《在古代的逆转日常》 1. 第一章 【噔→噔↗噔↘噔→噔↗噔↘】 “怎么连BGM都照抄啊?真不怕卡O空寄律师函?”赵纾忍不住吐槽。 她叫赵纾,是一名小公司的游戏策划,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是淘一些小游戏。 一个小时前,她在某不知名平台上发现了一款名叫《逆转大燕》的古风探案游戏,因为和某游戏过于相似,她就买了下来,准备好好品鉴一下。 终于下好,赵纾熟练的点进游戏,因为懒得捏脸和起名就都用了自己的,身份则是随机,没想到随机成了大燕公主,那就这样吧。 确定角色之后就进入了新手教学,玩法只能说和正版一模一样,只不过变成古风了而已。并且第一案就是非常古早的虐女,什么驸马有一个白月光,白月光怀孕之后陷害公主,然后驸马死活不信公主,最后伤透了公主的心,决定离开,最后驸马发现真相又回来求公主原谅。 赵纾:……这种剧情现在已经不流行吧!谁调研的市场,你们根本没有好好想剧情吧!编剧出来挨骂!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赵纾看完了前情提要,准备进入搜证环节,结果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出现了一阵漩涡,她眼前一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你这个毒妇!” 赵纾刚刚恢复意识,就听见了这么一句呵斥,还没来得及分辨声音从哪来,一只大手狠狠就按上她的肩膀,一下把她推倒在地。 赵纾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用手去撑,“砰”的一声闷响,膝盖也砸在青砖石上,疼的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跪坐在地上,捂着磕疼的膝盖,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刚刚不是还在玩游戏吗?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地方。 赵纾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古香古色,再看面前站着的男人,一身月牙色锦袍,居高临下的指着她,指尖几乎戳到她的鼻尖,有点英俊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有些扭曲。 这人怎么和她在《逆转大燕》第一案里看到的驸马那么像呢?而且这剧情……难道她穿越了? 赵纾张了张嘴,想说问点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三郎!妾身、妾身的孩子没了!” 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被两个婆子半架半扶着冲了进来,她生的一副好样貌,脸却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她的裙摆上洇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她似是失了力气,“扑通”一声滑跪在地,还挣扎着想去抱驸马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三郎!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是公主、是公主殿下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毒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驸马一脸怜惜的把女子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赵纾跪在地上,没空搭理他们。因为此时她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了一大堆不属于她的记忆,炸的她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时她才确定,自己真的穿越了。 还穿成了自己之前设定的角色——赵纾。她是这大燕朝的柔嘉公主,在一众兄弟姐妹里排行第九,因为生母早逝,一直是个透明人。 两年前,皇帝突然想起这么个女儿,正值科举,于是便把赵纾指给了当时的探花郎郑德,随便给了个封号便出嫁了。 结果没想到这郑德有一个白月光表妹名叫柳依依,她家道中落便住进了郑家,在原主嫁进去之前就和郑德有了苟且,在赵纾过门后更是对其占了正妻之位感到不满,几次三番陷害她。 而郑德作为新科探花,本就对成为驸马不能做官而对原主不满,经过柳依依的挑拨后更是对原本的赵纾瞧不上眼。 而这一次的冲突更是升了级,柳依依几月前怀孕了,郑德说要抬她进府作正经妾室,原本的赵纾根本不敢拦,只能窝在屋子里哭。 今天上午柳依依非说赵纾给她下毒,害得她流产。以上就是第一案的背景了,她也刚好落在剧情开始的时候。 赵纾花了几秒钟消化了一切,然后有些无言,扶着墙站了起来。 郑德搂着柳依依,抬头看她还站着,眉头一拧,对她满是厌恶:“柔嘉你还愣着做什么?依依她怀胎三月,你竟然敢下毒害她流产?!我郑家是造了什么孽,竟然娶了你这么个毒妇进门!” 赵纾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音乐在耳边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 她被这一变故惊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对面两人的脸色,见他们没反应,明白了这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郑德还以为赵纾被他说的心虚,冷笑道:“毒妇!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不成!” 赵纾没有搭理他们,因为她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非常眼熟的界面,右边上面有着法庭记录、证物档案和角色档案三个按钮,最下面还有两个让她眼前一亮的按钮——存档和读档。 赵纾惊喜非常,她穿越的金手指这不就来了吗?!但是怎么和那些里的系统不一样啊?!正常来说难道不应该是上来就发布任务,然后完不成就得怎么怎么样,你这个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正想着,界面突然更新了一行字: 【逆转大燕第一案:逆转的公主。】 【请继续推进剧情(如遇阻碍,可以反复读档寻找漏洞)。】 【第一案完成奖励:话术+10】 【最终任务:通关所有案件(当前完成:0)】 【隐藏任务:未触发。】 【全部完成即可回归现实,并且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赵纾瞬间眼前一亮,这不就和游戏一样吗?如果这样的话,算不算全息游戏?这不知名游戏公司水平是不是太高了点? 但是……这个最终任务是什么?怎么还有隐藏任务? 赵纾心念一动,打开了读档界面,上面目前只有一个初始存档,也就是她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一个空的存档没有使用,剩下的两个存档位上了锁。虽然不清楚,但作为多年的游戏玩家,这还愣着干嘛,她直接选择读档。 再次睁眼,赵纾回到了一开始的地方。还没等有意识,她就已经挪开一步,避开了郑德的推搡。郑德一愣,没想到她能躲开,嘴里的咒骂也停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而几息过后,柳依依来到了现场,加入了这场闹剧,赵纾冷眼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唱完这出戏,对比着系统提示的历史证词反驳他们:“下毒?那我问你,我是下了什么毒?才能让她只是流产,而不是一尸两命?” 郑德一噎:“什么?” “而且,我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下在哪里?是什么毒?有谁看见了?你有证据吗?”赵纾一连串的发问,让其他两人都懵了,没想到这平时人人可欺的柔嘉公主,今天突然不一样了。 赵纾冷哼一声,懒得和这两个傻子掰扯,转身离开。 结果郑德不依不饶,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赵纾的手,不让她离开,“我准你走了吗?!今天不管说什么,你都给依依赔罪!” 柳依依一只手抚上胸口,咳嗽了几声才说:“公主,是妾身的错……妾身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您,要打要骂都冲妾身来,为什么要害妾身的孩子呢!”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赵纾被郑德攥着手腕,使劲挣了一下也没挣开。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冷笑一声,“驸马,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 说完,她趁着郑德被这句话说的一愣时,用力一甩挣开了他的桎梏,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赵纾厉声呵道:“我是君,你是臣,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资格这么和我说话!” 郑德脸色变了又变,捂着被打的脸还想还手,却被柳依依拦了下来,这才冷静下来,看着赵纾那双饱含厉色的眼睛,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但他还是咬着牙说:“柔嘉,别以为你是公主,我就拿你没办法!你今日要是不给依依赔罪,并且让她进府做平妻,我就休了你!” “休了我?”赵纾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啊,不过不是你休我,而是我要休了你!也别等了,你不是说我给柳依依下毒吗?我现在就去面圣,向官家状告你们陷害我!” 郑德瞪大了眼:“你疯了?!哪有把家务事宣扬给官家知道的?你还要不要脸?!” “脸?”赵纾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身为驸马私养外室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纵容外室骑到正妻头上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脸?你还有脸吗?!” 她说罢,也不管郑德气到扭曲的脸,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柳依依的哭声:“三郎……都是妾身的错,但公主、公主怎么能这么说你……” “不怪你,”郑 德又搂紧她,狠声道:“她要告,就告去吧!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花来,最后还不是得灰溜溜的回来,到时候我叫她把那套红石榴头面给你,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柳依依强颜欢笑的说:“是、是啊……” 赵纾寻着指引回了自己的屋子,反手关上门,才长舒了一口气。她刚刚纯粹是戏瘾犯了,毕竟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演上一回? 赵纾找了个地方坐下,试着用心神去点开证物档案,里面现在只有一个东西,点开介绍一看: 【公主金印:如果没有这个东西,就不会有人承认我是公主。】 赵纾:……这也要一样吗?! 赵纾无力吐槽。又点开了角色档案,里面除了赵纾自己,就只有郑德和柳依依的档案是亮着的,其余全是黑的。 点开一看,这两人唯一的亮点就是对她的好感度都是-50,行吧,很正常。 她又点开自己的档案 【姓名:赵纾。】 【身份:柔嘉公主。】 【属性: 生命:10(比较健康) 力量:3(手无缚鸡之力) 智慧:8(天资聪慧) 敏捷:4(勉勉强强) 话术:0(一窍不通)】 赵纾看着这可以说是非常差的属性,有些难绷,她记得在游戏里,话术这个技能非常重要,就和说服一样,越高越好,甚至它还没有上限。现在她就只是个零蛋,真的能行吗?系统能不能开放一下充值? 赵纾研究了一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转念一想,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证据,还有报案,这样才能推进剧情,进入正常环节。 想到这里,赵纾顿时有了主意。 她连忙根据记忆叫来典正。这内院诸事,尽归典正秋棠掌理。秋棠并非大内新分派来的宫人,而是自公主尚居宫中之时便随侍左右,公主出嫁,特意请旨将她一同带出,授为典正。 “殿下!”秋棠连忙应声,“是不是那个柳依依又欺负您了?” “可不是!”赵纾一想到这个就来气,“现在就叫李都监备好车马,我要进宫求见官家。哦对了,你去写一纸诉状,如果我见不到官家,就差个黄门递去登闻鼓院。” 秋棠赶紧领命照做。 贴身侍女秋月见要事谈完,这才低着头进来给赵纾倒了杯茶,端了一碟玉屑膏上来。赵纾还挺好奇这东西的味道,就着茶吃了一半,一股牛乳的味道,还挺香。 这时秋棠来禀告说一切已经备好,赵纾领了几个心腹就上了马车,往皇宫去。 马车上,赵纾仔细想了不少对策,等下见到皇帝该怎么说,毕竟穿越之后没有台词了,她得自己想。顺手存了个新档,而初始档她不打算动,万一遇到什么事就读档到最开始。 “殿下,咱们到了。”秋棠隔着帘子小声说道。 内东门在即,赵纾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假装从袖中,实则是从系统里取出了那枚公主金印,这东西可有点大,不用系统她才不会随身携带呢。秋棠上前,向值守内侍高声报出柔嘉公主的封号,禀明有紧急要事求见官家,又将金印递过去供内侍查验。 验过印信,因着宫规只带了个小黄门福音进宫,秋棠带着其余下人守在宫外。没有旨意,女官不得踏入禁中半步,入宫之后亦不可乘车马,需要徒步去往垂拱殿。 赵纾被领着一路往垂拱殿走去,本来她已经酝酿好眼泪了,结果到了地方却被告知,陛下如今正在同朝中几位大臣交谈要事。 赵纾说:“那我就在外面候着。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柔嘉公主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她这一等,就等了快一个时辰。赵纾还没急,福音急得直搓手,生怕陛下不肯见他们。 等到天边都烧起晚霞,垂拱殿的正门终于开了,几位官员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身穿绯色官服的年轻男子,生的极好,眉间却有一道皱痕,想来烦心事不少。他与赵纾擦肩而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跟上前面几位官员的步伐离开。 赵纾没怎么注意,脑子里全是各种措辞,生怕等下说错话导致她这个便宜爹不帮忙。 内侍上前:“公主殿下,官家有请。” 她定了定神,跟上了内侍的步伐。 2. 第二章 赵纾跟着内侍的指引进入正殿,没想到早就停下的BGM突然又响了起来,看来是进剧情了。 赵纾按规矩行礼:“儿臣请陛下安。” 御案后的皇帝赵晟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折子:“柔嘉?真是难得一见,你说有要事,是什么事啊?” 赵纾开门见山:“儿臣要状告驸马郑德,他以下犯上,今日竟敢对儿动手!还和他那表妹有了苟且之事,竟敢诬陷儿臣给那外室下毒害她流产!请爹爹给儿做主啊!” 说罢,赵纾已泣不成声。 赵晟翻折子的手一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点稀奇。在赵晟的印象里,他这女儿向来性格胆小,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今日竟有勇气来告状。 “你是说驸马既尚了公主,还敢私养外室?”赵晟把折子一丢,语气听不出喜怒:“柔嘉,你来说说,朕怎么给你做主好啊?” “儿臣不敢叫陛下为难,”赵纾叩首:“儿臣只求两件事,第一,请陛下彻查那外室诬陷儿下毒一事,还儿一个清白。” 赵晟挑了挑眉:“这有一就有二咯?” “不敢……只是、只是儿臣恳求陛下,儿臣要休了那郑德!求陛下成全!” 垂拱殿内安静了一瞬。 “休夫?”赵晟站了起来,“柔嘉,你知道自开国至今,最多也就哪位公主过不下去要和离的,你倒好,竟然还敢休夫?要是开了这个先例,民间怎么说,岂不是人人都要效仿你?” “儿臣不敢。”赵纾伏在地上,仗着赵晟看不见她脸,睁着眼睛乱说:“可陛下,儿臣那驸马,今日敢背着儿臣养外室,纵着外室骑到儿臣头上,明日他就能把那外室光明正大抬进府,他这是根本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赵晟被她这一连串话说的哑口无言,片刻才道:“你这嘴皮子,倒是比往日利索多了。” “还不是驸马逼得,”赵纾使劲掐了一把大腿,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她这才抬起来,泪眼朦胧的看向赵晟:“爹爹,儿臣不敢奢求其他,只求您能还儿臣一个清白,哪怕最后只是和离也好啊……” 赵晟看了她半晌,一直到赵纾都要跪不下的时候才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按流程来,不过既然牵扯到下毒,那就别叫宗正司了,朕把这个案子移交给大理寺。” “多谢陛下!”赵纾叩首,心里暗自思考,大理寺少卿萧瓒,这不是简介写的可攻略角色之一吗?她当时还在感叹这游戏竟然还有恋爱元素。 出了垂拱殿,被风一吹,赵纾这才有了穿越的实感。她有些想念自己的小出租屋了,虽然不大,但总比这啥也不方便的古代好吧。 赵纾抹了一把汗,心想这要自己想台词真难,果然还是玩游戏简单啊,她之前经常懒得看剧情。 赵纾一回公主府,李都监就迎了过来,他是个聪明人,在赵纾一离府时就控制住了郑德和柳依依两人,包括他们身边的人,这下两人要销毁证据也没法了。 只过了半个时辰,大理寺那边就来人了。 因着官家的旨意,萧瓒亲自带人上门取证,他被门房领着进了正厅,先向赵纾行了礼,这才开口:“在下大理寺少卿萧瓒,见过公主。” 赵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看起来不过及冠的年纪,眉眼生得极好,只是常年皱眉显得有些冷硬。一身绯色官服衬得整个人清冷冷的,比游戏立绘好看多了。这建模,果然有当门面的资格。 赵纾笑眯眯的给他赐了座,这可是接下来的法官大人,可不能怠慢了。 萧瓒略一迟疑,还是说了:“殿下,此案您是原告,按例应当回避才是。但官家有旨,准您随同,把话先说在前头,您只能看,不能碰。” 赵纾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萧少卿放心,我不会怎么样的。” 萧瓒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却没再说什么,沉默了一下就开始按流程办事。 他先带人去了东厢,也就是柳依依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桌上那碗据说被下了毒的安胎药,碗里只剩了一点汤,快干涸了。于是萧瓒派人查找,知道了柳氏一直在城南的济世堂看诊,当即派人去调记录。又找了秋棠,询问药渣去了哪里。 秋棠:“回禀萧少卿,这安胎药是那柳小姐身边的翠云在管,我们这些人根本碰不到。” 萧瓒皱了皱眉说:“去把那个翠云押过来。” 翠云被两个差役押了进来,一进门就跪下了,身子抖得筛糠似的,整张脸都白了。 萧瓒坐在上首,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你就是翠云?那碗下了毒安胎药是你经手的?” 翠云声音发颤:“是、是奴婢……那药是柳小姐吩咐奴婢熬的,熬好了就送到小姐房里。” “这药材哪来的?”萧瓒问。 翠云眼神闪了闪:“是、是库房里的,但是公主身边的嬷嬷说可以拿的!” 赵纾在一旁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却被萧瓒一个眼神拦住,行吧,不让插手就不插呗,她撇了撇嘴。 萧瓒不紧不慢:“那你说的是公主身边哪个嬷嬷?多大年纪?穿什么衣裳?你且如实说来。” 翠云张了张嘴:“是、是……奴婢有些记不清了……” 萧瓒也不急:“药渣呢?” “倒、倒了……”翠云声音越来越小,“小姐说喝了不舒服,让奴婢给倒了……” 萧瓒看了一眼书吏,叫他提笔记下。 赵纾坐在一旁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本来还有些紧张,结果一听这证词就乐了,柳依依就这水平,菜啊。倒是这萧少卿……看着平平淡淡的,问的问题还挺犀利的嘛。 【证物档案已更新】 【获得道具:翠云的证词(可随时点开查看详细)】 赵纾:……真是和正版一模一样啊! 萧瓒又问了几句,翠云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再不肯说更多。萧瓒让人把她押下去看管,又站起身,叫其他人在这里好好搜一搜。 赵纾跟着走到廊下,看着萧瓒在东厢转了一圈,掀 了掀被褥,翻找了梳妆台,最后停在窗边,盯着一处凸起看了半天。 赵纾眨了眨眼问道:“萧少卿,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萧瓒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后退一步叫差役来撬开。不多时,差役从那处凸起里扒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红色的朱砂。 “朱砂?”萧瓒捏着那小小的油包纸,眯了眯眼。 赵纾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这朱砂……可是有毒吧?” 萧瓒没说什么,只让人把朱砂登记入册。赵纾瞄了一眼系统,证物档案里果然多了一行: 【证物档案已更新】 【朱砂:在柳依依房里搜出,色泽殷红,作用不明。】 萧瓒又在柳依依的妆奁里翻出几封书信,翻了一下,神色未变收了起来。赵纾好奇地凑过去想看,他却后退一步保持安全距离:“殿下,说好了,您只能看的。” “……”赵纾悻悻的缩回脑袋,心里嘀咕:小气! 萧瓒没有急着走,他让人守在公主府各处,又派了人去城南的济世堂,查柳氏近三个月的抓药记录。 赵纾也没闲着,回了正厅,仔细梳理了一下现在有的东西,心里有了底。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柳依依的证言(可随时点开查看详细)】 赵纾挑了挑眉,她现在人又不在现场,为什么可以获得证据?难道……是因为萧瓒现在是在给她办事,然后自动组队了? 赵纾点开看了一下柳依依的证词,打算等开庭之后狠狠反驳她,这么逻辑不通的鬼话到底谁会信? 临到子时,去济世堂的人回来了,带回了一本账册:“回少卿,柳氏这三个月以来,从未去抓过安胎药,也没有请过大夫上门,倒是半月前买过一回红花。” “红花?”赵纾从屋里走出来,“那不是堕胎用的嘛?”她只在看的时候听过,具体功效还真不知道。 萧瓒没有反驳她,只点了点账册,这才开口:“殿下,今日天色已晚,这案子了解的也不少了,明日正午在大理寺开庭,切莫迟到了。” 赵纾一愣,随即笑开:“那定然是不会的。” 萧瓒本来已经准备告退,又想起一事:“殿下,驸马到底身份尊贵,在下不便带走,只是柳小姐和那个叫翠云的丫鬟,得和我们走一趟了。” 赵纾摆摆手:“随便你,我还不想看见她呢。” 萧瓒这才告退离开,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在下在此祝殿下旗开得胜。” 赵纾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人还挺不经逗,嘴上硬邦邦的,事倒是办的不错,还挺有职业操守嘛。 系统界面这时悄悄弹出一行字: 【恭喜触发隐藏任务:攻略萧瓒的好感度达到100】 【隐藏任务:奖励未知】 【当前好感度:20(初次见面)】 赵纾:……?这人还真是男主啊!! 3. 第三章 赵纾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研究了一晚上的系统,没错,就在她洗漱完要睡觉的时候,系统突然提示更新了。 【恭喜解锁法庭辩论模式。】 【检测到即将进入庭审环节,开启生命值转换血条模式。】 【提示:若是在法庭上发表错误言论,出示错误证物,或无法反驳对方时,将扣除相应的血条,如若归零将判定为“败诉”,触发BE结局。】 【当前生命值:10(转换血条5颗心)。】 赵纾盯着那行字,沉默良久。 “……还有败诉环节?这游戏别抄的一模一样行吗?!” 系统当然不会回应她。它只是非常贴心地在她视野右上角挂上5颗红心,看着她浑身难受。 赵纾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存档界面,上面除了初始档,还有一个进宫时存的档,另外两个都上了锁。 “只用两个档……能行吗?”赵纾挠了挠头,“能不能开一下充值渠道?我现在是真心愿意给你充钱!” 她骂归骂,手却很诚实地覆盖了那个“进宫档”。 秋棠进来时,看见自家殿下正对着空气咬牙切齿,不由的有些担忧:“殿下,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赵纾叉掉系统界面,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我只是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次日正午,大理寺。 赵纾特意换上一身正服,将金印悬于腰间,气势汹汹的踏进公堂,耳边却忽然响起熟悉的旋律: 【噔→噔→噔噔噔↑】 赵纾脚下一顿,差点没站稳。 这破游戏居然连开庭BGM都抄!而且几乎一模一样,她甚至能听出那是用古琴模仿出来的变调! 正堂之上,大理寺卿周勉端坐于主位之上,他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此刻正半阖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而萧瓒立于侧席,一身官服笔挺,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狼毫,见赵纾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移开看向别处。 旁听席里站着郑德,他今天一身月牙色锦袍,脸色阴沉至极。 “带上来。”萧瓒放下狼毫,声音古井无波。 衙役将柳依依和翠云押了上来。柳依依今日换了身素白囚衣,更显的她楚楚可怜,一进门就跪伏在地,肩头微微颤抖。 周勉勉强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说吧,怎么回事啊?” 萧瓒看向柳依依:“柳氏,你将昨日所言,再陈述一遍。” 柳依依抬起头,泪光盈盈的看着他们:“回官人……昨日巳时,公主殿下命身边张嬷嬷送来一碗安胎药,妾身喝下后腹痛如绞,血流不止……定是公主嫉妒我腹中胎儿,欲除之而后快!求官人为妾身做主啊!” 话音刚落,赵纾耳边BGM骤然一转。 【噔→噔→噔↗噔↗噔↘】 来了!赵纾感觉自己的游戏之魂在燃烧。她下意识摸了摸面前的案几,实木的非常硬,拍起来应该很响。 她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案几之上。 “等等!” 【砰!】 一声巨响,全场瞬间死寂。 周勉的胡子都被吓得抖了三抖,原本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现在彻底精神了。郑德瞪大了眼,没看懂赵纾这是在干什么。翠云吓得一哆嗦。几个差役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还以为公堂之上有人要闹事。 就连萧瓒都侧头看了过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斥着不解。 赵纾在内心尖叫:成O堂拍桌的时候对面可不会这么看我啊!这帮人怎么跟看猴一样! 她强撑着冷脸,一手指向柳依依:“你说我命张嬷嬷送药?那张嬷嬷具体姓甚名谁?何时送的药?药碗现在何处?” 柳依依被她这气势一压,声音更颤了:“我哪里会知道……她是昨日巳时送的,药碗……药碗已被翠云收走了……” 赵纾刚要追击,系统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提示:当前证词出现矛盾!】 【建议:继续追问,收集更多破绽。】 赵纾:“……” 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异议”咽了回去,只干巴巴的挤出一个字:“……哦。” 萧瓒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这位公主殿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怎么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柳依依见赵纾没再逼问,胆子稍大了些,又补充道:“那药从是公主府库房里取的上等药材,叫翠云熬了整整一个时辰……妾身还是亲眼看着她熬的!” 赵纾眼前一亮,这矛盾不就来了吗? 她迅速在证物档案中调出三份证物: 【翠云的证词】:药是翠云亲手熬制,从公主府库房取药,从未经过他人之手。 【济世堂的账册】:上面说柳依依近三个月从未抓过安胎药,只在半月前买过一回红花。 【柳依依的证言】:她说药是张嬷嬷送来的。 赵纾邪魅一笑,右手用力拍打桌面,她伸出右手直直指向柳依依,系统非常贴心地给她配了一道音效,虽然其他人听不见,但赵纾觉得自己帅极了。 “异议!” 【砰!!!】 周勉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半寸,被旁边的书吏扶住了。郑德拍案而起:“柔嘉!你在公堂之上发什么疯!” 萧瓒却忽然抬手制止了郑德。他看向赵纾,目光里不再是不解,而是带上了一种欣赏的表情。 赵纾一字一顿:“柳依依,你说这药是张嬷嬷所送,但翠云的证词里明确说明药是由她一手经办,从未经他人之手。你们二人证词互相矛盾,必有一假!” 她“啪”地一声,将系统里的证物——翠云的证词取了出来。当然,在他人看来,赵纾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拍在案几之上。 柳依依脸色煞白:“那、那许是我糊涂,记岔了……” “记岔了?”赵纾冷笑一声,乘胜追击:“你说你怀胎三月要喝安胎药。但济世堂的记录显示,你从未抓过安胎药,反而在半个月前,你去买了红花!” 她将手中账册甩了甩,展示其中内容。 堂上一片哗然。周勉叫衙役拿过账册,眯着眼看了半天,又递给萧瓒。萧瓒扫了一眼,看向柳依依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柳依依浑身发抖,眼见大势已去,突然尖叫起来:“那、那公主房中的朱砂又作何解释!定是公主用朱砂下毒害我!” 赵纾一怔,脑子还没转过来,嘴比脑子快:“朱砂虽有毒,但与流产并无直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警告!选择错误!】 视野右上角的红心灰掉了一颗,耳边响起危险的警报BGM。赵纾眼前一黑,余光瞥见萧瓒皱紧了眉,似乎要开口反驳她这通蠢话。 赵纾又开始在内心尖叫:糟了!那朱砂是柳依依房里的!我反驳个屁啊!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她可不想听别人的反驳,当机立断,疯狂点击读档: 【读档读档!】 【读档成功。时间回溯中……】 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到了开庭之前。 赵纾又重复了之前的操作,回到了柳依依刚喊出“朱砂”二字的时候,旁边的郑德甚至还没来得及露出得意的表情。 赵纾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凌厉:“那包朱砂不就是是从你房间里搜出的吗?!柳氏,你根本就没有怀孕!所以也根本不需要喝安胎药,你不过是用朱砂伪造流产,嫁祸给我!” 她一手指向萧瓒面前的济世堂账册,声音 响彻公堂:“你半月前买的红花,才是你真正需要的!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何来流产一说!” 【唰!!】 柳依依如遭雷击。 系统非常贴心地在她身上加了特效,赵纾眼睁睁看着柳依依的瞳孔剧烈收缩,背景仿佛有着无形的玻璃在碎裂,整个人瞬间变成世界名画。 柳依依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不可能!三郎!救我!是他们逼我的!是……” “够了!”郑德从旁听席上冲出来,双目赤红,“柔嘉!你这毒妇!你竟敢……” “驸马爷。” 萧瓒的音调不高,此刻却像一盆雪水浇在了郑德头上。他缓缓起身,绯色官服在晨光中冷得像血。 “公堂之上竟敢大声喧哗,是想进诏狱冷静几日吗?” 郑德猛地僵住。他对上萧瓒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不耐的厌烦。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灰败。 周勉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柳氏诬陷公主,先行收押,待本官禀明官家后再做定夺。郑德公堂失仪,令回府自省,无诏不得出。” 柳依依瘫软在地,被差役拖了下去。她经过赵纾身边时忽然抬起头,那双眼睛带着近乎怨毒的恨意。 她张了张嘴,用只有赵纾能听见的气音说:“……你以为你赢了?不,这一切只是开始罢了。” 赵纾心头一跳,还想再问些什么,但柳依依已经被人拖走了。 【第一案:逆转的公主已完成。】 【恭喜获得奖励:话术+10 当前话术:10(初窥门径)】 【解锁新功能:逻辑整合(可将两件证物组合,变成新的证物)】 【萧瓒好感度变化:20→30(胆识过人)】 赵纾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就想不顾形象的瘫在椅子上,这一遭下来拍的她手痛死了。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瓒的视线。 他站在堂中逆光而立,绯色官服衬得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他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递了过来。 “殿下,这是从柳氏房中搜出的东西,看来与本案无关,理应归还公主府。” 赵纾顺手接过,随口道了声谢。她翻了翻,前面几封无非是柳依依与郑德的腻歪情话,看的她连翻了几个白眼。 直到最后一封时,她的手顿住了。 这封信没有落款,只在信封上留下了一个印章,图案像是一只在嚎叫的狼。而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 “当年淑妃并非染病而亡。下月十五,老地方见。” 赵纾有些懵,淑妃是谁?但看信的口吻,是写信人想要和人述说内情?但既然是皇室妃子,又和柳依依有什么关系?信为什么会在她手里?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东西,系统界面突然弹了出来: 【恭喜触发任务前置。】 【第二案:逆转的淑妃】 【当前状态:剧情待推进。】 赵纾茫然的放下手中的信,抬头发现萧瓒还没走。 他站在大理寺门口,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有些欲言又止。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淡:“殿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日想必耗神繁多,还请多加保重。” 赵纾扯出一个微笑:“没事,谢谢你。” 萧瓒微微颔首,视线又扫过那封密信,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案子虽已了结,但此物牵涉不明。往后殿下若是遇到阻碍,下官亦可予以协助。” 说完,他略一拱手行礼,便转身离去。 赵纾原本还有些一头雾水,突然被他这么一打岔,反而有了些主意,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信。 看来这场游戏的主线,才刚刚开始。 4. 第四章 直到离开大理寺,赵纾还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还有点痛,成O堂他不痛吗?她甩了甩手,心想下次一定拍轻点。 秋棠等人在外面候着,一见到她出来,马上迎了上去:“殿下,情况如何呀?” “当然是赢了!”赵纾总算是喜笑颜开,一想到这两个烦人的家伙可以不用再看见了,她就高兴的可以吃好几大碗。 “柳依依被收押,判决还没下。至于驸马……呵呵,他很快就不会是驸马了。”赵纾把腰间挂的金印收了起来,递给了旁边的福音,让他收起来。 秋棠高兴的差点跳起来,但顾及到在外面,为了仪态忍住了,只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扶着赵纾上了马车。 赵纾一上马车就是瘫坐了下来,她身上这一身可是正服,加上首饰层层叠叠的有几十斤,完全负重来了,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游戏难度也太高了吧,要不要那么真实! 赵纾靠在车厢铺好的软枕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想着柳依依那个让人胆寒的眼神,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表情呢?说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心痒难耐。 “这一切只是开始罢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她还有后手?想到这赵纾头疼不已,能不能不要谜语人,有事直接说行吗? 赵纾掏出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印记,确定自己根本没见过。 “奇怪了,这印记造型那么独特,要是见过绝对会有印象的。”说到这,她又吐槽了两句:“原来古代就有版权意识了吗?还做了个LOGO,挺好看的啊。” 至于淑妃……她没什么印象。游戏背景里就写了“赵纾”生母早逝,一个人在后宫做小透明,压根没人搭理,可以说啥也不知道。 赵纾试图翻看系统界面,一无所获,除了那句剧情待推进之外,没有任何东西,她有些气馁。 马车到公主府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另一辆马车。赵纾下车一看,是宫里的制式马车,李都监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她们来了连忙一甩袖子迎了上来。 他先是行了个礼,这才开口:“殿下!官家身边的孙都知来了,大概……是和驸马有关!” 赵纾心里一咯噔,这么快就来了?她记得孙都知可是御前职阶最大的太监,往日可不会亲自来宣旨,怎么这次他就来了? 她连忙进了正厅,前去领旨。孙都知先是笑眯眯的和她寒暄了一下,这才展开圣旨,抑扬顿挫的念了一大通,核心意思就一个。 柔嘉公主和驸马感情不和,特许和离,收回驸马都尉的职位,郑德即日起迁出公主府。 赵纾谢了恩领了旨,叫秋棠去送孙都知出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暂时告一段落了,可累死她了。 孙都知走后,秋月高兴的不得了,连忙指挥那些小宫女去收拾郑德的东西,最好让他今天就滚蛋! 赵纾坐在椅子上,笑着看秋月颐气指使的,喝了口茶,这才觉得穿越后的日子有了盼头。 结果还没高兴多久,李都监就匆匆赶了过来,对她欲言又止。 赵纾斜着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口:“有什么事你就直说,那一副表情做甚?” 李都监听到这话才说:“殿下,外头不知为何传了些流言,说……”他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说道:“说殿下您太过强势,不以夫家为主,还说……还说您是看上了那位萧少卿,才要和驸马和离……” 赵纾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茶杯,怎么也没想明白里面的逻辑,“我昨天是和萧少卿第一次见面吧?总共就见了两面,就有乱七八糟的话了?” 虽然她确实准备要攻略萧瓒吧,但是还没开始呢!怎么古代也有营销号啊!再怎么说,也得等她真正有动作吧! 秋月也气坏了:“这些都是什么人编的?也太不像话了!” “算了,”赵纾摆了摆手,“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吧,左右嘴长在别人身上,过不了多久就没人记得这事了。”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这事传的太快了,中午才结束,怎么下午外头就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了? 正想着呢,门房就来报,说是大理寺少卿萧瓒前来拜访。 赵纾愣了一下,他这个时候来干嘛? “请他进来吧。” 萧瓒进来的时候,行了个礼,这才坐下。赵纾打量了他一下,这家伙才过了几个时辰,怎么就换了身衣服来找她?有一说一,她今天穿的这身蔚蓝色锦袍还挺好看,和官服是不一样的感觉。 萧瓒的目光在她脸上暂停了一瞬,这才开口:“殿下,今日的案子虽已了结,但有关那封密信……” 赵纾懂了,这人大概率是知道些什么,来送情报来了。 她叫秋月上茶,随后屏退了无关人员,只留下了可以信任的秋月。 “萧少卿请喝茶吧,我也正好有事相问。” 她顿了顿:“淑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瓒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有些不解:“殿下不知道淑妃?” 赵纾咳嗽了一下,掩饰了一番尴尬:“我自小深居后宫,不怎么关注外界,自是不知。” 萧瓒没说什么,大概是相信了她的话,于是开口介绍了起来:“淑妃是当今官家的妃子,曾是盛极一时的宠妃。只不过在十年前意外病逝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官的奶娘,曾是淑妃身边的宫女。” 赵纾有些诧异,这么巧? 她问道:“所以,你也觉得淑妃的死有意外?” 萧瓒点点头,他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封被烧过的信件,放在桌子上。 “这是当年下官的奶娘留下的,只是如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赵纾让秋月拿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几乎看不出内容,唯一特别的是,这封信上也有同样的狼头印记。 “这是?”她心念一动,也从袖子里拿出了自己那封密信,两张一对比,果然一模一样。 “这印记是什么?”她指着那狼头问道。 萧瓒摇了摇头:“下官也不清楚,这印记我查了很多年,可惜一直没再见过一样的图案。” 赵纾皱起了眉,这封完好的信是从柳依依的房间里搜出来的,她一个家道中落的闺阁小姐,是怎么能够弄到这种东西的? “柳依依……”她正想开口。 门房却突然又匆匆的过来说有要事禀报,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殿下,不好了!” 赵纾心里一咯噔:“怎么了?” “大理寺来人说……说柳氏、柳氏在狱里自尽了!” 赵纾猛地站起来。 自尽了? 她又想起柳依依那双眼睛,还有她说的那句话,“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怎么人突然就死了? 她和萧瓒对视一眼,望见了对方同样凝重的眼神。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殿下,下官斗胆提出意见,这很可能,是杀人灭口。” 【恭喜触发剧情,第二案:逆转的淑妃,正式开始。】 【请继续推进剧情。】 赵纾心里一团乱麻,系统怎么突然又弹了出来?这个进度会不会太快了?!她顺手存了个档,反正第一案结束了。 最后她还是认命吩咐秋月:“备好东西,我们去大理寺。” 秋月有些担心的看向她,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去叫人备马车了。 5. 第五章 他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纾正准备下车,就看见大理寺门口站着的两个差役,脸色都有些难看。萧瓒跟在她身后,一抬手,两个差役连忙躬身行礼。 “人呢?”萧瓒问道。 “回少卿,还在原来的牢房。”左边的差役低着头,“今日傍晚的时候,狱卒去送饭,结果……就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赵纾蹙起了眉,跟着他们往里走。这大理寺的牢房她可是第一次来,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顿住,缓了一下才继续往里走。 这地方也太臭了吧,简直和死了老鼠的下水道有的一拼。 走在前方的萧瓒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抬臂,手探入左手袖中,从暗袋里摸出一方素帕,递给赵纾,示意她可以用来掩住口鼻。 赵纾疑惑的看向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下来,“谢谢。” 柳依依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里,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因着刚被关来,还是新的,不像隔壁牢房的地上,稻草已经烂了。 柳依依躺在地上,脸色青白,嘴唇微微张开。她的脖子上有着一圈浅淡的勒痕,配合房梁上的布条,初步判定是上吊。 赵纾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柳依依的尸体。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仵作,但她弟弟是法医,以前她弟弟上学的时候,总是在家里看一些科普片,她也学了一点。更不要说她平时还得玩一些推理文游,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 “不对啊,”她抬头看向萧瓒,“柳依依如果要上吊的话,那她的脚边或者地上应该有凳子之类的东西吧?不然这么高,她怎么够得到?” 这牢房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遮挡视野的地方,一览无余,除了一张被固定在墙角的床之外,连张桌子都没有。 萧瓒听了这话,环顾了一圈四周,又抬头望向房梁。 粗糙的布带被系在房梁之上,上头绑了个死结,整个布条断口粗糙不齐,大概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而且,”赵纾指了指柳依依的脖子,“你看她脖子上的勒痕,竟然是平着一圈下来的,正常来说人如果要上吊,那应该是往上提的,勒痕会一直蔓延到耳朵处,这绝对不是她自己干的。” 萧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转头对身后的差役说:“去把今日当值的狱卒叫过来。” 差役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 赵纾又在牢房里转了一圈。她注意到墙角有个破碗,里面装着半碗冷水,她端起来嗅了一下,没什么异味。 “柳依依今天吃过东西吗?”她朝旁边立着的狱卒问道。 狱卒连忙摇头:“回殿下,没、没有!”他很明显有些紧张,“自从她正午被关了进来,就只送过水,饭都没给过……不对,今天傍晚给过一顿牢饭,她、她还没吃呢。” 赵纾点点头,放下手里的碗,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说有没有可能,柳依依是中毒死的?”她漫不经心的提出了一个猜测。 “你看,前面我说了,她绝对不可能是上吊死的。你看她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看着有点像中毒啊。” 萧瓒点点头,不置可否。 他回头问狱卒:“仵作呢?” “仵作、仵作已经下值了……”狱卒的声音越来越小。 萧瓒皱了皱眉:“去把他叫过来,现在就去!” 唯一剩下的狱卒也跑了出去。 赵纾嫌弃的看了看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到底还是没有勇气坐下去,站在房间中央陷入了思考。 到底是谁干的呢?柳依依一个家道中落的闺阁小姐,到底是谁会想要来灭她的口?又或者是仇人上门?但这可是大理寺诶,守卫森严,谁那么有本事,能不知不觉把人灭口,还伪装成上吊? 难道和那封密信上的狼头印记有关? 暂时想不清楚,线索就这样断了,赵纾好奇的抓耳挠腮,这就和最喜欢的电视剧突然没了下集一样难受。 不过…… “萧少卿,”她抬头看向萧瓒:“你说约柳依依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知道淑妃事件内幕的人?” 萧瓒沉思了一下,点点头:“很有可能,柳氏估计知道什么内情,所以幕后之人生怕她说出什么来,所以灭了口。” 赵纾:“那灭口的人,就是不希望这事重见天日的人咯?” 萧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牢房门口,看了看外面才压低了声音说:“能在大理寺这样守卫森严的地方下手,这人肯定在大理寺有内应,又或者是有权有势到没人能反抗他。” 赵纾心里一沉,新手教程简单到她还以为编剧水平就这样呢,没想到正式的第一案就这么复杂。 “那现在怎么办?”她指了指柳依依,“咱们现在可是没线索了。” “线索也还有的,”萧瓒摇了摇头:“等仵作过来验尸,如果真是下毒,顺着毒药来源去查,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赵纾点了点头,现在只能这样了。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牢房中的断布带】 赵纾挑了挑眉,她点开证物详情,上面写着【从牢中被褥上撕下,断口参差不齐,来者身强体壮。】 好吧,跟她猜的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新的狱卒被带了过来。 那人是个年过中旬的男人,一进来就跪在了地上,身体抖的跟个筛糠似的。 “小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磕了几个头,“小的今日就是正常去送饭,到的时候那女人已经死了!真不是小的干的!” 萧瓒古井无波的看着他:“没人说是你干的,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今天下午,谁来过这间牢房?” 狱卒吞了口唾沫,想了半天才说:“没)没人来过……不对,几个时辰前内务府的人来过一趟,说、说奉贤妃殿下的命令,来给那女人送点东西……” 赵纾心头一动,贤妃?还有新人物登场。 她 转头看向萧瓒,正好瞧见他有些苦恼的表情,这家伙做其他表情的时候,还挺有意思的嘛。 此时的萧瓒是真的有些头疼了,柳依依是怎么和宫里的贤妃扯上关系的?为什么?这完全没逻辑。 萧瓒:“送了什么来?” “就、就一碟点心,还有一壶花茶。”狱卒战战兢兢的说:“小的仔细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就让他们进去了……” 赵纾心里咯噔一下,点心和茶?那不就是经典下毒必备套餐吗? 她连忙问道:“那这些东西呢?” “都、都在里面呢,小的可不敢碰这贵人送的东西……”狱卒指了指牢房里。 赵纾进去转了半天,才在床的侧边找到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两块点心,旁边的茶壶倒是一点没动。她拿起这两样东西,放到鼻下轻轻嗅了嗅,都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不过柳依依既然是中毒死的,那她经口的东西必然带了毒,这些东西不一定有问题,也可能把毒藏在器具里。 她吩咐狱卒:“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等仵作来了仔细检查一番,包括这些器具。” 狱卒领了命,没再那么紧张了。 赵纾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忙来忙去,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柳依依平日里关系简单的很,也没有渠道去认识宫里的人,公主府里的那些宫人们都是登记在册有品级的人,压根不会去搭理她这个外人。那贤妃为什么会给她送东西? 除非……她们有什么隐秘的来往。 她又想起那封密信,贤妃和淑妃都是他这个便宜爹的妃子,虽说淑妃已经死了十多年,万一她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呢? “萧少卿,”她压低声音去问旁边的萧瓒,“你知道淑妃和贤妃关系咋样嘛?” 萧瓒挑了挑眉,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仔细想了想才说:“据说淑妃和贤妃是同一届进宫的,但当年淑妃正值盛宠,反而贤妃名不见经传。其他的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赵纾心想也是,这人当年才多大呀?这种宫廷内幕他一个外男去哪里知道。 她换了个问题:“那个狱卒有没有什么问题?” 萧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战战兢兢的狱卒,微微颔首:“已经派人去查他的底细了。” 赵纾松了口气,这人还是挺靠谱的嘛。 她突然又想起来,连忙抓上萧瓒的袖子,兴冲冲的问他:“你说,如果我们能知道那个信里的‘老地方’指的是哪,等到约定的时间,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见到那个人?” 萧瓒没急着回她,而是低头看向自己被扯住的衣袖,挑了挑眉,见她还是不觉得有问题的样子,无奈随她去了。 “可是我们不知道这个‘老地方’在哪。” 赵纾失落的放下了手里抓着的袖子,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她又回过头,朝萧瓒露出了一个微笑:“不过没关系,至少已经知道该往哪调查了,不是吗?” 6. 第六章 赵纾是被秋月叫醒的。 “殿下,该起了。”秋月放下手里的洗漱用品,有些无奈地走向床边。 “等一下,我再睡一会。”赵纾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 “不行啊殿下,咱们府里来客人了!”秋月没法子,只好推了推床上那坨。 赵纾不耐烦的掀开被子:“谁那么大清早来找我啊?” 秋月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那萧少卿,说是约了殿下去查案,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能能让殿下亲自去做呢?” 她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赵纾这时也清醒了一点,听到这话有些讪讪,赶紧爬了起来开始洗漱。 “说起来,这么早他不用上朝吗?”赵纾吐掉嘴里漱口水,用毛巾擦了擦脸,好奇的问秋月。 反倒是秋月一脸疑惑的看向赵纾:“殿下今日是怎的了?您忘了吗?萧少卿他属于寺监官,日常的早朝他当然不用去呀。” 赵纾放下毛巾的手一僵,她哪里去知道这些官位具体的职级啊,之前看的里没有写啊。 “哈哈……我就是没睡醒,一时间有些忘了,哈哈。”赵纾含糊着糊弄过去了,为了转移话题,又问她:“萧瓒他人呢?” 秋月给她把身上的服饰收拾妥帖,这才开口回答:“正在前厅等候呢,要现在过去吗?” “走走走,可不能让萧少卿久等了。”赵纾连忙拉上秋月的手,他已经迫不及待逃离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了。 刚从侧门进入前厅,就看见萧瓒一身便服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了过来:“日安,殿下。” “萧少卿来的挺早呀,”说完她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太客气,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吃早食,少卿要不要一起?” 正说着,福音已经带人送了早食过来,摆了一桌子,用料精致,摆盘也好看,算的上丰盛了。 萧瓒本想拒绝,但机灵的福音已经拿了另一双碗筷过来,见此也不好拂了他人心意,坐了下来,“那就叨扰了。” “嗨,这算什么打扰呀,左右不过是日常罢了。”赵纾吃的非常开心,公主府的厨子可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手艺一绝,虽然比不上现代,但也很不错了。 萧瓒不语,只是一味的啃手中的芙蓉饼。 吃过早食,就到了要干正事的时候了,两人准备出发去柳依依家的老宅看看。 赵纾是坐的马车,出门也只带上了福音赶车,左右有萧瓒在,也不怕出什么大事。 而萧瓒则是骑马来的,跟在马车旁边慢悠悠的走。赵纾掀开车上帘子往外一看,他今天这身便服是一套月白绫布直裰,褪去了公中的肃穆,一身清隽文气。赵纾这才想起来大理寺少卿这官位是文职。 等等,萧瓒是文官的话,他会打架吗?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们俩能跑的掉吗?赵纾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穿的轻便点了,真是失策啊。 她放下车帘,歪头靠着马车墙壁,脑子里想着今日的计划。 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马车停了下来。 “殿下,咱们到了。”福音在外面说。 赵纾下了车。面前是一座二进小院,已经有些年头了,门口柳府的门匾都有些掉漆,看着许久没有人来了,这就是柳家的老宅。 萧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过来,用手中的钥匙开了门,推门走了进去。 赵纾见此有些好奇:“这是哪来的钥匙?” 萧瓒看了她一眼:“柳氏一家都只剩她一个人,她既落网成了犯人,那名下的府邸自然是由府衙查封,我也是找了朋友才拿到的这把钥匙。” “哦~”赵纾转了转眼珠子,不打算在门口杵着了,她叫福音守在门口,自己先走了进去。 这院子虽然是二进,但整体来说偏小,中央的花园很久无人打理,里面长满了杂草。正屋的门虚掩着,萧瓒推开了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赵纾用袖子掩了掩鼻,这才走了进去。 屋子很空,没有家具,大抵是被变卖了。地上落了很厚一层灰,萧瓒在前面走着,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一脸严肃的说:“这里已经被人翻过了。” 赵纾回头看他:“什么?这看着不像啊。”她环顾了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萧瓒指了指角落,“这里有一个很新的脚印,大概是这人疏忽了,没有把这个处理掉。” 赵纾走过来蹲下,那个角落确实有一只脚印,看着很新,那地方还没有什么灰。 【证物档案已更新。】 【恭喜获得:神秘脚印】 【神秘脚印:不知名人士留下的,看样子似乎是一个成年男子,真是不小心呢。】 赵纾抽了抽嘴角,这人确实挺不小心的。 她站了起来,在其他屋子也转了一圈,可惜不管是东厢还是后院,全都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白走一趟了。”赵纾有点失望,还以为能收获什么,结果就得到了一只脚印。 她回头去看萧瓒,发现他蹲在地上对着地板敲敲打打,眼前一亮。 “难道这里还有什么暗格?”她记得以前看电视里都是这样,可会藏东西了。 萧瓒没说话,他对着墙角的一处地板敲击了一下,传来了非常清晰的空鼓声,这里是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一丝惊喜,没想到柳依依还挺会藏。 萧瓒从身上抽出一把短匕首,插进地板缝隙往上一撬,只见里面是一个小木盒,还挂上了一把锁。 “怎么还要钥匙啊?”赵纾有点泄气,“真是的,都藏的这么隐蔽了,还上锁干嘛?” 萧瓒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殿下可否把头上的那把小簪子借我?” 赵纾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头上拔下了一只小珍珠簪子递给了他。 只见萧瓒把簪头往锁里一插,捣鼓了几下锁就开了。 赵纾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还会开锁?!” 这人为什么连开锁都会啊?他不是探案游戏男主吗?现在的游戏男主要会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萧瓒看着有些不太好意思:“咳……是下官的一位朋友比较精通此道,于是下官也学了两手,对于这种简单的锁还是没问题的。” “行吧,你朋友还挺多的。”赵纾撇了撇嘴,接过他递回来的簪子插回头上。 两人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木盒上,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个小本子,还有一个荷包。 赵纾拿起本子翻了一下,这似乎是柳依依的账本,上面记了很多她的日常开支,看得出来她挺会花钱,各种胭脂水粉、新式布匹那是流水式的买。 但是……这本子上有一项很奇怪,每月十五,她都要去静安寺上香。 赵纾把账本往萧瓒面前一递,问他:“少卿,这静安寺是哪里啊?” 萧瓒一五一十的给她介 绍:“静安寺就在离城门三十里左右的位置,不算特别偏远。听说以前香火很是旺盛,但自从官家开始扶持大相国寺之后,周边的这些小寺庙就都慢慢衰落了。” 赵纾点点头,她又翻了翻后面,发现柳依依有的时候也会写一些心得,不由得想吐槽,这其实不是账本而是日记吧。 不过……赵纾发现这个月的内容完全是空白的,记载只停在了上个月,看来柳依依一个月前就把这本子放在这老宅了。 赵纾把本子收了起来:“行吧,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就是这静安寺了。” 至于盒子中间的荷包,萧瓒收了起来,打算回去叫人好好看看。 两人出了大门,萧瓒重新把门锁好,赵纾则是上了马车,吩咐福音今日去静安寺拜拜。 福音有些为难:“殿下,这静安寺可是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若是去了,说不准得很晚才能回来,云京可是有宵禁的,到时候就只能宿在这寺庙里了。” 赵纾思考了一下,还是拍了板:“没事,就是去看看,咱们快去快回。” 出了城门,就不再是慢行了,但为了照顾坐马车的赵纾,萧瓒还是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着稍前一点的位置。 赵纾在车里面无聊的睡了一觉才到静安寺,到的时候都下午了。 赵纾下车申了个懒腰:“可算是到了。”城外可不比城里,地面可不平坦,颠的她难受的紧。果然,现代的水泥路是最伟大的发明。 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静安寺,这小庙不大,山门隐约可见以前的辉煌,可惜已经掉漆了。门口有棵老槐树,叶子枯黄,风一吹“唰唰”往下落。 萧瓒栓好了马,才过来和她一起走了进去。 寺庙里很是安静,许是他们来的时机不对,没什么香客,只有几个小僧在院子里扫落叶。看到他们进来,一个小和尚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他双手合十,见了个礼:“二位施主,是来上香的吗?” 赵纾笑了笑:“我是来找人的,听说有位姓柳的女施主经常来这里上香,我母亲上次来和她一见如故,却忘了问她住址,也没个传信方式,所以就叫我来寻了。” 小和尚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是有这么一位柳施主每月十五都会过来,但每一次都只在偏殿上香。” 赵纾心念一动,果然! 萧瓒也开始了询问:“她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吗?没有带什么家眷?” 小和尚摇了摇头:“这位施主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但有一位男施主也经常会去偏殿上香,也许他们认识吧。” 男施主?赵纾和萧瓒对视一眼。 萧瓒追问:“那位男施主长什么样?” 小和尚有些警惕:“这……二位施主问这个做什么?” 赵纾站出来打圆场:“咳……是这样的,我母亲非常喜欢那位柳小姐,正好我哥哥还未曾娶亲,所以想询问那位小姐是否婚配,而这个男施主好像和她关系很好,忍不住想问一下而已。” 小和尚秒懂:“原来是这样啊。” “这位男施主今日会来吗?”她装作不经意的询问。 小和尚摇了摇头:“柳施主已经很久没有来了,那位男施主也没再见过。” 赵纾有些失望。也是,柳依依都死了,如果是接头的人,他知道了自然不会再来。 正想着,一个老住持从大殿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二位施主,你们是……?” 7. 第七章 那住持从大殿里出来,一身灰色僧袍,看着年纪不小了,脸上的胡子花白,走路却很是稳当,他双手合十,朝二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二位施主,你们这是要……?” 赵纾和萧瓒见此连忙回了一礼,这才进入正题。 赵纾笑了笑,按照之前编好的说辞开口说:“大师,我们是来上香的,顺便……想打听点事。” 老住持摸了摸胡子:“哦?施主是想问什么?” 赵纾和萧瓒对视一眼,又看向老住持:“大师,是这样的,家母上次来与一位姓柳的小姐一见如故,却忘了问她是哪家的,也没个传信方式。就记得柳小姐说她每月都会来这上香,于是便叫我来此寻一寻。” 老住持听到“柳小姐”这个词的时候,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才说:“柳施主确实每月十五都会来,不过已经很就没见她了。” 萧瓒试探道:“那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吗?” 老住持点点头:“是啊,柳施主每次都是一个人上的香。” 二人对视一眼。 不对,那小和尚不是说还有个男人会和柳依依见面吗?怎么老住持只字不提? 这老和尚,还撒谎。 赵纾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她上完香,一般还会去哪里呀?”她好奇的问:“家母还说,下次来要请她一起吃斋饭呢。” 老主持笑了笑:“这……老衲就不清楚了。” 行吧,这人嘴还挺严,有点东西。 赵纾和萧瓒又和老住持你来我往的试探了几次,这老住持每次都打太极,只说不清楚,不知道。 赵纾都有些不耐烦了,如果这是游戏,那不应该多问几次就有新回复了吗?怎么一直原地兜圈啊。 这老和尚真是油盐不进。 她正想着怎么让老住持开口,旁边的萧瓒却突然腰间的浅青色鞶囊中取出了一只令牌,举在老住持面前,朝他亮明了身份。 萧瓒语气平淡,面色却严肃了起来:“大师,在下大理寺少卿萧瓒,这位是柔嘉公主殿下。我们今日不是来上香,而是来查案的。” 老住持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赵纾也不装了,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大师,前日柳依依在狱中自尽了,但事有蹊跷,经过验查,她绝对不是自尽!” 老住持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手里捻着的佛珠掉在地上。“死了?怎么就死了呢……”他口中念念有词。 赵纾看他反应,心念一动,这老和尚果然知道点什么。 她放轻了声音:“大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住持看了看萧瓒,有看了看赵纾,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二位施主……哦不,二位贵人,请随我来吧。” 他捡起地上的佛珠,转身朝着大殿走去,身后的赵纾和萧瓒对视眼,跟了上去。 老住持带路从大殿后门绕进了后院。后院很是安静清雅,出门的左手边种了几棵竹子,不远处还有一口井。 老住持在侧面一间禅房门口停下,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禅房也很简陋,里面除了床和桌椅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老主持关上门,转身回头看向他们。 “柳施主的事,老衲知道一些。”他终于松了口:“她每月十五来,并不只是上香,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萧瓒:“一个男人?” 老住持点了点头:“那位男施主每次来,都会头戴斗笠,遮住面孔,老衲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容。” “这么神秘?”赵纾有些纳闷,这人要么是见不得人,要么就是脸上有疾,看样子大概是前面那个。 老住持摇了摇头:“老衲确实没见过他的脸,不过……”他眯起眼来,似乎是在回忆什么,“那位的左手上,有一枚黑玉扳指,造型独特,见过的人都不会忘。” 萧瓒一直低垂着的眼抬了起来:“黑玉扳指?” “是,”老主持点点头:“那玉成色极好,难得一见。” 赵纾在心里记下,这人终于肯给下一步线索了,不枉费她俩在这过了这么久剧情。 萧瓒:“那他们每次见面都做些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是上香,然后……聊天。”老住持的声音低了下去:“老衲本不该听的,只是上月十五,那两位吵的实在凶,声音很大。” 赵纾探头:“他们都吵了些什么?” 老主持犹豫了许久,久到赵纾以为她又要开始打太极时,这才重新开口:“柳施主好像哭着喊了一句‘等此间事了,你们就放我离开!’还有那位男施主,他语气很严厉,问柳施主‘当年宫里的事,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赵纾心头一跳,宫里的事?柳依依能知道的,不就是淑妃的事吗? 萧瓒显然也和她想到了同一件事,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还是平淡的说:“大师,他们有没有提过‘淑妃’?” 老主持的脸色变了,他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不回答本身也是一种回答。 赵纾放软了声音:“大师,柳依依前日就死在了狱中,对外说是自尽,可实际上呢?她是被人毒杀的,而杀她的人,现在还隐藏在暗处。” “老衲……”老住持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半晌,他叹了口气。 “二位贵人,老衲在此说了实话,你们可要为老衲做主啊。”他苦笑着说:“大约是在两年前,那位男施主第一次来,就给寺里捐了整整四百两香油钱。二位也知道,近几年来我们这些小庙人烟渺渺,寺里十几个僧人,都靠这笔钱撑着。” 赵纾了然,收了钱就得闭嘴,这老和尚可怕惹祸上身,断了寺里的活路。 老住持低下了头:“老衲也不是存心想欺瞒二位……” 赵纾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毕竟也是为了生活,而且他也确实给了新的线索。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住持的证词(可随时点开查看详情)】 【新增证物:斗笠男的特征(可随时点开查看详情)】 赵纾心念一动,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叫逻辑整合的技能,开始操作。 【是否整合‘住持的证词’和‘神秘脚印’?】 【整合成功。】 【证物更新:闯入柳府之人(神秘男子闯进柳府就为了……?疑似斗笠男)】 赵纾:? 赵纾满头问号,这是什么?多的东西不能告诉我吗?我 并不知道系统你这是怎么了。 赵纾把系统新整合的东西告诉萧瓒:“萧少卿,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斗笠男就是闯进柳府的神秘人?他和柳依依闹掰之后就去找她藏着的东西。” “又或者,”萧瓒眸色微沉:“是有其他人去找过,但无论是谁,他们都想要柳氏手里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结论——柳依依只不过是个棋子,在这场谜局之中,率先被人打了出局,也许就算不是贤妃下手,也还会有其他人来对她动手。 赵纾摸了摸鼻子,确实是她先下手为强,把柳依依给送进去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早死。 从禅房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山寺寂寥,只剩下风吹槐叶的声响。 福音在门口急得团团转:“殿下!您终于出来!” “怎么了?”赵纾有些不明所以。 福音:“殿下,这天已经擦黑了,这一路还有三十里,若是回去,绝对赶不上宵禁了!” 赵纾看了看天,上了马车:“那也得回啊,总不能宿在这寺里吧?” 马车碾着碎石下山,走的比上山时快了许多。萧瓒骑马跟在车厢旁,赵纾原本想请他进来一起坐坐,却被拒绝了。 赵纾这才想起来还有男女大防这一事,讪讪一笑把帘子放下了。 不过她这才注意到,萧瓒原本不知道放在哪的短刀被他佩在了腰间,说是有个威慑力也好,这京郊不比城里,夜间是有山匪的。 行吧,赵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短刀造型精致,想来一定很贵吧。 马车一路行至一处隘口,两侧的枯树影影绰绰。赵纾正靠着软枕打盹,这车一颠一颠的,困了也会迷迷糊糊的被颠醒。 耳边这突然炸开一声锐响。 【铮——】 一只弩箭从车帘外射进,经过她面前,用力的扎在了旁边的车壁上,尾羽还在颤动。 赵纾一下就惊醒了。 “有刺客!护驾!”福音一声尖叫撕开了安静的夜色。 第二支、第三支弩箭紧随而来,从车厢外穿进墙壁,差点就扎到她了。马匹受了惊吓,开始扬蹄狂奔,整辆马车开始剧烈颠簸。赵纾被甩在了墙上,差点被穿刺进来的箭头擦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人生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破游戏怎么还有战斗环节啊?!原剧情就是这样的吗?!狗策划,等她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看看策划是谁! 突然,车帘被人一把掀开,夜风灌了进来。萧瓒半个身子探进车厢,反手抽刀,一把劈开紧随而至的一支弩箭,巨大的碰撞力炸开了火花。 他一手提溜着福音塞进车厢,砍断了插在墙壁上的箭头,抓住赵纾的手力道大的惊人,声音却异常冷静。 “殿下,有我在,不要担心,待在车里不要出去。” 话音未落,四周的枯林里黑影幢幢,至少十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每个人手里都拎了把刀,在月色下照的人织成一张名为刀光的网。 萧瓒转身就出了车厢,贴心的把车门关上。 赵纾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脏狂跳如雷。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很重要的事,那就是—— 她没存档。 8. 第八章 赵纾连忙调出系统界面,疯狂点击存档,死手快点啊! 【提示:当前正在剧情中,无法存档。】 赵纾:?!!!新号别搞。 她生无可恋,这什么破设计,剧情里还不让存档,难道是因为这是战斗环节?策划快出来跟我聊聊! 车外传来金戈交击之声,密集的宛如下雨一般。赵纾紧紧扒着车厢壁,从帘子透出的缝隙往外看。 萧瓒守在马车前,一人一刀,借助地形优势让敌人无法越过他攻进来。 那些黑衣人的刀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可萧瓒的身法更快,月白色的衣袂翻飞,一刀扫过,所过之处,两个黑衣人便闷哼的退下了。 赵纾看的目瞪口呆。 原来文官也这么有实力啊,话说这人既会探案,武力值又点满了,甚至还会开锁,他到底有什么是不会的? “撤!”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吹响短哨。十几个黑衣人来得快,跑的也快。几个起落间已不见人影,还顺手拖走了两个倒地不起的同伴。 只留下一具离萧瓒更近的尸体带不走。 萧瓒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把短刀插回腰间,月白色的衣襟洇开一片深色,他捂着伤口,那是刚刚不小心被黑衣人偷袭,从肩头划过一直到前胸,索性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 赵纾见危险退去,一把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跑到了萧瓒身前。 “你受伤了?!” 萧瓒语气依旧平静:“一点皮肉伤罢了,没有大碍。” 他忍痛打算撕下衣摆处的布料,结果质量太好,肩膀一痛,他又使不上劲,尴尬的停在半空。 赵纾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本来想装逼,结果失败了。她左看右看,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于是抬手去撕自己的裙子,她今天这身是一套杏黄的素罗纱裙,料子轻薄又脆,一下便被她扯了下来。 “这怎么能叫皮肉伤?”她看着伤口有些共感,不敢想这要是劈在她身上,她能叫的多大声。 赵纾见他眉头紧蹙,接过布料的手都在发抖:“你怎么不喊疼呀?” 萧瓒反问:“喊疼就会有用吗?”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看他包扎的样子,相当熟练,也不知道受过多少伤,才有了这样的经验。 赵纾被噎了一下。行,你帅你有理。 远处的火把连成片,福音在萧瓒大战黑衣人的时候被她唤去找人求救了,毕竟谁能保证萧瓒一定打得过。 福音连滚带爬的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老住持和十几个提着棍棒的僧人。老和尚年纪这么大还一路小跑,满头大汗衣冠不整的:“二位贵人!这、这是遭了山匪了?” 终于包扎好伤口,暂时止了血。萧瓒蹲下身子去检查那具留下来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把扯下遮住面容的黑布,露出黑衣人的真容,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丢在人群中完全没有记忆点,可以说是看过就忘。 尸体面色青紫,口吐黑血,萧瓒也不嫌弃,掰开这人的嘴,他是咬碎了嘴里藏的毒药,服毒自尽的。 他又扯下尸体的鞋,看了一眼脚底,又翻过手掌仔细查看,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看向赵纾,压低了声音说:“殿下,这些人并非山匪,而是他人豢养的死士。” “这样训练有素,进退有令,还配合默契的队伍,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的。” 赵纾心里一咯噔。 什么人会派死士来刺杀她?还这么大架势,出动十几个人,失败之后眼看走不掉,就服毒自尽,绝不留活口。 这么大手笔,太看得起她了吧?! 萧瓒看着她,目光如炬:“殿下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赵纾掰着手指头数:“郑德那家伙算吗?算了吧……他一介寒门出身,以前还得靠我养呢……柳依依已经死了,难道是……” 数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 所有的一切,她现在所调查的有线索的,除了那个身份不明的斗笠男,有权有势还有钱的,就只有贤妃了。 “看来殿下心里有数了。”萧瓒回会看向她,“此事下官会暗中继续调查,务必不要声张,但在水落石出之前……”他顿了顿:“还请殿下不要独自一人出门。”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死士(能这么大手笔培养出精良的死士,会是谁呢?)】 【提示:及时存档是个好习惯哦】 赵纾:…… 现在知道提醒了,前面干什么去了? 她骂归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存档界面调了出来,覆盖了之前的在第二案开始时存下的档,本来就只有两个存档,初始的那个不能动,不就只能动这个了。 可恶的系统,那两个存档位什么时候奖励给我?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刚刚那只弩箭要不是扎偏了,被刺穿的就不是车厢壁,而是她的脑袋。 她还不知道死亡之后能不能读档重来,也没机会去试,这个世界太过真实,她可没有勇气去自纱。 “殿下?” 萧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站在赵纾一步之外,目光有些担忧:“殿下的脸色不大好。”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没事,我就是有点冷。” 萧瓒看了她几秒,没有拆穿,只是看了她这一身在夜里算得上单薄的衣服,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福音确认了自家殿下没有事之后去跑去检查马车了,幸亏这马车比较结实,虽然被戳了几个洞,但除了美观度之外不影响。 而这辆马车的马是皇室马场专门训练出来的,虽然有些受惊,但还是停在原地没有跑,此刻在福音的安抚下撅了撅蹄子,鸣叫了几声,似乎在诉说委屈。 萧瓒过来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便请赵纾回到马车上,他自己则是请僧人帮忙把那具黑衣人的尸体抬到他自己的马背上。 他回头看向老住持:“大师,可否劳烦收拾两间厢房,天色已晚,城中此时已经宵禁,夜间也不安全,可否叨扰一二?” 老住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当然可以,还望二位贵人不要嫌弃寺庙冷清。” 静安寺给客人留宿的厢房比想象中干净,住持送来了一瓶伤药,又让小和尚烧来一壶热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就退出了房间。 福音守在门外,他今晚不打算睡了,遇到这种事他也睡不着。 房间里只剩下赵纾和萧瓒二人,昏暗的油灯在风吹下照的他们的影子忽隐忽现。 赵纾:“把衣服脱了。” “?!” 萧瓒被这雷霆言论吓到,转头看她:“……殿下?” 赵纾晃着手里的伤药,理直气壮地说:“上药啊!你还愣着干嘛 呢?这个角度你自己够得着嘛,别磨蹭了,这里又没有别人。” 嘿嘿,这可是刷好感的绝赞时机,她才不会浪费独处的机会呢。 萧瓒沉默良久,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还好他不上脸。最后还是认命的解开了衣襟,露出了伤口。 伤口比想象中看着要吓人的多,皮肉翻卷。赵纾倒吸一口凉气,用热水洗过毛巾,手抖着清理着伤口边的血迹。 明明是萧瓒受伤,但她好像共感了一样,不忍直视伤口。 “你疼不疼啊?” “还好。”萧瓒是真的觉得还好,往日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看着面前这个不会面部表情管理的女人,有些想笑。 话音刚落,药粉撒在伤口上,突如其来的剧痛疼的他倒吸一口凉气。 赵纾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粉,抬头看他:“还说不疼!你就嘴硬吧!” “……只是透气罢了。”萧瓒面不改色。 赵纾:? 听到这话,她手一抖,萧瓒又“嘶”的一声。这下他连脸都有些红了,不知是恼的还是气的。 “萧少卿,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赵纾给他包扎好伤口,突然声音轻柔起来。 萧瓒垂着眼眸,看不清神色,长长的睫毛在油灯昏暗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阴影。 “不过是下官职责所在。” 赵纾挑了挑眉:“真的吗?换一个人你还会这么做吗?” 萧瓒不答,他整理好衣襟起身,直到走到门口时才开口:“殿下是官家的子嗣,那下官自然有义务保护殿下。” 说完,他推开门去了隔壁。 赵纾撇撇嘴,不以为意。什么官家的女儿,她原来的世界里,还有公主被奶娘欺负的事呢。说到底,这身份听着唬人,其实无人在意。 这一夜赵纾睡得极其不安稳,她总是梦见傍晚遇到的刺杀,梦见那只离她不远的弩箭。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盯着房梁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回了京,这次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平安回到了公主府。 萧瓒的衣服上还挂着血,在公主府换了身衣服才回了朝廷配给的官舍。 他在京中没有私宅,平日里就一个人住在官舍,连个伺候的仆人也没有,只偶尔请几个杂役上门帮工,生活里几乎只有工作。 回到公主府时,府里的人已经知晓她们昨晚的遭遇,秋月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扑上来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这才放下心来。 秋月一边给她斟茶一边劝说“殿下!这么危险的事,以后让下面的人去就好了,您千金之躯,怎么能……” “秋月,不用再说了。”赵纾放在手里喝完的茶杯,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要去做这些事,是因为我已经卷了进来,就算这一趟不去,也会有下一次。” 赵纾转身捧住秋月的脸,转移话题:“你说,有什么职业可以名正言顺的上公堂,既能查案,又能合法的进入大理寺?” 秋月歪了歪头,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问这个:“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呀……” “哎呀没事,你就按照这个条件帮我想想好了。”赵纾一甩手,继续喝茶吃点心。 秋月掰着指头,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上午,这才来找她。 9. 第九章 秋月愁眉苦脸地说:“殿下,要不咱们去求官家给个差事?” 赵纾摇摇头:“我在官家那可没有什么脸面,哪还能去讨个差事?” “那、那去领个女官的虚衔?” “都是虚衔了,哪能名正言顺上公堂啊。”赵纾撑着脑袋不顾形象趴在桌子上,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 秋月被逼的没有办法,急中生智,脱口而出:“那要不殿下去做讼师?京中不是常有人请这些珥笔之人帮忙写状纸、在堂上辩护的吗?” 但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奴婢也就是随口一说,殿下金枝玉叶,怎能去做这种事?” 赵纾却愣住了,讼师?听起来和她的要求完美符合啊,有点像古代版的律师。 她眼前一亮。 赵纾转身抓住秋月的手,神情亢奋地说:“就是它了!” “什、什么?”秋月惊慌失措,她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自家殿下反而要当真了。 “不行呀殿下!讼师这可都是些不入流的人,他们既考不上科举,又只有些口舌的人才会做这一行,您这千金之躯,若是被那些言官们知道,不知官家的案头上得有多少参您的折子!” 秋月相当严肃,但赵纾不以为然,她认为一个行业既然存在,并且可以养活自己乃至一家人,那就是一个人们需要的行业,管它入不入流呢。那些言官们也只能说说,烦的是官家,又不是她。 就算官家要召她问话,她也有的是借口和理由,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谁都没话说,果然还是老一辈的打法好使。 “秋月啊,你不用担心我,你家殿下这么聪明,那些老头子管他去死,还管到我头上来,想得美。” “总而言之呢,当讼师这件事,就定下来了!”赵纾一拍桌子,兴奋的下了结论。 秋月扶额,她知道自家殿下是个固执的人,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既然是这样,那殿下就好好准备一下吧。”秋月冷漠的给她上了点心。大燕一天是吃两顿的,习惯了一日三餐的赵纾饿得快,每天下午都要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赵纾拿起一块糕点,歪着头看向秋月,嘴里嚼着点心:“什么准备?” “殿下不知道吗?您既说了要进大理寺,那就要通过考核,成为官府认可的刑讼官才行,和一般的讼师是不一样的。” “什么?!”赵纾吓得手里的糕点都差点掉了,没想到穿越之后竟然还要考试?!她真的很讨厌考试啊! 赵纾眼前一黑。 “有没有不需要考试的打法啊……”她可怜巴巴的看向秋月。 秋月冷漠的下了判决:“很遗憾殿下,没有。” “哪怕是民间的讼师,最低也得是考上童生才能做的,有着官府发的讼牒,属于士工农商里的士,虽说不被正经的士大夫所看起,但也是有门槛的。殿下若是不想考试,就只能做杂流的讼棍了,上不得台面。” 赵纾听着这一长串头都大了,只提取了核心的词——童生。 坏了呀,大燕的科举虽也考女官,但只考宫廷内政,得从宫女做起,像秋棠就是从宫女一直往上考,如今成了七品典正,是有品级的女官。 而她身为公主,本身就是有品级有身份的人,既不能考女官,也不能参加科举,那做讼师岂不是要在开头折戟了。 “怎么办呀秋月?难道我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嘛?”赵纾趴在桌子欲哭无泪。 “而且,也不知道本朝的律令里,有没有规定女子能不能做这些职业……” “这个嘛……殿下不妨去问问秋棠?奴婢记得,她当初考女官时,很是研究了一番本朝的律法。” 赵纾眼前一亮,对呀,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人可以问嘛。 秋棠听完来意,愣了好一会才说:“殿下……要去做讼师?” 赵纾纠正她:“准确的来说,是刑讼官。” 秋棠嘴角狠狠抽动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任命的去了书房。 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下午。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赵纾瘫在贵妃椅上,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葡萄,感觉自己像在等待版本更新的玩家,明知道公告发下来可能不是自己想要的,但又忍不住隔五分钟刷新一下。 秋月进来续了三回茶,终于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就这么想做讼师吗?” “秋月,”赵纾吐掉嘴里的葡萄籽,忽然认真起来:“你有没有想努力做好一件事过,想要为其他人也得到他们应有的公道,这多是一件好事啊!” “还记得郑德那家伙吗?要不是我牙尖嘴利,现在还不得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呢?瞧瞧,现在呢?他不过是一只丧家之犬,离了我这公主府,什么也不是。” 秋月手一抖,听到这话,眼眶又要红起来了。 “而且,我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能再做别人身后被保护的存在了。”赵纾一想到昨天晚上的危险,就打了个寒颤。 纵然公主身份尊贵,可终究不过是虚名,有谁把她放在眼里了?倒不如真正去闯一闯,让这云京没人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秋月似懂非懂,但她已经明白了自家殿下的决心。她低下头,轻声说:“那奴婢去催催秋棠姐姐。” 天色将暗的时候,秋棠终于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摞高高的书,袖口沾上了许多的灰,连发髻都有些歪了,平日里她可是最注重这些细节的人,可见她有多上心。 “殿下,先说结论。”秋棠举起一根手指,一本一本的指给她看:“《大燕律》里三百卷,妾翻了《名例》、《吏律》、《诉讼》还有《户婚》四篇。” “好消息是,本朝的律令里,都没有写‘女子不能为讼’。” 赵纾眼前一亮。 “但是,”秋棠竖起第二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讼者须持讼牒,需有童生功名方可申请。’这一条在《吏律》里钉死。民间讼师这一条,殿下您根本就没办法迈出第一步,因为您考不了科举。” 赵纾眼里的光顿时熄灭了。 “还有更糟的,”秋棠翻开最上面的《吏律》,指着其中一行说:“上面还规定了,‘刑讼官’需得进行官府考核任命,每三年一开考,由大理寺主持。主考由大理寺卿指派,考过了,才是正经的官员。” “大理寺?”赵纾敏锐的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这个考核,是萧瓒他们在管?” “话是这么说……”秋棠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但殿下,这考核三年一举行,正好今年九月开考,还远着呢。而且主考官指派谁,得看大理寺卿的意思。” 行吧,赵纾把这信息记下了。三年考一次,她一次考不上还能多考几次嘛,特事特办,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你刚才说‘先说结论’,”她往前凑了凑,“那是不是还有‘但是’?” 赵纾眼里明晃晃的期盼,看的一旁候着的秋月又忍不住想扶额了。 秋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殿下英明。” 她抽出中间那张最旧的书,那书早已泛黄,她翻开其中一页,指着里面一行字说:“诸有品命妇人之讼,许以其夫、其子之尊属代诉;无尊属者,许宗族尊长代之。” “《名例篇》附录:‘宗室女有册封者,视同尊长’。” 赵纾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听起来很是厉害,但是她没听懂。 “呃……这是什么意思?”她小心翼翼的问,生怕暴露自己是文盲,但很可惜,另外两人已经看穿了。 秋棠简单解释了一下 “大致意思就是,命妇若是想打官司,可以找‘尊属’代理,而后一条的意思是,有册封的宗室女,也算‘尊属’。” 赵纾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我这柔嘉公主也是有册封的,算不算‘尊属’?” “……算。”秋棠艰难的肯定道。 “那女子可以做这个吗?律令里有没有写只能男的?” “没有。”秋棠诚实的摇摇头。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纾兴奋的起身,一拍桌子,把旁边的两人吓了一跳。 “既然律令里没有禁止,又有祖制在先,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先做做‘代诉’了。” 她激动的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我先用这个身份闯出个名声来,等真有了功名,我就去求官家下特旨,让我也能去参加考试,这样那些人可没话说了。” “这、这能行吗?”秋月目瞪口呆:“可是那些言官……” “那群老头凭什么参我?”赵纾站在房间中央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说:“这可是有祖制在先,他们参我,参的就是太祖皇帝的祖制!” “到时候,我就让他们下去跟太祖皇帝吵!” 秋月:…… 秋棠扶额:“殿下,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没有可是!”赵纾越想越美,眼睛亮的惊人:“秋棠,你记一下,明日替我拟个章程,就说柔嘉公主设‘代诉’一职,凡京中有冤的命妇、宗室女眷,皆可递折子到公主府来。” “不管能不能接到,咱们招牌得先打出去。” 【检测到职业线即将开启。】 【恭喜触发支线任务:代诉(完成代理诉讼,0/1)】 【支线任务奖励:存档位+1】 【当前存档位:2(已使用)】 赵纾:!!! 存档位!竟然是存档位!系统,你早说有支线!她肝,她什么任务都肝! 赵纾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想要立马冲出去接第一个案子的心,重新坐回桌子前。 现在方向找到了,除了把招牌打出去之外,还得把淑妃的案子解决,还要想办法通过考核。一想到这里,她就深深的叹了口气。 究竟是谁会想要考试啊! 算了,眼下先把招牌挂出去。 她思索了一下,转头去问秋棠:“对了,这个‘代诉’的章程具体怎么写呀?” 秋棠和秋月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殿下!您连状纸都还没见过呢!” 10. 第十章 赵纾没话说,她确实不知道状纸该怎么写,上次告御状都没来得及用上,她当然是没见过的。 她梗着脖子说:“没见过可以学嘛!” “……殿下说的对。”秋棠认命的卷起袖子。 于是接下来几天,公主府的书房成了赵纾补课的私塾,为了存档位,她拼了! 秋棠不愧是考出来的典正,给她补课的时候有条不紊,从《名例》八议讲到《诉讼》的管辖,可谓是引据经典,头头是道。 赵纾也拿出了当年高考时的干劲,还专门制了炭笔,她一个常年用电脑码字的人,哪里学过毛笔字,虽然疑惑秋棠和秋月一点都不奇怪她不会写字这事,但也没多想。 但是赵纾的学习方式,还是把秋棠吓了一跳。 秋棠盯着赵纾交过来的作业看了半天,指着纸上问:“这方形框着方形是……?” “树状图啊,”赵纾连头都没抬,她这几天光是理解这些文言文就头都大了,能想到用这些来做笔记已经很棒了。 她转头给秋棠讲解:“你看,‘八议’是总结点,底下议亲、议故、议功各是一条支线,每条支线再一一展开,是不是很清晰明了?” 秋棠似懂非懂。但她抽查了三次,发现自家殿下还真记住了。 更让秋棠疑惑不解的是,赵纾有的时候看着《大燕律》,会突然拍桌而起,指着某一处怒骂:“这一句写的什么东西啊?!我们这种文化人都看不懂了,那些没文化的百姓怎么办?!法条写成这样,谁看得懂啊!” 《大燕律》是有专门出一些配套讲解的书的,上面还附赠了一些经典的案例。赵纾每次看这个就跟看一样,津津有味。 “好家伙,秋棠你看,这里面这个男的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还想侵吞妻子的嫁妆,还好最后判了归还嫁妆和离,不然真是气死了。” 赵纾指着书上其中一个案例,是先帝在时发生的一场案件了。那个时候妻子告丈夫还属于“干犯尊卑”,就算最后告赢了,妻子轻则杖责重则坐牢,但此案过后,先帝觉得不合理便废除了这条。 “是呀……”秋棠垂眸,看着《户婚》的一页,沉默不语。 过了几日,秋棠写好的招牌已经叫人张贴了出去,也找人在圈子里传开了,可就是没有人上门,赵纾从一开始的紧张兴奋,到现在已经是无所谓加摆烂状态了。 “到底为什么没有人呢?原来云京这么太平吗?”赵纾躺在椅子上,手上拿着她这几日记好的笔记。 秋月:“……殿下,奴婢觉得,可能不是这么个事儿吧……” “那你说说,怎么就没有人上门呢?”赵纾把笔记摊开来放在脸上,这几日萧瓒都没来找她,她也不知道该去哪找线索,离十五号还有些时间,于是专心搞起了支线。 “这……”秋月讪讪一笑,答不上来。 赵纾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把脸上的笔记拿下来:“秋月,你去把秋棠写的广告给我看看。” 秋月疑惑:“广告?那是何物啊?” “呃,就是前几日我叫秋棠写的招牌,你去拿来给我看看。”赵纾有些心虚,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秋月听命离去。 过了一会,她拿了一张宣纸过来。 赵纾接过一看,好家伙,原因找到了。 秋棠的原文写的四平八稳,竟然写的是骈文。赵纾看了直摇头,这写的确实很漂亮,但谁记得住啊?打广告就要有记忆点。 赵纾提笔就改,改完后递给秋月。 秋月接过一看,差点没惊呼出声。她现在有点不敢拿去给秋棠看了…… 赵纾宣传还是会的,基本上现代人没几个不懂营销。骈文这种东西,一般人是看不懂的,虽说大燕并没有女子不能读书的规矩,但普通人读不起,不会教女孩识字。而有钱人家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学算账和琴棋书画这些才艺,顶多就是识点字,那些什么诗词歌赋并不会专门去教。 于是秋月就这样听命叫人去外头张贴了。 新帖子贴出去第二天,整个云京的茶余饭后都增加了新的谈资。 “啪!” “只见那柔嘉公主伸手一指,对面的人顿时尖叫出声!” 上头的说书人讲的正起劲,下面的人却是讨论开来。 “这几段到底还要讲多少遍?难道就没有下文了嘛?”这是每日都来茶馆的客人。 “后面呢?结局是什么样的?”这是第一次来云京的客人。 “哼!要我说,这驸马可真不识好歹!那可是公主啊!”说这话的男人感叹不已。 旁边的一位作风豪迈的女子不爽:“男人不都是这样嘛?哪怕是娶了公主,不还是惦记着外头的莺莺燕燕?” 还有一些迂腐的读书人对这事可不满了:“公主怎么能告自己的夫君?简直不懂礼义廉耻!丢尽了官家的脸!” “就是就是!” 但也有人看不惯他们,于是便吵了起来。上头的说书人见没人再听他说话,生怕惹祸上身,连忙跑路了。 外面突然有人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有大消息!特大……呃。” 他被噎了一下,旁边的人给他递了口水,咕嘟咕嘟喝完了才继续说:“听说了吗?柔嘉公主开始做讼师了!” “什么什么?” 有不懂的人问:“讼师是什么?” 有人好心给他解释:“哎呀,就是讼棍。” “可那不是杂流吗?怎么公主还自降身份去做这种……”他迟疑的说。 “那可不一样!”那个带消息进来的男人,就是茶馆的小二,他去给人送东西的时候正好路过市曹,只见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他就去凑了个热闹。 他虽然不识字,但市曹的粉壁是私人经营的,专门请了识字的人在旁边讲解。 “我听别人说,那位柔嘉公主专门给朝廷命妇做诉,咱们这些普通人,连公主的面都见不到!”小二摇了摇头。 “也不一定啊,公主那么厉害,说不准有一副菩萨心肠呢?”也有心存侥幸的人这样说。 只有角落里一个女人,在听到小二这番话时,眼神亮了亮。 傍晚,福音从外头 回来。绘声绘色的给府里的人讲述他今天听到的事。 福音挠了挠头:“现在他们都在说,殿下很厉害之类的,不过……”他抬眼看了看赵纾的脸色,还是没把那些迂腐的读书人说的那些话讲出来。 赵纾侧躺在贵妃椅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普通人才是传播速度最快的,先把名气打出去。 不过……她看了一眼福音,怎么没有说她自降身份的?怕不是不好意思说吧?毕竟想也知道肯定会有看不惯她的,但是黑红也是红,骂就骂吧,反正也不会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当天就有人递了折子,说要找她写状纸,但代诉一事,还是没有人。这些贵妇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家的事传播出去,因而虽然有想要攀附公主府的人,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无更多了。 “啊啊啊!怎么都是些借东西,欠钱不还的事啊,主要这些是压根不需要找我啊!”赵纾仗着不出门,也没梳妆,只随意扎了个马尾,现在马尾已经被她挠散了。 秋月于心不忍,安慰她:“殿下,这事急不得,没有需要您出手的案子那不是好事吗?证明咱们云京在官家的治理下可谓是繁荣昌盛。” “是吗,你这么一说,那也确实好啊,但我的工作怎么办!”赵纾鬼哭狼嚎。 秋棠在旁边看着赵纾假哭,不为所动,这几天她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心就像杀了十年鱼一样冷。 “哎,京里有品级的命妇统共就那么些,家家沾亲带故的,谁敢第一个出头?外地的根本不知道,也没地方知道。说白了,都是在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赵纾说这话时难得正经,变得靠谱起来。 “这吃螃蟹的人什么时候来,咱们也不知道,就只能等了。” 秋月似懂非懂,她只觉得自家殿下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倒是有件事,赵纾觉得有点奇怪。 自从上次她和秋棠说过那《户婚》的案例之后,秋棠就有些闷闷不乐,总是喊她,反应都要慢半拍。 赵纾是有话直说的性子,她不喜欢谜语人,于是便直接问了:“秋棠,自从那日我给你讲了《户婚》的案例,你就总是出神,是怎么了吗?” 秋棠垂着眼眸,手指在袖中蜷缩了一下,面上却是微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夫人真不容易罢了。” 赵纾若有所思,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当秋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竟然不想别人知道,那就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如今的云京气候宜人,到了晚上,突然下起大雨来。 赵纾叫人开了窗,一阵凉风顺着雨吹了进来。 秋月在一旁担心:“殿下!若是着凉了怎么办?” “怎么会?不就是开个窗嘛,我人又没坐在窗户边。”赵纾不以为意。 秋月对此无计可施,只好由着她去了。 赵纾刚准备继续看书,门房却在此时来报。 “殿、殿下!府门口……门口跪了个人!” 11. 第十一章 “什么?!” 赵纾和秋月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诧。大晚上的,还下着大雨,谁会跑来这里? 赵纾站起身就想出去看看,秋月赶忙抓起旁边的斗篷跟了上去,在外候着的小宫女红松抓起旁边的伞就给赵纾支了起来,好险让她淋着。 赵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急了,在原地等了一下秋月,披上斗篷,这才又快步往大门走去。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公主府前的灯笼被风吹得哗哗响,门房跟在后头想着要不等会把灯笼取下来,别给这雨打坏了。 雨幕下,公主府的大门前跪着一个单薄的身影,那是一个女人。她孤零零的跪在青石板上,膝边都积了一片水洼。 门口值班的另一个门房急得直跺脚,见赵纾出来如蒙大赦:“殿下!您可来了,这人小的怎么劝都劝不动!” 赵纾踏出大门,站在台阶上,正好叫雨淋不着她。 她使了个眼色,叫红松去给女人撑一下伞,再这么淋下去,以古代的技术条件,是真的会死人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你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别再淋雨了。” 那女人不动,一下伏在泥水里,头也不敢抬:“民妇、民妇想求见公主殿下!” 秋月提着灯笼向前一步,扬声道:“柔嘉公主在此,你有什么话起来说!” 那女人猛地抬头,借着昏暗的灯笼光将赵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她抖着手,一层一层解开怀里用油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包袱,动作轻柔,仿佛在拆一件名贵的瓷器。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匣,她双手捧着,高高举起。 “民妇、民妇要状告族中,侵占民妇一家的财产!求殿下垂怜!” 赵纾看不过眼了,下了台阶去搀女人:“先别管那么多,别跪了,快起来!” 女人被搀起来的一瞬,腿一软,差点重新栽回去。赵纾力气不算大,但这女人的体重着实太轻,她一个人竟然也能接住。 秋月可舍不得自家殿下亲自上手,把灯笼往门房手上一递,自己噔噔噔跑下来就把女人架走了。 赵纾一懵,没想到秋月也是个大力士,她叫上红松追上去,又吩咐门房,叫茶水房那边送些热水来,越快越好。 路上碰到听闻此事赶来的秋棠,又叫她去找一套干净的衣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事情办理的井井有条,等到了客房,宫人早就准备好了。 赵纾直接去了正厅,等着秋月把女人收拾好再带过来,她似乎,大概,马上就要接到第一个案子了,想着还有些小激动。 不过,赵纾喝着茶,她想起自己去搀扶女人时,手上摸到的触感不太对,那并不像普通的皮肤,摸着有些皱,还很软,但夜色太暗,她也没看清,只能等女人收拾好过来了。 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赵纾都快等的睡着了,女人这才被秋月领了过来。 “民妇见过公主殿下。” 女人进了正厅就直接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 “求殿下垂怜,民妇、实在没有办法了!” 赵纾扶额,这怎么上来又是一个跪下啊,说真的,这种大礼一般是没人行的,又不是见皇帝。 她给红松使了个眼色,叫女人别跪着了。 “别跪了,你叫什么名字?” 秋月端来一碗姜汤,红松扶着她坐下。 女人有些诚惶诚恐,但还是下意识的接过了那碗姜汤,感受着手中的温暖,眼睛有了水色。 “民妇……夫家姓周。” 赵纾看着她:“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一愣,沉默良久才开口:“民妇姓林,单名一个绾字。” 林绾眼眶一红,又有些想哭了。 “行吧,林绾,说说你的故事。” 林绾捧着姜汤,从三年前开始说起。 她的丈夫名叫周远,是驻守北关的一名将士,官制七品校尉。三年前在一场抵御蛮族侵扰的战事中牺牲。对于这种事朝廷都是会发抚恤的,因为她膝下无儿女,便给了田十二亩,一百两银,又因着她誓不改嫁的缘故,给封了县君。 她一个普通军户出身的女人,凭着丈夫的牺牲,竟然有朝一日能够做命妇。 “夫君还在时,族里对我们极好,尤其是大伯,巴结的很。可当夫君走后,他拿着族中的规矩,说妇人无子,名下不得有财产,叫我交出印鉴和文书,说这些交给‘宗族’代管。” “我才不给!这些,可都是我夫君用命换来的!” 林绾说着,痛哭起来。红松连忙递上帕子,给她擦泪。 赵纾气的发抖,没想到那些里写的现实里真的有,真有人这么不要脸,竟然想侵吞一个孤苦无依的妇人家谋生的东西。 她不敢想,如果林绾失去了那些田地和银钱,她要怎么活。 县君这名号说的好听,可这些都是外命妇,是没有食巳俸禄的,就是个空名头,顶多有些优待。 赵纾把这些默默记下,她点开系统,不出意外更新了。 【支线任务已更新:代诉(0/1)进行中】 【证务档案已更新:林绾的证词(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赵纾目光如炬:“你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都呈上来,我定会为你做主!” 她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成为新的赵青天了,这些坏人一个都别想跑。 林绾抽抽噎噎的递过来她之前举着的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小半张被烧的焦黑的纸,边缘有些蜷曲碳化了,残存的金织云纹上,依稀可见朱红色的玺印。 赵纾还有些懵,旁边的秋月就先惊呼出声:“这不是诰命吗?谁那么大胆子,敢火烧官府的文书?!” 赵纾定睛一看,才从这几天背过的书中找到关于诰命的说法。 她反应过来,立马问道:“这是你的诰命?” 林绾用力的点点头,眼神希冀的看着她。 “这是谁烧的?” “是、是大伯,上个月,他突然闯进我家,和族中其他人一起,把我绑上了祠堂,说是找到了我通奸的证据,要把我从族中除名,还要浸我猪笼!” 林绾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可是民妇真的没有,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沈先生,我根 本就不认识他,大伯还烧掉了我的诰命,说我根本就不配得到朝廷的封赏,把我丈夫的牌位从祠堂挪了出去。”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字一句的复述道:“‘如今你无名无籍,就是官家来了,也不会为你做主!’” 赵纾听到这里,同为女人,她对面前的林绾充满了同情,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什么,这个案子她接定了。 “真是胆大包天!”旁边的秋月听得牙痒痒,“何等愚昧,这些目无尊卑的小人!竟然敢私烧诰命,简直是大不敬!若是叫官家知道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要掉脑袋的!” 赵纾连忙制止秋月越说越吓人的话,安抚了林绾,叫她不要担心。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方向问:“你那个大伯家里,就这么一手遮天吗?怎么县衙都不管?” “县令大人……收过大伯的孝敬。”林绾苦笑,“不过大伯家在县里还算不得什么,只是他长子在京中大户人家里做管事,族里人都捧着他,说周家迟早要发达。” 赵纾记下,打算问问李都监知不知道哪家有个管事姓周。 “不用太过担心,你那个大伯完全是在自寻死路。正好你算是外命妇,这个案子我接了。” “林绾,我给你理一理。”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那个大伯说你无名无籍,这话大错特错。他们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那是宗族自己的花名册,又不是县衙的户籍,法律上做不得数。” 林绾怔怔地看着她。 “第二,诰命烧了也没有关系,那是朝廷颁发的文书,不管是官告院,还是州衙的架阁库都有留存的诰底,又不是你烧的,到时候可以补办。” “第三,”赵纾又压下一根手指:“这也是最重的一条。你那个大伯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没有经过官府,要将你浸猪笼属于私设刑堂,意图杀人,这叫杀人未遂。什么族规,全都大不过国法。”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张说你私通的书信,如果他们真的拿出你私通的证据,哪怕是伪造的,也对你的名誉有影响。” 赵纾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这是什么古早虐女剧情,也太惨了吧,要是没碰上她,接下来是不是就是重生复仇了? 林绾擦了擦泪,眼神比来之前更亮了:“什么名誉,民妇已经不在乎了,现在,民妇只想让他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付出应有代价!” “民妇费了大劲才逃脱族里的追捕,一路乞讨才进了云京,要不是好心的茶馆小二让我可以在角落里歇歇,也没处可以得知,天底下竟有公主这么好的人!” 她撑着椅子就要站起来跪下,被赵纾一把拦住。 “哎呀,不用老是跪来跪去的,我这没那么多规矩。这案子,我接了。” 赵纾一拍桌子,定下此事,叫红松送林绾去休息,天色不早了,真的该睡了。 【叮——】 【证物档案已更新:被烧毁的诰命文书(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赵纾顺手存下一个档,领着秋月进了自己屋,洗漱一番准备睡下,明日她就带人去官告院找诰底,补办一下,就没人能说林绾的身份有问题了。 12. 第十二章 “殿下!真不在多吃点吗?”秋月探出个脑袋,有些焦急。 “哎呀,我都吃了多少了,秋月你怎么跟个老嬷嬷一样?”赵纾忍不住吐槽,她上午喝了一碗粥加几块饼,比林绾多吃了不知道多少,秋月这还嫌少呢。 “再这样下去,你家殿下就得胖成圆球了。”她没好气的刮了刮秋月的鼻子,转身就走。 李都监早已备好了马车,她们现在要出发去官告院恢复林绾的诰底。 林绾有些紧张,她从前很少出门,又是军户出身,旁的官员夫人们都不爱和她打交道,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往那些人身边凑了。 这一次来到云京,一路上扮作乞丐,辗转多次才来到这,不然一个孤女,哪能完好无损到云京? 因此,她从没真正看过这座都城。林绾掀起帘子朝外头看去,街边到处是各种新奇玩意的摊子,还有一些吃食摊子在吆喝着,街上偶尔有些穿着富贵的人在逛街,但更多的,是一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 果然,不管到了哪里,还是普通人更多。 林绾放下帘子,她是第一次坐马车,大燕的律法里倒也没规定什么什么人不能坐马车,只是单纯的她家买不起罢了。 林绾有些好奇的看向了车里的桌子,那是一台被固定在中间的红梁木桌,边边角角都用棉布包好。 她看着赵纾随手按了一下桌边上,似乎是什么花的花蕊,只按了一下便弹出了一个抽屉,赵纾从中拿出了一沓话本,还邀请她一起看。 林绾愣愣的接过其中一本,打开一看竟是一本精怪故事集,她倒是不害怕这个,只是没想到,公主竟然不爱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反倒对这妖精志怪感兴趣。 林绾看太不进去,她从没有真正进过这种朝廷命官众多的地方,官告院一听就不是她这种人能来的,她有些紧张。 她接下来的命运该何去何从呢?真的会像公主说的那样顺利吗? 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红松摇了摇马车门前的铃铛,示意已经到了。 赵纾一把掀开帘子,率先下了车。 林绾忐忑的心还没有平复下来,下车的时候差点绊一跤,还是赵纾扶住了她的手,把她牵了下来。 一下车她就缩回了手,红松瞧见林绾的耳尖都有些红了,在一旁偷偷低笑起来。 赵纾见林绾站稳,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匾额,“官告院”三个大字用了金漆去描绘,门口一对石狮子擦的锃光瓦亮。 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一个一个绿袍小吏,大约三十来岁的样子,一张脸笑成了菊花状。 他行了个礼,听完一行人的来意,有些为难:“小的书令史刘记,见过公主殿下。殿下来的实在不巧,方才吏部的司封郎中遣人来传,说是要核对新一批的文书稿子,主管急匆匆便去了,诰身文书若是想要调取,非得他亲自画押不可,小的做不了主啊。” 赵纾居于上座,眯了眯眼,她这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打点就来了,是她疏忽,但……这个什么司封郎中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主管叫走? 是有心还是无意?最好不是她多想了。 “怎么,偌大一个官告院,一个能做主的都没有?”赵纾斜过眼看刘记,摆出一副不悦的姿态。 “这……”刘记擦了擦汗,在心里暗骂,主管一个人跑了,丢下他来面对这种大人物,这年头日子真不好混了。 “殿下,这吏部那边有吩咐,小的们也不敢拒绝呀,那要不,等主管回来了,您要的什么东西?小的给您送过去。” 赵纾微微颔首,林绾适时走了出来,把自己的需求说给他听。 “妾乃是七品校尉周远之妻,三年前他因战事牺牲,朝廷便封了县君诰命给妾身,只是前段时间,家中大伯想要侵吞妾身的家财,便把妾身的诰命给烧了。” 她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幸得公主殿下垂怜,特来补办诰命文书。” 说完,红松默默从一旁走过来,将藏在怀中那张被烧毁了一半的文书递给刘记。 刘记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了,往日都得三催四请,甚至还得给些油水才能办的快些,但这妇人既然傍上了公主,那可就推脱不得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遣人去对照一番,确认好了之后,便等主管回来签字画押,届时小的亲自送到公主府上,定叫各位不能久等。” 他说这话时倒是卑微,可看他这身材就知道平日里肯定没少捞,官告院这种地方,可以说是铁饭碗,上头的官员不管怎么换,也是和他们这些底层的小吏无关。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赵纾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刘记派了个小吏去找林绾的诰底,因着只过了三年,时间不长,大约一刻钟便找到了。 接下来还得走漫长的流程:刘记得先写好申状,证明林绾的诰命文书不是她烧的,写好之后抄了一份给林绾。 等把这份申状拿去司封院,盖上公章,便可当证据使用。 【证物档案已更新:申状(不完全版)】 赵纾点点头,又有了新的证物了,开心。 然后是画押。刘记拿出了一张纸,叫林绾写下她自己的画押。 画押是一个只有本人认识的专属符号,相当于个人防伪印记,林绾本身是识字的,便用了古时的绾字当符号。 等写好画押。接下来便是签押,刘记先是念了一遍文书,确认无误后,林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再在上面盖上指模。剩下的便只等主管回来补上他的签名,一式两份。 最后的流程就是提卷,但问题是这一步需要主管的批下文书,盖上自己的公章,才能去库房提,那里的小吏只认文书和公章,其他的,甭管你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进。 刘记讪讪一笑:“这……殿下,小的权限范围内的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只等主管回来,才能完成这些。” 赵纾冷哼一声:“既如此,就等你家主管回来,把东西补上送来公主府吧。” 她起身离去,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刘记连忙追上去,点头哈腰的给人送出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见人上了马车离去,这才没好气的看向旁边的门房:“还不快去把这些禀报给主管!真是些没眼力见的东西!” 门房不敢反驳,只点点头往吏部跑去。 刘记擦了擦汗,一甩手走了进去,接下来要忙的事还多着呢。 “殿下……您可真厉害。”林绾感叹的真心实意,以往远远见那些县太爷们可都是耀武扬威的样,昂首挺胸的像只大公鸡,可这更大的官见了殿下还不得是要点头哈腰,这就是权力吗? 她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怎么啦?我吓到你了吗?”赵纾有些不好意思,还不是秋月叮嘱她出门要显得高傲一点,要端起公主的架子来,不然态度软起来,那些老油条可不会把她当回事。 “没有没有,只是这样的殿下,妾心生向往罢了。”林绾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哼哼,你呀,就是太软了,要硬气起来才好,这样哪怕什么都没有,人家也会因为你的态度而有所顾忌。”赵纾对秋月的话原封不动的照搬,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接下来还得往吏部的司封院去一趟,不单是为了催办诰命文书,更要紧的是给这份申状再补上一道司封院的公章,唯有加盖司封院的正印,这份申状才算正式有效,能够成为公堂之上可用的铁证。 只不过……今日之事太过凑巧,那位司封郎中既然能够提前支走官告院的主管,要么是真的有事,要么就是有人暗中打点。 但愿……这人不要故意给她使绊子才好。 13. 第十三章 司封院离官告院不算远,这些官府建的都比较近,皇城脚下富庶的地方就那么大,开国时好好规划了一番,不同阶级的人平日是见不到的。 司封郎中姓裴,出身不算高,五十来岁,一把山羊胡修的整整齐齐,看着不像电视剧里描绘的反派。 裴郎中听完来意,捋了捋胡须:“申状?殿下,按例,下官得先核对命妇册,确认册上确有其人,方可盖正印。” “那快点吧。”赵纾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郎中不敢耽搁,叫人取来册子,着重找起了三年前登记过的。 只是翻到了那一页,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林绾,又看了看册子,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疑惑。 “这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可是三年前受封的林氏?” 林绾不明所以,但想起赵纾前面说的话,故作镇定的说:“正是妾身。” 裴郎中倒吸一口凉气,躬身把册子往上一递,大气不敢出:“殿下!这册子上说,林氏已于上月病故了!” 正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林绾面色惨白,身形晃了晃,还是红松见状不对上前扶稳了她。 “这……这下官可不能盖呀。”裴郎中声音越来越小。 赵纾霍然起身,从他手中一把抽过册子,低头去找那行字。 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州府的印,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着林绾的死,但她们都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阴谋。 赵纾忽然一笑。她算是明白了,这周氏一族还真有点手段,竟然能把手伸进这州府,只是不知这知州是不是也参与了进去,那样的话,可就是大案了。 她抬起头:“裴郎中,病故除户,需要什么手续。” 她说这话时可不客气,好好的疑问句都变成了陈述句。 裴郎中冷汗都下来了,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虽然不知道柔嘉公主的秉性,但这可是皇亲,要是得罪了她,自己熬了这么多年才坐上的位置,可就要拱手让人了。 他瞬间把其中的利害滚了一遍:“须……须得有仵作验过,邻保结状,还有户籍的提交,一样不少,如是有官身、荣誉的人,还得上报核对,方可录册……” “那现在,”赵纾语气冷了下来,“一个大活人还好好站在这里,册子上却写着她已经死了!裴郎中,你说,这是哪儿出了问题?” 裴郎中慌得不行,这治下不严、做事含糊不清的帽子扣下来,叫那些御史们知道了,非得参他好几本不可! 他猛的扭头吩咐书吏:“快!快去把景和二十五年三月的文书全部调出来!快去!” 书吏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了。 这一查,可就有意思了。仵作给出的死亡证明,邻里联名的结状,还有知府盖上的公章,齐齐整整,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下可有意思了,林绾一介孤女,而着族中那大伯,却还和知府有联系?这周氏一族,问题未免太大了些。 周氏一族位于离云京不远的阳乐郡,又是其中一个名叫惠安县的大族。阳乐郡的知州姓韩,出身越信韩氏,也算名门出身,他为什么会和一个小宗族扯上关系? 赵纾冷笑一声,这古代社会,怕不是这周家和韩家有什么利益关系,要不就是韩知府根本没有仔细查验,说来说去,他都有罪,只是严重与否罢了。 “既然林氏本人就站在这里,那,”她抬眼,目光如炬:“这伪造官书,欺下瞒上,该当何罪?” 她声音轻柔,却在厅中落下一道雷。 裴郎中腿肚子都在打颤。这文书是从州府递上来的,他们也只是按规矩确认无误就登记上册,怎么还能有假呢?! 而且……他看了看林绾,万一这林氏真是个假的,也不是没可能啊!不过……他看了看赵纾的脸色,不敢说出口。 但如今,这事已然闹到了公主面前,闹到公主面前好啊,水落石出之前,谁也别想拿他顶锅! 他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殿下!”他把书吏往旁边一挤,亲自捧来朱印,“这申状,下官这就给您盖好!除户那一页的文书,下官这就叫人誊抄好,盖上正印,即刻交给殿下!这些东西,下官先行锁档封存,谁来都不能动!”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申状(点击查看详情)】 【新增证物:除户文书(点击查看详情)】 赵纾叫红松把东西收好,心情舒畅极了。 这伪造官府文书,有贿赂官员的嫌疑,意图谋财害命。这些可都是重罪,案子性质升级,可以移交给大理寺了。 一想到又可以借机去刷萧瓒的好感度,还能完成支线任务,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果然,她就是天才。 等回到公主府,几发命令下去,公主府像上了油的机器,开动起来。 第二日天没亮,福音就领了赵纾的名帖,带上好几名护卫,偷偷去了一趟惠安县。 用了三天的功夫才回来。一行人风尘仆仆,连礼仪规矩都顾不上,直接去见了赵纾。 “殿下!奴婢查到了,那周大伯说的‘私通书信’根本就是莫须有之事,那个什么沈先生一开始还不肯说,见了您的名帖之后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全交代了!” 福音说着话时高兴的什么似的,原本白净的小脸此刻因为 赶路都有些灰尘沾在脸上。 赵纾看不太下去,扔了条帕子叫他擦擦。福音腼腆一笑,但不敢用公主的东西,只用袖子擦了擦。 “做得好,然后呢?” “那个什么沈先生原是个读书人,但屡考不中,便以给人抄书写信为生。这周大伯上月找到他,承诺此事过后给他五两银子,于是他便铤而走险答应了。” “奴婢去问的时候,他一开始还嘴硬不承认呢,后来名贴一亮,就把样稿都交了出来!” 福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两封信,双手递上。 赵纾接过一看,一封造型精致,一看就是普通人买不起的纸,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而另一封就很普通了,就是市面上的普通信纸。 打开一看,两封的措辞差不多,只是更改了里面的称呼和小细节。 赵纾若有所思,周氏一族都出身军户,按理是不能科举的,那基本只能做到识字,这样文绉绉的信,周大伯肯定是写不出来的。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信呢?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沈先生的证词(点击即可查看详情)】 【新增证物:私通信样稿(来历不明的特殊信纸,也许和过往的东西有所关联)】 【新增证物:私通信(上面写满了靡靡之语,叫人看不下去)】 李都监那头也来回话,赵纾之前命他打听京中哪户人家有姓周的管事,他还真查到了。 “回殿下,臣找了牙行那边的人去打听,只是这周姓也算常见,排除一些之后大约有三家的管事姓周。” “三家?哪三家?”赵纾好奇的看着他。 李都监低头,一家一家数给她:“都是住在南城那边的,分别是钱家、韩家和李家。” 赵纾手里的动作猛然一顿,她抬起头:“韩家?仔细给我说说这家。” 李都监毫不迟疑:“这韩家是越信韩氏的的偏支,在朝中只有家主韩章有官身,位居光禄少卿,一家都很低调,只是一家都靠着宫中的贤妃殿下过活。” “贤妃?”赵纾这下精神了,好家伙,她就知道系统不会突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支线任务,原来在这等着她啊。 “是的。”李都监顿了一下,一想到自己在公主府,也不怕隔墙有耳,继续说了下去。 “听闻宫里的贤妃近来动作有些大了,前段时间还公然顶撞了皇后殿下,只是官家竟也没说什么,只罚了些俸禄。” 赵纾若有所思,这下事情可就复杂了。 她现在真的想不顾形象抹一把脸了,这群人真是胆子肥嘟嘟的,叫她这一通好查,都给人脑细胞烧坏了。 14. 第十四章 赵纾跑回书房找来了一张纸,在上头写了三个“韩”字。 阳乐郡的知州姓韩,贤妃和她的父亲韩章也姓韩,他们之间最大的相关点就是都出身越信韩氏,只不过前者出身主家,后两者是旁支。 而如今宫里的贤妃看起来很是受宠,连顶撞皇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惩罚。 这一条线,竟能从一个小县城,一直串到宫墙里,也是神了。 “殿下?”秋月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奴婢再找人去查查?深挖一下那个韩家。” “不,”赵纾用墨水均匀的把那个“韩”字涂掉,“咱们现在不能去深挖,甚至不能表现出来。” 秋月一惊:“为什么呀殿下?” “林绾这个案子没那么严重,不要牵扯太多,对她不好。”赵纾看着面前那张纸,“贤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都清楚了吗?” 谁知道贤妃会不会也把林绾这些涉事人员全部干掉,她感觉贤妃真的做得出来,林依依还没下葬呢。 “至于那个韩知州,自有人去收拾他。”赵纾想起裴郎中那张惨白的脸,这么大的纰漏被捅了出来,司封院为了自证清白,一定会追查到底,根本用不着她去管。 秋月似懂非懂,但识趣的闭上了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走到门口,又被赵纾叫住。 赵纾:“对了,你叫李都监继续盯着那个周管事,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记下来。” 秋月伏了下身,应下此事。 “奴婢明白。” 关于林绾一案的状纸,赵纾亲自起笔,准确的说,是她起稿,秋棠润色。 这种正式的文书不能用炭笔写了,她有些崩溃,毛笔字太难写了,她这些天苦练也没有啥进步,像一群受惊的小蝌蚪。 赵纾撑着下巴,在考虑要不要请个老师了。 秋棠在一旁扶额,好不容易辨认出自家殿下的字,朱笔停在半天,不知怎么下笔,最后默默磨了朱砂,准备重新写一份。 等到秋月第四次添茶,状纸才算是定了稿。 被告周守业,也就是周大伯,给他列了四条罪名:伪造官方文书,贿赂县吏,侵占抚恤田产,私设刑堂意图杀人。这些经手的县衙书吏、仵作还有联名作保的邻保,全部列为同案,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那个沈先生,他愿意出庭作证,只求功过相抵,他还想活呢。 “殿下,这样写……会不会……”秋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纾咬着毛笔杆子,不明所以。 “不,没什么。”秋月看着赵纾清澈的眼神,想说这对那个沈先生会不会太便宜了,但又咽了回去。 秋棠倒是看出来秋月想说什么,主动开口说:“《名例》里有写,胁从不知实事,他肯出证,就能减等,但具体还得看严重性。” 秋月默默点头称是。 第二日,大理寺。 周勉正因为没什么事在案上打瞌睡,被赶来的书吏一阵摇,正想骂人,一看面前站着的赵纾,就清醒了。 “公主这是……?”周勉不明所以。 他疑惑抬头,只见赵纾从袖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展开一看,原来是状纸啊。 周勉捧着纸,眯着眼一行一行看过去,眉头一动。 “这字……是谁写的?”他不忍直视,这字简直是狗爬的,甚至还不如狗爬的。 赵纾面不改色:“我写的,怎么了?” 原本秋棠是想偷摸自己抄一遍的,结果赵纾不服气,偏要亲自写,于是就有了这么个结果。 周勉咽下想说的话,又看了看状纸,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简直要把这一生的气都叹完了:“下官为官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字呢。” 赵纾翻了个白眼,嫌我写的丑就直说呗,还清新脱俗。 周勉认命拿起了朱笔。看到火烧诰命那里,眉头紧蹙,山羊胡子一翘:“这人竟敢伪造官府文书,火烧诰命?” 赵纾点点头:“是这样。” “真是胆大包天!若此事证实是真,那判他个流放三千里也可得。”周勉吹胡子瞪眼。 “是呀,所以还得麻烦周卿了。”赵纾笑得乖巧。 周勉翻着赵纾带过来的证据,这次她竟然直到上呈先给他看了,有进步。 他忽然想到一事:“这被告林氏,在户籍上是个死人呐,如何上得了公堂?” 赵纾:“有什么关系,她本人站在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周勉捋着他的胡须:“倒也是。” 他提笔在状纸上画了押,定下三日后升堂,叫衙役去把周守业等一行人压至云京,等待开庭。 赵纾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见到萧瓒了,一路走来大理寺也没见他人。 “萧少卿呢?”她好奇的问。 周勉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萧少卿告了假,出京办差了,说是要过了十六才回。” “办差?”赵纾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十六才回?算算日子,那天刚好是林绾案升堂的时候。 周勉摆了摆手:“殿下就别问了,这些下官也不清楚,答不上来呀。” 赵纾在心里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出了大理寺,日头正好。赵纾麻溜的存了个档。 现在只求这个案子 没什么大问题吧,要不然出师不利岂不是很尴尬。 【支线任务:代诉(0/1)进行中】 【提示:请确保证物链完整,庭审过程中将无法补充搜证。】 当夜,赵纾还趴在书房案上看着证物,一样一样的排开,她的手指在私通信样稿上停住了。 这张来历不明的信,系统提示里清楚的写着这和过往的东西有所关联,这几天一直很忙,没有仔细看,但现在有时间了,自然要好好查看一番。 她从书案的暗格中找到那封有落款的狼头书信,把两封信并排压在灯下,叫灯光照着。 同样的纹理,同样的厚度,甚至都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味道,只不过狼头书信上得太淡了,鼻子不灵敏的人估计根本闻不见。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上来。 一个军户出身的平民百姓,是从哪得到的这种纸?市面铺子上根本没有,这信和淑妃案有关。 这张网比她想的更大,可背后的蜘蛛是谁呢? 【检测到可整合证物:私通信样稿×狼头密信】 【是否进行逻辑整合?】 赵纾盯着面前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思绪混乱极了,最后还是点了“否”。 不,现在不能整合,也不能声张,更不能叫人知道有这张样稿的存在。 淑妃案不能搅进林绾的案子,她一介孤女,如果被直接推到这些大人物的视线里,她这个公主都会被人刺杀,更别说林绾了。 她把样稿和密信都塞回暗格,只等着周守业下狱,她要亲自去问这信的来头。 “笃、笃笃” 赵纾抬头看向门口,谁这么大晚上来敲她的门? “谁啊?” “回殿下,奴婢红松,秋月姐姐叫奴婢来给您续灯油。” 赵纾一看案几上油灯快燃完了,叫红松进来。 她进来后先是行了个礼,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续灯,动作优雅,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赵纾盯着红松,有些兴致上来了:“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公主府?说实话,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啊。” 她摸了摸下巴,除了那几个属臣,最熟悉的就是秋月这个贴身侍女,在雨夜撑伞之前,她都没见过红松。 “回殿下,奴婢是上月才升的二等,有幸侍奉殿下。” 红松低着头不敢看她,灯光昏暗,照着她的轮廓显得非常柔美,她年岁不大,像是一颗青涩的果实。 赵纾轻笑,不再逗弄她:“好了,有什么事我会叫你,哦对了,你去找福音,让他帮我留意一下萧少卿,他若是回来了,便告诉我。” 红松点头称是,退下了。 15. 第十五章 升堂这日,天没亮赵纾就被秋月从被子里揪起来了。 “殿下!今日是林夫人开堂之日,可不能再赖床了!” “知道啦知道啦……”赵纾闭着眼睛任由秋月往她身上一层又一层的套着正服。临出门前,她在廊下深呼吸一口,虽然现在已是秋天,但穿这么多还是有些热啊。 顺手存了个档,这个案子要是顺利结了,她就又能多一个存档位了。 林绾已在马车边等候良久。她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没上妆,有些憔悴,显得楚楚可怜。看见赵纾福了一礼,问好:“殿下。” 紧张是肯定的,但赵纾觉得,林绾已经和多日前不一样了,那天晚上跪在雨里向她求救的女人,现在已经脱胎换骨。 马车行至大理寺街口,赵纾掀帘一看,好家伙,街口密密麻麻都是人。 “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活动吗?” 福音擦着汗回话:“殿下,茶馆的说书先生总是翻来覆去讲您之前的事,这不,一听说有新的案子,半个城都来了!奴婢还瞧见那个说书先生挤在最前头,手里还捧着纸笔……” 赵纾:“……行吧,免费的宣传,不要白不要。” 公堂之上,周勉依旧打着瞌睡,端坐在主位上。侧席因着萧瓒这位少卿不在,今日来的是大理正程恪,他正皱着眉头翻着案卷,看着心情不太美妙。 赵纾想起来时秋棠的嘱咐,听说这位程大理正是嫉恶如仇的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以权压人,对贵族很是不喜,想来要不是萧瓒不在,这种案子他都能推就推。 赵纾突然在心里有一个奇怪的念头,若是萧瓒在这里,他大概又会皱着眉头看她,心想怎么又是她吧,哼哼,以后都会是她来了。 耳边,熟悉的旋律响起。 【噔→噔→噔噔噔↑】 又来了,开庭的BGM。赵纾坐到自己的席位上,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案几,看着像红木,大理寺真有钱啊,赵纾感叹道,拍起来一定会很响吧,手突然就幻痛了。 “带被告。”程恪见周勉还一副昏睡不醒的样子,不由扶额,自己开始主持庭审。 堂上瞬间安静,衙役压着一行人上堂。走在最前头的中年男子五短身材,穿着崭新的绸衫,腰背挺的笔直,斜着眼睛看人,下巴还抬的老高,这想必就是周守业了。 赵纾在心里吐槽:这人要是瘦下来还算能看,胖了就完全不能看了!还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样子,想到他做的那些事,真是可恶! 周守业身侧还跟着一个人,他一身青衫方巾,做读书人的打扮,瞧着三十来岁,手里还摇着把折扇。一进门先对着周勉做长辑,起身后把扇子“唰”的一展开,姿态潇洒。 “晚生惠安县讼师刁贵,受周守业所聘,代行辩护。” 赵纾眉梢一挑,这对面还配了个律师。 【提示:检测到对方讼师,话术对抗程度:中等。】 “原告林氏,你有何冤屈?可陈述案情。”程恪开口,看向堂下。 林绾起身,朝堂上福礼,这才开口:“妾身林绾,状告族伯周守业,伪造官府文书,勾结县吏,将妾身申报病故,侵占抚恤田产十二亩、银八十四两。又私设刑堂,意图将妾身浸猪笼……” “慢着!”刁讼师扇子一合,上前一步。 “棘卿容禀,晚生有一事不得不先问清楚。”刁贵转向林绾,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打量,“据司封院命妇册上记载,林氏早已于景和二十五年三月二十病故,县衙户籍上早已除户,这些官府文书上记载的清清楚楚。” 他拖长了音:“堂下这位妇人,凭什么自称林氏?” 旁听席一片哗然,嗡嗡作响,堂上反而镇定自如。 “莫非是寻了相貌相似之人冒名顶替?”刁讼师扇子指向赵纾,声音徒然拔高:“还是说,有人寻来一个无根无基的女子,意图构陷我当事人!” “异议!”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般压住了满堂的嘈杂。 赵纾早就料到对方一定会提这个事,也做好了准备。 “刁讼师这话问的好,既空口无凭,那你又凭什么说,堂上这人不是林氏呢?” “这——”刁贵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把问题又扔了回来,他怎么知道这究竟是不是林氏,就算是,也得说成不是啊。 赵纾没停,她转向周勉:“周卿,我记得官告院应当是存有林氏三年前受封时的诰底,上面有着独一无二的画押,若是堂上这位所画如出一辙,两相对照下,岂不水落石出?” 刁讼师把扇子一合,没再继续摇,他转头看向周守业,只见他头上冒了汗,心底暗骂一声废物。 程恪一挥手,衙役听话取来。林绾提笔,当众写下那独一无二的符号。书吏将两张纸病呈堂前,程恪看过,交由一旁候着的笔迹鉴定师查看,最终确定了结果。 “画押相同,笔迹同出一人,堂下林氏,确系三 年前受封的林氏!” 周勉被程恪摇醒,懒洋洋的一拍案木,宣告了结果。 赵纾看向刁贵,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在刁贵看来,这分明就是挑衅! “且慢!” 刁贵一俯身,手撑在案上,这么多年来,他无一败绩,若是首败就败在一个女人手下,那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这笔迹完全可以模仿,若此人与林氏曾朝夕相处,甚至是好友,那完全可以模仿到位!再加上是好友关系,能得知画押图案也不奇怪。” 这下轮到刁贵露齿一笑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潇洒的样子,摇着折扇挑衅。 赵纾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揪着话题这个不放,呵呵,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掏出证据。 她一点不慌,拿出了那张盖有司封院和官告院公章的申状,递上堂前。 “异议!”她一拍案几,发出了巨大声响。 “这张申状盖两家官府文书,均确认堂上林氏就是本人,难道你是在质疑官府吗?” 这话说的轻飘飘,却是一头不敬的大帽子扣在刁贵头上,不愧是老一辈打法,这下他也要冒汗了。 “晚生不敢。”他灰溜溜冒出了这一句,开始给周守业使眼色。 好在周守业还没慌到那个份上,看懂了他的神色,凑到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刁贵眼神一亮,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朝堂上一辑:“棘卿容禀,这身份既然属实,那晚生只好呈上此案的关键。” 他接过周守业递过来的一封信,高高举起。 “此信,乃是林氏与那奸夫沈先生往来之书,可谓是字字露骨!周氏一族依照族规将那通奸妇人除族乃是天经地义!纵是朝廷册封的命妇,行此苟且之事,也应当——” “异议!” 赵纾猛的站起,一拍桌子,大声打断对方。 她步步紧逼,言辞犀利:“你既说这信是证据,那我问你,这信是谁写的?” 刁贵不甘示弱:“信上情词凿凿,还能有假不成?” “我可没问真假,我只问一句,这信,是谁写的?”赵纾一字一顿的说。 刁讼师一噎,周守业在旁边抢道:“当然是她那奸夫写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好!”赵纾转向堂上:“既然如此,那便请周卿传沈先生上堂了。” 周守业的脸色,在听到‘沈先生’三个字的时候骤然变化。 16. 第十六章 沈先生上堂时整个人都在发抖,行礼作揖时差点跪下来,声音都不成调了。 堂上的人倒也没为难他,周勉公事公办的问他:“这封信是你写的?” “是、是晚生誊抄的……”沈先生闭了闭眼,好似豁出去了一样:“几月前,周守业拿着一封写好的信稿找上了门,许了晚生五两银子,叫晚生根据信的内容修改一番,变作晚生和林娘子的私密信,晚生家中困难,便答应了下来……” 赵纾的声音徒然拔高:“也就是说,在你动笔之前,这封信就已经写好了!” 她猛然转身,直指周守业。 “周守业,你全家都是军户出身,大字不识几个,这样一封文绉绉的情书,甚至能引据经典,绝不是你能写出来的,所以,这信究竟是谁给你的?!” 满堂死寂。周守业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上来,他瞳孔紧缩,额头的汗砸在青砖上,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赵纾有些奇怪,这信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叫他恐惧成这样,想到柳依依的下场,决定先压下此事不表。 刁贵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扇子一挥:“纵然此信来源有疑,但终究族规如山!林氏无子嗣,名下自然不能有产业,这是周氏百年来的族规——” “族规?”赵纾轻笑。 “大燕律法写的清清楚楚,命妇所受封赠、抚恤,皆出自朝廷,非私产也,宗族不可剥夺侵占。先帝在时便有旧案,夫家欲夺妻子的嫁妆,判了归还,还准了和离。怎么,刁讼师连这么有名的案子都不知道?” 刁讼师张着嘴,举着的扇子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陷入一种静止状态。 “至于所谓的病故,这才是今天最有趣的事。”赵纾取出那张誊抄来的除户文书,展开念出了声:“这上面写着林氏三月初七便染了时疫,暴毙而亡。” 她的目光直指周守业:“可是在调查中,在三月初九那天,也就是两天后,林氏被你们绑进了周家祠堂,当着全族几十口人的面,要被浸猪笼。” 【砰!!!】 赵纾一巴掌拍在案上,吓得本就心虚的周守业差点站不稳跪下来。 “我请问,”她的话一字一顿,像钉子一样扎在周守业的心上:“一个竟然已经死了两天的人,又如何还能被你们浸猪笼?你们全族几十口人,难道见的是鬼吗?!” 【唰!!!】 周守业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再无半分血色,脸部变得扭曲,想说些什么却连一口气都提不上来。 系统非常贴心的把他变成了2D动画,赵纾眼睁睁看着这位一刻钟前还鼻孔朝天的中年男人一下变成了世界名画。 赵纾:……每个人都要来上这么一下吗? 周守业瘫在地上,声音都带上哭腔:“我、我也是听人说……只要把户籍名除了,这些田产就能归族中所有,这是天经地义的!我真不知道啊,求贵人们宽恕小的!小的冤枉啊!” 周守业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旁边的刁贵都看不下去了,他明显还有招,但无奈雇主已经先投降了,这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了。 周勉深深看了一眼周守业,接过程恪的写好的判决,一拍惊堂木: “本案已明。周守业伪造官府文书、贿赂官吏、谋财害命,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秋后问斩;惠安县涉案书吏、仵作,收受贿赂伪造文书,判流放三千里,参与的周氏族人,同罪并罚;联名邻保,杖八十,徒二年。林氏除户作废,被贪财产悉数奉还。” 他顿了顿,捋了捋胡子:“公主殿下今日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啊。” 堂下旁听席早就炸开了锅,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说书先生奋笔疾书,墨渍都甩在了身上也不在意。 林绾站在堂中,喜悦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第一次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她转过头,对着赵纾行了一个跪拜礼,这一次,赵纾没有拦她。 【支线任务:代诉(1/1)已完成。】 【恭喜获得奖励:存档位+1。】 【当前存档位:3。】 【恭喜获得额外奖励:话术+5。】 【当前话术:15(登堂入室)】 赵纾看着新增的存档位,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枉她肝了这么多天,值了。 周守业被衙役押了下去,经过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冤枉”、“儿子”之类的话,被衙役一拽,踉踉跄跄的走了。 赵纾原本放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打赢了官司,结果更头疼了,最讨厌谜语人。 案件结束,大家都准备散了。</p >林绾太过高兴,这些天她一直紧绷着神经,放松下来只觉得困,赵纾让她先回去了。 刁贵倒是没走,自顾自的走上前来:“早就听闻柔嘉公主殿下聪慧机敏,胆识过人,今日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缪赞了。”赵纾皮笑肉不笑。 刁贵摇了摇扇子:“公主可别妄自菲薄,在下做了这么多年讼师,碰见过的对手不算少数,公主可谓是相当棘手啊。”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阵,刁贵便告辞离开了。 赵纾瞧着他悠哉悠哉的背影,撇了撇嘴,走上堂前,朝周勉伸出了手。 ?周勉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旁边的程恪看不下去了。 “敢问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赵纾理直气壮:“给我探监的许可,我要见周守业。” 周勉:“?殿下见周守业干什么?” “哎呀你别管,我有些事要问他。” 程恪不动声色挡住了周勉:“殿下,纵然你今日确实厉害,可周守业如今是死囚,任何人都不可见,殿下亦然。” 赵纾:?这家伙说什么呢? 她气笑了:“程正这话说的,我现在不就是在办理探监的手续吗?要是周卿同意了,我不就能见了?” “规矩便是规矩,难道殿下还想以势压人?”程恪依旧是一副死人脸,看得赵纾火大她什么时候得罪这人了? 周勉见事不妙,连忙咳嗽几声,把注意力转回到他身上:“殿下既然要见,那递上文书申请即可。程正你也是,今日可把你累坏了吧,快去歇歇。” 三言两语把这事揭过去了,程恪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冷哼一声离去了。 “他这是怎么了?我没惹他吧?”赵纾一脸问号。 “哎呀,这小子就这副德行,脾气又倔,不过他人其实不错,殿下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赵纾耸了耸肩,又看他:“所以真还要我写文书?” “这话既已说出口,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周勉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说。 赵纾:呵呵,真是老狐狸。 她转身就走,写就写,这次她一定要用最丑的字去辣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知道得罪她的下场,哼哼。 17. 第十七章 赵纾趁着还没回府,直接在马车上就写起了探监折子,意图让每个字都东倒西歪,笔锋该收的地方甩出去老远,又在落款的地方签上她的大名,龙飞凤舞的保证让人认不出来。 她端详了半天,得意洋洋,心想这回一定要叫那姓程的好好看看,她这一手“好字”,别的地方可见不着。 写完她就合上折子,交给马车外的福音,让他亲自跑上一趟,一定要亲自给程恪,让他看完再回来。 福音虽然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自家殿下又要干什么,但命令已经下了,那他就跑上这么一趟吧。 福音又跑了趟大理寺,运气不错,程恪还没走:“程正,这是我家殿下递交的文书,她嘱咐我一定要亲自交到您的手上。” 福音还把“亲自”这两个字说了重音,以示恭谨。 程恪没啥准备的打开了文书,一下就看见了那辣眼睛的字,脸色铁青,真想把折子一下扔出去,但碍于赵纾的身份,硬生生忍下了。 程恪冷着脸继续看,几次三番看不出来有些内容到底是什么字,几乎是连蒙带猜,看的他都力竭了。 “公主殿下文采斐然啊,只可惜……”他装模作样的摇头叹了口气。 福音还以为自家殿下又怎么了,连忙紧张地问:“怎么了吗?这折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程恪盖上了大理寺的公章,应允了此事,然后把折子递回了福音手上。 “只可惜,这纸是好纸,墨是好墨,笔也是好笔,但这字……乍一看是天书降世,仔细看,还真是天书。” 福音讪讪一笑,程恪的讽刺他当然听出来了,但自家殿下哪都好,就是没有一手好字,这话他也不敢反驳,接过折子就溜走了。 探监时间定在了下午,毕竟大理寺对待这些刑犯可是要有准备时间的,那些从犯还得抓过来呢。 公主府此时倒是热闹。 林绾休息了一会状态好多了,听闻公主回来了,亲自来迎。 “殿下的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她又落下两行泪来,行了大礼。 赵纾可不愿再受这么大的礼,连忙把她扶起来,两人一同走进了正厅。 “殿下,妾身的那些田产银子什么的都追了回来,这些还多亏了殿下您,既如此,就让妾身跟着您吧!” 林绾说着又要行礼,赵纾真看不得这动不动的礼数,反正是在她的公主府,她才是老大,把这些东西都免了,要是说话前都要行遍礼,那不得累死。 “你就别多礼了,我可不乐见这些,左右是在我的地盘,就别跪来跪去了。”赵纾刮了刮林绾的鼻子,轻笑一声。 “你要想跟着我也行啊,就住府里好了,我这些天备考累死了,除了秋月和秋棠都没人陪我聊天,有个伴多好啊。” 她已经开始畅想未来,能和好朋友一起彻夜畅谈,还不用工作,简直完美。 林绾害羞一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妾身怎好意思在公主府白吃白住?昨夜妾身思考了许久,想来妾身无一所长,唯有女红算得上不错,想着不如开个绣坊,教养些小娘子谋生也好。” “听着不错哎,不过云京现在流行什么啊?要不我给你画些纹样试试?别的不说,我灵感可多了去了!” 赵纾一听,顿时鬼点子上来了,左右她身为皇亲国戚,名下还有块挂了名的封地,虽然很小到约等于没有,但加上俸禄,基本上不太缺钱,等林绾的绣坊开起来了,她就投资入股,也算帮助姐妹了。 她穿越前是游戏策划,画画还是会一点的,画点新鲜玩意给林绾去绣,对外再说是柔嘉公主喜欢的样式,她现在名气大的很,有了名人效应,再加上手艺不错,根本不愁销量,如果再限时限量……她都不敢想! 林绾看着赵纾说完一串话,突然就莫名其妙笑了起来,不明所以,但为了不显得奇怪,就也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尬笑了一会,才被回来的福音打断。 “殿下!奴婢把折子带回来了!程正已经盖好章了!”福音兴高采烈的把折子递给了赵纾。 她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公章已经盖好了,便把折子扔在了一旁。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位程大理正,看完您的折子之后可是脸色铁青呢。” “真的?”赵纾一听这话可来了劲,这结果是她一手造就,果真成果斐然。 林绾在旁边有些好奇,她可没听见后面的内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位大理正……是怎么了吗?” “嗨,你是不知道……”赵纾七嘴八舌的控诉了一大堆,听的林绾和福音一愣一愣的。 “大理正……有这么十恶不赦吗?”林绾听着没觉得对方有什么很大的不好,但殿下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无脑支持公主。 下午日头西斜,赵纾领了福音就去了大理寺,递上折子进去探监去了。 可到了监狱门口,却犯了难,折子没问题,但问题是,狱卒说周守业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谁也不肯见,一有人靠近就大喊大叫,只嘴里不停念叨着要见他儿子。 “真的假的……”赵纾没了辙,犯人不配合咋办,什么游戏要在这里卡她一下啊?而且听上去对方好像是个精神病,也不知道是不是演的。 她和福音面面相觑,最后只得先打道回府,去叫人把那周守业的儿子领来。 等了半个时辰,侍卫才把周守业的儿子找来,对方名叫周安,在光禄少卿韩章的府里做管事,负责采买,瞧着快三十的样子,一副精明的胖子像。 周安两腿打颤,见到通身气派的赵纾,直接就跪下来行了个大礼:“小的、小的见过贵人!不知贵人唤小的前来……是有何事啊?” 他不敢抬头,那群人直接在路边把他押了过来,除了说有人要见他之外,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他这一路猜测了许多,也想不到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呵,我叫人请你过来,是有事想问问你。”赵纾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还、还请贵人指点。”周安有些肥胖的身躯伏在地上,像是一只青蛙。 赵纾语气淡淡:“你的父亲,是叫周守业吧?” 周安一惊,也不顾害怕,抬头看向赵纾,惊慌失措的说:“小的的父亲平日里老实本分,难道是做了什么顶撞了贵人?还请贵人高 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啊!” “呵呵,老实本分?你要不要看看他做了什么!”赵纾把周守业的罪状扔在了周安身上,冷眼看着他惊慌失措地翻看。 周安越看越绝望,暗恨父亲行事不干净,这种事做也就做了,竟然还不赶尽杀绝,叫那女人逃了去,现在还连累了自己。 “贵人!都是他一人之错呀!和小的无关,还望贵人高抬贵手,放小的一条生路啊!”他鬼哭狼嚎起来。 “行了行了,我呢,也不是什么坏人,今日让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赵纾打了个巴掌又给了个甜枣,说起正事来。 周安拍着胸脯说:“贵人尽情吩咐,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赵纾有些嫌弃的看着他:“你那爹现在,在大理寺的牢狱里谁也不肯见,嘴里念叨着一定要见你,对着其他人就是发疯,所以你得陪我走一趟。” “是、是。”周安不敢拒绝,连连称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主家安排的活他还没做,但现在饭碗能不能保住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得把命给保住了。以他多年看人的经验,面前的女人绝对大有来头,别说他一个小喽啰了,怕是连他的主家来了,也只有点头呵腰的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来。”赵纾转身就走,其实他们现在就在大理寺……旁边的客栈,绑架人这种事,要是地点还放在大理寺,那就太地狱了。 周安连忙爬起来跟上,他也不是没想过溜走,可一出门身后就跟了两个侍卫,哪里跑得掉? 更不要说一进大理寺的门,这些衙役书吏对赵纾那是恭恭敬敬的,周安更是坚定了她不简单的想法,不敢造次。 而另一边,皇宫里也上演了一场闹剧。 “你瞧瞧你瞧瞧,朕这个好女儿又惹出了是非。”赵晟头疼的扶着案几,把面前的几份奏折全扔了出去。 旁边的内侍腆着个脸,没敢发言,生怕点燃了官家的怒火,叫自个倒了霉。 孙都知倒是不怕,上前捡起了奏折放回案几,劝了几句:“陛下何必在意?臣这几日也是听闻民间多是在说柔嘉公主聪慧过人,言辞犀利,皆是美名。” “美名又如何?那些言官们可不会在意。她倒是清闲,这些骂她的话全是朕在看,烦不胜烦。”赵晟挥了挥手,让人把这些言官的折子都拿出去,叫他们不要再递。 赵晟:“朕不想看这些东西,下次别递了,递了也别送到朕面前。” 内侍应下,连忙带着折子出去了,这种老爹控诉女儿的话他们可不敢听,皇家趣闻也得有命知道才行。 孙都知:“这……臣倒是有一个想法。” 赵晟来了兴致:“说说看,什么想法啊?” “臣听闻宫里御花园种植的荷花开了,不如借此由头办一场赏花宴,请各家公子小姐进宫。”孙都知露出一个你懂吧的笑容。 赵晟一下就懂了:“哦~不错不错,那此事就交由皇后来办,她天天和贤妃在那里闹,吵的朕头疼,给她俩找点事做。时间的话,就定在旬日之后吧” “是。”孙都知笑眯眯的领了命,转身去后宫给皇后传旨去了。 18. 第十八章 大理寺牢狱深处,一股寒冷又潮湿的气息缠绕在在场的人身上,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甬道两侧的牢狱里时不时传来呻吟声,火把在墙上噼里啪啦的燃烧着,把赵纾一行人的身影拉的忽长忽短。 赵纾拢了拢衣襟,周安被两名衙役押在身后,一路上走的战战兢兢,一直在流冷汗。 “便是这间了。”狱卒停在一间囚牢前,伸手指了指里面。 囚牢里稻草散乱一地,周守业蓬头垢面,整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但凡狱卒靠近半步,他就歇斯底里的挣扎嘶吼,这状态怪异极了。 但他没有了上午那副神气的样子,赵纾还有点不习惯。 看见了囚牢外的周安,周守业瞬间眼前一亮,猛地扑过来抓住栏杆。 “安儿!我的安儿!你终于来了!” 周安被他这副疯癫吓得往后缩了缩,强忍着恐惧开口:“爹……你、你别闹了。” “他们要杀我啊!安儿,他们要杀爹啊!”周守业眼睛通红,眼神里透着恐惧。 “那封信、那封信不是安儿你交给我的吗?那不是我写的,我没罪!求你了,我的好安儿,把爹放出去好不好?” 他的语气忽的又轻柔起来,话语结尾开始低三下气。 赵纾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这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此刻的状态不过是怕了,真是罪有应得。 “信?周安,你说说,那封信是谁给你的?”赵纾终于开口了,眼神直直盯着还在安抚周守业的周安。 周安浑身一颤,又跪下来,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把他抓过来了,合着全是这封信惹的祸。 “小的不知呀!求贵人饶命!这信……是小的从府上老爷那偶然得到的啊!”周安生怕对方不信,又补上几句。 “具体小的记不清,但小的记得,那日老爷手捧着一大沓信,唯有这封掉了下来,小的见这信材质不凡,这才捡了去,看了一下发现是封情书,老爷又没来找,这才寄回家中,想着让家弟娶媳妇时抄一下,省一笔银子,绝没有别的意思啊!” 周守业看他跪下磕头,不知是护崽心切还是什么,也跪下来磕起头,嘴里不断喊着求饶,求她放周安一马。 赵纾见周守业这状态,估计是问不出什么了,现在的突破口就在周安身上。 “你家老爷?我记得韩少卿平日里可低调的很,他夫人不是半年前才去世,如今丧期未过,又何来情书?” “这、这小的不知呀……”周安可不敢讨论这事。 赵纾斜着眼看他:“呵,你可知这丧期未过便有情人,泄露出去可是要被弹劾的,到时候,你的下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周安擦了擦汗,一咬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这……小的、小的也只知道老爷平日里总是蜗居在书房,哪怕夫人在时也不轻易出来,书房也不让下人进去,管的很是严密,不过……” 赵纾一听就知道要进入正题了:“不过什么?” 周安顿了顿,思考了一下,到底是饭碗重要还是小命重要,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小的记得,那日这些信是一个小黄门送来的,但具体他长什么样小的不清楚,小的也是听其他下人聊天时知道的……” “小黄门?”赵纾来了精神,果然,能和韩章有关的小黄门,那只能是宫里的贤妃,但贤妃为什么会写情书?还要偷偷摸摸送到宫外的韩府?这未免有些奇怪,又或者说这情书不是贤妃写的? 赵纾陷入了沉思。 周安见上面没有了动静,心里慌张的紧,又开始求饶:“小的知道的都说了,绝无隐瞒,还请贵人放小的一命啊!” 赵纾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给了两个衙役一个眼神,转身离开。 周安被衙役拖在身后,一路离开了牢狱,连和周守业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 周守业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儿子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又疯疯癫癫的坐回角落了。 【证物档案已更新】 【新增证物:周安的口供(请点击查看详情)】 线索又推进了一步,一切都指向宫里的贤妃,可问题是,贤妃作为宫妃,无论她结局怎样都绕不开皇帝,若是证据确凿,以她现在的地位,很可能最后就是个大事化了小事化小。 但这可不符合她的信条,贤妃之前还要杀她呢,一个游戏NPC罢了,竟然敢谋害玩家,那就等着吧,她绝对要把贤妃拉下台,无论任何手段。 赵纾微微蹙眉,周守业什么都不知道,能够引出周安已经很好了,看来接下来还得调查一下韩章,这贤妃的亲生父亲,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思考着思考着,已经出了牢狱,外面的天光 尚未暗下。 思绪回笼,赵纾转身吩咐狱卒:“叫人严加看管周守业,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他。” 狱卒躬身领命。 周安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她,刚才他就在心里暗自揣测,面前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权力竟然大到连大理寺这等,他们老爷谈起也色变的地方对她恭恭敬敬。 他心里七上八下,始终不敢完全确定对方的身份,只当是朝中某位有权势的大臣家眷。 刚踏进正厅的范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阔步走进大理寺。 萧瓒方才归府挂值,正式销了假,一身风尘尚未尽数褪去,衣摆还沾染着些许尘土。 他远远望见院中的赵纾,脚步顿了顿,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而清朗:“下官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可否安好?” “殿下”二字清清楚楚落入周安的耳朵,他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滑落在地上。 原来这不是什么家眷,而是皇亲国戚啊!难道是公主或者宫妃?看年纪只能是公主了。 他后背瞬间冒上一层冷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头埋的极低,压根不敢抬头。 怪不得大理寺上下对她这般恭敬,他方才还盘算着自己能不能蒙混过关,此刻只想赶紧逃离,生怕被打杀了去。 赵纾看见萧瓒,眼睛微微一亮。 “萧少卿,你可算回来了!” 萧瓒抬眸看她,目光扫过她身后一行人,眉梢微挑:“殿下这是……?” “哦,一个案子,刚才去审了审犯人。”赵纾顾忌着旁人,没把对贤妃和韩府的猜测说出来。 她挥了挥手,叫人把周安送出去,转头对萧瓒说:“走吧,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萧瓒原本抬起的手迟疑了,他有些不敢确定的看向面前的女子:“……殿下为何要找没人的地方……?” 就见赵纾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说:“当然是因为……我发现了淑妃案的新线索啊!” 说完就退回原先的距离,笑着说:“这个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走吧,去我的公主府坐坐。” 她说这话用的是陈述句,没给萧瓒拒绝的地方,拉上他的手就往门外跑去。 萧瓒被她一扯,也不敢抽出自己的手,只好保持别扭的姿势跟上,想起她刚刚的举动,耳尖微红,又莫名有些失落。 19. 第十九章 好不容易进了府邸,赵纾连忙屏蔽众宫人,只剩秋月怎么都不肯走。 赵纾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秋月?” 秋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凑近她耳旁小声说:“殿下,您如今已然是未婚之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了出去,对您名声有损呀。” “哦……哦哦。”赵纾恍然大悟,左右秋月是信得过的人,也没再计较。 她快步上前检查了周围的门窗,确定没有人偷听之后才松了口气,回到案前。 萧瓒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原本有些不好意思的他一下恢复了冷静,公事公办起来。 他眉稍微挑:“所以,殿下您是发现了什么?” “哎呀,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可忙了。”赵纾抽出暗格,拿出了那份样稿和之前的狼头信纸,摊在了桌子上。 “这是?” “喏,这是好不容易找来的证据呀。”赵纾指给他看。 “你瞧,这封情书是从宫里流出来的,你猜猜,它到了谁的府上?”赵纾在这里卖了个关子。 “这……下官可猜不到。”萧瓒故作深沉,摩挲着下巴摇了摇头。 “行吧,这是从光禄少卿韩章府上流出来的!没想到吧?”赵纾见他不吃这套,撇了撇嘴说道。 “韩章?”萧瓒眉头一皱,觉得有些耳熟。 旁边一直听着的秋月忍不住插嘴了:“韩少卿?那不就是贤妃殿下的母家吗?这怎么会卷了进来?” 赵纾点点头:“没错,林绾的案子竟然能和宫里的贤妃扯上关系,估计就是他们有了压力,动作急切了些,叫我们发现了破绽,不然这尘封十多年的案子,怎么可能突然又有了线索?” “若是如此,事情怕是更加扑朔迷离了。”萧瓒放下手中的样稿,他刚刚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心中只觉疑惑。 “怎么说?你发现了什么吗?”赵纾期待得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记得韩章半年前丧妻,当时葬礼办得挺盛大,既然如此,这情书又为何而来?他不像是这般糊涂之人。”萧瓒眉头紧皱,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谁知道,这些男人不都是这般见异思迁吗?”秋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好在另外两人都沉浸在思绪中,没听见这话。 “这两张纸上的味道都有些相似。”萧瓒仔细对比了一下,除了味道,他还发现厚度和色泽也差不多。 他表情严肃起来:“这两张纸极大可能出自同一家。” 赵纾犯起了难:“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宫里的贤妃,可问题是,她身为宫妃,想扳倒她来翻旧案,全得看官家的意思。” “这……”秋月左看右看,想不到该说些什么来打破气氛。 赵纾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呀!周卿还说你出差去了,据我所知,大理寺最近可没什么大案能劳烦大理寺少卿亲自出马。” 她故意在‘大理寺少卿’这个词上用了重音。 萧瓒依旧平平淡淡:“下官自然是亲自去会了会那个神秘人,殿下不会忘记了吧?昨日可是十五。” “呃……我当然没忘!”赵纾也是突然想起来,之前只顾纠结萧瓒出差去了,一直忙着林绾的案子,都不记得此事了,但她哪能直接承认。 她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你去静安寺了?” 萧瓒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自然。” 赵纾一下来了精神,身子往这边探了探:“那你见到那个神秘人了?” 萧瓒默然:“呃……没有。” “咦——”另外两人露出不屑的眼神。 “咳,但下官也不是毫无收获。”他咳嗽一声,正了正神色。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银笺,放在桌上。那银笺造型独特,做工精美,绝不是静安寺那些僧人会有的东西。 赵纾拿过仔细一看,银笺看着正常,结果仔细一摸才发现,上面细细的线条在光的折射下,会投射出一只狼头,正是信封上的标志。 她表情也严肃起来。 “这是从哪来的?” “下官悄然潜进了静安寺,藏进了偏殿的佛像底下,等了一整天都没见神秘人到来,反而是那住持走了过来。” “住持?他怎么会出场?”赵纾有些不可置信。 按理来说这提供了信息的角色几乎不会返场了才对呀。 “这……”萧瓒看了她一眼。 赵纾连连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再插嘴了。旁边的秋月瞪了他一眼。 萧瓒便继续说了下去:“那住持进了偏殿之后,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这才从供桌上的碗下,掏出了这张银笺,塞进了香炉里。”</p >“塞进香炉?”赵纾一愣:“他这是要烧掉?” “下官当时也是这样想的,但他没有点火,只是把银笺往香炉灰底下一埋,就离开了。” 赵纾皱起了眉:“这银笺原本放在供桌上,为何要换个地方藏?难道是怕原先的地方暴露吗?” “不知,下官也是等到第二天,也无人再进偏殿,这才拿了银笺离开。”萧瓒指了指桌上的银笺:“殿下您瞧,这银笺上的狼头,只有在特定的光照下才会显现,这等工艺,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赵纾拿起银笺,对着灯光转了几下,那狼头时隐时现,和现代的光栅卡有些类似,原来古人的技术这么厉害吗?她不明觉厉。 “所以,这住持一直在骗我们?会不会根本没有什么神秘人,他就是那个和柳依依通信的人?”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无可能。”萧瓒点点头,没否认她的观点。 她问:“那现在怎么办?” 萧瓒正要开口,秋月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两人同时看向她,秋月朝门外努了努嘴。 萧瓒竖起耳朵一听,门外果然有脚步声,秋月上前开了门,来着正是红松,她是来传话的。 “殿下,宫里递了信来。”红松有些迟疑的看着萧瓒,赵纾示意她有事直接说。 红松低着头一板一眼的说:“宫里传来旨意,说是御花园的荷花开了,皇后殿下心情大好,旬日后要办赏花宴,邀殿下您务必参宴。” 随即递上请帖。 “赏花宴?”赵纾不明所以:“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咳。”秋月又咳嗽一声,凑到赵纾耳边低声说:“殿下,这赏花宴就是相亲宴,您现在未曾婚配,自然也得配合皇后殿下,去上一趟。” “哦哦。”赵纾点点头,古言里必有的赏花宴嘛,她懂,只是情节……大部分都挺针对女主啊,千万别给她找事才好。 她看向萧瓒,两人对视一眼。 萧瓒开口:“殿下,这赏花宴贤妃也会到场吧。” 赵纾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如此,那就赴宴吧,可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 红松有些欲言又止,还是秋月叫她继续说,她这才又从身上掏出了张请帖:“萧少卿,这是您的帖子,不知为何送到了公主府上……” 这下全场众人都有些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