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后妈靠弹幕改命[七零]》 1、第 1 章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军区大院的砖墙,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在枝头瑟瑟发抖。 院子里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桌子,铺着大红桌布,上面摆着花生瓜子喜糖,几个妇女围在一起嗑着瓜子聊天,孩子们在桌子间追逐打闹。 这场婚礼办得不算隆重,但也热热闹闹的,毕竟新郎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陆怀洲,战功赫赫,前途无量。 新娘是从乡下嫁过来的,据说才刚满十八岁,模样倒是生得标致,就是看着有些怯生生的,不太敢抬头看人。 姜暖就是在这样的嘈杂声中醒来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来,耳边先是嗡嗡的响声,然后各种声音逐渐清晰,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颧骨高耸,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递到她面前:“弟妹,喝口酒吧,这是咱娘特意准备的交杯酒,喝了就是一家人了。” 姜暖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接过搪瓷缸子,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浑浊的液体,一股劣质白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厨房里录制新一期美食视频,灶台上炖着红烧肉,吱吱作响的煤气灶突然发生了爆炸,她的眼前闪过一片蓝色的火光,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对,她的脑海里好像还有一团记忆,是属于一个和她同名同姓,也叫姜暖的女孩的。 没等姜暖多想,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带着恶意的声音响起:“我不叫她妈妈!” 姜暖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 那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小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本该是天真可爱的年纪,但那眼睛里却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怨毒和戒备。 他手里也端着一个碗,碗里的酒水晃荡着,眼看就要洒出来。 姜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空气中突然飘过一行透明的字: 【名场面来了!恶毒后妈要打孩子了!】 姜暖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那行字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投影一样清晰,非常像她刷剧的时候看到的弹幕。 紧接着,更多的字冒了出来: 【原书里这一段我记得,姜暖被泼了一脸烫酒,然后一巴掌把石头扇飞了哈哈哈】 【对对对,然后她就坐实了恶毒后妈的名声,后面被所有人唾弃。】 【来了来了,经典桥段要上演了!】 姜暖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算笨,而且做了这么多年自媒体,对各种网络小说和流行文化并不陌生。 穿书这个词几乎是瞬间就从她脑海里蹦了出来,她没有时间去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进了哪本书里,因为那个叫石头的小男孩已经端着碗朝她冲了过来,嘴里喊着:“你不是我妈妈!你滚!” 那一碗浑浊的酒水朝着她的脸泼了过来。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被泼个正着,然后本能地防御抵抗,按照弹幕说的那样,不小心伸手将孩子打倒在地,从此背上虐待继子的恶名。 但姜暖不是原主,她是那个在厨房里练就了一身敏捷身手的美食博主,每天要在灶台前躲开溅起的油花,还要在拍摄时避开滚烫的蒸汽。 这碗烫酒泼到脸上,就算不毁容也得脱层皮,烫伤可不是闹着玩的,姜暖一惊,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 那碗酒水擦着她的肩膀泼了过去,洒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而石头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碗也碎了,碎片散了一地,酒水混着泥土弄脏了他身上的小褂子。 石头愣了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躲开了???】 【这不对啊,原书里明明是泼到脸上然后姜暖暴怒打人的!】 【作者重写了?还是编剧魔改了?】 【这版本的姜暖不对劲啊,怎么不按套路来?】 【难道是我记错了?不可能啊,我昨天才重温过原书】 姜暖看着那些弹幕,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她确实是穿书了,而且穿的还是一本她根本没看过的小说,但没关系,弹幕似乎知道剧情,她可以从弹幕里提取信息。 她快速扫了一眼满屏惊愕的弹幕,从大量弹幕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恶毒后妈、虐待继子、原书女主、对照组。 对照组? 这两个字让姜暖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虽然没看过这本书,但也知道对照组是什么意思,就是用来衬托主角幸福的工具人,下场通常都很惨。 她继续看弹幕: 【原书里姜暖的下场可惨了,冻死在街头,啧啧啧】 【可不是嘛,虐待继子,背叛丈夫,偷军需物资,最后被发现赶出家门,大冬天的冻死了,活该】 【苏念才是真女主啊,人家嫁给县城干部子弟,开食品厂,当女企业家,人生赢家】 【姜暖就是苏念的对照组,专门用来衬托苏念有多幸福的】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穿的这个人,在这本书里就是个炮灰,而且是那种死得特别惨的炮灰。 但她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因为地上的石头还在嚎啕大哭,周围的宾客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哎呀,这孩子怎么摔了?” “刚才好像是冲着新娘子去的……” “新娘子躲开了,孩子就摔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孩子这么小,万一摔坏了怎么办?” 姜暖听着周围的声音,迅速做出了判断,她现在是个刚嫁进来的后妈,在这个家里没有任何根基,如果一开始就被扣上虐待孩子的帽子,那后面的日子就没法过了。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着胸口,声音带着颤抖:“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突然冲过来,我吓了一跳……” 这倒也不全是装的,她确实是被吓到了,只不过吓到她的不是石头,而是那些弹幕和穿书的事实。 石头趴在地上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喊:“你打我,你推我,你是坏人!” 姜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小崽子还挺会演戏,明明是他自己冲过来泼酒摔倒的,现在倒打一耙说她推他。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咬着嘴唇,一副委屈又不知所措的样子。 弹幕又开始刷了: 【哟呵,这版本的姜暖还会装可怜呢?】 【原书里的姜暖可是直接一巴掌扇过去的,这版本确实不一样,这个演员是哪里找的呀?长得还挺好看的】 【但是我觉得她还是在装,后妈能有几个好的?】 【楼上说得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后面肯定还是会虐待孩子】 【我倒觉得不一定,再看看呗。】 就在这时,姜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个给她递酒,叫她弟妹的身材壮实的妇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头面前,弯腰就去扶他,嘴里嚷嚷着:“哎哟我的乖侄子,怎么摔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推你了?” 姜暖轻轻揉了揉额头,根据原身的记忆,这人正是陆家大嫂王翠花,长得五大三粗,一张圆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一边扶起石头,一边斜着眼睛看向姜暖,阴阳怪气地说:“我说弟妹啊,这孩子还小,不懂事,你跟他计较什么?再怎么着也不能推他呀,这要是摔坏了可怎么办?” 姜暖看着她,语气平静:“我没推他,是他自己跑过来没站稳摔倒的。” “你没推他他能摔倒?”王翠花提高了嗓门,“你看看这地上,碗都碎了,这要是划伤了孩子怎么办?你这个当后妈的怎么这么狠心?” 周围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看向姜暖的眼神带着审视和不赞同。 在这个年代,后妈本来就不受待见,再加上王翠花这么一嚷嚷,大家自然而然地就觉得是姜暖的不是。 姜暖刚要开口辩解,地上的石头突然挥舞着小手,一巴掌打在了王翠花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王翠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僵住了,石头那一巴掌虽然力气不大,但指甲划过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不要你管!”石头瞪着王翠花,眼里满是抵触,“你走开!” 王翠花的脸色绿了。 她好心好意来扶这孩子,结果被当众打了一巴掌,这面子往哪儿搁?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讪讪地松开手,尴尬地站到一边,干笑了两声:“这孩子,脾气还挺大……” 石头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继续嚎啕大哭。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刚才还在指责姜暖的人这会儿也有些迟疑了,这孩子连他大伯母都打,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好性子,早听说陆团长家的孩子不好管,现在一看果然啊。 这后妈可难当了。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回事?” 2、第 2 章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都转向了门口。 姜暖也抬起头,看到了今天的新郎,同为主角一家对照组的陆怀洲。 原主对陆怀洲的记忆模糊而混乱,导致姜暖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原身到底是怎么认识陆怀洲,又怎么嫁给对方的。 毕竟按照原身的家世背景,绝对攀不上陆怀洲这样的军官,哪怕对方是二婚,还带着孩子,原身都算高嫁了。 虽然原身和自己有八分像,更年轻,眉眼也更精致,完全是大美人,但陆怀洲应该不至于色令智婚,一见钟情,非原身不娶吧? 姜暖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她仔细回忆了几秒,记忆里的原主似乎很怕陆怀洲,每次见到他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所以姜暖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此刻亲眼看到男人走进来,姜暖还是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目测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的五官深邃冷硬,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着,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出来的。 常年军旅生涯让他的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松树,身材比大多数男模都要好,肩宽腰窄,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眼睛尤其让人印象深刻,明明是一双看似多情的桃花眼,却有着鹰隼般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姜暖在心里默默评价:长得还行……好吧其实很帅,完全不输男明星,就是看着有点凶,也不怪原本就胆小的原身怕对方。 同一时间,陆怀洲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新婚妻子。 在结婚之前,他只见过姜暖两次。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不提了,那段记忆实在令人不愉快,姜暖父母的算计嘴脸恶心又贪婪。 第二次见面就是商量结婚的事,那时候的姜暖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问一句答一句,整个人畏畏缩缩的,像是很怕他。 他知道姜暖家境并不好,父母重男轻女,把她当货物一样卖给了他,他娶她也没什么感情可言,除了承担责任,就是为了给石头找个后妈,而姜暖并不像会苛待继子的人,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那样。 陆怀洲常年驻军在部队,没时间照顾孩子,他之前就和姜暖说过,只要她好好带孩子,他会给她提供好的生活条件,不会亏待她。 当时她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而现在,这个女人正抬着头看他,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反而带着一种好奇和审视,他甚至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欣赏? 这让陆怀洲有些意外,还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在他的印象里,姜暖应该是胆小怯懦的,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坦然自信? “怀洲来了!”王翠花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谄媚,“哎呀你可算来了,刚才你家石头摔了一跤,我这不赶紧过来扶他嘛,结果这孩子脾气大,连我都打……”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痕,语气里带着委屈,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陆怀洲脸上的神情。 陆怀洲看了她一眼,王翠花被这一眼盯得一愣,脸上装出来的表情差点没能维持住,而陆怀洲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还在地上哭的石头身上。 石头看到父亲,哭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按下了开关的玩偶一样,立刻乖巧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低着头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 姜暖注意到,这孩子看到陆怀洲时的反应,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完全不同。 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小猫突然遇到了猛兽,所有的张牙舞爪都收敛了起来,只剩下恐惧和顺从。 陆怀洲的目光在石头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转向姜暖。 姜暖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她知道陆怀洲在观察她,在判断事情的经过,她索性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陆怀洲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问:“你没事吧?” 姜暖一愣,没想到他会先问她有没有事,而不问自己的孩子,她摇了摇头:“没事。” 弹幕也跟着愣了: 【不对吧,剧情居然改了这么多?陆怀洲后不是和姜暖没什么感情吗?】 【对啊,怎么现在一看,陆怀洲还挺护着姜暖的,自己亲儿子哭了都不安慰,反而先关心姜暖?】 【在外人面前至少得做做样子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对照组就爱装模做样,一家都是恶毒炮灰】 【不是啊,原书里陆怀洲人挺好的,就是被姜暖这个贱女人祸害了而已,不过这熊孩子确实欠揍】 【哎,我原本等着看姜暖一巴掌扇飞熊孩子解气呢,这会不上不下的真难受】 姜暖用余光扫过出现在视线边缘的弹幕,面对弹幕对自己的攻击无动于衷。 她心态很好,做自媒体的没大心脏怎么行?恶意找茬的黑粉多了去了,他们可比弹幕骂的难听多了。 姜暖看弹幕的时候,陆怀洲走到石头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低沉:“为什么哭?” 石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憋着不敢大声:“我、我摔倒了……” “怎么摔倒的?”陆怀洲继续问。 石头张了张嘴,看了姜暖一眼,又看了看王翠花,最后还是低下头小声说:“我自己跑的太快,没站稳。” 陆怀洲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王翠花:“大嫂,麻烦你了,你先去忙吧。”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本来还想说几句姜暖的不是,但陆怀洲这话明显是不想让她继续掺和了,她只好干笑着应道:“哎,好好好,那我先去帮忙了。” 说完她转身走了,但走的时候还不忘悄悄瞪了姜暖一眼。 姜暖略有些无语。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王翠花是陆怀洲大哥的媳妇,精明刻薄,嫉妒心强,当初陆怀洲要续弦的时候,王翠花本来想把自己娘家的侄女介绍过来,结果没成,心里一直憋着口气。 现在姜暖进了门,她自然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逮着机会就要踩一脚。 陆怀洲蹲下身,看着石头,突然开口:“给你妈妈道歉。” 姜暖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弹幕发出了一连片问号:【?】 【抛开对照组的身份不谈,陆怀洲真的是个挺好的老公吧】 【这是真铁了心要维护姜暖了,死丫头吃这么好,陆怀洲这么对她,她只会居然还背叛陆怀洲,和别人搞在一起】 【啊啊啊气死我了!!】 石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甘和抗拒,但在父亲的注视下,他还是屈服了,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 姜暖看着这对父子,心里有些复杂。 她能感觉到,陆怀洲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严厉,但他并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自己孩子的人,相反,他很公正,甚至可以说是明察秋毫。 姜暖无意和小孩子计较,也更不想按照弹幕说的剧情那样,坐实恶毒后妈的名声,浅浅吸了一口气,尽量露出和善的笑容,准备原谅石头。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好了好了,小孩子不懂事,道个歉就行了,大喜的日子别伤了和气。” 众人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年轻女子款步走了出来。 她大约十九二十岁的样子,五官温婉柔和,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说话轻声细语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弹幕瞬间涌了上来: 【苏念来了,原书女主终于出场了!】 【按照原著剧情,本来姜暖被泼了一脸酒,打了孩子之后苏念就该出场的,苏念不但要安慰姜暖,收拾一片狼藉,还要哄孩子,结果这一切都没发生?】 【哎,原书剧情这一段也算是女主苏念的小高光时刻吧,大家都会因为她处事得体,八面玲珑对她更有好感,结果姜暖这一躲,把剧情都躲没了,气死我了】 【你们说姜暖会不会是哪个导演塞进来的关系户啊?怎么编剧都要为她改剧情?】 【我怎么觉得女主没有姜暖好看啊……】 【我本来想骂楼上的,但姜暖确实更好看,不过姜暖和苏念明显是两种不同类型吧,苏念就是温温柔柔有书卷气的温婉类型,姜暖长相偏妖艳,也怪不得会出轨】 姜暖看着那些弹幕,结合原身的记忆,这位就是原书女主,她的表姐苏念。 苏念走到姜暖面前,拉起她的手,关切地问:“暖暖,你没事吧?我刚才在外面听到这边闹哄哄的,就赶紧过来看看。” 姜暖看着她那张温柔的脸,心里却升起了一丝警惕。 她是个做了多年自媒体的人,见过形形色色的面孔,对人的善意恶意有着天然的敏感。 而且苏念来得也太巧了,一出现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姜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我没事。” 苏念似乎没注意到她抽手的动作,继续关切地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不高兴呢,你爸妈也是,这么大喜的日子都不来……” 她欲言又止,屋子里看热闹的人不少,其中知道真相的早就对姜暖的父母嗤之以鼻,知道姜暖的父母不来,是怕被陆怀洲打吧! 他们算计陆怀洲娶姜暖的手段实在恶心,不能明着说,来了也是被大家戳脊梁骨,说他们卖女儿,不来才是正常的,而不知道真相的人则有些疑惑,下意识就想找旁边的人问问。 姜暖这下确定了,苏念确实对自己有恶意。 不然苏念就是超绝低情商,连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不知道,非要在这种时候提原身的父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原身的脸,向其他人暗示原身的娘家无法给原身撑腰,完全不管原身以后在丈夫家的处境可能会有多艰难,或者说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在外面听了个大概,石头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和孩子计较。”苏念微微皱眉,继续说道。 这些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姜暖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我当然不会和孩子计较,表姐多虑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还能不懂事吗?” “我既然嫁进来了,就是这个家的人,石头叫我一声妈,我就得担起当妈的责任。孩子做错了事,我这个当妈的教他是应该的,总不能指望外人来替我管教孩子吧?”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语气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话里的意思却让苏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3、第 3 章 苏念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舒缓开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轻轻拍了拍姜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柔:“暖暖说得对,是我多虑了,你能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姜暖看着她那张重新堆满笑容的脸,心里却越发笃定,这个表姐,这位原书女主,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有几个年长的妇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们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孩子说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是啊,哪有在大喜的日子提人家爹妈不来的?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吗?” “我看这表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看向苏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苏念显然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她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但眼底深处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表妹,今天居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没有被她牵着鼻子走,反而四两拨千斤地把她的话顶了回来。 她定了定神,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挽回局面,王翠花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哎呀,苏念你来得正好!”王翠花不知什么时候又绕了回来,手里端着一盘花生瓜子,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你快帮我劝劝你家表妹,我这做大嫂的可都是为了她好。你说说,这新媳妇刚进门,就跟继子闹成这样,把石头推倒在地上,传出去多不好听啊?我这不也是为了她在陆家的名声着想嘛。” 王翠花一边说,一边往陆怀洲那边瞟了一眼,声音拔高了三分:“怀洲啊,你也别怪大嫂多嘴,我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有啥说啥。” “你说你这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回来,要是第一天就跟孩子处不好,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孩子身上不能总有伤吧?我这当大嫂的,也是替你操心呐!”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表面上是在替姜暖考虑,实际上却是在陆怀洲面前给姜暖上眼药,暗示姜暖不会带孩子,还会虐待孩子,根本不适合给石头当后妈。 姜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依然平静如水,她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陆怀洲的反应。 陆怀洲站在一旁,没有接王翠花的话茬,而是突然问了一句:“大嫂,你最开始进来的时候,看到什么了?” 王翠花一个激灵,下意识说了实话,根本不敢多嘴:“我看到石头摔在地上了,弟妹站在旁边……” “那你有没有看到石头是怎么摔倒的?”陆怀洲的语气依旧平静,桃花眼里带着一丝锐利的光芒。 王翠花被问住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我进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摔了,没看到是怎么摔的。” “那你为什么说是姜暖推的?”陆怀洲盯着她。 王翠花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陆怀洲见状,转头看向旁边几个一直在围观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都是邻居家的,七八岁上下,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刚才一直在旁边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陆怀洲走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面前,蹲下身,语气缓和了许多:“小丫,你刚才一直在这儿玩,看到什么了?” 那个叫小丫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陆怀洲,又看了看石头,脆生生地说:“陆叔叔,是石头自己端着碗冲过去要泼新娘子,结果没站稳摔倒了,新娘子都没碰他!”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小男孩也跟着附和:“对对对,我也看到了石头跑得可快了,结果自己摔了个狗啃泥!” 童言无忌,周围的宾客恍然大悟,看向王翠花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 “原来是这样啊,那王翠花刚才还一口咬定是新娘子推的,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啧,这大嫂也真是的,连问都不问清楚就往人家新媳妇身上泼脏水。” “还不是因为怀洲没娶她娘家侄女,心里不痛快呗!” 王翠花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狠狠地瞪了那两个孩子一眼,但又不敢当着陆怀洲的面发作,只能咬着牙挤出一句:“我、我也是担心孩子嘛,一时着急说错了话……” 陆怀洲站起身:“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免得误会了好人。” 王翠花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讪讪地点头:“是是是,怀洲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她说完这句,再也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脚步匆忙,连盘子里的花生瓜子洒了一地都没顾得上捡。 姜暖看着这一幕,心里对陆怀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陆怀洲作为一家之主,多少会顾及王翠花这个大嫂的面子,就算不相信王翠花的话,也会含糊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还了她一个清白。 这个男人不仅聪明,而且公正,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姜暖在心里暗暗给他加了几分。 弹幕这时候也热闹起来了: 【原书里的陆怀洲有这么聪明吗?我怎么记得他就是个工具人背景板啊?】 【原书里这段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好吗!原书里王翠花随便说了几句陆怀洲就信了,然后姜暖就被冤枉了,后面才破罐子破摔真的开始虐待孩子】 【这个版本的剧情改动也太大了吧?陆怀洲人设都变了?】 【我觉得不是人设变了,是原书里根本没详细写过陆怀洲这个人,都是通过姜暖的视角描写的,姜暖那个蠢货能看出什么来?】 【有道理,原书里的姜暖又蠢又毒,看谁都觉得别人要害她,她的视角当然不可信】 姜暖飞快地扫了一眼弹幕,心里有了计较,苏念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她本来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在众人面前刷一波好感的,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王翠花不但没能把姜暖踩下去,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而陆怀洲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让她连浑水摸鱼的机会都没有。 更让她不安的是,姜暖今天的状态实在太反常了。以前那个胆小怯懦、任人拿捏的姜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不好对付了? 苏念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她走到姜暖面前,拉住姜暖的手,语气真诚地说:“暖暖,刚才是我不好,不该在外面听了几句闲话就跑进来问你。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太担心你了。” 姜暖看着她那双真诚的眼睛,苏念这么年轻,居然能这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还能拉下脸来道歉,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带着疏离:“表姐,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先问清楚再说,免得被人利用了。” 苏念的笑容微微一僵:“暖暖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那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背影比来时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仓促。 弹幕又开始刷了: 【苏念怎么走了?她不是应该留下来继续帮姜暖吗?】 【你没看出来吗?苏念刚才那几句话确实有点问题啊,什么叫“你爸妈也是,这么大喜的日子都不来”?这不是存心给姜暖难堪吗?】 【楼上你是不是有病?苏念明明是好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恶意了?】 【好心?好心会在人家大喜的日子提人家爹妈不来?你见过谁家办喜事的时候提这种晦气事的?】 【就是,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苏念那几句话听着就不像是真心帮姜暖的】 【你们懂什么,苏念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她只是心直口快而已!】 【心直口快?呵呵,你管这叫心直口快?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弹幕里吵成了一团,有人坚持认为苏念是善良无辜的,也有人开始怀疑苏念的动机。 虽然大部分人还是站在苏念那边,但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苏念话里的问题。 姜暖观察着弹幕,发现苏念一走,弹幕的数量明显减少了,之前苏念在的时候,弹幕几乎每秒钟都有好几条,现在却稀稀拉拉的,半天才冒出一条。 这也正常,苏念是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她一出现,关注度上升,弹幕也会跟着增多,毕竟大家看剧都是来看主角大杀四方的,体验一路顺风顺水的爽感。 至于对照组配角,除了衬托主角的幸福,给主角打脸之外,又有谁会在意呢。 姜暖收回思绪,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石头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既警惕又不安。 他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懂得察言观色了,刚才那一番风波,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新来的后妈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父亲似乎也站在后妈那边,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又不敢反抗。 姜暖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很清楚,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家里,她和石头是绑在一起的,如果她不能处理好和石头的关系,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姜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蹲到石头面前。 石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戒备。 姜暖没有强行靠近,而是把手帕举到他面前,轻声说:“脸上脏了,擦擦吧。”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看她手里的手帕,又看了看她,没有接。 姜暖也不急,主动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灰尘。 石头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的小脸上写满了抗拒,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再推开姜暖。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这个陌生的女人,但身体却贪恋着那份久违的温暖触感,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自从亲妈离开之后,再也没有人帮他擦过脸,没有人哄过他睡觉,没有人轻声细语地对他说过话。 父亲对他很好,但父亲的爱是严厉的、沉默的,从来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 姜暖的手很软,很温柔,动作也很轻,石头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泛红,但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姜暖帮他擦干净脸,又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轻声说:“好了,干净了。” 石头低着头,闷闷地说了句:“不用你管。”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姜暖一眼,姜暖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弹幕稀稀落落地冒出来几条: 【咦,姜暖居然没有趁机打骂孩子?还帮他擦脸?】 【切,装模作样罢了,后妈能有几个好的?等着瞧吧,过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宾客们也陆续散了,大院里的喧闹声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寂静。 新房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墙上贴着的红喜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饭菜,是邻居婶子送来的,说是给姜暖准备的晚饭。 陆怀洲已经吃过了,姜暖简单吃了几口面,味道寡淡,油水很少,但在这个年代也不能要求太多,她吃完洗了碗,坐在床边看着那盏煤油灯发呆。 不管怎么样,她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原书里好,绝对不能走向原书中的结局。 门被推开,陆怀洲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把水盆放在地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盆沿上,头也不抬地说:“洗把脸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姜暖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会给自己打洗脸水。 “谢谢。”她站起来,走到水盆边,弯腰洗了把脸,温热的水打在脸上,驱散了一天的疲惫,让她精神了不少。 陆怀洲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今天的事,辛苦你了。” 姜暖擦了脸,把毛巾搭好,转过身看着他:“没什么辛苦的,倒是你,处理得挺公正的。” 陆怀洲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直白地挑明了话题:“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4、第 4 章 姜暖的动作顿了一下,原身之前见到他都是低着头不敢说话,畏畏缩缩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今天她从醒来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半分怯意,甚至在面对王翠花和苏念的时候,还能不卑不亢地反击。 这确实不像原身能做出来的事。 但姜暖也没打算解释太多,她总不能告诉陆怀洲,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原来的那个姜暖已经不在了。 她平静地在床边坐下,语气淡淡的:“人总会变的,总不能还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的,任人欺负是不是?” 陆怀洲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昏黄的煤油灯光映在姜暖的脸上,将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睛很亮,脱去了被生活磨去了光彩的死寂,变成了一种清明通透的光泽,明眸皓齿,明明是艳丽柔弱的脸,却有种脆生生的坚韧劲儿。 陆怀洲在部队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练出了一双看人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陆怀洲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姜暖,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姜暖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说。” 陆怀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说出来的话却很直接:“这段婚姻是怎么回事,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娶你的,你也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的。说白了,就是两家凑合着过日子,各取所需。” 姜暖没有反驳,她知道陆怀洲说的是事实。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上的,而是一场算计的结果。 陆怀洲继续说:“我对你没有感情,这一点我不想骗你。但我既然娶了你,就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吃穿用度不会少了你的,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好好照顾石头。” 他已经对原身说过这些话,这会儿重复一遍,姜暖也认真听着,毕竟此时此刻,和陆怀洲对话的人才是“自己”。 姜暖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既然我嫁进来了,就会把这个家打理好。石头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儿子,我会照顾好他。” 陆怀洲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姜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陆怀洲点头。 “我希望我们能维持表面夫妻的关系。”姜暖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夫妻,该做的样子我都会做。” “但在私下里,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我不会管你在外面的事,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说出这些话,姜暖的手心有些发烫,她紧紧盯着陆怀洲的脸,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虽然已经确定陆怀洲的人品很好,理智且讲理,但在这个年代,自己说的话依旧离经叛道,而且原身理亏在先,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是陆怀洲吃亏,自己还提条件,陆怀洲会同意吗?会愤怒吗?会骂她痴心妄想吗? 陆怀洲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年代的农村姑娘,嫁了人之后大多都是依附丈夫生活的,恨不得把丈夫拴在裤腰带上,像姜暖这样主动提出要各过各的,倒是少见。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你确定?” 姜暖松了口气,没直接拒绝就是有戏,她点头:“我确定。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感情,我也不强求。与其两个人勉强凑在一起过日子,互相看不顺眼,不如各退一步,各自安好。” 她笑了笑:“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照顾孩子,打理家务,我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的。” 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委屈,陆怀洲想了想,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前提。” “你说。”姜暖认真看着他。 “如果你将来遇到了喜欢的人,想走,我不会拦你。但在那之前,你得把石头当成亲生的孩子来带,不能虐待他,不能苛待他。”陆怀洲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是我的底线。” 姜暖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陆怀洲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男人都把妻子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别说让妻子改嫁了,就算妻子多看别的男人一眼,都会被骂不守妇道。 而陆怀洲居然说,如果她遇到了喜欢的人,他不会拦她。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豁达得多。 姜暖心里对陆怀洲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她认真地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虐待石头的,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会尽力对他好。” “还有一件事,”陆怀洲说,“我常年在边防部队,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这次是因为执行任务受了伤,才被批准回来休养的,等伤好了,我就要回部队了。” 姜暖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原身的记忆里也有,陆怀洲所在的部队驻扎在边境线上,条件艰苦,任务繁重,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趟。 “到时候你怎么办?”陆怀洲问,“是留在家里,还是跟我去部队?” 姜暖愣了一下:“我可以跟你去部队?” “可以申请随军。”陆怀洲说,“部队有家属院,条件虽然比不上城里,但也能住人。” “不过那边条件艰苦,冬天冷,夏天热,买东西也不方便,你要是去了,可能会吃苦。” 姜暖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留在家里,就意味着要面对王翠花的刁难、苏念的算计,还有原身那些极品亲戚的纠缠,虽然她有弹幕系统在手,但一个人应付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吃力。 去部队,虽然条件艰苦,但至少可以远离这些是非,而且陆怀洲常年在边防,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石头,反而更自在。 “我需要考虑一下。”姜暖说,“毕竟这不是小事,我得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陆怀洲点了点头:“不急,我的伤还得养一段时间,你慢慢考虑。”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毕竟是新婚之夜,两个陌生人被硬凑到一起,要说多亲近是不可能的,陆怀洲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抱出一床被子,铺在了炕的另一头。 “你睡床上,我睡炕上。”他说,“你放心,我不会碰你。” 姜暖点了点头,她也确实累了,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穿书、婚礼、继子闹事、妯娌刁难、表姐算计,她的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 她脱下外套,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煤油灯被吹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姜暖听到陆怀洲躺下的声音,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他似乎很快就睡着了,大概是今天也累得不轻。 接着,姜暖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梦里她不是她自己,而是原身姜暖,正站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面前是一对中年男女,正是原身的父母姜大山和李桂芝。 姜大山的脸黝黑粗糙,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灰色褂子,叼着一根旱烟袋,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李桂芝则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叉着腰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地数落着。 “你个赔钱货,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挣不来!” “隔壁村的张屠夫愿意出三百块钱彩礼,你还挑三拣四的,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要是再不答应,我就把你绑了送到张家去!” 姜暖看到原身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泪痕,嘴里不停地说着:“我不嫁张屠夫,他都四十多了,还打死过一个老婆……” 李桂芝啐了一口:“打死老婆怎么了?那是那个女人不听话!你要是乖乖的,他能打你?” 姜大山在一旁闷声闷气地说:“行了行了,别吵了,我听说镇上陆团长要娶媳妇,要不咱们去试试?” 李桂芝眼睛一亮:“陆团长?就是那个当兵的?听说他一个月津贴不少呢!” 姜大山点头:“是啊,就是年纪大了点,还带着个拖油瓶。” 李桂芝一拍大腿:“那正好,咱们闺女嫁过去,那就是团长的夫人,多风光啊!” “再说了,他有孩子怎么了?正好让咱们闺女给他带孩子,以后那孩子还得管咱们闺女叫妈呢!” 姜暖看到原身听到这话,脸色更加苍白了,但她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默默地流泪。 接下来的画面变得不堪入目。 接下来的几天,李桂芝四处打听陆怀洲的行踪,得知他每天下午都会去镇上的诊所换药,便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那天下午,李桂芝算准了时间,正好和换药回来的陆怀洲碰上了。 原身低着头,不敢看他,李桂芝却热情地迎上去,又是问伤势,又是嘘寒问暖,还非要请陆怀洲去家里坐坐。 陆怀洲本来想拒绝,但李桂芝的热情,更准确来说是胡搅蛮缠,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伤口隐隐作痛,他便答应了。 到了姜家,李桂芝又是倒茶又是端水,殷勤得不得了,她还特意让原身坐在陆怀洲旁边,不停地找话题聊天。 原身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低着头,绞着衣角,被李桂芝悄悄瞪了很多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陆怀洲起身告辞,李桂芝却拦住他,说外面下雨了,让他等雨停了再走。 陆怀洲往外看了一眼,确实下起了小雨,换做以前他肯定就冒雨离开了,但他的伤口不能沾水,便又坐了回去。 谁知道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李桂芝趁机说:“陆团长,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路上也不好走,要不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吧?反正我们家有空房间。” 陆怀洲皱了皱眉,他不是没怀疑过李桂芝的动机,但原身的表现已经让他放下一半警惕——姜暖很明显对他没意思,他也对姜暖没意思,难道谁还能强迫他? 陆怀洲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李桂芝已经安排好了房间,都是熟人,他也不好再推辞。 所以,他没有想到所谓的熟人会背后捅刀,用亲女儿算计,更没想到对方的手段会那么下作,完全撕破脸皮。 李桂芝他们就没想过,如果陆怀洲不认,原身会是什么下场吗?他们根本没把原身当人,只把对方当做“赔钱货”,只想着用原身还钱,这是要逼死原身! 那一晚,原身被母亲推进了陆怀洲的房间。 姜暖看到原身惊恐地回过头,看到原身的父母带着几个人站在门口,李桂芝一脸夸张的惊讶,指着她和陆怀洲大喊大叫。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的,关着门在屋里做什么?!” 5、第 5 章 刺耳的言论让惊恐的原身浑身颤抖,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可他们还在继续吵嚷:“陆团长,你可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我们家闺女还没出嫁呢,你这样让她以后怎么嫁人啊?” 原身急得哭了出来,她看着陆怀洲愤怒的眼睛,痛苦地想要解释,却被李桂芝一把拉到身后,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姜大山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着陆怀洲说:“陆团长,这事你得负责,你看看,你都把咱闺女欺负哭了,我们家闺女的名声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陆怀洲站在院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姜大山和李桂芝表演,直到他们演够了,才淡淡地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李桂芝眼睛一亮,立刻说:“娶她你必须娶她!不然我们就去部队告你,说你欺负良家妇女!” 陆怀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我娶她。” 姜暖看到原身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深深的绝望和悲哀。 梦中的回忆还在继续往前走,在这一刻,姜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穿到这个“姜暖”身上。 原身从小被父母责骂使唤,不停灌输“赔钱货”的观念,养成了软弱的性格,她不敢反抗,也从来没有想过反抗。 她这辈子做出的唯一大胆的决定,就是在嫁给陆怀洲的那天,在仅有的不被人管束,不被控制的那段短暂的独处时间中,找机会自杀。 但人算不如天算,大嫂王翠花突然闯入给她递酒,让原身失去了寻死的机会,也打散了原身心中最后一点对生的渴望。 如果自己没有穿书,从那以后,原身就会开始自暴自弃,憎恨所有人,走向原书中的结局,而自己就是在原身死志最浓的那一刻穿过来的,原身选择了解脱,而她想活,所以代替了对方活下去。 做完这场梦,天色已经蒙蒙亮,姜暖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恍惚,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穿书的事实。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惊动炕上的陆怀洲,只知道自己穿好衣服的时候,看到陆怀舟似乎换了一个睡姿。 姜暖收回目光,快速用冷水洗了把脸,冻的一个哆嗦,心里盘算着有空去买盒雪花膏的事,转身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是用院子里的杂物间改造的,只有一个土灶台和一张破旧的案板,灶台上放着几口黑漆漆的铁锅,案板上摆着几个粗瓷碗和一把菜刀。 姜暖翻了翻厨房里的东西,发现食材少得可怜,婚前陆怀洲一个人住,多半也没怎么做过饭,只有半袋子面粉,几个鸡蛋,一把小葱,还有一碗小米。 在这个年代,物资匮乏,能吃的东西有限,但对于一个做过五年美食博主的姜暖来说,再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花样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姜暖安慰了自己一句,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盆里,加上水和鸡蛋,搅成面糊,然后把新鲜的小葱切成细细的葱花,颗颗都散发着清香,撒进面糊里,再加了一点盐调味。 她不太会用农村的土灶,但好歹也是刷短视频看到过的,加上她动手能力强,很快就上手点燃了火。 灶台里的火烧起来,让人的身上也暖烘烘,锅热了之后,姜暖往锅里倒了薄薄一层油,等油热了,舀了一勺面糊倒进去,用铲子摊平。 面糊接触到热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很快就开始冒泡,边缘慢慢凝固,变成金黄色。 姜暖熟练地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得金黄酥脆,葱花和鸡蛋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她一连烙了五六张饼,又把小米粥煮上,灶台上的热气氤氲着,把整个厨房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气息里,香气引得几只母鸡都围了过来,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香味实在是太浓郁了,顺着厨房的门缝飘了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第一个被香味吸引的是隔壁的李婶子,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闻到这股香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朝姜暖这边望了过来。 “哎呀,这是什么味儿啊?这么香!”李婶子放下手里的衣服,走到姜暖的厨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看,看到姜暖正在煎饼,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哟,新媳妇在做早饭呢?这是什么饼啊?闻着可真香!” 姜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李婶子早,这是葱花鸡蛋饼,我刚学的,您要不要尝尝?” 李婶子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你自己吃吧,我就是闻着香过来看看。”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金黄色的饼,喉咙里不停地吞咽。 姜暖笑了笑,没有勉强,毕竟食材不多,继续煎她的饼,很快院子里其他几家也被香味吸引了,几个妇女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这新媳妇手艺不错啊,闻着可真香。” “可不是嘛,我还没闻过这么香的葱花饼呢,这得费多少油啊?” “陆团长还缺油吗?他上次回来我看那包里粮油票和肉票多的嘞……这回可享福了,娶了个会做饭的媳妇。” 王翠花自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她正在自家厨房里蒸窝窝头,听到不远处几个大嗓门的议论声,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 她使劲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胃里的馋虫都动了起来。 她看了看自己锅里灰扑扑的玉米面窝窝头,再看看那边飘来的诱人香味,心里更加不平衡了。 姜暖正把最后一张饼出锅,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王翠花正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哟,弟妹在做早饭呢?闻着可真香啊。” 姜暖淡淡地笑了笑:“大嫂早,我就是随便做点。” 这个年代的院子就这点不好,邻里之间基本没啥隐私,也没有“边界感”这个概念,想进谁的院子直接就能进,没有门更没有栅栏,更别提这个厨房完全是半开放式的,谁来一进院子都能看见自己在干嘛。 王翠花凑上前来,看着案板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葱花饼,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嘴上却说:“哎呀,弟妹你这也太客气了,做了这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吧?” 她的意思很明显,想让姜暖分她一点。 姜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不多,也就够我家三口人吃的,大嫂要是想吃,改天我教你做,很简单的。” 王翠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没想到姜暖这么不给面子,连一块饼都不肯分给她。 她干笑了两声:“弟妹真是会过日子,连块饼都算得这么清楚。” 姜暖装作没听懂她的讽刺,依旧笑眯眯地说:“大嫂说得对,过日子嘛,就得精打细算。” 姜暖无辜脸:“我这刚进门,家里的米面粮油都是怀洲买的,我总不能拿着他的东西充大方,那不是糟蹋他的心意吗?”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做主,又把王翠花的嘴堵得死死的。 王翠花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讪讪地说:“弟妹说得对,是我想得不周到。”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饼,不甘心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小家子气,不就是几张饼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姜暖听到了她的嘟囔,但懒得理会,她把饼装进盘子里,又盛了两碗小米粥,端进了堂屋。 她把做好的早饭端到堂屋的桌子上,正准备去叫陆怀洲起床,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石头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小褂子,头发乱糟糟的,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摞葱花鸡蛋饼,喉结动了动,明显是在咽口水。 但他看到姜暖在看他的时候,立刻把目光移开,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我才不稀罕”的表情。 “石头,你醒了?”姜暖笑着说,“快去洗脸刷牙,早饭做好了。” 石头哼了一声,瞟了一眼桌上金灿灿的葱花饼,咽了口口水。 他昨天晚上光顾着哭和难受了,没有吃饱,今天早上起来肚子早就饿扁了,那股香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他胃里直泛酸水。 但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大喊:“我不吃你做的饭!” 他不吃,他坚决不吃,大伯母说过,后妈给的东西都不能吃,里面说不定下了毒,吃了就会死,他才不会上当呢! 他说完,加快脚步跑出了院子。 姜暖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这小家伙明明馋得要命,偏偏还要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真是又好笑又让人心疼。 她正准备去叫陆怀洲,就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对方换上了一件白色的旧衬衫,外面是挺括的蓝色外套,身材高大,气质沉稳,剑眉星目。 姜暖略微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其实说句实话,陆怀洲这张脸确实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用老一辈的话来说就是“周正”,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中式浓颜美男”。 陆怀洲淡淡说了声“早”,目光落在桌上的盘子里。 金黄色的葱花鸡蛋饼摞得整整齐齐,表面煎得微微焦黄,葱花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旁边是一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冒着热气。 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姜暖能做出卖相这么好的早饭,比他见过的有些国营饭店做的卖相还好。 姜暖把筷子摆好,说:“早,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怀洲拿起筷子夹起一张葱花鸡蛋饼,先是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那是新鲜小葱被热油激发出的焦香,混合着鸡蛋的鲜嫩和面粉烘烤后的麦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朴实却勾人食欲。 他咬下一口,饼的边缘煎得微微焦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便是柔软筋道的饼身,层层叠叠的口感在舌尖铺展开来。 葱花经过高温加热后褪去了生涩,只剩下清甜和香气,鸡蛋的嫩滑融入面饼的每一个气孔里,咸味恰到好处,既不抢味又不寡淡,每一口都能尝到食材本身最纯粹的味道。 他动作微顿,又端起那碗小米粥,粥熬得浓稠适中,米粒已经完全开花,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喝上一口,小米的醇厚香甜在口腔里缓缓化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被熨帖得舒舒服服。 那种朴实的谷物甜味不加任何修饰,却能让人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配上葱花鸡蛋饼的咸香,一淡一浓,一软一脆,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愣是吃出了说不出的满足感。 姜暖坐在对面,也夹了一张饼,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偷偷观察着陆怀洲的反应,看到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吃得很快,一连吃了三张饼,喝了两碗粥,这才放下筷子。 陆怀洲吃完饭:“做得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难得的夸奖了。 姜暖笑了笑:“是吗,我也觉得我手艺很好。” 吃完饭后,姜暖把锅里温着的葱花鸡蛋饼用干净的笼布包好,又把小米粥装进一个陶罐里,递给陆怀洲:“你把这些给妈送去吧,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她顿了顿:“石头一早就跑出去了,应该是去妈那边吃早饭了,这里面也有石头的那一份。” 陆怀洲愣了一下,接过陶罐和布包,看了她一眼:“好。” 6、第 6 章 陆怀洲走后,姜暖一边收拾厨房,一边时不时地往视线左上角瞟一眼,但始终没有看到新的弹幕,心下了然。 自己昨天的猜测应该是对的,观众是来看女主的,只要今天没有自己这个配角的戏份,弹幕大概就不会出现。 姜暖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其实挺好的,她也不喜欢一直被人围观,就像《楚门的世界》里的主角楚门那样。 弹幕把她当剧中的人物看待,她也就假装看不见弹幕,更不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妄图让弹幕多注意自己,给自己强行加戏,她才没那么傻。 自己平时刷剧的时候,看见女配抢女主风头都会觉得不舒服,更别提大多数观众都是女主党,万一自己这么一闹,观众不乐意了,抵制这部年代剧,让这部剧停播了,被整改了,那自己怎么办? 好不容易重新活一遍,她可不会做出莽撞的事情,那太蠢了。 姜暖想的很清楚,要是弹幕知道她能看见它们,指不定会恶意说出一些假消息,甚至是大片的辱骂,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在意这些评论,天天看到也会影响心情。 所以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弹幕嘴松也爱讨论,自己能从弹幕当中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说不定还能得到意外的惊喜呢? 收拾完厨房,姜暖给自己烧了壶热水,在等烫水放温的期间,她观察了一下自己现在这副身体,虽然昨天已经在镜子里面看过,和原本的自己长相差不多,但现在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副身体确实瘦弱的离谱。 一摸都是一把骨头,基本上没什么肉,放在现代绝对是营养不良的那一批,走在街上都会被别人质疑遭受了父母的虐待。 ……原身确实一直都在遭受父母的虐待,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但原身的底子确实很好,就算日晒风吹地操劳,皮肤也只是稍微有点缺水,依旧白的晃眼,稍微养养就能养回来,不说吹弹可破,但肤若凝脂至少是有的。 既然陆怀洲说了会给自己提供物质生活,那她自然也不会和陆怀洲客气,等陆怀洲回来就找对方要钱去买好东西。 对了,这个年代好像要用粮票肉票之类换东西?原身的记忆中,护肤品最好的就是雪花膏,似乎也要用票换,陆怀洲会有雪花膏的票吗? 另一边,陆怀洲已经走到了自己母亲的面前。 陆家很早就已经分了家,陆怀洲的父亲去世比较早,母亲周秀兰一手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拉扯大,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人。 周秀兰对很多事情心里都看得清楚,陆怀洲去当兵的那年,她就主张分了家,跟着大儿子陆怀山一家住,但三座房子都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一道墙,几步路就到了。 陆怀洲走进大哥家的院子,就看到周秀兰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石头也在那里,看到自己的父亲走进来,石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有点害怕地往自己的奶奶后面藏了藏,心想后妈果然给自己的爸爸告状了,他就知道那是一个坏女人! “妈,”陆怀洲走过去,把陶罐和布包放在桌子上,“姜暖让我送来的,说是给您尝尝。” 周秀兰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陆怀洲,有些意外:“姜暖做的?” “嗯,”陆怀洲说,“葱花饼和小米粥,您尝尝。” 他看了一眼石头,极其匮乏的育儿经验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沉默下来。 在这一刻,陆怀洲突然想,要是姜暖在就好了。 周秀兰放下手里的菜,打开布包,看到里面金黄色的葱花饼,眼睛亮了一下:“这饼做得不错啊,看着就好吃。” 周秀兰拿起一块葱花鸡蛋饼,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葱香和蛋香裹着热乎乎的面香扑面而来,她小心地咬下一口,饼皮酥脆掉渣,内里却软嫩得恰到好处,咸香适口,葱花的味道被热油激得恰到好处,既不冲又不寡淡,在嘴里越嚼越香。 她连连点头,又端起那碗小米粥,粥的温度刚刚好,入口绵密顺滑,米香浓郁纯正,带着一股天然的清甜,仿佛每一粒小米都被熬出了精华,融进了这一碗金黄浓稠的粥水里。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只觉得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舒坦了。 周秀兰放下碗,忍不住感慨地对陆怀洲说:“这粥熬得有功夫,米油都熬出来了,火候掌握得好,多一分太稠,少一分太稀,你这媳妇,做饭是真有一手。” 越是简单的食材,才越是考验做饭人的功力啊,不过她记得姜暖的父母都是普通农民,祖上应该也没出什么有名的厨子。 要是有,那对夫妇早就拿出来到处炫耀了,他们重男轻女,对姜暖也不好,不可能给姜暖请师父,就只能是姜暖自己琢磨的了。 周秀兰在心里对姜暖的印象默默好了一点,这正是姜暖想要的结果。 陆怀洲看着母亲脸上满意的笑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旁边的石头看着奶奶吃的香,嘴里不停咽着口水,心里有些后悔没有在家吃饭,难受的眼眶都红了,莫名委屈。 但这会儿周秀兰和陆怀洲都没有注意到缩在背后的石头的表情,周秀兰又咬了一口饼,细细地嚼着,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怀洲,目光里带着探寻:“怀洲啊,你跟妈说实话,这姜暖,你觉得怎么样?” 陆怀洲愣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姜暖坐在床边跟他说话的样子。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的语气,以及她端着葱花饼,微微仰着头,带着一点得意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在说“怎么样,我厉害吧”的样子。 陆怀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语气很淡:“还行。” 但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周秀兰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陆怀洲从小就话少,性格冷淡,对什么事情都很少有特别的评价,“还好”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非常高的评价了。 “那就好,”周秀兰笑着说,心里踏实了不少,“我看这姑娘也是个明白人,做事勤快也有手艺,你好好待人家,别辜负了人家。” 陆怀洲郑重地点了点头,他从决定要娶姜暖开始,就决定要好好对她,这是责任。 这时,王翠花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蒸好窝窝头,看到陆怀洲送来的早饭,脸色变了变。 好个姜暖,自己要吃饼的时候就说不够,拿陆怀洲来堵自己,结果自己一走,又巴巴地送过来讨好长辈,真是心机深沉,自己可是小瞧了这个小丫头片子了! 她心里不爽,立刻阴阳怪气地说:“哟,弟妹真是有心啊,一大早还给妈送吃的。就是不知道石头吃了没有?早上石头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出来了。” 她这话一出,周秀兰的脸色沉了下来,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石头,小家伙正低着头啃着没滋味的窝窝头,听到王翠花的话,身体僵了一下。 “石头,你早上没吃早饭?”周秀兰问。 石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翠花见状,更加得意了,提高声音说:“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后妈就是后妈,哪能真心对孩子好啊?这才第一天,就连早饭都不给孩子吃了,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虐待孩子呢!” 王翠花转向陆怀洲:“怀洲啊,你别怪大嫂多嘴。你说这孩子早上饿着肚子跑出来,你这媳妇……” “大嫂,”陆怀洲打断了她的话,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石头自己不吃跑出来了,不是她不给孩子吃。”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我带来的这些,里面也有石头的份,姜暖特意给我说了,石头可能来了妈这边,她一直都关心着石头。” 这些话对于陆怀洲来说并不容易说出口,他很少表达自己,但他不愿意姜暖被别人误会。 石头听到陆怀洲的话,不敢置信地猛地抬起了头。 怎么会呢?那个坏女人怎么可能关心自己,还特意给自己做早饭?可是,可是坏女人早上确实让自己来吃饭,是自己跑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王翠花一噎,还想反驳几句姜暖可没那么好心,别是陆怀洲被骗了,但被陆怀洲冷冽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讪讪地闭上了嘴。 周秀兰也很意外姜暖这么细心,更意外陆怀洲会帮姜暖说话,她看了王翠花一眼,语气有些不悦:“翠花,姜暖刚进门,你就这么当着怀洲的面编排她,像什么话?” 王翠花被婆婆训了,脸上挂不住,但又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妈。” 周秀兰又转过头对陆怀洲说:“这里面有石头的份,你刚来的时候怎么不说?” 陆怀洲沉默了两秒:“他不想吃,辜负姜暖的心意,既然说了不吃,就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饿一顿让他自己知道教训。” 周秀兰只想叹气,她无奈地看着陆怀洲:“石头这么小,他知道什么负责!你真是……” 她将石头从自己背后拉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又被亲妈抛弃,陆怀洲怎么忍心的。 周秀兰心疼得不行:“石头快来吃早饭,粥和饼都还是热乎的,快吃吧。” 石头虽然饿的肚子咕咕叫,但还是不敢吃,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心里不安又惶恐,自己真的做错了吗?父亲是不是要打他了? 陆怀洲和他对视,沉默了几秒后开口:“你想吃的话可以吃,但是你要记住,这是你妈妈给你做的,你这次吃了,以后也要吃,不能再伤她的心。” 7、第 7 章 石头听完陆怀洲的话,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表情纠结。他看了看那罐小米粥和葱花饼,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 陆怀洲的神色缓和下来,给他盛了一碗粥,又递给他一张葱花饼:“吃吧。” 石头接过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心里面悄悄发过誓,说绝对不吃姜暖做的任何东西,要离姜暖远远的,因为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好吃! 他小小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对美食的形容词,只知道这块饼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早知道就不跑了…… 周秀兰表情慈爱地看着石头,小家伙正埋头吃饼,吃得狼吞虎咽的,像是饿了很久一样。 “慢点吃,别噎着。”周秀兰说,语气里带着心疼。 陆怀洲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石头这些年过得不好,也知道自己亏欠了这个孩子很多,但他能做的太少了,常年在部队,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孩子几次,更别说照顾他了。 陆怀洲站了一会儿,对周秀兰说:“妈,我先回去了。” 周秀兰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待人家姑娘。” 陆怀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石头还在埋头吃饼,王翠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自家走去。 陆怀洲回到家的时候,姜暖已经把厨房收拾干净了,灶台擦得锃亮,碗筷归置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柴火渣子都扫得干干净净。 姜暖正蹲在院子里,用手拨弄着墙角那一小片菜地,看看能不能种点什么。 “回来了?”姜暖听到脚步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妈那边怎么说?” 陆怀洲走到井台边,压了一桶水上来,洗了洗手:“石头在那边吃了早饭,妈让我谢谢你,说你做的饼很好吃。” 姜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婆婆周秀兰的态度很重要,如果周秀兰对她印象不好,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现在看来,至少第一步走得还算顺利。 “那就好,”姜暖说,“我还担心妈吃不惯我做的口味。” 陆怀洲擦干了手,转过身看着她:“妈说你手艺好,让我好好待你。” 姜暖愣了一下,对上陆怀洲这张完美符合自己审美的脸,耳朵微红,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谁家公鸡打鸣的声音,阳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着早饭过后特有的烟火气息。 “我想出去走走,”姜暖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说,“顺便看看供销社有什么东西可以买,家里的东西太少了,缺东少西的,得添置一些。” 陆怀洲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票证和几沓钞票。 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对跟进来的姜暖说:“家里的票和钱都在这里,你要用就从里面拿。” 姜暖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怀洲会这么干脆地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她,她和陆怀洲才认识几天,他就敢把钱和票都交到她手上,这份信任来得太快了。 “你就不怕我拿着钱和票跑了?”姜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就在这个时候,她视线的左上角突然跳出来了熟悉的彩色字体。 眼前的半透明屏幕上,弹幕正零零星星地刷过去: 【陆怀洲这也太大方了吧,直接把家底都交给姜暖了?】 【等等,我记得原著里有这一段,陆怀洲把票和钱放在柜子里,结果被王翠花偷了不少,他还一直以为是姜暖偷的】 【对对对,我也记得!姜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冤枉了,太惨了】 【楼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王翠花偷的那些票里好像还有一张自行车票,在那个年代可珍贵了】 【藏在哪儿了?有人记得吗?】 【好像是王翠花家里的厨房?】 姜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有种说不出来的憋屈。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弹幕,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大脑飞速运转。 原身真的太惨了,被父母算计嫁进来,被继子排斥,被妯娌算计,最后还被冤枉偷东西,冻死在街头,她的人生就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没有一个人真正对她好过。 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把票拿回来,洗清即将安在自己身上的偷窃罪名呢? 她不能直接告诉陆怀洲,一个新进门的新媳妇,怎么会知道大嫂偷了家里的票?这事根本没法解释。 而且她刚嫁进来就去告状,就算陆怀洲相信她,其他人也会觉得她是个爱搬弄是非的女人,以后在这个家里更难立足。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王翠花是陆怀洲的大嫂,是陆家的长媳,如果她被揭穿偷东西,整个陆家的脸面都保不住。 婆婆周秀兰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大哥陆怀山也会难堪,到时候家宅不宁,一堆麻烦事。 而她还要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和王翠花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能彻底撕破了脸。 姜暖在心里快速地权衡利弊,最终得出结论:这件事不能通过陆怀洲来解决,她得自己想别的办法。 “怎么了?”陆怀洲看她愣在那里,问了一句。 姜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意外。你把钱和票都给我,不怕我真的拿了跑路?” 陆怀洲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要是想跑,就不会嫁进来了。” 姜暖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笑了笑,从铁盒子里拿了几张票和几块钱:“那我就先用这些了,剩下的你先收着。” 陆怀洲点了点头,把铁盒子盖好,放回了柜子里。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他说,“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就行。” 姜暖应了一声,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她知道陆怀洲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要做什么事,自然会告诉她,不需要她多问。 陆怀洲换了一件外套出了门,姜暖站在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回到屋里,坐在床沿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弹幕说的那些话。 王翠花偷了票,那些票现在一定还藏在王翠花家里,她要想办法把票拿回来,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她拿的,更不能让王翠花怀疑到她头上。 姜暖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个主意,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了家门。 王翠花家就在同一个院子里,隔着一道矮墙,几步路就到了,姜暖走进院子的时候,王翠花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看到姜暖来了,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哟,弟妹来了?”王翠花放下手里的活计,阴阳怪气地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新媳妇居然舍得登我这穷亲戚的门了?” 姜暖笑了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大嫂说的哪里话,咱们是一家人,什么穷不穷的。” “一家人?”王翠花哼了一声,“早上的时候可没见你把我当一家人,连口饼都不舍得让我多吃。” 姜暖知道她还在为早上的事耿耿于怀,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大嫂误会了,我不是不舍得给大嫂吃,实在是饼做得不多,怀洲还没吃饱呢。要不这样,我教大嫂怎么做那个葱花鸡蛋饼,以后大嫂想吃,随时都能自己做,多方便。” 王翠花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早上婆婆周秀兰没吃完的饼全进了她的肚子,确实好吃,比她做的强多了,要是能学会这道手艺,以后在婆家也能显摆显摆。 “真的?”王翠花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真愿意教我?” “当然是真的,”姜暖笑着说,“咱们是妯娌,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享。” 王翠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站起身来:“那行,你跟我来厨房,我倒要看看你这饼是怎么做的。” 姜暖跟着她进了厨房。 王翠花家的厨房比陆怀洲家的大一些,但也同样简陋,土灶台,两口大铁锅,案板上放着几个粗瓷碗,墙角堆着一捆柴火。 厨房里有一股淡淡的腌菜味道,是从墙角那几个腌菜坛子里散发出来的。 姜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厨房的布局,把每一个角落都记在心里,她一边和王翠花说着话,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在厨房里走动,眼睛却在四处搜寻。 “做这个饼啊,最重要的是面糊的稀稠要合适,”姜暖说着,拿起一个碗,从面袋里舀了一碗面粉,“太稀了饼不成形,太稠了饼又硬。水和面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再加两个鸡蛋,撒上葱花和盐,搅匀了就行了。” 王翠花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姜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熟练流畅,她借着拿东西的机会,在厨房里转了好几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灶台上没有,案板下面没有,碗柜里也没有。 在哪儿呢? 8、第 8 章 姜暖思索,如果是她,会把票藏在哪里?肯定不会放在显眼的地方,但也不能太隐蔽,否则自己都找不到,最有可能的,就是放在某个日常用品后面。 姜暖心里有了计较,但面上不露声色,继续教王翠花做饼。 “你看,面糊搅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姜暖端起碗,让王翠花看。 王翠花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姜暖把面糊放到一边,转身去拿葱花,路过墙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两个腌菜坛子。 其中一个坛子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对。 一般来说,腌菜坛子都是靠墙放的,但这个坛子稍微往外挪了一点,像是被人动过,而且坛子后面的墙上,隐约能看到一点纸角露出来。 姜暖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和王翠花说话。 就在这时,弹幕又出现了: 【我去,我刚才又去看了一遍原著,王翠花藏的票不止在腌菜坛子后面,还有一部分压在坛子底下的!】 【对对对,她用一个破碗扣着,上面盖了一块抹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暖要是能找到就神了,但是她现在连腌菜坛子都没碰过,怎么可能知道】 【唉,看来这剧情还是得按原著走,姜暖注定要吃这个哑巴亏了】 姜暖看到这几条弹幕,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绷住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教王翠花做饼。 “大嫂,你家有葱花吗?”姜暖问,“我刚才忘了带过来了。” “有有有,我去给你拿,”王翠花说着,转身出了厨房,去院子里摘葱。 趁着她出去的功夫,姜暖迅速走到墙角,蹲下身,伸手摸向那个腌菜坛子的后面,果然,她的手碰到了一块布,布下面鼓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 她把那块布扯出来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 布里面包着的,赫然是一叠票证! 粮票、布票、油票,还有一张珍贵的自行车票,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二十张,看来王翠花还没来得及用掉,更大可能是不敢用。 姜暖迅速把票证重新包好,塞回原处,然后把坛子挪回原位,一切都恢复原样,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她刚站起来,王翠花就拿着葱花回来了。 “给,这是刚摘的葱,新鲜着呢,”王翠花把葱递给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蹲在那儿干嘛呢?” 姜暖心念电转,面不改色地说:“哦,我刚才闻到一股腌菜的香味,想看看大嫂家的腌菜是什么样的。我家那个坛子空了好久了,也想腌点咸菜,但不知道该怎么弄。” 王翠花听了这话,脸上的狐疑消了几分,反而有些得意起来:“那是,我腌的咸菜可是一绝,整个村里没人比得上。你要是想学,改天我教你。” “那可太好了,”姜暖笑着说,“有大嫂教我,我就放心了。” 她接过葱花,洗干净切成末,撒进面糊里搅匀,然后生火热锅,开始烙饼。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葱花鸡蛋饼的香味,王翠花站在一旁,看着姜暖熟练的手法,心里不得不承认,这新媳妇确实有两下子。 “行了,大嫂你来试试,”姜暖把锅铲递给她,“按照我刚才说的步骤,自己烙一张试试。” 王翠花接过锅铲,跃跃欲试,她学着姜暖的样子,舀了一勺面糊倒进锅里,结果手一抖,面糊倒多了,饼摊得太厚,翻面的时候又没翻好,饼碎成了两半。 “哎呀,这怎么回事?”王翠花急了,“我刚才看你做的时候明明很简单的!” 姜暖忍着笑,安慰她说:“没事没事,第一次做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大嫂你再来一次,这次少舀一点面糊,火也不要太大。” 王翠花不甘心,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够完美,她一连试了三四次,才勉强做出一个像样的饼来。 “累死我了,”王翠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做个饼怎么这么费劲?” 姜暖笑着说:“熟能生巧嘛,大嫂多练几次就好了。” 她说着,拿起一个盘子,把王翠花做的那几个饼装好:“这几个饼大嫂留着吃吧,我先回去了。” 王翠花看着盘子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饼,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还是有些高兴的。 她难得地对姜暖露出了一个笑脸:“行,那就谢谢你了,弟妹。” “不用谢,”姜暖笑着说,“那我先走了。” 她走出王翠花家的厨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现在她知道了票证藏在哪里,但问题是,她该怎么把票拿回来? 直接偷回去肯定不行,万一被王翠花发现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如果不去拿,那些票就一直留在王翠花手里,迟早会被她用掉。 姜暖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对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婆婆周秀兰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摇着。 姜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她走过去,笑着喊了一声:“妈,您在这儿坐着呢。” 周秀兰睁开眼,看到是她,心里对姜家算计自己儿子的事还有点膈应,但对姜暖的意见已经小了很多,脸色还算平静,点了点头:“嗯,晒晒太阳。” 姜暖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周秀兰问,表情有点警惕。 这也不怪她,实际是姜家父母名声在外,她害怕姜暖也只是表面装乖,和姜家人一样,背地里要给她整个大的幺蛾子。 “我想腌点咸菜,”姜暖说,“家里那个坛子空了好久了,我想腌一坛子萝卜干,冬天的时候也好有个菜吃。” 她故作苦恼:“但是我家里没有腌菜的老卤水,想问问大嫂家有没有,借一点儿来用用。” 周秀兰摆了摆手:“这事儿你去找翠花就行,她那儿肯定有。” “我刚才在大嫂家的时候就问了,大嫂说她家的老卤水用完了,”姜暖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所以我想去大嫂家厨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剩下的。” 周秀兰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行,你去吧,跟翠花说一声就行。” “妈,您跟我一起去吧,”姜暖笑着说,“我怕我一个人去,大嫂以为我要蹭她家的东西吃呢。” 周秀兰被她逗笑了,站起身来:“行,我陪你去一趟。” 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王翠花正在厨房里吃自己烙的饼,看到姜暖去而复返,愣了一下,又看到跟着姜暖的周秀兰,连忙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姜暖说想借点腌菜的老卤水,我来看看你还有没有。”周秀兰说。 王翠花愣了一下,看了姜暖一眼:“你刚才咋不……” “诶,大嫂,”姜暖笑着打断她,目光直直落在墙角那个腌菜坛子上,“你手上有油,就让我自己来打卤水吧。” 她说着,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挪那个坛子。 王翠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哎,你别动那个坛子!”她急忙喊道,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但已经晚了。 姜暖用力把坛子挪开,坛子下面那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三个人面前。 “咦,这是什么?”姜暖故作惊讶地说,伸手把那块布捡了起来。 布包散开了,里面的票证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地散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周秀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厨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可怕,只有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发出单调的声响。 王翠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她结结巴巴地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可能是老鼠,老鼠拖过来的!” 姜暖看着她,心里冷笑了一声,但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嘛,大嫂怎么会把票藏在这种地方呢,原来是老鼠干的。” 她说着,弯腰把地上的票证一张一张地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数了数,然后抬起头,看着王翠花,笑眯眯地说: “大嫂,这些票好像是怀洲放在家里的那些呢,我还说怎么早上数的时候觉得少了,原来是老鼠拖到这儿来了。” 王翠花的脸色更难看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秀兰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目光如刀一般盯着王翠花。 她是过来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老鼠拖票?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分明是王翠花偷了陆怀洲家的票,藏在这里,被姜暖阴差阳错地发现了! 而且看情况姜暖早就知道这件事,什么打老卤水只是一个借口,就等着把这件事捅到自己面前,让自己作见证,让王翠花根本没法抵赖。 但她不能说破,家丑不可外扬,兄弟更不能因为这件事离心,周秀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沉声说:“行了,既然是老鼠干的,那就算了,姜暖,你把票拿回去吧,以后放好一点,别再让老鼠拖走了。” 她看姜暖,希望这位新媳妇既然能聪明地设计出当面揭穿的事,也能聪明地理解自己的意思,别把事情闹僵了。 “好的,妈。”姜暖笑眯眯地点头,她也知道周秀兰这是要按下来冷处理,但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她才不急,她相信就算周秀兰想保王翠花,陆怀洲也会给自己一个公道,而且这件事之后,王翠花在自己面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怎么看都不亏。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把票证收好,揣进口袋里,看了一眼王翠花,笑着说:“大嫂,你家的老鼠可真厉害,还会偷票呢,改天我给你抓只猫来,专门治治这些老鼠。” 王翠花的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她知道姜暖这是在嘲讽她,但她不敢反驳,只能咬着牙,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秀兰深深地看了王翠花一眼,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厨房。 姜暖跟在她身后,走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王翠花,目光意味深长。 王翠花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恨得牙痒痒,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暖把那些票拿走。 9、第 9 章 弹幕早就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姜暖发现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提前就知道了?!】 【可能是巧合?她不是说要腌咸菜吗,估计真的是阴差阳错发现的】 【不管是不是巧合,这也太爽了吧!原书里原主到死都不知道这事,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姜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很有意思,她没有当场揭穿王翠花,给了王翠花台阶下】 【对,我也注意到了,这样做既拿回了票,又没有撕破脸,以后还能相处,确实高明】 【但是我还是觉得她太窝囊了,明明知道是王翠花偷的,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楼上你是不是傻?说出来有什么用?让王翠花记恨在心,以后天天给姜暖使绊子?家宅不宁对谁都没好处】 【就是,姜暖这种做法才是聪明的。既拿回了东西,又让婆婆知道了王翠花是什么人,还不用自己出面得罪人,一举三得好吗】 【同意楼上,这才是成年人的处事方式,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闹得鱼死网破的】 【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版本的姜暖了,脑子清醒,做事有分寸】 【呼叫原著党,这剧情改得也太大了吧!】 【改得好,原著里姜暖太憋屈了,看得我气死了】 【但是这样改会不会太偏离原著了?编剧不怕被骂吗?】 【偏离原著怎么了?好看就行了呗!】 姜暖走在回家的路上,余光瞥见弹幕上的争论,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其实也在赌,赌观众能不能接受她这种处理方式,如果观众不能接受,强烈要求改回去,可能导致剧情被强制修正。 但如果观众认可她的做法,那就说明她走的这条路是对的,现在看来,至少有一部分观众是认可的,这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姜暖回到家,把票证重新放回铁盒子里,拿出那张票和几块钱,把铁盒子放回柜子里锁好,翻出一个布袋子,准备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东西。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总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她回头一看,发现石头正躲在墙角,偷偷地看着她。 一整个上午都没有见到对方,她还以为石头跑出去和其他小孩儿玩了,小家伙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姜暖冲他笑了笑:“石头,你在看什么呢?” 石头没有说话,像是被吓到了,再次转身就跑掉了。 姜暖看着他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心里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转身朝镇上走去。 而另一边,石头跑到后院,蹲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他刚才躲在门口,偷偷看到了厨房里发生的一切。 他虽然只有三岁,但从小在复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比同龄的孩子早熟得多。 他知道大伯母偷了东西,因为爸爸说过,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拿,拿了就是小偷。 大伯母偷东西,那大伯母就是坏人,如果大伯母是坏人,那她说的话还能相信吗? 石头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大伯母说,后妈都是坏女人,会打小孩,不给小孩饭吃,还会把小孩卖掉,可是这个后妈,好像跟大伯母说的不太一样。 她做的葱花饼很好吃,她也没有打他,虽然她让他洗脸洗手很烦,但她好像没有那么坏? 石头的小脑袋瓜想不通这个问题,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这个后妈真的是坏女人,那他就像大伯母说的那样,跟她对着干,如果她不是……那他就勉强对她好一点点好了。 姜暖并不知道继子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她走在去镇上的路上,刚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很不错。 路边田里的稻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这个年代的乡村虽然贫穷落后,但风景是真的好,空气清新,天空湛蓝,没有工业污染,没有汽车尾气,到处都是大自然的气息。 姜暖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道贯穿南北,两边是低矮的瓦房和砖房,有供销社、邮局、卫生院,还有几家小饭馆和杂货铺。 姜暖直奔供销社。 供销社的门面很小,柜台后面摆着几排木架子,上面零零星星地放着一些商品,有肥皂、火柴、煤油、食盐、酱油、醋之类的日用品,还有一些布料、针线、搪瓷盆之类的生活用品,种类很少,数量也不多,好多货架都是空的。 “同志,请问有雪花膏吗?”姜暖问。 中年妇女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没有,早卖完了。” 姜暖也不失望,这个年代物资匮乏,雪花膏属于紧俏商品,买不到很正常,县城才有可能有货。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票买了盐、糖、酱油、一小块猪板油等食物,又扯了几尺粗布,打算回去做几件换洗的衣服。 她把东西装进布袋子里,正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姜暖?是你吗?” 姜暖回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正站在供销社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她。 苏念穿着一件簇新的蓝色外套,剪裁合体,衬得她身材纤细窈窕,她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扎着红色的头绳,看起来很温婉。 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年龄相仿的姑娘,也都穿着体面的衣服,看起来家境都不错。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哇!苏念真的好漂亮啊,不愧是女主】 【原书里苏念和赵文斌的感情线超级甜的,我好磕他们】 【苏念后来考上了大学,还去了省城工作,和赵文斌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旁边两个配角是不是都在前期帮过苏念?我记得其中一个给苏念送了好多书,还有一本习题册,那本习题册不知道是谁的,押中了80%的高考题!】 “暖暖,真的是你啊,”苏念笑着走过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我刚才远远看着就像你,没想到还真是。你也来买东西?” 姜暖从弹幕的剧透中回过神来,心理对那本习题册产生了好奇,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家里缺些东西,过来买点。” 苏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包粗布上停留了一下,笑着说:“你买布是做衣服吧?这块布花色还不错,做件衬衫应该挺好看的。” 姜暖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念身边站着的两个年轻姑娘一看就是城里来的知青,她们好奇地看着姜暖,其中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问:“苏念,这是谁啊?你认识?” “这是我表妹,姜暖,”苏念笑着介绍,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她刚嫁到这边来,以后大家多关照。” 两个姑娘礼貌地跟姜暖打了招呼。 “暖暖,你来买什么?”苏念又问,目光在她手里的东西上扫了一圈,“就买了这些?” “嗯,想买雪花膏,但是没有。”姜暖如实回答。 苏念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在姜暖面前晃了晃:“你说雪花膏啊?我有啊,你看,就是这个。” 瓷瓶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小字,“友谊牌雪花膏”,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护肤品。 “这是赵文斌送我的,”苏念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他说冬天天气干燥,女孩子要保护好皮肤,特意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你也知道,这东西在咱们这边根本买不到。” 苏念身边的两个姑娘听了,都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苏念,其中一个说:“赵文斌对你可真好,这么大老远的还托人给你带东西。” “是啊,”另一个附和道,“苏念你可真有福气,找了这么好的对象。” 苏念笑了笑,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暖暖,你要是想要雪花膏,我可以帮你问问赵文斌,看他能不能再托人带一瓶回来。他家条件好,认识的人多,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的。” 姜暖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瓶,又看了一眼苏念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心里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苏念并不是真心想帮她,只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显示自己有个出手大方的男朋友。 “不用了,谢谢表姐,”姜暖婉拒道,“我用不惯这些东西。” “那好吧,”苏念把瓷瓶收回去,笑着说,“你要是想要了,随时来找我。反正赵文斌经常给我买,我多得是用不完。” 10、第 10 章 苏念说完,静静等待着姜暖为自己捧场,询问赵文斌是谁,自己好详细地告诉姜暖,赵文斌家庭条件到底有多好,然后就能看到姜暖以前那样羡慕又卑怯的眼神。 每次自己有了好东西,向姜暖炫耀的时候,被姜暖那样注视着,她的心中都有一股隐秘的快感。 可是这一次,姜暖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笑,好像半点都不在意她的话,表情只有客套。 这种感觉让苏念的内心有一些不舒服,好像自己的想法被姜暖看的一清二楚一样。 苏念压下那些奇怪的念头,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赵文斌就是县里赵书记的儿子,家里条件挺好的。” 她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们俩已经处了一段时间了,他爸妈对我挺满意的,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要订婚了。” 姜暖依旧保持微笑,点了点头,礼貌地说:“那恭喜表姐了。” “谢谢,”苏念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你也别灰心,虽然你嫁的人比不上赵文斌,但只要好好过日子,总能过下去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姜暖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想和苏念有过多的接触,苏念是原书的女主角,围绕着她展开的剧情是整个故事的主线。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炮灰配角,如果贸然介入主线剧情,很可能会引起蝴蝶效应,导致剧情失控,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表姐,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姜暖说,“改天有空再聊。” “行,那你慢走,”苏念笑着说,目送她离开。 走出供销社大门的那一刻,姜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避则避,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至少在前期,她不想和女主角有太多的交集。 弹幕还在讨论苏念: 【苏念真的好善良啊,还主动要分雪花膏给姜暖】 【是啊,而且她说话也很温柔,一点都不高高在上】 【苏念的金手指已经开始发力了吧?她和其中一个女生很快就会成为朋友,对方过不了多久,就会把那本习题册交给苏念了】 【原书里他们的感情线真的很甜,我好期待后面的剧情】 看到“金手指”三个字,姜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弹幕,从弹幕当中提取出了关键的信息: 苏念的这个金手指并不像自己想的那样和系统有关,或者是借助外力的超自然元素,而是作者对苏念这个女主的馈赠,俗称“贵人运”。 简单来说,苏念天生有一种让人莫名想要亲近、帮助她的气质,在书中剧情里,她一路上都会遇到很多贵人,不断帮助她往更高处走,这不是她主动施展的魅力,而是一种被动的气场。 包括嫁入赵家这件事,在弹幕口中都是“贵人运”的作用,苏念和赵文斌的家庭差距很大,按理说,赵文斌这样的官家子弟,应该娶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 而苏念能嫁给赵文斌,表面上看是赵文斌对她一见钟情,实则是她的“贵人缘”发挥了作用,赵母本来反对,却第一次见她就觉得“这姑娘旺夫”,赵父也觉得她“懂事乖巧”,让这门亲事顺利得不可思议。 远离女主之后,弹幕的数量逐渐减少,最终一个不剩,姜暖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苏念站在供销社门口,目送着姜暖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着姜暖走在石板路上的背影,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姜暖走路时挺直的脊背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姜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苏念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那个姜暖,以前的姜暖,头发枯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佝偻着背,缩着脖子,像一只惊弓之鸟,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她们一起在生产队干活,大家都是一样的灰头土脸,一样的满身泥泞,谁也不比谁强多少。 苏念一直觉得自己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皮肤白净,五官端正,说话轻声细语,村里的年轻小伙子见了她都会多看两眼。 可现在呢? 刚才站在供销社门口,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姜暖来,那张脸还是原来的脸,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姜暖的皮肤那么白? 姜暖的眼睛也比以前亮了,像是有光在里面流转,看人的时候不再躲闪,而是坦坦然然地迎上来,完全没有乡下人身上的气质,比有些城里的大小姐还要好看。 更让苏念心里不舒服的是姜暖身上的那股劲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姜暖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姜暖站在她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眼的样子,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可今天的姜暖站在供销社里,跟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眼神平静,语气淡然。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精心准备的炫耀,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轻飘飘地落了空,反倒显得她自己有些可笑。 不过没关系。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姜暖嫁的是个什么人?一个当兵的,常年在边防不着家,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儿子,嫁过去就当后妈。 那种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苦,而且陆怀洲家里也没什么钱,穷当兵的能有多少津贴? 姜暖嫁过去,还不是要操持家务,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跟在地里刨食也差不了多少。 可自己不一样,赵文斌是县委书记的儿子,家里条件好,又在县里给她安排了工作,等结了婚,她就是有体面工作的城里人了。 她再也不用下地割麦子挣工分,再也不用顶着大太阳在地里挥汗如雨,到时候她穿着体面的衣服,走在县城的街道上,谁见了不得叫她一声“赵太太”? 而姜暖呢?一辈子窝在那个破院子里,给人家当后妈,伺候一家老小,熬成黄脸婆。 这么一想,苏念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就消散了大半,她重新扬起下巴,理了理衣领,转身对身边的两个女伴笑着说:“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布料,花色可好看了。” 两个女伴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赵文斌什么时候来接她,她笑着应付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姜暖并不知道苏念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正拎着布袋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晚上要做什么饭吃。 陆怀洲家,现在也是自己家就在镇上,但这个镇子比较复杂,是由老镇和新镇两部分组成的。 新镇是解放后新建的,供销社、邮局、卫生院、公社大院都集中在那里,道路宽阔平整,房屋也建得整齐气派。 而老镇则是解放前留下来的老街区,房屋低矮破旧,巷道狭窄曲折,基础设施也很差,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老镇和新镇之间还隔着半个生产队的农田和菜地,中间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连接。 每到下雨天,这条路就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脖子,所以虽然名义上都属于同一个镇,但从老镇走到新镇,少说也要四五十分钟。 姜暖住的地方就在老镇的边缘,再往外走几步就是农村了,站在门口,能看到远处连绵的稻田和起伏的山峦,空气里飘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牛叫。 对于这个地理位置,姜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她是从几十年后穿过来的,在她的认知里,城里户口和农村户口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她觉得农村户口反而更好——可以修自建房,可以有自己的院子,可以种菜养花,还可以养几只鸡鸭,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她前世在城市里住了那么多年,早就厌倦了钢筋水泥的丛林和拥挤嘈杂的环境,现在能住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小院里,每天听着鸟叫声醒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觉得挺好的。 至于什么城镇户口、商品粮、铁饭碗之类的东西,她目前没什么概念,也没什么追求。 姜暖走了一个小时,终于回到了家。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石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厨房,挽起袖子,准备做午饭。 姜暖从布袋子里拿出那块猪板油,大约有一斤多重,白生生的,上面还带着一丝丝的血丝。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猪板油是稀罕物,一般人家的猪板油都是留着慢慢吃的,炼出来的猪油装在罐子里,炒菜的时候挖一勺,能让寡淡的菜蔬增添几分油水。 炼油剩下的油渣更是宝贝,撒上一点盐,就是一道美味的小零食。 姜暖把猪板油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切的时候能感觉到刀刃划过脂肪的那种绵密阻力,白色的油块在案板上微微颤动,散发着生油特有的腥味。 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这样炼油的时候才能受热均匀,不会有的焦了有的还没出油。 切好后,她把猪板油块放进铁锅里,加了一小碗清水,然后盖上锅盖,开始生火。 炼猪油是个技术活,火候大了容易把油渣炼焦,火候小了又出不来油,姜暖坐在灶膛前,往里面添了几根细柴,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响声。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了,白色的泡沫翻滚着,猪板油块在水里上下浮动,发出一阵咕嘟咕嘟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锅里的水渐渐蒸发干了,只剩下白花花的猪板油块在锅里滋滋地响着,透明的油脂开始慢慢地渗出来。 姜暖拿着一把铁铲,不时地翻动保证受热均匀,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水分渐渐蒸发干净,只剩下清亮的猪油和金黄色的油渣。 油渣在热油里翻滚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从浅黄变成金黄,最后变成一种诱人的琥珀色,表面皱巴巴的,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猪油的香气和普通的炒菜油不一样,它是一种浓郁的、厚重的、带着肉食特有的醇香的油脂味,在高温的作用下,这种香味被无限放大,从厨房的门缝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甚至飘到了隔壁邻居家。 11、第 11 章 王翠花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剥玉米,闻到这股香味,鼻子使劲吸了吸,脸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啧,这新媳妇可真会败家,”王翠花低声嘟囔着,手里的玉米棒子被她狠狠地掰了一下。 “这才刚进门几天啊,就又是葱花饼又是炼猪油的,也不知道省着点过日子。那猪板油多金贵啊,就这么全炼了?也不怕遭报应。” 她越说越来气,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一些:“我看啊,这日子迟早要被这败家娘们儿过垮了。怀洲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家底,还不够她折腾几天的呢。” 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王翠花一抬头,就看到婆婆周秀兰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自从偷票的事被姜暖“意外”发现之后,婆婆对她的态度就冷淡了许多,虽然没有当面训斥她,但那种疏远和不信任,王翠花感受得清清楚楚。 她现在在婆婆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婆婆不高兴。 “妈,我、我没说什么,”王翠花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剥玉米,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就是觉得,年轻人过日子,还是得省着点……” 周秀兰没有说话,端着碗转身回了屋,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王翠花被晾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心里又气又委屈,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把气撒在手里的玉米棒子上,掰得咔嚓咔嚓响。 厨房里,姜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这些小插曲,她正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油渣,用漏勺把它们捞出来,沥干油,放在一个粗瓷碗里。 金黄色的油渣在碗里堆成小山,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表面还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 几十年后人们都懒得吃的油炸,在这个年代却是金贵的零嘴,姜暖捻起一颗油渣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咔嚓一声,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开来。 滚烫的油脂瞬间在口腔里迸发,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香酥脆,让人吃了还想吃。 这幅身体也不知道多久没沾荤腥了,对肉的渴望超乎姜暖的想象,她一连吃了一小把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她刻意控制自己不多吃,就像久病初愈的人不能胡吃海塞,只能吃点清粥小菜一样,自己现在瘦弱的身体也经不住大肉大荤,还是得慢慢养才行。 姜暖把炼好的猪油倒进一个搪瓷罐子里,放在灶台上晾凉,等它冷却后就会凝固成雪白的猪油,以后炒菜、拌面都能用。 做完这些,她擦了擦手上的油,拎起水桶出了门,准备去井边打水回来和面。 她刚走出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悄悄溜进了厨房。 石头本来是躲在院子外面玩的,但那股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的鼻子,把他一步一步地拉了过来。 他溜进厨房,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那盆金灿灿的油渣。 油渣堆在小搪瓷盆里,表面还泛着微微的油光,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焦香。石头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盆油渣,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伸了出去,指尖快要触碰到油渣的边缘时,突然停住了。 他想起了爸爸说过的话,爸爸说,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偷不能抢,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虽然这是自己家的东西,但爸爸也说过,要懂规矩,大人没让吃的东西不能自己偷偷吃。 石头的手悬在半空中,小脸皱成一团,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油渣的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馋虫乱窜,但他又不敢真的下手去拿。 他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站在灶台边上,眼巴巴地看着那盆油渣,不停地咽口水。 打水回来的姜暖站在门口目睹了全程,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她拎着水桶走了进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石头,你怎么在这儿?” 石头吓了一跳,转过身看着她,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想吃。” 他没有喊“妈”,也没有喊“阿姨”,就是这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想吃”,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的。 姜暖走过去,端起那碗油渣,在石头面前蹲下来,温和地说:“想吃啊?那行,不过你得先帮……姐姐做点事,好不好?” 姜暖也不习惯让石头叫自己妈,她前穿越之前可是连恋爱都没谈过,而且原身也才十八岁,让石头叫一声姐姐完全不过分。 反正石头现在也不接受她这个后妈,不如就先这么叫着吧,至于自己和陆怀洲差辈儿了,嗯……假装不知道吧。 听到姜暖说的话,石头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什么?吃饭还要先做事?这个女人果然是大伯母说的那种坏女人! 他在奶奶家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用干活,在大伯母家吃饭的时候也不用干活,凭什么到了她这里就要干活? 石头的小嘴瘪了瘪,眼睛里写满了委屈和不情愿,他刚想扭头跑掉,鼻子里又闻到那股油渣的香味,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了。 姜暖微微挑眉,从碗里拈起一颗油渣,吹了吹,递到石头嘴边:“来,先尝一口,尝尝姐姐做的好不好吃。” 石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张开小嘴,把那颗油渣含了进去。 油渣入口的一瞬间,石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外层酥脆得像是薄薄的冰片,牙齿一碰就碎了,里面的油脂已经被炼干了,只剩下一种浓缩到极致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咸味,香气浓郁却不腻人,越嚼越香,回味悠长,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石头嚼着嚼着,眼睛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整个人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幸福感里。 姜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那咱们说好了,你帮姐姐做事,做完之后这些油渣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有姐姐要做油渣花卷,到时候也给你吃,好不好?” 石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姜暖站起来,从面袋里舀了两碗面粉倒进一个大盆里,又加了一些温水,开始和面。 她一边揉面一边对石头说:“来,你帮姐姐把这个面团揉一揉,不用太大力气,慢慢地揉,把它揉光滑就行了。” 石头看着那团白乎乎的面团,有些迟疑,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姜暖鼓励的目光下,他还是伸出两只小手,按在了面团上。 面团软软的,暖暖的,触感很奇妙,石头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只用指尖轻轻地戳着面团,但慢慢地,他开始用力,两只小手在面团上又揉又按,弄得满脸都是面粉,活像一只小花猫。 弹幕这时候悄悄地出现了: 【卧槽?石头居然在乖乖地和面?我没看错吧?】 【对啊,原著里的石头明明是个人嫌狗憎的熊孩子,怎么剧版就变得这么乖了?】 【我觉得吧,原著里石头之所以那么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王翠花在后面挑拨。石头泼酒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原著里是怎么写的吗?】 【哦哦哦我记得,原著里石头泼酒是因为他听王翠花说,后妈喝了那杯酒就算是正式进门了,以后就会打他骂他,所以他不想让姜暖喝那杯酒。】 【对的,他不是故意要泼姜暖的脸,只是因为他太小了,人又矮,抬手的时候酒碗刚好对着坐下来的姜暖的脸】 【是啊,而且他摔倒之后说的那些话,什么“后妈推我”“后妈打我”,也是王翠花教他说的,他后来不是很快就承认自己在撒谎了吗?】 【呵呵,真正的熊孩子可不会这么快就认错道歉,还会恶意报复呢】 【话是这么说,但原著后面石头确实做了很多熊事啊,偷东西、打架、骂人,什么坏事都干,看得我血压飙升】 【那是因为原著里姜暖根本就不管他,也不教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再加上王翠花一直在背后使坏,好好的孩子也被教坏了,现在姜暖对他好,他自然也就会变乖啊】 【同意楼上,小孩子其实是最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门儿清】 【……所以剧版姜暖的人设居然改了这么多?】 最后一条弹幕很快就淹没在了其他的讨论里,姜暖一边揉面,一边默默地看着弹幕上的讨论,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原来是这样,这个孩子,也许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熊孩子。 石头只是被王翠花利用了,被大人的恶意裹挟着,做出了不符合他本性的行为。 他的本质并不坏,甚至可以说,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孩子——他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愿意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偷吃东西。 这种自制力,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得的。 姜暖看着面前那个正埋头和面的小家伙,他鼻尖上沾着一块面粉,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两只小手用力地揉着面团,表情专注又认真,和昨天那个泼她酒的熊孩子判若两人。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孩子,是可以被掰过来的。 只要她用心去教,用正确的方式去引导,石头完全可以变成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他需要的不是打骂,不是冷落,而是耐心和正确的引导。 石头并不知道姜暖心里在想什么,他正全神贯注地和面团较劲。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团软趴趴的面粉和水,居然这么难对付,它总是黏在他的手上,甩都甩不掉,他好不容易把它揉到一起,它又裂开了,怎么都拢不到一块儿去。 “姐姐,它不听我的话!”石头急了,下意识地求助姜暖,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姜暖忍着笑,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你不能太用力,也不能太轻,要顺着它的性子来,你看,这样,轻轻地往前推,然后再折回来,慢慢地,它就听话了。” 她的手覆在石头的小手上,带着他一下一下地揉着面团,石头的手很小,被她的手包裹着,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偷偷地抬头看了姜暖一眼,发现她正低着头,认真地教他揉面,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很温柔。 石头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和面,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12、第 12 章 在姜暖的帮助下,面团终于被揉得光滑,姜暖把面团放在盆里,盖上湿布,让它醒一会儿,然后把刚才炼好的油渣拿过来,用刀剁碎,混合上葱花和少许盐,做成花卷的馅料。 面团醒好后,姜暖把它擀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形薄片,均匀地铺上油渣葱花馅,然后卷起来,切成一个个小剂子,再把每个剂子拧成花卷的形状。 她的动作娴熟流畅,一个个花卷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成型,白白胖胖的,排列在案板上,很是好看。 石头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花卷做好后,姜暖把它们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大火烧开后转中火蒸了十五分钟。 时间一到,她掀开锅盖,一股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伴随着浓郁的葱香和油香,弥漫了整个厨房。 蒸屉里的花卷白白胖胖的,表面泛着油光,葱花和油渣嵌在面皮的褶皱里,翠绿和金黄交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姜暖拿了一个,吹了吹,递给石头:“来,尝尝。” 石头接过花卷,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花卷的表皮柔软而有弹性,带着面粉特有的香甜,咬到里面的油渣和葱花时,油渣的酥脆、葱花的清香、面皮的绵软,三种不同的口感在舌尖上交织,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 油渣经过二次加热,变得更加酥香,咬下去咔嚓作响,油脂的香气和葱花的清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淡适中,花椒粉的微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渣的油腻,既不腻口,又足够解馋。 石头捧着那个花卷,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脸上写满了幸福和满足:“好吃!好好吃!” 弹幕又开始热闹起来: 【救命,我看着屏幕都流口水了】 【这花卷做得也太诱人了吧,油渣和葱花简直是绝配】 【强烈要求剧组出食谱!我也想学做这个油渣花卷!】 【我已经下单买面粉了,今晚就试着做一下】 【我以为我在看舌尖上的中国,这真的是一部年代剧吗?】 【姜暖这手艺不开饭店真是可惜了】 【强烈要求剧组出一个姜暖做饭的cut,我能看一百遍】 姜暖看着石头吃东西的样子,有些怜悯,这孩子从小没了娘,爹又常年不在家,跟着奶奶和大伯母长大。 奶奶年纪大了,精力有限,大伯母又别有用心,根本不会真心对他好,他就像一棵长在石头缝里的小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全靠自己挣扎着往上长。 “石头。”姜暖喊了他一声,“碗里剩下的油渣你可以吃了,都是你的了。” 石头愣了一下,走到灶台前,看着那碗金黄色的油渣,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看了姜暖一眼。 “我真的可以吃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可以,”姜暖笑着说,“你帮我干了活,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花卷是午饭,你也可以吃,但是别撑着了,对身体不好。” 石头眼睛亮晶晶的,飞快地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子,红着脸一口气吃了两个花卷,又吃了一小碗油渣,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小肚子,打了个饱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姜暖自己也拿了一个花卷,咬了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手艺还在,这个味道确实不错。 她把剩下的花卷用笼布包好,放进碗柜里,一部分晚上吃,其余的留给明天早上当早饭,她又盛了一碗花卷,让石头给奶奶送过去。 石头捧着碗走到隔壁的院子里,周秀兰看到他送来花卷愣了一下,没想到新媳妇做什么都会给自己拿一份,接过来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吃,你妈妈手艺真好。” 周秀兰心里其实有一些诧异,她觉得姜暖能将葱花鸡蛋饼做得好吃就已经很不错了,许多人终其一生碌碌无为,有一两个拿手的东西已经很难得。 她没想到姜暖做的花卷味道也好,难道姜暖很会做面食?周秀兰心里这么想着,甚至有些期待以后姜暖做出其他好吃的。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想法,这年头能吃饱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姜暖以后做不做好吃的,那是她和陆怀洲小两口的事情,自己就不凑热闹了。 还有,虽然自己知道姜暖送吃的过来是好心,是孝顺,让自己心里妥帖,但也不能让姜暖天天都往这儿送,等怀州回来了,还是要给他说一下。 石头听到“你妈妈”几个字,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跑了回去。 晚上陆怀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深秋的夜晚凉意很重,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给这个寒冷的秋夜增添了一丝温暖。 陆怀洲推开门,看到姜暖正坐在煤油灯下缝补一件旧衣裳,石头蹲在灶膛前,正往里面添柴火烧水。 小家伙的动作笨拙而认真,脸上沾着灰,但神情却很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陆怀洲愣了一下。 石头居然在帮姜暖烧火?这孩子平时连他都不怎么亲近,更别说主动帮忙做家务了,这才一天的时间,姜暖是怎么做到的? “回来了?”姜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花卷。” “吃过了,”陆怀洲说,脱下外套挂在门后的钩子上,“在朋友那边吃的。” 姜暖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用着并不熟悉的针线,站起来:“那我给你烧点热水洗把脸吧。” “不用,”陆怀洲说,走到桌边坐下,“我自己来就行。” 石头看到父亲回来了,从灶膛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声喊了一句“爸”,然后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陆怀洲看着儿子跑掉的背影,神色微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从他脸上划过,他转过头对姜暖说:“妈让我告诉你一声,以后做了吃的,不用每次都给她带一份。” 陆怀洲顿了顿,难得补了一句,害怕姜暖多想:“妈是体谅你。” “我知道。”姜暖点头。 姜暖心里很清楚,就算陆怀洲不说,她也不会天天往隔壁院子送东西,她只是想先提高一下在周秀兰那里的好感度,顺便恶心一下王翠花而已。 经过短时间的观察和试探,姜暖觉得婆婆周秀兰算是比较好相处的人,这样再好不过,老人有德,家庭才和睦。 如果这个老人明事理,再加一点聪明,但尊重儿女的选择,不过多干涉儿女的生活,只在大事上做决断,那这个家庭就是完完全全的有福之家。 从明天开始,等以后有稀奇的好东西了再送过去吧。 陆怀洲观察了一遍姜暖的神色,确姜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有多想,这才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揉了揉肩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轻微,但姜暖还是注意到了。 “伤口疼?”姜暖问。 “有点,”陆怀洲回答,“该换药了。” 姜暖犹豫了一下,说:“我来帮你换吧。” 陆怀洲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不知道想了什么,犹豫几秒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药箱在柜子顶上。” 姜暖搬了个凳子踩上去,把药箱拿了下来,打开箱子,里面装着纱布、碘伏、棉签、还有一些消炎药粉,都是部队医院配的标准装备。 “你把衣服脱了吧,”姜暖轻咳一声说,“我先看看伤口的情况。” 陆怀洲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解开了衬衫的扣子,把衣服脱了下来。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赤//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让姜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具布满伤痕的身体,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的边缘渗出淡淡的血迹。 而在纱布之外,大大小小的伤疤遍布他的上身,有的已经愈合多年,留下了浅白色的痕迹,有的还很新,呈现出暗红色的凸起。 最深的一道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背上,像是一条狰狞的蜈蚣,触目惊心。 姜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陆怀洲是军人,知道他的工作很危险,但她没有想到,他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伤。 也难怪陆怀洲这么年轻,就是团长,陆怀洲农村出身,没有任何背景,全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其中的艰辛和困苦不是外人能够想象得到的。 每一道伤疤都是他的功勋,背后都可能是一次生死攸关的任务,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动,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去解他肩上的纱布。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陆怀洲,纱布揭开后,露出里面的伤口,是一道长约五厘米的裂口,边缘已经结痂,但周围的皮肤还有些红肿,看起来是刚缝合不久。 姜暖用碘伏仔细地消毒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又涂了一层消炎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 陆怀洲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肩上游走,带着碘伏的凉意和指尖的温度,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姜暖察觉到了他的僵硬,知道他是在紧张,为了缓解气氛,她故意找了个话题:“这伤怎么来的?” “执行任务,”陆怀洲简短地回答,又补上几句,“部队里有规定,任务不能细说。” 说完陆怀洲自己先愣了一下,他从来不是话多的性格,和别人交流也是能少说就少说,力求简洁有效,但面对姜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会多几分耐心。 也许是姜暖年纪小,自己下意识把她当做了妹妹对待? 姜暖没有追问,继续帮他涂药膏,药膏涂上去之后,要用指腹轻轻按摩,帮助吸收,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打着圈,动作轻柔而有节奏。 陆怀洲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姜暖的手指很软,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游走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像是春天的风拂过冰封的河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怀洲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弹幕又开始起哄了: 【哈哈哈哈你们有没有看到,陆怀洲的耳朵红了!】 【陆团长害羞了哈哈哈哈】 【钢铁直男被老婆温柔对待,能不害羞吗】 【这对cp我先磕了!虽然是包办婚姻,但我觉得好甜!先婚后爱让我吃一口嘻嘻】 姜暖余光瞥到弹幕上的内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陆怀洲的耳朵。 嗯,确实有点红。 上完药穿好衣服,陆怀洲坐在椅子上,看着姜暖忙碌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 他想起今晚刚回来时,在院里子母亲对他说的话。 “你这个媳妇,是个聪明人,”周秀兰当时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赏,“今天上午的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周秀兰把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怀洲,王翠花偷了他的票,藏在厨房的腌菜坛子后面,却被姜暖阴差阳错地发现了。 但姜暖没有声张,而是借着腌菜的名义,在母亲在场的情况下让那些票“意外”暴露了出来,既拿回了票,又保全了王翠花的面子,还让母亲知道了王翠花的为人。 陆怀洲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不得不承认,姜暖的处理方式确实很高明,换做是其他人,遇到这种事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大吵大闹,但无论哪种方式,结果都不会太好。 而姜暖却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解决了问题,既维护了自己的利益,又没有撕破脸,还让母亲对王翠花产生了不满。 陆怀洲想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姜暖的身上,她正在把医药箱放回柜子里,弯腰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优美的侧脸线条。 陆怀洲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早点休息吧,”陆怀洲说着站起身来,“明天还有事。” 姜暖应了一声,关上柜门,转过身来:“你也早点休息,伤口还没好,别太累了。” 陆怀洲点了点头,简单洗漱后转身走进了卧室,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传来几声蟋蟀的叫声,深秋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陆怀洲躺在一侧,和姜暖隔着还能睡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你了。” 姜暖刚用热水洗完脸,爬上床准备盖被子,闻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不辛苦啊。” “石头,”陆怀洲说,“我看到他今晚在厨房帮你烧火,他以前从来不干这些事。” 姜暖了然:“你说这个啊,中午我让他帮我和面,作为报酬,我给他油炸和花卷吃,他应该是觉得划算,接受这种交换,晚上就主动来帮忙了。” 姜暖说完,有些忐忑地转头看向陆怀洲,她不知道陆怀洲能不能接受这种方式,总不能指责她苛待石头吧? 但陆怀洲比姜暖预想的还要明事理,并且接受良好:“挺好的,这个办法很有效。” “男孩子皮实,”陆怀洲补充,“你随便使唤他,要是不听话就告诉我。” 没有一点对孩子的心疼,只有对使唤石头跃跃欲试。 姜暖:……那倒也不用,自己不想被叫“恶毒后妈”。 “他还小,需要人教,”姜暖眨眨眼睛,“只要有耐心。” 那些弹幕说得对,石头并不是天生的熊孩子,他只是缺乏安全感,缺乏正确的引导,才会用那些极端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姜暖在心里暗暗决定,要用自己的方式,慢慢把这个孩子掰过来。 陆怀洲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煤油灯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深邃。 13、第 13 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姜暖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她迷迷糊糊地披了件外套起身,推开窗户一看,陆怀洲正站在井台边,就着冷水洗漱。 深秋清晨的温度已经很低了,呵气成雾,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一捧又一捧的冷水浇在脸上,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又聚拢。 “怎么起这么早?”姜暖走出房门,拢了拢衣领,轻声询问。 陆怀洲用毛巾擦了脸,转过身来:“今天去一趟临县,看看大哥。” 姜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陆怀洲确实还有一个大哥。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还没来得及把陆家的家庭成员关系理清楚。 原身的记忆里关于陆怀洲大哥的信息也很有限,只记得这个人叫陆怀山,在隔壁县的机械厂当工人,平时很少回来。 陆怀洲的大哥今年三十出头,比陆怀洲大了四五岁,他原本也是在乡下种地的,后来陆怀洲在部队站稳了脚跟,托关系帮他找了现在这份工作,在临县的一家国营机械厂当工人,主要负责机床操作和维修保养。 这份工作在当下算是相当体面的了,每个月有固定工资,逢年过节还能分到一些厂里发的福利,比起在地里刨食不知强了多少倍。 陆怀山为人老实本分,干活肯下力气,在厂里干了这几年,师傅们都夸他踏实。 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大男子主义,却又容易被枕边风左右,王翠花就是抓住了他这个特点,在家里耀武扬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正只要哄住了自家男人,她在陆家就能横着走。 陆怀洲这次受伤回来休养,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去看大哥的,结果被姜暖原身的父母那么一闹腾,匆匆忙忙结了婚,这事就耽搁下来了。 加上王翠花偷票的事情,陆怀洲思索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 “大哥那边工作忙,不能随便请假离岗,只能我过去看他,”陆怀洲说着,把毛巾搭在绳子上,“中午赶不回来吃饭,不用等我。” 姜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大哥喜欢吃什么?我做点东西你带过去。” 陆怀洲想了想,迟疑了一下才说:“他……喜欢吃甜的。”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妥当,一个大男人,三十好几了,说起喜欢吃甜食这种事情,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说的确实是实话,陆怀山从小就嗜甜,小时候家里穷,吃不起糖,他就到处找甜的东西吃,春天捋槐花,夏天摘野果,秋天挖茅草根,只要是带甜味的,他都喜欢。 后来日子好过一些了,他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逢年过节分到的糖果点心,别人舍不得吃留着待客,他一个人就能消灭大半。 姜暖听了心里有了数,转身进了厨房。 她翻了翻橱柜,找到了一小袋糯米粉和红糖,这是她在供销社买的,本来打算做汤圆用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准备做红糖糍粑。 姜暖把糯米粉倒进一个大碗里,加入适量的温水,用筷子搅拌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光滑的面团。 糯米粉不比面粉,揉起来需要一点技巧,水多了太黏,水少了太干,要刚刚好才能揉出那种软硬适中的面团。 她一边揉一边感受着面团的湿度,适时地加水加粉,反复调整了几次,才终于揉出了一个满意的面团。 揉好的糯米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小剂子,搓成长条形的糍粑胚子,整齐地码放在案板上。 每一个糍粑胚子都白白胖胖的,表面光滑细腻,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灶膛里生了火,铁锅烧热后,姜暖往锅里倒了一点菜籽油,用锅铲抹匀,油热之后,她把糍粑胚子一个一个地放进锅里,小火慢煎。 白色的糍粑胚子接触到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底部很快就开始变色,从白色变成浅黄,再从浅黄变成金黄。 姜暖用锅铲轻轻地翻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糍粑在锅里慢慢地膨胀起来,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发出诱人的焦香。 她耐心地守着火候,不时地翻面,直到每一根糍粑都煎得四面金黄,外皮微微鼓起,形成一层酥脆的外壳。 煎好的糍粑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金黄油亮,散发着糯米和油脂混合的浓郁香气。 接下来是熬红糖浆,姜暖在小锅里加了一点水,放入红糖,小火慢慢熬煮。 红糖在热水中慢慢融化,变成深褐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甜蜜的焦糖香气。 她拿着勺子不停地搅拌,防止糖浆粘锅,熬到糖浆变得浓稠、能挂在勺子上缓缓流下的时候,就关火了。 熬好的红糖浆均匀地淋在煎好的糍粑上,深褐色的糖浆在金黄色的糍粑表面缓缓流淌,包裹住每一根糍粑,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再撒上一点炒熟的白芝麻,煞是好看。 整个厨房里弥漫着糯米和红糖混合的甜香,那种温暖甜蜜的味道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洗好的小脸蛋泛着红,他站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使劲地嗅着空气中那股甜香味。 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在门口犹豫或者跑开,而是主动走了进来,走到灶台前,仰着头看着那盘红糖糍粑,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姐姐,”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我帮你烧火。” 姜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小家伙的进步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昨天才建立的规则,今天就牢牢记住了,而且不用人提醒就主动来帮忙,这觉悟已经相当不错了。 石头说着,自觉地蹲到灶膛前,拿起一根柴火塞了进去,做完这些之后,他偷偷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发现陆怀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石头和父亲的目光对上,他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但没有躲开。 陆怀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烧火,但那翘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怀洲常年不在家,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机会少得可怜,石头心里一直渴望着能得到父亲的关注和夸奖,哪怕只是一个点头,一个眼神,都能让他高兴半天。 姜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盛了两根糍粑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给石头:“来,先尝尝。” 石头接过碟子,看着那两根裹着红糖浆的糍粑,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吹了吹,咬了一口。 糍粑的外皮煎得微微焦脆,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内里的软糯绵密,糯米独有的韧性和嚼劲在齿间绽放。 红糖浆的甜蜜渗透进糍粑的每一个缝隙,和糯米的清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糯而不黏。 表面的白芝麻增添了坚果的香气,在咀嚼的过程中时不时地蹦出来,给味蕾带来小小的惊喜。 石头含着一口糍粑,舍不得咽下去,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小脸上露出快乐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那种甜蜜温暖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让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 “好吃吗?”姜暖笑着问。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姜暖又盛了一盘,端到堂屋的桌上,对陆怀洲说:“你也尝尝,看看合不合大哥的口味。” 陆怀洲在桌前坐下,看着那盘淋着红糖浆的糍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咀嚼了几下,动作顿了一下。 和葱花鸡蛋饼的咸香不同,这种纯粹的甜味带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满足感,让人吃了之后心情都会变好。 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然后说了一句:“大哥会喜欢的。” 姜暖笑了,把剩下的糍粑用油纸包好,又找了一个干净的布袋子装起来,递给陆怀洲:“那你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陆怀洲接过布袋子,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谢谢。” 从老镇到临县的路途不算近,陆怀洲先是步行到镇上的骡马店,那里有几辆专门跑短途运输的畜力车,主要是牛车和骡车,偶尔也有马车。 他和赶车的老师傅谈好了价钱,坐上那辆晃晃悠悠的骡车,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向北。 深秋的原野一片萧瑟,田里的庄稼除了晚熟的品种,其余大部分已经收割完毕,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风中瑟瑟发抖。 骡车走得不快,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轱辘碾过碎石和枯枝,嘎吱嘎吱地响着,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陆怀洲坐在车上,怀里抱着那个装着红糖糍粑的布袋子,看着路两旁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他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骡车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终于到了临县县城,陆怀洲在路口下了车,付了车钱,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机械厂的门口。 机械厂的规模不算大,灰色的砖墙围着几排厂房,大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标语,门口的传达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正在看报纸。 陆怀洲说明了来意,大爷进去喊了人,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就从厂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就是陆怀山。 14、第 14 章 陆怀山和陆怀洲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高个子,宽肩膀,五官端正。 但比起陆怀洲的精干挺拔,陆怀山显得更加敦实厚重一些,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身板练得很结实,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痕迹。 他的性格也比陆怀洲外向一些,看到弟弟站在门口,老远就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怀洲!你怎么来了?”陆怀山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弟弟,“伤好些了吗?不是让你别跑吗,这么远的路,你身上还有伤呢!” “好多了,”陆怀洲也笑了笑说,“不碍事。” 陆怀山不信,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陆怀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陆怀山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 “还说不碍事,你脸色都不太好,”陆怀山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走,先进去坐,别站在风口里。” 他领着陆怀洲进了厂区,穿过几排厂房,来到一间小小的值班室。值班室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很大方地烧着煤,屋子里暖烘烘的。 陆怀山让弟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厂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喝杯水暖暖。”陆怀山说。 陆怀洲“嗯”了声,把手里的布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油纸包着的红糖糍粑:“大哥,这是姜暖做的,让我带给你尝尝。” 陆怀山愣了一下,看着那包糍粑,有些意外:“弟妹做的?” 陆怀洲点了点头。 陆怀山打开油纸,看到里面金黄油亮的糍粑,闻着那股甜香味,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拿起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亮了一下:“好吃!这糍粑做得真好,又糯又甜,比街上卖的好吃多了。” 他几口就把一根糍粑吃完了,又拿起第二根,一边吃一边说:“弟妹手艺不错,你有口福了。” 陆怀洲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兄弟俩聊了一会儿家常,陆怀山问了问陆怀洲的伤势恢复情况,又问了问家里的情况,陆怀洲一一回答了。 值班室里暖意融融,炉子里的煤块烧得通红,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传来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隔着墙壁变得沉闷而遥远。 聊了一阵之后,陆怀洲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大哥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陆怀山见他神色郑重,也放下了手里的糍粑,擦了擦手:“什么事?你说。” “前两天,家里的票少了一些,”陆怀洲说,语气不急不缓,“粮票、布票、油票,加起来有十几张。” 陆怀山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傻子,陆怀洲一说这话,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那些票放在陆怀洲家里,能接触到那些票的,除了姜暖,就只有一个人——王翠花。 “后来在嫂子家的厨房里找到了,”陆怀洲继续说,“姜暖说可能是老鼠拖过去的,就没声张。” 陆怀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这个混账东西!”陆怀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她、她怎么能干这种事,偷自家人的东西,她还要不要脸了!” 他越说越气,霍地站起来,在值班室里来回走了几圈,如同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嘴里不停地骂着王翠花,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显然是被气糊涂了。 “我这就回去,让她回娘家去好好反省反省,”陆怀山说着就要往外走,“这种媳妇,我不要了!” “大哥,”陆怀洲叫住了他,“你先别急。” 陆怀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嫂子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事情已经过去了,”陆怀洲说,语气依然平静,“姜暖没有声张,妈也没有追究,这事就算是翻篇了,不用闹到回娘家那种地步。” 陆怀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 他知道陆怀洲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王翠花,而是因为他顾念着大哥的面子,顾念着陆家的脸面。 如果这件事闹大了,王翠花被送回娘家,陆怀山在厂里也会抬不起头来,整个陆家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陆怀山心里清楚,王翠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也有责任。 陆怀山和王翠花结婚七八年了,一直没有孩子,刚结婚的头两年,王翠花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村里就有人开始在背后嚼舌根,说王翠花是不能下蛋的母鸡。 王翠花为此哭过很多次,陆怀山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有些着急。 后来有一年秋收,陆怀山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起不来,那年的秋收任务特别重,生产队催得紧,王翠花一个女人家,硬是扛起了两个人的活,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回来。 连着干了七八天,有一天晚上回来,王翠花就说肚子疼,第二天一早就见了红。 送到卫生院一查,才知道她已经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因为过度劳累,孩子没保住。 从那以后,王翠花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再也没有怀上过。 陆怀山心里一直觉得愧对她,觉得是自己害得她没了孩子,害得她不能再生育。 所以这些年来,他对王翠花几乎是百依百顺,她要什么就给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算有时候觉得她做得过分了,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忍心责怪她。 久而久之,王翠花就被惯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怀洲,大哥对不起你,”陆怀山低着头,声音沙哑,“大哥没脸见你,更没脸见弟妹。她刚进门就遇上这种事,心里肯定不好受。” “嫂子的事,嫂子自己担着,跟你没关系,”陆怀洲说,“你是我大哥,永远都是。” 陆怀山抬起头,看着弟弟,眼眶有些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等等,我回宿舍一趟。” 陆怀洲点了点头,没等多久,就看到陆怀山跑了回来,从衣服里翻出一个布包来。 那布包不大,用一块蓝色的旧手帕包着,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 陆怀山把手帕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一方砚台。 那砚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通体呈深沉的黛青色,砚面光滑如镜,边角处有一些细微的磨损痕迹,看得出来是被人长期使用过的。 砚台的造型很朴素,没有什么繁复的雕花纹饰,只在砚池的边缘刻着几个小字,字体古朴雅致,但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这是我去年在废品收购站偶然看到的,”陆怀山说,把砚台递给陆怀洲,“当时觉得这砚台看着挺顺眼的,扔了怪可惜的,就拿回来了。” “我也不懂这些东西,不知道值不值钱,但好歹是个老物件,以前也是富贵人家用的,拿得出手。你带回去给弟妹,就当是我补的新婚贺礼。” 陆怀洲接过砚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他也不是很懂文房用品,只觉得这砚台入手温润,分量十足,做工也很精细,不像是普通的东西。 “大哥,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吧,”陆怀洲说,“姜暖也用不上这个。” “拿着,”陆怀山坚持道,把砚台塞进陆怀洲手里,“我一个大老粗,留着这玩意儿也没用。” “弟妹是读过书的人,说不定能用得上。你带回去给她,就当是我这个做大伯的一点心意。” 陆怀洲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把砚台用布包好,收进了怀里。 兄弟俩又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天色不早了,陆怀洲起身告别,陆怀山送他到厂门口,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才转身回去。 陆怀洲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姜暖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探头一看,见是陆怀洲回来了,擦了擦手走出来:“回来了?大哥那边怎么样?” 陆怀洲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个用蓝手帕包着的砚台,递给姜暖:“大哥给你的,说是补的新婚贺礼。” 姜暖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打开,看到里面那方砚台,有些意外。 她拿起砚台,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温润,质地细腻,虽然外表看起来朴实无华,但仔细看就能看出做工非常讲究,绝对不是普通的货色。 “大哥怎么会有这个?”姜暖问。 “说是去年在废品收购站看到的,觉得扔了可惜就拿回来了,”陆怀洲说,“他也不懂这些东西,让你别嫌弃,说你是读过书的,拿着比他拿着有用。” 姜暖眨了下眼睛,说到读书,原身确实是读过书的。 如果要问为什么原身在那样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居然还有资格读书,那是因为姜家夫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读书能做大官”,并且对此深信不疑,给姜小宝,也就是原身的弟弟报了学校。 但姜小宝是个混不吝的,根本读不进去,只想退学,学校又不退学费,所以读书这件事莫名其妙就落在了原身的头上,让原身捡了漏。 原身读完小学之后,又用自己辛辛苦苦偷摸攒的钱续了一年初中,然后就被姜家夫妻逼迫,先是不能再去学校,后面又试图把她嫁人,最后勉强同意让原身继续给家里赚工分,一直到陆怀洲意外回来。 所以原身勉强算是初中文凭? 姜暖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视线左上角,半透明的屏幕里,弹幕正在疯狂地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那不是苏念在后半部分剧情里用来讨好周老的砚台吗?!】 【就是那个,民国书法大家吴昌硕用过的砚台!苏念就是靠这个得到了周老的赏识,后来周老推荐她去参加了那个重要的文化交流活动!】 【等等等等,这东西怎么跑到姜暖手里了?!原著里明明是苏念在一个古董摊上淘到的啊!】 【剧情改得也太大了吧,这已经不是魔改了,这是连根拔起啊!】 【冷静一下,说不定这只是个巧合,这砚台看着挺普通的,不一定就是吴昌硕那一方】 【楼上的你忘了原著里的描写了吗?“通体黛青,边角微磨损,砚池边缘刻有‘缶庐’二字”,你仔细看看那个砚台边缘刻的字!】 【你们都拿显微镜看剧的啊??】 姜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砚台边缘那几个模糊的小字,因为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那两个字的大致轮廓——“缶庐”。 姜暖差点没控制住手抖。 弹幕还在继续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这剧情彻底放飞了】 【编剧到底在想什么啊,这种关键道具怎么能随便改归属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砚台现在在姜暖手里,苏念怎么办?没有这个砚台,她后面怎么得到周老的赏识?】 【放心吧,以苏念的女主光环,肯定还会有别的机缘的。这种东西最后肯定还是会回到苏念手里的】 【就是就是,说不定姜暖过几天就把这砚台卖了或者送了,然后兜兜转转到了苏念手里】 【我也觉得,这种关键道具不可能就这么改了的,编剧应该就是制造一个悬念,最后还是会让苏念拿到的】 姜暖看着弹幕上的讨论,手里握着那方砚台,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着。 弹幕的反应让她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她手里握着的这个东西,竟然是原著里对苏念至关重要的一个道具。 紧张的是,剧情因为她而发生这么大的改变,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 她一直记得自己的目标,改变原书中自己的命运,活下去,活得好好的,活得舒舒服服的。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她就必须要试探剧情的底线,看看哪些改变是可以被接受的,哪些改变会引发剧烈的反弹。 这方砚台,就是一个绝佳的试验品。 如果这方砚台最终没有回到苏念手里,而剧情依然能够正常运转,没有被强制修正,那就说明她的命运也是可以改变的。 但如果剧情强行把这方砚台送回到苏念手里,那就说明剧情的惯性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她需要更加小心谨慎。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波澜,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她把砚台重新包好,对陆怀洲笑了笑:“替我谢谢大哥,这礼物我很喜欢。” 她拿着砚台走进卧室,打开柜子,把它放在最里面的一层藏好。 15、第 15 章 —————— 天气说冷就冷下来了。 前一天还只是秋风带着凉意,过了一夜,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早起的时候院子里石板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滑溜溜的。 姜暖从屋里出来,被冷风迎面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赶紧回屋加了件外套。 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看着就有几分萧瑟的意思。 整个大院都开始忙碌起来,秋收之后就要准备过冬,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屋檐下,到处都堆着刚买回来的大白菜和萝卜。 白菜一棵棵码得整整齐齐,萝卜带着泥堆在墙角,等着晾干水分后入窖储存,这是每年入冬前的惯例,整个冬天就指着这些菜过日子了,谁家也不敢马虎。 姜暖站在院子里,看着邻居们忙忙碌碌地搬运冬储菜,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 她家的冬储菜还没买,得尽快去供销社买一批回来,不然等到天冷了再买,价格贵不说,品质也差了。 她正想着这事,目光无意中落在后院那个地窖的入口上,脚步顿了一下。 地窖的入口用一块木板盖着,木板边缘已经有些腐朽了,露出一条缝隙。 姜暖走过去,掀开木板,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蹲下身往里面看了看,地窖不算深,大约一人多高,四壁是泥土夯成的,没有做任何防潮处理,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积水,墙壁上渗出一片片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和霉味。 弹幕这时候飘了过来: 【这地窖也太潮了吧,冬天菜放进去肯定烂光】 【原书剧情里姜暖就是吃了这个亏,冬天没菜吃,冻得手脚生疮,那叫一个惨】 【我记得原著写过,姜暖冬天想吃口青菜都没有,只能啃咸菜疙瘩】 【女主苏念家就不一样了,她家地窖修得好,冬天还能吃到腌菜,她靠着那些腌菜拉拢了不少公社干部的家属】 【对对对,苏念的贵人运真是绝了,连腌菜都能帮她刷好感度】 姜暖看着弹幕上的信息,心里有了计较,决定自己把这个地窖修好。 虽然她可以先放着,等陆怀洲回来后让陆怀洲去修,但陆怀洲身上的伤还没好,万一又撕裂了,以这个时代落后的医疗条件可不好搞。 而且自己闲着也没事,原身的记忆当中也有修地窖的的方法,她对这种动手锻炼的机会也挺感兴趣的。 姜暖想着,转身回到屋里,换了一身旧衣服,把袖子撸到手肘,又从工具房里翻出一把铁锹,一个破旧的瓦盆,还有一捆稻草。 石头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看到姜暖这副打扮,好奇地抬起头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修地窖,”姜暖说,把铁锹扛在肩上,“冬天要到了,得把地窖修好才能存菜。” 石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在她身后:“我帮你。” 姜暖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行,那你帮我递工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姜暖先把地窖里的积水清理干净,然后用铁锹把墙壁上那些松软的泥土铲掉,露出下面比较坚实的土层。 地窖的面积不大,大约两米见方,深度一米五左右,工程量不算太大,但一个人干起来也需要不少时间。 姜暖先和了一堆黄泥,掺上切碎的稻草,搅拌均匀,做成糊墙用的泥浆,然后用手把泥浆一层一层地抹在墙壁上,抹平压实,把所有的裂缝和孔洞都堵死。 这是最关键的步骤,防水防潮全靠这层泥浆,抹得越厚越密实,效果越好。 石头蹲在一旁,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就主动站起来,把地上的碎砖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堆到墙角,又把姜暖铲下来的废土用簸箕撮起来,倒到院子外面的垃圾堆里。 他人小腿短,跑一趟要费不少力气,但他一点也不喊累,来来回回地跑着,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微暖,她蹲下身,用手背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笑着说:“石头真能干,帮了姐姐大忙了。” 石头的身体僵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他没有躲开姜暖的手,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不累。” 姜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埋头干活。 她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才把地窖的四壁全部抹了一遍黄泥,泥浆还没有完全干透,墙壁上泛着湿润的光泽,但已经比之前看起来规整多了。 她又在地窖底部垫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用来隔湿防潮,然后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在地窖里搭了一个简易的通风架子,保证空气流通,防止菜放久了腐烂。 改造后的地窖焕然一新,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干燥整洁,用来储存过冬的白菜萝卜绰绰有余。 姜暖爬出地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草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满足感。 隔壁的李婶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院子里,看到姜暖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笑着问了一句:“姜暖,你这是干啥呢?弄得一身泥。” “修地窖呢,”姜暖笑着说,“家里的地窖太潮了,不修一下冬天没法存菜。” 李婶走过来,探头往地窖里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哎呀,修得真不错!这泥抹得又平又匀,比我家那个强多了。你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干起活来倒是一把好手。” 姜暖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李婶过奖了,就是瞎弄。” “可不是瞎弄,”李婶认真地说,“你这手艺,我看比那些泥瓦匠也不差什么了。冬天要是菜不够吃,到我家里拿,别客气。” “谢谢李婶,”姜暖说,“到时候少不了要麻烦您。”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婶才端着盆子回去了,姜暖转身准备回屋做饭,余光瞥见墙角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缩回了墙后面。 是王翠花。 姜暖不用看也知道,王翠花肯定又在暗中观察她,自从偷票的事情之后,王翠花老实了不少,但姜暖知道她并没有真正服气,只是在等待时机。 实际上姜暖所料不差,王翠花的确又开始打起小算盘,她看到姜暖修好了地窖,心里嗤了一声,随即眼睛一转,想着等姜暖把菜存进地窖之后,就想办法偷一些出来。 姜暖面上不动声色,转身进了厨房。 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了,石头也跟着她进门,自觉地蹲到灶膛前,拿起柴火准备生火。 姜暖看着石头那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欣慰。 她从菜篮子里翻出两个白萝卜,这是昨天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还带着泥,新鲜得很,她又翻出一些面粉和猪油,准备做萝卜丝酥饼。 先把萝卜洗干净,削去皮,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姜暖的刀工很好,每一根萝卜丝都切得粗细均匀,长短一致,在案板上堆成一堆,白嫩嫩的,泛着水润的光泽。 切好的萝卜丝撒上少许盐,拌匀,腌制片刻,杀出多余的水分,然后用手把萝卜丝攥干,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是和面,姜暖取了适量面粉,用温水和成面团,揉到表面光滑,盖上湿布醒了一会儿。 趁着醒面的功夫,她开始调制馅料,猪油是之前就炼好的,雪白细腻,挖一勺出来放在碗里,加上葱花、盐、少许花椒粉,再把攥干的萝卜丝放进去,搅拌均匀。 萝卜丝吸饱了猪油的香气,变得油润鲜亮,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面团醒好后,姜暖把它擀成一个大大的长方形薄片,均匀地抹上一层猪油,然后卷起来,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每个剂子擀成圆形的薄皮,包上调好的萝卜丝馅,收口捏紧,轻轻按扁,做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饼坯。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铁锅烧热后,姜暖往锅里倒了少许菜籽油,油热之后,把饼坯一个一个地放进去,小火慢煎。 白色的饼坯接触到热油,发出滋滋的声响,底部很快就变成了金黄色,姜暖用锅铲轻轻地翻动着,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饼皮在油温的作用下慢慢变得酥脆,一层一层地绽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表皮,香气也随之飘散开来。 萝卜丝的清香和猪油的醇厚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种香味不像葱花鸡蛋饼那样浓烈,也不像红糖糍粑那样甜蜜,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质朴的香气,带着萝卜特有的清甜和油脂的丰腴,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石头蹲在灶膛前,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那些正在慢慢变得金黄的酥饼,口水都要下来了。 姜暖看他那副馋样,笑着说:“别急,马上就好了。” 第一批酥饼出锅的时候,姜暖用盘子装了三个,递给石头:“来,尝尝。” 石头接过盘子,看着那三个金黄油亮的酥饼,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酥饼的外皮层层叠叠,酥脆得一碰就掉渣,牙齿切入的瞬间能听到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内里柔软蓬松的面层,带着猪油特有的香气。 萝卜丝经过煎制之后,失去了生涩的味道,变得柔软甘甜,和猪油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咸香适口,回味悠长,葱花的清香和花椒粉的微麻在舌尖上跳跃,越嚼越香。 石头含着一口酥饼,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上写满震惊,他从来没有想过,普普通通的萝卜居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三口两口就把一个酥饼吃完了,舔了舔手指上沾着的碎屑,又拿起了第二个。 姜暖自己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咸淡适中,香气四溢,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用料简单,但胜在火候掌握得好,酥皮的层次感很分明,馅料的味道也调配得恰到好处。 弹幕也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救命,我已经连续三天看这个剧看饿了】 【这萝卜丝酥饼看着也太好吃了吧,金黄酥脆,我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姜暖的手艺是真的绝,简简单单的萝卜都能做出花来】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的最下饭的年代剧,没有之一】 【强烈建议剧组出一个美食特辑,就叫《姜暖的厨房》,我一定追】 【石头吃得也太香了,小演员演的真好,看得我都想去买几个萝卜回来做酥饼了】 姜暖吃完一个酥饼,擦了擦手,对石头说:“等吃饱了把剩下的留着,晚上再吃。” 石头点了点头,乖乖地把盘子放回灶台上,知道吃多了积食会很难受,但眼睛还是恋恋不舍地在那盘酥饼上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下午,姜暖正在院子里收拾修地窖剩下的废料,忽然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那少年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中山装,衣服上沾满了油渍和污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趾高气扬的表情。 他一进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朝堂屋走去,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姜小宝。 姜暖的记忆里立刻浮现出这个少年的信息,姜小宝是原身的亲弟弟,姜家的宝贝疙瘩,从出生起就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着,要星星不给月亮。 原身在这个弟弟面前,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百依百顺的,姜小宝要什么她就给什么,从来不敢说一个“不”字。 姜暖放下手里的铁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进堂屋,冷冷地看着他。 姜小宝看到她进来,也不起身,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伸出手来:“姐,给我十块钱,再给我五斤粮票,我有急用。”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不是在跟姐姐要钱,而是在命令一个下人。 姜暖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姜小宝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我说没有,”姜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钱和票都没有。” 姜小宝的脸色立刻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姜暖的鼻子骂道:“你骗谁呢!你刚嫁了个团长,他们家能没钱?你当我不知道?陆家给你的彩礼钱少说也有几十块,你都藏哪儿了?赶紧拿出来!” 姜暖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彩礼钱?她连一分钱都没见到,原身的父母收了陆怀洲的彩礼之后,当天晚上就把钱全部给了姜小宝,让他拿去花。 现在彩礼钱花光了,姜小宝就反咬一口说是她藏起来了,又跑来找她要,真当她是冤大头了? “彩礼钱不是被你花完了吗?”姜暖冷笑着说,“记忆力这么不好看,脑子也不行,蠢货。” 从来没有被原身骂过,姜暖劈头盖脸一句“蠢货”直接把姜小宝砸蒙了,他呆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着姜暖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赔钱货!你嫁出去就不是姜家的人了是吧?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还有没有爹妈?” 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姜暖的胳膊。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一头撞在姜小宝的肚子上。 石头像一头小牛犊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姜小宝,姜小宝猝不及防,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石头挡在姜暖面前,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脸涨得通红,冲着姜小宝喊道:“不许欺负……姐姐!你这个坏人!” 姜小宝从地上爬起来,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打石头:“你个小兔崽子,找死是不是?” 他的手还没落下,一根扫把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姜暖反应极快地抄起了门口的扫把,抡圆了胳膊,照着姜小宝的身上就打了下去,她打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敢打我?!”姜小宝被打得嗷嗷直叫,抱着头四处躲闪,“你个贱人,你疯了是不是?!” 姜暖不说话,咬着牙一下接一下地打,她的动作又快又狠,每一扫把都精准地落在姜小宝的身上,打得他上蹿下跳,狼狈不堪。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王翠花也闻声赶来了,挤在人群前面,看到姜暖拿着扫把打姜小宝,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哎呀,弟妹你这就不对了,再怎么着那也是你亲弟弟,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一看,周秀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地看着她。 王翠花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凛,赶紧闭上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周秀兰没有理会王翠花,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挥舞着扫把的身影上,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意外。 以前的姜暖是什么样子,周秀兰心里很清楚,胆小、怯懦、唯唯诺诺,在姜小宝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被骂了也不敢还嘴,像个受气包一样。 可现在这个拿着扫把追着姜小宝打的姜暖,和以前那个姜暖简直判若两人。 周秀兰心里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她一直担心姜暖性子太软,会被娘家拿捏住,以后少不了要往那个无底洞里填钱。 现在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这个新媳妇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骨子里是个拎得清的,知道什么人该亲近,什么人该远离。 这样就好,这样她就不用操心了。 姜小宝被打得实在受不了了,一边躲一边骂:“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爹妈,让他们来收拾你!” “你去告诉啊,”姜暖停下手中的扫把,冷冷地看着他,“正好,我也想把某些事情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比如说,你去年偷了生产队仓库里的粮食,卖给了镇上的黑市,你以为没人知道?前年你把隔壁村刘老三家的闺女骗到镇上,差点把人卖了,刘老三拿着刀要砍你,是家里赔了十块钱才把事情摆平的。” 姜暖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姜小宝:“你要是再在我这里胡搅蛮缠,我不介意去公社走一趟,跟公安同志好好聊聊。” 姜小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惊恐地看着姜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不明白,以前那个对他百依百顺、胆小怕事的姐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你怎么敢?”姜小宝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怎么不敢?”姜暖冷哼一声,“你只要记住,你要是再敢来我家闹事,我就把你这几年干的那些好事全部抖出来,到时候看谁倒霉。” 姜小宝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骂又不敢骂,想打又不敢打。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已经叫人去喊陆团长了”,姜小宝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邻居们见热闹散了,也三三两两地散去,边走边议论着刚才的事。 王翠花缩在人群后面,灰溜溜地跟着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周秀兰走到姜暖面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做得对。” 姜暖抬起头,看着婆婆,笑了笑:“妈,让您操心了。” 周秀兰摆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操心不操心的。” 姜暖站在院子里,看着周秀兰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扫把,蹲下身看着石头,认真地说:“谢谢你石头,你真勇敢,但下一次不要再这样冲上去了,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我能对付他,好吗?” 石头低着头,小脸通红,两只手绞在一起,扭扭捏捏地说了句:“好。” 弹幕这时候已经炸开了锅: 【看得我神清气爽,这一段太解气了,编剧改得好啊!姜小宝就是个畜生,早该打了!】 【姜暖居然不窝囊也不忍气吞声了,啊啊啊我喜欢这一版,直接动手真的太爽了】 【石头冲出来保护姜暖的那一下我泪目了,这孩子其实心地很善良啊,好可爱】 【这一版的姜暖真的比原书强太多了,原书里的姜暖要是能有这一半的硬气,也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姐妹们怎么都在这边看啊,女主那边才精彩!】 【女主又遇到贵人了,拿到了好几张票做报酬呢】 【这么一对比,姜暖这个对照组果然挺惨的,女主苏念那边顺风顺水,又得了好东西,而姜暖这边却被亲弟弟上门找麻烦,唉】 【还有还有,你们记得之前供销社那边,苏念和两个女伴一起去买东西吗?其中一个要下乡,马上就要把习题册卖给废品站,然后被女主买回去了】 【我也看到了,原书里苏念就是靠那套习题册打下了基础,后来恢复高考的时候一鸣惊人】 与此同时,弹幕上还有另一条信息引起了姜暖的注意: 【陆怀英,陆怀洲的亲妹妹,马上就要病退回城了,王翠花肯定会借着这个机会挑拨离间】 【对对对,我也记得,原书里陆怀英回来之后,王翠花没少在中间挑事,搞得陆家鸡犬不宁】 【陆怀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跟王翠花凑到一起,那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姜暖默默地把这条信息也记在了心里,而在同一时间的镇子另一端,苏念正挎着一个竹篮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刚刚在街上遇到了供销社主任的妻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崴了脚,正扶着墙艰难地走着。 苏念立刻上前搀扶,热情地把她送回了家,供销社主任的妻子感激不尽,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临走的时候,硬是塞给她几张票。 苏念拿着那些票,心里得意极了。 她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命,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人愿意帮她,总有好运会主动找上门来。 她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辛辛苦苦地去争取什么,好事自然会落到她头上。 16、第 16 章 暮色四合的时候,陆怀洲回来了。 姜暖正在厨房里收拾晚饭后的碗筷,听到院子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陆怀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棉袄,肩上背着一个军用挎包,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到姜暖从屋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从挎包里的各种东西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递到她面前,言简意赅:“给你的。” 姜暖愣了一下,接过纸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瓶雪花膏。 白色的瓷瓶,瓶身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字,“友谊牌雪花膏”,正是上次她在供销社想买却没买到,又被苏念炫耀过的那一种。 她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陆怀洲,没想到他会主动给自己买这些东西。 “今天去见了个老朋友,”陆怀洲说,语气有些不自然,目光看向别处,“他爱人听说我结婚了,说了不少女人家要注意的事情,还说雪花膏是必需品,让我去买一瓶。” 他说得很简短,像是在汇报一项任务,但姜暖还是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难得的窘迫。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怀洲坐在别人家里,被朋友的妻子拉着传授“婚后须知”,一脸严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最后认真地请教去哪里能买到雪花膏。 “谢谢,”姜暖把雪花膏收好,嘴角弯了弯,声音温柔,“我很喜欢。” 陆怀洲嗯了一声,耳朵微红,没有再接这个话题:“我听妈说你把地窖修好了,这种事以后放着我来就行,你不用做这些。” 他顿了顿:“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 就是什么呢?陆怀洲回想着今天下午在朋友那里,嫂子一直在他面前说要多心疼媳妇的画面,耳朵突然就红了,后面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姜暖等了一会,见陆怀洲突然沉默下来,眨了眨眼睛,接过话题:“我知道了。” “其实动手做挺有意思的,我今天把防水层抹了一遍,又搭了通风架,应该能用了,明天去买白菜和萝卜,存进去过冬。”姜暖兴冲冲地规划着。 陆怀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姜暖知道他指的是姜小宝来闹事的事情,她本来还在想要不要主动告诉他,既然他自己提起来了,倒也省了她开口。 “他以后不敢再来了,”陆怀洲淡淡开口,“我给公安局的朋友打了招呼,让他们留意一下姜小宝,这小子手底下不干净,经不起查,只要盯紧了他,他就不敢轻举妄动。” 姜暖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知道陆怀洲说的“朋友”应该是在县公安局工作的熟人,这个年代公安系统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姜小宝那种欺软怕硬的主儿,只要被公安盯上了,肯定老实得像只鹌鹑。 “你今天辛苦了。”陆怀洲又说了一句,语气有些生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关心,只能说出这样一句干巴巴的话来。 姜暖笑了笑,说:“我没事的,辛苦的是石头,今天要不是他冲出来挡住姜小宝,我可能还真要吃个亏。” 她说到这里,看了陆怀洲一眼,主动提议道:“你去夸夸他吧,今天他真的很勇敢。” 陆怀洲的表情僵了一下,耳朵又肉眼可见地泛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提议。 姜暖看他那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索性拉起他的袖子,把他往石头的小屋那边带:“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 陆怀洲被她拉着往前走,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但也没有挣脱,就这么被她拽着走到了石头的小屋门口。 石头正蹲在屋里,用几块碎木头搭积木,他搭得很认真,小脸上带着专注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给自己讲故事。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姜暖和陆怀洲一起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手里的积木差点掉在地上。 “石头,”姜暖蹲下身,笑着说,“今天多亏了你帮我,你是勇敢的小男子汉,你爸爸有话要跟你说哦。” 她说完,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陆怀洲的腰。 陆怀洲僵住,高大挺拔的身躯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石头,沉默了几秒钟组织语言,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做得不错。” 石头愣住了,像是没听懂父亲在说什么。 “你保护了你妈妈,很勇敢,”陆怀洲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努力适应说这种话的感觉,“像个男子汉。” 简简单单几句话,语气也不算温柔,姜暖略有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心想陆怀洲真的半点不会哄孩子,但就是这几句话,让石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石头抬起头,仰着脸看着父亲,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很少夸他,甚至很少跟他说话,每次父亲回来,都是匆匆住几天就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高大的背影和一句“听奶奶的话”。 像今天这样,专门到他的小屋里来,夸奖他,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石头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拼命忍住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 陆怀洲看着儿子那副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出手,在石头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石头低下头,假装在摆弄积木,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翘得高高的。 姜暖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之间那点笨拙而又真挚的互动,心里微暖。 陆怀洲和石头都不是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一个习惯了沉默,一个习惯了隐藏,但他们心里都有对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站在中间,像是一座桥梁,把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弹幕这时候飘了过来: 【陆团长耳朵又红了哈哈哈哈哈,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石头那个表情看得我心都化了,他就是太缺父爱了】 【姜暖真的太好了,还主动拉着陆怀洲来夸石头,她真的很懂怎么修复这对父子的关系】 【这一家三口的氛围越来越好了,看着就让人开心】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陆怀洲说的那句“给公安局的朋友打了招呼”?姜小宝要倒霉了哈哈哈哈】 姜暖瞥了一眼弹幕,在离开之前,再次向兴高采烈的石头强调量力而为的道理,希望石头能够优先保护好自己,确定石头听进去了才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姜暖起床之后,先去后院看了看昨天修好的地窖。 黄泥已经完全干透了,墙壁变得坚硬密实,摸上去干燥光滑,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下通风架子和底部的干稻草,确认一切都没有问题,才放心地回到屋里。 吃过早饭之后,姜暖挎上一个竹篮子,准备去镇上的菜站买过冬的白菜和萝卜。 这个年代买菜不像后世那样方便,没有超市也没有农贸市场,城镇居民买蔬菜主要靠两个渠道:一是供销社下面的菜站,二是郊区的生产队直接进城售卖。 菜站的价格是统一规定的,白菜一分五一斤,萝卜一分钱一斤,价格低廉,但供应量有限,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姜暖到菜站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都是附近的大爷大妈,挎着篮子提着袋子,一边排队一边唠着家常。 姜暖排在队伍后面,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轮到她,她要了三百斤大白菜和一百斤白萝卜,菜站的售货员是个中年大姐,称完重量之后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收了钱,又给了她一张提货单,让她去后面的仓库取菜。 姜暖正等着装车,就听到前面两个排队的大妈在聊天:“你听说了没有?姜家那个小子,就是姜小宝,昨天晚上去村头鳏夫家里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送到公安局去了!” “真的假的?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要关几天才能放出来呢。他爹妈去公安局求情,人家根本不搭理,说证据确凿,最少也得关个十天半月。” “该!那小子从小就手脚不干净,早晚得出事。这回栽了跟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姜暖听到这话,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她早就料到姜小宝不会消停,只是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陆怀洲昨天才跟公安局的朋友打了招呼,姜小宝当晚就撞到枪口上了,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少了这个麻烦精来骚扰,她也能清净几天。 姜暖把菜装上找李婶借来的板车,拉回家,一棵一棵地码放进修好的地窖里。 白菜根部朝下紧密排列,萝卜埋在湿润的沙土里保持水分,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层,地窖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三百斤白菜和一百斤萝卜放进去之后,角落里还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姜暖看着那块空地,心里有了新的主意,她打算用那小块地方腌一些酸辣萝卜条,冬天的时候佐餐下饭,既能改善伙食,又能开胃解腻。 而且腌好的萝卜条耐储存,放一个冬天都不会坏,正好解决冬天蔬菜匮乏的问题。 说干就干,姜暖从地窖里挑了几个个头均匀、表皮光滑的白萝卜,洗干净,切成拇指粗细的长条,放在大盆里撒上盐,腌制两个小时杀出水分。 她找来一个大陶坛,用开水烫过一遍,擦干水分备用,然后取来一些小米辣,切成小圈,又准备了糖、生姜片、花椒等调料。 腌汁的调配是关键,她用的是纯粮食酿造的白醋,这样腌出来的萝卜条酸味纯正,不会带有刺激性的化学味道。 白醋和凉白开按照一比三的比例混合,加入冰糖搅拌至融化,再放入切好的小米辣、姜片等佐料,最后倒入少许白酒,搅拌均匀。 说起来,这个年代的白酒也是稀奇东西,还是陆怀洲昨天带回来的,据说是朋友送的。 陆怀洲现在身上有伤,不能喝酒,姜暖就找陆怀洲要了过来,白酒的作用不仅是增香,还能防止腌菜变质,延长保存时间。 两个小时后,萝卜条已经杀出了不少水分,变得柔软有韧性,姜暖把萝卜条捞出来,用清水冲洗一遍,去除多余的盐分,然后用力攥干水分,放进调好的腌汁里,确保每一根萝卜条都被腌汁充分浸泡。 最后盖上坛盖,在坛沿处注入清水密封,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时间赋予它风味。 “过个几天就能吃了,”姜暖拍了拍陶坛,满意地说,“放得越久越入味,能吃到明年开春。” 石头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个陶坛,问了一句:“这个好吃吗?” “好吃,”姜暖笑着说,“酸酸辣辣的,又脆又爽口,配粥配饭都好吃,等好了给你尝。” 石头听了,眼睛亮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姜暖陆续把腌好的萝卜条分装成小份,送给左右的邻居。 李婶收到之后尝了一口,连连夸赞,说这萝卜条腌得好,酸辣适中,脆嫩爽口,比街上卖的还好吃。 张大妈和刘大爷收到之后也都很高兴,回赠了一些自家的咸菜和干豆角,姜暖的人缘在这几天的工夫里提升了不少,走在院子里,遇到的人都主动跟她打招呼,笑着叫她“陆团长的媳妇”,语气里带着善意和亲近。 这天早上,周秀兰亲自登门了。 姜暖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婆婆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去:“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就行,我过去看您。” 周秀兰摆了摆手,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姜暖,我跟你说个事。” 姜暖在她对面坐下来,心里隐约有了预感。 “怀英要回来了,”周秀兰说,“就是怀洲的妹妹,你的小姑子。” 姜暖点了点头,心想弹幕说的果然很准,等着周秀兰继续说。 “她下乡三年了,在那边身体搞坏了,”周秀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心疼,“大队批了病退,过几天就到,她回来之后,就住在你们隔壁那间小屋,分家的时候分给她的,一直空着,我隔段时间会去打扫,直接住人没问题。” 姜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到时候我去帮妹妹收拾收拾,缺什么东西我这边有就先拿过去用。” 周秀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她又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开口了:“姜暖,怀英这孩子……脾气不太好,在乡下吃了几年苦,心里难免有怨气。她回来之后要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姜暖笑了笑:“妈,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周秀兰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姜暖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弹幕这时候开始刷屏: 【陆怀英要回来了,原著里她可是个大麻烦!】 【原书里陆怀英被王翠花和苏念两头洗脑,天天针对姜暖,看得我血压飙升】 【苏念已经准备好水果糖了,就等着拉拢陆怀英呢】 【苏念用的是那个供销社主任老婆送给她的票,她打算用这个来收买陆怀英】 【姜暖可得小心了,陆怀英这个人耳根子也软,唉,陆家人就只有陆怀洲不耳根子软,周秀兰也还行】 姜暖看着弹幕上的信息,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如果让苏念抢先一步取得了陆怀英的信任,那以后她在陆家的日子就不会太平了。 姜暖想了想,决定先去供销社一趟,买一些细面和红糖回来,陆怀英需要好好调养身体,食疗是最温和也最有效的方式。 她打算做一些适合病人吃的食物,慢慢软化这个小姑子的心防。 第二天上午,姜暖特意挑了个晚一些的时间出门,避开了弹幕说的苏念去供销社的时间。 姜暖买了五斤细面和两斤红糖,又买了一些红枣和桂圆干,还有其他东西,准备给陆怀英做一些滋补的吃食。 结账的时候,售货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陆团长的媳妇吧?这两天可没少听人提起你,说你腌的萝卜条好吃,好多人都想跟你讨配方呢。” 姜暖笑了笑,谦虚了几句,付了钱,提着东西回了家。 晚上,陆怀洲从部队卫生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复查单据,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动作也利索了许多,看起来伤势恢复得不错。 “军医说恢复得比预期快,”陆怀洲把单据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归队了。” 姜暖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在陆怀洲对面坐下,等他继续说。 陆怀洲沉抬起头,看着她认真地问道:“随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姜暖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留在老镇,意味着要继续面对姜家的纠缠、王翠花的算计、苏念的暗中较劲,还有即将到来的陆怀英这个不确定因素。 这些麻烦虽然不至于让她应付不过来,但每天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确实让人心累。 随军的话,就要跟着陆怀洲去西北边防,那边气候恶劣,条件艰苦,物资匮乏,生活肯定比不上这边舒适。 但随军也意味着远离这些是非,远离女主苏念,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她可以在一个新的环境里重新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 而且,弹幕说过,原书中的姜暖没有选择随军,而是留在了老镇,最终落得那个悲惨的结局。 如果她选择随军,就等于做出了一个和原书完全不同的选择,这或许能打破命运的轨迹。 唯一的顾虑是,远离女主就意味着远离弹幕。 弹幕是她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如果没有弹幕,她就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及时调整自己的策略。 但换个角度想,远离女主也就意味着远离了主线剧情的漩涡,苏念总不可能隔着十万八千里还能影响到她吧? “随军的户口怎么解决?”姜暖思索着问。 “团级干部家属可以办理随军户口,”陆怀洲说,“部队那边会出具证明,然后公社和派出所审批,手续不算太复杂。随军之后,你的户口就迁到部队驻地,属于城镇户口,吃商品粮。” 城镇户口这个条件在这个年代确实很有吸引力,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得到一个城镇户口,吃上商品粮,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姜暖面前。 姜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倾向于随军,但我想等怀英安顿好了再走,她刚回来,身体又不好,家里总得有个人照应。” 陆怀洲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点了点头:“好,那就等怀英安顿好了再说。” 两个人达成了共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姜暖站起来,回到厨房,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她从地窖里取出一坛腌好的酸辣萝卜条,打开坛盖,一股酸辣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萝卜条经过这几天的低温发酵,已经充分入味了,颜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浸泡在红亮的腌汁里,点缀着翠绿的辣椒圈和金黄的姜片,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姜暖用干净的筷子夹出一根,萝卜条微微弯曲,带着韧性,表面挂着晶莹的腌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咬了一口,清脆的断裂声在齿间响起,紧接着是酸、辣、甜、咸四种味道同时在舌尖上绽放开来。 酸味纯正温和,来自粮食白醋的自然发酵,不带丝毫刺激;辣味是小米辣特有的那种鲜辣,不是干辣,而是带着果香的辣,在口腔里慢慢地扩散开来; 冰糖的甜味恰到好处,中和了酸和辣的锋芒,让整体的口感变得更加圆润饱满;而底味的那一丝咸,则是把所有味道都凝聚在一起的灵魂。 萝卜条的口感更是绝佳,经过盐杀和腌汁的浸润,萝卜失去了生涩的味道,变得脆嫩爽口,咬下去能听到清脆的声响,但又不会过硬,嚼起来毫不费力。 那种酸酸辣辣、清清爽爽的味道,在嘴里久久不散,让人吃了一根还想吃第二根。 姜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萝卜条装进一个小碟子里,又把坛子封好,放回阴凉处。 她端着那碟萝卜条走到堂屋,放在桌上,对陆怀洲说:“尝尝,我刚腌好的。” 陆怀洲看了那碟萝卜条一眼,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咬了一口,他嚼了两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夹第二根的动作明显比第一根快了不少。 姜暖看着他那个闷声吃东西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准备明天的食材。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但屋子里暖意融融,灯火可亲。 那坛酸辣萝卜条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在时间的酝酿中,慢慢沉淀出更加醇厚的风味,等待着再次被开启的那一天,给这个冬天带来一抹明亮的酸辣。 17、第 17 章 —————— 陆怀英回来的那天,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雨的样子。 姜暖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收拾好了屋子,把隔壁那间小屋的窗户打开透了透气,又在灶台上烧了一壶热水备着。 临近中午的时候,一辆拖拉机停在镇口的路上,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姜暖跟着陆怀洲和周秀兰迎上去的时候,看清了那个女孩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紧了一下。 陆怀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眼睛下面挂着两团乌青,眼窝深陷,看起来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的脸和手脚,明显浮肿着,皮肤被撑得发亮,用手指按一下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她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行李袋,袋子的带子断了一截,用一根麻绳胡乱系着,看起来寒酸又狼狈。 周秀兰一看到女儿这副样子,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走上前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声音有些哽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陆怀英看到母亲,嘴角动了动,想笑一下,但没能笑出来,她的目光越过周秀兰的肩膀,落在后面的陆怀洲身上,喊了一声“哥”,声音沙哑。 她的目光转向了姜暖,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和敌意。 她上下扫了姜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种疏离感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姜暖没有在意,微笑着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说:“一路上累了吧?家里烧了热水,先回去洗把脸歇一歇。” 陆怀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移开目光,跟着周秀兰往前走。 一行人回到院子,王翠花早就等在门口了,她一看到陆怀英,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热情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陆怀英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话: “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嫂子想死你了。你不在的这几年,家里可冷清了,来来来,嫂子帮你把东西拿进去,你先歇着,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 她不由分说地把陆怀英拉进了陆怀英的屋里,门帘一放,把其他人都隔绝在了外面。 姜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帘,心里很清楚王翠花想干什么。 陆怀英被王翠花搀扶着进了她那间小屋,屋子不大,大约十来平方米,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周秀兰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被褥,窗边放着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木头衣柜,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周秀兰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打扫,屋子里没有积灰,窗玻璃也擦得透亮,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王翠花扶着陆怀英在床上坐下,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压低声音开始了她的表演。 “妹妹啊,你回来的正好,嫂子有些话憋在心里好久了,不吐不快,”王翠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是不知道,你哥娶的这个媳妇,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陆怀英端着水杯没有说话,但目光明显专注了起来。 “她家那点破事,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吧?”王翠花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 “她爹娘为了攀上你哥这根高枝,那可是费尽了心思,使了下作手段,让你哥不得不娶她。这种人家出来的闺女,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嫁进来第一天,就跟我甩脸子,仗着你哥给她撑腰,完全不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王翠花说着,脸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好心好意去她家串门,她连口饭都不舍得给我吃,小气得很。” 王翠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不满:“还有,以前石头多活泼的一个孩子啊,现在被她管得死死的,天天给她干活,小小年纪就跟个长工似的。” “你是没看见,石头现在都叫她‘姐姐’,连‘妈’都不肯喊,你说这正常吗?肯定是她在背后教唆的,让孩子跟她不亲。” “她还动手打她亲弟弟呢,”王翠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她弟弟来找她要钱,她不给就算了,还拿着扫把把人打出去了,打得头破血流的。” “那可是她亲弟弟啊!对自己的亲人都这么狠心,对石头能好到哪里去?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背着人就把石头揍一顿,谁知道呢?” “妹妹,嫂子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挑拨离间,”王翠花最后总结道,一脸诚恳地看着陆怀英,“嫂子是怕你被她骗了。” “你看她表面上温温柔柔的,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心里头藏着什么主意,谁知道呢?你刚回来,身体又不好,可千万要多个心眼,别被她那副假模假式的样子给骗了。” 王翠花这一番话,足足说了大半个小时。 她从姜暖的家庭背景说到她嫁进陆家之后的种种“劣迹”,从她对王翠花本人的态度说到她对石头的“虐待”,添油加醋,无中生有,把姜暖描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表里不一的女人。 陆怀英坐在床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脸色越来越沉。 她本来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子没什么好感,现在听了王翠花这番话,心里更是先入为主地充满了敌意。 另一边,弹幕在姜暖眼前零星飘过,讨论着王翠花和陆怀英那边的状况: 【王翠花这张嘴真是绝了,半小时了还在说,她就不怕闪了舌头?】 【我粗略统计了一下,她已经说了姜暖八大罪状,包括但不限于:算计陆家、恶毒后妈、苛待孩子、偷家里的东西、不孝敬婆婆……】 【最搞笑的是她居然说姜暖偷票,明明是她自己偷的好吗!】 【陆怀英本来就身体不好,心情低落,被王翠花这么一洗脑,肯定对姜暖先入为主了】 【唉,可怜的姜暖,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贴标签了】 姜暖微微挑眉,在心里记了王翠花一笔。 第二天一早,姜暖起床后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饭,鸡蛋灌饼。 这道面食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奢侈的吃法了,要用到白面和鸡蛋,都是金贵的东西,一般人家里舍不得这么吃。 但姜暖觉得,陆怀英身体不好,需要补充营养,鸡蛋灌饼既有碳水化合物又有蛋白质,正适合她,也适合伤口恢复期的陆怀洲,还有正在长身体的石头。 姜暖先从面袋里舀了两碗白面倒进盆里,用滚烫的开水一边浇一边搅拌,烫面的比例要掌握好,水太多面太稀,水太少面太硬,只有恰到好处才能做出外酥里嫩的口感。 面粉在热水的作用下迅速糊化,散发出一种特有的麦香,姜暖用筷子快速地搅拌着,直到面粉变成絮状,然后下手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一刻钟。 石头准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他现在已经形成了生物钟,不用人叫也不用人催,他自觉地蹲到灶膛前,拿起柴火开始烧火,动作熟练。 陆怀洲很快也走进了厨房,他沉默了几秒钟,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问了一句:“要切什么?” 姜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有些意外:“帮我切几根葱吧,切成葱花就行。” 陆怀洲接过葱,低头认真地切了起来,态度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像是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趁着醒面的功夫,姜暖开始准备其他的配料,她将三个新鲜的土鸡蛋磕进碗里,加了一点点盐,打散成蛋液。 接着,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碗,舀了一勺自家做的甜面酱,这是前几天她用面粉和酱油熬制的,色泽红亮,咸甜适口,是做灌饼的灵魂调料。 面团醒好后,姜暖把它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 每一个剂子擀成圆形的薄皮,在表面抹上一层薄薄的油,然后对折,再擀开,如此反复几次,这样做的目的是让饼皮在烙制的时候能够自然地分层,形成空心的结构,方便后面灌入蛋液。 平底锅烧热后,姜暖往锅里倒了一点点菜籽油,用锅铲抹匀。 擀好的饼皮放进锅里,小火慢烙,白色的饼皮在热油的作用下迅速发生变化,表面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底面逐渐变成金黄色。 姜暖用锅铲轻轻地翻面,烙另一面,等到饼皮开始鼓胀起来,中间形成一个空腔的时候,她用筷子在饼皮边缘戳一个小孔,把打散的蛋液慢慢地灌进去。 金黄色的蛋液顺着小孔流入饼皮内部,在高温的作用下迅速凝固,和饼皮融为一体。 姜暖晃动锅子,让蛋液均匀地分布在饼皮内部,然后继续烙制,直到两面都变成均匀的金黄色,饼皮酥脆,蛋香四溢。 最后,姜暖在表面刷上一层薄薄的甜面酱,撒上翠绿的葱花,红亮的面酱和金黄的蛋饼、翠绿的葱花相互映衬,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那股香气从厨房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在三个人的配合下,早饭很快就做好了,第一批鸡蛋灌饼出锅的时候,姜暖把它们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小块,方便夹取。 饼皮烙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酥脆,能看到一层一层薄如蝉翼的酥皮,切开的截面露出里面嫩黄色的鸡蛋,和饼皮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色彩鲜艳,令人食指大动。 姜暖拿起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饼皮酥脆得掉渣,牙齿切入的瞬间能听到清晰的碎裂声,紧接着是内里面皮的柔软筋道,和鸡蛋的嫩滑形成了丰富的口感层次。 甜面酱的咸甜、葱花的清香、鸡蛋的鲜美、面皮的麦香,四种味道在口腔中交织融合,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妙滋味。 尤其是那层甜面酱,经过烙制之后,酱香更加浓郁,带着一丝焦糖般的回甘,恰到好处地提升了整张饼的风味。 姜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切好的灌饼装进盘子里,端到堂屋的桌上,石头早就洗好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等着了,看到灌饼端上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吃吧,”姜暖笑着说,“今天管够。” 石头拿起一块灌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他瞪大了眼睛,含着一口饼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然后就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陆怀洲跟着坐下吃饭,姜暖自己也拿了一块吃着,等石头吃饱,她拿油纸包了两张,对石头说:“石头,把这个给奶奶送去好不好?” 石头接过油纸包,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陆怀英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隔壁出来,差点被石头撞到。 她稳住身形,低头一看,看到石头手里捧着的油纸包里透出的油渍,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又是吃的?”陆怀英冷冷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一天到晚就知道拿吃的收买人,姜暖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石头抬起头,看着小姑那张蜡黄浮肿的脸上写满了不善,小脸立刻绷紧了。 他把油纸包护在怀里,瞪着陆怀英,大声说:“不许你说她,姐姐做的饼最好吃了,你坏!我讨厌你!” 陆怀英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弯下腰,看着石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你叫她姐姐?她是你后妈,你叫她姐姐?” 石头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倔强地昂起头:“我就叫姐姐!” “你——”陆怀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石头不理她,端着盘子绕过她,走进了周秀兰的屋子。 陆怀英站在门口,看着石头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的火更大了。 她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时间,石头居然就被那个女人收买了,不仅帮她干活,还叫她姐姐,甚至为了她跟自己顶嘴。 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把一个孩子哄得这么服服帖帖? 石头应该恨这个后妈才对,应该像王翠花说的那样,整天被后妈虐待,哭着喊着要找亲妈。 可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一样护着姜暖做的饼,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是把姜暖当成了自己人。 陆怀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姜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看到陆怀英站在院子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温和地笑了笑,说:“怀英来了?正好,饼刚出锅,进来一起吃吧。” 陆怀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警惕和敌意,冷冷地说:“不用了,我自己有吃的。” “你刚回来,家里还没开火呢,有什么吃的?”姜暖也不恼,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就算你不想跟我一起吃,也得为自己的身体着想。你病着不能挨饿,也不能吃太咸太油的东西,我这粥熬得清淡,适合你吃。” 陆怀英的肚子在这时候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陆怀英准备离开的脚步瞬间僵住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 姜暖装作没有听到那声肚子叫,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进来吧,做了不少,你哥也在,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多好。” 陆怀英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不能给这个女人好脸色看,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发出了抗议。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饭了,在乡下的那些日子里,每天早上都是清汤寡水的稀粥配咸菜,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 刚才那股香味飘过来的时候,她的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唾液也不停地分泌,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咽口水。 陆怀英咬了咬牙,在心里对自己说:吃就吃,反正用的是我哥的钱,不吃白不吃,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陆怀英转过身,板着脸走进了堂屋,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姜暖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把一盘鸡蛋灌饼推到她的面前:“尝尝看,趁热吃才好吃。” 陆怀英低头看了一眼那盘饼,金黄色的饼皮上泛着油光,表面微微鼓起,能清晰地看到里面包裹着的鸡蛋层,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张饼,咬了一口。 饼皮是烫面做的,柔软中带着韧性,嚼起来有一种特殊的筋道感,外层被油煎得微微酥脆,咬下去能听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里面柔软的饼芯和厚实的鸡蛋层。 鸡蛋和葱花混合在一起,鲜嫩滑口,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和饼皮的麦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最绝的是那层刷在饼皮内侧的甜面酱,咸甜适口,酱香浓郁,把所有的味道都凝聚在了一起,让整个饼的味道上升了一个层次。 陆怀英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不想承认,但这张饼确实好吃,好吃到她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她下乡三年,在乡下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吃的东西都咽过,她已经快忘了“好吃”是什么感觉了。 陆怀英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没有说话,但她夹饼的速度越来越快,一碗粥也很快就见了底,所有的举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身体对这顿饭的喜爱和满足。 姜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没人能拒绝美食,又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的手边。 吃完饭,陆怀英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后知后觉感受到了羞耻,木着脸站起来就要走,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暖叫住了她:“等一下。” 陆怀英回过头,警惕地看着她。 姜暖转身进了厨房,端出一个粗瓷碗来,碗里装着两颗水煮荷包蛋,泡在红褐色的红糖水里,汤面上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温润的甜香。 “这是红糖鸡蛋,对你身体好,”姜暖把碗递过去,“你拿回去,下午饿了的时候热一热再吃。” 陆怀英看着那碗红糖鸡蛋,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来回击,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挣扎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碗。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她立刻转身,端着碗快步走出了院子,像是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姜暖抓住什么把柄一样。 姜暖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转身回了厨房。 陆怀英端着那碗红糖鸡蛋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发了一会儿呆。 红糖水的颜色很深,几乎接近黑色,散发着浓郁的甘蔗甜香,两颗荷包蛋白白嫩嫩地浮在糖水里,表面光滑细腻,像两块温润的白玉。 红枣和枸杞在糖水中泡发了,变得饱满红亮,像是点缀在白玉周围的红宝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红糖水,送进嘴里。 红糖水的温度刚刚好,不烫嘴,温温热热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红糖的甜味很纯粹,带着甘蔗特有的清香,不齁不腻,恰到好处,荷包蛋煮得恰到好处,蛋白嫩滑,蛋黄是溏心的,用勺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流了出来,和红糖水混合在一起,甜中带咸,别有一番风味。 红枣已经煮得软烂,咬一口,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枸杞带着微微的酸味,正好中和了红糖的甜,让整碗糖水的味道更加丰富有层次。 陆怀英一口一口地喝着,不知不觉间,眼眶有些发热。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红糖鸡蛋了,在乡下的那些日子里,她生病了也只能自己扛着,没有人给她煮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没有人问她舒不舒服,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坚强,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苦难,但这一碗红糖鸡蛋,却轻易地击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吸了吸鼻子,把碗里的糖水喝得一滴不剩,连碗底的枸杞和红枣都捞出来吃干净了。 陆怀英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角,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因为姜暖做的饭确实好吃而已,不代表什么。 她不会因为一碗红糖鸡蛋就被收买的,绝对不会!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可是姜暖好像也没有王翠花说的那么坏…… 陆怀英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怀英!怀英在家吗?” 陆怀英探出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年轻女人正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包,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认出来了苏念,她以前在镇上的时候就认识的,算是老熟人了。 “苏念姐?”陆怀英有些意外,连忙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来看看你,”苏念走进来,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哎呀,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在乡下受苦了吧?快坐下,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说着,打开手里的纸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这是我特意去供销社给你买的,你留着慢慢吃,”苏念把糖塞到陆怀英手里,笑着说,“咱们姐妹俩好久没见了,好好说说话。” 陆怀英看着那些水果糖,心里有些感动。 她刚到家的第二天,就有人来看她,还带了这么贵重的礼物,这份心意让她觉得温暖。 在这个年代,水果糖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上几颗,苏念这一出手就是一整包,足有半斤多重,着实是大手笔。 “这怎么好意思……”陆怀英看着那些糖,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拿着,咱们姐妹之间客气什么,”苏念笑着说,拉着陆怀英的手在床边坐下,“你回来就好了,以后咱们可以常来往。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村里发生了好多事呢……” 苏念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她从村里的八卦聊到县里的新闻,从自己的恋爱经历聊到未来的生活规划,言语间有意无意地提到了姜暖。 “你嫂子,也就是我表妹那个人吧,怎么说呢,”苏念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她嫁给你哥那件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唉,她家里人做事确实不太地道,但你嫂子自己也不是完全无辜的,她要是不愿意,谁能逼她?说到底,还不是看上了你哥的条件。” “她现在嫁到你们家了,日子过得好着呢,天天在家做好吃的,都不用下地干活了。”苏念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 “可怜你哥常年不在家,一个人在边防吃苦受累,她倒是在家里享清福。” “怀英,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挑拨你们姑嫂关系,”苏念最后总结道,一脸真诚地看着陆怀英,“我只是觉得你刚回来,有些事情还是知道比较好。你这个人单纯善良,容易相信别人,我怕你被她骗了。” 陆怀英听着苏念的话,心里刚刚因为那碗红糖鸡蛋而生出的一丝动摇,又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她觉得苏念说得有道理,姜暖嫁进陆家的方式确实不光彩,她现在的日子也确实过得太舒服了。 她正纠结着,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表姐也在啊。” 两个人同时转头,就看到姜暖站在门口。 姜暖是来拿碗的,家里的碗本来就不多,陆怀英端走了一个,她做饭的时候就不够用了。 苏念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笑着说:“姜暖,你也来了?我正跟怀英聊天呢。” 姜暖没有接她的话,走进屋里,拿起桌上的空碗,然后转过身,看着苏念,语气平静地说:“表姐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苏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我嫁进陆家的方式不光彩,说我靠龌龊手段攀上了陆怀洲,”姜暖看着苏念,语气不急不缓,“那我问你,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当时在场吗?” 苏念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在场,你只是听别人说的,”姜暖继续说,“你听说的版本是什么?是我主动勾引陆怀洲,还是我父母设计陷害他?” “你搞清楚了吗?你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在这里跟我的小姑子说三道四,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苏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没想到姜暖会这么直接地揭穿她,更没想到姜暖居然听到了她说的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几句,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陆怀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姜暖会这么直接地跟苏念对质,她本以为姜暖会生气,会发火,会和苏念吵起来,但姜暖表情平静,条理清晰,一点都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反而是苏念,怎么一副心虚的样子…… “表姐,我和怀洲是怎么结婚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劳你费心,”姜暖说,“至于我是不是装的,日子长了自然就知道了。表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苏念一向以温婉大方的形象示人,从来没有被人当面这样质问过,一时间完全乱了阵脚。 “我、我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关心怀英,怕她被人骗了。” “关心她?”姜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你如果真的关心她,就应该让她好好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她刚回来,身体还没好,需要的是静养,不是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苏念的脸更红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转身快步走了。 她的背影显得有些狼狈,和来时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判若两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陆怀英站在门口,看着姜暖,表情复杂。 她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碗还给姜暖,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姜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陆怀英现在仍然相信苏念,仍然对自己抱有戒心,但她不着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化解陆怀英心里的坚冰,也需要时间和耐心。 姜暖刚走到自家厨房门口,就看到王翠花端着一个碗,笑眯眯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谄媚,几分讨好:“弟妹,你那个甜面酱还有没有?给我舀一小勺呗,我回家拌面条吃。” 姜暖看着她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王翠花昨天还在背后说她坏话,今天就腆着脸来要东西了,脸皮真是厚得可以。 不过姜暖也不是小气的人,一勺甜面酱而已,不值得为这点东西跟人撕破脸。 “有,你等着,”姜暖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打开柜子,拿出装甜面酱的罐子,舀了一勺放进王翠花的碗里,“大嫂拿回去尝尝,配面条或者蘸馒头都好吃。” 王翠花看着碗里那勺红亮亮的甜面酱,闻着那股浓郁的酱香,眼睛亮了一下,嘴上说着“哎呀弟妹你真是太客气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端着碗就往自己家走。 但她走到半路,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姜暖家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拐了个弯,绕到了姜暖家卧室的窗户下面。 她蹲在窗台下,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姜暖的梳妆台很简单,就摆在靠窗的位置,上面放着一把木梳、一面镜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王翠花的目光落在那个铁盒子上,她知道那是姜暖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梳妆台的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条缝隙,缝隙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只暗沉沉的镯子。 王翠花的心跳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努力地往里面看,那只镯子看起来像是银的,颜色有些发暗,表面似乎还有一些花纹,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舔了舔嘴唇,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银镯子啊,那可不便宜。 要是能弄到手,拿去镇上卖了,少说也能换几块钱。 王翠花越想越心动,手不自觉地伸向了窗户,但刚碰到窗框,又缩了回来。 不行,现在不能拿,姜暖就在厨房里,万一被发现了就麻烦了,得等个合适的时机,等她不在家的时候再下手。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那只镯子,然后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了自己家。 她不知道的是,那只镯子根本不是什么银镯子,只是一只普通的铁镯子,是原身从娘家带过来的唯一的嫁妆。 原身的父母重男轻女,根本不想给女儿准备嫁妆,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赔钱的买卖不值得投入。 原身哭着求了他们好几天,他们都不为所动,最后原身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工分全部拿出来,勉强换了这只奶奶留下来的铁镯子,算是给自己充了个门面。 姜家父母一看是只铁镯子,不值什么钱,也就懒得再跟她计较,随手就给了她。 这只镯子对原身来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点念想,是她和那个冰冷的原生家庭之间最后的联系。 虽然它不值钱,但姜暖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算是对原身的一种纪念。 姜暖并不知道王翠花已经盯上了这只镯子,她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脑子里想着刚才弹幕上看到的信息。 【苏念刚才那波操作真的恶心,跑到人家小姑子面前搬弄是非,结果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尴不尴尬啊】 【姜暖刚才怼苏念那一段看得我真解气,苏念那副绿茶嘴脸我早就看不惯了!】 【苏念确实过分了,跑到人家小姑子面前说三道四,换谁谁不生气?】 【就是,以前还觉得苏念挺善良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你们懂什么?苏念也是为了陆怀英好,不想让她被姜暖蒙蔽而已】 【得了吧,这叫为了陆怀英好?这叫挑拨离间好吗】 【原著党表示,原著里的苏念确实不是这样的,这一版改编得有点过了】 【我也觉得改编得过了,原著里的姜暖明明是个恶毒后妈,这一版居然把她洗白了,无语】 【楼上的是不是没认真看原著?原著里的姜暖确实不怎么样,但苏念也不是什么完美白莲花好吧】 【别吵了别吵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刚才的画面,林晓那套习题册后天下午两点,就要在镇西头的废品收购站卖掉了】 弹幕很明显分成了几派,一派认为苏念背后说人坏话的行为很不地道,吐槽她是绿茶操作,吐槽陆怀英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真相; 另一派则是坚定的原著党,认为苏念做得没错,觉得姜暖现在的表现都是装出来的,等着看她露出恶毒后妈的真面目。 这两派人马在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各种观点碰撞,看得姜暖眼花缭乱,中立党偶尔说一两句,却和拱火一样让弹幕吵的更凶。 但在这片混乱之中,姜暖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后天,林晓会把那套高考押题手抄习题册卖给废品站,原书中,苏念刚好路过,顺手买了下来,从而奠定了她日后高考成功的基础。 姜暖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她本来不是一个喜欢和人争抢的人,但苏念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惹到她了。 她可以容忍别人不喜欢她,可以容忍别人误解她,但她不能容忍有人在背后恶意中伤她。 她姜暖虽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就因为苏念是女主,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 既然苏念能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 那套习题册,她要定了。 18、第 18 章 —————— 陆怀洲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分量不轻。 他走进院子,把包裹放在厨房的案板上,打开来里面是两大块深红色的牛腱子肉,肌肉纹理清晰,带着微微的湿润光泽,一看就是新鲜牛肉。 “哪儿来的?”姜暖有些意外。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肉类是绝对的奢侈品,普通人家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算不错了,牛肉更是稀罕,比猪肉还难买到。 “战友带过来的,”陆怀洲说,“他们那边牛羊多,价格比这边便宜不少,他寄了好几条,给了我两条。” 姜暖拿起一块牛腱子,掂了掂分量,足有一斤多重。 牛肉的颜色很深,肌纤维紧实,筋膜包裹得完整,是上好的牛前腱,最适合卤制,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两块牛肉的价值。 “今天中午就做卤牛肉,”姜暖说,“可以留着慢慢吃。” 牛腱子肉先用冷水浸泡了半个小时,泡出血水,然后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和一小把花椒,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冲洗干净。 这一步叫做焯水,目的是去除牛肉的腥味和杂质,让最后的成品更加纯净鲜美。 焯好水的牛肉放进一口深锅里,加入足量的清水,水量要没过牛肉一寸左右,然后开始调配卤料。 姜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口袋,里面装着她早就备好的卤料,上次还剩了许多,里面有八角、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干辣椒等等,还有几片晒干的山楂干。 山楂干原本是用来泡水喝的,但用来卤肉也是一绝,山楂中的果酸可以软化牛肉的纤维,让肉质变得更加软烂,在没有嫩肉粉的年代,这是最好的替代方案。 她把所有的香料用纱布包好,扎紧口子,放进锅里,然后加入酱油、料酒、冰糖、盐,再放入几段大葱和几片生姜,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的汤汁在高温的作用下不断地翻滚着,深褐色的卤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复合香气和牛肉的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那股香气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又顺着院墙飘到了隔壁。 石头蹲在灶膛前,帮着添柴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彤彤的,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灶台上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烧火。 陆怀洲也没有闲着,姜暖需要什么只要和他说一声,他很快就会将东西送到姜暖手边,已经是一位合格的厨房帮厨了。 锅里的卤汁慢慢地收干了一些,牛肉的颜色也从浅褐色变成了深沉的酱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姜暖用筷子戳了戳牛肉,能轻松地穿透,说明火候已经到位了,她让牛肉在卤汁里继续浸泡,充分吸收卤汁的味道。 “还要等多久?”石头忍不住问了一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牛肉。 “再等一会儿,让它凉一凉,更好切,”姜暖笑着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石头哦了一声,咽了咽口水,又蹲回了灶膛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卤汁的温度降了下来,姜暖把牛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薄片。 牛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内部的筋腱已经完全软化,切面呈现出漂亮的纹理,瘦肉和筋腱交错分布,形成了美丽的纹路。 切好的牛肉片薄厚均匀,深褐色的肉片上带着琥珀色的筋腱,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卤香。 姜暖夹了一片,吹了吹,递到石头嘴边:“来,尝尝。” 石头张开嘴,把那片牛肉含了进去,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大了。 牛肉的口感紧实而富有弹性,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肉质已经变得非常软烂,但又不失嚼劲。 牙齿切入的瞬间,能感受到牛肉纤维在齿间断开的韧性,紧接着是浓郁的卤汁在口腔中迸发开来。 八角的甘甜、桂皮的芬芳、花椒的麻香、山楂的微酸,多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既没有哪一种味道过于突出,又彼此衬托,形成了一种层次分明,回味悠长的复合香气。 最妙的是牛肉本身的味道,牛腱子肉是牛身上最适合卤制的部位,筋肉交错,口感丰富,经过两个小时的慢炖,筋腱已经完全软化,变得软弹爽口,和瘦肉的紧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每一片牛肉都饱含着卤汁的精华,咸淡适中,香气四溢,让人吃了一片就忍不住想吃第二片。 石头含着一片牛肉,舍不得咽下去,在嘴里慢慢地嚼着,小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好吃吗?”姜暖笑着问。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然后又张开了嘴,等着姜暖喂他第二片。 姜暖又喂了他一片,然后把切好的牛肉装进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她留出一大盘,对石头说:“这一盘给奶奶和小姑送过去,好不好?” 石头犹豫了一下,想起昨天小姑说姜暖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盘子,小心翼翼地端着,先送了一半给奶奶,才拖着脚步去找小姑。 陆怀英正坐在屋里发呆,看到石头端着一盘东西进来,愣了一下。 那盘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深褐色的肉片上泛着油润的光泽,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小姑,姐姐让我给你送的。”石头把盘子放在桌上,说完就转身跑了出去。 陆怀英看着桌上那盘卤牛肉,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不想吃姜暖送来的东西,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被收买了。 但那股香味实在是太霸道了,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让她的胃不争气地开始抗议,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陆怀英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崩塌了。 牛肉的醇厚和卤汁的芬芳在口腔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一种香料的味道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浓烈掩盖牛肉本身的味道,又为牛肉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 牛肉的口感紧实而不柴,软烂而不散,每一片都饱含着卤汁的精华,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陆怀英闭上眼睛,慢慢地嚼着那片牛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想承认姜暖做的东西好吃,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嘴诚实多了,她的筷子不受控制地又夹起了第二片,第三片,直到小半盘牛肉都进了她的肚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少。 陆怀英放下筷子,看着桌上那盘牛肉,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姜暖,一方面,她觉得王翠花和苏念说的话有道理,姜暖嫁进陆家的方式确实不光彩,她不得不防着这个女人。 但另一方面,姜暖对她的好又是实实在在的,那些食物不会骗人,那份用心也不会骗人。 到底该怎么办? 另一边的姜暖并不知道陆怀英心中的纠结,她按照弹幕提供的信息,借口要去公社废品站找一些旧报纸糊墙,在下午出了门。 陆怀洲问她需不需要陪她一起去,她摇了摇头,说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公社的废品站在镇子的最西边,靠近通往县城的大路。那是一间低矮的砖瓦房,门口堆满了各种废品,破铜烂铁、旧报纸、玻璃瓶、碎布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味。 废品站的门口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把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姜暖没有急着进去,她在废品站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蹲在废品站侧面的墙根下,面前摆着一摞旧书和几个笔记本。 那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上衣,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一种疲惫而又麻木的表情。 她的面前摆着一摞书,最上面是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数学课本,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手写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卷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林晓。 姜暖认出了对方,林晓就是之前在供销社门口见过的、站在苏念身边的那个女伴之一。 但此刻的她没有了当时那种鲜活的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蔫蔫地蹲在那里,目光空洞地看着面前的书本,像是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 姜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目光扫过那些书本,还有几本手写的笔记本,封面上用工整的字迹写着“数学习题精选”“物理公式汇总”等字样。 这些书和笔记虽然旧了,但保存得很用心,没有卷角,没有污渍,看得出来主人对它们很珍惜。 “这些书你要卖吗?”姜暖问。 林晓闻言抬头,目光黯淡了一下,苦笑了一声:“是啊,都要卖掉了,留着也没用,高考一直没恢复,这些书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 她说着,随手拿起一本数学课本,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姜暖注意到她的手在课本上停留了几秒钟,带着一丝不舍。 “这些书你打算怎么卖?”姜暖问。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按废纸的价格,三分钱一斤。” 姜暖没有急着出价,而是拿起那本《数学习题精选》翻了翻。 笔记本里的字迹工整清秀,每一道题目都抄写得整整齐齐,下面用红笔标注了解题思路和答案,有些题目旁边还写了多种解法,看得出来整理这本笔记的人付出了巨大的心血。 她越看越心惊,因为这些题目涵盖的知识点和解题思路,和弹幕说的“押中八成高考原题”完全吻合,这本习题册的含金量,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姜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林晓,认真地说:“这些书和笔记,我都要了,我不占你便宜,我给你五斤全国通用粮票。” 林晓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说的话:“你说什么?” “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姜暖重复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粮票,递到林晓面前,“换你这套书和笔记。” 林晓看着那几张粮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全国通用粮票多金贵啊!有了粮票,在全国各地都能买到粮食,不限地区,不限种类,五斤全国通用粮票,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一个星期了。 她家里最近正缺钱,父亲生病住院,母亲一个人撑着整个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原本以为这些书只能卖个几毛钱的废纸钱,没想到居然能换来五斤粮票。 “你真的愿意用五斤粮票换这些?”林晓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真的,”姜暖说,把粮票塞进她手里,“这些书和笔记你整理得很用心,值得这个价。” 林晓攥着那几张粮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姜暖笑了笑,把那些书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收进自己带来的布袋子里。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这些书和笔记可是无价之宝,它们是通往另一个阶级的钥匙,是改变命运的希望。 弹幕从姜暖上前搭讪林晓开始就目瞪口呆,这会儿更是热闹: 【姜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会知道林晓在这里卖笔记,难道是巧合吗?这剧情安排的不合理啊,那苏念怎么办???】 【这不对吧?原书剧情全都崩了啊?!!】 【五斤全国通用粮票换一套能速通高考的习题册,这也太值了吧!】 【你们先别急,我觉得姜暖并不一定会注意到那本习题册,而且她也不可能知道高考快要恢复的消息,说不定她根本不会看习题册呢?或者说不定她是给陆怀英买的呢?】 【对对对,我觉得楼上的解释才是合理的,姜暖是买回去给陆怀英看的,然后苏念通过陆怀英的关系拿到那本习题册,和原著比也只是多绕了一个弯而已,这个金手指最后肯定会落在苏念手上的】 【呃,我倒是觉得给姜暖也不错,原书里林晓可是白送给苏念的,一分钱都没拿到,现在至少换了五斤粮票,也算是有了回报】 【苏念这会儿还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呢,等她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姜暖看到弹幕的讨论,抿住唇角的笑意,将最后一本笔记本装进布袋子里,站起身来,对林晓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林晓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几张粮票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口袋里。 姜暖提着布袋子,走出废品站的范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健,心里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 她走出大约两百米远的时候,迎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废品站的方向走来。 苏念穿着一件崭新的碎花棉袄,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步履轻盈地走在路上,脸上带着一种悠闲自得的表情。 她看到姜暖从废品站的方向走过来,愣了一下,目光在姜暖背上的布袋子上一扫而过,但没有太在意。 “姜暖?你怎么在这儿?”苏念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好奇。 “来找点旧报纸糊墙,”姜暖平静地回答,“你呢?” “我随便逛逛,”苏念说,目光又往废品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听说废品站有时候能淘到好东西,我去看看。” 姜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路,示意她先走。 苏念也没有多留,提着竹篮子,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废品站走去,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悠然自得,像是去赴一场美好的约会。 姜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废品站的门口,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苏念注定要扑空了。 回到家之后,姜暖关上房门,把布袋子里的书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她坐在桌前,翻开那本《数学习题精选》,一页一页地看下去,这本习题册不仅涵盖了高中数学的所有知识点,而且每一道题目都是精心挑选的经典题型,解题思路清晰,步骤完整,有些题目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多种解法。 更难得的是,这些题目的难度梯度设置得非常合理,从基础到提高,从简单到复杂,循序渐进,非常适合自学。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 这套资料她要原件自留,自己先系统地学习一遍,打好基础,然后她可以手抄一份精简的考点摘要,留给陆怀英。 不管陆怀英现在对她的态度如何,学习的机会不应该被剥夺,如果有一天高考真的恢复了,这些知识就是改变命运的最大资本。 她把书本收好,锁进柜子里,钥匙贴身收好。 暮色渐浓,月光冷冷地洒在院子里,给青石板路面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陆怀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夜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起身回屋。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石头手里拿着一个小面团,捏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两只长耳朵竖起来,圆圆的身体,短短的尾巴,憨态可掬,栩栩如生。 小兔子的眼睛是用两颗红豆点上去的,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像是两颗小小的宝石。 “小姑,这个给你,”石头把面人递到陆怀英面前,小声说,“姐姐教我捏的,说送给你玩。” 陆怀英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小面兔,看着它憨态可掬的模样,看着那两颗红豆做成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那只小面兔,指尖触碰到面团温润的质感,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面粉特有的清香。 “是姜暖教你捏的?”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石头点了点头:“姐姐说,小姑生病了,心情不好,让我捏个小兔子送给小姑,让小姑开心一点。” 他说完,又看了陆怀英一眼,然后转身跑回了屋里。 陆怀英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只小面兔,低头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那只小面兔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圆润可爱,憨态可掬。 她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小兔子的耳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抿直了。 她想起了王翠花说的话——“姜暖虐待孩子,把孩子当长工使”。 她又想起了苏念说的话——“姜暖靠龌龊手段嫁进陆家,不配拥有你哥”。 可她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和她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看到石头主动帮姜暖干活,看到石头护着姜暖,看到石头叫姜暖“姐姐”的时候那种亲近和信赖。 一个会教孩子捏面人送给生病的小姑的女人,真的是王翠花和苏念口中那个“恶毒后妈”吗? 而在同一时间,弹幕上正在发生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讨论。 起因是有观众觉得剧情改动太大,和原著完全对不上,于是回去重新查看了这部剧的出品方信息。 结果他们发现,这部剧的出品方是一家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科技公司,公司的名字叫“时空管理局”,负责这部剧的分部门叫“穿书分部”。 根据这家公司的官方说明,这部剧是由特殊演员出演的,他们买下了原书的所有版权,剧中的人物都是有灵魂的,他们尊重角色的独立人格,认同他们是有思想、有自由意志的个体,不会干涉任何剧情的发展。 也就是说,这部剧的剧情是完全自由发展的,角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存在所谓的“魔改”或“ooc”—— 因为角色本身就是自由的,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他们自己的意志,而不是编剧的操控。 弹幕在看到这个消息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炸开了锅: 【时空管理局??穿书分部??这是什么鬼??】 【这也太刺激了吧,所以我们看到的姜暖是真的在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在演原著?】 【那女主苏念怎么办?她可是女主啊!】 【难怪剧情会偏离原著那么多,原来是因为姜暖自己有独立的意志,她在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姜暖的铁粉了,这个姐姐又美又温柔】 【原著党表示接受不了,这也太离谱了,我弃剧了】 【楼上慢走不送,路人党表示这个剧情比原著好看多了,美食镜头又多,看着就开心】 【我也觉得现在的剧情很好看,姜暖这个角色塑造得比原书立体多了,我喜欢这个版本】 【+1,原书里的姜暖太憋屈了,看得我难受,现在这个版本多好啊】 【路人表示没看过原书,单纯觉得这部剧很好看,会继续追下去的】 姜暖坐在屋里,看着弹幕上的讨论,心跳得很快,看来弹幕所在的那个世界还并没有穿书的概念。 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虽然是书中世界,她是穿书来的异世的灵魂,但“时空管理局”的态度却明明白白地表示,不会阻挠她,不会控制她。 因为她不是被困在一本书里的囚徒,而是一个自由的人。 她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她完全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再不用担心剧情会被强制修正,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偏离原著而被抹杀,她是自由的,她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呼出来,嘴角弯起一个释然的弧度,轻轻笑了起来,神清气爽,身心舒畅。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姜暖,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一个可以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女人。 她会好好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肆意,活得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至于随军的事,姜暖不打算反悔了,女主已经影响不了她,她不想困在这方院落里,她要走出去看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更多的人,制作更多的美食。 19、大嫂偷嫁妆!(回收文案) 天气又冷了几分,清晨起来,院子里石板地上的白霜比往日更厚了一层,踩上去滑溜溜的,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姜暖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转身进了厨房,决定做一顿热乎乎的早饭,驱散这一身的寒气。 对于姜暖来说,做美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看着食物慢慢煮熟散发出香气,抚慰空荡荡的胃部和身心,温暖又舒适。 这也是她前世选择做美食博主的初心,想要带给更多的人治愈,让快节奏的都市人感受到慢节奏的舒缓,撇去浮躁焦急。 猪筒骨价格便宜,才花了两毛钱,但骨髓丰富,最适合熬汤,姜暖把猪筒骨冲洗干净,冷水下锅,加入几片生姜和一小把花椒去腥味。 大火煮沸后撇去浮沫,捞出冲洗干净,然后重新放入干净的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慢熬煮。 骨头汤需要时间,急不得,小火慢炖才能把骨髓中的胶质和鲜味完全释放出来。 趁着熬汤的功夫,姜暖开始准备馄饨的馅料,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块猪肉,肥瘦相间,大约半斤左右,用刀细细地剁成肉糜。 干木耳提前用温水泡发,泡发后的木耳乌黑发亮,肉质肥厚,切成细碎的末状。 河虾是昨天陆怀洲和村里其他几个人一起捞的,活蹦乱跳,姜暖把虾壳剥掉,挑去虾线,用刀背拍扁,然后剁成虾茸。 三种主要材料准备好之后,放入一个大碗中,加入切碎的葱花、姜末、少许盐、一勺酱油、一勺料酒,顺着一个方向搅拌均匀。 搅拌的时候要用力,让肉糜充分上劲,这样包出来的馄饨馅才会紧实弹牙,不会松散。 姜暖搅了大约五分钟,直到肉糜变得黏稠有弹性,才停下来,盖上盖子让馅料静置入味。 接下来是擀馄饨皮,这个年代没有现成的馄饨皮卖,只能自己动手擀,姜暖取了一碗白面,加入少许盐,用温水和成一个稍硬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了一刻钟。 醒好的面团放在撒了干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反复擀压,擀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大圆皮。 面皮擀得越薄越好,薄到能隐约看到案板的颜色才算合格,擀好的面皮叠起来,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梯形小块,一张张摊开,防止粘连。 这时候骨头汤已经熬了将近一个小时了,汤色变得浓白如奶,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骨髓的鲜味完全融入了汤中,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姜暖把汤里的骨头捞出来,用细网筛把汤过滤一遍,去除杂质,重新倒回锅中,加入少许盐和胡椒粉调味,继续用小火保温。 一切准备就绪,姜暖开始包馄饨,她拿起一张馄饨皮,放在手心,用筷子挑了一小团馅料放在皮子的中央,然后对角折叠,捏紧边缘,再将两个角弯回来捏在一起,一个元宝形状的小馄饨就包好了。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几乎不需要思考,手指翻飞之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馄饨就整齐地排列在案板上,像一群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锅里的水烧开后,姜暖把包好的馄饨一个一个地下进锅里,用漏勺轻轻推动,防止粘连。 馄饨在沸水中翻滚,面皮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馅料,煮了大约三分钟,所有的馄饨都浮到了水面上,说明已经熟了。 姜暖用漏勺把馄饨捞出来,分装在几个大碗里,浇上滚烫的骨头汤,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三鲜馄饨的香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格外诱人,猪骨汤的醇厚、猪肉的鲜香、木耳的菌香、河虾的清甜,几种不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暖而又治愈的气息。 石头闻着味儿跑过来,他站在灶台前,踮着脚尖,看着碗里那些白白胖胖的馄饨,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姜暖端了一碗放到他面前,吹了吹热气,叮嘱道:“慢点吃,别烫着。” 石头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又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馄饨皮薄如蝉翼,入口即化,几乎感觉不到面皮的存在,紧接着是紧实弹牙的馅料,猪肉的鲜嫩、木耳的爽脆、虾仁的清甜在口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猪筒骨熬出来的汤底浓郁醇厚,骨髓的胶质让汤体变得微微黏稠,喝起来有一种天然的厚重感,胡椒的微辣和葱花的清香在汤中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馅的油腻,让整碗馄饨吃起来清爽不腻,回味悠长。 石头吃得头也不抬,温暖鲜美的味道从舌尖一路蔓延到胃里,让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仿佛窗外的寒风都与他无关了。 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最后捧着空碗,伸出舌头把碗底最后一滴汤汁都舔干净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真好吃,”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和幸福,“你好厉害啊,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这么厉害!” 姜暖笑了笑,又给他盛了半碗:“好啊,只要你乖乖的,健康平安地长大,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也会像我这么厉害的。” 石头接过碗,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吃,而是先端到姜暖面前:“姐姐也吃。” 姜暖愣了一下,看着石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暖洋洋的,她摸了摸石头的头,说:“姐姐有,你快吃吧。” 石头这才低下头,继续吃他的第二碗,吃完之后,他主动站起来,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端到水池边,踩着一个小板凳,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姜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有阻止他,任由他去做了。 锅里剩下的都是留给陆怀洲的,等陆怀州从外面回来就能吃,姜暖回到卧室,开始整理原身遗留下来的物品,她打开梳妆台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分类整理。 抽屉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几根断掉的橡皮筋,一把缺了齿的木头梳子,一面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小圆镜子,还有一只灰扑扑的铁镯子。 姜暖拿起那只铁镯子,在手里掂了掂,镯子的外表粗糙暗沉,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灰褐色,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凹痕和划痕,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铁镯子,毫不起眼,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捡。 原身的记忆里,这是她奶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原身出嫁时唯一的嫁妆。 原身的父母本来连一件嫁妆都不想给她,原身哭着求了很久,用自己的全部工分,才勉强从父母手里换来了这只镯子,当作嫁妆充门面。 姜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只铁镯子,不值钱,所以才痛快地给了原身。 姜暖正准备把镯子收进箱底,弹幕忽然像疯了一样地刷屏: 【啊啊啊啊啊那个镯子!那个镯子不是铁的!】 【是铁包金啊啊啊啊!内部实心足金!外层只是包了一层薄铁皮!】 【卧槽真的假的?】 【我回去翻了原著,还真是!原著里有一段隐晦的描写,说镯子在火光下泛着不寻常的光泽,但姜暖从来没发现过】 【王翠花之前不是盯上这个镯子了吗?她以为是个银的,但实际上是个金的!】 【按照原著的剧情,王翠花过几天就会趁姜暖不在家的时候偷走这个镯子,然后当成银的卖掉了,结果买家发现是金的,发了大财,王翠花知道之后气得吐血】 【等一下,算算时间,好像就是今天?!】 姜暖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灰扑扑的镯子,拿起镯子凑到窗边,借着光线仔细观察。 果然,在镯子的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小块颜色略微不同的区域,像是铁皮因为太老旧而脱落的地方,露出一丝温润的黄色光泽。 是金子。 弹幕太牛了! 姜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把镯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分量,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弹幕说王翠花今天会入室偷走这只镯子,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可能让王翠花得逞。 但她也不想就这么简单地防住王翠花,那太便宜对方了。 她要做的是将计就计,设一个局,让王翠花自己跳进来,把偷东西的行为彻底曝光在所有人面前,让王翠花以后再也不敢打自己的主意。 姜暖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她把镯子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靠近窗边,伸手就能拿到,然后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张棉布票,故意放在镯子旁边,作为额外的诱饵。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卧室。 姜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走到堂屋,对正在看报纸的陆怀洲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 陆怀洲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意外:“去哪儿?” “我听说镇上的文化站新到了一批连环画,可以去看看,”姜暖说,语气随意自然,“顺便看场电影?” 陆怀洲听到姜暖的话,愣了一下,拿着报纸的手悬在半空中,好几秒钟没有动弹。 他的目光在姜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别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 “……好。”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姜暖看着他那副不自然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多想,开始准备出门的东西。 陆怀洲也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又把厚外套的扣子一粒一粒地扣好,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院子,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怀洲走在姜暖的左边,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姿态。 姜暖走在他身边,步幅比他小一些,但也不紧不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镇上的文化站设在老街的一座二层小楼里,免费对群众开放,虽然藏书不多,大多是政治读物和农业技术手册,但在娱乐匮乏的年代,已经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去处了。 姜暖和陆怀洲走进阅览室,在书架前慢慢地逛着,姜暖随手拿起一本连环画翻了翻,是一本《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画面线条流畅,故事情节紧凑,看起来还不错。 她又拿起一本《鸡毛信》,翻了翻,放了回去。 陆怀洲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地翻阅着书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认真。 陆怀洲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娶姜暖,最初只是因为责任,因为那件事毁了她的名声,他必须负责。 但相处这段时间以来,他发现她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做事有条有理,对人温和但不软弱,对石头耐心但不溺爱。 她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花,不声不响,却在不经意间开出了满园的芬芳。 “走吧,”姜暖借好书,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看完了吗?” 陆怀洲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看完了,走吧。” 两个人走出文化站,沿着街道往前走,准备去电影院,路过镇中心的广场时,姜暖看到广场边的宣传栏前围了不少人,走近一看,是县电影队来放电影的通知,今天晚上在公社大院放映《地道战》,免费观看。 不要钱诶,姜暖眼睛一亮,决定不去买电影票了,她正想问陆怀洲晚上要不要来看,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暖?你们也在这儿?” 姜暖回过头,就看到苏念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正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那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优越而又矜持的笑容,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身的人。 这应该就是苏念的对象赵文斌吧。 苏念的目光在姜暖和陆怀洲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做了一番比较。 陆怀洲今天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得英挺极了,他的个子比赵文斌高出半个头,肩膀宽阔,腰背笔直,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松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练和沉稳。 相比之下,赵文斌虽然穿着体面,但站在陆怀洲旁边,气势上就矮了一截。 苏念不得不承认,陆怀洲确实长得很帅,比赵文斌帅多了,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帅有什么用?一个穷当兵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赵文斌就不一样了,他是县里赵书记的儿子,家里有关系有门路,以后随随便便就能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到时候她就是城里人了,吃商品粮,拿工资,日子不知道比姜暖好过多少倍。 这么一想,苏念的心里又平衡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表姐也来看电影?”姜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目光没有在赵文斌身上停留。 “对啊,文斌说今天没事,带我出来逛逛,”苏念笑着说,挽紧了赵文斌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你们也来看电影?” “路过,随便看看。”姜暖说,不欲多谈。 苏念这个女主一出现,弹幕又逐渐多了起来,姜暖随意瞟了几眼,大部分还是夸苏念的,还有部分在指责姜暖的态度敷衍,对苏念这个表姐不尊敬。 还有部分磕苏念和赵文斌这对cp的,觉得他们郎才女貌,非常般配,言语间透露出苏念和赵文斌以后飞黄腾达,一路顺遂的生活。 有一条弹幕吸引了姜暖的注意:【王翠花在姜暖的院子旁边晃来晃去的,是不是要动手了?】 站在姜暖对面的赵文斌眼里闪过惊艳,他之前听苏念提起过这个表妹,说嫁给了部队的一个团长,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他原本以为姜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想到见了面才发现,这个女人长得很好看。 姜暖自从嫁进陆家之后,吃了不少有营养的好东西,身体的亏空慢慢都补了起来,加上涂用陆怀洲送的雪花膏,这会儿她的五官精致艳丽,皮肤白净,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从容淡定的气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好,”赵文斌回过神来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就是苏念的表妹吧?常听她提起你。” 姜暖礼貌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看到弹幕说王翠花已经准备行动,心里略有些着急回去抓现行,不想和苏念多说,也不想和赵文斌多接触,总觉得赵文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恶心。 她敷衍了几句之后,就对陆怀洲说:“我们回去吧,家里还有事。” 陆怀洲点了点头,对苏念和赵文斌略一点头算是告别,然后和姜暖一起转身离开了。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赵文斌,发现他还在看着姜暖远去的方向,目光里带着欣赏。 “文斌哥哥,”苏念顿时警惕起来,拉了拉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满,“你在看什么呀?” 赵文斌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走吧。” 他说着,迈步往前走去,苏念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姜暖并不知道苏念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陆怀洲跟在她身边,察觉到她的异样,虽然心里有些遗憾没能看成电影,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姜暖的步伐往回走。 两个人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姜暖的脚步顿了一下,院门虚掩着,和她离开时的状态不太一样。 弹幕:【我去,姜暖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不正好就抓到王翠花偷东西了吗?怎么会这么巧啊?就好像姜暖未卜先知一样】 【啊啊啊啊好紧张,每次看到这种有冲突的剧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不敢看了,我等会儿再过来】 【这么小众的心态居然也有人和我一样吗!】 【我就爱看这种剧情,编剧改的好,多来点多来点,吵起来,打起来,我要看姜暖手撕王翠花哈哈哈】 姜暖心里定了定,知道自己卡的时间正好,计划非常顺利,她推开门,径直朝卧室走去。 推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幕—— 王翠花正站在梳妆台前,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惊恐地朝着门口看过来,脸上带着慌乱和心虚的表情。 她显然没想到姜暖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嫂,”姜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我的房间里做什么?”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来找你借点东西,我看你不在家,就想先拿一下……” “借东西?”姜暖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你借什么东西,需要把手伸进衣服里?” 王翠花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衣襟,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狡辩:“我没有拿你的东西!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梳妆台上的那个镯子,觉得好看,就拿起来看了一下……” “镯子?”姜暖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台面,然后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王翠花,“我放在这里的镯子呢?”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由红转白,她的手紧紧地捂着衣襟,指关节捏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暖看着她,语气依然平静:“大嫂,你把镯子拿出来吧。” 王翠花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她知道这一次逃不过去了,上一次偷票的事情姜暖没有追究,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这一次又被抓了个现行,她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她的手颤抖着伸进衣襟里,摸了好一会儿,才掏出一只暗沉沉的镯子,正是姜暖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一只。 除了镯子之外,还带出了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布票,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陆怀洲站在门口,面色冷硬得像一块铁板,他看着王翠花,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冰冷的失望。 他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就在这时,周秀兰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她站在卧室门口,看到王翠花手里的镯子和地上的布票,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翠花,”周秀兰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怒气,“你这是第几次了?” 王翠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妈,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她的耳光扇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在脸上留下一道红印,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头发散乱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不堪,和平时那个趾高气扬的王翠花判若两人。 周秀兰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气又恨,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把她往死里逼。 姜暖站在梳妆台前,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翠花,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 陆怀英也听到了动静,从她的小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色很复杂,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在王翠花和姜暖之间来回移动。 她看到王翠花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样子,看到姜暖平静地站在一旁的样子,看到母亲和哥哥铁青的脸色,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崩塌。 大嫂怎么会是这种人? 陆怀英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站在那里发呆。 “大哥知道这件事吗?”陆怀洲终于开口了。 王翠花听到这话,浑身猛地一颤,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陆怀洲:“不要告诉你大哥,求求你!他会打死我的!” 陆怀洲没有理会她的哀求,转身对周秀兰说:“妈,我让人给大哥捎信,让他回来处理。” 王翠花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弹幕这时候一片叫好: 【该!王翠花终于被抓现行了!】 【一字爽!!!!!】 【看她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的样子,我只想说两个字:活该!】 【这下王翠花彻底翻不了身了,陆怀山回来有她好看的】 【陆怀英的表情好复杂啊,她应该开始怀疑王翠花之前说的话了吧?】 【我赌五毛钱,陆怀英很快就会倒戈到姜暖这边了】 【姜暖这局赢得太漂亮了,卡点抓现行,王翠花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王翠花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那段看得我太爽了,从偷票到偷镯子,王翠花这是自己作死,谁也救不了她】 这件事暂时以王翠花痛哭流涕给姜暖道歉,被周秀兰拖着离开了院子,关进了屋里,不允许出来落幕,陆怀英也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姜暖深吸一口气,转身和陆怀洲对视,她对上陆怀洲沉默的表情,知道陆怀洲肯定有些怀疑自己今天的行为,但她自认为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一切都是王翠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王翠花起了贪意,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怀洲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姜暖也就什么都没说。 为了平息白天风波带来的压抑氛围,姜暖做了一顿简单清淡的晚饭,鸡蛋手擀面。 她舀了两碗面粉倒进盆里,加入温水和少许盐,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面团揉好后,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一下一下地擀开,擀成一张大大的薄片,然后折叠起来,用刀切成均匀的面条。 她切得很细,每一根面条都粗细一致,长短均匀,在案板上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琴弦。 锅里烧开水,面条下锅,煮到断生后捞出,过一遍凉水,沥干水分,另起锅,倒入少许猪油,放入葱花爆香,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和酱油,烧开后放入煮好的面条,撒上一些蛋花和青菜叶,一碗简简单单的鸡蛋手擀面就做好了。 面条洁白如玉,汤色清澈见底,金黄色的蛋花和翠绿的菜叶点缀其间,散发着葱花和猪油混合的香气。 面条的口感筋道爽滑,带着手工面特有的韧性和弹性,在齿间跳跃,越嚼越香。 汤底清淡鲜美,没有过多的调味,突出了面条本身的味道和鸡蛋的鲜香,吃起来让人感到一种朴素的满足和安宁。 姜暖端着面碗,坐在堂屋里,慢慢地吃着,陆怀洲坐在她对面,也端着一碗面,沉默地吃着。 石头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面汤,他下午那会儿在和其他小伙伴玩,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敏感地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面条,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灯光温暖,面条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带着一种朴素的治愈力量,暂时抚平了所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