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师尊是道侣》 1. 我?收藏男人破裤衩? 【修仙界唯一传奇修士李慕柔一夕之间竟沦为三界最大笑柄。】 可悲!可叹! 可悲的是,她年方十八,居然收藏男人的合裆裤! 可叹的是,她天赋极高,可惜癖好特殊令人不耻! …… “这标题真够长的,不过,它概括得很对。” 听得出,说话之人语气平静,不过与她熟识之人却不这么认为。 风萧萧兮。 “冷静,冷静。” 徐月僚使劲儿地摇着扇子,一刻不敢懈怠,生怕扇不灭李慕柔心里的火气。 “嗯,我知道,我很冷静,真的。” 下一刻,河东狮吼:“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自己的破烂裤衩子塞到本姑娘柜子里的啊啊啊啊——” 民间小报《三界盛闻》在李慕柔的盛怒之下瞬间化为细灰,随一股清风散得干干净净,后山乱林中,一众在此歇脚的鸟儿“咕、咕咕”的争相离去。 “嘘嘘、嘘!” 徐月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李慕柔的嘴巴捂了个严丝合缝。 “唔!唔唔!” …… 此地乃是五大行门之一,沧渊阁所在。 十三年前,天外来物降世毁天灭地。 五大行门中未受其祸的修士皆自发下山,以拯救芸芸众生为己任。 沧渊阁师祖李幽舟与门人直奔东域腹地,然而北明城不存,十多万人口无一幸免于难。 天地不仁。 后来,先行回幽南山的途中,李幽舟遇到了孤身一人立在死人堆里的李慕柔,彼时,她身形单薄,衣衫褴褛,一双黑眸中填满了迷惘。 “孩子,你几岁?” “五岁。” “你爹娘呢?” 李慕柔蹲下身,抻出两只小小的手掌拨开身旁一具尸体脸上遮住面孔的头发,而后抬起头问他:“爷爷,我阿娘是死了吗?” 听后李幽舟并拢二指施法,果然没有探到那女人的丝毫生气。 “孩子,你阿爹呢?” “不知道,我从未见过。” 听他这么问李慕柔已然明白,她的阿娘死了。 若不收留她,她以后便是孤苦伶仃的流浪儿了,李幽舟不忍,于是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慕柔,李慕柔。” 方才的迷惘消失了,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坚毅。 “嗯,我同你有缘,我也姓李,慕柔,你可愿跟随爷爷去幽南山修炼?” “修炼是做什么?” “看好了。” 李幽舟二指稍稍一挥,一道锋利如剑的水瀑便轻易斩断一块巨石。 见状,李慕柔二话不说,上前紧紧拉住了李幽舟的衣袖。 “呵呵。” 李幽舟被她朴实的举动逗笑,亦觉得她是个可塑之才。 “那便走吧。” 李慕柔就这么拽着李幽舟的袖摆,一路跟着他上了幽南山。 对外,李幽舟只说她是自己的亲侄女。 不过,李慕柔并未因此就受到特殊的关照。 “戴上吧!未来的三界霸主,噗——哈哈哈哈!哈哈……” 周晟鸣捧腹大笑,腹肌都绷紧了几分。 “无聊,别理他。”徐月僚扯过他手中的幂篱。 “我不戴,我李慕柔身正不怕影斜。” 拍掉李慕柔阻挡的手,徐月僚不由分说将幂篱扣在了她头上并仔细整理好。 柔雾般的纱帘垂下,几乎遮住了李慕柔全身。 “哎呦,我肚子都酸了。” 周晟鸣直起腰端详起来,甚至还围绕李慕柔转了两圈。 “嗯,与我想象中的样子并无二致。” “两位,这样真的有必要吗?实际上我并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情感到羞耻。” 秋风胡乱地肆意扬起,他们三人的衣裳不断交叠、缠连。 徐月僚身着桃夭色合身长裙,周晟鸣穿一身淡青色常服。 李慕柔佩戴着的幂篱随风晃动似雾非雾,雾霭之下覆着雪青色的衣裙,远看如缥缈仙山困住了妩媚柔风。 加之四周绿意掩深红。 实在养眼。 沧渊阁演武之地——鹤唳台。 “听说了吗?” “那还用说,整个行门内早都传遍了。” “吭、吭,哎我真没看出来,原来慕柔师姐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是不是可以大胆一点,追求她!” …… “那你还真是大胆。” 不知何时,李慕柔已站在他们身后。 “师、师姐。” 方才说要追求她的师弟忽然一副拘谨的样子。 李慕柔逼近那人,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施法探到他的境界后贴其面道:“开蒙境,区区三阶?怪不得。不过弟弟,你得加把劲儿喽,等你突破至开蒙境最高阶的时候,你便能体会到眼能见微尘,耳能听蚊吟了。” “谢师姐指教。” 眼见师弟脸红到了耳根,恐能烫熟鸡蛋。 周晟鸣实在不忍看他继续尴尬,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鼓励他说:“开蒙、通幽、化凡、凝真、玄照,你在开蒙,她在玄照,师弟,要好好努力哦,师兄看好你。” 说罢,周晟鸣又在他的肩头拍了拍,才去追赶已经走开的李慕柔和徐月僚。 徐月僚侧过脸瞥了周晟鸣一眼,吐出两个字:“无聊。” 三人并肩而行,燥风托起衣袂,在身旁哄哄作响。 “师姐!师姐——” “等等我呀慕柔师姐!” 听到身后传来的阵阵叫喊声,徐月僚都替李慕柔发愁。 “小师妹又来了。” “跑快点儿。” 周晟鸣站定回头,给小师妹鼓气:“再快点儿!” “呼~我终于追上你们了,呼~” 白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她追上来时,李慕柔他们已行至云涧苑。 “小师妹,你不会又逃课了吧?” 李慕柔抬眼望向致业殿,而后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白芙的眼睛,笃定似的用眼神质问。 “哪有。” 白芙快速瞄了一眼致业殿,然后噌地一下从袖袍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白的兔子塞到李慕柔手上。 “给你!”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的李慕柔立马抽出环在胸前的双手去接。 “小兔子?你又从哪儿弄来的呀!” 白芙正要说话。 “白芙?你罚站罚到哪儿去了!” 怒气冲天,余音不绝。 “呃、先走一步,师姐再会。” 看看小师妹一溜烟已经撒丫子跑远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怀里软软糯糯的兔子,李慕柔轻叹了一口气:“唉。” 徐月僚接着道:“真拿她没办法。” < p>“是啊,小小年纪玩儿的花,心眼不少手段还多,连我都要自愧不如了。” 李慕柔顺手捂住了小白兔的耳朵并顺带睨了周晟鸣一眼,推门进了云涧苑。 云涧苑是沧渊阁女弟子们的居所,背靠幽南山竹林。 “霸主已归,打道回府。”周晟鸣改道而去。 这日,白芙旬休。 她背了一篓的青草、萝卜,兴高采烈地直奔云涧苑。 “师姐,我来啦。” 白芙龇牙咧嘴地笑起来,酒窝深陷,手里举着根萝卜。 李慕柔正在院中打坐体悟,双眼紧闭不曾接话。 徐月僚举着书应了一句“嗯”。 “月师姐,小白兔呢?” “喏,不就在它自己刨好的坑里吗?” 徐月僚给她指了个方向,书卷仍旧挡着脸。 白芙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在院子里巡视了一圈儿,又去卧房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找见她送给李慕柔的小兔子。 “坑在,可是,小白兔呢?” “没有吗?”徐月僚放下书。 李慕柔睁开眼睛观察了一下周围,缓缓道:“这四面的墙体皆埋于地下,没有缝隙,兔子也很难跑出去,说不定它正藏在某处,一起找找吧。” 说罢,她起身沿着围墙细细检查墙根处是否有兔子打的洞。 徐月僚和白芙一起翻箱倒柜。 半晌后,三人都晕头转向的。 “师姐,小白兔它不会被人偷去做菜了吧……红烧兔肉、麻辣兔头,呜哇……” 徐月僚扶额,她最怕听见白芙哭了。 “这不都是很好吃的菜品嘛,小师妹你怎么还把自己说哭了呢?” 李慕柔故意逗她,不出所料白芙哭得更凶了。 “啊呜……还我兔兔……呜——” 白芙借机靠在李慕柔怀中,抽抽搭搭委屈极了。 “也是奇怪,平白无故不见了!” 李慕柔一边轻拍白芙的肩膀,一边思索:难不成有人在故意整我?先是栽赃我偷男人的贴身衣物,这次又偷走了白芙送我的兔子,可是我们两个住的这间屋子设有结界,除非此人境界在我之上已达归墟…… 李慕柔过于专注,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 白芙抬起头,她眉头微紧,白净的脸上一双媚眼正噙着泪,泛红的眼眶衬上明亮的眸子,实在楚楚动人。 见状,徐月僚只感叹自己幸亏不是个男人,否则连她都忍不住想要怜爱这位小师妹一番。 白芙细声细气地问道:“慕柔师姐,你在想什么?” 李慕柔松开白芙,挥手将石桌上的书卷抛上天空,那书刚触到结界便被反弹的力震了下来。 “慕柔,你是在怀疑前几日和今日的事都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徐月僚看向李慕柔。 “嗯,既然结界完好无损,那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如置物、取物之人必定会施展空间术,所以他至少是归墟境。” 徐月僚接着推测:“沧渊阁内已达归墟境的只有八个人,师祖李幽舟、长老吴潇情、肖逸川、刘舸,还有两位师尊陈淇和丁凤儿,再来就是师叔赵琦应,师姐云苍蓝。” 听到这儿,李慕柔立马打消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她直言:“不对,我与他们无冤无仇的,这事儿决计不可能跟他们有关系。” “那跟谁有关系?” 白芙睁着两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2.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嗯,不晓得。”李慕柔微微俯身,“小师妹,你先忙别的,等我找回了兔子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吗?” “好。”白芙点点头,目光款款地望着李慕柔时脸上不知不觉就恢复了笑容。 “那行,我们走吧。” 李慕柔趁势推着白芙的两个肩膀把她请出了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 等白芙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咔哒”一声传来,那是一百零九号院利落的落锁声。 白芙震惊。 “阿月,这些东西交给我收拾你别管了,该修炼修炼去,不用在这里陪我。” “不行,翻得一团糟,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受累呢,我跟你一起收拾。” 李慕柔从地上捡起两颗牙齿,她左看右看没有头绪,便伸到徐月僚面前问:“阿月,这是你的吗?” 徐月僚摇头,“野兽的牙齿?不是我的。” “可也不是我的!” “啊?也不是你的?那……难道是白芙送的?” 李慕柔看了看左手中的牙齿,又看了看右手中的,实在疑惑:“小师妹虽然一惯喜欢强行送我一些东西,但这野兽的牙齿,似乎跟以前送过的香囊、手帕、点心……都不是一个路子的,而且她送我东西都是明着送,恨不得让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所以这应该不是她的东西,算了,等会儿去问问她就清楚了。” “慕柔!阿月!” “来了。”李慕柔放下那两颗硕大的牙齿去开门。 “这一路回来马不停蹄真是渴死我了。”周晟鸣一个闪现坐在石桌前急着倒水喝。 “啊!舒坦。”他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捏着茶碗,在兔子刨的坑前蹲了下来,“兔子呢?” 周晟鸣扯着脖子到处寻找。 “前有检查禁物合裆裤凭空出现,今有活生生的兔子凭空消失。”李慕柔微微耸肩。 “依然这么离奇吗?” “我合理怀疑,那故意针对我的人一定是不服我即将成为三界的霸主,所以才这么整我。”李慕柔一撩头发,头昂的老高了。 “嗯,这么说来也不无道理。” 周晟鸣正准备给自己添茶,一扭头“啊”的一声呐喊摔坐在地上,连茶碗都吓得滚了好几个圈儿。 “小兔子?” 李慕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闻声,徐月僚从屋里蹦了出来,吃惊道:“真是兔子!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周晟鸣指着坑里突然出现的兔子说道:“我刚才亲眼看它,它唰地一下就掉坑里了!慕柔你不是说它消失了吗?” “嗯哼,现在我要去确认一下这两颗牙齿是不是白芙方才带来的。” 李慕柔转身拿起那两颗占满她手掌的牙齿,周晟鸣和徐月僚也一起围了过来。 忽然“哗”地一下,那两颗牙齿在他们三个人眼前凭空消失了。 李慕柔浑身僵硬,两手空空地伫立在原地,她的瞳仁都在颤抖。 “冷静,冷静。”徐月僚如往常一般迅速抻开扇子冲李慕柔大扇特扇起来。 “到底是谁!” 李慕柔真的很生气,于是整个沧渊阁都回荡着“谁——谁——谁……” 身心俱疲。 于是,他们三个人蹲在坑边盯了小兔子一夜,这一夜,小兔子一直都在勤勤恳恳地刨地。 翌日清晨。 “咚咚!” “师姐,慕柔师姐,月师姐,你们在吗?” 徐月僚听见叫门声时,李慕柔和周晟鸣睡得正酣。 周晟鸣枕在李慕柔大展开的胳膊上,口水流了一地。 “哎,醒一醒了,天亮了。”徐月僚揪住周晟鸣的耳朵一把将他拽起。 “嘶~”周晟鸣护着自己的耳朵,睡眼惺忪地用袖子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潮湿。 他睁开眼看见同样睡在地上的李慕柔,说着“起床了”便将手臂伸进她的后脖颈与地面之间,稳稳当当地把她扶了起来。 “奇怪了,怎么没人应门呢?难道已经得到消息去中州了?这么迅速么……”正在嘀咕的白芙抬手准备再叩一次。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 “小师妹?这么早有事吗?” “月师姐,今早清正殿长老们议事之后,苍蓝师姐在致业殿代为传达,说是五行门论道大会提前到明日举办了,故而我想来问问你和慕柔师姐,什么时候出发,可否带我一个?” 说着白芙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瞅了一眼,周晟鸣正背对着她坐在石凳上,卧房的门是关着的。 想来慕柔师姐还未睡醒。 “竟提前了,当然可以,我与你慕柔师姐商量好了便立刻知会你。” “那好,白芙就在卧房等着,若是我们能早些出发,今晚还可以空出时间顺便在中州逛逛。” “哦,知道了。” 周晟鸣越过徐月僚,从门缝斜身而出,“去中州?那我得回去仔细梳洗一番。” 徐月僚重重关上院门道:“臭气熏天,是得好好洗洗。” 镇岳门,墨滩。 几滩寒潭水灌顶,尹施瑶浑身一激灵,她的手脚被绑在木桩上,身体呈跪姿。 周遭雾气弥漫。 清醒过来的尹施瑶抬眼扫了一眼四周,周围已被看客们层层包围住,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汇聚,令她如芒刺背。 “尹施瑶,抬头。” 说话之人是她的师兄赵晴光,他身着黑中混白的锦袍,两块玉佩自腰间垂下。 尹施瑶强撑着抬起头,两瓣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你可知错?”赵晴光十分不屑地看着她。 “不知。” 尹施瑶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劲儿,周围传出一阵骚动,笑声、骂声此起彼伏。 站在赵晴光身边的刘柳儿轻笑一声,娇声质问:“不知深浅的东西,那株黑莲明明是我从寒潭底采来的,你一个没有修为的杂役,有什么本事证明,你能采得?” 尹施瑶瞪着刘柳儿,眼睛里满是恨意。 “分明是你逼我下寒潭给你找发钗,看我不愿便将我推了下去,不仅如此你还要抢走我冒死采来的黑莲!” “闭嘴!” 赵晴光阴沉着脸,稍稍动了下指头,一块巨石瞬间砸在尹施瑶纤瘦的肩头,令她痛得只得咬紧牙关。 “不知死活的杂役!你不但不知错,还敢污蔑柳儿,柳儿乃是师祖的关门弟子,岂是你能随意抹黑的!” 尹施瑶不明白,就因为刘柳儿是师祖赵正基的关门弟子,所以她说的话便可信? 就因为她尹施瑶是没有背景的杂役弟子,所以她道出的真相就 只能是污蔑吗? 李慕柔与周晟鸣行至此处,不想却遇到镇岳门门人内讧。 “那冷面判官可是镇岳门师祖的小儿子?” 周晟鸣回:“正是,他叫赵晴光,他的哥哥叫赵明光。” 有人在一旁小声议论。 “一个杂役弟子也有机会采到黑莲吗?” “那黑莲就是尹施瑶的,我看见尹施瑶从寒潭爬上来时手里便握着那黑莲了。” “那你去作证啊!” “我可不敢,我先走了。” 李慕柔回头,那人已经隐入了人群。 赵晴光俯身劝告:“识相点,只要你当众向柳儿认错,我可以免去你的鞭刑。” 尹施瑶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恨至极。 她的眼神暗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尹施瑶,宁死不屈。” 听到这句话,赵晴光拉下嘴角,“诸位都听到了吧?不过是个杂役,犯错却不知悔改,不仅轻视同门,还蔑视宗门法度。依律,罚十戒鞭!” 话音刚落,两名执法弟子就上前解了绳索,他们压住她的双臂将尹施瑶拖到一旁。 行刑之人手持戒鞭上前,刘柳儿伸出手笑着说:“给我吧。” 刘柳儿弯腰凑到尹施瑶耳边道:“你这脑袋还真是块榆木,接下来这十鞭,我会一鞭一鞭亲自奉上。放心,我是不会打死你的,毕竟你还得继续为行门干活呢。” 尹施瑶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她湿哒哒的头发随脑袋低下而披散下来,刘柳儿得意地抬手扬鞭。 “真是一出好戏!” 李慕柔上前打断了刘柳儿想要行刑的冲动。 “你们无非是想将这位姑娘采得的黑莲据为己有,何必演这么一出?难道扣顶有罪的帽子在她头上,便能掩盖你们强取豪夺的事实了么?” “你是谁?”刘柳儿收起鞭子质问。 “我是……” 正欲脱口而出,周晟鸣使劲儿扯了扯李慕柔的袖子。都怪那《三界盛闻》让她“美名远扬”。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没错,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有资格插手我镇岳门的门内事。” 刘柳儿带着笑,再次扬起了鞭子。 “啪!”戒鞭甩地的声音在墨滩边炸响。 第一鞭落下,尹施瑶背上的皮肤像烧着了一样。 “你们!”打抱不平的李慕柔硬生生被周晟鸣拽到了人群中。 “他说得对,这是人家镇岳门的门内事,咱们就别多管闲事了,再说咱们师祖和镇岳门师祖私交不错,若是闹到师祖那儿,师祖难免下不来台,总之就是对上不好交代的事儿咱别做就对了!走、走,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尹施瑶咬紧牙关,一鞭接着一鞭地捱,醒目的红色顺着鞭子的印记泛开。 鞭子一下比一下更狠地落在她的背上,有人惶恐,有人惊叹,众弟子议论纷纷,尹施瑶愣是一声不吭。 十鞭结束,鲜血浸湿衣衫扯着衣角滴落在膝下的石板上,晕开一片片暗红。 “结束!” 刘柳儿一松手,沾满血渍的戒鞭被甩到尹施瑶面前,她柔声送上假慈悲:“哦对了,好心提醒你一句,秋天风大,榆木脑袋,你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哟!” 3. 吃不到天降大馅饼会难受的 尹施瑶硬撑着昂起头,天色灰暗,头昏脑涨。 她碎裂的衣衫与淋漓的鲜血糊在一起,一阵风吹过,发丝触动到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似在提醒她要牢牢记住今日的羞辱。 站在尹施瑶身后的弟子不忍目睹她后背上皮肉翻卷的可怖画面,已悄悄退离此地。 “记住这个教训!”赵晴光避开地上的血污,连余光也尽显轻蔑。 “嘿。”刘柳儿心满意足地掐着那朵战利品,脚步轻盈地跟随着赵晴光,围观的人们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扑通一下,尹施瑶侧身瘫倒在地,被冷汗浸透的乱发遮住了她的目光。 “咯咯。”尹施瑶咬紧后槽牙,眼底的那簇火苗似要燃尽她最后一点气若游丝的生机。 “不能睡,醒醒。”李慕柔托起了她的身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姑娘,别睡。” 蒙眬之间,尹施瑶只知道自己的眼皮很沉很沉,沉得好像再也睁不开。 镇岳门,不禄泉。 周遭一片死寂,尹施瑶忽然醒了过来。 此处泉水不深却黑似浓墨,目之所及皆泛着诡异的蓝光,像碎在空气中涌动的琉璃。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浸泡在药泉之中。 “姑娘,你醒了?” “你是那日救我的人?” “我叫李慕柔,那日没能阻止他们欺负你,实在抱歉。” 李慕柔站在不禄泉边上,氤氲的水汽沾湿了她佩戴着的幂篱。 “慕柔姑娘,可以先请你转过身去吗?” 尹施瑶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形,使得她有些害羞。 “好!”李慕柔痛快照办,“你稍等一下,我去给你取件大氅来。” 裹紧白色的大氅,抽出湿漉漉的长发,尹施瑶整理好自己后轻轻拍了下李慕柔的肩膀,“慕柔姑娘,我好了。” “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出了洞穴,尹施瑶对李慕柔说道:“谢谢你救我,日后我定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言重了,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伤愈后,尹施瑶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这天,她抱着脏衣篓来到清泉台浣衣,被杂役局的管事挡住了去路。 “哎?这不是尹施瑶吗?听说你挺能捱,那么狠的十鞭子都没死啊!” 管事朱兴一脚踹倒立在一旁的脏衣篓。 “把这一筐也洗了!” “朱大哥,她也可怜,要么这些脏衣服我来洗,毕竟咱们同为杂役弟子,互相……” “啪”的一下,朱兴甩了李兰一巴掌,李兰踉跄后退撞在坚硬的石壁上,脸色煞白。 朱兴大声嚷道:“杂役弟子也要有杂役弟子的操守,若是都像她一样随意攀咬,那以后杂役局的规矩也不用守了!” 李慕柔本是来给尹施瑶送药,去杂役局弟子住处的路上途经浣衣台,恰巧听见了这一句。 将尹施瑶护在身后,李慕柔步步紧逼朱兴,冷声道:“操守?你有吗?攀咬?你也太抬举你自己了,你想当狗,狗才不屑与你为伍!规矩?你在此处撒泼打人守的是哪条规矩?” 朱兴被李慕柔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他气急败坏,扬手便要打人,巴掌还没落下,尹施瑶突然越过李慕柔上前拿住了朱兴的手腕,狠狠说道:“区区管事,你逞的是谁的威风!” “喂!”周晟鸣大喝一声,朱兴一回头看又来了两个助阵的人,眼珠子一转匆忙逃走。 看见徐月僚跟周晟鸣正闲庭信步向自己走来,李慕柔脸上的笑意若盈盈水波般漾开。 她提议道:“施瑶姑娘,不如你离开镇岳门,随我去沧渊吧!” 尹施瑶拒绝了她的好意:“慕柔姑娘,我五行土旺,论修炼的话还是镇岳最适合我,况且吃一堑长一智,我总要学会应对不平事,而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嗯,保护好自己,后会有期。” 李慕柔不再多言,莞尔将药包递给她,随即转身同徐月僚和周晟鸣道了句“走吧”,三人便一起离开了浣衣台。 李慕柔问起:“小师妹当真乖乖回去了?” 徐月僚抬手往后甩了甩头发道:“唉,要不是我亲自押送,她哪儿舍得回去呀!” 风清气爽,周晟鸣两手抬于脑后,感慨了句:“嗯——还要感谢师尊帮忙甩掉小师妹啊!” 那日清晨,三位长老吴潇情、肖逸川、刘舸,还有两位师尊陈淇和丁凤儿,五人商量过后决定,此次的五行门论道大会只有化凡境及以上境界的修士可以参加,其余门人皆留在行门照常修炼。 云苍蓝刚宣布完,白芙就坐不住了,于是她灵机一动假传成命,本想借机与李慕柔一同前往中州逍遥一番。 不料师尊陈淇到致业殿点卯时发现她不在,便猜测她应是偷偷溜去了中州,于是命人去寻,结果白芙就这么在半路上被两个同门弟子拦下了。 此时此刻,白芙正在致业殿挨训。 “白芙!你要不务正业到什么时候?”说罢,陈淇的胡子仍在颤抖。 白芙将一只癞疙宝护在袖袍中,小声嘟囔:“哼,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大声说话!” 陈淇这一吼吓得白芙猛地一震,她往后缩了缩又昂起下巴大声道:“我不就逮了一只癞疙宝嘛!到底哪里不务正业!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行,遂你的意,那为师就好好说说。” 陈淇撩起袖子,直指白芙。 “你入沧渊三年,与你同期的弟子除去你如今最差的也在开蒙境九阶,而你却只到开蒙境三阶!” “一旬中,你有七、八日都在打盹,为师在上面传道受业,你却在下面磨牙梦呓!” “让你罚站你逃课,让你悟道你发呆!” “别人都在勤修苦练,你不是养兔子就是抓蛤蟆……” 致业殿内无人敢吱声,只见陈淇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黑,喋喋不休仿佛能说三天三夜。 “师尊我错了,您喝口茶吧。”白芙双膝跪地,面露讨好。 “嗯?”陈淇接过白芙奉上的茶碗,眉毛一高一低,“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 陈淇润了润嗓子持起书卷准备继续讲课,谁知白芙却狡黠一笑说了句“师尊该散学啦”就麻溜地颠儿了去。 陈淇这才明白过来,摔了课本大骂:“你这鬼丫头!” 五大行门论道大会每三年举办一次。 按照惯例,大会最后一日的主题是切磋,九场对局决出一位胜者,号称“霸主”,而断月宗、青榕谷、沧渊阁、离烽台、镇岳门这五大行门,通常会将自家中上等的宝物献出以作彩头。 不仅如此,胜出的人还会获得暗窟天字号大掌柜“灵石免费供应三年”的资格。 不过演武大会有一条规矩是每个人有且仅有一次成为霸主的机会,就是说成为过霸主的人不可以再次参赛。 一般情况下,各行门稍有资历的长老、师尊一干人等并不屑于参加演武大会,这就大大提高了修士们的积极性。 报名于半月前开始至演武开始时结束。 这样一个博取声名的好机会,爱出风头的人是一定不舍得错过的,比如李慕柔,只可惜出了“合裆裤”那档子事,所以李慕柔此时也很是纠结。 “真要走?”周晟鸣再三确认,“错过这次可要再等三年呢!” “走。”她来回踱步,左手食指的指甲都快被嗦秃噜了,“不走……” 看她久久不能做出决定,徐月僚从地上寻摸到一朵残花递了过去,劝道:“还是用它吧!” “嗯。”李慕柔郑重接过,开始一片一片拆花瓣。 周晟鸣和徐月僚一起念叨:“去、不去、去、不去……去、不去!” 终于,他俩异口同声道:“那就不……” “去!”李慕柔斩钉截铁,两眼冒光。 “嗯?还能这样?”周晟鸣眨巴眨巴眼睛,深感佩服。 徐月僚只花了一秒就接受了李慕柔的决定,徒留周晟鸣扶着下巴愣在原地。 “那可是灵石!三年!免费供应!今天这张馅儿饼要是吃不到嘴里我得难受三年呢!啧,我果真还是太了解我自己了。” “哼哼。”徐月僚笑着摇头,高高梳起的发髻左摇右摆、忽高忽低。 镇岳门演武场。 第一场比试已经开始:镇岳门弟子沈关青对战青榕谷弟子陈昀袖。 镇岳门,五行在土。 对于镇岳门门人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的主场,门内绝招“搬山印”,一印可碎五脏,二印可破高山,三印可灭城郭。 台下围观的人们正在下注,气氛焦灼。 “沈关青还是陈昀袖?” “陈昀袖吧,我猜沈关青就是来抛砖引玉的。” 众人纷纷:“嗯,此话十分有道理啊……” 大家激情下注时,一条胳膊伸了进来,“我也跟一个,陈昀袖,哼哼。” 一旁围观的徐月僚揶揄周晟鸣:“哟,你这月竟还剩了灵石,倒是稀奇。” “虽然大会提前了几天,但每届都是定在本月的,提早从牙缝里省一点,也是不难的。” “那你的牙缝可够宽的。” “怎么还造谣呢,来,你好好看看我牙缝到底宽不宽!” “去一边儿去,别往我面前凑!” “我偏不!” …… 李慕柔一心观战,对身边的嘈杂毫不在意。 “哎你们看见了吗?这一招多好啊!” 伸手一拍,李慕柔才发现站在身边的徐月僚已经不见了踪影,“诶?这俩人呢?” 一道山峰于脚下平地拔起,陈昀袖踮脚收腿跃至当空,利落极了。 “移情别恋!” 随着她最后一呼,无数藤蔓花枝自沈关青头顶齐刷刷刺下,沈关青几次瞬移才躲过那些枝条立于缝隙之中,呼吸之间只见藤蔓落地生根牢牢固住了他脚下的土地,又有更多枝条抽出。 陈昀袖如能妙手生花,直到沈关青浑身缠满了绿枝。 “我认输!” 沈关青话一出口,下注的人们皆欢呼雀跃起来,困住他的东西瞬间化为了乌有。 “此一局乃是我镇岳门抛砖引玉了,还祝昀袖姑娘能继续保持!” “承让了。” 陈昀袖抱拳,微笑颔首目送沈关青离开演武台。 抽签开始,名额有限,大家期待着下一个上台的幸运儿…… 终局之战:离烽台弟子谢观对战沧渊阁弟子李慕柔。 “你们说谁会赢?” “这还用问,当然是李慕柔了!” “李慕柔?是那个有收藏怪癖的李慕柔?” “就是她。” “咳,十八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可以理解!” “不知这事儿有后续吗?偷的谁的?” “其实不用偷,我愿意把我的送给她,嘿嘿。” …… 徐月僚无奈道:“哼,男人,我就知道,比起下注他们更爱八卦。” 身旁的周晟鸣点头恭维:“还是你了解男人,我也很好奇他们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不想再听下去。 “我要押注!” 他故意提高嗓门,声音冷酷而浑厚,霎时间,周围的人们皆被这一吼吓出一身冷汗,他们面面相觑,随即又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 “李慕柔。” 他缓缓念出她的名字,铿锵有力。 4. 看见馒头给我做心肺复苏了 极地南洲,毗邻青榕谷与幽南山,是被冰雪封印着的神秘地域。 望不到尽头的白茫茫,既是穹顶亦是大地。 只有几抹淡淡的灰褐微微勾勒出天与地之间的界限。 无垠的冰原上有几处裸露着的岩石,像是白色锦服上点缀着的黑色耀石。 风是这里最威风的将军,它从不停歇,在晶莹的雪面上刮出锋利的痕迹,像在镌刻自己的功勋。 这里没有花草树木,唯有鸟、兽,因为,其他的生命终将成为过客。 正如顾宁安,此刻正在死去。 他白皙的脸上两瓣冻得粉红的嘴唇嵌着几道裂口,触目惊心。 “好、想,吃……” 顾宁安自小不会说话,仅仅能挤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调。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脸上仍旧挂着十分安宁的笑容。顾宁安瘫在岩块上,眼角处不断地有血水流出,眼眶深陷,周围泛出的颜色紫到发黑。 他想:真好,这片雪原,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景色,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谢谢你赐予我视物的能力,宁安谢过你,造物主。 而后,他的身体倾斜着滑落在雪地上,顷刻间,顾宁安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哎呀这下死了!我来了我来了!】 【嘿!嘿!嘿……】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个椭圆形的白色不明物正在努力地撞击顾宁安的胸膛。 没错,就是你想的心肺复苏。 “馒头……” 顾宁安睁开了双眼,但他压根看不清正在自己胸口上方剧烈蹦跳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他只知道他饿极了,想吃口馒头。 【嘿哟!嘿哟……主人你不能死啊……哎?活了?】 顾宁安先是舔了下嘴唇,然后便使出全身力气伸手去捞。 【哎呀!别咬,呃啊!主人,我可不解饿的呀!】 逃开血盆大口,系统随即掏出一面镜子。 【嗯?好吧,原来你当下心里最想要的东西是馒头,早知如此我就不这么设定了,哎呀失算了,谁不想当大美女啊,算了算了,不养眼,养胃也挺好的。】 顾宁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即使手上沾到血也不曾察觉。他生来就没有触觉、味觉、嗅觉和听觉,这没轻没重的一揉,导致视网膜脱落,现在他连唯一的视觉也失去了。 【主人!哎呀忘记了,他听不见。】 馒头(系统)伸手把自己掰开,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漩涡,它的眼睛在漩涡里搜寻了一番,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话。 【嗯……主人生在末日纪元,生来五感不全只有视觉,他平时最喜欢去图书馆看画册,画册里记录着蓝星末日纪元前的样子……】 【主人是被陨星砸中穿越而来,他在蓝星时最大的愿望就是环游世界……】 【咦?和主人一样……绑定完成!】 【叮!五感加载中。】 “唔,疼!好疼……” 获得五感的刹那,最先袭来的是双眼的剧痛。 这种第一次感知到的,不知道该如何忍受的痛感不仅仅在眼睛周围弥漫,更连带着整个脑袋,甚至深入脑仁。 在广袤而寒冷的冰原,顾宁安疼得浑身冒汗,不一会儿,湿冷便穿透衣服渗入到了他身体的每一处孔隙。 他挣扎、蜷缩着,双手猝然绷紧,十指嶙峋宛若枯爪,指节发白,他想抱住自己的头部,却畏惧触碰到脸上的任何一处,只能任凭这苦痛蔓延下去,直到他全然接受并习以为常。 馒头急得上蹿下跳,却也无能为力。 但惨痛打不倒他,顾宁安还是笑了,笑得那般天真,如稚童一样。 “我有感觉了!哈哈,我真的有感觉了!哈哈……” 他开心地跳着、叫着、笑着,因着此地的疾风过于凌冽,就连呼吸的时候顾宁安也能感觉到嗓子眼儿像吞吐刀子似的疼。 【哎,可怜的主人,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能看得出你是真的很高兴。】 “有声音,是人吗?” 顾宁安听见了人说话的声音,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人类,并且他喉咙间发出的混沌声并不能令别人明白他 在表达什么。 【是我!主人,你别着急,听我说。】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飘在半空中的“馒头”,感到十分新奇。 【我是你的主人,哦不不,你是我的主人!哎呀我怎么这么蠢,你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馒头闭嘴并开了字幕。 【主人,我知道你还不会说话,在你学会说话之前,你点头或者摇头就好,点头代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和同意我说的话,摇头代表你不理解我的意思和不赞同我说的话。】 看到眼前的文字,顾宁安乖乖点了点头。不过下一秒,他就晕倒了。 【天呐主人!嗯,看我这副样子不难猜出,主人一定是饿晕的。】 馒头再次伸手掰开自己,然后在那漩涡中掏来掏去拽出一碟子点心。 顾宁安再次醒来的时候,又看见了正在剧烈运动中的馒头,并且,他还闻到了一丝味道。 【字幕:主人,你快吃!不然一会儿又要晕了。】 “嗯。”顾宁安爬起,点了点头。他端起碟子顾不上端详,捏起一块点心就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顾宁安的眼睛里泛着光,如同造物主在他的眼眸里撒下一把星辰。 “好吃!” 他把碟子递上前,想跟馒头一起分享这份美味。 【字幕:我不用吃饭也不会饿死,主人你自己吃就好了!】 馒头深受感动,并默默看完了这场吃播。这十三年来,顾宁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吃饱的感觉。 【字幕:对了主人,我的身体里虽然有一个类似于仓库的存在,但是这个“仓库”的使用规则是以物易物,所以方才那一碟子糕点需要你用自己的一个物件作为交换,现在你可以把你选好的物件放进我的身体里。】 顾宁安歪着脑袋想了想,他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作交换。馒头看出了他的窘迫。 【字幕:主人,不着急,当务之急是先走出南洲,你的眼睛溃烂得太过严重,必须赶紧接受治疗。】 “嗯。” 馒头拿起碟子塞进了漩涡。 5. 打码打码,非礼勿视 痛并快乐着。 顾宁安畅快地大口呼吸着,喉咙越痛他越兴奋,铁锈味充斥在咽喉处,粗气喘久了便有一丝丝咸腥涌入口腔。 【字幕:不远了,一直往前,大约再走三千米就可以走出南洲,主人加油。】 于是,他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 顾宁安怀里紧紧抱着的这件羽绒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身体纤长的他一日日长大,这件给予他温暖的羽绒服便一日更比一日不再中用。 当他实在无法将自己塞进去的时候,这件羽绒服摇身一变成了顾宁安的围脖。 他把衣服上下翻了几折,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留出两只袖子耷拉在肩膀的两边,手冷的时候他会把手臂插进袖筒里取暖。 他也时常将衣领拉至头顶,把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包裹起来,再从拉链处拆个洞露出眼睛看路,这样的话,他那被冻得皴红的脸就不会那么疼了。 后来,他的脸庞也逐渐从粗糙变回嫩白,直到如今已完全恢复如初。 慢慢的,他学会了利用捡来的东西。比如已经死掉的动物尸体,顾宁安会用雪将扯下来的皮毛清洗干净,等那些皮毛被晒干后,再把它们或绑或套武装到自己的身体上用以御寒。 极地南洲虽一向人迹罕至,但也不乏闯入者和误入者。 有的人是欠下了人命债所以才为了躲避追杀一路逃难至此,有的人则会结伴而行专程来此处寻觅宝物,还有的人纯粹是因为受到了雪原神秘莫测的蛊惑,一时脑热就踏进来的。 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所以这里除了死鱼、死鸥鸟和死掉的企鹅等等,当然还有死人。 顾宁安能活到现在,也多亏了遇到这些死物。 就说现下他身上所穿着的这套还算得上合身的行头正是来自于一个死人。 而在蓝星的时候,出生于末日的顾宁安,在失去双亲之后被迫流浪的那几年,最先学会的一件事便是在死人的身上寻找活命的出路。 跑得出了汗,他便解下了套在脖子上的羽绒服,跑着跑着累了,他便徐步而行。 顾宁安三步并作两步,他满怀期待,嘴角上扬。眼看着距离走出南洲,一步更比一步近了…… 此时,秋风极尽肆虐却也不那么刺骨了,渗入骨髓的湿寒仿佛正在一点点褪去,眼球深处那针刺一般的痛感较之前似乎减轻了许多…… 胜利就在眼前。 【字幕:主人!还差最后一百米!快冲啊!】 “啊!冲啊——” 冲刺中的顾宁安整个人都在散发着光芒,馒头在他正前方,一边领跑一边为他加油鼓劲,它看起来比它的主人还更加激情澎湃。 【耶!恭喜主人,冲线成功!】 “呼——呼——” 转身回望,南洲已在身后。 过去十三年间的种种烙印于心,历历在目。 初来乍到那年,顾宁安八岁,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裹着厚实的羽绒服还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儿了,他长大了! 昂头欲窥穹宇,日光仍旧一如既往刺目无比,顾宁安不由得有些眩晕,往日点滴如同走马观花在脑海里倏倏而过。 顾宁安恍惚了——走出南洲,他竟用了足足十三年。 目光徐徐地从这头移至那头,顾宁安有些不舍:这一眼,应该就是永别了吧。 【字幕:主人不必留恋,前方还有许多的大好河山在等着你呢!】 “嗯!” 微笑着转过身,他极目远眺,广阔的天地映入眼帘,顾宁安的内心竟有一种前方从此皆是坦途的错觉。 是啊,在南洲度过的这十三年,对于一个五感缺了四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极地求生好嘛? 余生的艰难险阻跟这个比起来,恐怕都只能算是小菜一碟。 “啊——” “啊——” 顾宁安张开双臂昂起头大声地呼号着,泪水混着血和汗兀自滑落,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这无法抑制的眼泪并不是出自伤心,而是因为太过开怀。 【主人,呜呜……】 馒头也不禁跟着甩泪。 【哎呀有人出现,主人,我先闪为妙!】 “啊!” 已然忘我的顾宁安正要抒发胸中快意,就被骑着马奔驰而来的三个陌生男人围在了正中央。 为首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丑陋的疤痕,他粗声粗气地喝道:“嘿呀好家伙!你那眼睛是被什么东西蹦着了么?不过能活着走出南洲,想必一定是个寻宝的高手!” “哎!小伙子,咱们当家的跟你说话呢!” “喂!傲慢的家伙!难道,你是不屑于搭理我们哥仨?” 他们三人皆是一副粗犷的长相,你一言我一语,瞪着顾宁安等他开口回话,可他哪里听得懂他们说的话,更别提回答了。 顾宁安茫然又警惕地看着他们,他抱紧了怀里的羽绒服,面对这三个彪悍之人□□的高头大马显得十分手足无措。 为首的明显不悦,横眉冷对道:“哼!无礼的家伙!” 他旁边那人利落地跳下马然后一把掐住了顾宁安的脖颈,猛地朝他的膝盖窝踹去,顾宁安毫无防备跪了下去。 “唔!”他动弹不得,胳膊被压得生疼。 “诶?稀奇,竟然是个哑巴!” “哑巴?”骑在马上挨着刀疤男的那个人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哑巴好啊!” 说着他也跳下马来,捡起顾宁安掉落在地上的那件羽绒服,眼神亮了起来。 “哎?这衣裳摸着舒服!大哥你摸摸!” 刀疤男伸手接过,两只手捧着顾宁安的这件羽绒服揉搓来揉搓去,随后赞叹道:“确实不错!既柔软又温暖,最关键的是竟然还如此轻省!” 观察了好一会儿,顾宁安安了心,他觉得这三个人多半是来抢劫的,只要能保住命,其他的都是次要。 如他所料,几个人交换完眼色后,那下了马的两兄弟就把他扒了个精光,而顾宁安也并没有反抗。 “倒是很会配合。”刀疤男十分满意。 另一个人把从顾宁安身上扒下来的衣物一件一件收进了自己的包裹,开始自言自语:“哈,还以为有什么宝贝,没想到都是些御寒的衣物,不过这两件的样子怎么这么奇怪……” 那个方才将他压倒在地的男人说道:“小子,念在你是个哑巴的份上,我们便不与你多计较了,这些就当你孝敬哥儿几个的!既然已经活着出来了,就快回家去吧!” “驾!” 说罢,三人策马离去。 【主人你怎么样了?哦天呐,马赛克。】</p >好在此处荒无人烟。 赤条条的顾宁安看起来不太开心,他郁闷地躺在沙地上,仿佛被封印在地面上似的,丧失了行动的能力。 一片寂静。 风吹过,顾宁安感到有一团干燥、温暖的热气将他包裹了起来,很令人安心。 【字幕:主人,看这里!】 馒头熟练地掰开自己,漩涡出现。 【字幕:主人,请尽情挑选吧!】 顾宁安左划划右划划,十分为难:这些衣服看起来怎么都这么奇怪?好像是古人穿的,但又在衣服的制式上有很大的区别,不管了,能蔽体就行。 “就它了。” 指尖触碰到影像的一瞬间,顾宁安选好的那套衣服就“唰”地掉落在他面前。 馒头有眼色地背过身去,再转过来时顾宁安正穿戴整齐地背对它而立。 一套样式简约的黑色夜行衣衬出了他的身形——肩宽腰窄,俊逸萧肃。 单单是背影都堪称卓绝。 【字幕:哇,主人简直又酷又帅!】 馒头的眼睛笑成了两条弯弯的抛物线,正在拍手谄媚中。 顾宁安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着装,转过身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人能想象得到,这张双眼乌青又布满血痕的脸,日后会有多么的惊艳。 离开极地南洲,往西北去是青榕谷的地界,向东北方一路直上就到了幽南山的地界。 馒头左右看看。 【字幕:主人,跟我来。】 它带着顾宁安朝幽南山的方向走去…… 走过荒漠,趟过沙地,饮了山泉,食了野果,徒步一天一夜后,顾宁安终于望到了幽南山。 幽南山山脚下,有一个小村落,名叫石蒙村。 此刻,顾宁安正站在石蒙村的村口。 一条不宽的小路蜿蜒而下,小路的两边有房屋也有稻田。 眼前这一片金黄,从前顾宁安只在图册上见过,现在他看见实物就在前方不远处,内心的震撼难以言喻。 “麦田,是麦田?” 【字幕:没错主人,这就是麦田。】 馒头悠闲地摇晃着脑袋。顾宁安裂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真的是麦田!” 他顺着岔路走进麦田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感受。 麦束划过手掌,有点刺又有点痒,穗子沉甸甸的,坚实、粗糙。 风一来,丰收的气息便也一同钻入了鼻腔,那是一种饱含辛勤,经过阳光和雨露一遍遍洗礼的味道。 顾宁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呼出,如此反复,觉得踏实极了。 “哎,这人,你干啥呢?” 睁开眼,馒头已经不见了。顾宁安咧嘴一笑,静静地站在原地。 “当心踩坏了俺的庄稼。”说话的人是位老大爷。 收起笑容的顾宁安沉下心一想,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他不仅要听得懂人话,还要学会说话才行。 【字幕:主人,你在想什么?】 馒头冲发呆的顾宁安摆了摆手。 “我要学说话,我想听得懂人话。” 他找来一根木棍,将自己说的话一笔一划地写了下来,字迹工整。 【字幕:好说!包在我身上!】 6. 腿长就不能割麦子啦? 方才那位老爷爷一步三回头地往顾宁安这边瞅,边看边纳闷道:“哪里来的傻子,都被人揍成这样了,还到处乱跑,真是个可怜的傻子!” 馒头扶额。 【可怜的主人,幸好你听不懂。】 【字幕:主人,你应该发现了吧,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并不是蓝星,忘掉蓝星吧,这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有凡界、冥界、修仙界三界。】 顾宁安转身回望那位已经走远了的老爷爷,一瞬间思绪回到了南洲。 他在南洲生活了十三年,十三年间,遇到的活人也好死人也罢,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皆与蓝星的人不同,那些人的打扮看起来像极了他只在书里面见过的,生活在极北之地的涅涅茨人的模样。 起初,顾宁安以为南洲就是蓝星的极北之地。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一直在向南走,终于走到了南洲的最南边,然而等到了才发现南洲的最南边是没有路的,只有连绵高耸的雪山挡在面前。 他惊觉那些年来自己竟一直在背道而驰,但顾宁安并没有感到挫败和失望,相反,他觉得太值了! 有些文字光是躺在扉页上,就能令人心生向往。 而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雪山,心中所感难以言表。 只叹!这便是巍峨!这便是磅礴! 由此一来,顾宁安更加坚定了自己毕生的志愿,那便是:踏遍千山万水,阅尽世间繁华。 渐渐地,他习惯了南洲的一切。他在这里一边生存一边探索,久而久之患上了雪盲症,长了冻疮,营养不良、关节损伤……幸运的是,他感知不到身体的疼痛,每一天都过得很知足。 【字幕:主人别怕,我会跟你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的!】 馒头摸了摸顾宁安的头,以表安慰。 是啊,这里跟蓝星是那么的不同。 “咕噜噜噜……” 叽叫声之大,连馒头都听得十分清楚。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胃里的东西基本消耗殆尽,顾宁安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希望它收敛一点,不过并没有什么效果。 此时想要填饱肚子,必得先寻一份差事。虽然顾宁安身无长物,但好歹还有一把力气可以拿来卖卖。 金鸡报晓,日出东方。村子里的人气也渐渐活跃起来。 有的人弯着腰在门前洗漱,有的人正闭着眼站在院门外练腰,还有的一边揪扯着外衣的袖子往胳膊上面套,一边吼黏在嗓子眼儿的淤痰。 接着往里走,顾宁安看见有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路上四处吆喝:“哎!各位乡亲们!雇工喽、雇工喽!” “王财爷家里要雇人割麦子呐!” 馒头钻进了顾宁安的袖子里,它拽了拽他的袖袍,顾宁安举起胳膊扒开袖口朝袖筒里面看。 【字幕:主人,这个叫刘壮的男人正在雇工人!】 “割麦子!一块儿地给一袋儿粮!有要干活的拿上家伙事儿现在就跟我刘壮走!” 【字幕:报酬是一袋粮食。】 “我去!我去!” 顾宁安是第一个举手报名的人。 【我和主人越来越默契了呢!】 “嗯?”刘壮狐疑地看着他,“你?” 顾宁安走到他面前,刘壮的头顶将将能够到顾宁安的胳膊肘,他把头极力地往后仰才能看见顾宁安的眼睛。 他抽起一边嘴角上下打量着顾宁安的身段,思忖后皱着眉头说道:“你不行,个子长得这般高要怎么弯得下腰干活啊?不行不行!” “我可以的!”顾宁安还想争取一下。 “就算是哑巴也不行!王财爷是不会同情你的!去、去!” 刘壮连连摆手,不耐烦地拒绝了顾宁安,而后继续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听见叫喊声的村民们陆陆续续朝他汇聚过来,站在一边的顾宁安有一点失落。 “好,人够了,你们随我来吧!” 经过顾宁安面前的时候,刘壮指着他说道:“嘿、你小子!不许跟过来听到没!” 顾宁安沉默地站在原地,没一会儿刘壮就带着那些手握镰刀的人走出了视线,此时,不远处一栋老房子的门口,有一位白发苍苍、伛偻的老婆婆正在慈祥地看着他。 “咕噜噜噜……” 没人的时候,馒头从袖筒里钻了出来。 【字幕:主人,要不看看仓库里有没有吃的吧!哎呀忘记了,易物规则:连续赊账不得超过两次……主人得先把糕点和夜行衣的账还上,这可怎么办。】 顾宁安摇摇头,他并不想依赖仓库而是想自食其力,况且眼下并没有到万不得已的地步。 顾宁安蹲下在地上写到:没事,我一定会找到工作的,放心吧! 【字幕:嗯!馒头相信你!馒头就是怕你又饿晕了。】 馒头挠挠头,顾宁安笑着拍了拍馒头,继续往村子里走去。 一位彪悍的屠夫正在他自己的板车后面分肉,动作十分娴熟,他看到顾宁安走过来,叫卖道:“新鲜的猪肉嘞!瞧一瞧看一看了啊!” 从前没有味觉的时候,顾宁安吃什么都觉得大同小异味同嚼蜡,现在虽然他已经有了味觉但还没有真正见识过卤肉、烧肉的味道,所以那一摊子的生肉摆在眼前对他来说没有半点诱惑力,仅有一丝腥腻入鼻。 “哎——快来买现杀的猪肉咯!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哟!”屠夫分完了肉,一边吆喝一边拉起板车往村外头走去。 他每天清晨都要拉着板车去距离石蒙村十五里外的镇子上卖肉,卖完了才回来,毕竟这村子里的人没几家能吃得起肉的。 在村子里绕了一圈,顾宁安经过了王财爷家的麦田,那几个跟着刘壮的人正卖力地挥舞着镰刀割麦子,而刘壮正在悠闲地监工,他看见走过来的顾宁安,将脸扭到了一边。 顾宁安没有停留,继续沿着小路向前走,他准备离开石蒙村去别处看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有一位老婆婆想要叫住他。 “小伙子!你慢些走!” 顾宁安并不知道老婆婆在叫他,他仍旧迈着大步往前走着。 忽然,他感觉有一双粗糙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顾宁安这才停下脚步回头 看去,于是他愣住了。 “唔?” “小伙子,你可是想找一份工啊?” “呃……” 他听不懂,只能任由着老婆婆拉着他走。 “跟婆婆来,婆婆这里正好有份正经的差事给你做,不过先说好了,我只管得起你吃住,工钱是没有的。” 老婆婆年事已高,她的腰已经很弯了,站着时的身高也只到顾宁安的腰部,所以她不抬头的时候是看不见馒头的存在的。 【字幕:主人,这位好心的婆婆要雇佣你,不过,她只提供食宿,不给工钱。】 顾宁安点点头,此时对于他来说能有一个落脚的地方,还能有一口饭吃,这就已经很好了。 “来小伙子,从今天起,婆婆教你做衣裳,你可别看不起这个营生,对于老婆子我来说呀,足够糊口了,你若是做得好,不怕养活不了自个儿。” “那些个幽南山上的修士呀,每到旬休的时候,就会下山来采买用物,他们看我一个老婆子可怜,便会在我这里买。” …… 老婆婆喋喋不休地讲述着,顾宁安便认真耐心地听着。 原来,老婆婆的丈夫身体不好死得早,唯一的女儿又嫁得远,好几年也未必能回来一趟。老婆婆的生计成了最首要的难题。 纵使孤苦无依,她依然乐观地生活着。在这里,大多数的女人都得在家相夫教子,老婆婆想靠自己赚钱,奈何却因为年纪大,没有人肯用她,她不知遭受过多少白眼和嘲讽。 后来,实在找不到雇主,她索性下血本买来一大堆衣裳开始自己研究,最后,她终于学会了做衣裳。如今她已是老眼昏花,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样式,比如:合裆裤。 此时此刻,沧渊阁,长消殿。 “奇怪。”周晟鸣一边悟道,一边琢磨:怎么就找不到呢? “嗡——” 浑厚而绵长的钟声响起,今日的悟道便到此为止,长消殿内的修士们也陆续离开了。 周晟鸣一溜小跑来到李慕柔身边诉苦:“慕柔你知道吗?你前两天送我的那套夜行衣,我昨晚上找了一宿死活找不到,真是奇了怪了!” “啊?找一宿也太夸张了吧,不过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偏偏要用的时候怎么找都找不到的东西,再过两天它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对了,你昨晚用夜行衣是准备去做什么呀?” “具体去做什么,这个嘛你就不必知道了!先走一步,明天见咯!” 周晟鸣潇洒转身,消失在她们俩的视线中。 “他一准儿不干什么好事!”徐月僚笃定地说。 刚走到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的门口,李慕柔就看见白芙推开卧房的门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没成想蹑手蹑脚的白芙被逮了个正着。 “小师妹,我告诉你通过结界的口诀可不是让你这么频繁地不请自来的!” 白芙却道:“哎呀师姐,我又不是来干坏事的,人家是来给你送点心的嘛!我看上次那碟子云畔糕你都已经吃完了呢!” “嗯?我吃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李慕柔一点印象都没有。 7. 男人就不能穿针引线啦? 白芙撅起嘴看徐月僚,吓得徐月僚赶紧澄清:“哎别看我,我可没吃过!” 白芙震惊。 “那是谁吃的?” 李慕柔两手一摊。 “这我就不晓得喽,不过小师妹,你为什么那么热衷于送我东西啊?你该不会对你师姐我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吧?” 她玩味地盯住白芙的双眼,继而又俯下身故意贴近她。 “小师妹,不可以哦!” 李慕柔温热的气息扑在白芙的耳根处,白芙整个人都变红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缠着师姐孝敬师姐匍匐在师姐脚下,你可是三界颜神,白芙就是想和你贴贴嘛!慕柔师姐~” 白芙红着脸踮着小碎步仰头撒娇,徐月僚看得骨头都酥了。 “咦~”她一脸嫌弃。 面对如此嗲声嗲气的小师妹,李慕柔也不忍苛责于她,只好继续放纵宠溺了。 “颜神?嚯!谢谢小师妹看得起我,不过呢此等癫狂的称号师姐我还是婉拒了哈,对了还有一点,要好好修炼,酷酷升级,不许调皮捣蛋!知道了吗?” 纤纤玉指轻轻戳在白芙的脑门上,一股淡雅的香气随之飘了过来。 “嗯~啊!” 白芙深吸一口气,简直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样子。 “啧。”徐月僚不禁摇头。 幽南山脚下石蒙村。 学习了半月有余,从穿针引线开始,到现在,顾宁安已经完全可以独立缝制合裆裤了。 【主人的技艺真是越来越高超了!已经整整三天没有扎到手了!】 “你笑话我。” 【嘿嘿。】 馒头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肩膀上。 除了制衣,顾宁安每日还要学习发音、练习听力。 迄今为止,他已经可以说一些简短的语句了,不过在别人听起来仍然会有一点含糊不清。 【不知阿婆什么时候回来,天都快黑了呢!】 专注于缝衣服的顾宁安闻言看向窗外,天色确实有些阴沉。 “下雨了吗?” 他起身走出屋子时,老婆婆正从张屠夫的板车上下来。 “阿婆!” “阿婆没事,今日赶上幽南山上的一批修士旬休,所以便多耽搁了会儿,看,所有的裤子都卖完了!唉,我老太婆如今只能靠着人们的同情吃饭哟!” 别看老婆婆年纪大,身体却硬朗,走路也很稳当。 她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缓缓走进屋里后点燃了油灯。 “瞧你那眼睛,别不舍得治病,也别不舍得点灯,钱这东西,虽好,但毕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活着的时候得舍得花才行!” “喏,我给你带了药,上次到咱村子里给王财爷诊病的那个赤脚医说了,你的眼睛再喝几副药就能痊愈,我嫌一副一副买的麻烦,索性就一次性全买了回来。” “药?”顾宁安没想到老婆婆会对他这么好,他默默跟在她身后,眼睛早已湿润。 “谢谢阿婆。” 老婆婆诧异道:“哎?这句我好像听懂了!你是在说谢谢我?” “嗯!谢谢阿婆!” 顾宁安说得十分努力,这一次的发音也格外清晰。 “好,好!好孩子,阿婆去给咱娘俩烧饭吃。” 老婆婆把药放到木桌上,站在老婆婆背后的顾宁安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如往常一样,老婆婆做饭,他就打下手。 之前顾宁安没来的时候,老婆婆每隔三日才去一趟镇上。 因为她做起衣服来远没有从前快,得好好地攒一攒才够去镇上卖的,教会了顾宁安制衣之后,她就可以隔一天去一趟。 不去镇上的时候,老婆婆就和顾宁安一起在家制衣。 她耐心地教,他用心地学,如今两人配合起来亦是十分默契。 第二天,顾宁安在自己缝制的几十件合裆裤中挑了一件针脚最好的,他把那裤子拿在手里,仔细检查着。 “就这件吧!” 【主人是要用它来还账吗?】 “嗯!” 于是馒头掰开自己的肚子,漩涡出现。 顾宁安用手展了展合裆裤,双手递上,漩涡歘的一下将那裤子吸了进去。 【欠账-1。】 每日用过早饭后,老婆婆一向都有遛弯的习惯。 这天,老婆婆如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就出去了,顾宁安收拾好碗筷后就开始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缝衣服。 “傻小子!快出来!” 是赵爷爷的声音。 “赵爷爷?” 赵爷爷正是他刚来石蒙村的时候,在麦田遇到的那位老爷爷。 他看起来很焦急。 “快走,你阿婆摔倒了!我可背不动她!你快去随我把她背回来!” 顾宁安急了,他朝着小路望去,远处正有一个黑点,等不及赵爷爷引路,顾宁安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阿婆!” “阿婆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被那块臭石头绊了脚。” 顾宁安一脚踢开石头,小心翼翼地背起老婆婆一步一个脚印地朝家走去。 “孩子,我这一把老骨头是不是很硌人啊?” “不是。” 顾宁安否认,老婆婆笑了。 “哈哈哈,亏得有你在,不然我老婆子这次就是凶多吉少咯。” “阿婆不会有事。” “嗯,但愿如此。” 人老了会更怕死么? 或许有的人不会,但老婆婆会。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她那远在他乡的闺女。 算一算,她的女儿已经有五年多没有回来过了。 赵爷爷迎面走来,对顾宁安嘱咐道:“你小子有福,当初花婆心善收留了你,眼下正是你报答的时候,你可要好好照顾花婆!” “嗯!” 老婆婆含着笑,她并没想过要他报答,当初叫住他,是因为他失落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安顿好老婆婆,顾宁安便要去镇上请大夫。 可老婆婆却说:“这点小伤不妨事,就是破皮流血罢了,这块淤青养几日就能消,孩子,去给阿婆把那件没做完的衣裳拿来。” “那阿婆就别再制衣了!” “这孩子,你身上这套衣服都穿了多久了,也没个替换的。” “听话,那外衣还差几针就缝好了,快去!” 耐不住老婆婆一直催促,顾宁安只好照做。 他身上这件夜行衣确实已经穿了很久。 夜里将其洗好的话,第二日要穿的时候也经常是干不透的,尽管如此顾宁安照样得穿。 基本上到中午的时候,潮湿的衣服也就被他的体温暖干了。 家中本就拮 据,老婆婆的钱用来给顾宁安买了药之后就所剩无几。 老婆婆瘦削,顾宁安觉得清汤寡水的饭菜不利于养病,所以他想给老婆婆吃些有营养的,但是他买不起肉。 在顾宁安的观察下,他觉得石蒙村里,张屠夫与老婆婆的关系应该还算亲近,于是,他去寻了张屠夫。 顾宁安先是与张屠夫说明了老婆婆的情况,继而他提出了想要借块肉的想法,等日后攒够了钱他再按照今日的市价把钱还上。 出乎意料的是张屠夫只一句“不行”就拒绝了他。 张屠夫拒绝得干脆,顾宁安也没好意思问缘由,说了句“那好吧,打扰了”便匆匆离开了。 这一整天,顾宁安都心事重重的,思来想去他决定以物易物。 “馒头?” 【主人。】 “我想看看仓库里有没有肉一类的食物。” 【好的主人。】 轻轻一点,一只雪白的兔子蹦进了顾宁安的怀里。 “这……也太小了点。” 顾宁安单手拎起兔子的耳朵,面露尴尬。 【呃,看起来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嗯,只能先养养了。” 几日后,王财爷家的小女儿要出嫁了。 财大气粗的王财爷要在村里办流水席,据说只要是石蒙村的人都可以去吃席。 这可是改善伙食的好机会。 经过一番核实后确认消息无误,顾宁安背起老婆婆就走。 这顿饭可把顾宁安给吃美了,他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似连神魂也一并受到了滋养。 宴席结束的时候,顾宁安看见好多人都将桌上还没吃完的大鱼大肉打包带走,他便有样学样,找来一个干净的大盘子,将肉垒的老高。 正欲背起老婆婆的时候,刘壮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与顾宁安差不多大的男人。 顾宁安下意识想藏起手里端着的东西,但是避无可避。 “别急着走,哑娃子,我给你介绍个人!” 介绍人?顾宁安愣住了。 “他叫白瑞,是王财爷宅子上新请的猎户,往后你就跟着他学打猎。” 打猎?顾宁安心想: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刘壮继续说:“还有,身为一个男人,要用男人的方式生存。你这双手虽然细嫩了点儿,但也不应用来穿针引线!” 听到这儿,顾宁安的脸上泛起两坨红晕。 “谢谢刘大哥。” 刘壮愣了一下,“你竟然会说话?” 顾宁安抿嘴微笑。 白瑞说道:“明日卯时,我在紧东边的岔路口等你。” “嗯!” 第二日,伺候老婆婆用完早饭,顾宁安按照约定来到石蒙村村东头的岔路口。 白瑞正在等着他。 “嗨,还不知你叫什么?” “顾宁安,安宁的宁安。” “行,腿倒挺长,等下进了林子一定要跟紧我的步伐。” 白瑞蹦跳着一转头钻进了树林,顾宁安紧随其后。 “轻点儿走,别惊动了它。” 看清前方的猎物后,顾宁安立马屏住了呼吸,豆大的汗珠从脑袋上沁出。 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可是一只真真正正的猛兽! 顾宁安在心灵深处连连叫苦:你也没告诉我林子里有老虎呀! 8. 暗窟内,初见顶级活灵体 顾宁安确认了好几遍,那老虎简直跟画册上长得一模一样,他的直觉没错。 他皱着眉头并捏紧了鼻子。 一扭头,白瑞就被顾宁安那张汗如雨下的面孔惊到了,他笑着安慰道:“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现下那大虫受了重伤,已经奄奄一息了,不然我们怎么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儿呢?” 听他解释完,顾宁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 实际上,三天前白瑞在林中打猎时发现了它,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此暗中观察它的情况,以便守株待兔。 一连几日不断失血使得它进入了休克的状态。 又过了好一会儿,顾宁安探头望去,那只老虎此时正陷在一处低洼里,埋着头一动不动。 “我先过去,你待在这里。” 白瑞小心谨慎地靠近老虎,打眼看去,它身上有许多蠕动的蛆虫,恶臭味也变得浓郁起来。 “它死了。” 正当白瑞得意的时候,那老虎的身躯忽然动了一下,吓得他一箭刺穿了老虎的脖子。 这下,老虎彻底安静了。 顾宁安不禁有些动容。 他还记得《蓝星遗志》中有记载,在末日纪元以前老虎可是保护动物。 可惜此时看到的不是它威风凛凛的一面,幸又不幸。 “好了,已经死透了,我们先去打些别的,等走时再来拖它。” 之后,白瑞交下了顾宁安这个朋友,毕竟他刚来石蒙村,这里与他年纪相仿且处得来的人并不多。 白瑞有了新的战利品,便将自己几年前得来的一对老虎的牙齿送与了顾宁安。 不过,顾宁安并不喜欢收藏这些东西,于是转手用这对牙齿还了账。 养伤的这段日子里,老婆婆硬是不顾劝阻将顾宁安的新衣服做好了。 顾宁安试了试正合身,他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引得老婆婆开怀大笑。 “宁安!快出来!” 白瑞又来喊他了。若是哪天白瑞没去打猎,他一准儿能往老婆婆的住处跑八百遍。 “噢,来了!” 婆婆向他摆手道:“呵呵,快去吧。” “哟!终于舍得脱掉你那套黑不拉几的衣裳啦?” 白瑞左瞅瞅右看看。 “嗯,我发现你这张脸吧就算是穿灰布麻衣都不难看。” “谢谢!” “嘿,你脸皮变厚了啊!” 说着,白瑞抬起腿想踹顾宁安的屁股。 “哎——踢不着。” 顾宁安略微一挺身躲了过去。 白瑞拎起篮子里的东西说:“给你,我昨儿打了几只野兔,特意给你留了一只,你拿去给花婆烧了吃。” “谢谢!” “啧,你怎么这么会说谢谢啊?别老谢谢、谢谢的,咱们是兄弟!哎对了,我送你的那对兽牙呢?正好,我教教你怎么保养。” “呃……” 顾宁安挠头。 “别光站着,去拿呀!” “啊——啊?阿婆你找我啊?噢,我就来!” 顾宁安提高嗓门,提着野兔就往院子里面跑。 这下轮到白瑞挠头了。 “嗯?花婆刚才叫他了吗?算了,那便改日再说吧。”说罢白瑞挎着筐走了。 看白瑞离开后,顾宁安立马进屋。 “馒头!” 【主人。】 “我能把那对儿兽牙拿回来吗?” 【可以,以物易物就行。】 “好,开门吧。” 于是,顾宁安将清洗干净的夜行衣折叠整齐,连同小白兔一起放进了漩涡,并拿回了那对虎牙…… 三旬已过,白瑞与王财爷的雇佣关系也要结束了。 每年冬季来临之前,王财爷都会雇猎户去山里林间打野味儿,然后亲自将它们腌制好以便日后食用。 而每一年,他雇佣的人都不一样。 这天,白瑞特意来向顾宁安道别,还送给他一副弓箭。 白瑞身强力壮,手上满是茧子,他的眉毛很浓,鼻梁有点儿塌。 到了分别的时刻,顾宁安才认认真真地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浮玉岛吗?” “记得。” “日后若是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去浮玉岛看看,那里美极了!” “嗯!” 白瑞笑着道:“你不是最喜欢游览观光吗?一定要去啊!去了记得找我!” 顾宁安听出了他的不舍。 “白瑞,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去浮玉岛看你!” 白瑞举起胳膊,顾宁安以臂交之,两人的膀子便紧密地靠在了一起。 “一言为定!” “说到做到!” 没想到,这日刚送别了白瑞,没几日,老婆婆也要离开石蒙村了。 因为她的女儿屈婉回来了,屈婉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接老婆婆去夫家养老。 起初,老婆婆不愿意走,她说自己在石蒙村过得还不错,实际上她是不想给女儿添麻烦。 可是屈婉明白,老婆婆就是担心夫家会因此嫌恶他们娘儿俩。 “娘,你心里怎么想的其实我都知道,你不用担心,我这次回来是特意请示过翁姑的,他们皆通情达理,同意我把你接过去照顾。” “那你丈夫呢?” “他要是敢不同意,我以后便也不会再尽心伺候阿翁、阿姑了!” 老婆婆嘴上说着不想去,心里却也担心自己恐怕没有几年好活了,听女儿这么说,心中疑虑消了大半。 加之她实在思念女儿,在屈婉几番规劝之下便也动摇了。 老婆婆看向顾宁安,招手唤他近旁来。 “这孩子可怜,我初见他时,他的两个眼睛呐黑青黑青的,雇工的人不肯要他,我就让他跟我学制衣。” “前段时间我崴了脚,若不是他悉心照料,你此次也未必见得着我,只怕我已经饿死在屋里了。” “娘您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老婆婆撩起裤腿,淤青已经消褪。 “那日磕得有些重,除了血痕还泛着淤青,不过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一定是没伤到骨头的,后来宁安还专程去学了打猎,便日日炖肉给我吃,所以才好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真是多谢你了,替我照顾阿娘!” 顾宁安抿起嘴笑,他笔直地立在屈婉面前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老婆婆起身,仔细地抚摸过屋子里的每一处。 她的手背皱如树皮,一如屋内那四面不那么平整的墙壁。 “好孩子,这处破屋就留给你了,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阿婆。”</ p>顾宁安知道,老婆婆要离开了。 在蓝星的时候,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 如今,他早就视老婆婆为自己的亲人了,万般不舍只能在心底翻涌。 老婆婆坚持抬起头,看着顾宁安欣慰地笑了,然后对屈婉道:“婉儿,咱们这便走吧。” “阿婆。”顾宁安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比蚊吟都低。 屈婉搀扶着老婆婆在前面走,他默默地跟随在后,直至走到村口,顾宁安才停下了脚步。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顾宁安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觉得今日的情景和他走出南洲那日的时候很像,阳光都是那般刺目。 顾宁安倔强地不肯低头,几颗眼泪滑落,顺着脸颊一直淌到了下颌。 不知不觉中冬天来了,顾宁安喝完最后一碗药去村子里走了走,今天,他也要离开这里了。 村里的人都已经认识了他,见到他会笑着朝他打招呼。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寻常得不能更寻常的日子。 顾宁安挎着行囊站在村口朝村子挥了挥手,渐渐地石蒙村被他甩在身后,越来越远。 幽北山,暗窟。 最近,暗窟十分热闹,这里人声嘈杂。 行道两边整齐地排列着大大小小的店铺,每一家店铺门口都立着一块青色的石碑。 李慕柔一边走,眼神一边扫过那些高高矮矮的石碑,她小声念道:“低阶灵体、中阶灵体、优等灵体……” 这段时间,修炼一直没什么进展,愁眉不展的李慕柔从周晟鸣那里知晓了“灵体”这个新玩意儿。 据他说,灵体分为活灵体和死灵体。 它可以帮助修士在修炼的过程中突破境界,除了直接吞噬他人的修为以外,吞噬灵体是第二种能快速提升修为的办法。 吞噬活灵体的过程十分残暴,同时也十分凶险,若灵体本身过于强大,则进行吞噬的时候也有被其反噬的风险。 李慕柔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紧跟周晟鸣快步穿过暗窟,终于看见了“顶级灵体”四个字。 大步迈进店内,有一个红衣小孩儿正趴在柜台上酣睡。 “跟我来。” 周晟鸣在前面带路。 墙上挂着个垂直落地的帘子,帘子后面另有一番洞天。 周晟鸣掀起帘子,等李慕柔通过,他们越过交叉在面前的枯枝,看见一片十分开阔的天地。 一如周晟鸣所说,演武台上正有两人在激烈厮杀,旁边的人们则在围观助威。 李慕柔凑近一看,眼睛瞪得浑圆,他们身后有一条巨蛇正张着血盆大口,一下就将囚在笼子里的一只野猪吞了,连一根猪毛都没留下。 她看得心惊胆战,直呼可怕。 收回视线,李慕柔继续观战。 演武台上的那两位散修看起来应是交战了许久,都已精疲力尽。 其中一人提着刀,身材彪悍,满脸横肉。 另一人握着剑,身形矫健,目光凌厉。 调整片刻后,二人接着拼杀,浑身浴血。 眼看已到最终时刻,他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狠厉。 刀剑无眼,招招致命。 忽地,捉刀者爆发怒吼,挥刀劈出一阵气浪将地面上的沙石掀起,直逼对面之人而去。 9. 没别的,三界霸主脸大 提剑者人剑合一、一个闪避,众人还未能看清她何时出剑,剑芒已直指捉刀人的心脏。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人们以为捉刀人必死无疑之时,女人将剑挪开了一寸。 终于,利剑刺入了捉刀人的肩膀,他败了,纵使他心有不甘,却只能接受事实。 “啊!”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天大喊,而后踉跄几步,丢掉了手中的刀。 “来吧。” 捉刀人闭上双眼坐于地上,做好了奉上自己半生修为的准备。 执剑之人将剑插入剑鞘,只留下一句:“我要的只有灵体。” 不经意间,她一个飞身已站在玄铁笼顶,众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都想看看她将如何吞噬掉那巨蛇。 “实在精彩!” 李慕柔的眼睛都看直了。 值得散修大打出手、以命相搏的必定是一顶一的好东西! 她当然不能错过。 李慕柔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掌柜的呢?你快带我见见啊!” 看到她兴致勃勃,周晟鸣却说:“这会儿已过了丑时,而我们必须在卯时之前回到沧渊,你确定你要现在见?” “幽北山和幽南山之间只隔着一个巨阵森林,方才我们来的时候也没用多久吧?你担心什么?” “你见他不就是为了极品活灵体么?想要灵体就得上演武台,直到你战胜对方才能下台,这其中所要耗费的时间你把控得了吗?” 李慕柔翘起下巴半眯着眼合计起来。 “凭我的境界,征服一介散修乃是轻轻松松好嘛,不过,我决定听你的,那咱们就等后日旬休再来!” 周晟鸣抬手打了个十分帅气地响指,转身朝外面走去。 “就因为你硬要来这儿,我把约会都推了,说吧,你想怎么补偿我。” “哎?你身上穿着的这身儿夜行衣我白送了是吧?” …… 两个人吵得唧唧叫。 这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男人目露凶光,女人面带微笑。 “嘶嘶!” 忽然一条全身暗红的细蛇从女人的肩上探出了头,李慕柔往周晟鸣身边靠了靠给这两人让路。 “又是为了灵体而来的散修。” 李慕柔挑眉问他:“我就说你最近怎么总是单独行动呢,看来晟鸣兄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了呀!” “不先行了解清楚,怎么能带你来呢?我尊敬的、未来的,三界霸主?” “嗯、这还差不多,哎,你这衣服是怎么找到的?” “嗐,前天我打开柜子拿东西,你猜怎么着,它就板板正正躺在那儿,真是奇了,看见它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李慕柔耸耸肩,撇嘴一笑。 十三年前,自那场罕见的天灾发生之后,灵体就开始诞生了,它们大多都来自于幽北山下的巨阵森林。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灵体,就算有人偶然遇到也以为它们与寻常的平凡鸟兽无异,直到有一个散修发现了它们身上的奥秘。 巨阵森林里瘴气弥漫。 耸入云天的树冠彼此缠绕、连接,形成了一片巨大无比、遮天蔽日的森森荫盖。 裸露于土地之上粗壮的树根,像地底下沉睡着的陆兽的脊骨,高低不平。 旬休这天,李慕柔和周晟鸣相约一大早便直奔暗窟。 “周公子,怎么样,准备好了吗?今日可上演武台?” 秦掌柜捋了捋胡子,含着笑。 “当然,不过,我们要先看看灵体。” 说话间,秦掌柜瞟了几眼站在周晟鸣旁边的人,试探着问道:“不知在你身边的人可是那位三界霸主?” “掌柜的慧眼,正是在下。” 李慕柔戴着帷帽作揖。 秦掌柜无法看清她的样貌,伸着脖子探头探脑地瞅。 见状,李慕柔一点儿不扭捏,抬手将遮面的薄纱从两边掀开露出脸来。 五行门大会三界霸主的名号,修仙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每一届的三界霸主,不论是运气使然也好,还是实力冠名也罢,人们都想认识认识,混个脸儿熟。 更别说这一届的霸主,比往届的境界都要高。 不光在修仙界早有盛名,另外还有美貌加持,她这样的人,任谁都想与之结识一番,即使是点头之交也好。 秦掌柜从柜台里拿出一份《三界盛闻》,一面看李慕柔一面看上面的画像,越看越激动。 “哎哟!原来真是大人物光临呐!慕柔姑娘,在下秦浮生,啊哈。” 见他伸出手,李慕柔便也礼貌回握。 满脸笑容的秦浮生转头用指尖隔空点了下周晟鸣,拧眉假意责备:“哎周公子,你怎么不早说呢!太见外了啊!来来,霸主快请!” “呃,你也没事先告诉我,三界霸主有这么大的面子啊,我还想怪你不早说呢!” 周晟鸣翻了个白眼儿。 李慕柔冲他两手一摊,仿佛在说:“瞧瞧,让你不早点儿带我来。” 从后门出去,就是演武台。 越过观战的人群,李慕柔看到那玄铁笼里囚着一只石眼鹰。 它的外貌形似苍鹰,身型和一只成年的豹子差不多大。 石眼鹰的羽毛是灰褐色,它的眼睛与成年男子的拳头一样大,散发着莹莹蓝光。 不过,较之那日的巨蛇来说,石眼鹰的体型稍稍小了些,看着并不那么令人满意。 “秦掌柜,这便是顶级了么?” 周晟鸣正欲开口解释,却被秦浮生抢了先。 “啊,慕柔姑娘是这样的,单从这灵体的品相来看呢是看不出其五行的品阶的,这只嘛是本店最后一只鲜货,也是为台上的赢家准备的,若是慕柔姑娘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存货。” 她眉毛上扬道:“那就,有劳秦掌柜了。” “能为慕柔姑娘效劳,乃是我的荣幸。” “……” 被冷落的周晟鸣跟在他们身后,不知偷摸翻了多少白眼。 走出暗窟,前方豁然开朗,他们三人一路行至了巨阵森林。 “慕柔姑娘,存货就在这巨阵森林里头。” 李慕柔转头看向身后的周晟鸣,有些疑惑。 “哼。” 周晟鸣冷哼一声,食指压于唇上,示意她不要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跟随秦浮生进入巨阵森林后,走了没多远,他们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上,正蹲着一只石眼鹰。 “撞大运了,你们看,它的眼睛是赤红色,这只石眼鹰体内的 五行之力乃是极纯的!” “极纯。”李慕柔压低声音,既兴奋又好奇。 秦浮生停住了脚步,说道:“我们就在此处等着即可。” 原来,已经另有两人躲在一旁蓄势待发。 李慕柔与周晟鸣对视了一眼,一同望向前方。 那名身穿蓝色衣裳的散修握紧手中的剑,低声道:“大哥,我先上,你伺机而动!” 只见他猛然一跃朝着石眼鹰扑去。 石眼鹰的感知何其敏锐,他刚一靠近,石眼鹰那两颗浑圆的珠子猛地睁开了,但那眼睛呆呆的,转都不带转的。 李慕柔瞳孔一缩,只见那石眼鹰的头旋转了一大圈,倏地一下就朝那散修扑了过去。 那人狼狈地翻滚躲避,地上一块凸起的坚石划伤了他的肩膀,他肩头的衣物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碎裂的衣衫下鲜血不断渗出。 而那只石眼鹰消失了。 “打起精神来,它飞行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这对我们很不利!” 身着蓝衣之人正在好心提醒他的同伴,不料下一秒,石眼鹰就将他的头颅摘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秦浮生并没有出声,那丢了命的散修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剩下的那个人名叫袁政,袁政是秦浮生店里的常客,也是最先发现灵体奥秘之人。 一次偶然,袁政张嘴打哈欠时误吞了一只蝶子。 他正要张嘴将喉咙里的东西吼出来,抬手轻抚自己的脖子,却感到在嗓子眼儿里堵着的那团东西消失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吞下一只虫子,袁政就觉得膈应,于是他想喝水顺顺。 他来到溪边,掬起一捧水喝了几口,溪水清澈,袁政低下头往水里看去,却没看见自己的样子。 “哎?” 他倒吸一口气,心中惊诧。 “我的脸呢?” 他伸出手去瞧,水面上倒映着白云和绿树,却唯独没有他的胳膊、手和衣裳。 “难道是刚才吞下去的东西搞得鬼?不会吧。” 这时,有人陆续从旁经过,袁政在那些人的面前试探了好一会儿,竟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 他感到很奇妙,便专门去寻找这种特异的东西,结果在巨阵森林中,他得到了答案。 袁政称这些体内蕴藏着五行之力的生物为“灵体”。 确认修士只需吞噬掉灵体便可以补充五行之缺后,袁政找到了秦浮生,并与他谈成了一桩生意…… 目睹了那名散修死状的同时,李慕柔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身形一晃,隐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之下。 速度之快,令周晟鸣根本来不及拦住她。 “该死。” 见他陡然色变,秦浮生笑说:“紧张了?依我看,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慕柔姑娘可是名副其实的霸主,区区一只石眼鹰,奈何不了她。” 秦浮生的话令周晟鸣十分不悦。 若是一只普通的猛禽,当然伤不了李慕柔分毫,可是灵体却不同。 五行之力会使得它们的天性和特性加强几倍,甚至几十倍。 而石眼鹰,被世人誉为“无声的暗夜之王”,在所有猛禽中的战斗力堪称顶级。 灵体,好比是有了修为的异兽,与之毫无交手经验的李慕柔,真的能毫发无损吗? 10. 我没穿?多冒昧啊 袁政和李慕柔皆藏在暗处,石眼鹰失去目标,发出一声奇异的啼鸣。 它的头颅在脖子上拧来拧去,一双呆愣的眼睛依旧一动不动。 李慕柔给袁政递了个眼神道:“得想个办法吸引它的注意。” “我来。”袁政跳到石眼鹰的背后,故意行动夸张地在一片空地上乱扭。 李慕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流。 她犹如一滴落雨从天而降,霎那间汇力于指、并指如剑,而后狠狠地戳向那颗石眼! “咕!” 剧痛之下,石眼鹰疯狂地挣扎起来,偌大的羽翼几番横扫。 还在观战的袁政避之不及,整个人如同溅起的沙石般飞了出去,他撞在一旁的巨石上,喉头一甜,鲜血喷出。 “袁政!”秦浮生惊呼。 “慕柔小心身后!” 李慕柔定睛一看,袁政被一条绿身赤目巨蟒吞了大半个身体,只剩一双脚还耷拉在外面。 “我的祖宗啊!啊——这生意我不做了,不做了!两位,秦某先走一步,保命要紧呐……” 一道黑影掠过,周晟鸣已经站在李慕柔的身边。 李慕柔挑眉道:“巨蟒交给我,石眼鹰给你,别受伤。” 看到巨蟒吃人却可以面不改色,还能把话说得这么轻飘飘的人,周晟鸣觉得,这三界中怕是只有她李慕柔一人能如此。 “你也是,别受伤,不然我可没法向阿月和你的小师妹交代。” 石眼鹰在前,巨蟒在后。 李慕柔和周晟鸣背对着背,下一秒,各自为战…… 周晟鸣已经开始行动,而她并不着急。 好不容易遇到个庞然大物,李慕柔可要陪它好好玩儿玩儿。 在跟石眼鹰的搏斗过程中,周晟鸣落了下风。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心里并不服气。 此时的痛楚是他意志的燃料,他的眼中燃起了更为炽热的火焰。 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一样,他开始围绕着石眼鹰疾速游走。 瞅准时机后,周晟鸣对准石眼鹰的腹部斩去。 石眼鹰彻底暴怒了,它冲上天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俯冲而下。 “嗯——” 周晟鸣闷哼一声,他的肩胛处被石眼鹰的利喙啄伤。 见周晟鸣负伤,李慕柔那股在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狠戾被激发了出来。 她收敛气息、全神贯注,周遭的一切仿佛静止。 微尘拂过睫毛,树叶沙沙作响,李慕柔的头发丝在缓缓晃动。 周围所有细微的变化都在她的觉察之下,石眼鹰被巨蟒吸引,警惕起来,身体变得僵直。 就是现在! 李慕柔身法极快,行动时有如万千幻影,那无数的幻影扰乱了石眼鹰的判断。 弹指间,她从虚空中降临,一记裹挟着灵力的重击狠狠砍碎了那颗还在找寻和转动的头颅。 “咔嚓!” 干脆的断裂声响起。 石眼鹰来不及发出哀鸣,它的身躯抽搐着轰然倒地,仅剩的一颗眼睛也彻底碎裂,一团浓郁的液体从裂缝中流出。 同时,那巨蟒身体后缩,赤色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线,朝李慕柔吐着信子。 而后,它那紧绷着的身体陡然弹出,并露出了尖牙。 “咻、咻、咻!” 寒气纵横间,气流震荡,横空出世的几道黑线轻易就将那巨蟒伸直了的前身断成了几段。 暗红色的血珠从断口处一滴一滴流出,那段断开的身体还在抽动。 “呼~” 周晟鸣那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可以安然落下了。 李慕柔站定,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 “嗯,果然还是斩杀巨物更有快感。” 李慕柔还没得意够,周晟鸣就催促:“快,慕柔,炼化它!” “你真是猴急猴急的。” 李慕柔冲他招手道:“来啊,一起啊!” “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我没……” “别废话了,过来!” 李慕柔两手叉腰,压低声音。 “可是。” “周晟鸣,你还敢不服从命令了是吧?” 她故作不悦,周晟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唉,行行行,谁叫你是未来的三界霸主呢!小的遵命。” “你先来,我为你保驾护航。” “好!” 周晟鸣小心翼翼地将那股至纯的五行之力吸纳进体内。 一阵狂暴的灵力如同洪水一般冲撞着他的经脉,周晟鸣眉头微皱,咬紧牙关死死固住心脉,试图引导那股强劲的力量在身体中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凝真境的壁垒在五行之力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我突破了!我突破了!” 李慕柔把手搭至周晟鸣的手腕处静心感知。 “你突破至凝真境了!” 她开心地跳了起来。 周晟鸣掰着指头数道:“从化凡境三阶,四、五……一直到凝真境一阶,竟然足足冲破了七层!七层呢!” 他捏着指头,赞叹不已。 “那我来啦!” “嗯!” 李慕柔盘腿坐下,掌心相覆放于丹田处。 紧接着,源源不断的金丝从巨蟒的身体流向了李慕柔。 当最后一丝五行之力被吸收殆尽时,她感到周身的气息陡然一振,一股精纯之力在经脉中自由地奔腾、流淌,完全没有一丝阻塞。 顷刻之间,李慕柔只觉浑身舒爽极了。 “成了。” 李慕柔睁开眼,眼神中带着惊喜。 “成功了?”周晟鸣瞪大双眼。 李慕柔起身,她掌心向上露出手腕。 “你探探。” 周晟鸣轻轻地拿住她的手腕并仔细地感受着。 “慕柔,你突破至归墟境了!哈哈!那你就是咱们行门内第九位修为在归墟境的人了!哈哈哈!” “你简直比我还兴奋。” “对啊,你倒是沉得住气,倒叫我替你高兴。” 浑然不觉中,天色已暗了下来。 周晟鸣自然而然地搭上李慕柔的肩膀道:“大功告成,打道回府吧。” “好耶,回家咯!” “哎,等等。” 她用手轻轻一抚,周晟鸣肩胛处的伤口便结痂了。 “好了,走吧!” 李慕柔身穿一套赤沙色束袖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荡起又落下,高高绑起的发辫上缠绕着水红色的细带,随风舞来舞去。 她一蹦一跳走得欢快,就是一活脱脱的小女孩儿。 李慕柔不知,她的身后正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追随于她。 值此一役,周晟鸣对李慕柔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也许又不止是欣赏。 这其中的隐晦恐怕就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明月 高悬,巨阵森林内雾气涌动,而它真正的秘密,世人还远未触及。 沧渊阁,云涧苑。 折腾了一天,李慕柔有些乏累,准备舒舒服服的泡个澡。 大概是疲惫的缘故,她竟一不小心在浴桶里睡了过去。 “救、救我……咕噜噜噜……要死了……咕……” 徐月僚刚推门进来,就听见一阵“咕噜”声,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见李慕柔的头顶已淹在水里,两只手还在浴桶里面扑腾。 “慕柔?” 她一把捞起了还在梦魇中的李慕柔。 “你不会又在泡澡的时候睡着了吧?” “唔!呸!呸……” 李慕柔吐了几口水出来,她扒着浴桶仰头道:“呼~幸好是做梦,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呢!” “若是还有下次,说不准真的会凶多吉少的,快出来穿好衣服,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 “谢谢阿月。” 徐月僚轻轻白了她一眼,她暗自庆幸自己回来得早,要不然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想着想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张惨白的脸来,徐月僚赶紧摇了摇头将那可怖的画面驱散了。 徐月僚端着茶碗回来的时候,李慕柔已经洗漱完毕并穿戴整齐。 “给,已经不烫了,喝了它吧。” 接过茶碗,李慕柔“咕嘟”几口就乖乖把姜汤全喝完了。 “阿月,我身上好酸呐。” 徐月僚拿过李慕柔手中的碗放在桌上,温柔地说道:“谁让你在浴桶里蜷了一晚上的,你肯定也没休息好,走吧,我带你去散散步,伸展伸展四肢,然后你再回来补觉,如何?” “嗯,都听阿月的。” “好,那我们走吧。” 李慕柔睡眼惺忪,任由徐月僚牵着往前走。 白芙拔完青草回来,看到路上正有一个黑衣人拉着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缓慢地走着。 “哇塞!此女好生大胆,竟然敢赤条条就这么走出来!” “那黑衣人是谁啊?不会是采花大盗吧?” “不过看那身形,好像不像是男的……” “我怎么觉得那女子的发髻瞅着有点儿眼熟呢?” 白芙猜想着、猫着腰,悄悄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不远处,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直到那通体雪白的女人打完哈欠侧过脸来…… 那一瞬间,白芙的下巴都要被惊掉了。 “不、不是,怎么会是,慕柔师姐?” 白芙的脸歘的一下红了起来,她感觉自己浑身发热,整个人好像都要熟透了似的。 “师、师姐!”她发出一道气声。 察觉到什么的徐月僚和李慕柔同时回过了头。 回头的瞬间,徐月僚的余光扫到了李慕柔的身体。 “呃!” 她的眼神落在李慕柔的胸前。 然后李慕柔又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下自己。 “啊——” 徐月僚赶紧解开自己的外衣裹住了李慕柔的身体。 与此同时,白芙也冲了过来。 “慕柔师姐,你、你、你!” 白芙急得直磕巴。 徐月僚纳闷道:“慕柔,你的衣服呢?” “我也不知道啊!阿月,我方才出来的时候,是穿了的吧?” “确实是穿了的啊!” 徐月僚点头。 白芙震惊。 11. 哪里来的穷酸货,竟然蹭我被窝 “这套紫色的倒挺好看,只可惜是女装。” 顾宁安一松手,衣服便被漩涡吸走了。 同一时间,徐月僚扯开披在李慕柔身上的黑色外衣,一脸不可置信。 白芙也傻眼了,指着重新出现在李慕柔身上的衣裳大叫:“快看!这衣服它回来了!” 她不禁问道:“阿月师姐、慕柔师姐,是我眼花了吗?” 李慕柔回答:“当然不是,不但你没有眼花,我和阿月也绝对没有看错。” 徐月僚眉头一紧。 “是的,我们三个不可能同时眼花。” 白芙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喃喃自语:“那是怎么回事?” 李慕柔也懵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衣裳我到底是穿了,还是没穿啊?” “我以后还怎么出门呐?” 徐月僚默默地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白羽扇,一面扇一面劝:“冷静,冷静。” 李慕柔怒气积蓄中。 “王八蛋!等我找到你,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啊——” 白芙的背上还背着箩筐,她快速转动脖颈瞄了一眼四周,感叹道:“幸好,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 幽南山北,青雅镇。 离开石蒙村后,顾宁安一路向北直奔远处的那座大山而去。 他还从来没有爬过山。 高耸入云的幽南山看起来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它对于顾宁安来说可谓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花费了半日之久,他终于走到了山下。 仰头望去,此时虽然是冬季,山上仍旧郁郁葱葱,一条显而易见的山路就在眼前。 顾宁安调整了一下肩上行囊的位置,准备开始爬山。 然而刚走出去没多远,他就定在原地走不动了。 “咦?” 看起来,他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只不过那罩在幽南山上的结界他看不见也摸不着。 “怪了,明明没有东西,为什么就是迈不过去呢?” 顾宁安试了好几次,最后决定放弃。 “这是真山假山啊?怎么还有空气墙呢?” 【主人,这叫结界,此处正是沧渊阁的地界,你不是行门中的人自然进不去。】 “沧渊阁,行门?” 【是的主人,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修仙界吗?】 【在这个世界中,修仙界一共有五大正道宗门:断月宗、青榕谷、沧渊阁、离烽台、镇岳门。】 【它们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土,五行,所以这里的人们称宗门为行门。】 【相应的,有正道就有偏道,散修就被视为偏道,而除了偏道还有邪道。】 【人们的五行自生来便皆有所缺、溢,大家会根据自己的五行,选择适合自己修习的行门。】 【所谓适合的唯一标准,便是要看五行之中最旺的那一行。】 “哦~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说,我若是五行水旺,那就应该加入沧渊阁?” 【主人聪明!】 【那么主人,问题来了,你想修仙吗?】 顾宁安摇了两下头。 “嗯~不想,我只想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了解。】 既然幽南山上不去,顾宁安便傍山而行,行路时还不忘观赏沿途的风景,如此一路嘻游来到了青雅镇。 青雅镇三面环水,路上行人熙来攘往,街面两边铺子众多,里边的奇珍异宝更是琳琅满目。 顾宁安徐步而行,光是街上的缤纷装饰都能令他目不暇接。 “哇,真漂亮啊!你看那边挂的灯,各式各样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灯!” 他只顾龇着牙乐呵,而旁边的人正在对他指指点点。 “哎,你看那个人,他说话的口音好奇怪啊。” “就是,嘎嘎的,像鸭子叫似的。” “可惜了那张脸。” “也可惜了那副身骨。” “你再看他肩膀上,好像还顶着一个馒头。” “噗——” “别说了,他好像听见了。” “哎他往这边看了,咱们快走吧。” …… 顾宁安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不论好的坏的都一字不落的收进了耳朵里。 “馒头,你说他们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 【主人,他们当然是在说你啦!我又没有脸。】 “他们方才好像说我长得不错。” 【主人,你现在理解话外音的能力又提高了呢!】 “他们还说我身材也不错。” 【嗯~主人的理解完全正确!】 顾宁安并不在乎他们笑话他说话的时候像鸭子在叫,这对他的伤害微乎其微。 而且,他的发音不好听是事实,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不过别人听不习惯,而他自己早就接受了这一点。 实际上,顾宁安愿意做得更好。 他没有多大的抱负,只希望自己能像他们一样,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看来我还是得好好地练习一下咬字和发音!” 【嗯,这个可以有!不过主人,眼下有一个更紧要的问题,就是你今晚要住在哪里?】 顾宁安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抬起胳膊伸出食指,在原地转了一圈,停下来时他的手指随机指向了一个地方。 “喏,就那儿吧!” 馒头抻头望去。 【啊?睡大街啊!】 “睡大街多好啊,宽敞。” 【可是主人,现在是冬天,你会冻死街头的!】 “哦对,这倒是个问题。” 【这不但是个问题,而且还是个大问题!】 顾宁安只好另觅佳地。 路过一处极窄的巷子时,顾宁安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他停住脚步,往巷子里走去。 和他想的一样,巷子里睡着一个乞丐,最关键的是,他身上盖着被子。 于是,顾宁安灵机一动准备就地取材…… 第二天早上,他还在睡梦中,乞丐先醒了。 那位乞丐醒来时,发现有个陌生人正和自己躺在一张被子里,便大发雷霆。 “哪里来的穷酸货,竟然蹭我被窝!去你丫的!” “哎哟,谁啊!” 顾宁安屁股一紧醒了过来,然后那位乞丐大哥气冲冲地抱着被子走了。 【嘿嘿,嘿嘿嘿……】 馒头实在忍不住。 【主人,你的屁股上有一只大大的脚印,哈哈哈!】 “什么?这可是阿婆给我做的衣服!没坏吧?” 【放心,坏是没坏。】 顾宁安起身,想要拍掉自己身上的灰,然而他那屁股后面的大脚印却无论他怎么拍都拍不掉。 “唉,得换下 来洗洗了。” 顾宁安冲馒头勾了勾手指。 “馒头,开门,我找件儿衣服穿。” 【好的主人。】 顾宁安挑了起来。 “这仓库里怎么都是女孩子的衣服啊?” 【嗯……这个嘛……】 “这套紫色的倒挺好看,只可惜是女装。” 顾宁安看过后将衣服还了回去,继续划、划、划。 “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咕咕”,他的肚子也醒了。 自从跟白瑞学会了打猎,顾宁安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阿婆离开石蒙村后,他原本是打算去浮玉岛找白瑞的,可是目前的他一穷二白,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所以他想等自己宽裕一些,再去浮玉岛看他。 沧渊阁,长风台。 一众门人正在长风台潜心修炼、交流心得,李慕柔和徐月僚也在其中。 长风台位于幽南山的高处,是观赏云海的极佳之地。 极目远眺,浩瀚、缥缈的云雾伴随着一阵阵长风恣意翻涌。 金乌在云海之上洒下光辉,就如金针刺入雪绒,好似有神仙在此处制衣。 李慕柔呼出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徐月僚已经结束了打坐,正站在围栏处发呆。 她走到徐月僚身边,陪她一起看着远处。 “慕柔,你觉不觉得人的一生很短暂?” 李慕柔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徐月僚的眉间有一丝愁绪。 “嗯,普通人的一生确实很短暂,大多数凡人的一生,长的不过百年,短的屈指可数,所以我们才要修炼,以求长生。” “真的有人能修得长生吗?三界之中,活得最久的只有冥界的冥王,而上古神都已陨落了。” 李慕柔轻轻扣住了徐月僚的肩膀。 “阿月,前几日你告假回家,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的人都还好吗?” 徐月僚转过脸朝她稍稍摇了摇头。 “不是,他们都很好。” 见李慕柔不信,她又补充道:“是因为我的境界一直卡在化凡境第五阶,久久不能突破,所以才突发奇想,一时感慨罢了,你别担心。” 徐月僚抬手轻抚李慕柔微微皱起的眉心,翘起了嘴角。 看见她笑,李慕柔便也舒展眉头随之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白芙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两人中间。 “嗯?是有什么好事呀?你们两个怎么会笑得这么甜蜜?” 她今年十六岁,个子比李慕柔和徐月僚都要矮一点。 看她昂起脑袋,一副天真的样子,李慕柔转过身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见到小师妹就是一桩好事呀!” “嗯~慕柔师姐,你说得是真心的嘛!” 白芙又开始抱着她撒娇了。 “哎呀好了好了,我们要回云涧了!” 李慕柔一把推开黏在她身上的白芙,拉着徐月僚就溜。 “师姐——” “哼!欺负我境界低是吧,等我到了化凡境就能追上你们了!” 白芙跳脚。 云涧苑。 夜深人静,星光熠熠。 睡前小叙结束,李慕柔和徐月僚刚有了一丝困意,正准备入眠。 忽然,怒吼声从一百零九号院的屋子里传出: “我受不了了!” 12. 谁说当男人就一定得做条好汉了? “到底是谁——是谁!” “你给我出来!” 三番五次,忍无可忍。 李慕柔不顾阻拦,穿好衣服、拿起剑,出了屋子轻松一跃。 她站在屋顶上,气得嘴唇都在颤抖,拳头握得“嘎嘣”作响。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你这个只会在暗地里捉弄人的胆小鬼!” “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徐月僚站在院中,手持扇子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的肩颈处,自言自语:“想不通,慕柔到底得罪谁了呢?多大仇多大怨,对方竟然这么整她。” 看李慕柔的架势,她势必会在寒风料峭的屋顶守一晚上。 “慕柔,你下来吧!咱屋里不是还有我的那床被子没用呢嘛!你想要找出幕后黑手也不急于这一时对不对?” “我不下去,就算下去了我也没心情睡觉,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徐月僚继续劝说:“好,你不下来的话,那我在这儿陪你一起!” 李慕柔不想她跟自己一起受冻,从屋顶一跃而下。 “阿月~” 李慕柔心里实在憋屈。 “好了好了,哎哟,眼泪都快出来了呢!” 徐月僚擦掉她眼角的湿润,哄着她进了屋。 李慕柔从来都只对徐月僚一人示弱。 那年,徐月僚八岁,李慕柔五岁,她们是同期。 与他们一同拜师的一共有八个人,其余六人都是男孩儿。 云涧苑的屋子,向来是两人一间,于是徐月僚和李慕柔就被分到了一起。 周晟鸣比他们俩晚一届加入沧渊阁,他与徐月僚是同岁。 第二日。 沧渊阁,长风台。 “慕柔、阿月,你们俩昨晚上干嘛去了?” “为什么这么问?”徐月僚闭着眼,正在凝神运气。 李慕柔目光呆滞,扭过头看着他问:“我们俩脸上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周晟鸣郑重点头。 “嗯,相当明显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半眯着眼,低声道:“慕柔,你不会带阿月去巨阵森林了吧?” “我倒是想去,可我不敢。” 徐月僚运气结束,睁眼后盯着周晟鸣,一脸严肃。 “周晟鸣,若是被师尊或是长老知道,你定要挨罚,你可掂量好了!” 周晟鸣不以为意。 “知道又如何?灵体最近大热,师尊只说这不是修行的正道,又没说不准我们碰!” “可师尊还说了,偏道行不通的话就容易变成邪魔歪道,其中后果要自行承受!” 徐月僚反驳。 两人的眼神锁定彼此、互相较劲,眼看都快要擦出火星子了。 李慕柔看看她又看看他,两手撑住脸颊,默不作声,等一个胜负。 “不行了不行了,我眼睛酸了。” 周晟鸣先行认输,继而抱怨道:“阿月你那长的是人眼吗?竟然能坚持那么长时间,不眨眼还不流泪,每次我都赢不了你!” “不行就是不行,输了光知道找借口,算什么好汉!” 徐月僚翻了他个白眼。 “哎?谁说当男人就一定得做条好汉了?你这是偏见你知道吗?” “懒得跟你废话,别跟着我。” 徐月僚指着他警告,周晟鸣不依不饶,非要追着她斗嘴。 李慕柔看着他俩围着长风台转圈儿,拍手称赞道:“乃是绝配也。” 来长风台修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嗯?”徐月僚伸出食指于身前一戳,周晟鸣才肯作罢。 对付他,只需徐月僚一根指头就足够。 暗窟。 东边一排的店铺为天字号,西边一排则为地字号。 天字号的大掌柜倪唯源和地字号的大掌柜倪唯流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 这日,又到旬休,李慕柔和徐月僚、周晟鸣三人,一起来到了暗窟。 刚踏进东边第一间大店,天字号的大掌柜便看见了李慕柔。 她热情招呼道:“呀,慕柔姑娘来了?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原本想着你会在大会结束后就过来的,没想到竟叫我好等!几位,里边儿请!” 李慕柔心想:真是托了《三界盛闻》的福,怕不是修仙界人人都认识我了吧! “呵呵,掌柜的您真是太客气了,我今日是来领取灵石的,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你随用随取就好。” 说着,倪唯源从柜台里端出来一个木盒子,她打开盒子说:“这是第一年全部的灵石,你看你是一次性拿走还是?” 周晟鸣凑过去一看,忍不住惊叹:“这么多!” 也不怪他眼馋,连三界霸主自己都在极力忍耐,免得太开心笑出声来叫人取笑。 徐月僚都瞪大了眼睛,她立马撑开了提前准备好的布袋,实诚道:“来吧,装得下!” 倪唯源用手帕捂住嘴偷笑。 李慕柔和周晟鸣二话没说,将那一大盒灵石全都装进了口袋里。 收好布袋,李慕柔一抬头就撞上了倪唯源热切的目光,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便假装看墙上的东西,将视线移开了。 周晟鸣和徐月僚二人对视了一眼,也都心知肚明。 倪唯源察觉到了李慕柔的一丝不适,冲站在一旁的两人笑笑,直言不讳地夸赞了起来。 “哎呀,早就听他们说修仙界出了一位绝色美人,要不是今日亲眼目睹姑娘芳容,我还不信呢!果真,传言非虚!” “瞧瞧这皓齿明眸、神清骨秀的样貌,实乃惊鸿也!” 这一番夸奖听得李慕柔是浑身范痒,她微微点了下头,正想找个话口逃走。 没想到徐月僚替她先开了口。 “慕柔,咱们走吧!” “好!掌柜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请留步。” “常来啊!” 他们离开这里后,便朝暗窟的最里头走去,倪唯源一直看着他们几个,直到他们走进了秦浮生的店。 秦浮生正坐在店里喝茶,那日的红衣小孩儿蹲在地上摆弄灵宠。 “诶?秦掌柜,你怎么没去后面观战?往日我来,都是你家小儿在店里坐镇。” 秦浮生放下茶碗叹了口气。 “唉,那生意我说不做便当真不会再做了!” 李慕柔不解:“为何?可是因为在巨阵森林发生的事?” 秦浮生看了看他们,接着娓娓道来。 “原本,我也是 鬼迷心窍为财所蛊惑,袁政发现灵体蕴含五行之力后,找到了我,并提出与我合作。” “巨阵森林是灵体的聚集地,他负责捕获灵体,我则负责宣扬灵体的妙处。” “后来,来了解灵体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就把后面那块地方建成了演武台。” “对灵体感兴趣的人,需要通过比试赢得灵体,而参与比试的资格需要用钱买。” “比试双方需要在上场前各自付清五十块灵石。” “我会从中抽掉三成,袁政拿七成。” “如今,袁政死了,我也想通了,那巨阵森林本就不属于任何人,就算是袁政先发现了灵体,我们也不应该独占了去,这生意做得糟心,我不想为财而死。” 徐月僚点了点头,她认同秦浮生所说的“不为财死”。 周晟鸣也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安慰道:“说得对,赚钱的法子那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李慕柔弯腰摸了摸红衣小儿的灵宠,问秦浮生:“所以秦掌柜,你改做灵宠生意了?” 说到这儿,秦浮生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那只站在柜台上的鹦鹉介绍了起来:“慕柔姑娘说得没错!这小东西好捉,它体内的五行之力甚少,没人愿意用它来补缺,但是,我儿却很喜欢,非要把它养起来供着,我一寻思,这不就是另一种赚钱的路子吗?啊?哈哈!”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就叫灵宠!” “确实很可爱。” 李慕柔都快把那鹦鹉的头摸秃了。 “秦掌柜,你这里都有什么样的灵宠?给我们一人挑一只吧!” 徐月僚看向李慕柔,小声问:“你这就要买了?这么小的灵体我们自己不也可以抓吗?” “直接买省事儿嘛,我今日可白得了这么多灵石呢!不花白不花。” 秦浮生撩起帘子,“三位,那便这边儿请吧!” 李慕柔大方道:“都别跟我抢啊,我付钱!” 周晟鸣递了个眼神给她。 “放心吧,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走出暗窟。 李慕柔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墨翎乌鸦。 徐月僚的手上拎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条翠青小蛇。 周晟鸣则牵了一条血脉纯正的大黄狗。 自此,修仙界又掀起了一股养灵宠的热潮…… 青雅镇。 顾宁安正站在一块比他高出一截的石壁前,仔细石壁上面张贴着的各种告示。 有出租临街旺铺的,也有雇工的,还有寻人的,等等。 他打算在这里找一份工作,等攒够了钱去浮玉岛。 正琢磨着,视线正前方的一张告示引起了顾宁安的注意。 “灵宠,灵宠是什么?” 【主人,灵宠类似于蓝星的宠物,只不过灵宠的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能量,它们的灵性比普通的宠物更高,所以受到了众多修士的青睐。】 “哦~原来如此。” “这上面写着广收灵宠,品相佳的话价格可谈,如果我能捕到好的,就可以把它作为礼物送给白瑞了!” 【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凑近一看,上面的地址是暗窟地字号第七十八铺,顾宁安默记于心。 13. 敢赖我账的人还没出生呢 秦浮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年轻男子,嘀咕了句“长得倒俊俏”。 顾宁安开口了:“掌柜,有何不妥吗?” “年轻人,你毫无修为,如何能捕得灵宠啊?” “您的意思是必须得有修为,才能抓住它们吗?” 秦浮生皱眉想了一下,说道:“依我看是这样的,要不我让你先试试?” “怎么试?” “跟我来。”秦浮生带顾宁安出了后门。 他指着面前的玄铁笼。 “这笼子以前囚过大蛇,这样,你进去,然后我给你往里头放几只灵宠,你试试看能不能在里面抓住它们,如何?” 说罢,秦浮生递给顾宁安一个带棍的网兜。 “行!” 顾宁安信誓旦旦…… 一个钟头过去,三只鹦鹉累得够呛。 再看顾宁安,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与刚才秦浮生初见他时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顾宁安靠着玄铁笼,浑身热得直冒汗。 他喘着粗气,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整个人又颓又丧,看起来如同被人吸干了精气一般。 秦浮生哼笑。 “哼,年轻人,如何?你还觉得仅凭自己一身蛮力,便能捉住灵宠吗?” 顾宁安两手扒住玄铁笼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是我自不量力了。” 秦浮生打开笼子,随口说道:“沧渊阁离这儿不远,你若是能拜入沧渊阁,等有了修为,抓只灵宠简直是易如反掌。” 顾宁安心想:确实,与修仙者相比较,凡人的能力何其有限。 若是我有了修为的话,谋生起来会更加便宜,又何愁捕不来品相优良的灵宠呢? 若是在游山玩水的时候遇到了劫匪之类的恶徒也能自保,这么说来,修仙的好处还是蛮多的。 他一脸认真,看着秦浮生问:“掌柜,请问您,我要如何才能拜入沧渊阁呢?” 秦浮生有点小小的惊讶,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这位年轻人居然当了真。 “这个简单,五大行门每年都会招收新弟子,你可以去地字号零一铺问问,那里有各大行门的消息,不过那消息可不白给。” “多谢掌柜,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去吧,年轻人。” 秦浮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来到地字号零一铺门前,顾宁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他刚一进门,就被忽然出现的倒挂在房梁上的巨型蝙蝠吓了一大跳。 “咦!” 他猛地往后一缩。 “别怕,那是我养的灵宠!” 一位身穿白衣的白胡子老人,抬头冲那只倒吊着的蝙蝠勾了勾手指道:“去那边儿,别吓到我的客人。” 顾宁安亲眼看见那只蝙蝠往一旁挪了挪。 “竟然听得懂人话,怪不得在修仙界如此风靡。” “客官,不知道你想打听什么?” 顾宁安收回视线。 “掌柜,我想知道沧渊阁何时招收新弟子。” 齐淼回答:“眼下就在招收,只不过这一批补充的是杂役弟子,而沧渊阁正式招新是在每年的立秋之日。” “还要请问掌柜,我怎么才能上得了幽南山呢?上次我就被结界挡在了外面。” “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带你上去!” “那就多谢掌柜了!” 紧接着顾宁安又问:“那个掌柜,不知您如何收费呢?” “一枚灵石就好。” “呃,灵石……我现在还没有,可否……” 齐淼摆手道:“哎无妨,你先欠着吧,等日后再还不迟!” 顾宁安眨了眨眼,他没想到齐淼竟这般大方。 “难道掌柜就不担心我不还?” 齐淼邪魅一笑,说:“哼,我做的生意可是包打听,不管是谁,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他揪出来,所以,你觉得谁敢赖我的账呢?” “哦,也对!掌柜放心,我绝不赖账!嘿嘿。” 顾宁安指天立誓。 他跟随齐淼走出暗窟,刚一眨眼,人就被齐淼歘的一下带走了。 稳稳落地后四处一看,顾宁安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幽南山上了。 “这么快!我就眨了下眼,就到了?” “修仙、修仙,修道成仙,总有一日你也可以修成,走吧。” “齐老好。” “齐老。” “齐老您来了。” “嗯。”齐淼目不斜视,一路直上。 …… 顾宁安在心里琢磨:他们称呼他为齐老?看起来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他,他一定经常来这儿。 他跟着齐淼不知道登了多少级台阶,终于走进了一座殿宇内。 殿内十分宽敞,里面正有两个人在说话。 “齐老,您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师祖他正在闭关,可是需要我去通传一声?” “非也,你要的杂役弟子我给你寻来了,就是他。”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顾宁安。 “各位神仙好。” 他低头问好,态度真诚。 方才同齐淼说话的吴潇情笑道:“哈哈,我们两个倒也称得上仙,但却称不得神,年轻人,你称呼我们一声师伯即可,我姓吴,我旁边这位姓肖。” 顾宁安再次作揖道:“吴师伯好、肖师伯好,我叫顾宁安,安宁两个字倒过来的宁安。” “人已带到,既然你们师祖还在闭关,我便不久留了,走了。” “齐老您慢走,灵石我会尽快还上的。” “不急。” 齐淼掸了掸衣袖,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肖逸川抬手按在顾宁安的肩膀上。 顾宁安感到他的手掌之下似有一股奔腾的气。 顾宁安不安地看了吴潇情一眼,他并不知道肖逸川在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之后,肖逸川放下手,他认真地看了看顾宁安的左眼和右眼。 “你的眼睛受过伤,你可知道?” 顾宁安点头:“是受过伤。” 肖逸川又问:“那你此时可能正常视物?” “可以啊。” “你看那儿,那幅挂着的画上有一行字,你读给我听。” “浩浩汤汤之奔流,苍苍莽莽之辽远。” 肖逸川觉得奇怪:一个人的眼睛受到如此严重的物理损坏后,竟然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看见东西? “嗯,我先治好你的眼睛,来,面对我站好。” 顾宁安也觉得奇怪:嗯?我的眼睛不是好好的吗?难道那画上的字我读错了? 他微微转身,面对肖逸川站得笔直。 肖逸川将手掌掌心摊开对准他的眼睛,然后开始催动内力。 顾宁安对着他的手掌直眨眼,一阵寒气正在顾宁安的眼部汇聚。 一丝丝冰凉的气息不断地渗入到顾宁安的眼睛里,他感到十分清爽。< /p>“好了。” 肖逸川收回手,弹了个响指,一只似雾似幻的白色鸟儿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云苍蓝走了进来,她拱手作揖。 “吴师伯、肖师伯。” 肖逸川吩咐她说:“苍蓝,这位年轻人是顾宁安,从今日起,他便是我沧渊的杂役弟子了,你且带他去安置吧。” “是,二位师伯,苍蓝告退。” 云苍蓝对顾宁安翘了下嘴角道:“跟我来吧。” 走出大殿,顾宁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于高处挂着的牌匾,上面写着:清正殿。 “我的名字是云苍蓝,你需称呼我一声‘师姐’。” “在沧渊阁,弟子们没有外门、内门之分。” “你到了杂役局之后,会发现杂役弟子多数是被收留在宗门的孤儿,他们往往不执着于修仙,只求能在这里安稳度日。” “若是你已存修仙之志,则需要通过一年一度的晋升考核,然后才能拜师,脱离杂役弟子的身份后,正式开始修炼,明白了吗?” 云苍蓝在前头边走边说,顾宁安跟在后头“嗯”个不停。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人们在看他。 “哎,来新人了?” “应该是吧,前段时间不是说要补充杂役弟子吗?” “所以就来了这一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嘛,懂得都懂。” “也是,都是来修仙的,谁愿意从杂役做起呢!” “说到修仙,他的年纪看起来也有点儿太大了。” “说的就是,咱们可是不到十岁就来了。” …… 走了没一会儿,云苍蓝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块牌匾说:“看到那四个字了吗?” “物尽其用?” “对,沧渊阁内但凡要领用物品都是在这儿,杂役局就在它后边儿。” “好的师姐,我记住了。” 他们缓步行至那间屋子门口,云苍蓝又说:“现在,我带你进去领生活用品。” 顾宁安点头。 进了屋子,正有一名蓝衣男子在记录着什么。 “米桓,给新来的弟子领一些日常用物。” “是,云师姐。” 米桓撩起身后的帘子去仓库里面搬东西。 云苍蓝用手指关节敲了下柜台上面的本子。 “在这里,写下你的名字。” 顾宁安低头看清楚本子上面的字后,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米桓将物品一一陈列在矮柜上说:“都齐了,云师姐。” 顾宁安放下笔,视线落在了一床棉被上。 只见,云苍蓝两指并拢在正前方随便一划,空中便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裂隙。 然后,她轻松一挥手,矮柜上的所有东西就都消失在了裂隙中,随即,裂隙也不见了。 “那你慢慢登记,我们先走了。” “嗯,师姐慢走。” 云苍蓝的一顿操作,令顾宁安心中惊叹不已。 虽然他还不清楚方才那道裂隙是用来干什么的,他只觉得能在空中劈开一条缝看着就很厉害。 走着走着,他们停了下来。 “到了,这里就是你的住处。” 云苍蓝抬手一指,顾宁安顺着看过去,只见院门上写着:松溪苑第二百九十一号院。 “按照规定,每间屋子都应是两人住一间的,等明年有新弟子进来以后,自会另有一人与你同住,明白了吗?” 14. 不是吧师尊,您认真的吗? “明白了,师姐。” “好,今天你就先熟悉一下,等明日一早我再来带你去杂役局报到。” 顾宁安恭敬道:“师姐慢走。” 推开院门,走进小院,他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屋内。 “哦!我知道了,原来那道裂隙可以隔空传送!哇——这也太神了吧!” 他抬手摸过榻上的那床被子,觉得怎么看怎么眼熟。 “馒头,开门。” 【好嘞主人。】 漩涡出现,顾宁安点了下面板上的被子,他将出现在自己怀里的那床被子放到床上后,发现这两床被子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咦?这两床被子难道是从同一个批发市场买来的吗?” 馒头不语。 顾宁安摊开那床被自己睡在地上蹭脏了的被子,三两下就把被单拆了下来。 “我还是继续用这床旧的吧。” 说罢,他抱起那床新被子还了账。 月黑风高。 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 李慕柔和徐月僚二人刚沐浴完正准备卧榻安寝。 这时候,白芙来了。 “师姐?睡了吗?” 徐月僚准备去开院门,但转过身看了一眼,发现李慕柔已经在一旁的矮榻上盘好了腿。 她知道李慕柔一向都有睡前打坐的习惯。 于是,徐月僚便对白芙说:“就睡了,有事等明天吧!” “哦,那好吧。”白芙扭头回了自己的住处。 如往常一样,李慕柔闭目养神的时候,徐月僚若是睡不着便会看会儿书。 她把书放在床头,又抬手打开了床柜,准备先把被褥铺好。 “慕柔,你快来看!” “看什么?” 李慕柔睁开眼起身,兴致勃勃走到她身边。 “那被子,竟然回来了?” “嗯嗯!”徐月僚点头肯定。 他们俩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相视而笑,却都一脸无奈。 李慕柔一边不自觉地眨眼一边回想。 “难道那碟云畔糕也是这么消失的?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有察觉!” 徐月僚恍然大悟:“怪不得,白芙还以为你喜欢,实际上你没吃我也没吃!” 李慕柔继续推测。 “没错,照这么说的话,那么最一开始,是云畔糕先消失的,然后执事弟子照例巡查那天,从我的衣柜里翻出了一条男人穿的合裆裤。” “之后,白芙送我的小兔子消失了。” “紧接着,我看到了那对兽牙,周晟鸣来了之后,小兔子又凭空出现了。” “当我正准备去问白芙兽牙的事情时,那对兽牙就凭空消失了!” 徐月僚缓缓点头,想了想说道:“感觉像是,有借、有还!” “我也觉得!” 李慕柔一手握起拳头砸在自己的掌心,她笃定极了:“一定是这样!” 徐月僚附和:“嗯,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可李慕柔依然有些疑惑。 “可是,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又为何要这样?” “如果说他的境界已经到了归墟境,可以操控空间,那他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此等身份,在咱们沧渊阁,还会吃不到一盘云畔糕么?用得着从我这里借?” 他们俩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头绪。 李慕柔甚至在脑海中分别想象了一下,那八位—— 贼眉鼠眼地偷吃云畔糕,一脸邪恶地将合裆裤扔进空间裂隙,表情猥琐地抚摸着小兔子的画面…… “咦~” 光是想想,鸡皮疙瘩就已经掉了一地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 李慕柔用力晃了晃脑袋,驱散了自己的幻想。 徐月僚掀开被子,拍了拍床褥,示意她上榻上来。 “别想了,接着查下去便是,如果真是沧渊阁的人所为,那他迟早会暴露的!” 李慕柔钻进被窝嘟嘴。 “嗯——关键是查到现在,也只知道那合裆裤来自于一位摆摊的老婆婆,是人人都能买得到的东西,唉算了,先睡觉。” 徐月僚捏捏她的脸颊,熄了灯。 翌日清晨,致业殿。 师尊陈淇还没来,白芙左一个哈欠连着右一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其他的弟子们正在闲聊。 “今天鹤唳台好像有演武吧?” “行门内演武是每三个月一次,是在今天吗?我来算算日子。” “我记得就是今天,自我入门这三年以来,每一次演武必有人挑战慕柔师姐,不知道这次会是谁发起?” “看你那一脸崇拜样儿,迟早有一天咱们也会像师姐一样厉害!” “唉,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至通幽,若是到了通幽境,便可以不畏寒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冻得跟孙子似的。” “谁说不是呢?打通周身经脉后,可感知方圆十丈以内的风吹草动,还能在夜间清晰视物,我跟你一样,如今依旧停留在开蒙九,唉。” “小小年纪叹的哪门子气?” 原来是陈淇来了。 “师尊!” “师尊。” …… 弟子们纷纷作揖,白芙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陈淇说道:“今日鹤唳台有演武,准你们一观,去吧!” “真的吗?” “耶!” “谢谢师尊!” …… 众人纷纷散去。 “你留下。” 正准备踏出致业殿,有一股寒意直逼而来,扭过头一看,白芙才发现陈淇的食指正直直地指向自己的脑门。 “不是吧师尊,您认真的吗?” 白芙震惊。 鹤唳台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立在台下的演武榜上,李慕柔的名字足足出现了十次。 演武有规定:同一个人在演武当天能被挑战的最高次数是十次。 周晟鸣不禁哂笑一声。 “这些人呐,怕是他们还不知道慕柔的境界如今已与云师姐看齐了。” 云苍蓝的名字也在演武榜上,向她发起挑战的人是赵琦应。 而云苍蓝和赵琦应的境界都在归墟境初阶。 “汪!” 一道黑影和一道黄影穿过人群,周晟鸣和他的大黄已站在了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的门口。 “慕柔,我给你带好消息来了!” “汪汪!” “……” 此时杂役局,正在进行新人介绍环节。 “诸位好,我叫顾宁安。” 顾宁安的身高无情的碾压了在场的每一位。 “你好,我是杂役局的执事刘潇冉,该说不说,你真的好高啊!” “呃,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长这么高。” 顾宁安挠了下头。 刘潇冉开玩笑道:“呵呵,那以后要是有我们大家伙够不着的活计,就可以找你来做了。” “当然,乐意之至,保 证随叫随到。” 顾宁安说罢,其余人都咧开嘴笑了起来。 米桓解释:“大家是看你太实诚了!” “嘿嘿。”顾宁安倒有点儿不好意思。 刘潇冉正色道:“好了,大家各自报一下自己的名字,我们就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了!” 于是从米桓开始,杂役局的弟子们依次自报家门。 “我叫米桓,十八岁,家住青雅镇。” “常泰,十九岁。” “武自铭,十八岁,中州人。” “石蒙恩,二十。” “贾义守,二十岁。” “王行路,今年十九,和武自铭一样,也是中州的。” 顾宁安听得仔细,将他们的名字一一牢记于心。 刘潇冉接着说:“宁安,你来得晚,也许他们当中有人比你小几岁,但是按照行门的规定,你还是需要称呼他们一声师兄。” “好,我记下了!” 顾宁安面对他们礼貌地微笑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拘谨。 同时,他又感到很安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安心。 与此同时,李慕柔正在碎碎念中。 “我就知道。” “我简直是劳模啊劳模,累了、真的。” “都别管我,我今天就要在这儿躺着。” 徐月僚一面饮茶一面看书。 周晟鸣则在一旁喂大黄吃萝卜。 瘫坐在摇椅上的李慕柔,今日只想摆烂。 从她满十岁开始,每三个月一次的演武大会上,必定会有她的身影。 挑战她的人,年龄在十六岁至二十六岁不等,他们的境界则与她不相上下。 而每一次,李慕柔都一定会是那个胜者。 想不到这次更夸张,居然有十个人在同一天挑战她。 “师姐!” 白芙跳着高,时不时露出一个脑袋顶。 李慕柔看向院门,一挥手,门便开了。 “小师妹,你之前没有送过我牙齿一类的东西吧?” 白芙边走边说。 “牙齿?什么牙齿?我的牙齿吗?师姐想要我的牙齿?” 她越说越兴奋。 李慕柔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 白芙蹦跳着来到她身前。 “慕柔师姐,你怎么还不去鹤唳台呀?我看按照顺序排下来,就快到你了呢!” “哦,我不舒服,走不动路,去不了。” 白芙看了看徐月僚,又看了看周晟鸣,知道李慕柔是在骗她。 “可是师姐,你今天足足有十场架要打呢!如果一直往后延的话,岂不是要一直打到晚上?” “唉——” 听到这儿,李慕柔一挺身坐了起来,一脸不高兴。 “师姐,要不我背你去吧!” “好啊。” 顷刻间李慕柔变得面无表情,说起话来也是淡淡的。 单纯的白芙像请到了圣旨一般,立马转过身去摆好姿势。 “慕柔师姐,上来吧!” 无人回应。 “嗯?” 她一转头,身后的摇椅上已经没有人了。 周晟鸣笑出了声,他牵起大黄说道:“可怜的小师妹,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哼!想得美!我还要回致业殿呢!” 说罢,白芙气呼呼地离开了。 周晟鸣骤然挑起一边的眉毛,着实无语。 徐月僚放下书,跟周晟鸣一起去了鹤唳台。 15. 邦邦赏你们两拳,下拔舌地狱去吧! “不如一起来吧?” 李慕柔站在鹤唳台的中央,冲台下的人微笑着勾了勾手指。 那些排着队等着挑战她的人面面相觑。 “否则排在后面的人真的要战至天黑了呢!” 阳光有些晃眼,李慕柔随手将帷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她一边等待着,一边系紧绳子。 这时候,有三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台。 “慕柔师姐。” 他们三人并排站好,齐齐向她作揖。 “很好,时间宝贵,应该节约才对嘛!对了,我先问一句,你们都是什么境界呀?” “我是通幽境。”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道:“我也是。” 李慕柔点了点头。 一声锣响,切磋开始。 那三人分散开来。 李慕柔一改往日的速战速决。 与她相较,这三位师弟的境界实在差下她太多了,她并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与其一招致胜,不如让他们见识一下沧渊阁仙法之玄妙,从而鼓励他们强加修炼。 “等等,请问在场的各位谁带了扇子?慕柔想借来一用!” 李慕柔回眸缓慢扫视过人群。 “我有!” 台下有一男子高高地举起了一柄黑色的扇子。 李慕柔摊开掌心一握,那扇子便来到了她手上,她转过身去,抻开了扇子。 “看好了,第一式,风花雪月的风!” 正有一阵风,似被李慕柔手中的扇子召唤而来。 台上和台下的人们皆不明所以。 一阵风而已,除了让人迷了眼,又能有什么厉害之处呢? 他们有点儿不屑,又有点儿好奇,还有点儿期待。 毕竟要出招的人可是李慕柔! 她只是站在一边轻轻地摇着扇子,方才的那阵风便越刮越大,逐渐在台上形成了三个漩涡。 李慕柔一边扇扇子,那三个漩涡就不断地朝台上的三人一点一点逼近。 他们三个起初只是觉得自己持剑的手有点儿凉。 但风越是靠近,他们就越觉得冷得刺骨。 李慕柔不停地扇啊扇,寒风之中竟飘起了莹莹小雪。 接下来的一幕,连李慕柔都看懵了。 他们三人中,有的人为了躲风,一会儿从这边蹿到了那边,一会儿又从那边蹿到了这边,好似在跟风上演一出你追我逃的戏码。 另一人则站在原地,持剑挥舞着想要将那风砍灭。 还有一人,一直往漩涡的中心跳,跳出来又跳进去,跳进去了又跳出来,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的智商只有三岁。 站在台下观战的人纷纷被他们三个莫名其妙的行为逗得捧腹大笑起来。 人群中有人说道:“这哪是来切磋比试的,我看分明是来搞笑的嘛!” 徐月僚还在极力忍耐,她嘴唇都快咬破了,毕竟她一向都是一个很会尊重别人的人。 周晟鸣就不同了,他的腹肌又紧了。 看他笑得前仰后合、十分痛苦,徐月僚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李慕柔实在看不下去了。 她合上扇子,风就立马停了,只有冰晶还在漫天飘着。 “三位师弟!” 听到李慕柔说话,他们三人立刻聚到一起站成了一排,乖乖听训似的。 她厉声道:“通幽通幽,要先打通周身的经窍,之后灵力可外释三尺,所以,你们的灵力呢?” “嗯……” “这……” “灵力……” 看见他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李慕柔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下,她还真得好好打击一下他们才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郑重道:“以后,凡境界在凝真境以下者,请不要对我发起挑战,时间很宝贵,不是用来闹着玩儿的。” 霎时间,台上、台下雅雀无声。 周晟鸣却不合时宜地鼓起了掌。 李慕柔走下台去查看演武榜,挑战她的十个人里只有一人的境界在凝真境以上。 她记住了那人的名字,转过身大声问道:“请问玄照境,杜良川是哪位?” 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做声,周晟鸣和徐月僚穿过人群,来到了李慕柔身边。 “请问玄照境,杜良川是哪位?” 她又问了一遍,还是一阵沉默。 “走吧。” 李慕柔和徐月僚、周晟鸣三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肩并肩离开了鹤唳台。 她将那扇子抛向空中,扇子便回到了方才那人的手中。 等他们走远后,才渐渐有了人声。 “真是傲慢!” “就是,把人晾在台上算怎么回事?” “哼,三界霸主又如何?这么不尊重人!” 众人议论纷纷时,云苍蓝走了过来。 台下的人看到她皆主动避让,为其留出一条路来。 赵琦应就跟在她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演武台。 站定后,云苍蓝说道:“宣布一条新规矩,从这一届演武大会开始,境界悬殊,相差超过两个大境界的,不允许发起挑战。” 她一向是不怒自威。 此话一出,有些人的表情立马变了。 一蓝衣男子嘀咕道:“她李慕柔不愧是师祖的侄女。” 旁边的人也小声附和。 “哼,也不知道师祖私下里给她开了多少次小灶,不然何来她那‘修仙圣体’的名号?” …… 此时,正是课隙。 白芙兴冲冲地从致业殿赶了过来。 结果她找了半圈儿并没有看到李慕柔他们几个,却听见面前这两人正嚼舌根嚼的起劲儿。 “喂!你们在说什么!” 闻言,那两人扭过头来看她。 不料白芙一拳捶上去,其中一人便捂着眼睛“嗷嗷”大叫起来。 另一人理直气壮地嚷嚷道:“哎!你怎么打人呢?” “该你了!” 说着,白芙又是一拳。 清正殿。 陈淇死死盯着白芙,云苍蓝则站在一边。 被白芙邦邦两拳揍得一人一只熊猫眼的两名弟子与陈淇站在一边。 白芙不敢直视陈淇的眼睛,她那两只眼睛一点儿都不安分,转来转去。 一边时不时地瞄一下陈淇,一边又冲云苍蓝眨眼使眼色。 还不忘趁机瞪一眼对面的两人。 压制住自己心中的火气后,陈淇终于冷静地开了口。 “白芙,你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白芙眼含泪光。 “师尊,都怪我不好,我不该维护慕柔师姐,我不该听见他们俩说慕柔师姐的坏话,我不该动手打人,弟子错了。” 看见白芙那委屈劲儿,陈淇都要心软了。 他了解白芙,白芙不是个坏孩子,但白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陈淇面向身旁那二人,淡然问道:“张士尊、刘澜,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二人的境界均是化凡境,对吗?” 张士尊看了一眼刘澜,说:“是的师尊。” 陈淇捋了捋胡子。 “嗯,沧渊阁有规定,凡是入门并拜了师的弟子,皆要接受我和丁师尊的授业,直到修为突破至化凡境,则视为毕业,往后便要开始自我督促、勤修不辍的漫漫求索之路。” 陈淇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张士尊和刘澜,问道:“你们毕业已有三年,如今分别是化凡境几阶呢?” 张士尊回:“一阶。” 刘澜答:“仍是一阶。” 此时,二人皆感到羞愧难当。 “很好。” 白芙抿嘴偷笑,心想:师尊在说反话吧!哼,毕业三年,竟是毫无长进,还有脸嫉恨别人,真该下拔舌地狱! 陈淇接着问:“现在再来说说,你们方才在台下说了什么话?” 张士尊和刘澜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谁都不好意思启齿。 云苍蓝冷声道:“如实说来。” 白芙悄悄在背后竖起了大拇指,惹得云苍蓝稍稍地翘起了嘴角。 刘澜低下头红着脸交代:“是我先说慕柔师姐不愧是师祖的侄女,然后张士尊说师祖给慕柔师姐开了小灶,所以她才那么厉害,我还说慕柔师姐偷藏男人的贴身衣物,必是在外面有了情郎,他说,他说……” 云苍蓝厉声道:“张士尊,你自己说!” 张士尊扑通一下双膝跪地,声音颤抖着。 “我说……也许,师姐……早就不是处子之身……” 说罢,刘澜和张士尊一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认错。 “师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求师尊开恩……” 看到他们两人涕泗横流,白芙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开心。 “嗯……” 听完这些话,陈淇很失望,他背着手说道:“苍蓝,你看着处理吧!” 白芙看着陈淇离去的背影,瞪大眼睛,扭头问云苍蓝:“师姐,我可以撤了吗?” “白芙,打人是不对的,罚你面壁思过一夜。” “面壁思过?小意思!那师姐我先走了,师姐再见!嘿嘿!” 白芙蹦蹦跳跳出了清正殿。 “都别哭了,抬起头来。” 张士尊和刘澜擦掉鼻涕和眼泪,直起上半身跪在地上听训。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望你们诚心悔过之后,能将心思放在修习上,毕竟,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张士尊和刘澜一同进入沧渊阁,至今为止确实已满十年。 云苍蓝接着说道:“依律,造谣者,谪降为杂役弟子,满一年后方可参加晋升考核,你二人可听清楚了?” “清楚。” “那便去吧。” 随后,云苍蓝也离开了清正殿。 张士尊扶起刘澜,两人一同去杂役局报到了。 “两位师兄,是来领东西吗?请在这边登记名字。” 顾宁安翻开册子。 “不是的,你们执事在吗?” “原来是找执事的,二位稍候,我去找他来。” 顾宁安一边走一边琢磨:他们俩的眼睛也受伤了吗?看起来跟我当初在南洲的时候情况差不多。 16. 情之所起,惊鸿一瞥 酉时将至,杜良川终于现身。 白芙正在李慕柔的院子里面壁思过。 “请问慕柔姑娘在吗?” 闻声,院中四人同时回过了头。 “慕柔姑娘,我是杜良川。” 他朝李慕柔挥手,棱角分明的脸上五官端正。 李慕柔起身。 周晟鸣纳闷道:“按照礼数,你难道不应该称慕柔一声师姐吗?” 杜良川笑了。 “确实应该,不过我并不想拘泥于这些。” 周晟鸣有点儿看不惯他。 “来不拘小节这套?哼,想要套近乎就直说,不过也大可不必失了礼数。” 看他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杜良川并不打算退让。 “诶?如此说来,你也应该叫慕柔一声师姐吧!据我所知,你比慕柔晚了一届,不是吗?” 听他这么说,周晟鸣来劲儿了,他非要和此人辩个高低不可。 “我与你可不一样,我和慕柔之间乃是朋友,称呼名讳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白芙面对着院墙,都快变斜视了。 杜良川也加快了语速,笑着道:“都说不打不相识,我既已向慕柔姑娘发起了挑战,便是为了和慕柔姑娘做朋友!如你所言,既是朋友,我直呼名讳又有何不可?” 李慕柔却说:“这位师弟,我可没答应要同你做朋友。” 话已至此,杜良川下巴微含,只好笑笑,稍显无奈。 而周晟鸣的心里那简直是痛快得不得了,他双臂环胸,还高高地昂起了下颌,一副拽得要死的样子。 徐月僚看了都忍俊不禁。 李慕柔挥手隔空开了院门。 “鹤唳台对吗?走吧。” 她背着手,姿态变得骄傲起来。 谁要是让她的朋友不痛快,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下,杜良川算是领教了。 刚走了没几步,李慕柔忽然转过身去。 “小师妹,乖乖罚站哦,等会儿打赢了架,师姐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嗯呐!师姐对我最好啦!白芙等着你!” 说罢,他们一行人迈着大步继续往鹤唳台走去。 “师弟,速战速决吧。” 她凝神静气,紧紧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汇集全身内力于丹田。 话音刚落,李慕柔就率先出招了。 只见她飞身跃起! 踏雾而来! 剑影闪动中剑气凛冽! “哗——” 一道白光劈下! 杜良川亦使出全力以剑挡之。 刹那间,冰晶四溅! 他的脸上被划出了数道细小的伤口。 同时,一阵刺耳的戈鸣声灌入了他的耳朵,似要震穿他的耳膜! 杜良川极力忍耐着耳朵处的强烈不适,后退了几步。 见他捂耳、拧眉,李慕柔并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踏步! 剑刃出鞘。 冲刺! 玄冰裹锋。 斩杀! 一气呵成。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剑尖与杜良川的心口只差了分毫。 李慕柔迅速收手,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调转剑锋。 那柄剑身猛地撞上了杜良川的胸腔,剑身外包裹着的寒冰碎了一地。 他被那股力量冲撞得踉跄了几步。 “好!” “爽!” “慕柔师姐威武!” “这一剑可太飒了!” …… 台下的人们皆欢呼雀跃,鼓掌声、叫好声连连。 李慕柔却有些不悦。 “为何不尽全力?你在等什么?” “多谢慕柔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只是想先探探慕柔姑娘的虚实。” 李慕柔长舒一口气,眉心的一点不快也散去了。 “哦?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倒真有点儿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了呢!师弟,莫要谦虚,快快出招吧。” 杜良川汇聚内力推出重重一掌,身前便有一面冰锥之墙以倾斜之势朝李慕柔疾速拍了过去。 李慕柔展开双臂,呈怀抱迎接之姿。 那无数根冰锥便在顷刻间变成了万滴落雨,在她身前倾泻而下,并未沾湿她一丝一毫。 “好个化水术。” 杜良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匀速呼出。 便有漫天飞雪从天而降。 李慕柔并不急着拆招,她反而摊开手心,任雪花缓缓落下。 瞬息之间,雪花凝住了她的睫毛,覆住了她的黑发。 就连她白皙的面庞也挂了一层莹雪。 忽然,那些冰霜变成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精密利刃,将李慕柔的脸划出无数细小的血痕。 鲜血一滴一滴汇聚,然后顺着她的脸颊淌下。 “快看!是血!” “天呐!” “看着都疼!” …… 台下众人惊呼,李慕柔却故意做出了阴郁的笑容。 人们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看见她的脸上—— 伤口一边愈合,冰晶一边消失。 李慕柔闭上眼,她睫毛上结的霜就消融了,睫毛重新变得根根分明。 “欣赏美丽的雪雾吧!” 她两手交叉,柔美地抖动着十指。 空中的每一片雪花便炸成了晶莹的粉末。 人群中有女孩子直呼:“也太美了吧!” 此二人在一招一式中,有来有往。 一会儿刀光剑影、长驱直入,一会儿又克制礼让,步步为营。 他们较量了七、八个回合,台下围观的人们着实都看爽了,喝彩声不绝于耳。 直到李慕柔玩儿得没了耐心。 她主动展开进攻,一招比一招不留余地。 在李慕柔强悍的攻势下,杜良川只能勉强应付,他硬着头皮扛下了三招。 见他已到力竭之时,李慕柔开启了寒冰剑阵。 “风花雪月第三式!” 她轻轻踮起足尖,身体轻盈弹起。 长剑如虹,“咻”地幻化出千百个分身。 李慕柔掌心相对,有寒气自掌心源源不断地释出,那些分身就从一道道虚影变成了真实可见的银剑。 “去!” “风花雪月”乃是李慕柔自创的功法,杜良川一时恍惚,不知该如何应对。 惶恐之下,他竟随便使了一招。 万剑齐发,李慕柔看出杜良川已无招架之能,便在利刃近身之前,断了剑芒。 杜良川知道,她一定会点到为止,便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利剑入鞘后,地上全是裂掉的寒冰。 杜良川向李慕柔俯身一拜。 “慕柔姑娘果然是天赋异禀之人!每一招我都极尽紧逼,可慕柔姑娘的化解之术总能快我半分,在下不得不佩服。” 还在说笑的杜良川一不留神踩到了脚下的冰柱,他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整个身体直挺 挺地向后仰去。 而他的身后陈列着一排神兵,若是他砸倒神兵台,台下那些修为尚浅的弟子一旦遭受重创,后果将不堪设想。 李慕柔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冲了出去。 一道虚影一闪而过,人们的嘴巴也随之张大。 看到李慕柔伸出的手,杜良川也在极力地朝她伸出胳膊。 正当人们以为李慕柔拉住了杜良川的手就万事大吉的时候,怎料,杜良川因为惯性而向后甩去的另一条胳膊还是碰到了神兵台。 偏偏那一瞬间,他还催动了内力。 原本,杜良川是想要借神兵台的反作用力托住自己的身体不倒下去。 可是由于他用力过猛,神兵台还是倒了。 “快躲开!” 台下的人大喊着。 站在神兵台后方的人们纷纷四散躲避。 顾宁安正拎着一桶灵泉经过此处,他无暇关注周围的事情,只想快点把灵泉运回杂役局。 这时候,一位急于躲开危险的人却在慌张奔走之下不慎绊倒了他。 众目睽睽之下,神兵台轰然砸下台来。 其中一把神兵已出鞘,朝顾宁安直直扎了过来。 李慕柔顾不得许多。 她一把拽过杜良川,借他的力,进而踏着倾倒的神兵台腾空而起。 周晟鸣眼疾手快,精准地接住了被扔下鹤唳台的杜良川。 他的胳膊都差点儿被李慕柔甩脱臼了。 “谢了啊。” 周晟鸣回了句“客气了”便朝演武台的另一边走去,徐月僚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李慕柔正争分夺秒。 俯冲—— 闪现! 近身! 顾宁安挣扎着起身想要躲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神兵飞驰而来,他只有本能地抬起胳膊护在自己的身前。 日落时分的橘色光芒占据了半个天空,晃眼极了,使得他根本看不清那神兵的锋芒。 忽然,填满他双目的光线消失了。 他惊喜地睁大双眼,那对幽黑的瞳仁中映出了李慕柔如清辉一般的面孔。 只一眼,她的眉目皆已拓印眼底、深刻于心。 蓦然间,顾宁安的心跳漏了几拍。 李慕柔一手紧握神兵撑地,一手揪住他的衣领。 一滴香汗从她的下颌滑落,掉在了顾宁安胸前的衣襟处。 “这位同门,你还不打算放手么?” 回过神来,顾宁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正紧紧地圈在李慕柔的脖子上。 微风舞弄着她的发丝,也撩拨着他的心神。 “嗯。” 一声很低的气音之后,他立刻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顾宁安羞得耳根子直发热,不知为何,他竟窘迫的说不出一句话。 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李慕柔,他再也不愿意从喉间发出任何一丝不好听的声音。 从这一刻起,他选择再次成为一个哑巴。 “你……” 看到他胸口处衣服上的“役”字,李慕柔意识到了什么。 起身后,顾宁安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整洁一些。 “不好意思啊,方才吓到你了吧?” 相比刚才,李慕柔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幸好没什么事,不过你以后再经过演武台的时候,一定要留心一下周围的情况,免得受伤。” 说罢,李慕柔还冲他微笑了一下。 17. 去寻找!去撞南墙!去发现新大陆…… …… 顾宁安低头看她,却在触碰到她视线的刹那,缩回了目光。 他点点头,温顺地站着。 周晟鸣默默观察着顾宁安,觉得他表现出来的性格与他的外形有着极大的反差。 徐月僚在细致地拍掉粘在李慕柔衣裙上的灰尘。 “谢谢阿月,让我自己来吧,你看你的手都脏了。” 这时,杜良川走了过来。 “慕柔姑娘,不知道你平时都是如何修炼的,可否为我点拨一二?” 李慕柔并没有回答,而是扭头往神兵台那边看去。 同门正在将神兵一件一件的摆回原位。 她随便一挥手,那些神兵连同神兵台一瞬间就恢复了原状。 之后,李慕柔才转过身来。 “师弟,也许你还不知道,前段时间呢我的修为刚突破至归墟,今日能胜你自是不在话下,你倒是不必气馁,而我也没有什么能赐教的。” 杜良川懵了,他怎么都没料到,李慕柔的境界竟然已达到归墟境了。 “任务结束,咱们走吧。” 李慕柔挽住徐月僚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另外,你还是应该依照礼制,唤我一声师姐,杜师弟!” 看周晟鸣还没跟上来,徐月僚扭过头往回瞅。 于是她便看见了——周晟鸣正昂着头朝杜良川歪嘴笑,这神经的一幕。 “周晟鸣你别嘚瑟了行吗?走不走啊你?” 周晟鸣一面跟上,一面说道:“不行,我平时哪有机会嘚瑟呀!” 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顾宁安拎起水桶,往万荫泉走去。 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 周晟鸣敲了下墙壁,凑近问道:“小师妹,站累了吗?” 白芙送了他个白眼。 “这么关心我啊,要么师兄替我站会儿呢?” “刁蛮的小孩儿,你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反省,倒跑到慕柔的院子里来面壁思过,小心我告诉云师姐,有你好看!” “啧,嘴长在你身上,腿也在你身上,你要这么爱告状,谁还能拦得住你似的!” 周晟鸣“哼”了一声道:“小小年纪,嘴还挺厉害,啊?” “略略略略!” 白芙朝他扮鬼脸,白眼儿翻上了天,舌头伸得老长。 他实在说不过这位古灵精怪的小师妹,摇了摇头走开了。 李慕柔和徐月僚相视而笑。 “小师妹,过来吃点儿东西喝口茶吧!” 听见李慕柔喊她,白芙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过去。 “还是师姐对我最好!咦?是我喜欢的云畔糕!” 徐月僚把糕点往白芙跟前挪了挪。 “知道你喜欢吃,你慕柔师姐啊特意去膳房带回来给你的。” 白芙一口一个,嘟囔道:“也谢谢月师姐,嘿嘿。” 李慕柔倒好茶汤递给她。 “慢点儿吃,都是你的。” “嗯嗯!” 白芙鼓动着腮帮子,眉开眼笑的。 周晟鸣伸出手准备拿一块儿糕点吃,不想却被白芙狠狠地拍开了。 “住手你个大脑袋!” “你!”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脑袋大了。 白芙嚷道:“你、你,你干什么?这可是慕柔师姐专门拿给我吃的!” 看她护食的样子,周晟鸣也没办法真的跟她一般见识,谁让李慕柔宠她呢! “我就吃一块不行吗?” 他放平了竖着的眉毛,变得好声好气。 “当然不行了,慕柔师姐方才说了的,这些都是我的,我可是要全部吃光光的!哼!” 白芙将那一碟云畔糕抱在怀里,不肯放手。 “好了好了,我帮你护着,绝不让他跟你抢,可好?” 李慕柔从她手中端过碟子重新放到桌上。 “我就要抢!” 周晟鸣刚抬手就被李慕柔拿住了手腕。 “嗯?我说了不许!” “好好好,你就宠她吧!迟早有一天啊,把她宠的无法无天!” 徐月僚不禁开始回想:嘶,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 李慕柔歪着头抬起下巴说道:“谁叫我们的小师妹如此可爱还无比仗义呢,我当然乐意宠她咯!” 说着,她轻轻地勾了勾白芙的下巴。 “嗯~舒服~” 白芙一脸陶醉,眼睛半眯着配合地扬起头来,食物的残渣挂了一嘴巴。 …… 天色已暗了下来,寒气也越来越重。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笑容。 冬天依旧冷酷,但并不难过。 杂役局。 “诶?宁安师弟,这么晚了,你还不走啊?” 顾宁安正在翻看一本手册。 “哦,执事,时间还早,我想在这儿看会儿书,这里灯盏多一些。” 刘潇冉蹲下身坐在他身边。 “嗐,你以后喊我师兄或者叫我名字都行,不用称呼执事,显得怪疏远的。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哦好,是这个。” 顾宁安合上手册向他展示。 刘潇冉凑近了就着光亮仔细看才看清。 “哦~原来是《开蒙境九层引气心诀》啊。” “嗯。” 顾宁安重新翻回刚才的那一页继续看了起来。 看到他秉烛夜读,刘潇冉不禁对他有了新的认识。 如今在杂役局,刘潇冉是年龄最大的,他今年已满二十四岁了。 在杂役局待着的人,没有人是真的想要修仙的,除了被谪降至此的弟子。 刘潇冉是中州人,他三岁的时候,中州发洪水,死了很多人。 他的家人都在那场洪水中丧生了。 中州镇岳门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刘潇冉就在其中。 但镇岳门能做的有限。 师祖赵正基向其余的四大行门发帖,希望他们能够施以援手。 沧渊阁师祖李幽舟下令,增设杂役局。 凡是十六岁以下者,不论是否修仙,都可以加入沧渊,成为杂役弟子,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并且,杂役局弟子可以随时请命离开,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而断月宗、青榕谷、离烽台,则只收十岁以下且有修仙之志的人。 刘潇冉便是趁此机会加入沧渊阁的。 起初,他也像顾宁安一样,除了干活,只要有一点时间就会捧起这本《开蒙境九层引气心诀》孜孜不倦。 但是,五年过去了,刘潇冉连开蒙都做不到,遂放弃。 顾宁安的样子让他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心中忽生感慨。 盯得久了,眼睛有些干涩,顾宁安抬手揉了揉眼角。 刘潇冉替他合上了书。 “别看了,你这么用眼,会把眼睛看坏的,修仙非一日可成,天亮的时候再看不迟!走吧,咱们一起回去。” “嗯,好!” 顾宁安也起身。 走着走着,许是觉得太过安静,刘潇冉主动说起了杂役局的事情。 “宁安,你知道吗?咱们沧渊阁有好几个外号,其中一个叫‘孤儿收容所’。” “为什么?” “哈哈,因为这里有很多孤儿啊!” “哦……” 顾宁安尴尬地笑了一下,他心想:巧了,我也是。 刘潇冉将双臂环起,目视前方,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其实原本,杂役局不止我们几个。” “前段时间,陆陆续续走了好多人。” “你也知道,咱们杂役弟子与其他拜过师的弟子不同。” “而大家志不在此,所以,很多人长大了以后都会选择自请下山。” “也许,对于毫无天赋的人来说,重归俗世才是更好的归宿吧!” “不过我还是想留在沧渊,毕竟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总归有了感情,有了感情就会舍不得离开。” 刘潇冉转过头冲顾宁安笑了笑。 顾宁安听得很认真,同时也感觉到了刘潇冉的无奈。 他停住了脚步,以一副诚恳的模样,面对着刘潇冉说: “我觉得,人这一生其实很短暂,我们终其一生不是为了困在自己这口陷阱里的。” “我们应该去寻找,去撞南墙,去发现新大陆,去登高望远,去尽情尽兴!” 听过顾宁安的这一番话后,刘潇冉怔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重新点燃了! 他望着顾宁安的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去寻找!去撞南墙!去发现新大陆!去登高望远!去尽情尽兴!” 刘潇冉重复着顾宁安所说的话,很受鼓舞,激动地拍打着他的臂膀。 “哈哈!说得对!人生本该如此啊!原来如此!”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放肆地喊了出来,眼泪狂飙。 刘潇冉忽然的奔放感染了顾宁安。 他也为刘潇冉的欢欣而感到由衷的高兴,于是自然而然地咧开嘴巴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松溪苑,第二百九十一号院。 “哈哈哈……哈哈……” 【主人?】 馒头飘在半空中,不知道它的主人大半夜的在乐呵什么。 “哈哈……哈哈……” 【原来是做梦了。】 馒头落回榻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顾宁安梦中: 他正在旋转! 他转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觉得晕。 有一个人正在抱着他转圈。 他睁开眼,发现抱着他的人正是今日救下他的人。 他惊喜极了! 下一秒,他从李慕柔的怀里飞了出去—— 惊喜变成了惊吓! “啊——” 【主人!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吗?主人快醒醒!】 “啊!” 顾宁安惊醒。 “是她,我竟然梦到她了,幸好是梦,呼~” 馒头飞到他面前。 【主人,你梦到什么啦?】 “馒头,你再陪我练习一下发音吧!” 【主人你不睡觉了?】 “嗯,不睡了,被美梦惊醒,睡不着了。” 一想到刚才的梦,他就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嗯?做美梦也会惊醒吗?】 馒头不解。 18. 不听话就要接受惩罚 第二天。 馒头探头探脑。 【自从来了沧渊阁,主人都不许我出现,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发霉了呢,嗯……】 “诶?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馒头!” “还真是!” …… 馒头不顾顾宁安的嘱咐,离开了松溪苑。 【主人,我来找你喽!嘿嘿!】 虽然养灵宠的人众多,但是见到会飞的馒头,人们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一路上,馒头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不过它不在乎。 【啦啦啦啦~】 【主人!】 顾宁安和常泰同时回过了头。 “你怎么出来了?” 顾宁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 常泰盯着半空中飘着的一只白面馒头,感到很是新奇。 “诶?馒头怎么会飞呢?” 常泰拍了一下顾宁安的肩膀。 “宁安,我不会是看花眼了吧?” 馒头手舞足蹈。 顾宁安挠头,支支吾吾道:“啊……那个……这个……哦!它是我的灵宠,呵呵,对,灵宠!” “真的是灵宠吗?馒头居然也能成精?” 【馒头精?这个名字我可不喜欢!】 馒头抗拒地摇头。 常泰扔掉手中的锄头,走近前伸手去摸。 “biang叽!” “biang叽!” 馒头都要被他捏扁了。 【哎呀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常泰转过头。 “宁安,你这灵宠也太可爱了吧!” 危机解除,顾宁安尴尬地笑笑。 “哈哈,捏起来很解压是吧!你喜欢的话就多捏一捏!” 常泰根本停不下手中的动作。 顾宁安冲馒头邪魅一笑,仿佛在说:“让你不听话,不听话就要接受惩罚。” 馒头心声:天呐,主人!原来你还是个腹黑男! 【住手!快把你的死手拿开啊!你这个胖子!】 馒头挣脱常泰的手赶紧逃了。 “哎它跑了!” 常泰转过身指着馒头飞走的方向,望着顾宁安。 “它可太招人喜欢了!宁安,你这馒头精是从哪里买到的?我也想要一只!” 顾宁安边锄地边说:“不是买来的,是偶然捡到的。” “我见过很多灵宠,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特别的,等旬休了我也要去一趟暗窟,看看能不能遇到我喜欢的灵宠!” 说着,常泰也拿起锄头继续干活。 “宁安,你也一起去吧!” “哦,好呀!” 顾宁安心想:也好,如此一来馒头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哒哒哒~啦啦啦~】 终于不用继续待在屋子里等发霉了,馒头甚是开心。 它慢慢悠悠地飘着,惬意地欣赏着幽南山上的大好风光。 忽然,一双白白胖胖的手朝它后面伸了过来。 “嘿!” 【啊——】 白芙牢牢禁锢住馒头,挑起了眉毛。 “这家伙是个什么东西啊?” “长得像个馒头似的!” “哇塞,这年头馒头还能成精了?” 【叽里咕噜什么呢?我是馒头精!啊呸!我可是灵宠啊!快放了我,我可是名花有主的!】 “哟?还会叽里呱啦说人话?有意思!拿给师姐看看去。” 白芙背起箩筐,迈起欢快的步伐。 馒头挣扎了一路,一点儿用都没有…… 云涧苑。 “慕柔师姐!快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徐月僚去长风台修炼了,院子里只有李慕柔一个人。 白芙放开手中的东西,皱巴巴的馒头一点一点恢复了饱满。 “这是灵宠吗?” 白芙点点头。 “嗯!它说它是灵宠!师姐,原来食物也能变成灵宠吗?” 李慕柔摸了摸馒头的脑袋。 【啊呜!】 馒头面露凶相。 李慕柔愣了一下,她可不是吃素的,于是便学着它的模样咬了回去。 “啊呜!” “不许凶我,否则真吃了你!” 馒头假装瑟瑟发抖。 李慕柔又摸了一下它的脑袋。 “哦呦~这样多可爱呀!小馒头精!” 馒头被夸,瞬间变得和善起来,十分配合地让李慕柔摸自己。 白芙却犯起了眼红病。 “师姐~” “是我可爱还是它可爱?” 李慕柔笑了。 “都一样可爱不行吗?” “不行!” 白芙跺脚。 李慕柔改口道:“好,那各有各的可爱行了吧?” “也不行!” 白芙扑上去抱住李慕柔的细腰撒娇。 “我要师姐只觉得我一个人可爱嘛~” “好好好,小师妹最可爱!” 李慕柔掐了一下白芙的脸蛋儿。 馒头一脸鄙夷。 【哼,粘人精罢了!哪里比我可爱了?】 “你说什么!你这个馒头精!” 白芙被激怒了。 “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把你捏扁!” 【粘人精粘人精粘人精!】 李慕柔被两个幼稚鬼逗笑。 “啊!气死我了——我要把你这只馒头精拍得稀巴烂!” 馒头吓得赶紧逃回了松溪苑。 【岂有此理!】 馒头生闷气中…… 长风台。 把白芙哄去致业殿,李慕柔来到了长风台。 她在角落里找到了徐月僚和周晟鸣二人。 “阿月,你不能固步自封,你都在化凡境第五层卡了多久了。” “对,靠自己修炼固然没错,但其实借助灵体也是靠自己的一种方式。” “你想想,灵体总归是我们自己辛苦得来的吧?一不偷二不抢,怎么不是靠自己呢?” “你要懂得变通,要勇于尝试新方法。” “关键是,你不能不准我们拥抱进步嘛!” 说了半天,终于说到了问题所在,徐月僚停止打坐,睁开了眼。 “周晟鸣,我没有不准你去拥抱灵体啊!你这么喜欢拥抱,你尽管去咯!谁爱管你!” 周晟鸣抱怨:“可是你不喜欢利用灵体走捷径,慕柔便也迁就你,她若是不跟我一起去的话,我多没安全感呢!不过,你要是同我们一起的话,那安全感更足嘛!” 徐月僚撇了他一眼。 “哦,敢情你就是把慕柔当成你的护身符了是吧?” “你还是她的朋友吗?无耻之徒!” 周晟鸣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慕柔在的话,关键时刻可以救我一命嘛!” “哎呀,越说越说不清楚了,总之,我不是要慕柔跟 我一起涉险的意思……我!” “唉,算了。” 周晟鸣解释不清,索性准备离开。 刚站起来要走,却发现李慕柔就站在他们身后。 “哎有言在先哈,我可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光明正大的!” 也不知道她从哪一句开始听的,周晟鸣怕她误会自己的本意,便试图当着她的面再解释一下。 “慕柔,我……” “周晟鸣,你怎么敢惹怒我的阿月!想挨揍了你!嗯?” 李慕柔的手重重落在他的肩头上,假意威胁道:“快将我阿月哄好,否则要你好看!” “既然如此,阿月,请受我一拜!” 周晟鸣已经做好了双膝跪地的打算,膝盖都弯了一半,结果被徐月僚手动制止了。 “打住吧你,别折我寿。” 李慕柔知道徐月僚没有真的与他动气,只是担心他们误入歧途。 “阿月原谅你了,我可没有,说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晟鸣知道,李慕柔是要给他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立马解释说:“其实我是想说,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 “并且,我们可以不用贪图极品灵体,就算是中等的,也可以积少成多,总之有了五行之力补缺,修炼起来也能更上一层楼!” 徐月僚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行吧,那就等旬休,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灵体的厉害!” “你说真的?哈哈!原来这就叫做皇天不负有心人呐!哈哈!不枉费我磨了这么长时间嘴皮!哈哈哈!” 周晟鸣兴奋极了。 徐月僚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笑脸。 周晟鸣说得对,李慕柔确实不该迁就她。 徐月僚不想李慕柔因为自己偏执的看法而进行无意义的自我约束。 她知道,李慕柔在意她,所以,她更加不想限制李慕柔。 她宁愿做出改变的人是自己。 自从上了幽南山,顾宁安的生活变得越发充实了。 除了日常的吃喝拉撒等基础需求,他每天两眼一睁就要先去杂役局点卯、领任务。 并且在做任务的间隙他还要练习发音、咬字。 等任务做完了,就到了他看书学习的时候。 几天过去,顾宁安终于看完了《开蒙境九层引气心诀》。 接下来,他就要开始试着引气入体,争取早日开蒙了。 而根据心诀记载,要想开蒙,需完成以下五个步骤: 第一步,就是要摒除杂念、调息静心; 第二步,心无杂念后,于幽静之地,感知天地间灵气的生发与流动; 第三步,聚意念于丹田处,牵引周遭灵气入体、游走; 第四步,感觉到身体变得轻盈后,慢慢地将灵气融入自身经络之中; 第五步,若是周身微热,便可尝试引导灵气归于脏腑,并将其内化。 这日,终于轮到顾宁安旬休。 他先是将自己关在屋内打坐,片刻后,又觉得屋子里虽然安静,但无法接触到大自然中的灵气。 于是,他便离开松溪苑,想要去山上寻找一处适合修炼的僻静之所。 馒头坐在他肩头,一颠一颠的。 【主人,你为什么不去长消殿呢?那里是修士们专门用来打坐悟道的地方。】 “正因如此,我才不好去,还是等开了蒙再说吧。” 馒头觉得它的主人有一点奇怪,不仅变得畏手畏脚的,还有些过分的努力。 19. 锁定幕后黑手就在杂役局 只有顾宁安自己知道,其实他是害怕遇到李慕柔。 那种既期待见到,却又害怕见到的感觉,实在令人抓心挠肝。 顾宁安无数次地想象过,等下一次面对她时,他已经变得跟正常人一样—— 谈吐清晰、不卑不亢。 而上一次,李慕柔以为他并不会说话,因为杂役局之前也有过聋哑人。 那一刻,她觉察出了他的自卑,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心疼。 一直到傍晚时分,顾宁安才从后山离开。 而今天,他只做到了第一步。 不过顾宁安并不急于求成,他喜欢凡事都慢慢来,因为他有足够多的耐心。 在快要走到膳房的路上,他遇到了常泰。 “宁安?你今天一整天都待在山上吗?” “嗯,对。” “哎?你今天都干嘛了?我起来的时候去找你,在你院子门口叫了半天,你都没出来!” 顾宁安这才想起来常泰前几日约他一起去暗窟来着。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居然把去暗窟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好意思啊常泰,我不是故意爽约的,等下次吧!下次旬休我一定陪你去!” 顾宁安连连道歉。 “没事儿,下次旬休我还没想好要不要下山呢!毕竟咱没有修为,幽南山这么高,爬一次也怪累的!” 常泰笑起来很憨厚的样子。 顾宁安问道:“你不买灵宠了?” 常泰指了指松溪苑的方向。 “其实,我今日下山已经去暗窟买过了,等会儿吃过晚饭我带你去看看我的灵宠怎么样?” “当然好了!” “你的灵宠呢?” “诶?是啊!我都没注意,它刚才还在我肩膀上的,没事,不用管它,它就是喜欢到处乱跑。”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膳房。 馒头正鬼鬼祟祟躲在暗处。 “师姐,你看!我今日新买的头饰,好看吗?” 李慕柔摸了一下她的发钗。 “好看!小师妹天生丽质,戴什么都好看。” 【粘人精!】 夜晚,松溪苑。 顾宁安从常泰那儿看完灵宠回来,刚一推门就看见馒头挤在一处角落,不知道在干什么。 “馒头?是你吗?” 馒头忽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转过了身。 【啊?是主人回来了!】 馒头迅速飘到顾宁安身前。 “黑漆漆的你怎么不开灯啊?我只是说不让你在人前露手露脚,屋子里又没人,怕什么?” 【主人,你的发音有进步诶!标准了很多!】 顾宁安觉得它怪怪的。 “你今天跟我在一起待了一整天,也没听你说,这会儿怎么突然开始拍马屁了?” 【白天的时候你在悟道,所以就没有打扰你嘛!嘿嘿。】 顾宁安俯身靠近。 “转移话题,说,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我?我能干什么坏事呀!主人真是疑神疑鬼!】 “那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当然是不想碰到杂役局的熟人了,他们总是喜欢捏扁我!】 顾宁安点点头。 “那行吧,暂且相信你。” 馒头食指对戳。 一段时日后。 云涧苑,第一百五十七号院。 “咦?哪儿去了?” “我刚买的发钗呢?” “服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啊!” …… 白芙把屋子里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她想要找的头饰。 “算了,还是戴另一个吧,不然一会儿去晚了又要挨训。” 白芙又开始翻找。 结果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找不到。 “奇怪,怎么都不见了,我记得我就放这儿了呀!” “唉,算了,还是先去致业殿吧。” …… 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 终于等到散学,陈淇一走,白芙就跑来找李慕柔了。 “师姐,我也丢东西了!” 李慕柔问:“丢什么了?” 白芙掰着手指头数。 “一个金玉簪子,一个银钗子,一个红玉钗,还有一个步摇,两个金钿!” 徐月僚都惊讶了。 “丢了这么多?你在屋子里仔细找过了吗?” “找过了的!我都快把屋子翻个底朝天了!” 白芙一脸茫然。 李慕柔起身道:“走,我帮你再找一遍。” “嗯!” 徐月僚和李慕柔跟随白芙来到了她的住处。 屋子里乱的不像样,东西散落了一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他们三人站在屋子门口就停住了。 徐月僚说:“先从门口的地上收起吧,等收完了,也就知道有什么、没什么了。” “好,听阿月的。” “白芙,我负责分类,你负责把我手上的东西一一递给你慕柔师姐,等你慕柔师姐整理好你再重新递给我,我收纳进柜子里,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月师姐。” 于是,三个人开始分工协作…… 看着眼前变得整整齐齐的衣柜,白芙的心绪也清明了许多。 徐月僚一手撑着胳膊,一手顶住下颌。 “确实没有小师妹方才说的那几样东西。” 李慕柔回想着白芙说的那几样东西的样子,缓缓道:“我有一个猜想。” 白芙和徐月僚二人齐齐看向她。 “什么猜想?” 异口同声。 “小师妹戴过的这几样东西,我好像都摸过。” 徐月僚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你怀疑跟那个幕后黑手有关?” 李慕柔点头。 “嗯,本来我都已经快把他忘了,但是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阿月你还记得吗?周晟鸣说他找不见夜行衣的事情。” 徐月僚回答:“是有这回事!” “所以,周晟鸣夜行衣的事,再加上小师妹丢东西的事,若是和之前的桩桩件件联系起来的话,我觉得这一切必定和那幕后黑手脱不了干系。” 有一点徐月僚想不明白。 “可是慕柔,如果按照我们上次推断的来说,确实是以物易物的话,那么那一对儿兽牙,其中一个对应小兔子,另一个则是对应夜行衣,这么说是说得通。” “但是,这次小师妹丢的那些东西,又对应了什么呢?” 李慕柔想了一下。 “那就得回咱们的屋子一探究竟了!” 徐月僚恍然大悟。 “对哦!因为那兽牙并不在周晟鸣那里!” “嗯!” 白芙并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 一语。 李慕柔同她笑笑,随即三人又一起返回了第一百零九号院。 一进屋子,李慕柔和徐月僚二人就开始寻找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白芙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在院子里逗小蛇。 “小青,虽然你是食肉动物,但是你可不许对我的小白有非分之想哦!” 白芙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白兔。 小蛇朝她吐了吐信子。 “哎不许!收回去!” 她指着小蛇佯装严肃。 小蛇像是有了脾气,将头扭到了一边。 “找到了!是灵石!” 李慕柔从床下的柜子里找到一些碎灵石。 徐月僚拿起那几块灵石仔细检查。 “果然都是一些碎灵石,行门内供给弟子们的灵石都没有这般碎小的,除了杂役局!” 白芙仰头望着他们俩。 问道:“师姐,那为什么只有杂役局月供的灵石是碎的呢?” 李慕柔向她解答道:“自从杂役局成立以来,招收进来的杂役弟子们便肩负着行门内最辛苦也最基础的杂事,所以呢行门内有规定,月供给杂役弟子的灵石应比其他弟子们的多出一半。” “而且,碎灵石便于杂役弟子们使用,久而久之,便默认将碎灵石供给杂役局了。” 白芙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啊!” 徐月僚说:“多亏了小师妹,如此一来,我们就省得走弯路了,明日直接从杂役弟子一一查起即可!” 这下,白芙开心了,她还是第一次在徐月僚这里获得认可。 “嗯!”李慕柔终于离那幕后黑手近了一步。 翌日。清雨峰。 幽南山旁边的一座山峰比幽南山要低一些,并且紧挨着幽南山。 而幽南山上有一瀑布。 飞流直下的瀑布水汽很大,风一吹,便会将部分水汽刮到清雨峰这里。 站在清雨峰上,时常能感觉到如牛毛一般的小雨。 清雨峰是李慕柔和徐月僚、周晟鸣三个人的基地。 这名字也是他们起的。 “到了辰时去老地方碰面。” 信鸟传递完消息便如气雾一般散了。 还未到辰时,周晟鸣便已经到了清雨峰。 一身素白的李慕柔和徐月僚隐入了一片蒙蒙云雾之中。 她俩寻了一条小径,直往清雨峰上而去。 等行至清雨峰顶上,周围的缥缈雾气飘飘然散开。 徐月僚一看,是周晟鸣最先到了。 “哟,你竟然来早了一回!” 正在观赏瀑布的周晟鸣回过了头。 “那是因为我突破到了凝真境,已经可以御物飞行了!要不要带你体验一下?” 看周晟鸣一副贱兮兮的样子,徐月僚才懒得搭理他。 “哎?我们仨今天还真是默契,你看,都是一身白衣!” 徐月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李慕柔率先打破了僵局。 “晟鸣,我今天找你是想让你帮忙出出主意。” “哦?要用我的脑子?快说来听听,我最喜欢动脑子了!” “我们怀疑之前整我的人,其实,他也整过你们,这个人吧他如今就在杂役局!” “也整过我们是什么意思?” “你之前怎么着都找不到的夜行衣你记得吧?” 周晟鸣眨了下眼睛说:“嗯,记得!” 20. 竟有一丝兴奋和刺激 “就是幕后黑手搞的鬼!” “还有白芙的首饰!” 周晟鸣觉得很不可思议。 “小师妹也丢东西了?” “没错!” 李慕柔接着说:“不过现在我们已经初步锁定那搞鬼的人就在杂役局,所以需要你帮忙确定一下那个人到底是谁!” “毕竟我们行事多有不便。” 周晟鸣脑子一转。 “你是想让我深入内部,暗中调查?” “嗯!”李慕柔点头。 “因为白芙的首饰肯定还在他们其中某个人的屋子里藏着,所以若是有机会可以进到他们的屋子里搜一搜,便能真相大白。” “明白。” 之后,周晟鸣便开始观察杂役弟子的一举一动。 然而他与杂役局的人并不相熟,如果贸然关注、靠近他们被他们察觉的话势必会打草惊蛇。 经过一连几日的偷摸留意,他就将刘潇冉、米桓、常泰、武自铭、石蒙恩、贾义守、王行路、顾宁安这几人的脸全部都认下了。 可是,这才是第一步。 想要顺理成章地结识并和他们拉近关系让他们放下戒备把他当自己人的话,短时间内根本难以做到。 于是,周晟鸣便想找个由头加入杂役局。 他甚至想到了做点什么事情谪降为杂役弟子。 可是他散漫惯了,也干不了苦力活。 所以这招根本行不通。 他又想: 要是能隐身就好了,这样就能去他们的屋子里搜个明白。 隐身符时效有限,而且它对境界高的人无效。 就算我买了数道符箓能够延长隐身的时限,万一刚好在我进出某人屋舍的时候被境界在我之上的同门看见我私闯民宅…… 大家难免不会将我与合裆裤那档子事联系起来…… 不行,一旦暴露就会出现风言风语…… 那我“幽南山俊逸公子”的名号岂不是要崩塌? 那我以后还怎么跟师妹们愉快地玩耍? 不行不行! 周晟鸣苦思冥想,终于——“有了!” 灵光乍现。 他火速闪现至云涧苑。 “慕柔,你现在可是归墟境,可以操纵空间呀!” 徐月僚补充道:“可是空间术是很耗费灵力的,使用的时间越长,灵力也消耗得越快。” 周晟鸣不解。 “与时间有甚关系?先传送到杂役弟子的房间里,找东西期间又不需要一直留着裂隙,等搜完了再传送回来就行了呀?” “难道你是准备让我们俩姑娘去搜那帮爷们儿的屋子么?” 徐月僚的脸皱成了包子,她不理解周晟鸣是怎么想的。 “哦!是哦,若不是传送本人的话,空间裂隙确实需要一直开启!” 徐月僚接着问他:“或者说你是想让我和慕柔站在他们的院子外面等你搜查完毕请求返回的信号么?合适吗?” “你觉得是你的信鸟飞得快,还是人家推门进屋的速度快?” “哎?你不会是想将合裆裤那事儿坐实在慕柔身上吧?” 徐月僚不依不饶。 “呵呵,一时嘴比脑子快,没细想!” 周晟鸣尴尬地翘起嘴角说了句:“呃,关心则乱嘛。” 一想到自己和徐月僚站在某男子院外,给周晟鸣盯梢的样子,李慕柔就觉得自己也许还挺适合做个变态的。 因为她心里竟萌生出了一丝兴奋和刺激。 “嗐,合裆裤我都私藏了,有什么的呀?我倒是不介意亲自去搜,这样也可省去诸多麻烦!一来不需要你们盯梢,二嘛一来、一回,空间裂隙只需开两次就行了。” 李慕柔看了看他们俩。 “我觉得行!” 徐月僚却反对道:“还是不行!” 李慕柔和周晟鸣异口同声道:“为什么?” 他们俩睁着两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徐月僚。 “此举实在不妥,偷偷摸摸成何体统,我过不去心里那关。” 周晟鸣问:“那你说,怎么查?” 徐月僚算了下日子。 “要么就让执事弟子查!” “开什么玩笑?你能保证过两日那些被他偷走的东西还会在他屋里?” “唉。”徐月僚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后,周晟鸣又有了主意。 “我想起来一个办法!” “快说!” 另外两人手撑着桌子靠近他。 “用灵体!” 徐月僚:“灵体?还是灵宠啊?” 李慕柔:“怎么个用法?” 周晟鸣小小得意了一下。 “皆可!” “我们就先用大黄试试!都说狗的鼻子很灵,这不就能派上用场了?” “对呀!咱们怎么把大黄给忘了呢?” 李慕柔一掌拍在桌上,眼睛都亮了。 徐月僚也赞同。 “嗯,这可以,大黄准能行!” 周晟鸣立马牵来大黄。 等致业殿散学后,他们三人一起去了白芙的院子里…… 白芙拿出自己的手帕,让大黄闻了闻。 “去吧大黄,找到了就叫几声儿!然后我们再假装寻你,跟你汇合!事成了给你肉骨头吃!” “汪!” 大黄一扭一扭地跑走了。 他们几人则缓缓地往松溪苑行去。 没一会儿,松溪苑内果然传来了“汪汪”声。 “嗖”地一下,李慕柔消失了。 只留下一阵风,和周晟鸣他们三个人那凌乱的发丝。 循着大黄的叫声,李慕柔来到了大黄所在的院子外面。 “汪汪汪!” 大黄用鼻子拱了一下院门。 李慕柔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 “乖大黄,你就守在这里,等你的主人来就好,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了。” 李慕柔环起双臂,瞟了一眼木门上的编号,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二百九十一号院!哼哼,接下来只需要查出是谁住在这里就行了!” 周晟鸣和徐月僚、白芙刚走过来,李慕柔便与他们仨擦肩而过了。 “我去找人!” 一道幻影,疾驰而去。 白芙震惊。 看着那抹消失的残影,周晟鸣感叹:“看来是真恨呀!” “近在眼前的真相可是极具诱惑力的,是多等一秒都会抓心挠肝的程度。” 徐月僚一语道破。 李慕柔刚站定,就看见一位杂役弟子正拎着一桶灵泉回来。 “这位师弟,请问,刘萧苒执事在吗?” 看见自己暗恋的女神就在眼前,常泰赶紧用袖子抹去了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呃、慕柔师姐,他应该就在里面,我帮你去叫他!你稍等一下!” “好,那就麻烦师 弟了。” “刘师兄!刘师兄!” 常泰放下水桶,在杂役局院子里到处找刘潇冉。 顾宁安指了一下后院。 “师兄,刘师兄在后面整理账册呢!” “哦!谢谢啊!” 常泰扯着嗓子边往里面走边喊道:“刘师兄,慕柔师姐找你!” 听见“慕柔”两个字,顾宁安的心紧了一下。 他心想:是她?她和刘师兄很熟吗?她来找刘师兄做什么…… 刘潇冉随常泰往出走。 顾宁安原本正在院子里清扫枯叶,可双腿却不自觉地迈开步子跟着他们往外走去。 走到前厅,他便停下了脚步,躲在门边上悄悄往外瞅。 刘潇冉正在和李慕柔说话。 “师姐,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虽然按照礼制,刘潇冉得称呼李慕柔一声师姐,但他说话的口吻却像一个稳重的大哥哥。 “执事,我来是想问问,你可知道松溪苑第二百九十一号院是何人在住?” “哦,是顾师弟的住处。” 刘潇冉脱口而出。 “因为暂时没有新弟子,并且新来的杂役弟子只有他一人,所以目前是他自己一个人住在那儿。” “怎么了吗?” 李慕柔说道:“执事可否为我引荐一下此人,我有一事需要找他核实清楚。” “当然可以!” 刘潇冉一回头,顾宁安赶紧侧过身体躲到了一旁。 “你稍等一下。” 顾宁安立马拿起扫帚快步走进了院子里。 他的心“砰砰砰”狂跳。 “顾师弟!” 顾宁安假装不知情,转过头道:“啊?” “师弟,有人找你!” “什么事啊?” 刘潇冉拿过他手中的扫帚立到一边。 “说是找你核实点事情,走吧,就在门外。” 刘潇冉好奇道:“宁安,你竟然认识李慕柔?” 原来她叫李慕柔! 听到她的全名,顾宁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哦……我不认识她。” “原来不认识啊。” 看到李慕柔的那一刻,顾宁安的心简直乱得一塌糊涂。 他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澎湃,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这位便是顾宁安,顾师弟了。” 李慕柔抬眸,认认真真地将眼前的人看了个清楚仔细。 她心里忽然开始打鼓:这不是演武那日经过鹤唳台的人吗?怎么会是他? 盯着顾宁安看了许久,李慕柔实在不敢相信,在她面前的这么怯生生的一个人会是那个可恶的幕后黑手。 顾宁安的心里也在打鼓:她为何一直在看我?她要找我核实什么…… 刘潇冉问道:“师姐,你要找顾师弟核实什么事情?” “呃……这位顾师弟,你方不方便跟我走一趟?” 刘潇冉心想:看来是有难言之隐。 顾宁安看向他。 “你放心去吧师弟!反正今日的任务你都已经做完了,院子里的那点枯叶我来扫就行了。” 顾宁安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慕柔。 “好,那就走吧!顾师弟。” 一路上,顾宁安跟在李慕柔身后,这才敢明目张胆地注视她的后背。 直到走进松溪苑。 顾宁安疑惑起来:她为何要带我回松溪苑? 21. 三重程序 李慕柔却在想: 我坚决不能因为他不会说话就心软! 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我一定要毫不留情地撕破他的伪装! 李慕柔,你可以做到! 远远地就看到李慕柔和顾宁安一起走了过来。 徐月僚心想:这不是那日慕柔救下的那个杂役弟子吗? 周晟鸣心想:原来是他?我当时就觉得他古怪,果然表里不一! 白芙心想:哇!这个人长得比周师兄还要高一丢丢啊!看起来也比周师兄更加俊朗些,只要稍微收拾一下,肯定能顶替周师兄成为新的幽南山俊逸公子…… 在院门前停下脚步,李慕柔看向顾宁安。 她的眼神已是十分笃定,没有一丝的同情和犹疑。 “顾师弟,我的小师妹丢了东西,大黄嗅到那东西就在你的住处,可否请你带我们进去,一探究竟!” 顾宁安慌了。 被人冤枉? 不行! “什么意思?是说我偷了你们的东西吗?” 顾宁安说得很认真,字正腔圆。 “你会说话!” 除了白芙,其余的三人都惊讶地看着顾宁安。 白芙纳闷。 “难道他以前不会说话吗?” 顾宁安有点被吓到,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了话。 “嗯,我会说话。” 李慕柔觉得有些惊喜,但是她立马将思绪拉了回来。 “顾师弟,我小师妹的东西一定就在里面,所以无论如何,今天我们都必须进去查个明白!” “可以。” 顾宁安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笃定,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必须让他们进去。 顾宁安拿出随身携带的院门钥匙,开了门。 他亲自推开房门,眉头微微皱起,说:“请吧。” 大黄率先冲了进去,一下就找到了馒头藏东西的地方。 但是,那缝隙太小了,大黄的嘴筒子根本进不去。 “汪!汪汪!” 周晟鸣走到大黄身边蹲下,伸手去掏,果然找到了白芙丢失的首饰。 他一把拽出那些东西,一脸兴奋道:“看!” 白芙急得跺脚。 “那就是我的东西!” 她接过那些头饰,一样一样检查确认。 “没错,我丢的就是这几样!” 顾宁安看着矮柜与床榻之间的缝隙,忽然想到了馒头。 可是,他不理解,馒头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顾师弟,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面对李慕柔的问题,顾宁安并没有急着辩解。 他环顾四周,馒头正缩在一处角落里。 它刚回来,就看见了白芙正站在它主人的院子里,所以立刻躲了起来。 “馒头!” 每回只要顾宁安一喊它,它准会出现,但是这次,顾宁安迟迟没有等到它。 他知道,馒头是在故意躲着。 “馒头?” 顾宁安又喊了一声。 事关自己的清白,他亦不能纵容馒头此等行为。 李慕柔和白芙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馒头终于出现了。 “好啊!我就说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馒头精在搞鬼!” 白芙大发雷霆,抡起袖子就要和馒头干架。 【哎呀——主人快救我!】 白芙跳着高,怎么够都够不着它。 徐月僚笑话她道:“平时不好好修炼,怎么样?现在知道有法力的重要性了吧!” “臭馒头!有本事你别跑!” 白芙将馒头逐出了松溪苑…… 看到他俩不见了踪影,李慕柔对顾宁安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她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 “实在抱歉!我会好好管教馒头的,我保证它以后肯定不会再有这样的行为了!” 看他先道了歉,李慕柔心里倒有点儿不得劲了。 她刚才看到周晟鸣找出白芙的首饰时,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狠狠教训顾宁安一番。 “其实在之前,你的灵宠和白芙之间吧,有一点点小小的误会来着,所以它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反击白芙。” 顾宁安有点好奇:误会?什么误会?怎么没听馒头提过。 “嗐,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你说呢?师弟。” 李慕柔微笑起来,整个人变得柔和了许多,完全不似先前那般冷冰冰的。 “好,我听师姐的。” 徐月僚拿出几块碎灵石递给他。 “喏,你的,拿回去吧!” “我的?” 徐月僚解释道:“没错,虽然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你的灵宠拿走了白芙的首饰,还要放一些灵石在我们屋里,难道是做了坏事还想让自己的心里过得去一些吗?” 见他不说话,徐月僚将那些碎灵石塞进了他手里。 顾宁安攥紧灵石,心里很不安。 “实在抱歉。” 顾宁安的过分乖顺却没有令周晟鸣打消疑虑。 他上前了一步。 “那长得像馒头一样的真的是灵宠吗?” 顾宁安被周晟鸣盯得有点心虚。 他不禁想到:难道仓库里的东西跟沧渊阁有关…… 这时候,常泰从杂役局回来了,他来找顾宁安,却看见好多人围着他。 “不行吗?师兄。” 常泰从怀中掏出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不行吗?师兄。” 只见那石头竟然发出了声音。 众人皆各有各的惊奇。 常泰托起石头介绍道:“这是我从暗窟买来的灵宠,我正在教它说话!怎么样师兄?长见识了吧?” 周晟鸣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看了看常泰又看了看石头。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那块石头,确实是一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神了简直!” “神了简直!” 那石头立刻重复了他的话。 这下,周晟鸣终于不再认为顾宁安奇怪了。 “看来,还是得多下山,不然会变得闭塞。” 他替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见状,顾宁安松了一口气。 李慕柔说道:“既然误会已经消除了,那我们就不继续打扰了,两位师弟,告辞。” “嘿嘿,慕柔师姐、月师姐,慢走。” 徐月僚朝他礼貌地笑了一下。 常泰笑呵呵的目送他们离开。 顾宁安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手心里有一层薄汗。 “谢谢你,师兄。” “没事儿!我就是看不惯周晟鸣,他总爱摆一副 臭架子!除了皮囊好看一点,没什么真材实料!天天跟在慕柔师姐身边,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顾宁安问:“慕柔师姐在这里一定很受欢迎吧?” “岂止是这里!慕柔师姐在整个修仙界素有美名!想追求她的人可多了去了!但是,慕柔师姐天资甚佳,一心修仙,才不会儿女情长。” “哦,是这样啊。” 忽然起了一阵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哎呀!我的被子还在院子里没收呢!我先走一步,明天见!” 常泰赶紧冒着雨回了自己的住处。 顾宁安闩上院门进了屋,他立马打开存放灵石的柜子,发现自己的灵石竟真的少了。 “看来,馒头就是用了以物易物。” “吱呀”一声,馒头回来了。 “馒头!我问你,你仓库里面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嗯……嗯……】 “你老实交代,不许隐瞒!” 【是这样的,主人,你生命垂危之际,激活了系统。】 【系统有三重程序,第一重是“取长补短”。】 【我看你五感尽失,便将你的五感和这个世界里法力最强的人绑定了。】 【第二重,是“以物易物”,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来自于与你绑定之人。】 【第三重,是“完璧归赵”,就是说,你在这个世界中损毁的一切,在你此趟旅程结束之后,都会复原。】 “我的五感……我明白了,所以来沧渊阁那日,肖师伯才会替我医治眼睛。” “可是,目前这个世界里法力最强的人并不是她啊!” 【就在不久的将来,神女姐姐会成为这个世界里最强的人!】 听到这里,顾宁安的心里乐开了花,因为他喜欢的人一定会得偿所愿。 【但是主人,如果神女姐姐的法力没了,你的五感也会随之消失。】 “不会有那一天的!” 顾宁安信心满满。 “嗯?不对啊馒头,如果仓库里的东西都是她的,那白芙的首饰呢?又怎么会出现在仓库里呢?” 【嘿嘿,这一点就比较霸道了,系统默认,只要是神女姐姐最近摸过的东西就会出现在仓库里。】 【而且,用来交换的东西系统也都默认是神女姐姐的,只有原物奉还的东西会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确实够霸道的!” 顾宁安细细回想:我之前从仓库里面拿走的东西都有什么来着…… “坏了!合裆裤!” 其余的东西他都还了回去,但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他已经没法吐出来了。 “馒头,那件合裆裤呢?” 【呃……不出意外的话,它应该躺在神女姐姐屋子里的某个角落吧!】 “糟糕……都怪我当时太穷了,拿得出的只有……唉——” 馒头双指对戳,略感尴尬。 “千万不能让她发现是我偷拿了她的东西。” 顾宁安嘱咐道:“馒头,你今后万万不可再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嗯!知道了,主人,馒头不会了。】 顾宁安问起:“说说吧,你之前跟那位白芙姑娘到底有什么过节啊?” 【那个粘人精,她不但趁我不备把我抓走还使劲儿捏我,还叫我馒头精!哼!】 22.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哈哈哈!可是大家都这么叫你,也没见你跟谁生这么大气啊?” 【总之我就是讨厌她!】 顾宁安也拿它没办法。 “行吧,你们小孩儿的事儿我们大人就不插手了,不过不要弄得太难看就行。” “睡觉!” 屋内的灯灭了,外面也漆黑一片。 雨越下越大。 从顾宁安的院子里出来时,李慕柔问周晟鸣:“你说的另一个借助灵体的办法是什么?” “就是可以通过直接吞噬活灵体,获得灵体的天性。” “比如说?” “哎下雨了!我到家了,下次再说哈!” “这雨来得真急。” 说罢,李慕柔劈开一道裂隙,拉着徐月僚消失了。 云涧苑。 “慕柔,你真的觉得那个顾师弟没问题吗?” “我也不确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当时应该直截了当地当面问清楚的!” “是啊,当时只以为是白芙和他的灵宠之间的恩怨,就把最关键的事情忽略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也确实很符合我们之前的推断,既然他的灵宠想要整蛊小师妹,那就不应该有灵石的事儿。”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我就继续观察观察他,睡吧,阿月。” “嗯。” 青雅镇。 “救命——” “娘!” “哥哥!” “啊……救、救……” …… “快跑!跑啊!” “爹——” …… “有怪物!” “快……” “!” …… 一夜之间,青雅镇十一个村,血流成河。 沧渊阁。 豪天杵九撞大焚钟—— “轰——” “轰——” “轰——” …… “轰隆隆——” 惊雷炸天! “宁安!快醒醒!” “嗯?” 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宁安被常泰的叫门声喊醒了。 “快穿好衣服,去清正殿集合!” “哦!就来了!” …… 第九下钟声响起时,沧渊阁所有门人已齐聚清正殿。 人人皆撑着一把淡蓝色的伞。 一个时辰前。 沧渊阁弟子邱杨正要从乐荡村启程回幽南山。 他今日旬休,一早便下山回村里看望独自在家的母亲。 晚上吃过晚饭后,邱杨刚给母亲洗完脚,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叫,声音凄惨。 他出门去看,就看见一只长着三个脑袋的怪物,一脚将一个人踏成了两半。 路上遛弯消食的人们纷纷逃回家中,可是在家里的人也不能幸免。 那三头怪物能闻到人的味道,左嗅嗅右嗅嗅,顺着气味钻进家里,就能把人叼出来吃掉。 “孽障!” 那三头老虎抛下嘴里的尸块,冲邱杨咆哮。 邱杨跃至它身前,三头虎蓄势待发。 “吼——” 它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嗖、嗖!” 邱杨张开双臂向后撤走,同时有两根冰锥扎进了三头虎的脖颈。 那颗被刺穿的脑袋瞬间蔫儿了一般耷拉了下来。 “嗷——” 三头虎疼地哀嚎。 趁此机会,邱杨动动指头,一根巨大的冰柱直直地插了下来。 “噗嗤!” 三头虎的身体从胸腔处被断成了两半,断口处释出一股黑雾。 见状,邱杨转头疾速奔回家背起他母亲就跑。 谁知经过别的村子时,他又看到了几只其他的怪物。 地上的血已经淌成了河,尸体斜在路上,残缺不全。 他略施法术,感知到一阵妖气。 邱杨犹豫着要不要去救人,可母亲在,又怕仅凭自己一人根本无法对付那些妖物。 “母亲,留在这里等我!” 他将他母亲藏在一摞柴火后面便走了。 “此处妖物太多,若再拖下去,不知道别处又会死多少人。” 邱杨腾飞在半空之中,闭上了眼睛。 他双手二指并拢,合于眉心,口中念念有词。 “万古乾坤,佑吾苍生!” “听吾敕令,妖邪莫开!” “封!” 结界已成,邱杨背起母亲继续往沧渊阁去了。 雨渐渐变小了。 上了幽南山,他来不及安顿母亲,一放下她就去撞钟。 第一声钟响的时候,吴潇情、肖逸川、刘舸、陈淇、丁凤儿、赵琦应、云苍蓝就到了清正殿门前。 此时,邱杨正在殿上,看见吴潇情他们过来,他赶紧喊了一声:“吴长老!” 走向清正殿时,吴潇情的余光扫到了李慕柔。 “慕柔,你进来。” “是,师伯!” 李慕柔看了一眼徐月僚赶紧跟上吴潇情的脚步。 吴潇情一挥手,殿中立马灯火通明。 刚一踏进殿中,她便问:“邱师弟,出了何事?” “青雅镇和附近的村子里都出现了妖物!我亲眼看见了长着三个脑袋的老虎和双头巨蟒!恐怕各个村子里的人已经被祸害了不少!” “我杀了乐荡村的那只妖兽,并用结界封了程桩村。” 吴潇情立马吩咐。 “青雅镇下共有十一个村子,逸川师弟,你立刻带一队人前往最西边的绵山村!” “肖逸川领命!” 说罢,肖逸川出了大殿。 “凝真境十人!带化凡境十人!两两一组,出发去绵山村!现在!” “弟子领命!” “咻、咻、咻——” 顾宁安问刘潇冉:“师兄,发生了何事?” “还不清楚,得等长老们来了才知道。” …… “真羡慕你们凝真境的,可以御器飞行。” “别光羡慕,你努努力,化凡境上面不就是凝真境吗?加油师妹!” “师姐,能不能再快点儿?我们可是去救人的!” “那你抓好了!” “咦啊——” …… 肖逸川走出大殿后,刘舸向吴潇情说道:“师姐,我带人去乌鲁村!” “好,速去!” 陈淇:“师姐,我去叁良村!” “允!” 丁凤儿:“师姐,我去中宝村!” “允!” 赵琦应:“师姐,我去青雅镇!” 吴潇情说道:“不,你去芦家村,我去青雅镇吧!” “是!” 云苍蓝:“师叔,我负责明福村!” “好,速去!” 殿上只剩下邱杨、李慕柔二人。 吴潇情对邱杨说道:“邱杨,你带人回乐荡村,若是没有其他妖兽作乱,封了结界的程桩村也由你负责!” “是!” “凝真境的带化凡境的,两人一组,要二十组!跟我走!” 大家正在迟疑。 有人向邱杨说明:“师兄,凝真境的恐怕已经 走完了!” 其余人小声道:“我们这些剩下的都是开蒙、通幽和化凡的了。” “那便化凡境的,出二十个人!” 邱杨催动法术,将自己的佩剑变得巨大无比,像一艘船。 “彼此都抓紧了!” 那出列的二十名弟子,挨个儿站了上去。 他们你拉着我、我扶着你,生怕掉下去。 “走了!” “咻”地一下,“哗”声一片。 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门外的人越来越少。 李慕柔对青雅镇下面的村子并不熟悉,正在等待命令。 “慕柔,师祖还在闭关,在我们回来之前,你要守住行门,不得出半点差池。” “是!弟子领命!” 虽然李慕柔不明白吴潇情为什么不安排她出任务,但还是选择了听从命令。 吴潇情消失了,留下的一道虚影,也在顷刻间散得没了形状。 李慕柔走出清正殿。 弟子们正站得笔直,徐月僚和周晟鸣都离开了。 “各位,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在同门们回来之前,大家就先待在这里吧!” 人群中有人问道:“慕柔师姐,这里好冷啊,我们开蒙境的弟子可以先回居所吗?” 此时还不到卯时,又值冬日,山上的寒风呼呼地吹。 李慕柔想了想,如果让他们回去的话,人们会过于分散,若是遇到危险,她不能保证自己能同时兼顾他们每一个人。 “若是感到寒冷的,都到清正殿里面来。” 李慕柔话音刚落,开蒙境的弟子和杂役弟子们纷纷挪到了殿内。 “还请大家三、五个人一组,分别聚在一起。” 人们照做,围成了几个小圈。 李慕柔一抬手,便有符文从她手心里冒出。 那符文如浴在火中一般,一一飘到了人们围起来的圆圈的中央。 符文持续不断地生热,大家果然不冷了。 顾宁安望着那半空中的符文,很想伸手去触碰。 刘潇冉制止了他。 “别动!会烧伤!” 顾宁安问坐在他左边的刘潇冉:“师兄,这是什么?” “这是符箓,只不过没有符纸。” “那我可以学吗?” “符箓是需要法术催动的,你得先到凝真境才能施展初级的法术。” “哦……” 顾宁安看着走去殿外的李慕柔,心中对她甚是敬仰。 闲来无事,常泰从怀中掏出了一份纸刊,用来打发时间。 听到响动,顾宁安朝右边歪过了头。 “师兄,这是什么?” “最新一期的《三界盛闻》,师弟你没看过吗?” “没有,上面讲的什么?” “来,一起看。” 常泰将纸刊挪了一半给他。 顾宁安仔细阅览了起来。 上面写到: 散修吞噬活灵体,走火入魔…… 灵宠难觅,暗窟地字号第七十八铺或倒闭…… “倒闭?” “怎么了?” “哦,没事。” 顾宁安心想:这么快就要倒闭了吗?我也不会看品相啊,总不能随便找个灵宠送白瑞,这下如何是好?下次旬休一定得去暗窟请教一下掌柜的! 吴潇情只身赶往青雅镇。 到镇上的时候,两只妖兽正在撕扯一个男人的身体。 定睛一看,原来正是两条双头巨蟒。 一条巨蟒含着那人的脑袋,另一条含着他的腿。 “孽障!” 23. 自己做君子,让我做小人? 她一出手,那两条妖蛇便爆体而亡。 漫天血雾扬了一地。 同时,那个男人也被妖蛇撕成了两半。 “师姐!” 吴潇情腾空而起,正欲乘剑去下一个地方,肖逸川赶了过来。 “逸川,绵山村如何了?” “回禀师姐,绵山村并没有出现妖兽,我已经让弟子们去支援绵山村附近的其他村子了,师姐,我一路从西边赶过来,发现妖兽多出现在东边,所以我怀疑,那些妖兽有可能来自于幽南山!” 吴潇情拧眉。 “幽南山?可是,幽南山有结界,如果那些妖兽来自于幽南山,那首当其冲的就应该是我们!那些孽障怎么可能下得了山呢?” 肖逸川望了幽南山一眼。 “如此说来,那这些妖兽便极有可能与巨阵森林有关系!” 两人正说着,刘舸和丁凤儿也来与他们汇合了。 “师姐!” 丁凤儿汇报:“师姐,我们已命弟子们留下帮助村民善后了。” “嗯,做得好。” 吴潇情踏剑升至高处,一眼望去,一片血色,令人心生悲凉。 肖逸川、刘舸、丁凤儿也紧随其后。 他们皆神情严肃。 吴潇情吩咐道:“逸川,你带几个得力的去查一查巨阵森林,刘舸,你回行门安排弟子们搜山,看看幽南山上有没有妖兽,凤儿,你留下追踪这里的妖气,探一探妖气的聚散,看是否有明确的去处,我怀疑有人修妖邪之术。” “是!” 望向幽南山,吴潇情自言自语:“不知道师祖何时出关。” 天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晴光。 清正殿。 “哈儿——吁——” “哈儿——吁——” 常泰的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芙到处瞧。 “这谁啊?睡得这么香!慕柔师姐!你听!” 李慕柔听见了,但这种事她懒得管。 毕竟大家来清正殿前集合的时候原本是应该还在睡梦中的,现在犯困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这些打坐的人里面,不一定有多少人正在补觉呢! 白芙见李慕柔安静打坐,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便独自蹑手蹑脚地进了清正殿。 “我倒要看看是谁!” “嘿嘿嘿……” 顾宁安睁开眼,看见白芙正捂着嘴站在自己对面偷笑。 而常泰正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打鼾。 他并没有叫醒常泰,而是对白芙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芙小声问他:“你的馒头精呢?” 顾宁安用口型回答她:“在松溪苑。” 白芙点了点头,又蹑手蹑脚地去找李慕柔去了。 顾宁安看向坐在门口的李慕柔,觉得很安心。 “大家可以散了!” 刘舸洪亮的声音响起,常泰猛然惊醒。 “嗯?” “没事了?” “应该是。” “其他人怎么没回来?” 殿内的人都出来了,弟子们开始议论纷纷。 刘舸用指头隔空点了一下李慕柔。 “慕柔!你过来!” “师伯!” “这样啊,你带一队人,我带一队人,你西边我东边,咱们今天只干一件事儿,搜山!明白了?” “嗯!” “搜完了,找我碰头!你先挑人。” “谢谢师伯。” 李慕柔问道:“有没有人想去搜山的?去的跟我走!” “我!” “我我!” “我去!” “我们也去!” …… “我要去!” 刘潇冉打掉了常泰举起来的手。 “去什么去!今天的活干了吗?” “呃……” 顾宁安忍俊不禁。 看大家反响这么大,刘舸小声嘟囔:“这就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吧,这些不上进的家伙。” 眼瞅着一大帮人都跟着李慕柔走了,刘舸才后悔没先挑人。 剩下的女弟子居多。 “还有没有想去搜山的?” 沉默不过三秒,刘舸立马补充:“去的人一人一块灵石!” “我去!” “我也去!” …… 刘舸简直太伤心了。 清正殿前已空无一人,刘潇冉清清嗓子,挺直腰杆发话了。 “杂役局的何在?” “在!” 虽然只有八个人回应他,但依然气势十足! “我们的宗旨是!” “干就完了!” 刘潇冉舒坦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喜笑颜开。 过了今天,沧渊阁一如往常。 李慕柔和刘舸带人搜山并没有发现异常。 弟子们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又到旬休,顾宁安终于去了暗窟。 “秦掌柜!” “我记得你,年轻人!” “秦掌柜,我来是想……” 秦浮生摆手拒绝:“唉!我这里不收灵宠了,你不用带灵宠来给我看了!” 顾宁安急忙解释:“不是的秦掌柜,我知道您不打算做灵宠生意了,我是想向您请教,如何辨别灵宠的品相,我不白学!恳请您教我!” 秦浮生又开始捋胡子了。 “你学这个做甚?” “我原本是想等有了修为后多捉些灵宠来让您品鉴,若是抓不到好的就低价卖了,攒够了钱再在您这里买品相上乘的。” “若是遇到好的了,就让您帮忙过过眼、把把关,不瞒您说,我是想去看望一位朋友,这灵宠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住在浮玉岛,我打算等寻得了灵宠就去找他的。” 顾宁安十分诚恳。 秦浮生说道:“我发现,你这话说得比原来遛多了!” 顾宁安挠挠头。 “噢,我每日都抽空练习来着。” “哈哈!” 秦浮生笑了两声。 “原来是想为朋友备一份礼。” “嗯。”顾宁安点了下头。 秦浮生沉默了片刻。 “你来。” 顾宁安跟着他来到了后面。 “喏!这大家伙,送你了!” “老虎?” 顾宁安惊呆了。 “竟然是真的老虎!” “嗯哼,当然了小子,如假包换!” “我可以摸摸它吗?” 说罢,顾宁安又补了一句:“它会吃人吗?” 秦浮生“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这大虫我已经训好了,自我打算不再做灵宠生意后,我就留着它准备自己养,它的品相乃是极佳的!” 顾宁安不忍夺人所爱。 “秦掌柜,您为何不做灵宠生意了?” 秦浮生叹了口气。 “嗯——近一段时间,品相好的灵宠几乎绝迹了,大多散修送过来的都是下等货色,这样的灵宠,只要大家想要,便唾手可得。” “而有的散修 琢磨出了门道,也学会了看品相,所以他们便不再通过我交易。” “并且,据有些散修说,最近突然出现的妖兽专吞这些低能量的灵体,所以我预料到,这灵宠的生意我是做不下去了。” “与其等到穷途末路之时再转行,不如先一步行动,你说呢?小伙子。” 顾宁安认为秦浮生很有头脑。 “您很有先见之明!” “哈哈哈!” 秦浮生笑声爽朗。 顾宁安想了想说道:“秦掌柜,古有言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只灵宠您还是继续养着吧!” 秦浮生却非要给他。 “既说了送你,便要送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会只想自己做君子,让我做小人吧?” 顾宁安不由得笑了。 “哈哈,没想到秦掌柜这么幽默!” 秦浮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我相熟的,都知道我是个贪财怕死的,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信财不信人,因此他们说我是个无趣的守财奴。” “其实,我很羡慕别人有至交,呵呵,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吧。” “不都说,人们总是羡慕别人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却不珍视自己已有的吗?” “不过,我倒是很珍惜自己已经拥有的财富!” 听到这一句,顾宁安忍不住又笑了。 他倒是觉得秦浮生很有趣。 看见他笑,秦浮生不禁微微皱起了眉。 “嘿也是奇怪!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愿意跟你这毛头小子瞎扯呢?” 顾宁安一脸无辜。 “也许是因为您太久没跟人聊过天了?” 秦浮生盯着他一顿观察。 “不不不,我发现你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一种让人放下戒心的魔力!” “你的眼睛里没有杂质,说明你的心也如此!” 顾宁安冲他笑笑,伸手去摸玄铁笼里面的老虎。 “吼!” 那老虎冲他咆哮了一声。 “秦掌柜,您确定它真的不咬人吗?” “它不会咬你的。” 顾宁安蹲下,从笼子外面的木桶中取了一大块生肉抛向了老虎。 老虎稍微一抬头、一张口就咬住了那块肉。 它毫不犹豫地将肉吞下了肚。 “阿宝!过来!” 秦浮生唤它。 老虎走了过来。 “它的名字叫阿宝?” “不错。” 秦浮生打开玄铁笼,老虎来到了他们身边。 顾宁安还是有一些胆怯,他站到了秦浮生身后。 “阿宝,你今后要跟着他了。” “你好,阿宝。” 顾宁安很生硬地跟它打招呼。 老虎凝视着他的眼睛,并轻轻嗅了嗅。 “吼。” 它又叫了一声,只是不似刚才那样凶猛。 老虎舔了舔秦浮生的手,像在安慰他。 “它真的很有灵性,秦掌柜,您真的舍得吗?” 秦浮生摸了摸它的脑袋。 “比起这个笼子,它更适合浮玉岛。” 顾宁安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朋友也一定会好好待它的!” “带它走吧!” 顾宁安说道:“秦掌柜,我叫顾宁安,再会。” 秦浮生半眯着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跟随顾宁安离开的时候,阿宝扭过头,认真地看了秦浮生一眼,似在道别。 顾宁安带着阿宝走出暗窟的时候,人们纷纷投来了或羡慕、或惊叹的目光。 24. 你还想骑我脑袋上不成? “这不是秦老头的灵宠吗?他居然给卖了?” “这得卖多少钱啊?他真舍得?” “他眼里只有钱,怎么就舍不得了!” “这大虫真威武啊!哎呀!早知道他要卖,我就先下手了!” …… 顾宁安心想:白瑞一定会喜欢的! 出了暗窟,顾宁安一边走一边琢磨:我还要继续留在沧渊阁吗?可她还在,若是我离开了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一想到这儿,顾宁安的心就揪成了一团疙瘩。 可他心里清楚——她和他,乃是云泥之别。 她有她的道要修,他亦有他的路要走,所以他们注定不可能是一条路上的人。 顾宁安决定把这份暗恋埋在心底。 “喂!老弟!” “嗯?” 顾宁安迅速看了一眼周围。 “是谁在说话?” “就在你身边,是我!” “你居然会说话?” 阿宝斜了他一眼。 “瞧不起谁?就连一颗臭石头都会说话,我为何不可?” 顾宁安尴尬地笑笑,心想:它不会是在说常泰买回去的那块石头吧。 “呃,也是,那方才怎么不见你在秦掌柜面前说话呢?” “他将我囚在笼子里,这笔账我还没跟他好好算一算呢!不过看在他悉心照顾我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他一直在教所有的灵宠学说话,这样他就能把它们卖个好价钱了,我不愿意开口说话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我瞧得上的人。” 顾宁安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瞧得上我?” 阿宝“嗤”了他一声。 “我说老弟,你打算就这么徒步走下去吗?” 顾宁安挠头。 “呵呵,对啊,我就是这么从幽南山上徒步走过来的!” 阿宝很无奈。 “骑上来,我驮你回去,我可没有散步的习惯。” “你是说我骑你背上?” 顾宁安有点儿忐忑。 “不然呢?你还想骑我脑袋上不成?” 阿宝甩了甩头。 “快点儿,别磨磨蹭蹭的!” “哦!” 顾宁安赶紧跨了上去。 他有些手足无措。 “阿宝,我抓哪儿啊?” “就抓后脖颈吧!” 顾宁安刚把手放上去,阿宝就窜了出去。 “啊~” 他只好抱紧阿宝的脖颈,极力俯低贴近它的身体。 尘土在它身后飞扬,顾宁安稍稍侧过脸看向旁边,树林在他的视线里快速地后撤。 慢慢的,他不再感到害怕和紧张,而是变得兴奋、畅快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就奔驰到了幽南山脚下。 阿宝停了下来,顾宁安便从它的背上下来了。 它抖了抖自己的身体,顾宁安看着它,眼睛都在发亮。 阿宝甩了甩脑袋。 “别太崇拜我。” “啊、呵呵,被发现了!” 顾宁安抿嘴笑笑。 阿宝跟在顾宁安身后,亦步亦趋上了山。 不出所料,阿宝引起了沧渊阁所有人的瞩目。 赞叹声、讨论声伴随了他们一路。 然而顾宁安并不想这么高调,他加快步伐回了松溪苑。 “阿宝,先委屈你在这儿待着,我这就去辞行!如果顺利的话,等我回来咱们就可以出发去浮玉岛了!” 阿宝找了个地方卧了下来。 顾宁安锁好院门,立刻奔向了杂役局。 “师兄!” “师弟!是有什么高兴事吗?看你神采奕奕的!” 顾宁安调整了一下呼吸。 “师兄,我想下山了!” 刘潇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才来多久就要下山了吗?不修仙了?” “嗯,不修仙了。我想问师兄,我该向哪位长老说明呢?” 刘潇冉停笔,说道:“吴长老。其实我昨日已经向吴长老请辞了,她允我今日将交接的事情办好便可以下山去了。” “师兄也要走?” 顾宁安实在没想到。 “没错,我也要离开这里了。我想去寻找,去撞南墙,去发现新大陆,去登高望远,去尽情尽兴!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 刘潇冉对他说:“吴长老一般都会在清正殿,若是在清正殿没寻到她,你再去八角亭看看。” “谢谢师兄!” 刘潇冉直视着他,郑重道:“保重,师弟!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师兄!” 来到清正殿,吴潇情正在殿中。 “吴师伯。” “顾宁安,你来是有何事?” 顾宁安作揖道:“回禀师伯,弟子准备下山了。” “哦,你也要走啊。” 吴潇情顿了顿。 “下了山,你要去往何处啊?” “回禀师伯,弟子准备去浮玉岛看看。” “嗯,浮玉岛是个好地方。” 吴潇情又停顿了一下儿。 “下山去吧。” “是,弟子告退。” 出了清正殿,顾宁安回头忘了一眼牌匾,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初次来到这里时的情景。 回到松溪苑,他换下沧渊阁的弟子服,收拾好行囊,而馒头从他早上起来就不知所踪了,到这会儿也没见着影儿。 “馒头!” 下一秒。 【主人!】 【咦?主人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要收拾行李?】 【这只大家伙又是哪里来的?】 阿宝撩起眼皮瞄了它一眼。 短短半日不见,馒头就错过了许多事。 “它叫阿宝,是秦掌柜送给我的灵宠,现在,我要去找常泰师兄辞行。” 【这么突然吗?】 馒头飘在顾宁安身后,依然觉得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常泰师兄!” 常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宁安?快进来!” 他把衣裳甩在晾衣绳上,急忙去给顾宁安开门。 “哇!大虫!” 惊讶之余,常泰看见了顾宁安背着的行囊。 “你要去哪儿?” 顾宁安坦言:“师兄,我要下山了。” “下山?为何?” 常泰感到很意外,同时也很不舍。 毕竟顾宁安加入沧渊阁的时间很短,虽说他们俩的旬休日是同一天,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和他多相处。 以后,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是的,我有想去见的人和想去做的事情,而这些都比修仙要紧,所以我要下山了。” “宁安,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你见完你想见的人,办完你要做的事,还能回沧渊阁来!” 顾宁安知道,这对于他来说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但是他不想让常泰伤心。 “好,我答应你!如果有机 会,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嗯!” 常泰上前抱了抱顾宁安,眼角有些湿润。 他低下头迅速擦掉了泪花。 “宁安,保重!” “常泰师兄,保重!” 顾宁安离开了沧渊阁。 本来,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悄悄地看一眼李慕柔。 可是,只要一想到离开了这里就是离开了她,顾宁安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不过这份自我折磨的苦楚,他倒是甘之如饴。 因为心会疼,就代表着她在他的心里。 而这是顾宁安能靠近她的唯一方法。 他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看她一眼。 下了山,一直往东,经过幽南山腹地,穿过一条暗道,越过玉海便是浮玉岛。 浮玉岛四季如春,岛上种满了梨树。 不过,这里的梨树从不结果,只常年地开着花。 海风一吹,便会将地上的花瓣扬得人一身都是。 【哎?真美!】 馒头拨弄树枝,一松手震得花瓣洒了满头满脸。 “咳!” 阿宝抬起爪子拨掉鼻子上的梨花花瓣。 顾宁安走了许久,也没看到岛上有人。 “嘎——嘎——” 两声短促嘹亮的叫声从头顶传来。 顾宁安仰头望去,看见几只鸟儿展翅掠过,它们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的。 “早知道这么难找,刚才下船的时候就应该向船家打听一下的,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见人啊!” “老弟,找不到人的话先找淡水吧,不然我们都会渴死的。” “你说得对,可是我们走了一路,确实连一条溪流都没有看见。” 顾宁安脱下了自己身上厚厚的冬衣,他热得出了一身汗。 “宁——安!” “顾——宁——安——” “哎?有人叫我!” “是白瑞!” 顾宁安用手挡住阳光,极目远眺,看见远处的山上有一个白点儿。 “白瑞!” “哎!” 即使他们喊的再大声,他们的声音传到对方的耳朵里的时候都会变得很低。 “上来,我驮你过去,这样快一点,不然我就要脱水了。” 顾宁安果断地跨坐了上去。 阿宝的四肢有节奏地交错着,梨花沾满了它的脚掌。 风灌入顾宁安的领口,他感到凉快极了。 “白瑞!” “宁安!你真的来看我了!” “老弟,先别急着寒暄,哪里有淡水,赶快带我喝几口!” 白瑞说道:“跟我来,这边儿有常流溪!” 翻过小山顶,阿宝奔向面前的小溪,尽情地饮了起来。 顾宁安站在山顶处,向周围望去。 眼前的美景使得他根本挪不开眼睛。 “哇~这就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吗?” “哈哈!早跟你说了,浮玉岛很美的。” 比起他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白瑞对眼前的那只老虎更感兴趣。 “宁安,那是你养的灵宠吗?” 这时候,馒头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 【我才是主人的灵宠呢!】 “咦?刚才没看见,竟然还有个成精的馒头!有趣!” 白瑞捏了一下馒头的脸蛋儿。 馒头并不抗拒,因为之前在石蒙村的时候,它就见过白瑞了,它知道白瑞是顾宁安的好朋友。 25. 岛主的儿子叫什么? “其实那只老虎,是我带给你的礼物,以后,它就是你的灵宠了。” “怎么样?喜欢吗?” 白瑞欣喜极了。 “真的吗?好小子!还是你最懂我了!” 他一把抱住顾宁安,勒得顾宁安都差点儿要喘不过来气了。 “呃,咳咳!” 白瑞松开他,高兴得不得了。 “哇!这也太棒了吧!宁安你知道吗?我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顾宁安舔了舔自己干得掉皮的嘴唇说:“你先激动会儿,我也去喝口水!” 他正要走向溪流,白瑞拽住了他。 “那是给动物们喝的,喏,你喝这个!” 顾宁安接过水袋,大口喝了起来。 “刚才银鸥告诉我有人登岛了,我便备了淡水出来迎接,没想到竟然是你!” “银鸥?哦~方才确实有几只鸟从我们头顶上飞过,怪不得呢!我就说你怎么会恰巧出现呢!” 有一只蝴蝶飞过,阿宝喝足了水,便去追逐蝴蝶。 “走,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等安顿好了,我们就可以开饭了,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哟,你要烧饭给我吃?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咯!” 他们边走边聊,眉飞色舞,喜悦之情皆以言表。 “哎白瑞,这个岛这么大,为什么北边没有人家呢?” “因为淡水都集中在南边,而且北边海风太大了。” “这里的天气真是舒服,不冷也不热,我甚至都要忘记现在是冬天了。” “浮玉岛一年四季都是如此,走了这么远的路,你肯定出了一身臭汗吧?等会儿我给你准备几套干净的换洗衣裳,你好好泡个澡,搓搓泥。” “嗯!光是一想到就已经觉得神清气爽啦!”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宁安,你的眼睛看起来已经完全康复了,这张白净的脸比之前那副鬼样子可要帅气多了,不过你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瘦!” …… 白滩居。 “白瑞,咱们一路进来似乎我都未曾见到伯父和伯母呢!他们不住在这里吗?” “哦,他们俩呀跟你一样,喜欢云游四海,压根儿就没在岛上,估计得一阵子才会回来呢!” “守着这么美丽的一座岛,竟然也会想出去?” “几十年守在这里,终究是会腻的。” “我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伯父是岛主,那大家都如何称呼你呢?小岛主?” “哈哈,并不是,他们叫我岛担!” “捣蛋?” 【哈哈哈哈!导弹!哈哈哈……】 馒头大笑。 莫名戳中笑点。 顾宁安只能极力忍耐着,一边低沉地发出“吭吭”声,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眼角,不让眼泪流出来,顺便遮挡一下自己辛苦的表情。 白瑞不理解,天真道:“就叫‘岛担’啊!这哪里好笑了?喂!” …… 浴桶。 顾宁安和白瑞面对面,各自浸泡在自己的浴桶中。 顾宁安比白瑞足足白了一个度。 “宁安,我发现你平时安静的时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尤其褪去外衣之后吧,像个书香门第家的公子。” “褪去外衣之后?你是说我穿上了衣服,一开口就变成了粗野糙汉吗?” “哈哈哈!那倒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若是穿得好一些,真就跟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一个样儿!” “哦,就当你是在夸我气质好。” “哎,你现在这说话吧说得真是比之前好听太多了!不用我费劲儿去听了!” “嗯,这倒是真的,我苦练了好久呢!” …… 他们自一见面起就一直在聊,走路在聊,收拾屋子在聊,泡澡在聊,吃饭在聊,现在还在聊。 “嗝儿!” 白瑞吃饱喝足,随手拾起一根树棍对着夜空比划了两下。 “宁安,你刚说你去过南洲?” “嗯,去石蒙村之前,我一直是在南洲生活的,每过一天,我就在冰面上刻下一个数字,在那里我一共度过了四千七百四十九个日、夜。” “那是南洲的星空好看还是浮玉岛的星空好看?” 白瑞侧过脸看着他,很想知道答案。 顾宁安抬起头,这才发现眼前这片夜空里的星光是如此的灿烂。 他认真地观赏着,随即说道:“南洲的星星似乎距离地面更近一些,给人一种伸出手就能够到的错觉,但总是蒙着一层什么,而浮玉岛的星星,每一颗都亮得很清晰,像是被人专门擦拭过一样,说不上哪里的更美,各有各的美吧!” 白瑞盯着星空,一丝困意袭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周遭安静极了,没有人语声,也没有风声。 白色的梨花花瓣悄然坠落,一片、两片…… 无人在意,稍显孤寂。 等白瑞熟睡后,顾宁安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了碗筷。 他挽起衣袖,在屋子后面的水池里熟练地擦洗着碗筷。 远远看去,顾宁安一身白衣,一头又顺又长的黑发自然地披散在后背上,像在此处隐居的仙人。 抛却高耸清冷的云间殿宇,倒来体验人间独有的烟火气。 沧渊阁。 师祖李幽舟闭关五年,今日终于要出关了。 五年前,李幽舟还是归墟境九阶。 出关时,他已突破至涅槃境。 这一层,他用了足足五年时间。 李幽舟无妻无子,自八岁开始修炼,到如今已过了七十个年头。 虽然已经修炼至涅槃境,但涅槃之上还有万象境和渡劫境。 渡劫境是五行九境中的至高境界。 突破至渡劫境第九阶者,成功渡过“三灾六难”,便能飞升成神,之后肉身与元神皆可不灭不朽。 否则将身死道消,或只能重头再来。 李幽舟的毕生之志,便是得道成神! 苦修五年,虽然距离他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但李幽舟并不满足。 他还是觉得太慢了。 姑且按照现在的速度修炼下去,若他能顺利渡劫,那时候的他已经两百多岁了。 况且,境界越是往上,其中阶层就越是难以突破。 眼下看来,进益这一层花费了五年时间,但到下一层就未必还是五年了,要是别无他法便只会花更久的时间。 李幽舟此次出关,就是想看看各大行门的修士们有没有其他对于修炼有进益的法子。 “听说师祖出关了!” “师祖闭关有好几年了吧?终于出 关了!” “不知道是不是境界有所突破,所以才出关的!” “那师祖至少应是涅槃境了吧?” “哇!那可厉害了!涅槃境者有重生之能,真想亲眼见识一下!” …… 今日的沧渊阁,像一锅沸水,大家都在乐此不疲地讨论他们的师祖李幽舟。 清正殿。 李幽舟正襟危坐于大殿中央的玄椅之上。 三位长老和两位师尊以及赵琦应和云苍蓝七人,分别坐在两边。 李幽舟问:“潇情,我闭关的这几年,阁中可有大事发生啊?” “回禀师祖,阁中并未有什么大事。” “不过,近来发生的一些事倒与十三年前的一桩大事有关。” 李幽舟想了一下。 “十三年前,你说的是天外来物?” 吴潇情点头。 “不错。当初天外来物降世后,引发了长达五年的五行门之乱,那些迸溅到四处的五行碎片在这五年里已被散修们和各大行门的修士们以及暗窟的牟利之人争相抢夺殆尽。” “而最近,有散修在蛇虫猛兽的体内也发现了五行之力,我与诸位推断,它们的体内之所以蕴含五行能量,有可能是因为当年那天外来物的部分碎片残骸进入到了它们体内。” “并且,前几日,青雅镇出现了妖兽,那些妖兽的身上皆凝聚着一股妖气。” 李幽舟的眼角微微颤动了几下。 “野兽的身上有妖气?兽类再有灵性也不会自行修炼,那妖气断然不可能来自于它们本身,一定是有人修炼妖术!潇情,你可有继续追查妖气的源头?” “回禀师祖,我已命肖逸川师弟和丁凤儿师妹持续追查下去。逸川、凤儿,你们详细说说调查的进展如何了?” 丁凤儿回话。 “回禀师祖、师姐,那些妖兽身上的妖气,在它们被斩杀后不久就散了,我还没有查到吸收妖气的源头。” “据我推测,应该是有修士吞噬活灵体反被灵体反噬,导致脏腑生邪,他们的肉身被灵体吞食后,进而造成灵体妖化,野兽才变异成了妖兽。” 吴潇情比较认同丁凤儿的推想。 “我也觉得大致就是如此,民间小报《三界盛闻》上有载,有的散修想要走捷径,于是盲目冒进去巨阵森林中吞噬能量教高的活灵体,结果走火入魔,有的人爆体而亡,有的则变成了疯癫无状的痴儿。” 其他几位也觉得丁凤儿的猜想是对的,纷纷点头赞同。 李幽舟又问:“你们可知,其他行门的长老们对于借助灵体修炼都有什么样的看法?” “这倒不知。” 吴潇情摇头。 她隐约感到李幽舟对于灵体有一丝别样的兴趣。 她望着李幽舟,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些什么。 此次出关,他的头发、眉毛和胡子已经全都白了。 《五行九境》有记载:修仙者修到归墟境之后,便不再需要五谷维持身体本源,寿元可长至千年,身体发肤一百年的变化好比凡人一年。 可是,与五年前闭关时相比,怎么看,李幽舟都苍老得有点过头了。 李幽舟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后,睁开眼睛扫视过了大殿上的每一个人。 “不论有没有捷径,我的看法始终只有一条。” 26. 镜花水月你啃脚丫子? “便是生命乃修炼之基石。” “就算我们修炼至渡劫大境,寿数之长可跨越万年之久,但如若不飞升,肉身也好,元神也罢,终究是可以被天地间更强大的力量所摧毁的。” “想要长生,只有飞升。” “诸位,共勉吧!” 他的声音苍老而有力,仿佛自他之口说出来的话尽能令人信服。 说罢,李幽舟起身掸了掸衣袖,径直走出了清正殿。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他们微微低头,向李幽舟行礼以示恭敬。 长风台。 李慕柔、徐月僚和周晟鸣三人并排,正在闭目调息。 修士们每日在修炼之前,都会调息运气。 先把体内的气息捋顺,修炼时才会周身通畅,游刃有余。 与“磨刀不误砍柴工”是一个道理。 周晟鸣坐在李慕柔和徐月僚的中间。 他仍旧紧闭双眼。 “真想见识一下师祖涅槃境的功力。” 徐月僚没有说话。 “比起涅槃境的再生之力,我更想见识一下在涅槃境的加持下‘镜花水月’的厉害。” 李慕柔调息结束。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并睁开了眼睛。 他们三个人在最前面一排。 李慕柔目视远方。 今日近乎无风。 云海静静地铺在那里,略微地起伏,像大山正在平缓呼吸时的胸膛。 “比起涅槃境下的镜花水月,我更想见识的是渡劫境下的镜花水月。” 李慕柔扭头看向他,目光凌厉。 “你抬杠是吧?” 周晟鸣睁开眼睛,狡黠地冲李慕柔抛了个媚眼儿。 “我说真的!” “不过,我倒是也挺想知道,咱俩的镜花水月有何高下之分,要不,试试?” 李慕柔也颇有兴趣,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啊!走,鹤唳台。” 徐月僚始终一言不发,只静心运气。 “走着!” 周晟鸣屁股一抬两脚一发力,原地蹦了起来。 身后众人请愿道:“师姐、师兄,我们也想见识见识!” “是啊,方便带上我们吗?” 李慕柔粗略一算,他们少说也有十几号人。 “行吧,但是先说好了,这可是你们主动暴露,不能算我窥私啊!” “是是是!” 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领教本行门的独门功法,暴露一点内心的隐私算得了什么。 “那走吧。” 李慕柔一发话,长风台的弟子们都跟了上去。 周晟鸣无奈道:“我看你们啊根本不是想见识镜花水月,而是相比修炼,你们更喜欢摸鱼!” “师兄怎么能这么说呢?” “是啊,我们是真的想见识一下咱们沧渊阁的绝招嘛!” “对啊对啊,镇岳门有‘搬山印’,离烽台有‘燎原三烬’,青榕谷呢有‘荣枯二指’,还有断月宗的‘断月三绝’,咱们沧渊阁就是镜花水月啦!这五大行门各有各的独家秘诀,谁不想见识一下呢?对吧诸位?” “说得对啊!” 人们纷纷附和。 周晟鸣伸长胳膊十指交叉抱住自己的后脑勺。 缓缓道:“好好好!今天就先让你们领教一下咱沧渊的镜花水月!过几天就要到仙门大比的时候了,到时候你们有的是机会见识其他行门的独门绝技。” “仙门大比?” “就是下月初,为期五日。” “那岂不是可以一饱眼福了!” …… 大伙儿说笑着、簇拥着,到了鹤唳台。 李慕柔一个踏步! 英姿飒爽。 周晟鸣紧接着一个飞身! 俊逸潇洒。 两人相对而立。 台下的人倒腾着小碎步从台阶处你追我赶地也都登上了台。 李慕柔提议:“同时吧!” 周晟鸣爽快答应:“可以。” 他们二人分别祭出帝晶。 两颗帝晶皆散发着纯净的火彩,看起来并无二致。 “快看!鹤唳台上有人!” “是火彩!是帝晶!一定有人在施展镜花水月!走,快去瞧瞧!” 帝晶的火彩吸引到了演武台周围的人。 越来越多的弟子们赶来围观。 人群中,有人起哄。 周辉闵:“师兄、师姐,各位同门,能不能对我们围观的人开放,让我们也看看呀?” “就是!” 有人配合调侃。 曹亥波:“你们不就是想看到他们难以示人、阴私的一面吗?” “哈哈哈……” 李慕柔和周晟鸣对视了一眼,沉默不语。 他们相当有自信,认为自己心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但是他们俩毕竟不能代表大家。 看到说话之人的嘴脸,台上的人确实不大乐意。 “凭什么开放权限给你们?想领教镜花水月的厉害,就加入啊!” “就是,说这话的人有本事把你们自己的心思也扒开了给人看看啊!在底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算什么本事?” 紧接着,台下就有人反驳。 曹亥波:“嘁!不给看就算了!都散了、散了啊!” 王之微:“明摆着拿境界压人嘛!小气!” 周辉闵:“毕竟是三界霸主,傲慢一点也没什么不行,大家说是吧?” 围观的人里面,有的人倒是也很看不惯他们对自己的同门这般冷嘲热讽。 张蕙清:“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好歹是同门!” 姜虹烟:“就是!目的没达到就立马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方才若是你们抱着想要见识一番的诚恳之心,慕柔师姐和诸位同门未必不会答应!” 李慕柔不想听那些人说废话,也不打算跟他们废话。 “不用理会他们,晟鸣,师弟师妹们,咱们开始吧!” 台下那几个说风凉话的人正要走,被李慕柔挨个儿丢进了周晟鸣祭出的帝晶中。 围观的人目瞪口呆—— 她只是轻轻地隔空点了几下食指,对着他们一个一个地数了几个数而已。 李慕柔俯身,冲台下的人顽皮地笑了笑。 “曾经吧,有位小师妹问过我,开蒙、通幽有什么用?” “我说抓小人呐!这多实用啊!” “所谓见微尘、听蚊吟,不是真的让你蹲那儿观察灰尘,也不是让你真去听蚊子吵吵,师弟师妹们,咱得活学活用啊!” “嗯嗯嗯!” 大家伙儿卖力地点头。 “哎——孺子可教也!行了,让你们周师兄给你们开外画!接下来都好好欣赏啊!” “谢谢慕柔师姐!谢谢周师兄!” “啧儿!” 李慕柔转身向周晟鸣弹了个舌 并挑了下眉毛。 “晟鸣,拜托啦!” “行~” 周晟鸣哪会不答应。 他打了个响指,一束蓝色的幽光自他手中流出,钻入了他面前的帝晶。 在那帝晶上方,便有三幅高高挂起的,空白画卷的卷轴垂落而下。 随之,周辉闵、曹亥波、王之微三个人的梦境也依次展现了出来。 而后,李慕柔又对台上的其他人亲切地嘱咐道:“不想被公之于众的,都进我的帝晶哈!” “嗯嗯嗯!” 弟子们猛猛点头。 “咻!” 眨眼间,台上只剩下了两个飘浮在半空中闪耀着火彩的帝晶。 镜花水月就是通过帝晶来施展的。 帝晶乃是有二百六十五个切面的无色冰晶。 其中,可以同时编织二百六十五个人的梦境。 进入帝晶,就进入了一个美梦之中。 那是一个为进入者量身打造的完美梦境。 境界越高的修士,通过帝晶缔造的梦乡就越无懈可击。 一旦进入了帝晶,想要从梦中醒来只有三个办法。 第一,由施法者唤醒; 第二,找出虚幻世界里的破绽,从梦中醒来; 第三,被处于帝晶以外的人强制唤醒。 通过第三种方法醒来的人,肉身和心神皆会受到重创。 李慕柔进入了周晟鸣的帝晶之中。 周晟鸣和剩下的人则进入了李慕柔祭出的帝晶。 “快看!” “曹亥波在做什么啊?” “他居然在偷看他室友洗澡!” 有人尖叫道:“姓曹的!好啊你!你竟然敢偷看我!我要去揭发你!你个臭不要脸的……” 这人骂骂咧咧地生着气走了。 “他不会就是‘曹’的室友吧?” “看样子,应该是!” …… 在致业殿的时候,白芙就一会儿一阵儿地撩开竹帘往外瞧。 她偏巧瞅见李慕柔和周晟鸣的身影一晃而过,似是往鹤唳台的方向去的。 于是到了课隙,白芙便赶紧跑过来凑热闹。 “你们在看什么?” 白芙这边儿瞅瞅那边儿望望。 “咦?慕柔师姐!” 周晟鸣的帝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蓝光,火彩依旧缤纷夺目。 周辉闵、曹亥波、王之微、李慕柔四人的梦境依次呈现在帝晶上方的几幅画卷之上。 “哈哈哈!你们看周辉闵!” “他可真是厚颜无耻,这种梦都做得出来啊!” 白芙凑过去一看,一脸嫌弃道:“咦~他为何在跪舔我师姐的脚趾头啊?” “看来他觊觎慕柔师姐已久了呢!方才还大言不惭说慕柔师姐傲慢,原来在他心里,他早就臣服于慕柔师姐了!” 看见画卷上周辉闵撅起嘴试图亲吻李慕柔的脚趾,白芙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沧渊阁竟然也有变态,真受不了!” 旁边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原来画卷上,李慕柔正一脚将周辉闵踹翻在地。 他的两个鼻孔鲜血狂飙,一开口说话门牙还掉了两颗。 “噗哈哈哈!瞧他那副鬼样子!” “啧啧,这人喜欢被虐啊!哈哈哈……” “有趣!好看!” …… 白芙还是专注看回了李慕柔。 27. 三斩心头鬼 “哎你看那是什么?怎么那么亮啊?” 旁边的人拽了拽白芙的袖子。 白芙扭过头一看,天空中正有一个巨大的光点在快速移动。 姜虹烟淡淡道:“我好像见过那东西。” 正在她努力回想之际,有人大喊:“是天外来物!” 姜虹烟的脑子里立马闪现出了十三年前的画面。 “不是吧,时隔十三年,又来了?” 她彻底想起来了,那越来越刺眼的东西跟十三年前天外来物降世时一模一样。 “是天灾啊!快跑!” 白芙已经不记得十三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她并不知道那天上的东西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三岁那年成了孤儿,是被吴潇情抱回沧渊阁的。 “天灾……” 周围的人都跑了,白芙盯着鹤唳台上的帝晶,眉头紧皱。 “可他们怎么办?” 眼看那光点变得越来越大了,它发出的强光几乎要吞噬整个穹宇。 白芙火速冲到台上,使出全力拍打着帝晶。 她焦急地大喊:“师姐!快出来!快醒醒!天灾来了!” “大家快醒醒啊!天灾来了!” “师姐!慕柔师姐!” “!” “小师妹?” “小心身后!” “轰——” 一声震慑人心的巨响过后,是一片死寂。 “噗——” 李慕柔心口蓦地一疼,一大口鲜血喷出。 她捂住心脏,抬头看向天空。 “原来是镜花水月……外面发生了何事……” “呃嗯!” 一股股鲜血不断地从她嘴角溢出,在她洁白如新的衣裳上大片大片晕开。 鹅毛大雪顷刻而至。 李慕柔努力镇定下来,在鹤唳台上席地而坐,开始调息。 不消片刻,她修复心脉后睁开眼来。 擦掉嘴角的血渍,李慕柔利落地起身,她伸展五指,便有一把寒冰利刃出现在她手中。 挥剑! “一斩镜中花!” “二斩水底月!” 再挥! “三斩心头鬼!” “砰——” 是镜面碎裂的声音! 三剑之下,帝晶其中的一面变得残缺,火彩稍稍暗淡了下来。 只见,跃出帝晶的李慕柔正站在死人堆里。 她抬眼望去,心脏猛地收紧。 目之所及之处,已是满目疮痍。 恍惚间,仿佛十三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儿此时此刻也正立在死人堆里无助地望着她。 “天灾?” “为何……” 心如刀绞。 李慕柔不敢相信她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了的。 她下意识蹲下身去探人们的鼻息,余光里却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小师妹?” “白芙!” “醒醒!醒醒!白芙!” 李慕柔将白芙拢在怀里,却是怎么唤都唤不醒她。 “白芙……你醒醒……呜呜、嗯……你别吓唬师姐!师姐最胆小了……呜呜……小师妹……” 她泣不成声,涕泗横流。 大雪纷飞,劲风疾舞。 路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尸身,李慕柔施法去探,并无丝毫生机。 “晟鸣,周晟鸣还在帝晶里……” 李慕柔抱起白芙的身体,小心地将白芙放在鹤唳台上。 两块帝晶依旧悬浮在半空中。 而周晟鸣就躺在她的那块帝晶下面。 “周晟鸣!周晟鸣!” “周晟鸣你快起来!快起来啊!” 李慕柔一声接着一声叫着他的名字,可他亦是一动不动,没有一点点反应。 她伸出手,却不敢去探他的鼻息。 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烫得她心疼。 “阿月!” 一瞬间,李慕柔“咻”地消失了。 她来到长风台,四处寻找徐月僚的身影。 “阿月!阿月!” “阿月你在吗?” 大风携起云海,吹得长风台布满了云雾。 李慕柔根本看不清楚距离自己一臂以外的事物。 突然,她被绊了一下。 李慕柔摔倒在地,却不小心触到了谁的身体。 她跪在地上,仔细辨认着。 一具挨着一具找过去,她终于看见了徐月僚的脸。 “阿月!阿月,阿月……” 李慕柔捧着徐月僚的脸,唤着她,一声比一声低了下去。 颤抖着手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后,李慕柔又仔细地帮徐月僚将脸上的乱发整理到了耳后。 她双眼猩红,嘴唇也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自己生生地咬出了血。 “别怕,阿月,别怕,我会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 李慕柔擦掉脸上的泪,抱起徐月僚离开了长风台。 回到鹤唳台后,李慕柔将徐月僚的尸身放在了白芙旁边。 一伸手,她自己的那块帝晶便缩小到了手掌一般的大小,浮在她的手心上。 帝晶依然闪耀着火彩,透过切面可以看到周晟鸣和其他弟子们的样子。 忽然,李慕柔意识到了什么。 “好啊你,周晟鸣!” 李慕柔轻轻一抬手掌,帝晶就重新变大回到了半空中。 她松了一口气,转而咧开嘴笑了起来,有半分自嘲亦有半分庆幸…… “不愧是师姐!” 白芙站在鹤唳台下开心地又蹦又跳。 画卷中,李慕柔毫不犹豫,只轻松一击就将自己的那块帝晶斩碎了。 “慕柔师姐!” 白芙激动地冲上台扑到李慕柔的身上,一把抱住了她,眼睛上还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 “师姐~” “我就知道师姐很在乎我!” 看到白芙生龙活虎地站在面前,李慕柔的心还是不由地抽动了一下。 “哎小师妹,你以后要少吃点儿知道嘛,我刚才差点儿都要抱不动你了!” “啊~那好吧,嘿嘿,师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李慕柔拥着白芙,在不经意间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 她摸了摸白芙的头。 “小师妹,先松开,师姐我要办正事儿了。” 白芙猛一抬头。 “做什么?” “喏。” 李慕柔往帝晶的方向瞄了一眼,白芙立马放开了自己环着她的胳膊。 “收!” 帝晶一消失,周晟鸣他们就出现了。 有的弟子还晕乎乎的,差点儿没站稳。 “你果然已经出来了!” 看到李慕柔就在面前,周晟鸣一点儿都不意外。 “哎慕柔,你倒是说说凝真境下的镜花水月如何?” 他的眼里有一丝期待。 “还不错!” 李慕柔确实被 他小小的设计骗到了。 “哈哈!我就说吧!这梦中梦可是我为你精心设计的,就算最终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但多少也能忽悠你一下儿!哈哈哈!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夸你,悠着点儿笑,小心闪到下巴!沧渊第一俊逸公子!” “是唯一!” 周晟鸣立刻纠正。 惹得台下的弟子们一阵哄笑。 “白芙呢?她又溜去哪里了?” 远远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慕柔对白芙说道:“你赶快回致业殿,我呢要去找你阿月师姐了!” 白芙指了指周晟鸣的帝晶。 “师姐,那三个人怎么办?” “让他们三个各凭本事咯,出的来就出,出不来就在里面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 李慕柔潇洒地转过身并利落地跳下了台。 “师姐,等我!” “一、二、三!” 白芙正给自己鼓劲儿,也准备学李慕柔从高台上跳下去。 周晟鸣拉住了她的胳膊,带上她十分轻松地一跃,平稳落地。 下了台,他故意说了句:“啧啧,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小丫头。” “嗯~嗯~”白芙才不理他,哼着跳着往致业殿去了。 台上从李慕柔的镜花水月里出来的弟子们还在一个劲儿地讨论。 “神了!果然逼真!我到现在居然还在怀疑我到底从镜花水月里面出来了没有!” 说着,宋露白掐了一下旁边的人。 “哎呦!好疼!” 赵桓书很是无语。 “喂!你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掐我干嘛?如果你还在梦里,我照样会疼啊!” 宋露白尴尬地笑笑。 “诶?对哦!呵呵,对不起啦!” “哎阿书,你说,我们怎么一进帝晶就会忘记自己是在镜花水月的幻象里呢?要是我能一直提醒自己我中了镜花水月,那我就可以靠自己醒过来了!” “嘁。” 宋露白哂笑。 “这就是镜花水月的最绝的一点!” “你一旦中了,它便会自然地抹去你进入帝晶时的那一段记忆,并且顺着你之前正在做的事情接着往下走。”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就看施法者境界有多高了,境界越高,事情就越合理,你就越难以识破跟清醒!” “要不是慕柔师姐,我看我们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哦~” 听宋露白说完,赵桓书只感到高深莫测。 “我一定要好好修炼,日日精进!争取早日修到凝真境!这样我就能施展属于我自己的镜花水月了!” 宋露白感叹:“唉~真羡慕慕柔师姐啊!天生的修炼圣体!” 赵桓书道:“要是我跟师姐一样厉害,我一定会追求她的!” “嘁,成年了吗你?师尊可是说过,不许早恋!不能过早地放弃修道!” 对于赵桓书的言论,宋露白深感无奈。 他摇了摇头,率先走下了鹤唳台。 在去长风台的路上。 周晟鸣问道:“慕柔,你是怎么识破那是梦境的?” “别的不说,有一处也太明显了!” “帝晶的切面是可以照映出进入镜花水月的人,但是人一旦从里面出来了,镜中的像也会随之消失,可是你的像还在,人却躺在我面前。” “哦!原来如此,我忽略了细节。” 周晟鸣恍然大悟。 28. 两个大男人,太响! 李慕柔问他:“那么,你在我的镜花水月中如何呀?” 周晟鸣忽然两手环起,傲娇了起来。 “你的镜花水月,你问我啊?心里不都明镜似的么,哼!” 看他绷住脸快步往前走,李慕柔忍不住笑了。 施展镜花水月的人,可以知晓中术者在幻象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正因如此,李慕柔才会明知故问。 她对着周晟鸣的背影高声说:“周晟鸣!你不回答,那我等下可要和阿月一起分享了哦!” 周晟鸣脸一红,还在强装镇定。 “我无所谓啊!你俩向来好得同穿一条裤子,我有什么事儿是你知道了没告诉她的?去吧!赶快去说!我才……” 一道虚影从他身边一晃而过。 “!” 周晟鸣急得大喊:“哎慕柔!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几日后,杂役局。 常泰正坐在台阶上发呆,看起来一脸忧愁。 不远处的梅花默默地绽放着,却无一人来欣赏它清高的疏影。 隆冬寒月,暗香萦绕。 眠柳银装,抱春待晓。 常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棉袄。 一呼一吸之间,呵出的白气与墨一般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踏着雪的脚步声“窸窸窣窣”地越来越近。 常泰扭过头,就看见石蒙恩正朝他走了过来。 “蒙恩?”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今日不是旬休吗?” 石蒙恩挨着常泰坐了下来,他上衣的下缘扫到背后的台阶蹭了一溜的白雪。 常泰用手揪了揪自己的衣领,冲石蒙恩笑了。 可那笑,有点苦,又像是要哭。 “唉,顾师弟下山了,刘师兄也离开了,这偌大的幽南山都空了,就剩下咱们几个守着,心里难受。” 石蒙恩拍了拍他的背,他非常理解常泰的感受。 他们都是在天灾那年成为了无家可归的孤儿,才来到了沧渊阁。 “空了好啊,多清净啊!” 石蒙恩不会安慰人,他就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常泰没说话,眼里有细碎的微光在闪烁。 “中州仙门大比嘛,每一年不都有这么几天是这样的吗?” 常泰还是不作声。 石蒙恩问道:“阿泰,你几岁上的山?” “六岁。” “哦,你六岁,我七岁。” 石蒙恩接着问:“那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常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很明显他是故意这么问的。 “我家里没人了……” 常泰一张口,声音都颤了。 说罢,他就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石蒙恩却淡淡地笑了。 “早看见你眼里有泪光,好久没哭过了吧!” 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常泰的后背。 “哭吧,哭吧。” “呼——” 石蒙恩长舒了一口气,他是不敢在这儿哭的。 他一般想哭的时候都是蒙着头躲在被子里面嚎啕大哭。 尽管这么晚了,杂役局的人都已经回了松溪苑,但是他毅然决然地忍住了自己心里汹涌的情绪。 石蒙恩暗自决定:不行,两个大男人哭起来太响,我得回去哭!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回北明城了。” “虽然它现在还和十三年前一样,仍旧是个大坑,但是对于我们来说,那儿好歹是故乡。” “等我旬休了,就回去看看北明城的杂草长得有多高了……” 石蒙恩自言自语着,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常泰。 他们两人,一个身材偏瘦,一个偏胖,从后面看过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浮玉岛。 满地静卧的梨花被皑皑白雪覆盖。 千树万树的枝杈,也都披上了圣洁的霓裳。 这座孤寂的岛屿沉浸在漫漫月辉之下,昏昏欲睡。 白瑞抱着温好的酒,手里捏着两只杯盏,踏进了顾宁安的屋舍。 “又在看你梦中的仙姑呢!” 在浮玉岛住下的第一个晚上,顾宁安辗转难眠。 他捏起画笔,蘸着墨汁挥洒了一夜。 直到破晓时分,才终于将自己脑海里那挥之不去的模样一笔一笔地全部描在了画卷上。 顾宁安画得十分仔细,就连她眉间的一缕冷郁都绘了下来。 他以为,只有他见过李慕柔独处时的样子。 与众人面前的李慕柔皆不同。 为此,顾宁安甚至觉得自己受到了上天的垂怜。 但这么想的同时,他不禁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萌生出了一些阴私的想法。 伴随着内心深处的那点庆幸和优越,还有一丝偏执—— 那是占有的欲望。 “白瑞?” 顾宁安没想到白瑞这么晚了还会来找他饮酒。 白瑞昂起下巴朝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点了一下。 “日日看、夜夜看,还看不够啊?” “幸亏是你梦里梦到的,否则在现实中出现的话,你得为她痴迷成什么样儿啊!我还从未见你这般虔诚过!” 顾宁安接过酒坛。 矮柜上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斜印在墙上。 他轮廓清晰的侧脸,鼻梁硬挺,唇瓣微张。 不太长的睫毛一会儿翘起,一会儿又覆下。 顾宁安的脖颈较为修长,线条也很流畅。 他端起酒盏,将斟了七分满的酒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竟异常性感。 “好喝!”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果酒浅浅的甘甜!” “再喝!” 他们畅饮一番之后,也只是微醺。 顾宁安的脸颊泛着粉红,他问白瑞:“白瑞,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瑞放下酒盏,看了看墙上的画像。 “没有,但若是有的话,我一定不会把她挂墙上,我要把她娶回家。” “哈哈哈!” 顾宁安笑了。 “我喜欢的人,不用嫁给我,只要她能得偿所愿便足够了。” “那多难受,相爱的人要是不能在一起,那月老也太失职了!” 白瑞给自己斟满酒,“咕嘟咕嘟”灌进了肚皮。 顾宁安晃了晃指头。 “呵呵,我,哪敢奢想彼此相爱,单相思罢了,单相思。” 两人的酒盏相撞,不知不觉酒坛已经见了底。 阿宝的脑袋上顶着馒头,路过顾宁安门前,它们默契地朝屋里望了一眼,随即走开。 雪地上,留下 了一长串阿宝的脚印,极目望去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中州。 仙门大比与五行门大会有所不同。 五行门之中的修士,只有境界在归墟境及以上者称得上是“仙”。 而归墟境以下的修士,在仙门大比中只有观摩的份儿。 即便如此,各大行门都不会限制低境界的修士来此围观、学习和增长见识的机会。 所以,每当仙门大比开始,除了镇岳门各家行门内都会变得空荡荡的。 镇岳门地处中州,地大物博,相比其他四大行门来说地势也更为平坦。 因此,镇岳门便承接了五大行门联合举办的一切盛会。 久而久之,一有轰动三界的大事发生,各家的师祖、长老们也都习惯了齐聚镇岳门商议要事。 当然,有盛事就有花销,镇岳门也不白贴,各家皆要给镇岳门献礼。 每年,大家都心照不宣,直接送上整箱整箱的灵石,赵正基如数笑纳。 昨日,将近一千五百号修士,一下午就把中州大大小小的客栈塞了个满满当当。 有的人趁着前天旬休就赶紧挑条件好的地方安顿了下来。 更有甚者,前几天就开始在各大客栈抢房付定了。 李慕柔他们几个来得还是稍晚了些。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可以落脚的地方,但好一点的房间都已经定出去了,只剩下几间发霉潮湿的没人要。 店小二询问:“适才,房间也带各位看过了,那你们要吗?客官。” 李慕柔又问徐月僚:“要吗?” 徐月僚虽然能凑合,但是一想到要凑合五个晚上,和那几间阴冷、潮湿,有怪味儿还长霉的屋子,就还是不太情愿。 “不要了吧?” 白芙也摇头道:“嗯~不要!” 见状,店小二补了一句:“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店喽!” 周晟鸣站得腿都疼了。 “各位,咱们都辗转问了多少家客栈了?这是唯一一家同时空有三间房的地方了!” 李慕柔为难地看着他。 “晟鸣,要不,你跟我们分开住吧!这眼瞅着天都黑了,我们姑娘家挑剔,还想再去别处看看。” 徐月僚附和:“就是,非要住一家店干嘛呢?虽然你是个男人,但你也未必能保护我们,是吧小师妹?” “就是!我们同你走了一样多的路,我们都没说累呢,你就一副要累死了的样子,表现得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哼!” 在白芙和徐月僚的轮番揶揄下,周晟鸣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瞬间蔫儿了。 “行,各住各的,好走,不送,反正我就住这儿了,小二,带路。” “好嘞,客官,您随我这边来。” 李慕柔抿着嘴,和徐月僚、白芙交换了个眼神,三个人出了门继续寻找称心的落脚地儿去了。 而周晟鸣这边儿刚钻进湿冷的被窝,就听见了“吱吱、吱吱”的啮咬声。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床板因为不怎么牢靠而产生的“咯吱”声,结果一抻脖子,他就看见了几只又肥又大的老鼠正往那木柜里头钻。 “啊!” 周晟鸣最怕老鼠。 “吱吱!” 谁知,另有几只更加身长且肥硕的老鼠堂而皇之地在地上蹿来蹿去,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似的。 29. 气氛有一些微妙,好似孽缘在发酵。 “啊——” “这这这,老鼠成精了呀!” 周晟鸣脚不沾地,撞门而去。 “小二!” “怎么了您呢?” “你家专门儿在屋子里头养耗子呢是吧?退我钱!这破地方我住不了!” 店小二白了他一眼。 “爱住不住,反正钱是退不了。” “你、你!你可真行!黑店!” 周晟鸣一气之下,一走了之。 走着走着,李慕柔感觉到身后有人远远跟着他们。 于是小声道:“等下我数三个数,咱们仨依次回头,看看后面儿盯梢的是什么人,小师妹先开始,我最后。” “一。” “二。” “三。” “唰、唰、唰!” 轮到李慕柔回头的时候,周晟鸣刚巧探出了半个头。 “嗐!你跟那么远做什么?” 周晟鸣加速迈了几个大步跟了上来。 “呃哈哈!我替你们试过了,那地方确实不能住人!” 李慕柔歪着头看他。 “是不是屋子里头有老耗子呀?” “呃……呵呵……呵呵呵……” 被说中心事的周晟鸣只能尬笑。 街上连一盏亮着的灯火都没有。 只有酒家客栈的门前透出一小片光亮来。 但周遭并不是漆黑一片,满地的雪光将道路照得莹莹发亮。 他们几个人就这么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好像大家都已经把落脚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周晟鸣身子前倾,看向李慕柔。 “哎慕柔,今年的仙门大比你也得参加了呢!” “是啊,修仙十三年,如今也算得上是位列仙班了。” 李慕柔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她索性不走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啊我累了,再走就要吐了。” 徐月僚和白芙也都停了下来。 周晟鸣却说:“地上凉,要休息也得找个像样的地方吧!等着,我来看看!” 他踩着街边的沙袋跃上了屋檐,前前后后几番瞭望。 白芙扁着嘴。 “要不是因为我拉着师姐逛街,就不会耽误正事儿了,现在害的大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李慕柔起身拍拍屁股,两手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哪里的话,逛街是大家一起逛的,怎么能怨到你头上呢!大不了咱们回沧渊,等明天一早再过来。” “呵呵,还费那功夫干啥?那干脆咱们打道回府算了,就当没仙门大比这回事儿,等长老们问起来,也让慕柔自己顶着,反正需要参加大比的人不是我们几个。” 李慕柔悄悄拽了一下徐月僚的袖袍,想让她别说了。 徐月僚也知道李慕柔是故意那么说的,不想白芙有心理负担。 可她也觉得李慕柔太纵着白芙了,她心里不爽,不吐不快。 而且这法子是真不可行。 从幽南山到中州,以他们目前踏风疾行的速度,单趟少说也得花费大半日时间,更别提来回了。 白芙委屈极了,她也只是贪玩,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周晟鸣在屋顶上大喊:“几位仙姑,要不咱们回家吧!” “好啊!俊逸公子!” 李慕柔笑了。 “哎!我想到一个主意!”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徐月僚和白芙都认真地盯着她,周晟鸣也走了过来。 “咱们可以直接去镇岳门啊!他们的弟子苑总该有空房吧!” “另辟蹊径啊!” 徐月僚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周晟鸣一拍脑瓜子。 “嘿!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耶!我们有地方住喽!师姐真厉害!” 白芙高兴地蹦了起来。 李慕柔得意地笑道:“哈哈,还得是我吧!” 周晟鸣催促着:“走走走!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我堂堂幽南山俊逸公子可不能顶着黑眼圈儿出现在广大师姐和师妹们的面前!” 镇岳门,弟子苑。 李慕柔他们四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镇岳门弟子们的居所与沧渊阁的很不一样。 这里全都是一院三房的格局,即一个院子里面有三间房子,正对着大门的是一间稍大的正房,一东一西各是一间较小的厢房。 他们走到弟子苑里最后面、最角落的一处院子门前停了下来,院门果然上着锁。 李慕柔往后退了几步,轻松越过高墙进了院子。 徐月僚压低声音说:“先看看屋子里面有没有人!” 李慕柔动作很轻,她推开了所有屋子的房门一一检查。 “空的!” 周晟鸣和徐月僚相视一笑,一人拉起白芙的一只胳膊,三人一起跃进了院子。 白芙非要缠着李慕柔和她同床共枕,她俩住进了唯一的一间正屋。 推门进入正屋的正中乃是正堂,两侧实际上又各有一间小的房间。 徐月僚住进了西厢房,周晟鸣则选择了东厢房。 所有的房间内,用物俱全。 周晟鸣进了屋子倒头就睡。 李慕柔则用法术为徐月僚的浴桶填满了水,并催动火符将水沸到适宜的温度。 徐月僚嘱咐她:“别泡太久,别又在浴桶里面睡着了!” “嗯。”李慕柔笑着点头。 而后,她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和白芙各备好了洗澡水。 两人美美地泡完澡上了塌,白芙又缩在李慕柔怀里“叽里咕噜”说了好一阵儿话,才肯合眼。 周晟鸣在睡梦中直干呕,有好几次差点儿就吐了出来。 幸好把自己恶心醒之后,他赶紧将返上来的东西咽了下去,这才继续睡了。 梦里的他找了一晚上客栈。 疾行中,一会儿急刹,一会儿猛冲的,他一连找了好几条街,胃里是翻江倒海,脑袋也晕晕乎乎。 可怜的周晟鸣还念叨着:“小二,住店。” 梦呓不断。 这一夜,雪落无声,风过无痕。 翌日晨起,风雪依旧。 徐月僚和李慕柔先醒了。 “慕柔,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就是胳膊被小师妹压麻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的胳膊丢了一条,迷迷糊糊地一顿好找,哈哈!” “唉,我们的小师妹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徐月僚无奈地摇头。 “吱——” 周晟鸣从东厢房走了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啊——呜!舒服~” “嗯?慕柔师姐、月师姐,你们都起来了!哈——呜~” 白芙睡眼惺忪,人只醒了一半。 周晟鸣咧着嘴角嘟囔:“啧,什么眼 神?怎么单单看不见我呢?没礼貌的小孩儿。” 几人各自洗漱完毕后,一同踏着飞剑流云来到了镇岳门专门为仙门大比开放的演武场。 周晟鸣一个飞身跨上高台。 此处四周空旷,视野开阔,确实是个施展拳脚的好地方。 “还是这个地方宽敞,比那小小的演武台强多了,这位赵正基赵师祖还是小气了些,除了仙门大比的其他大会,皆只开放一块小场地应付了事。” 这时候,各行门的修士纷至沓来。 人声渐沸。 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慕柔姑娘!” 李慕柔侧过脸,原来是赵明光。 她佯装不认识他道:“咦?你如何认得我?” 赵明光浅浅一笑,姿态极高。 “三界霸主谁人不识,更何况这一届的霸主是如此娇美的慕柔姑娘呢?” “哦,还未自我介绍,在下赵明光,特来结识慕柔姑娘!” 李慕柔抬起手轻轻一握,寒冰刃便紧攥其中。 她利落地展臂一挥,往侧边划开一道空间裂隙。 赵明光下巴一缩,猛地后撤一步,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白芙以为两人这就要开打,吓得赶紧给他俩腾地方。 周围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只见李慕柔迅速从裂隙中掏出一顶帷帽来,“咵嚓”一下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白色的纱帘遮住了她的脸。 “哦?是吗?可惜了。你恐怕只顾着关注我的容貌,却忽略了我的实力。” 寒冰刃晃眼,赵明光稍稍偏过头以避之,似笑非笑。 “归墟境,确实不容小觑!” 李慕柔收起了利刃,微笑着问道:“你何境界?” “呵。” 赵明光轻声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直视着李慕柔。 李慕柔可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纠缠。 “赵明光?哦~我想起来了!要不是镇岳门的师祖是你的父亲,我还真不晓得你是哪号人物呢!” 周围有人偷笑,引得赵明光不悦。 赵明光身后的跟班立刻使出冷厉的目光向那偷笑之人施压。 那人不想惹麻烦,赶紧往人从里钻。 见赵明光的脸色阴了下来,周晟鸣便和徐月僚一左一右一齐站在了李慕柔的两边。 周晟鸣模仿起赵明光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昂起下巴歪着脑袋斜睨着他。 徐月僚则是充满敌意的盯着赵明光。 李慕柔挑衅般地故意撩起纱帘,却眼神空洞,仿若面前空无一人。 周围的人一直朝她脸上瞅,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气氛有一些微妙,好似孽缘在发酵。 “想不到慕柔姑娘年纪尚小,性格倒强势得很,不过我喜欢!对了,在下还有事务在身,恕不奉陪,告辞。” 赵明光发狠甩开攥在手中的外袍,掉头就走。 “咯吱”声下,两串脚印越来越长。 周晟鸣抱起双臂。 “慕柔,他刚才说喜欢你来着。” 李慕柔放下纱帘,淡淡说道:“烂桃花,得躲。” 徐月僚四下看看,围观的人便陆续散了。 白芙冲赵明光的背影挥舞着拳头。 口中念念有词:“臭男人!离我师姐远点儿!哪里来的自信!做你的白日梦!” 30. 煽风点火小能手 “嗡——” “嗡——” “嗡——” 钟声响了三下,有几个人在演武场上做最后的清场。 一道白光降临。 五大行门的开宗师祖们赫然出现在演武场北边的观赏台上。 从东到西,依次是:断月宗的柳傲双、青榕谷的许悦心、镇岳门的赵正基、沧渊阁的李幽舟、离烽台的高问听。 其中,李幽舟的年纪最长,其次是年近古稀的高问听,赵正基则还比高问听小十岁。 柳傲霜年近半百,却是驻颜有术,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行动举止向来是优雅端庄,她的境界在归墟九阶。 柳傲霜膝下有一养子,名为柳扶华,如今刚满二十岁。 而许悦心却是芳龄不详。 有传言说她至少已是七老八十的年纪,还有传言说她已经上百岁了。 许悦心收徒只收男弟子,没有门槛,只问一句:“你觉得姐姐好看吗?” 凡回答“好看”者,便能拜她为师,得她亲传。 “哇哦~你们觉不觉得青榕谷的许师祖比去年仙门大比时更年轻了几分?” 徐月僚反问周晟鸣:“这还用说吗?” 李慕柔倒不关心这个。 “你们说许师祖和柳师祖谁更厉害啊?” 周晟鸣回答:“当然是许师祖了!” 李慕柔追问:“怎么说?” “因为许师祖开宗立派的时候就已经四十几岁了,而柳师祖如今才四十多岁!” 徐月僚不解:“境界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白芙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插,只乖乖听着。 “当然有关系了,呵呵~” 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的声音传来。 “嗨,周公子~” 徐月僚往李慕柔身边挪了挪。 这种说起话来尾音缠缠绵绵的姑娘,徐月僚只认得一个。 而每次见到她,不光是徐月僚,周晟鸣都想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哎呀!原来是梦姑娘啊!” 周晟鸣往旁边一错,躲开了梦樱的手。 “咦!”白芙也跟着躲。 “嗯哼~” 梦樱将伸出去的手搭在了李慕柔的肩上,而后又很快地滑走了。 “梦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好别致,不知用的是什么香?” 梦樱莞尔道:“是我自己调的一款熟香,喜欢吗?不过这香不适合你,等空了我专门儿为你调制一款,你的气质更加适合冷香。哼~” 李慕柔拱手谢过。 “求之不得。一惯听闻梦姑娘调香乃是一绝,能得姑娘赠香,实是慕柔之幸。” “嗯~还是慕柔会说话,比你身旁这位俊逸公子识趣得多!” “先走一步了,几位。” 趁周晟鸣不注意,梦樱走的时候用指腹轻轻滑过了他的下巴。 周晟鸣一个激灵,骨头都要酥了。 下一刻,他就强行逼迫自己清醒了过来。 周晟鸣肩膀一耸,两肩内扣,脸皱成了一团。 “可恶,她又对我用媚!” 这回,徐月僚是真的有一丝同情他,但同时也有一点儿想笑。 “可怜呐,被梦姑娘看上的人,据说到最后没有不从的!” “唉,老天保佑,求求你让梦姐放过我吧!” 白芙幽幽道:“可怕。” 梦樱是离烽台高问听的大弟子,也是高问听独子高星平的心上人。 高星平一直在追求梦樱,但梦樱对他无意。 此事,离烽台人尽皆知。 李慕柔拍了一下周晟鸣。 “哎,接着说啊!” “哦!” 愁眉苦脸的周晟鸣回过神来。 “众所周知,断月宗的柳傲双驻颜有术,年近半百的人看起来却跟咱们云师姐的年龄差不多,她那是保养得好显年轻。” “但是!” “青榕谷至今已存在了两百多年,也就是说许悦心的真实年龄至少已经有两百岁,可她跟阿月看着一般大,这其中的差距比柳师祖还夸张。” “所以她的年轻不是光靠保养就能维持得住的,她近乎妖异,肯定比柳师祖的境界高得多!” 李慕柔边听边琢磨着。 “不是说修到归墟境的修士,外在的改变会变缓,历经一百年之久也和凡人过了一年差不多吗?有没有可能是许师祖成仙早呢?” 周晟鸣笃定道:“绝无可能!《修仙纂史》上压根儿没这回事,三界之内,修仙圣体只此一例,就是你李慕柔,再无旁人!” “你真是得了我的真传,臭屁无敌。” 李慕柔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 补充道:“不过如今嘛,我李慕柔走的是虚怀若谷的路线,自吹自擂已经不适合我了,当然,你拍的马屁我还是很受用的,咳咳,继续吧!” 她这么一说,周晟鸣反而有点儿放不开了。 “哎你别说,你现在还真有点儿像隔壁的王婆!” “王婆?隔壁的王婆是谁?” 徐月僚提醒她说:“这我知道,他说的是卖瓜的那个王婆。” 李慕柔攥紧了拳头,一记眼刀丢出。 “周、晟、鸣——” 一阵飓风原地而起,徐月僚抬起双手把乱了的发丝掖到耳后。 目视前方,自言自语道:“嗯,不愧是我。” “高,实在是高。” 白芙一边点头一边默默鼓掌。 每当李慕柔生气的时候,徐月僚最会煽风。 每当差点儿火候的时候,徐月僚最会点火。 等李慕柔拎着周晟鸣的衣领回来的时候,仙门大比已经开始了。 她踹了周晟鸣一脚。 “看吧已经开始了!” “哎呦!” 周晟鸣捂着屁股嘟囔:“又没错过什么。” 白芙开心地搀住李慕柔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演武场上的人,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 仙门大比为期五日。 第一日上午,由镇岳门内的归墟境修士决出唯一胜者;下午,则轮到断月宗进行门内比试。 第二日上午是青榕谷,下午是沧渊阁。 第三日的上午是离烽台,下午,全体休整以待。 到了第四日,五大行门中,各自决选出的唯一的胜者,抽签分出一至五号。 一号战二号,胜者战三号,再胜者战四号,三胜者战五号,直至分出最终的胜负。 前面的比试,五位师祖是不需要参加的,而这最后一日,正是师祖之间的较量。 去年的仙门大比,最后的赢家分别是吴潇情和许悦心。 今年,李幽舟在仙门大比之前出关,且境界又进了一层,大家都觉得他一定会赢过其他四位师祖,拔得头筹。 < p>“悦心,别来无恙啊。对了,前段时间的五行门大会你怎么没来?” “哦,小鬼难缠,走不开。” 柳傲双笑笑没再说话。 她自然知道,许悦心所说的“小鬼”是指她门中的那些男弟子们。 见柳傲双不言语,许悦心继续说:“听说,沧渊阁一位叫李慕柔的小姑娘是这一届的霸主,还略有几分姿色。” 说着,许悦心扶了一下自己的发髻。 柳傲双侧过脸对她点了下头。 “是,那李慕柔是玄照境九阶,放眼望去,五大行门之中,除了长老们,或许就属她境界最高了,才十八岁,真是天赋异禀,未来不可限量。” “哦?据我所知,沧渊阁的云苍蓝比李慕柔的境界还要高一层,只不过云苍蓝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她从未参加过霸主赛。” “云苍蓝。” 柳傲双默念着名字回想。 “哦,我倒忘记了还有她,确实,去年在仙门大比门内赛的时候,她露过脸,我记得她赢了同门的赵琦应。” 正说着话,有弟子来找赵正基。 那人靠近他,小声通报:“师祖,又有百姓失踪了。” 赵正基问他:“这次是多少人?” “初步统计有二十多人,加上之前的,失踪的一共有一百多号人了。” “嗯……” 迟疑了片刻,赵正基挥手道:“去找明光。” “是,弟子告退。” 赵明光正站在离李慕柔不远较高处的台阶上,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神色阴鸷。 方才跟赵正基说话的镇岳门弟子找到了他。 他们低语了几句便一起从演武场的观看席离开了。 场上,镇岳门归墟一阶的赵正胜正在对战归墟三阶的赵正宏。 赵正基和他们两人是亲兄弟。 赵正基排行老大,赵正宏是老二,赵正胜是老小。 镇岳门内只有他们三位的境界是在归墟境。 赵正基的大儿子赵明光是化凡境,二儿子赵晴光是通幽境,他的关门弟子刘柳儿也是通幽境。 赵正基的妻子林浅是个对修仙毫无兴趣的普通人,很多年前就与他分开了,如今不知在哪里独自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 分开后,他们就再没有联系过。 赵明光和赵晴光也都没有寻找过他们的母亲,似乎已经忘了有这么个人。 赵正宏的妻子范若兰也在镇岳门,但她不修仙,只照顾他和女儿赵云疏的日常生活。 老三赵正胜的妻子王卜姝和女儿赵云意不在镇岳门,而是在中州过着平常人家的生活,他们二人也不愿意修仙,赵云意已经嫁做人妇,并且有一双儿女。 场上的人打得激烈,围观的人看得焦灼。 李慕柔也很心急。 “上次在五行门大会上就没看到镇岳门的绝招搬山印,这次不会又看不到吧?他们怎么还不使绝招啊!” 徐月僚也在等。 “是啊,打了老半天了,还不分胜负吗?” “急什么,这可是仙门大比第一天。” 周晟鸣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再说去年的时候就是他俩,依我看,这回指定还是跟去年一样,最后一天等师祖们上场,赵正基才会用搬山印对付与他对战之人。” “啊?又要第五日才能见识到搬山印啊!” 白芙不悦。 31. 身残了心不能残 李慕柔说:“其实门内赛没什么好看的,重头戏在第四日和第五日,到时候想看的绝招什么的全都能看到。而且镇岳门一向没什么悬念,最后的胜者非赵正宏莫属。” 她说罢幽幽地看向周晟鸣。 周晟鸣秒懂。 “我有个提议!” “要么我们先去巨阵森林玩儿玩儿,等明天赶早回来,也不耽误下午的门内赛,如何?” 克制了许久的白芙第一个支持。 “同意!” 她高举双手,期待着徐月僚发话。 看着他们三个人发亮的眼睛,徐月僚也不好扫兴。 毕竟自她上次答应下来,也一直没能成行。 “行啊!我没意见。” 见徐月僚答应地爽快,李慕柔和周晟鸣直窃喜,两人迅速对了下眼神,不禁神采飞扬。 “耶!又可以出去逛喽!” 白芙左边的胳膊环着李慕柔,右边胳膊环着徐月僚,别提有多高兴了。 李慕柔叮嘱她:“小师妹,你等下可别一个人乱跑,否则迷路了万一遇到灵体什么的,不知道会出什么事!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我这次绝对不会乱跑的!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徐月僚郑重道:“反正,再相信你最后一次!” “知道了知道了!” 流云出了剑鞘,飞到他们脚下“唰”的变大。 李慕柔和徐月僚拉紧白芙的手一起跳了上去,周晟鸣踏着自己的飞剑跟在他们后面。 一行人直奔巨阵森林。 脚下的景色匆匆掠过,沉默的大地承载着世间万物,银装素裹。 行至一半时,李慕柔察觉到雪停了,风也变小了。 她挡在白芙身前,徐月僚紧挨着白芙的后背。 尽管两人把白芙护在中间,白芙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啊咻——” 白芙打了个喷嚏,李慕柔踩住流云使其稍稍倾斜,下降了一点高度并且减了速。 “啊咻——啊咻——啊咻——” 连着三个大喷嚏,吓得李慕柔赶紧停了飞剑。 她回过头,摸了摸白芙的额头。 “不会已经冻着了吧?” “哎呀!怎么这么烫!阿月你快摸摸看!” “真烧了?” 徐月僚半信半疑,她已经很多年不知风寒为何物了。 一伸手。 “哦呦,还真挺烫的!” 其实早上起来的时候,白芙就感觉身体不太舒服,但是她自己也不当回事。 徐月僚撇嘴,训话的口气中带着关心。 “这么贪玩儿啊?我说怎么一上午都格外乖巧,话也少了很多,原来是烧蔫儿了,既然发烧了为什么不说出来呢?还隐瞒病情。” 白芙小声嘀咕:“我觉得还好啊。” 周晟鸣来到他们身前。 “怎么不走了?” 徐月僚看了一眼白芙。 “大概是昨夜在大街上冻着了,感染了风寒,正发着烧呢!” 李慕柔决定先送白芙回幽南山。 “阿月、晟鸣,你们俩先去巨阵森林,我送她回沧渊,随后就去找你们。” 谁知徐月僚却说:“我跟你一起回去,我留在沧渊照顾她!巨阵森林我就不去了,仙门大比本来也没我什么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白芙急了。 “可是我想去看仙门大比,我不能去中州的药堂治吗?我还不想回沧渊阁呢!” 徐月僚敲了一下她的脑瓜。 “还贪玩儿!” 看着白芙红红的脸蛋儿,李慕柔陷入了犹豫。 “嗯……” 周晟鸣一点儿都不着急,反正这事儿他说了不算,他也不用费脑筋。 于是一面等待,一面东张西望。 “小师妹乖,你看这样好不好,现在我先送你回沧渊,你月师姐会照顾你,等到第三日下午的时候我再回沧渊一趟,若是你的烧退了,那我们就带你去中州看仙门大比!” “阿嚏!” 打完喷嚏,白芙说了句“好”。 “晟鸣,我跟阿月先带小师妹会沧渊,你就先去巨阵森林等我吧!” “行!” 他们离开后,剩下周晟鸣一个人,他也不想那么快赶往巨阵森林,免得自己运气不好遇到应付不来的事物。 周晟鸣坐在飞剑上慢慢悠悠地前行着,顺便欣赏欣赏眼下的风景。 “咦?那是什么?” 地面上,成群结队的黑点如同蚂蚁一般四处流窜。 “唉,反正不着急,下去看看去。” 他脚踏飞剑俯冲而去。 “爹爹!娘!” “!” 飞剑祭出,却还是来不及阻止,周晟鸣亲眼看着一头野狼将一个小孩儿一口咬死了。 “遥风!” 扎进沙石里的飞剑遥风“咻”一下回到了周晟鸣手中。 那头野狼一甩头,那没了呼吸的孩子便“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野狼的口中鲜血淋漓,它咬死了他,却不吃他。 “孽畜!” “嗬!” 野狼朝周晟鸣扑了过来,而他根本没有给野狼靠近的机会。 他扎稳脚步,两掌同时用力前推,野狼腾空的身体就被周晟鸣祭出的无数冰刃刺成了筛子。 霎时间,它从半空中猛地砸到了雪地上,每一处窟窿眼儿都在“哗哗”地往外冒血。 鲜血浸湿地面,那头野狼很快就断了气,周晟鸣施法去探。 “又是妖气。” 人们仍在一路逃窜,周晟鸣纵身跃起,遥风便在脚下。 他的视线沿着大部队的方向一直望到了头阵。 “不好!它们进了中州!” 想到李慕柔一会儿就要去巨阵森林找他,心焦的周晟鸣望向幽南山的方向,表情严肃。 “太远了,信鸟根本飞不到,算了,先回中州。” 他破风而行,倏忽之间没了踪影。 中州城门外,负责把守的士兵死了一大片。 城门依旧紧闭。 “放箭!别停!快放箭!” 城门郎站在城楼之上大声呼喝着,弓箭手们一刻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一箭接着一箭往下射去。 哀嚎声、祈求声、哭喊声、叫骂声不断。 “啊——” “我的儿啊!” “救我!” “开门呐!” “求仙家救救我们吧!”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 “呜呜……” “娘!娘——” “救救我们!” “狗屁仙家!” “猪狗不如啊——” 发狂了的凶兽的牙齿毫不犹豫地咬穿了士兵们身上的铠甲。 “好疼……” 他们有的才十六岁。 城门郎不肯开门,只一味地大喊着“射箭呐”、“瞄准喽”。 对近在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孩子啊!” “苍天呐!” “!” 城门 外,手持长枪的士兵死伤殆尽,只剩下手无寸铁的百姓们任由野狼们撕咬攻击。 还有足足十几头,它们兽性大发,在人群中肆虐无度。 在无尽的恐惧之下,大人们一层又一层,将孩子们围在最中间,形成了厚厚的人墙。 “你进去!换我在外面!快点!” “他爹!” “快!” “没了你我们娘儿俩可怎么办呀?” “怕什么!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女人被里面的人一把拽了进去。 “哈哈平子,往日没见你这么爷们儿呢!” “天杀的!今天就算身残了心也不能残!” 男人们推搡着、拉扯着女人,把他们换到最里面去。 有的男人临危不惧似的,半开着玩笑,实则也是为了给大家伙壮壮胆子。 最外围的每一个人,他们胳膊挎着胳膊,肩膀贴着肩膀,挤得严丝合缝。 “二虎,别怕!” “我才不怕!” “不怕你抖什么呀?” “早知道,俺家丫头那会子央着我买饴糖的时候,我就应该答应了她的!” 浑浊的眼泪从眼角兀自流下,整个人却是一副铮铮如铁。 箭密如从,有的野狼们灵活地躲避着,有的则虎视眈眈地正伺机而动。 “备箭呐!” “快备箭!” “大公子呢?他来了吗?” “呃应该快了!” “怎么来得这么慢!再这么下去,城门外的人就都死球了!” 城门郎急得直跺脚。 “啊!” “真TM疼——” “!” 狼群开始再一次发起攻击了。 外围的男人们咬紧了牙关拼命扛着,只要腿没断,便硬着头皮等待赴死。 “嗖——” “嗖——” “嗖!” 一道道银剑穿透了野狼的心脏。 “救星来了!” “歘!” 仓惶奔逃的野狼一个都跑不掉,一一死在了周晟鸣的遥风之下。 “那不是大公子!他是谁?” 城门郎往下压了压手掌,箭雨停了下来。 “恩人!” “谢谢你救我们的命!” 终于安全了,人墙也松了,有的人叩拜感谢,有的人在血泊中寻找自己的亲人,还有的人抱在一起,痛哭不止。 “没事儿就好……” “你有没有哪儿受伤?” …… 最后一滴血顺着遥风的利刃淌下,剑身恢复了洁净。 周晟鸣提剑指向城楼上的人厉声喊道:“开门!” “呃开!这就开!” 城门郎赶紧跑下了楼,打开了城门。 城门内的地上,躺着两头奄奄一息的野狼,相隔不远。 稳步走入城中的周晟鸣施法将野狼体内的妖气凝聚至手心里。 黑雾缭绕,汇聚一团。 妖气一抽走,那两头恶狼瞬间断了气。 这时候,赵明光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呃呵呵,大公子来了。” 城门郎赶紧凑了过去,陪着笑。 “都搞定了?” “嗯是,多亏了这位公子,那些野狼都已经死了,当然咱们的弓箭手也射杀了好几只。” “周晟鸣,周公子。” 赵明光向城门郎介绍,同时向前伸出了右手。 周晟鸣瞧都没瞧他,散掉妖气径直走了。 32. 心也乱了,神也慌了。 巨阵森林。 “慕柔!” “等久了吧?” 隔了老远,周晟鸣就看见李慕柔正错开腿坐在一块岩石上。 他纵身一跃,遥风就进了剑鞘。 “没有,我也刚到。” 其实李慕柔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那咱们进去吧!” “嗯!” 刚走进巨阵森林,李慕柔就嗅到了一丝怪异。 她收起玩儿心,变得警惕起来。 “哎慕柔,你上次不是问我另一种法子嘛,我现在告诉你,就是不杀死灵体,而是直接吞噬活的灵体,就会得到灵体的能力,不过只能维持很短暂的时间!” 李慕柔重复:“得到灵体的能力?” 她稍微想了一想。 “你是说,假如我吞掉了一只枯叶蝶,就能获得枯叶蝶伪装的能力?” “说得很对!” 他们边聊边往里走。 “不过至今也没人研究明白,如何才能延长使用灵体能力的时间。” 李慕柔灵机一动。 “哎?那要是我吞噬掉很多很多的同一种活灵体呢?” 周晟鸣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他摆了摆手指说:“确实已经有人这么尝试过了,但是,无效!” 李慕柔可惜道:“啊?没用啊!要是能够永久地拥有灵体的能力的话,我想天下的散修只会越来越多,也会有更多的人不再愿意拜入行门苦修吧。” “应是如此。你知道吗?” “嘘!” 李慕柔拉住了周晟鸣的胳膊。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周晟鸣赶紧瞅了一眼四周。 “有妖气。” “妖气?” 周晟鸣伸出手上下浮动,真有一股黑雾被他施法聚了过来。 “其实我方才迟到是因为在半道上看见了有百姓正在被妖兽攻击,我杀了其中落单的一只,但成群结队的妖兽一路将人们追到了中州城外,所以我又回了一趟中州,把它们杀尽了才来找你的。” “那些妖兽的身体里也有妖气,看来应该就是出自于这里。” 李慕柔屏住呼吸,二指并拢点在眉心处,集中精力感应着。 “附近有东西。” 她睁开眼睛,收了灵力,一把拉住周晟鸣的胳膊。 “我们走!” 话音落、疾风起,树叶“沙沙”作响,两道虚影一闪,他们离开了巨阵森林。 李慕柔和周晟鸣共乘一剑。 “晟鸣,自上次我们一起杀掉石眼鹰和巨蟒后,你还有没有来过这里?” “没有,怎么了?” “这其中并没有隔太长时间,但是我们上次来的时候,巨阵森林里面还没有妖气。” 周晟鸣算了算。 “确实没过多久。” 李慕柔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巨阵森林,看向周晟鸣。 “我们得将此事告诉师祖,巨阵森林距离幽南山最近,北明城已经没了,青雅镇绝不能步其后尘。” “还有,我们得弄清楚巨阵森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妖兽是不是都出自于那里。” “站稳了!” “嗯!” “咻——” 等他们回到镇岳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今日的仙门大比也结束了。 每一次来中州,五大行门的师祖们都会住在暮山苑。 暮山苑也是赵正基和他的两位弟弟一直以来的居所。 这里共有十座大院,每一座都是标准的三进院。 来到暮山苑门口,周晟鸣有些担心。 “不知师祖睡下了没有。” “睡下了也得起来,这事可拖不得,越拖麻烦越大。” “行,你是师祖的亲侄女,你说了算。” 周晟鸣跟在李慕柔身后,快步走着,终于进了院子。 “有结界。” 周晟鸣站定,看着李慕柔问道:“那怎么办?” “震一震呗,震一震师祖就知道门外有人了,屋里的灯还没熄,肯定没睡。” 李慕柔一掌劈了上去,透着一层微光的结界显了出来。 一道声音传来。 “谁?” “师祖,我是慕柔。” 说罢,结界消了。 李幽舟起身打开了房门。 “慕柔,你来有何事?” 五年没见,看到李幽舟的模样,李慕柔稍稍愣了一下,但她顺势便将自己眼中的一丝惊诧掩饰了过去。 “师祖,我们发现巨阵森林里有妖气,我们怀疑野兽妖化也跟巨阵森林里的东西有关。” “嗯,此事,我略知一二,明日镇岳门的人会去巨阵森林外驻守,若是有妖兽出来,他们会看着办的,仙门大比结束之前青雅镇不会再遭受妖兽袭击了。” “等大比结束回了沧渊,到时再议。” 李慕柔恭敬道:“是,师祖,那弟子们先告退了。” “弟子告退。”周晟鸣俯身拱手。 李慕柔正转身要走,李幽舟叫住了她。 “慕柔。” “嗯?” “你是不是也借助灵体修炼了?” “呃。” 李慕柔眨巴眨巴眼睛,立马回答:“弟子只试过一次!” “无妨,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师祖!” 李慕柔低下头作揖,不敢直视李幽舟的眼睛。 “嗯。” 李幽舟关上了门。 李慕柔赶紧拉着周晟鸣溜出了暮山苑。 “师祖那么一问,我就感觉自己像干了坏事似的。” 周晟鸣安慰她:“师祖说了,无妨,别自己瞎捉摸。” 紧接着他小声道:“哎,我怎么觉得师祖苍老了许多?你觉不觉得?” “嗯,看着是。” “你不觉得奇怪吗?” 李慕柔认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那你说说你都发现什么了,怎么个奇怪法?” 周遭安静极了,周晟鸣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他拉住她的手腕往前走。 “回去再说,小心隔墙有耳。” “哎呀,走什么走,看我的。” 李慕柔甩开他的手,大手一挥,然后拽着他跃进了空间裂隙。 下一秒,他们俩稳稳地落在了先前在弟子苑中找好的那处院子里。 周晟鸣感叹:“空间刃可真是个好东西!” “是啊,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有距离限制。” “哟,这话说的,那你还想厉害到哪儿去呀!” 周晟鸣摇头。 李慕柔两手搭上他的肩膀。 “快说吧!” 周晟鸣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狂跳了。 他慌张地避开了李慕柔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p >心急的李慕柔摇了摇他的肩膀,急声道:“哎呀你快说呀!” 幸好夜色掩住了他脸上的红晕,周晟鸣鼓起勇气抬起头,牢牢盯住她的双眼轻声说:“慕柔,我心乱,能不能明天再说?” 李慕柔一嘟嘴,用力地推开了他。 “哼!又卖关子!不理你了!” 就连李慕柔生气而去的背影,周晟鸣看了也觉得可爱至极。 此刻,他的心跳是那么的雀跃,可他却不敢让她知道。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满足地咧嘴笑着回了屋。 第二日下午,沧渊阁门内赛。 第一局:李慕柔对战云苍蓝,李慕柔胜出; 第二局:李慕柔对战赵琦应,李慕柔胜出; 第三局:李慕柔对战陈淇,陈淇胜出; 第四局:陈淇对战丁凤儿,丁凤儿胜出; 第五局:丁凤儿对战刘舸,刘舸胜出; 第六局:刘舸对战肖逸川,肖逸川胜出; 第七局:肖逸川对战吴潇情,吴潇情胜出。 行门内部比试的过程中,演武场上的人战得激烈,场下的人看得红火。 大家争相发表着对战况的看法。 “李慕柔果然名不虚传啊!竟然接连赢了云苍蓝和赵琦应!” “我记得上次五行门大会霸主争夺赛的时候她还是玄照境啊!这么快就升阶了么?” “肯定升了,不然她那空间刃是怎么使出来的?” “没想到她进益如此之快!实在是修仙圣体啊!” “你们就等着看吧!云苍蓝和赵琦应很快就会被李慕柔赶超境界的,要么咱们打赌?” “不了不了,我灵石还有用,这个月得攒着了。” …… “陈淇和丁凤儿是不是一对儿啊?怎么每次陈淇都输给丁凤儿?” “怎么可能!沧渊阁何时能摘得了它‘光棍儿阁’的名号了,他们那些人里面根本没有有家室的。他俩双宿双飞?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愿意成家的早都下了山了,哼!” “我看沧渊这光棍儿阁的头衔早可以摘了,如今青榕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光棍儿阁呢!” “什么光棍儿阁,人家那是‘入赘阁’!” “哈哈哈哈……” 这二人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哄笑。 他们丝毫不顾忌周围是否有青榕谷的修士在。 这并不是因为青榕谷的修士们窝囊,而是因为青榕谷的戒令——许悦心定下的唯一一条戒令。 入了青榕谷,一生便只有两件事: 第一,修炼; 第二,出谷。 一旦有人惹了无关于修炼的事,传到许悦心的耳朵里,亦或者闹到许悦心的面前惹她烦恼,那么这人在青榕谷的日子便也到头了,等待他的唯有逐出青榕谷这一条路。 况且这些贬低折损、不堪入耳的话,他们早已经听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可以说是炉火纯青,心理素质乃是一流。 甚至这伙大笑的人里面,就有青榕谷的修士也并不稀奇。 下了场,丁凤儿和陈淇两人挨着坐了下来。 丁凤儿今年四十二岁,和陈淇是同岁。 她问陈淇:“你在归墟三卡了多久了?” 陈淇淡然:“五年了,我是在师祖闭关之前从二阶突破至三阶的,你呢?” “我比你久一点,六年了。” “唉——”二人双双叹气。 33. 五行俱全之体 观赏台上。 李幽然坐在赵正基和高问听中间。 方才李慕柔在演武场上的表现,他们五位自然是有目共睹。 这一次,李慕柔的不凡终于引起了许悦心的关注。 许悦心第一次听说李慕柔是在《三界盛闻》上。 那时候的李慕柔还很小。 《三界盛闻》上说,沧渊阁出了个修仙圣体,是一个叫李慕柔的小孩子。 她只花了一个月时间便能开蒙,之后仅仅用一年时间就突破了九层境界直达通幽,十岁时竟能成功修至化凡境。 而别人十岁的时候都还在入门阶段徘徊。 想要突破至化凡境,需要历经锻筋洗髓的过程。 从通幽到化凡的每一天,修炼者的身体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和苦痛。 四年间的每一个日夜里,李慕柔的全身都好似在被一团无形的火焰灼烧着。 酸痛感伴随的同时,更犹如有烈蚁蚀骨、厉鬼抽筋。 这是一场无人能替的生长痛。 说来也是奇怪,在这一阶段,李慕柔走得比任何人都要久。 徐月僚只用了两年,周晟鸣更短,只用了一年半。 整个沧渊阁中从通幽九境到化凡一境用时最短的修士仅仅花费了一年时间便能顺利突破。 大家原本以为她会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轻易通关,但是没想到被奉为修仙圣体的神童居然也有不太神的时候。 于是人们又以为,她的前两个境界之所以能突破的那么迅速是因为“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运气使然。 他们料想,李慕柔以后的修炼之路还是会跟其他人一样,再没有神话可言。 然而脱了凡胎、换去浊骨的李慕柔,不仅没有归于泛泛,反而更加令他们刮目相看了。 她十四岁修到凝真境,十八岁修到了玄照境,保持着每四年突破一个大境界的惊人纪录,凭借自己真真的实力铸牢了她修仙圣体的名号。 演武场上的李慕柔连胜两局后,许悦心压低上半身,探头看向李幽舟。 “李幽舟,听说这是你的亲侄女?” “不错,正是。” 李幽舟侧过脸,等着她下一句话。 “你是如何将她培养得如此卓类拔萃的?” “哈哈!” 他大笑一声,随即说道:“谈不上培养,我这侄女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她自强不息!” “哦?” 许悦心扭过头,坐直了身子。她看着场上正在和陈淇比试的李慕柔陷入了沉思,心里面对此人的好奇更加添了几分。 赵正基问道:“幽舟,你闭关五年,如今的境界是不是已经到了涅槃?” “是啊,只为这一层就耗费了我五年之久。” “哎~不管用了多久,修成就行!看来最后一日的大比,赢家非你莫属了!哈哈!” 李幽舟摆手。 “此言差矣。不瞒你说,我虽突破至涅槃境了,但是过程并不顺利,还因此伤了心脉。” “伤了心脉?” 赵正基捋了捋胡须。 “怪不得,你比五年前沧桑了这许多。” “要紧吗?现下可恢复了?” 面对赵正基的追问,李幽舟和盘托出。 “只怕没那么容易,事实上我亦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说涅槃境的修者拥有极其强大的恢复力,断肢可以再生,更甚者滴血便能重生。” 他顿了顿,似在思虑也似在迷茫。 “然而眼下,我居然无法修复自己在‘业火焚心劫’中所受到的重创。” 同赵正基说话的时候,李幽舟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演武场。 顺着他的眼神转过头去,赵正基看到李慕柔败了。 陈淇的一番连招一气呵成,逼得李慕柔退无可退应接不暇。 场上,李慕柔恭敬拱手。 “多谢师尊手下留情,弟子受教了。” 陈淇一语道破:“慕柔,攻,亦可破攻,你只守不攻,所以才节节败退。” “是,谢师尊解惑。” 下了台之后,李慕柔松了一口气。 陈淇可是师尊,她岂敢造次。 况且,侥幸胜过师姐云苍蓝和师叔赵琦应,李慕柔的心早就虚了。 故而到了第三场比试时,她只想赶快下台。 李慕柔刚走下来,周晟鸣就迎了上去。 “厉害、厉害!师尊可是归墟三境,你能挡下他五个回合已经很好了!去年的仙门大比,云师姐只撑到第三招就被师尊一剑拿下了。” “嗐,你不用安慰我,我能赢完全是因为师姐和师叔都让着我呢!我只是想在仙门大比露个脸儿罢了,走吧!” “去哪儿?” 李慕柔召唤出流云,周晟鸣立刻跟上。 “去青雅镇看看!” 他们隐去了踪迹,身后的那道目光便也无处追寻。 地上的雪已经化了一些。 遭遇了两次妖兽的青雅镇,街上少了很多出行的人,不再似以往那般喧闹。 消融的雪水中浸泡着零落在地上的白钱,周晟鸣和李慕柔并肩走来,眼底倒映出一块接着一块的白布。 呜呼哀哉。 修仙界和凡界,正在如火如荼进行中的仙门大比和此时此刻黯然的肃穆,令李慕柔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割裂感。 她忽然想起了十三年前的北明城。 “晟鸣,你说我会不会已经死过一次了?” “为什么这么说?” “十三年前的那场天灾,我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唯有我一人是醒着的,这不奇怪吗?” 周晟鸣不假思索道:“也许是因为你的家人将你保护得极好呢?所以你才没有受到伤害,侥幸活了下来。毕竟在那场天灾之下,活下来的大多数,都是小孩子。” 听后,李慕柔冲他笑笑说:“是啊,我娘很疼爱我的。” “有动静!” 忽然,李慕柔拽住了周晟鸣的胳膊,阻止他继续往前走。 “妖气……是巨阵森林!” 一向灵敏的李慕柔率先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流云!” “咻——” 跃入半空,李慕柔往前方望去,正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巨阵森林里向外蔓延。 “是妖兽!快!晟鸣,就地找人,疏散青雅镇和村子里的百姓!往中州去!一定要快!” “好!知道了!那你呢?” 周晟鸣大声地回应着她。 “我去帮镇岳门的人!不用担心我!我去去就回!” “好!”周晟鸣转头就行动了起来。 “妖兽来了!大家快跑!街上的!现在立刻通知家里的人,都往中州跑!” “啊?妖兽又来了!快去叫人啊!” “妖兽来了!” “快跑!” 听到消息的人们一边扩散一边逃命。 踏着遥风的周晟鸣在低空中飞行,他走街串巷地喊,挨家挨户地喊,没一会儿嗓子就喊哑了。 好在大家都提前收到了消息,正有序地往中州迁移。 确保无一遗漏之后,周晟鸣又怕城门郎不开门,便亲自在前头带领着人们往中州去了。 这一次城门大开,人们顺利地走进了中州城。 入了城,周晟鸣一刻也不敢耽误,他立马赶去镇岳门通知师祖们,好让各行门的能者去巨阵森林支援。 “赵明光!趴下!” 赵明光一低头,一柄巨大的寒剑擦着他的冠飞了过去。 散发着寒气的巨剑径直插进了巨蟒的血盆大口。 只见那巨剑撑满了巨蟒的身体,下一秒—— “砰!” 妖兽爆体! 血雾满天! 后怕之余,赵明光扯着嗓子问道:“就你自己吗?” 李慕柔没空与他废话。 “这里的妖兽太多了!只怕是巨阵森林里的妖兽都要倾巢而出!这些人根本抵挡不住!赵明光!你快回去搬救兵来!要快!” “好!你撑住了,我速去速回!”赵明光闪身而去。 远处,一条九头妖蟒正徐徐而行,从巨阵森林里现出了身…… “九个脑袋。” 顾不上细看,李慕柔还要忙着击杀眼前的妖兽。 “猪皮冻!” “还来?” “再冻!” “来呀,来一个冻一个!” “我冻!冻!冻!” 近前来的妖兽皆被她的寒冰术结结实实地冻成了一方方冰体。 镇岳门派来驻守的士兵们都站在李慕柔的身后,形成了一道长长的封锁线。 他们手持弓箭,身穿铠甲,人人皆是炯炯有神。 “赵明光啊赵明光,你一定得快点儿带人来。” “要是周晟鸣在就好了,他一定还没见过九头蟒。” “嗯……也不知道小师妹的烧退了没有。” “天都快黑了,阿月此时应该在看书吧。” 在李慕柔碎碎念的时候,“猪皮冻”碎了一块,紧接着又碎了一块。 不仅冰碎了,冰里面冻着的妖兽也一起碎了。 碎掉的冰块化成了一滩水,妖兽的尸块则随之化成了一缕寒气。 “还没人来吗?那九头妖可要过来了!唉……” 正在百无聊赖之际,李幽舟来了。 “慕柔!” 李慕柔一回头。 “师祖?您怎么亲自来了!” 喜出望外。 “不止我,他们应是在后头。” “师祖您看!那儿有一条九头蟒!好不威风!” 李慕柔兴奋地指给他看。 “我都观察它半天了,它待在那儿有一阵儿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呵呵,你这孩子。慕柔,你近来修炼得如何?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给您探探。” 李慕柔伸出手腕,李幽舟二指悬空放于她腕上,便有一股灵气在他的手指和李慕柔的手腕之间流淌。 李幽舟暗忖:想不到,这孩子竟然是难得的五行俱全之体,嗯……难怪。 …… 几天后。 34. 风花雪月的“月” 浮玉岛,白滩居。 “宁安,你怎么把画收起来了?不准备单相思了?” “你还记得啊?呵呵。”顾宁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白瑞的记性这么好,连那晚喝醉酒说的话都能记得这么清楚,顾宁安只怪自己不仅酒量差,醉了以后竟还是个口无遮拦的。 “给,你要的民间小报。” “谢啦!”顾宁安正欲伸手去拿。 白瑞敏捷地撤回了手中的《三界盛闻》,顺势伸出食指瞪眼对着他。 “诶?我说过什么来着?” 顾宁安悬空的手握住了白瑞直直指向自己的手指,笑着辩解:“哦忘了忘了,不谢,以后再也不谢了行吧!” “行,以后再对我提这个字你就改姓谢。” 白瑞嘴角一拉,斜眼看他。 “行!依你!” 顾宁安答应地十分爽快,白瑞将手中的东西重新递给他便出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在上面寻找着有关于李慕柔的消息。 “血月……” 《三界盛闻》上面的那几行字实在醒目—— 血月当空,沧渊阁李慕柔堕魔,在巨阵森林大开杀戒后逃匿其中。仙门大比…… 顾不得往下细看,顾宁安就冲了出去。 “白瑞!” “哎!” 正在扫地的白瑞听见叫声抬头,看见他一脸严肃的神情。 “什么事?” “我要出趟岛,你保重。” 阿宝正在和馒头打闹,馒头听见顾宁安要走立马飞到了他的肩头。 “好,你去。” 白瑞放下手里的扫帚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会回来的!” “好!” 白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走,但是看他并没有带上行囊,便没有再多问。 【白瑞大哥,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不用担心。】 “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宁安冲白瑞点了点,然后转身离开了白滩居。 快走到前方一座山丘的时候,阿宝跟了上来。 “吼——” “老弟。” “阿宝?” “你的好兄弟让我来的,你要去哪儿?” “先去找船夫过海,然后去巨阵森林!” “巨阵森林?那儿我熟,快上来,搂紧了。” “拜托你了,阿宝!” 阿宝带着顾宁安和馒头一路猛冲…… 巨阵森林外,有一轮红色的弦月高悬着,一滴一滴的血珠从上面滚落,但是那血珠落在半空时就化作一缕暗红色的烟雾飘散了。 顾宁安觉得诡异极了。 “这便是血月吗?” 【主人,那月亮好像在往下滴血!】 阿宝抬头望天,眸子颤了颤。 “太阳在,月亮也在。” 它还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顾宁安低下头看向四周。 “到底发生了什么……” 冻土之上的血迹依然清晰可见。 骄阳当空,满地的暗红被封在薄薄的冰层之下,光线在冰层上跳动。 他伸手去触,坚硬而冰冷。 顾宁安身披黑色长袍,猎猎作响。寒风肆虐,直往他脖子里面灌风。 随后,他起身径直走进了森林,阿宝跟在身旁。 “李慕柔!” “李慕柔!” 顾宁安一边寻找一边喊她的名字,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一切都无比陌生。 盘绕在地上的树根十分粗壮,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到。 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谨慎小心,此时他绝不能受伤。 “李慕柔!李慕柔——” “这个森林好像很大,我们这么找会不会太慢了?要么……” “不行!” 还没等他说完,阿宝打断道:“我们不能分头行动,不然你的小命一定会交代在这儿,这样一来我跟白瑞就不好交代了,一起找吧,若是那个叫李慕柔的人在这儿,迟早能找得到!” 顾宁安知道它说的是对的,他既不会法力,又没有武力,若是遇到恶徒,恐怕只有一死。 可是,比起自己,他更担心李慕柔。 他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境地,有没有危险,会不会受伤…… 一想到这些,他就心疼。 “李慕柔!” “李慕柔!” “李慕柔!” 顾宁安心急如焚,可眼下只能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默默祈祷着能尽快找到她。 在巨阵森林深处的一个巨大的树洞中,李慕柔正蜷缩在角落,嘴角留有血污。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不过满身的血渍让她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尤其还蜷缩着身体闭着眼睛更显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树洞的另一头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 她叫宋芷璇,李慕柔认得她的脸,她就是在秦浮生那里战胜刀修的那个剑修。 没想到再见时,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那日赢下活灵体之后,宋芷璇冒险吞噬了巨蟒。 巨蟒的品阶不高,吞噬起来并不困难,因此她尝到了甜头。 众所周知,活灵体比死灵体价值更高。 灵体一旦死了,其体内的五行能量便会逐渐消散,精纯度也会降低。 而活灵体体内的灵元是完整的,在被吞噬的过程中其中的五行之力也不会流失。 不论是补缺也好,还是提升灵力也好,直接吞噬活灵体都是更加高效的选择。 然而,宋芷璇忽略了被反噬的风险。 自从袁政丧命,秦浮生不再做灵体生意之后,宋芷璇就一头扎进了巨阵森林。 先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她的灵力增长得很快,直到她遇到了一条品阶极佳的大蛇。 吞噬活灵体的过程很残忍。 大蛇浑身剧痛,如被活剥。 它扭动着身体,剧烈地挣扎着,然后在极力摆脱的过程中发了狂、生了邪。 邪气骤生,魔性大发,大蛇暴怒。 然而宋芷璇并没有停止吞噬其灵元,最终遭到了极强的反噬。 堕入混沌的五行之力在她的五脏六腑中寄生、繁衍,导致宋芷璇的体内邪魔生发,难以遏制。 再加上她完成吞噬后强行修炼,到底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后来,宋芷璇会突然无法自控,她变得残暴易怒,于是巨阵森林中的灵体就遭了殃。 但凡被她所伤,邪魔之力便会趁虚而入。 逐渐地,灵体开始妖化。它们长出了更多的肢体和脑袋,并且性情大变。 原本,巨阵森林是它们理想的栖息之地,但是妖化之后,它们就会不由自主地逃离这里。 一旦闻到血腥味儿,它们的兽性便会被大大激发,每每循着味道而去,村镇则成了它们的围猎场。 昏昏沉沉地醒来,李慕柔身体里面那股横冲直撞的魔气好像睡着似的静止了,浑身上下只有后背还有一些疼痛。 “姑娘,你好些了吗?”</ p>她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想要靠近宋芷璇,可刚往这边来了一步,就被喝住了。 “别过来!” 宋芷璇立掌示意,一丝丝黑气不断地从她的身体里钻出。 “别影响我,我会控制不住的。” “那好,我不过去,我就站在这儿说。” “我还是那个想法,我帮你把魔气转移到我体内,你帮我出去搬救兵!你好好考虑考虑。” 李慕柔退到了角落里,宋芷璇没有作声。 静默掩埋一切,思绪飘忽不定。 李慕柔回想起了几天前发生的事情。 对李幽舟毫无防备的她以为受人敬重的师祖会为这个被他捡回沧渊阁的孩子感到骄傲,彼时她甚至还在期待着李幽舟的一句夸奖。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她赤城地捧着一颗真心,读不懂李幽舟眼中的复杂。 那一刻,李慕柔像一个没有等到糖果的小孩儿,她笑着转过身,藏起心里的落寞。 而后,李幽舟从她背后一掌袭来,给了她一道重创。 紧接着迎接她的是九头妖蟒的狂暴…… 等其他人赶到巨阵森林的时候,镇岳门的士兵们全都死光了。 天上已经挂起了那轮淌着血的红色月亮,而李慕柔吐血不止,捂着心口狼狈地钻进了巨阵森林里。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她还记得十三年前,李幽舟带她站在沧渊阁那条长得望不到头的阶梯下,对她说:“从今以后,我是你的亲人,记得喊伯伯,不要叫爷爷,知道了吗?” “我记下了,伯伯!” “哎!乖孩子。” 李幽舟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个台阶上了幽南山。 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李慕柔想不通,闭关的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变得如此陌生居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李慕柔!” 顾宁安声音嘶哑。 “你到底在哪儿……李慕柔。” 【主人小心!】 “吼——” 阿宝大怒,猛地蹬地扑了出去。 “啊呜!” 它一口咬断了顾宁安身后的那条蛇。 两半蛇身掉在地上乱扑腾,顾宁安转过身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那条蛇足足有他的胳膊那么粗。 “咿呀!” 他双脚腾空蹦得老高。 【主人,要不咱们歇一会儿吧,外面的天肯定黑透了,这里面乌漆嘛黑的,再找下去,我们都要变成盘中餐了!】 阿宝巡视着周围的情况,充满了警惕。 “不行,找不到她就不能停,我们会遇到这些,她就会遇到,如果她受了伤,一定没办法应对的,所以我得快点儿找到她。” 【那好吧。】 几双幽绿的冒着光的眼睛,正在朝顾宁安靠近。 是狼。 “吼!” 阿宝走到顾宁安身前,冲它们怒吼一声。 看到低伏着的阿宝,那几只狼停了下来并且后退了几步。 阿宝正蓄势待发,准备狠狠地扑出去撕碎它们的身体。 谁知它们倒颇识时务,急忙调转方向离开了。 “老弟,你个子太高了,目标大容易引起注意,你还是到我背上来吧。” “可是阿宝,你还撑得住吗?” “瞧不起谁?” 阿宝一甩头,顾宁安乖乖的跨上了阿宝的背。 此后,再没有主动找上门的危险出现。 35. 就你会发威啊! “好浓的血腥味儿。” 阿宝低语,嗅了嗅,顺着那一丝人血的味道走向巨阵森林的深处。 走着走着,阿宝在距离树洞五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歪过脑袋,小声说:“前面应是个树洞,那里头有人味儿和血的味道。” 【主人,我先去!】 “嗯。”顾宁安蹲在阿宝身边,紧紧盯住前方。 馒头一点一点摸索着地飘了过去。 一直摸到了树洞的入口处,它探出半个脑袋,往树洞里面瞅,可是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发出微弱的光点。 这时,宋芷璇靠在盘根错节的树枝上,双目紧闭。 李慕柔坐在凸起的树根上,两手托腮望着地面发呆。 但是没有更多的光,馒头就是个睁眼瞎。 顾宁安有些等不及了,他心想:馒头怎么去了那么久,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正欲起身去寻馒头,被阿宝制止了。 “别去了。它是灵宠,那么小塞牙缝都不够,不会有事的。” 放心不下的顾宁安蹲不住站起身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外面的天逐渐亮了起来,一丝光线穿透了树荫。 正当馒头心情低落的时候,它一扭头看见了阿宝的那两盏天然大灯。 于是,它飞回了阿宝面前。 【宝儿,里面太黑了,你夜视能力强,你跟我去瞧一准儿能瞧见!】 阿宝甩头,带着馒头往前去了。 走到洞口前,阿宝藏起身体,伸出脑袋往里看。 “有两个女人,一个在门口睡着了,一个在紧里头发呆。” 此时,巨阵森林里变得不那么黑了。 确认过洞口处披散着头发的人不是李慕柔后,馒头贴着树洞,溜了进去,它还扑着一只萤火虫用来照亮。 随后,它一眼就认出了李慕柔身上的紫色衣裙。 馒头趁势出现在她面前,很大幅度地挥舞着手里的萤火虫,同时表情狰狞,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嗯?是你,馒头精!” 馒头一着急松开手,萤火虫就飞走了。它赶紧摆手示意她别出声。 “你怎么在这儿?来找我吗?” 见馒头找到了人,阿宝调头回到了顾宁安身边。 【神女姐姐,跟我来。】 怕吵醒树洞口的人,馒头依旧保持小声。 跟着它走到洞口,李慕柔弯腰看了一眼宋芷璇,宋芷璇一动不动,也没有睁开眼睛。 馒头露出惊惧的表情,让她赶快离开这里。 她笑着压低声音道:“不要紧的,她没有伤害我。” 馒头指了指外面,李慕柔走出树洞,一眼就看见了顾宁安。 “顾师弟?你怎么会来?” 她完全没有料到会在这里看见顾宁安。 她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们在松溪苑的那一日。 自那之后,李慕柔说是要再好好调查他一番,其实并没有过多地留意过他。 她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再被整蛊的时候,她便会将那件事抛诸脑后,不了了之。 再后来,还是听周晟鸣提起,说顾宁安已经下了山。 巨阵森林之外,天已大亮。 在看到李慕柔的一瞬间,顾宁安简直是容光焕发,他悄悄地捏紧了衣角。 顾宁安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呃,我、我……” “他可是专门来寻你的。既然人已经找到了,那我们就尽快回浮玉岛去吧!” “哇!好威风的灵宠。” 一时不察,李慕柔这才注意到它,她伸手rua了一下阿宝的脑袋。 阿宝呆住了,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它。 “早就听说沧渊阁有人竟带了一只老虎回来,原来是你啊!我还纳闷呢,怎么我一直都没遇到过它,快让我好好瞧瞧!也太酷了吧!” 被摸到生无可恋的阿宝有些恼,别过脑袋去甩了甩头。 “吼!” 这一吼,震慑人心。李慕柔往后缩了缩脖子。 “嘿,做什么!你当我是你养的猫崽子么?” 阿宝的声线十分富有磁性。 下一秒,李慕柔两手叉腰,上半身微微低俯。 “吼——” 这一吼,精神抖擞。 阿宝傻眼了,顾宁安和馒头亦然。 “敢凶我,就你会发威啊!” 李慕柔吸了吸鼻子,两手环抱于胸前,俨然一副不服输的倔强。 【哈、哈哈、哈哈哈!】 馒头用笑声打破了沉静。 阿宝稍显尴尬,无奈道:“好吧,你赢了。” 氛围轻松下来,顾宁安弯了弯嘴角。 “师姐,要不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吧!” 李慕柔犹豫了。 “可是……” 她回过头,看向那个树洞。此刻宋芷璇仍旧未醒。 几日前,她斩杀九头蟒,又被李幽舟打伤。 眼见镇岳门的人倒了一大片,自己又被魔气侵染,形势明显对她不利,情急之下,李慕柔祭出血月,趁着其他人还没来藏进了巨阵森林里。 魔气在李慕柔的体内逆行暴走,她经脉阻滞,头昏脑涨。 眼前的一切都出现了无数重影,她走得跌跌撞撞,身上也磕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李慕柔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她青筋暴起,体内的不适使得她十分辛苦。 不知走了多久,鲜血从她的耳朵孔和嘴角处慢慢渗出,李慕柔抬手擦掉血渍,席地而坐,想要调息运气。 正在这时,多亏宋芷璇及时阻止了她。 “你若强行运气疏通阻滞,只会帮助魔气滋长。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李慕柔睁开眼睛,宋芷璇清瘦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她一下就想起了在秦浮生店铺后面的演武台上,宋芷璇利落挥剑,潇洒转身的情景。 “我见过你。” “嘶~嘶~” “歘!” 一条小蛇盘桓着蹿出,李慕柔迅速出手,小蛇露出的尖牙才没能扎进宋芷璇细嫩的脖颈。 “你也最好不要使用灵力,魔气入体,灵力就成了它的养料,你越是与之对抗,它就越得意。” 李慕柔心想:可是那蛇方才差点儿咬你一口,我若不出手,你恐怕…… “区区一条小蛇伤不了我,就算被它咬一口,我也不会死。走吧,看你的样子,伤得不轻。” “嗯?” 李慕柔又想:她会读心术?算了,算我多管闲事好了。 于是,她起身跟着宋芷璇来到了树洞。 痛苦忍耐的过程中,她只能试着通过调整自己的呼吸来缓解焦躁。 “姑娘,方才谢谢你啊!还不知道如何称呼你呢,我叫李慕柔,是沧渊阁的弟子。”</p >宋芷璇没有回答她。 进了树洞,宋芷璇指了指靠里面的位置。 “你去那儿待好。我体内魔气过盛,虽然此时是清醒的,但失控的时候就不一定了,一旦我感知到不对,我会离开树洞,你不要靠近我,也不用管我。” “行,我知道了。” 李慕柔在角落里坐了下来,她累极了,靠在树干上平心静气地闭目养神。 体内暴走的魔气渐渐归于沉寂,身体上的伤口也在缓慢愈合。 不知不觉中,她便睡着了。 无论如何,宋芷璇于她有恩,故而眼下,她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神女姐姐,快跟我们走吧!】 “等等,我去去就来。” “好。” 顾宁安就这么眼巴巴地望着她进了树洞。 一旁的阿宝看穿了一切,轻哼了一声。 “姑娘。” 宋芷璇猛然睁开双眼,面目可怖。 “呃啊!” 李慕柔被她一把扼住了脖子,她满目猩红,已然发狂失了神智。 “!” 顾宁安冲了上去。 【神女姐姐!主人!】 馒头在半空中乱扑腾。 阿宝也想扑上去,可是它顿住了脚步,人非鸟兽,它这一扑,李慕柔和宋芷璇都会受伤。 “吼!” 它急得朝天狂怒。 李慕柔制止道:“别过来!” 可顾宁安哪里会听,他上前想要拉开宋芷璇指节发白的手,不想却被她一掌推开,跌倒在地。 “呃!” 顾不上疼痛,他再次冲了上来,李慕柔也没空劝他了,她不敢施法,只能靠自己的双手试图掰开宋芷璇用力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掌。 “姑娘!姑娘!” 李慕柔的脸憋得通红。 阿宝撕扯着宋芷璇的衣裳,“滋啦”一声。 突然! 宋芷璇大力一甩,李慕柔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她的背部狠狠地撞在了树干上,一丝鲜血从嘴角流出。 “师弟!” 无独有偶。 顾宁安也被宋芷璇一拳击飞。 “嗯!噗!” “师弟!” 李慕柔挣扎着爬起,顾宁安喷出一口血来。 接下来,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升到了空中,李慕柔停住了动作,瞪大眼睛缓缓抬头,牢牢地盯着那些继续往天上飘去的血珠。 周围想起一阵阵“沙沙”声,馒头看见每一片树叶都在扭动。 “啊!” 宋芷璇捂着自己的头,痛苦万分,颠来倒去。 “不见了。” 顾宁安的血在碰到树叶的刹那便被完全吸收了去,一道道金光顺着叶脉一闪而过。李慕柔亲眼目睹,甚是惊奇。 “唰~” 无数的叶片一齐抖动着,发出了悦耳的声音,好似受到了滋养一般。 “你看到了吗?” 她看向顾宁安,惊喜地说道:“你的血被树叶吃掉了!” “嗯,我看到了。” 胸口剧痛的顾宁安眉头紧皱,却还是对她露出了笑容。 “啊——” 李慕柔正要扶起他,宋芷璇忽然黑气爆体,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轰然释出,连阿宝都被那股霸道的气撞出去好远。 36. 森林里的巨阵 “噗!”二人双双低头吐血,宋芷璇昏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感受疼痛,李慕柔的视线又被吸引了。 “我的血!” 她吐出的血喷到了面前的树根上,然后也消失不见了。 “土地,好像在动。” 连顾宁安都感觉到了。 “没错,确实在动。” 李慕柔将手掌覆在地面上,她细心感受着,大树在地下的根系正在扎向更深的土壤。 霎时间,金光刺目,大地上显现出一道一道的金色线条。 不明所以的李慕柔立马拉着顾宁安起身,躲避脚下的金线。 那些金线穿过大树延伸而去,充满了神秘。其实正是他们的血液触发了巨阵。 不消片刻,金线闭合,法阵大成。 地上的法阵照亮了整个森林,只见一片金色的虚影从法阵剥离一直升到了头顶上方。 李慕柔一手抓紧顾宁安的胳膊,示意他辅助自己缓步前行。 她一会儿昂起头望天,一会儿低下头看地,似在研究这两个大阵。 “是八卦阵!” 八卦阵,顾宁安小时候便认得,那在蓝星随处可见。 他顺着李慕柔的手指,看过去,细细端详起来。 “不错,是八卦阵,为何这里会突然出现八卦阵呢?而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正说着,法阵开始转动了。 天上的逆时针旋转,地上的顺时针旋转。顾宁安看得头晕眼花。 沧渊阁。 吴潇情在荣焉殿中来回踱步,脸上愁容不展。周晟鸣和徐月僚一个在松溪苑,一个在云涧苑,二人都昏迷未醒。 昨日,他们俩险些命丧巨阵森林。好不容易逃命回来,却皆是身负重伤,体内魔气正盛。 那日,周晟鸣带领众人回到中州后立马去了镇岳门,他原本想要先向师祖李幽舟说明情况。 可是李幽舟没在演武场,周晟鸣只好将巨阵森林外有妖兽出没需要支援的情况告知了赵正基和其他几位师祖。 他们四人商议后,决定亲自带领各自行门的能者前往支援,好将妖兽一举消灭。 之后,周晟鸣遍寻李幽舟不见,就独自一人去了巨阵森林。 不料,他并没有见到李慕柔。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天上悬着的那轮血月,彼时,周晟鸣的直觉告诉他:李慕柔一定出事了。 “师祖!” 他往地上一瞧,满地的箭矢、残骸,周晟鸣紧踏遥风疾驰而去。 “师祖,发生了什么事?慕柔呢?” 血泊里横着的尽是镇岳门士兵的尸体,李幽舟捂着自己的胸口坐在地上,看起来十分痛苦。 “别管我,快去寻慕柔,她被九头妖蟒所伤,必定沾染了魔气。” “啊?怎会如此?” 周晟鸣的心颤了一下。 “并且她方才强行使用法力,会使魔气更快地滋长,听着!若是你找到了她,一定要将她带回沧渊藏起来!快去!” 李幽舟用力推了他一把,周晟鸣起身疾行离去。 他进了巨阵森林,里面妖气很盛,没走一会儿,他就遇到了发狂的妖兽。 妖兽闻到人的味道,立刻掉转头朝他发起了攻击,李幽舟挥剑斩之。 紧接着,赵正基和其他三位师祖带人赶了过来。 许悦心指着血月问:“那是什么?天上怎么会有两个月亮?” 柳傲双不知便没有作答,她警惕地望向四周,像是在寻找妖物。 各行门的弟子们皆对血月充满了好奇,他们小声议论着。 “快看,那月亮还在滴血呢!” “好恐怖!” “该不会有魔诞生了吧?” “这个不好说啊!” “难道冥渊里的那位出来了?” “不会吧!如果是真的,岂不是又要天下大乱了!” “别胡说,自己吓自己。” …… 吴潇情和赵正基发现了匍匐在地上的李幽舟。 他们来到李幽舟的身边,赵正基先开了口,他满是担忧地询问道:“哎呀!你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这里发生了什么?” 李幽舟抬头苦笑。 “是妖兽,妖兽所为。” “妖兽?” 赵正基不信他的说辞,吴潇情则沉默了。 “你堂堂涅槃大境,能被妖兽重伤至此?” 李幽舟伸出手道:“正基,扶我起来。” 赵正基用力一拽,李幽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你沧渊的弟子寻你不着,同我们说了这里的情况,那个后生呢?怎么没在你跟前?” “哦,他进巨阵森林里找我的侄女去了。” 这句话,更加引起了赵正基的怀疑。 他断定,镇岳门的士兵们惨死一定是李慕柔所为,方才李幽舟提起妖兽,只是为了替他的侄女遮掩罪行罢了。 “是吗?你侄女李慕柔,她去巨阵森林里做什么?” 等赵正基说完,李幽舟顿了顿才说:“哦,当然是……去找妖兽了。” “哎?幽舟,你可有见到我儿明光?” “明光吗?未曾见过。” 李幽舟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吴潇情赶忙上前搀扶。 “师祖,您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 “这小子,不在此地驻守,又跑到哪儿去了!要是他在的话,招架不住下令撤退也好,也不至于白白死了这么多兵!唉……” 三人沉默了好一阵儿后,许悦心和柳傲双走了过来。 “啊,既然此处没什么事了,那我们便回去了。” 赵正基左右看看,对许悦心说道:“行,眼下瞧着确实没事,那你们就先带人回吧!” “那便告辞。” 许悦心和柳傲双各自带领弟子们返回了镇岳门。 而李幽舟在吴潇情的护送下回到了沧渊阁养伤。 到了第三日,仙门大比一切照常。 周晟鸣进入巨阵森林寻找李慕柔无果,还屡次遇到妖兽的袭击,捱到第二天早晨已是筋疲力尽了。 他没有返回中州,而是直接回了沧渊阁。 白芙的烧虽然退了,但是又犯起了咳嗽,她怕传染给徐月僚,便叫她不必再照顾,于是徐月僚大多数时候都在自己的住处待着。 周晟鸣在云涧苑一百零九号院找到了她,当时她正在看书。 “阿月!慕柔出事了!快跟我走!” “慕柔出了什么事?”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慕柔,我们路上细说吧!” 在去往巨阵森林的路上,周晟鸣向她完整地交代了事情的来 龙去脉。 徐月僚问:“师祖的意思是要你找到慕柔然后把她藏起来?” “对,他是这么说的,我没记错。” “藏起来?为什么?师祖这话的意思是慕柔犯了错?” 徐月僚才不信,即便他是师祖。 “慕柔绝不会做出格之事,只怕是师祖误会了什么。他还说什么别的话了吗?” 周晟鸣回答:“没有了,师祖只是嘱咐我快点把她带回沧渊。” 他们落于地面,飞剑入鞘,随后,两人一起进入了巨阵森林…… 为期五日的仙门大比结束了,第四日的赢家是路言川,第五日的赢家是许悦心,二人皆来自于青榕谷,青榕谷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众所周知,路言川是许悦心多年的伴侣,单凭这一点,大家便都对他嗤之以鼻。 仙门大比结束后,沧渊阁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可李幽舟至今仍吐血不止,吴潇情替他诊脉的时候探了探他的内力,发现他的心脉竟已严重受损,并且他完全不像是已经修至涅槃境的状态。 “师祖,您闭关的时候是不是哪里出了岔子?”吴潇情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心脉受损却又无法自愈是事实,其实连我自己也不能确定这涅槃境究竟是成了还是没成。” “噗!” 说话间,又一口鲜血喷出。 “师祖!唉,这可如何是好?” 接连几天吴潇情都在给他输送灵力,可是李幽舟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正在她绞尽脑汁想法子的时候,又有人带来了坏消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偏偏周晟鸣和徐月僚又在寻找李慕柔的过程中受了伤、染上了魔气,急得吴潇情在荣焉殿团团转。 如果是兽倒还好,魔气在体内扎了根,直接杀了得了,只要不修魔,其体内的能量散了也不可惜。 但是人就比较难办。 他们俩又没害人,总不能一杀了之。 魔气一旦入体,既不能运气与之对抗也不能继续施展法力,只能忍耐和等待。 一是忍耐它在体内的躁动所带来的痛苦,二是等待着将它驱除。 而最难办的就是驱除魔气。 若是这事儿有办法的话,五百年前,无道魔君可就不会被上古神封印在冥渊底了。 所以,吴潇情才会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人体内的魔气虽然不能被驱除,但是可以被转移。 那么问题来了,谁愿意接受呢? 答案显而易见。除了他们的至交好友李慕柔,没人这么傻。 然而,自大如李慕柔的第二个人,三界之中再找不出一个来。 镇岳门。 仙门大比结束了,人们都已各回各家,赵正基的大儿子赵明光却迟迟未归家。 赵晴光和刘柳儿把中州翻了个遍,就差掘地三尺了。 这日,赵正基带着小儿子和他的关门弟子找到沧渊阁来了,三人气势汹汹。 云苍蓝来报:“师叔,镇岳门师祖和赵晴光、刘柳儿到此拜访,此时正在清正殿。” 李幽舟正在昏睡中。 吴潇情道:“你在此守着,我去会会他们。” “是。” 吴潇情离开荣焉殿,快步往清正殿去了。 路上,她心里莫名忐忑。 37. 改邪归正?你说我吗? 果然,刚走进清正殿,就遭到了质问。 赵正基指着她的鼻子道:“那个李慕柔呢?让她出来!” “赵师祖,何以如此激动?” 吴潇情不慌不忙的样子惹得他不悦。 “哼!李幽舟没告诉你吗?他要包庇她的亲侄女!” 吴潇情更加糊涂了。 “啊?这又是从何说起?” 赵正基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茶碗都震了起来,茶碗落回到底座上的时候发出了尖锐的撞击声。 “吴潇情,你别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日你师祖受伤,你也在场!” “我确实在场,可是这跟李慕柔有什么关系?” 说了几个来回,吴潇情猜测大概赵正基想要说的事跟他镇岳门死去的士兵们有关,他今日是来为那些亡魂讨个说法的。 她以为赵正基下一句就要说“是李慕柔杀死了那些士兵,也是李慕柔伤了李幽舟”,甚至,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果然。 赵正基义正言辞地说了出来:“分明是那李慕柔杀了我镇岳门的士兵,还打伤了你师祖,不仅如此,她还掳走了我儿明光!你让李幽舟出来,给我说清楚!” 吴潇情十分惊讶:“你是说赵明光失踪了?” “要不是我儿迟迟未归,遍寻不着,我今日也不会来你沧渊!快将你师祖请出来!若是他今日不与我说实话,我就不走了!” 说罢,赵正基一屁股坐了下来,并端起茶杯润了润口。 吴潇情确实对李慕柔失踪一事存疑,毕竟她陆续派出几队人在巨阵森林里搜寻了三天都没有结果。 再结合那日李幽舟说的话,她的感受和赵正基一样,那就是李幽舟在替李慕柔隐瞒。 可李慕柔有什么动机绑走赵正基呢? 吴潇情陷入了沉思。 赵晴光看她没有动作,便催促:“吴师叔,我们此番来并不是毫无根据地故意为难,只是尚有些疑点还需要李师祖他老人家亲自开解,还要劳烦师叔辛苦通传一趟了!” “哦,好说。那各位就稍作等候,吴某先告退。” 吴潇情的思绪被打断了。她没有使用信鸟给云苍蓝传信,而是亲自返回了荣焉殿去请示李幽舟。 “师叔!” 云苍蓝与她迎面撞上。 “怎……” “师祖他好像!好像快不行了。” 云苍蓝吓坏了,来不及组织语言就直白地说了出来。 “啊?” 吴潇情心内一惊,急忙进殿查看。 “噗!” “咳咳……噗——” 李幽舟一边咳嗽一边吐血,周围一塌糊涂。 “快将长老们都喊来!” “是!” 吴潇情将李幽舟扶下地,坐在他身后为他输送灵力。 李幽舟已经神志不清,垂着头任她摆弄。 在传输灵力的时候,肖逸川、刘舸、陈淇、丁凤儿和赵琦应,还有云苍蓝,以及赵正基他们三人都来了。 肖逸川坐在吴潇情身后,也开始输送灵力给她。 这时候,李幽舟恢复了一些神智。 “别白费灵力了,扶我起来。” 李幽舟发话后,赵琦应和云苍蓝赶紧上前将他扶上了床榻。 他尽力撑起身体坐直,两手覆在膝盖上方,双眼混沌,只张开一条细缝。 肖逸川半跪在他身前,眼含热泪。 “师祖!您快告诉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救您?” “强弩之末,不中用了。” “师祖……”肖逸川悲从中来。 赵正基忙问:“幽舟,事已至此,你还要继续蒙蔽你的弟子们吗?” “我不知你此话何意。” 李幽舟抬眼看他。 “你告诉我,是不是李慕柔打伤了你?是不是她杀了那些士兵?是不是她害了我儿?” 除了吴潇情,众人听罢皆大吃一惊。 云苍蓝不信:“怎么会?” 赵琦应也说:“是不是搞错了?” 李幽舟忽然面露难色,低下了头。他的嘴角还在渗血。 “啊!” 忽然,他捂住心口,痛苦难忍。 “师祖!” 李幽舟身体僵直地倒在榻上,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大家一下子都慌了,围上前去。 “慕柔……找、到……她……” 吴潇情听不清楚,她挥手示意人们安静,于是众人噤声。 “师祖,您说什么?” “她,会……改邪、归、正!” 字字说得真切,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明白。随即李幽舟身体一松断了气。 “师祖——” …… 巨阵森林。 法阵开始转动之后,宋芷璇飘了起来。 “哎!” 李慕柔正想跑过去拽住她,不料她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浮了起来。 “啊~” “师姐!” 顾宁安急忙伸手去拉她,他很及时地拉住了她的双手。 “抓紧我!” 顾宁安昂着脖子喊。 “好。” 李慕柔看了一眼宋芷璇,幸好她飘在半空就不动了。 顾宁安纳闷:“这里面也没刮风啊!奇怪。” “应该是法阵的缘故,不知为何你却没飘起来,难道是因为你没有法力吗?” 【主人、神女姐姐,你们看那边,野兽也飘起来了!】 轮到阿宝纳闷了。 “咦?那几头狼怎么也飘起来了?” 它看了看自己正还好好地站在地上,问道:“我没飘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法力吗?可是那几头狼又哪里会有法力?” 听阿宝这么一说,李慕柔忽然明白了。 “与法力无关的话,那便是与魔气有关!大抵是沾染了魔气的,就会在法阵的作用下飘起来!” “这法阵想要对我们做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自己身体里的变化。 顾宁安拉着李慕柔的双手,安静地仰望着她,一副虔诚的模样。 不一会儿,李慕柔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知道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里亮闪闪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耐心等待一会儿,我们就能安全又干净的回到地面了。” 她就这么开朗地面对着他,顾宁安的心直“扑通”,心跳声大得出奇。 他不敢不笑,也不敢大笑,只翘起两边嘴角,笑得拘谨又乖顺。 “对了顾师弟,你为什么会来找我?阿月和晟鸣他们俩呢?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不是的,我是看到《三界盛闻》上说你出了事,大家都在找你,所以我来这里碰碰运气!” 李慕柔嘟起了嘴。 “又是《三界盛闻》,上面怎么说我的?” “上面写的是血月当空,沧渊 阁李慕柔堕魔,在巨阵森林大开杀戒后逃匿其中。” 顾宁安一脸认真。 李慕柔微微皱起了眉头。 “嗯?你刚才说大家都在找我?什么意思,悬赏么?你不会是来抓我换钱的吧!” 顾宁安慌了。 “怎么会!师姐你千万别误会!我是,我、我……” 顾宁安心想: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快别往下说了,难道你想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我……” 看他嘴笨成这样,李慕柔想了想他的所作所为,觉得他不应是那样的人,便将这一丝怀疑按捺住了。 “好啦逗你的!” “哦……那就好。” 顾宁安松了一口气,他没察觉到自己脸都红了。 “啊!” 忽然浮力一减,李慕柔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摔了下去。 好在顾宁安稳稳地接住了她。 抱住她的那一秒,他只怕自己难以掩盖的心跳声被她察觉了去,因此顾宁安立马松开了李慕柔。 “呃、不好意思,形势所迫。” 顾宁安挠了挠头,脸烫得不得了。 “呀!你怎么脸这么红,不会也发烧了吧?” 李慕柔自然而然地将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顾宁安立即屏住呼吸,心跳都差点儿停了。 “并没有啊。” 她放下手,转而又嘱咐他:“不过师弟,你还是要穿厚一点,不能仗着自己火气旺,就忘记了添衣。” “是,师姐。” 顾宁安悄悄做了好几组深呼吸,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激动。 同时,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蛇虫蚁兽也都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它们并没有靠近李慕柔他们,而是懵懵地走向了森林深处。 “唔——”的一阵狼嚎声从远处传来。 正在此时,“咚”的一声,宋芷璇落了地。 “哎呀!罪过罪过!” 李慕柔快步跑过去扶起了宋芷璇。 “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李慕柔抓起她的手腕,施法探了探她的内力。 “魔气果然被驱除干净了!姑娘!你没事了!” 耗尽意志控制自己的宋芷璇累极了,她睁开眼皮,说了句“好困”,便合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师弟,你来的时候,可有在外面看到其他人?” “没有。”顾宁安摇头。 “那行,我们走吧!” 李慕柔试图背起宋芷璇。 “要么还是我来背吧。” “不用!我能背得动。” 【啊?能背动吗?】 “哎~嘿!” 李慕柔真的背起了宋芷璇。 阿宝昂着头走在最前面,动物们见了它都主动避让开来。 馒头坐在顾宁安的肩上,跟他一起走在最后面。 李慕柔背着宋芷璇走在中间。 巨阵森林中,没有一条直直的通道,乘坐飞剑非绕晕了不可。 他们就这样一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出去。 李慕柔和顾宁安离开的那一刻,法阵也随之消失了。 …… 翌日。 轻飘飘的白钱铺满了整座幽南山。 仿佛山也披上了孝衣。 徐月僚和周晟鸣的屋外依然有执事弟子们在把守着。 沧渊阁的每个人都静默在巨大的悲哀之下,只有枝头上鸟儿的啼鸣声偶尔响起。 38. 星光熠熠,无心睡眠 背着宋芷璇走出巨阵森林,李慕柔已是大汗淋漓。 “师弟,我现在要把我背上的姑娘放下来,你帮我扶好她,别让她摔了。” “嗯,好。” “流云!” “咻!” 李慕柔和顾宁安将宋芷璇抬上了飞剑。 暮色将至,云霞满天。 “呼~”一滴汗顺着李慕柔的脸颊流下。 她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湿润。 阿宝轻松跃起,跳上了飞剑。 李慕柔两指并拢冲天画了个圆圈,天上那轮被圆圈圈住的血月便泄作一团深红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游进了她的眉心,如香倒流。 【哇~好美啊~】 阿宝和馒头十分认真地注视着。 “原来这轮血月是师姐的。” “是的,风花雪月第四式——月。是我自创的功法。” 说到这儿,李慕柔想起了李幽舟。 她一直都将李幽舟视为榜样。李幽舟开宗立派后,创造出了沧渊阁的独门绝招“镜花水月”。 当修为达到凝真境,她便用心琢磨,自创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秘技。 “好了,我们走吧!”李慕柔莞尔。 顾宁安问:“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李慕柔身体微微前倾,瞪大眼睛盯着他。 “你从哪儿来的?” 顾宁安后退了半步,有些腼腆。 “我从浮玉岛来的。” “那我就跟你回浮玉岛,现在我还不能回沧渊。走吧!” 说着,李慕柔跳上了飞剑。 她伸出手道:“来啊!” “嗯!”顾宁安喜上眉梢,借着李慕柔的力,登上了飞剑。 浮玉岛,白滩居。 将一切收拾妥当后,天色暗了下来。 白瑞有太多话想问,但是碍于李慕柔,只好一直憋着。 这会儿,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 李慕柔在房间里跟宋芷璇待在一起。白瑞追着顾宁安回到了他的房间。 顾宁安从包裹里拿出了白瑞送他的那副弓箭。 “你不挂你的梦中仙了?” 顾宁安将弓箭挂在了原本用来挂画的位置上。 “哪儿有什么画?” 顾宁安明显心虚了。 白瑞坏笑。 “诶?这话说得不对吧!应该说哪儿有什么梦中仙,哼,我又不瞎!你那画上的人与那屋子里的人简直一模一样好嘛!还不说实话!” “呃,嘿嘿……” 顾宁安看着白瑞傻笑,随即又立马认真起来。 “好白瑞,这个秘密只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这回你可要为我守口如瓶啊!” “那是自然,我不光酒量好,我酒品也好得很,哪像你?你自己别说漏就行!” 白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呃……说得是哦。” 顾宁安挠头道:“看来下次饮酒,绝对不能过量!” 他们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屋内,宋芷璇和李慕柔二人睡得正香。 宋芷璇睡在自己的床榻上,李慕柔则趴在一旁。 夜深了,白瑞也已经歇下。馒头趴在阿宝的背上,随着它呼吸的节奏起起伏伏。 只有顾宁安一人还醒着。他实在兴奋,根本无心睡眠。 好似那忽明忽暗的星光,正在他的心头闪耀。 身体好转的白芙去寻徐月僚的时候,被门外的执事弟子拦了下来。 “吴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为何?” “徐月僚携带魔气,已被长老们封住穴道,待找到驱除魔气的方法之前,闲杂人等不得与之接触!” 向她解释的执事弟子显然有点不耐烦。 “携带魔气?你没搞错吧?” 白芙冲屋内大喊:“阿月师姐!” 无人应答。 “月师姐!” “我是白芙啊!你怎么了?” 无人应答。 今天,是仙门大比的第五日。 白芙心想:今晚,慕柔师姐就要回来了,等慕柔师姐回来,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她一直从天亮等到了半夜,也没有等到李慕柔回来。 白芙问那守门的人:“你可知道,慕柔师姐何时回来?” “不知。” 失落又疑惑的白芙走出了云涧苑。 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上山了。 她拦住一位同门。 “哎,师妹,仙门大比可是结束了?” “对呀。” “那你可见过慕柔师姐?” “慕柔师姐?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她堕入魔道,大开杀戒,已经不知所踪了!” “……” 白芙愣在原地,答她话的人继续往前走了。 “开什么玩笑……” 她根本不相信这种荒唐的说辞。 可是,徐月僚此刻就被关在屋里。 想到这儿,白芙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师兄,对,去找师兄!” 冲到松溪苑周晟鸣的门前,在她看到门口守卫着的执事弟子的时候,白芙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忙上前问:“周师兄他怎么了?” 执事弟子回答:“他被魔气侵体,被长老封住了穴道和神识,此时尚在沉睡。” 白芙双腿一软,俯下身,用双手撑住膝盖,眼中起了一层雾。 “怎么会这样……” “那慕柔师姐呢?” 白芙不死心,直起身子问道。 “失踪之后,一直未有音信。” “你们可知,她出了什么事?” “具体不知。” “师姐,怎么会这样?” 白芙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松溪苑。 她只觉脑子一片混乱,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要把师姐找回来,等师姐回来了一切就都会好的。” “对,师姐那么厉害,一定知道驱除魔气的办法!” “可是,长老们都没办法的事,师姐怎么会有办法呢?” “不管了,先找到师姐再说!” 白芙自言自语地下了山。 等她回来的时候,李幽舟的丧事都办完了。 “咦?山上怎么有这么多的引路钱呢?” 走着走着,白芙遇到了旬休下山的弟子。 “哎师姐,山上在办白事吗?出什么事了?” “师祖仙逝了,前日是头七。” “嗯?” 白芙面部抽搐。 “这么突然?” 异口同声。 《三界盛闻》缓缓下移,露出了李慕柔神色凝重的脸庞。 李幽舟死了? 小报上说,他是被自己的亲侄女重伤,不治身亡的。 真给李慕柔气笑了。 “荒唐。” “哄!” 她一把火将那《三界盛闻》烧了个干干净净。 “师姐。” 顾宁安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他亲自下厨烧好的饭菜。 “那个师弟,其实我,算了。” 李慕柔刚想告诉他以她的境界早就不用以饭食充饥了,但不知怎的,她对他总是抱有一丝不忍。 “算了?师姐说什么算了?” “哦,没什么,话到嘴边突然忘记要说什么了。” 顾宁安冲她笑。 “师姐,等你用过早饭,我带你去岛上转转吧!” 李慕柔拿起筷子说道:“好啊,正好宋姑娘要到下午才回来,闲着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出去走走。” “那师姐用好了叫我,我来收碗筷。” “好。” 李慕柔很久没有用过饭菜了,面前的每一道菜都甚是可口。 等顾宁安收到信鸟传信去收碗筷的时候,不禁心生欢喜。 因为,李慕柔吃光了所有的饭菜,虽然每个碟子里的份量不多,但四菜一汤加起来也足够撑饱她的肚子。 “师姐用得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我觉得你有这厨艺都能去中州开餐馆了!” “嘿嘿。” 得到李慕柔的夸赞,顾宁安乐开了花。 浮玉岛上的雪已经全都化了。溪水裹着白色的花瓣,流淌向远处,像是要去赴春天的约。 美景尽收眼底,李慕柔仍旧心事重重。 她在想: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他们一定在为我担心,原本明天我要回沧渊与师祖对质的,可现下李幽舟死了,我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师姐,你看那儿!” “啊?哦!” 李慕柔回过神,一群银鸥正在天际翱翔,金色的阳光洒在它们的翅膀上,辉煌交错。 “活了十八年,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她说话的口吻老气横秋的,顾宁安忽然默默地笑了一下,为了掩饰他故意抬起手假装调整帽檐。 原本他也给李慕柔准备了一顶草帽,用以挡住零落的花瓣,不过她没有戴。 “你在笑我?” 李慕柔吃惊。 “哪里好笑了?快说!” 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人家有话不说出来。 她歪着头看他。 “原来师姐才十八岁,可方才那句话听着却有一种你已经八十岁的味道。” “是吗?” 李慕柔不以为意。 “那师弟多大?” “我二十一岁。” 李慕柔眼珠子一转。 “比我大三岁,那不如这样吧,反正你也不再是沧渊阁的弟子,以后我就叫你宁安,你叫我慕柔。” “我,真的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 顾宁安的心又开始“砰砰砰”了。 “干嘛?你不会是叫惯了师姐,叫名字反倒羞于启齿吧?” 看他有点不自然,李慕柔才故意这么问。 “没、没有。” 他开始回避她的眼神。 “嗯?” 李慕柔看他看得脖子都累了,她冲他勾了勾手指。 顾宁安的脸“歘”的一下红了,他眼睛乱眨,睫毛乱颤,却还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凑了过去。 李慕柔拉住他草帽的系带轻轻一拽,顾宁安与她的距离仅剩了一拳。 “嗯!” 他吓得赶紧支棱了起来。 谁知李慕柔却紧紧拽着带子,不让他离开。 “宁安,你到底因何去寻我?” 她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坚定。 39. 一起修仙吧,道侣! 而顾宁安避无可避,他交替看向她的左眼跟右眼,定定地注视着她,不敢妄动一丝一毫。 他的帽檐稍稍没过了她的头顶,为她遮住了略微晃眼的日光。 “说说吧,你是不是偷过我的东西?比如点心?比如夜行衣?比如兔子?再比如……被子!” 顾宁安紧张得要命,他想尽量掩饰,但是他的喉结出卖了他。 此时,顾宁安的小宇宙正在拼命燃烧。 下一秒——“宁安!” 没错,他晕了。 顾宁安沉沉的身子压在李慕柔的肩膀上,她抱着他的腰,让他缓缓地躺倒在地上。 “宁安!你没事吧?你快醒醒啊!宁安!” 李慕柔跪坐在一旁,一脸抱歉。 “怎么还气晕了呢!早知道就不逗他了,唉……” 实际上,顾宁安晕倒是因为距离李慕柔太近,不敢正常呼吸,一直憋着,再加上他想不到要如何回答她的问题,太过慌张,所以才晕倒了。 总不能就这么痴傻地坐着守着他醒,李慕柔挥手给他渡了一丝灵力。 顾宁安这才醒了过来。 他一睁眼,李慕柔的脸正在自己视线的正上方。 “歘”的一下,他的脸又开始红了。 “呃,我……”顾宁安还在想要怎么回答她。 李慕柔将他一把拽了起来。 “哎你,不至于吧?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气晕了呢?” “啊?玩笑?”顾宁安拿掉草帽,侧过脸看她。 “其实是这么回事儿,我陆陆续续丢了一些东西,一直以来都没找到那幕后黑手,上次也是因为巧合,把你当成了那背后的黑手。不过,你确实蛮有嫌疑的!”李慕柔扭头盯着他看,带着一丝挑逗。 “哦……”顾宁安不敢否认,但是也不愿意承认。 他默默低下头,微微抿起嘴。 “但是呢,就冲你此番去寻我,我便不怀疑你了!” 顾宁安脑子一转,给自己找了个由头。 “毕竟,你救过我一次,所以我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寻你的,不然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哦~原来是为这个啊!嗐,小事一桩,无需挂怀。其实你不用去找我,我也能出得去的,只不过心里乱糟糟的,索性在里面理清思绪,顺便想想如何帮宋姑娘驱除魔气。” “哦对了!咱们俩的血能开启巨阵净化魔气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你跟我必将惹上杀身之祸!” “嗯!这我知道,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顾宁安不禁暗喜:我和她,居然有了一个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 “哎宁安,那你当初是因为什么下山啊?” “哦,我上山的本意其实并不是为了修仙,而是为了借助法力寻一个品相上乘的灵宠作为礼物来见朋友的,偏巧暗窟的秦掌柜将阿宝赠予了我,所以我便下了山。” “原来如此,那你如今不想修仙了?” 顾宁安想了想。 如今他和李慕柔重逢,也只有很有限的时间能相处,李慕柔终究是要离开浮玉岛继续修仙之路的,他唯有跟着她的步伐才能挣得一丝与她相伴的机会,哪怕只是同在一个行门也好。 “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想,不过我资质不佳,这条路怕是走不长远。” 相比于他做菜的本事,这方面顾宁安确实没什么自信。 李慕柔安慰他:“师尊说过,万事开头难,等开了蒙就好了。” “真的吗?” 在她面前,顾宁安总有一种可怜兮兮的纯真劲儿。 “来,我帮你!” 顾宁安懵了。 “这也能帮?” “我可帮你打通经脉。” 李慕柔补充道:“正常来说,应该先开蒙后通幽,通幽需要打通周身经脉,若是顺着来的话,开经通脉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会太过痛苦,但是我有一个走捷径的法子,就是先通经脉,再开蒙,这样的话会大大加速启蒙,只不过需要承担逆序而行的痛苦。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嗯!我想试试!” 顾宁安不假思索。 疼痛?哼,根本不在话下。 顾宁安盘腿坐好,两手放于膝盖处,闭目凝神。 李慕柔坐在他身后,调息运气。 她双手两指并拢,摊开在腿上,有一股缥缈的紫色灵气自她两指尖涌出,那紫气聚成一团进入了顾宁安的身体。 他的身躯微微一震,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刚柔并济的力在游走。 先开始冰冰凉凉,酥酥麻麻。 而后逐渐变得温热,疼痛来袭。 顾宁安皱起了眉头。 “呃!”他吃痛地闷声忍耐。 睁开眼后,李慕柔发现顾宁安浑身正被一层金色的灵气环绕。 她暗想:咦?这是怎么回事?当初我为阿月通经脉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啊…… 忽然,顾宁安身上的痛感减轻了许多。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通了! 顾宁安睁开双眼,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引气入体。 心动,风起,心止,风停。 燥热消失,心平气和。 顾宁安意念沉浸,聚守丹田,徐徐中灵气初生,身体里除了李慕柔渡进来的那一股灵气之外,竟又多了一股。 丹田处的那一团温热微涨,撑到极限时骤然溃散,那两股灵气化开之后发散于全身,毫无阻滞。 霎时,他顿感舒畅。 成了! 顾宁安继续聚精会神,按照《开蒙境九层引气心诀》上的方法,调息运气。 他心内狂喜:真的不是错觉!这便是开蒙! 李慕柔一面观察他的状况,一面沉下心感知。 正在琢磨他身上包裹着的那层金色的灵气时,她的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被一层紫色的灵气覆住了。 并且,李慕柔和顾宁安身体里的灵气之间似乎有了某种感应。 她赶紧闭上眼,开始运气。 不试不知道,试过之后李慕柔心内一惊:竟然还能这样? 他们一前一后,稳坐如山。 潜心探索一番之后,李慕柔已对这其中的奥妙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她睁开眼问道:“宁安,你如何了?” 顾宁安也睁开了双眼。 “师姐,呃,慕柔。” “无妨,你怎么顺口怎么叫就行了。” “我感觉自己好像入了门了。” “把手给我!” “哦。”顾宁安伸出手,一脸茫然。 当李慕柔轻轻地捏住他的手腕时,顾宁安僵住了。 “嗯,开蒙境初阶!很不 错嘛!” 李慕柔暗自惊叹:原来,这就是有道侣的好处!都说道侣可遇不可求,这天大的馅儿饼竟又落到我头上一回!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不过,他哪里来的如此深厚的内力,竟和我不相上下…… “多亏得你襄助,谢谢你,慕柔!” “嗐,客气什么,这点儿小忙不算什么,不过嘛……” 李慕柔心里有了盘算。 顾宁安急忙说道:“我都答应你!” “嗯?我还没说呢!” 看他这般急于报恩,李慕柔却想卖个关子。 “你就不怕我让你当牛做马,为奴为婢?” “不论做什么,我都答应你。”这当真是顾宁安的心里话。 李慕柔逼近。 “你当真大我三岁吗?” 她都要开始怀疑他的智商了,哪有人这么报恩的? “幸亏那日救下你的人是我李慕柔,不然你还真有可能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奴隶!啧啧!”李慕柔摇摇头。 “嘿嘿。”顾宁安咧开嘴傻乐。 不过此时,李慕柔却又对他有了防备之心。 别说什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哪有人报起恩来会这么不要命的?她才不信。 “那你以后便跟着我吧,我们一起修仙,如何?” “好!”顾宁安说得斩钉截铁。 李慕柔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奸笑。 要用疑人,就得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不管他套了多少层马甲,李慕柔迟早会给他扒个精光! 失踪了半个月之久,赵明光回到了镇岳门。 “大公子?” 门中的弟子赶紧前去通报赵正基。 “我儿当真回来了?” 赵正基和赵晴光、刘柳儿立即去迎。 “哎呦!儿子!你可算回来了!这么些天你可急死爹了呀!” 见赵明光不说话,赵正基问道:“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呀?” 赵晴光急了。 “是啊!哥!你倒是说话啊!” 赵明光捂着脑袋,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家住哪里的。” “啊?”三脸震惊。 “我记得那日在巨阵森林的时候,沧渊阁的李慕柔让我回门中搬救兵,但是半道上我就被人施了法术弄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疼得钻心,然后什么都想不起来。” 赵正基攥紧了拳头。 “竟有此事!儿子,你可看清那人的脸了?” “没有。” “快进屋,好生歇息!” 刘柳儿说道:“师父,我去吩咐人做几道可口的饭菜来。” “嗯。” 赵晴光问:“哥,那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不知道。他是从我身后下的手。” “那你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赵明光摇头:“没有,我也觉得奇怪,这人为何弄晕了我,却又什么都没做呢?” 赵正基琢磨:此事要真的查起来,还真不好入手,各大行门人数众多,谁知道那一日谁在谁不在,不过,李幽舟已死,李慕柔仍未露面,她嫌疑最大! “儿啊,你与那李慕柔可有过节?” 赵明光回忆着。 “过节,那件事也算不得什么过节吧。” 赵正基追问:“什么事?” 40. 死亦是生门 “就是之前仙门大比的时候,我说想要和她交个朋友,但她却说我境界太低,不够资格。” “还有这回事?” 赵正基气呼呼地。 “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东西!胆敢这般羞辱我儿!哼!” “爹爹息怒,她说得也没错,儿子以后定会勤加修炼的!迟早有一日,我会把这口气给争回来!” 赵正基拍了拍赵明光的胳膊。 “嗯……爹爹已经同你二叔、三叔商量过了,我将会脱离镇岳门,在中州立国定都。” 赵明光看向赵晴光,赵晴光向他点了点头。 “那镇岳门……” “哦,镇岳门当然要由你二叔和三叔继承了,如果你想继续修仙,便还是镇岳门的弟子,但若是你决定跟随为父,那么你便是太子。” 赵明光问赵晴光:“阿弟,你怎么选?” “哥,我跟柳儿说定了,我们俩要继续留在镇岳门修仙!”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随爹爹!” “好!” 修仙之路漫漫,赵正基早有此意。 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虚无逐渐滋生,成神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他老了,此时的他想抓住眼前更加实际和具体的东西。只有这样,他才能消除存在于大部分时光里的无聊和无趣。 其实赵明光也想继续修炼,因为以他父亲赵正基的境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能长长久久地坐在那把龙椅之上,他这个太子想要继承皇位,则是遥遥无期。 可是,没人说当了太子就不能继续修仙了。 做出决定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了其他的主意。 浮玉岛。 宋芷璇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同时,她也带回了关于徐月僚他们几人的消息。 “宋姑娘。” 李慕柔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慕柔姑娘,我在暗窟打探过了,徐月僚和周晟鸣在巨阵森林里的时候收到妖兽袭击,不仅受了伤还沾染了魔气。据说他们已经被关起来有一段时间了。” “阿月和晟鸣肯定是为了寻我才变成这样的,那白芙呢?” “她没事。” “我不能再躲着了,我必须回去。” 宋芷璇劝她:“就算你回去了,光靠你一张嘴,只怕也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清白于我而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朋友们。” “你想救他们,这无可厚非,但是你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否则他日必将为有心之人利用!” “嗯,我明白!” “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就走。” 宋芷璇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别兴许就是永别了,不日我也会离开这里,既然如此,慕柔姑娘,我们各自珍重吧!” “好。珍重。” 李慕柔先去寻了顾宁安。 为了不暴露,她准备先将徐月僚和周晟鸣身上的魔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再去巨阵森林开启法阵驱除魔气。 “宁安,我需要你。” “好!需要我做什么?” “跟我走!” 李慕柔向他伸出了手,顾宁安覆住她的手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流云划过长空,李慕柔和顾宁安走入裂隙,并与裂隙一道消失了。 白瑞傻眼,喃喃道:“这就走了?” 不久后,他们出现在了云涧苑第一百零九号院的房间里。 徐月僚正痛苦地闭着眼睛,她双拳紧握,牙关紧闭,嘴唇发紫。 黑色的气雾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阿月。” 李慕柔轻轻唤她,可她神志不清,神识被锁,根本听不见。 “宁安,帮我把她扶起来。” “嗯。” 李慕柔与她面对面坐在榻上。 她两指轻点徐月僚的眉心,施法将魔气从眉心处牵引而出。那一股一股的魔气便钻入了李慕柔的指尖,又从指尖迅速流于全身。 她两手四指并拢解了徐月僚身体里面的禁制。 徐月僚醒了。 “嘘!” “慕柔,你回来了!” “我们先去找周晟鸣,别的等空了细说。” “好。” 他们三人通过空间裂隙来到了周晟鸣的屋内。 徐月僚和顾宁安扶起他,李慕柔将他体内的魔气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徐月僚有些担心。 消除了禁制后,周晟鸣也醒了过来。 “慕柔?你!” “嘘,外面有人。” “咚!” 忽然门被大力震开。 “长老!” 吴潇情和肖逸川、刘舸三人,走了进来。 徐月僚将李慕柔挡在了身后。 “各位长老!请你们相信慕柔,她绝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 吴潇情微微别过头,给了肖逸川和刘舸一个眼神。 两道黑影闪过,肖逸川和刘舸已将徐月僚和周晟鸣押在了吴潇情的身后。 “吴长老!” “你还回来做什么?” 李慕柔拱手道:“我已经将阿月和晟鸣体内的魔气转移到我身体里了,还请吴长老还他们自由!” 肖逸川和刘舸分别探了探徐月僚和周晟鸣的内力。 肖逸川看向刘舸,刘舸向肖逸川点了点头。 肖逸川又对吴潇情说:“确实如此。” 吴潇情道:“你这么做,是想让我们几个在此了结了你吗?你当真自大!” 李慕柔自然不能告诉她实情。 “吴长老,我所作所为皆无愧于心,今日我回来,不是来讨清白的……” “清白?” 吴潇情表情严肃。 “你当然知道,师祖一死,你便再也不可能清白!你自知自己已堕魔,今日回来也是念在你与他们往日的情分上顺手解救罢了,既然你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那么,我也该清理门户了!” 面前的三位长老皆是归墟八阶,李慕柔根本打不过。她只能逃。 她引出飞剑,朝前一甩,众人躲闪。 趁机,李慕柔在身后劈开一道裂隙,拉起顾宁安隐了进去。 “分头追!” 吴潇情一发话,三人立即没了踪迹。 徐月僚焦急道:“怎么办?” 周晟鸣想了一下说:“你去山顶,我去山下。” “嗯!” 说罢,他们两人便也消失了。 在山顶上,李慕柔和顾宁安被吴潇情拦住了去路。 “长老,我真的没有伤害师祖!” “那日,是师祖将我打伤,并屠杀了镇岳门的士兵!我本来想回来与师祖当面对质的,可是没想到师祖他却!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p>这时,肖逸川来到了吴潇情身后。 他小声对吴潇情说道:“刘舸正在对付周晟鸣,应该稍后就会到。” 吴潇情向前走了一步。 “慕柔,你今日若不就此伏法,执意修魔的话,日后必将会为祸四方,造下杀孽,到时候铸成大错,仍要受到五大行门的讨伐!你想想五百年前那无道魔君的下场,眼下又何必呢?” 李慕柔往后退了一步,顾宁安抓住了她的手腕。 “长老,若我承诺,此后我定不会修魔,你能放我们走吗?” “哼。” 吴潇情冷哼一声。 “承诺?可笑!” 吴潇情缓缓抽出宝剑,剑刃闪着银光,寒气逼人。 “宁安,站远点儿。”李慕柔挣脱顾宁安的手。 “流云!” 她剑指前方,又往后退了一步。 归墟八对归墟一,本就是实力碾压,更何况她的对手还是两个。 李慕柔头一回感受到害怕。 她怕他们会就这么绝情地杀了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滴泪,从她眼角滴落。 她咬紧牙关,准备拼死一战! 同时,李慕柔体内的魔气开始暴动了。 她用力咬破中指,朝空中一弹,一滴鲜血升空。 “哗~” 那滴血陡然变成了一轮红色的滴着血的月亮,悬挂在山顶上。 而后,李慕柔剑指吴潇情。 “得罪了,吴长老。” 血月压制住了吴潇情的法力,但不是全部。 她的法力会被削弱一半,同时恢复能力也会相应减弱。 这样一来,李慕柔只需要提防吴潇情,集中火力对付肖逸川即可。 只要她不到生命垂危的地步,血月的力量就会一直发挥作用。 “看招!” 吴潇情和肖逸川一起出击了。 无数冰刃迎面来袭,李慕柔使出一通利落地花剑,斩掉冰尖,给自己身前清出一个通道。 “咻——” 可她并未从通道中现身。 只见一道黑影恍恍惚惚于冰缝中陡然窜出,流云一横,剑尖划伤了肖逸川的手臂。 吴潇情大喝一声:“莫对她手下留情!” 肖逸川剑锋一转,一个肘击戳住剑柄,宝剑便旋转而去,突然间数道虚影朝李慕柔扎去。 李慕柔一时无法分辨,只能用结界护身。 剑影触碰到结界的时候,“砰”一声,护在她身前的结界碎了。 一股极强的剑气,直直撞向李慕柔的腹部。 “嗯!啊……” 她闷哼一声,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腹部的气被撞得四散,一时无法聚合,她疼得压根起不来身。 “慕柔!”顾宁安欲上前搀扶,却被李慕柔随手一挥困在了结界中。 “吴师伯!肖师伯!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顾宁安双拳紧攥,指甲嵌在手心里,血流了一地。 她用剑撑地,努力起身。 霎那间,肖逸川一掌劈下,有一阵寒气从她身前被推了过来。 “是寒霄掌。” 李慕柔掌心朝天收回了血月,她必须全力抵挡,否则这一掌足可以取她半条命。 “慕柔!”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虚影出现在她身前。 “噗——” 是徐月僚,替她挡下了这一掌。 41. 天公不作美,苦瓜凑一对 “阿月!” 徐月僚将她抱在怀中,捱下了寒霄掌,徐月僚瞬间失去了力气。 吴潇情和肖逸川愣住了。 李慕柔跪在地上,紧紧抱住徐月僚的身体。 “阿月!” 徐月僚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后仰去。李慕柔急忙护住她,让她躺倒在自己的怀里。 “阿月,呜呜……” “别哭。” “傻子,为什么要为我送死……啊……呜呜……” “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挚友!” 李慕柔嚎啕大哭。 “啊——啊……可也不值得你为我丢命啊!呜呜……你这个傻子……” “值、值得……我想要你,像以前一样……快乐、臭屁的……活、下、去……” “唔!” 一股黑血从徐月僚口中涌出,她彻底没力了。 “慕柔!” 刘舸追着周晟鸣来到了山顶。 周晟鸣踏着遥风冲了过来。 “晟鸣,照顾好她。”李慕柔将徐月僚交给了他。 “阿月……”周晟鸣擦去了她脸上的血污。 “你们怕我修魔,为祸苍生,那好,我会自行废去此身法力,但我有个条件。” “这……”肖逸川看向了吴潇情。 “这样倒也算个交代。” 吴潇情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李慕柔便与那林中的妖兽无异了。如若她往后成了祸害,没有法力的情况下,要杀要剐也尽由人意了。 肖逸川问:“什么条件?” “我要你们答应,治好阿月!” 吴潇情道:“那是自然。即使她与你交好,但她依然是我门中的弟子,我们自会治好她。” 李慕柔孤绝的模样,令人心疼。 “看好了。” “慕柔。”周晟鸣泪流满面。 “啊——” 李慕柔仰天长啸,一阵极强的气浪冲向天际。 她好恨呐! 法力散尽的一瞬间,她连站都站不稳。 吴潇情上前撑住她的身体,把住她的手腕一探究竟。 结界没了,顾宁安冲向李慕柔,捡起地上的剑指着吴潇情,笨拙地将她搂过来护在身后。 “慕柔我们走。” 他拉着她的手腕转过身,准备下山。 不料,背后有人偷袭! “哪里走!” “啊!” 刘舸忽然出现使出全力,两掌并用,将李慕柔打伤,李慕柔猛然扑进顾宁安怀中,他们二人跌下了山崖。 “慕柔!” 周晟鸣放下浑身结霜的徐月僚,拔剑刺向刘舸,却被肖逸川拦了下来。 “刘舸你混蛋!” “我呸!什么长老!你们分明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周晟鸣扯着嗓子大骂。 “哎!”吴潇情皱了下眉。 刘舸理直气壮地说:“不能放过她!” 肖逸川封了周晟鸣的穴道。 “周晟鸣!我看你是不想救徐月僚了!” 周晟鸣看向徐月僚,一腔悲愤化作无奈,他抖动着肩膀,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跪在悬崖前,两手撑着地往下望,自言自语道:“慕柔,你一定要活着。等我。” 顾宁安把李慕柔紧紧地抱在怀中,用自己的胸膛和双手护住她的头颈。 怒风呼啸,悬着的心终于跟随身体有了着落。 “啪!” 上苍垂怜。 “唔——” 一大滩血喷出。 顾宁安垫在李慕柔身下,摔到了一张藤蔓织成的大网上,他擦掉脸上的血水,但感觉不到疼痛。 李慕柔的法力归零后,他的五感再一次只剩下了视觉。 顾宁安并不在意,只觉万幸也。 他的视线穿过藤蔓的缝隙向下看去,这张网比地面高出很多。 “慕柔?” 李慕柔七窍出血,昏迷不醒。 “慕柔……呸!呃……” 他怕她就此离去,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一边哭一边呕血,一身白衣很快就被染成了暗红色。 “馒头!”顾宁安抬起头大喊一声。 【主人!】 【咦?这是哪儿?】 “馒头,你快测一下,这里距离下面有多高。”他边流泪边说。 【好的主人。】 馒头缓缓降落,发现深渊之下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别有洞天。 【主人,大概三十米的样子!】 顾宁安听不见,没有回应它。 【主人,你要下来吗?】 【馒头心想:嗯?主人听不见了?不会吧,难道说神女姐姐没有了法力!】 见他毫无反应,馒头飞到了顾宁安面前拍了拍他。 【字幕:大约有三十米。】 “三十米,还好。” 【字幕:主人,神女姐姐没有法力了吗?】 “嗯。”顾宁安微微点了下头。馒头露出了怜惜的神情。 【它心想:哦天呐,真是天公不作美,苦瓜凑一对。】 “馒头,你忘记了,我读得懂唇语。” 【好的苦瓜,哦不对。知道了,主人。】 早在跟馒头学习说话的时候,他就一并掌握了极为专业的唇语技能,所以即使听不见声音,他也能知道馒头在说什么。 彼时的蓝星,人与人之间基本已经不再沟通和交流了,所以就算他不会说话也丝毫不影响生存。 顾宁安仰头望去。 “馒头,这里距离山顶有多高?” 【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一道微弱的声音传来。 【八千米!】 【哎呀忘记了,他听不到。】 馒头飞回顾宁安身边。 【主人,这里距离上面有八千米呢!】 “好!那我就顺着这藤蔓爬下去找找出路!” 【主人,要不我出去找人来帮帮忙吧!】 顾宁安想了一下。 “我只有白瑞一个朋友,不能给他添麻烦。慕柔的朋友现在也是自身难保,若是他们方便了,一定会来寻我们的。眼下,还是靠自己吧!” 顾宁安用袖口轻柔地抹去李慕柔七窍渗出的血渍,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和嘴巴里涌出的鲜血。 “慕柔,别怕,我很快回来。” 他爬到崖壁处,摸到一根往下耷拉着的藤蔓,然后攀着它直直地滑了下去。 可是藤蔓的长度不够,在距离地面五米的时候便到了头,顾宁安两手一空“啪嚓”一声摔到了底下。 【主人!真是看着都疼,不知道主人伤得怎么样,为何吐血不止啊!】 “我没事的。” 说着他又呕出了一口血。 冥渊中,到处都生长着会发光的花儿,即使没有阳光,这里也亮如白昼。</ p>【古神隐鹤(女):有人味儿!】 【古神叶江凝(男):嗯~闻起来极干净!】 突然,有一片白光朝顾宁安飘了过来。 借着这团光,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的脚下是一堆厚厚的枯骨。 “啊!”顾宁安吓了一跳,急忙远离。 四周充斥着一种奇异的香味,沁人心脾。 “咳咳……”他有些站不稳,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呸!”他吐掉口中的血水,然后艰难爬起。 此处地域极广,一眼望不到边。顾宁安往稍远处看去,隐约看得到些许矗立着的石柱,那石柱巨大到令人心底生出了一种未知的恐惧。 【隐鹤:可怜,不久后便也要化成白骨了。】 一阵阵低沉、沙哑的叫声此起彼伏,似鸟叫,但听着又十分诡异,那叫声越来越近。 【隐鹤:江凝,你要做什么?】 【叶江凝:寄灵!】 只见那一片光亮之中飞出一个白色的光点,那光点越来越刺眼直至模糊成一片,顾宁安根本无法直视,最后那片光猛然化作一道流光,直扑他而去! “呃。”顾宁安来不及躲避,那道流光倏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叶江凝:这副躯壳,竟如此不堪。】 叶江凝的神元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顾宁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乱摆。 【叶江凝:嗯……灵力几乎没有,肋骨还断了几根,内伤过重,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刹那间,方才那道流光从顾宁安的眉心撤了出来,重新汇聚到那片光亮之中。 【叶江凝:可惜了,他在这里撑不了几日便会死去。】 【隐鹤:我有一个办法!】 顾宁安站直了身体,盯着那光亮,不敢轻举妄动。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小声嘀咕,同时手背在身后,捡起一根骨头。 他知道光凭一根白骨根本无法与这团东西抗衡,但至少握着这根白骨,他的心神便能稳住。 【叶江凝:什么办法?】 【隐鹤:把他赶去无道那儿,无道可不会错过他。】 【叶江凝:妙啊!】 盯了半晌,那团光忽然动了起来,顾宁安急忙往更深处逃去。 他跑得磕磕绊绊,一会儿被绊倒在地,一会儿又弯下腰吐血。 跑着跑着,他好似陷入了幻觉之中。 顾宁安看见了以前在蓝星的时候他经常光顾的一座废弃的图书馆,又看见了自己流浪时躲藏过的桥洞,还看见了那些推搡打骂他的孩子们。 不过他们的样子忽然变得扭曲而可怕,鼻子长在嘴巴处,眼睛又长在脑门上,顾宁安害怕地一挥手,他们便全都不见了。 紧接着一阵怪异的叫声出现了,“嘎——嘎——”,伴随着叫声出现的还有黑色的鸟群。 “走开!走开!” 他挥舞着衣袖试图驱赶那些冥鸟。 冥鸟的样子长得像乌鸦,它们拥着顾宁安不断地向前走,包裹着他、催促着他,直至他被一处石阶绊倒。 顾宁安猛地跪倒在石阶上,并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震撼。 “好美!” 这里是一座法坛,法坛之上有一个人伫立在中央,他闭着眼睛,全身被冰霜覆盖,一张脸白得发光。 顾宁安低头去看,发现自己身下的台阶上刻满了黑色的发着金光的符文,那石阶的缝隙中还灌注着红得发黑的液体。 42. 古神和魔君在我脑袋里 “这是什么?”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石阶上的符文,却不慎沾到了缝隙中的液体。 “啊~竟然是活人的身体!” 【字幕:主人,有人在说话!啊~竟然是活人的身体!】 馒头根据自己听到的声音在他眼前为他显示出字幕。 “谁?”顾宁安缩起脖子观察着四周,冷汗直冒。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是我~在你面前。” 看到字幕,他猛地起身,气都不敢喘了,顾宁安紧紧盯着法坛中央的那具身体,“你?” “对,是我,我是无道魔君。” “魔君……” 顾宁安没有发现,那些红得发黑的液体正在往他的身体里面钻。那是无道魔君的血液。 “啊!” 突然间,顾宁安的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竟一下子全都恢复了。 “啊!好疼!啊——”他痛苦极了,声音发颤。 顾宁安的脑袋疼得厉害,还伴随着耳鸣,他感到体内有一股极强的力量正在碰撞、挤压自己的五脏六腑,他疼得几乎就要昏厥。 他极其恐惧地缩在角落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血翻涌之时,有三团光影先后进入了他的脑袋里。 而后,顾宁安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主人!】 【无道魔君:醒醒!快醒醒!别浪费时间了!醒醒……】 “嗯?” 【主人你没事吧?】 顾宁安终于被吵醒了,那片光亮已经不见了。法坛中间伫立着的被冰霜包裹着的男人在他眼前化成了灰,石阶中的液体也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主人你刚才突然就晕倒了!】 【无道魔君:别浪费时间!赶快出去!】 “啊!啊——”顾宁安被吓得大叫,回声飘来荡去的,他蹲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主人你怎么了?】 【隐鹤:别怕,我们三个在你的脑袋里。】 “三个?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在我的脑袋里?” 【主人你在说什么?】 馒头一脸懵。 隐鹤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并不那么令人害怕。 “你是谁?你们是谁?” 馒头差点以为他的主人疯了。 【隐鹤:我是上古神隐鹤,另外两位一个是上古神叶江凝,另一个是无道魔君。我们可以帮助你离开冥渊!】 “冥渊?” 【隐鹤:对,冥渊,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不知道。” 【隐鹤:冥渊,是封印无道魔君的地方。你无甚灵力,得赶快从这里出去,否则你的身体不出三日就会变成一滩腐肉。】 “为什么?” 【叶江凝: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再不寻找生路,就等着死在这深渊里吧。】 “!” 【隐鹤:旁的话等你活着出去再说吧,先寻生路要紧。】 “呃,好吧。” 顾宁安跑回方才的地方,找到一根垂到地上的藤蔓顺着往上爬。馒头紧紧跟着他。 【主人你在跟谁说话?】 “馒头,我脑子里有三个人。两个上古神,一个魔君。” 【哦,我知道了,方才那一团亮亮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们的元神,上古神的元神可以不死不灭,想必那位魔君也一样。】 【无道:你身边还有人?】 “它是我的灵宠。” 【无道:灵宠又是什么?】 “就是宠物,跟人们养的小猫小狗小鸟类似。” 【无道:真是玩物丧志。怪不得你这么差劲,连识海都是一片混沌。】 “……” 顾宁安无语。 终于爬上了藤网,他小心翼翼地爬到李慕柔身边,生怕给她晃下去。 “慕柔,慕柔?” 她的七窍已经没有流血的迹象,原本失去血色的嘴唇也重新变得粉嫩,脸上也有了气色。 “慕柔……” 【无道:慕柔是谁?你不是说你身边没有人了吗?】 “她是我朋友,我们俩是一起掉下来的。” 【无道:原来是对儿患难鸳鸯。若是她还有一口气在,我的血能救她。】 “你的血?在哪儿?” 【无道:方才我的灵血和元神一并进入了你的身体,现在,你的血就是我的血。你将这血喂给她就行。】 顾宁安狠心咬破自己的手指,将指腹对准李慕柔的嘴唇,鲜血只流出一滴,渗入了她的口中。紧接着他手腕的伤口便愈合了。 “她为何还不醒?” 【无道:她喝下的灵血不够多呗,继续喂。】 顾宁安使劲儿挤自己的指头,却没有挤出一滴血来。 “这伤口为何愈合得这么快?” 【无道:因为我的灵血具有愈合之力。】 “原来如此。”顾宁安起身去岩壁上抠下来一块锋利的薄石片,“噌”一下儿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他把手腕贴近李慕柔的嘴唇,鲜血“吧嗒吧嗒”流进了她的嘴里。 李慕柔有了知觉,她觉得自己渴得要命,她微张着嘴巴,急切地想要大口喝水。 忽然,她抱住了顾宁安的手,用力地吮吸着那甘泉。 “慕柔?” 顾宁安欣喜极了,他用另一只手扶住李慕柔的脖颈,好让她能舒服一些。 “慕柔,你感觉好些了吗?” 朦胧中听到一声呼唤,李慕柔睁开了眼睛。 意识到自己正在吸顾宁安的手腕,她赶紧扔开了他的手,她只以为自己方才在做梦。 “呕!” 李慕柔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慕柔!你怎么样?” “宁安?” 李慕柔抬起头看他。 瞬间,顾宁安手腕处的伤口愈合了。 “慕柔,你醒了就好,来,我扶你起来。” 李慕柔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冥渊?” “嗯。” 她望了望天。 “你有没有怎么样?可有哪里受伤?” 李慕柔连忙伸手检查他的身体。 “没有,你摸!”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管落在什么上面,都会受伤的。李慕柔仔细地摸过了他的背部和四肢。 “竟然会没有伤吗?” “你看,我好得很吧?” “嗯。” 李慕柔反手抚摸着自己后背处受了刘舸两掌的地方,竟然也完好无损。 接着,她开始深呼吸。连续做了几组,居然并没有哪里感到不适。 “奇怪了,那么重的两掌,应该是脏腑都会被震碎的程度。” 顾宁安没有说话,他暗自感叹:无道魔君的灵血竟然这么厉害! 李慕柔看 他满脸血污,两手捧住了他的脸。 “张开嘴我看看。” 顾宁安不理解但照做了。 “啊——” “继续。” “啊——” 李慕柔收回手,问他:“刚摔下来的时候,吐血吐得挺厉害的吧?” “嗯。”顾宁安乖乖点头。 她又往下望了一眼。 “你下去过了?” “嗯。”顾宁安再点头。 “那你,有没有遇上什么人?” 顾宁安抿起了嘴巴。 不用他说,李慕柔也知道,他这老实巴交的样子,简直是把所有的答案都写在了脸上。 “这里可是禁地,我们最好快点儿出去。” “好,我方才下去的时候,在里面看到很多个洞穴,要不我们把每个洞穴都探一遍,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跟我来。” 顾宁安跟着李慕柔,下了藤网,往冥渊深处走去。 【隐鹤:你现在可有感觉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顾宁安不知道该不该让李慕柔知道自己此刻脑子里正有三个陌生人的元神这件事。 犹豫再三,他准备先不说。 他想:他们既然在我脑子里,那我想什么他们应该都能知道吧? 于是他很用力地发出心声:没有不舒服。 【隐鹤:看来你会是个例外。】 顾宁安心声:什么意思?什么例外? 【叶江凝:意思就是你与无道契合地非常完美,对他的灵血没有丝毫排斥,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变成一滩肉泥了。】 【隐鹤:从左边往右数,第四个洞穴,进去了一直走到最里面,有一条向上的通道,你们从那里就可以出去。】 “慕柔!” “哎!” 顾宁安走上前牵起李慕柔的手,向第四个洞穴走去。 “我知道从哪儿可以出去。” 李慕柔抬眼看他,心里有了判断。 “就是这里了。” 顾宁安摸索着,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斜着向上的石壁,他决定往上爬。 “慕柔,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了给你扔绳子下来!” “嗯!” 顾宁安的视线随此处陡峭看去,上方有一丝光亮,他扒住两处凸起摸索着向上。 偶有碎石从头顶簌簌滚落,他只能紧贴峭壁尽量躲避。 石壁上有参差不齐的树木时,顾宁安便牢牢抓住树枝攀登,若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时,他便徒手抠进岩缝。 就算十指的指甲全部裂开,不知不觉中血液和了泥土,顾宁安也依然奋力向上,不曾停歇。 不知爬了多久,周遭逐渐变得更亮了。 顾宁安抬头去看,目光尽头的那一片天空也更大了,他的心中越发受到了鼓舞。 他没有多停留,立马手脚并用,鼓足力气继续朝上爬去,汗水一遍又一遍的浸透衣衫,天暗了又亮起。 终于! 阳光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了。 在石壁上坚持了一天一夜,顾宁安早已累得浑身酸痛,小腿止不住地颤抖着。 额上的汗水流下忽然渍进了眼睛里,他想揉揉却担心自己举动不慎的话会再次掉下去,于是他更加谨慎地攀紧了面前可以抓住的东西。 “呼~” 顾宁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深渊似要将他吞噬,这下不光是腿颤,他的心肝儿也开始跟着颤了。 43. 没了法力干什么都显得很辛酸 “救~命!我、恐~高!”顾宁安一说话,牙齿也跟着打颤,他颤颤巍巍地闭上眼将头昂起,尽量不去想刚才看见的画面。 识海内一片沉寂。 他拽住藤蔓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爬,幸而到洞口的时候脚下有多处可以借力的坑洼,最后的时候他没怎么费劲便顺利地爬了出去。 “可算是出来了!” 此处是在半山腰,顾宁安花了两天一夜才爬出来。 “馒头,你测一测这里距离下面有多高。” 【好的主人!】 馒头落了下去。 “馒头,宁安出去了吗?” 【出去了,神女姐姐!主人他让我测一下这里距离上面有多高。】 “多高?” 【两千多米。】 “馒头,方才你已经陪宁安爬过一次了,现在你来指点我爬上去!” 【哦,好的!】 “馒头!” “馒头?” 顾宁安喊了好几嗓子也不见馒头出现。他急切地趴在深渊口,将藤蔓往上拽。他试图将藤蔓绑在一起,约摸足够长的时候把它投下去,给李慕柔当绳子用。 另一边,李慕柔正在努力地向上攀登。 他们两个人均累得出了满身的汗。 当天再一次黑透了的时候,馒头终于出现了。 【主人!】 “啊~呀!” “吓我一跳!你去、去哪儿了?” 【主人,神女姐姐正在往上爬呢!她让我帮忙按照你上去时的路线做个指引。这不是怕你担心,让我跟你说一声。】 “原来是这样,那我接的这绳子应该能够到她!” “馒头,我把这根藤蔓投下去,你帮我把它递给慕柔!” 【没问题!】 顾宁安一点一点地下放藤蔓,馒头麻溜地拉住藤蔓的底部缓缓降落了下去。 【神女姐姐!】 “哎!我在这儿!” 馒头抱着比它自己还粗的藤蔓,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李慕柔。 【神女姐姐,我手里拿着一根主人接好的藤蔓,你拽着它,也好借个力。】 “好!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 “我好像看到你了!” 没了夜视的能力真是太不方便了。 李慕柔一把连馒头带藤蔓都捞了过来。 【哎呀~】 馒头差点儿被捏扁。 “哎呀!不好意思!抓到你了!” 【没事哒没事哒。】 李慕柔扥了一下藤蔓,确认它高度与自己所在的位置差不多齐平后,双手用力绕住藤蔓,开始向上攀。 感觉到藤蔓有所下沉,顾宁安立刻开始往上拽藤蔓。可是他在上面一点力都使不上,还差点儿被藤蔓带下去。 李慕柔的两只手被磨得生疼,但她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卯足了劲头往上攀。 “一、二,走!” “一、二,走!” 她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敢松懈。顾宁安也不敢对她喊话,生怕影响到她。 天终于亮了。 顾宁安坐在地上冻得直发抖。 他撅起屁股趴在深渊口往下看,看到了李慕柔的脸。 她刚巧仰起头,看见顾宁安的时候,冲他展开了笑颜。这个时候,李慕柔也是真的没了继续攀登的力气,她已经停了一分钟。 顾宁安又寻来一根藤蔓,那藤蔓的根就在深渊边上稍微向下一点的地方。他把整条藤蔓抽了出去,并在附近的一块巨石上缠了一圈,然后又将藤蔓在自己的腰上绑了一圈。 “慕柔!抓住这根藤!” 李慕柔腾出一只手去抓的时候,不小心往下滑了一截。她立马用腿、脚夹紧藤蔓才停了下来。 在抓住另一根藤蔓的时候,李慕柔感觉到了手心传来的强烈的疼痛。她将那藤蔓晃了几圈缠绕在自己的胳膊和手腕上。 “我抓住它了!” “你别动,我来拉你!” “好!”手里的两根藤蔓李慕柔都不敢松开。 顾宁安拼了命地将她往上拉,拉上来的藤蔓在石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宁安。” “慕柔!” 李慕柔的上半身趴在深渊口,顾宁安朝她冲了过去。 “慕柔,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李慕柔拉出了深渊。 “哈~” “呼~” 他们俩喘着粗气,终于能卸下力气了。 李慕柔和顾宁安放松下来,瘫在地上。他们的头顶是久违的夕阳,一片片绚丽的云彩铺在天空中,自由而美好。 此时,顾宁安识海中的那三位也替他们松了一口气。 “我好累啊。” 星光灿烂,万籁俱寂。他们就这么以天为盖以地为榻,一觉睡到了天亮。 三天后,李慕柔他们从冥渊走水路回到了浮玉岛。 两个人的身上血迹斑斑,离开时一黄一白,现在皆变成了花红色。白瑞收到银鸥报信,带着阿宝来迎接。 “你们!这这,是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白瑞吓得脸都白了。 顾宁安拍了一下他的臂膀说:“别怕,我们好着呢!你看!” 顾宁安转了几个圈向他展示。 “咕——” 这一声叽叫,白瑞和李慕柔都听见了。 白瑞正想笑,紧接着又来了一声。 “咕——” 这回是从李慕柔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白瑞赶紧将自己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都饿了?那我去备饭!” “嗯!” “嗯嗯!” “阿宝,我们走!” 阿宝带白瑞狂奔而去。 李慕柔和顾宁安两人立刻弯下了腰,他们俩各自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看起来马上就要饿死的样子。 “还走得动吗?” “勉强走得动。” “来,把手给我,我们一起走。” “嗯!” 馒头飘在后面来了句—— 【患难见真情啊。】 李慕柔和顾宁安互相搀扶着,鼓励着,终于一点一点挪回了白滩居。 白瑞将最后一道汤端了上来。 “快吃吧!” 他们俩艰难地扒着桌沿,拿起筷子,颤颤悠悠地往嘴里扒饭。 而后,越吃越有劲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哇哦~”阿宝都看呆了。 白瑞端着碗筷感叹道:“天呐,你们俩这是饿了多久啊,不会是自从离了岛就没用过饭吧!” “嗯!”二人齐声。 “!”白瑞惊得瞪大了眼。 阿宝在一旁淡定地嚼、嚼、嚼。 用过晚饭后,李慕柔抱着撑得浑圆的肚子回了房间。 然后,她准备好洗澡水,狼狈地爬进了浴桶。 “唉,没了法力干什么都显得很辛酸。”</p >泡着泡着,她开始整理思绪,李慕柔一惯有此爱好,而想着想着她便能睡着。 疑点一:巨阵森林里除了法阵,还有什么? 疑点二:我被刘长老打伤,与宁安一起坠崖,醒来时,我为何安然无恙? 疑点三:宁安脸上和身上的血迹皆表明他也受了伤,为何他身上也没伤? 疑点四:我体内有魔气,可自从醒后一直到现在,魔气都没有暴走过,安静的不像话。 疑点五:宁安在冥渊一定有事,我现在毫无法力,探不出他的内力,需得尽快修炼,好知道他究竟在隐瞒什么。 困…… “啊!不行,阿月说了,不能在浴桶里面睡觉!”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叫醒了她。 “阿嚏!” 李慕柔赶紧把自己裹严实溜上了床榻。 “阿嚏!” 第二天,李慕柔和顾宁安两个人皆喷嚏连连,简直唱上了双簧。 顾宁安一边打喷嚏一边窝在灶台前煎药,这时,李慕柔走了过来。 “宁安,一起修炼走!” “啊?现在吗?” “当然啦!” 李慕柔拽着他的衣袖就走。 “可是治风寒的汤药还没煎好呢!” “不用煎了,那苦水谁喝得下啊!修炼就能强身健体,快走吧!” 顾宁安还在犹豫,他那么大的个子李慕柔有些拉不动他,于是她便用力去扯他的手腕。 “咦?你等等!” 李慕柔郑重地拉起顾宁安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腕。 她心里咯噔一下:宁安体内居然有魔气!而且,他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灵力? “嗯?不对啊!” “我明明已经法力全失了啊!为何还能感知到你的内力?” 李慕柔又抱起了顾宁安另一只手。 “确实没错。奇怪,难道说……” 她尝试使用法术,却什么都没发挥出来。 “咦?有灵力却不能用?这是什么道理?” 顾宁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慕柔。” “哦,没什么!走,干正事去!” 他们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开始修炼。 那一日,李慕柔和顾宁安被打落悬崖后,吴潇情和肖逸川还有刘舸三人,即刻便治好了徐月僚。 徐月僚所中的寒霄掌,使得她元气大伤,即便治好了,也需要悉心调养四十九日,才能完全康复如初。 这些天,是白芙一直在她身边细心照顾。 沧渊阁,第一百零九号院。 “月师姐,该喝药了。” 徐月僚接过碗,等它晾凉。 “小师妹,你最近好像瘦了许多,是不是照顾我过于劳累了些?” 白芙摇头。 “哪有,我只是煎药而已,也没有做什么。许是最近勤于修炼的缘故吧!” “哦?最爱逃学的小师妹竟然转性了?” “嘿嘿。” 徐月僚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随后便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她知道,白芙是为了能够帮上他们的忙,她想尽快提升境界,好与她和周晟鸣一道出去寻找李慕柔的下落。 同时,徐月僚也有点心疼白芙。 她希望小师妹永远都能古灵精怪、开开心心,毕竟成长的过程亦是摧毁和重塑的过程,徐月僚希望,白芙不要变成第二个李慕柔。 当稚嫩褪去,余生就会失去很多乐趣。 44. 夺舍?没门儿。 至少,她是这样的。 周晟鸣独自在巨阵森林中寻李慕柔寻了一个多月,他发现这里已经没有妖兽了,只要他不主动招惹灵体,灵体就不会向他发起攻击。 之后,他还去了冥渊。 这天,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沧渊阁。徐月僚出来散步,碰到了他。 “晟鸣!” “哦。” “今天是第四十九日,我感觉我完全恢复了,明天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巨阵森林找慕柔了!” 周晟鸣却说:“慕柔她没在那里。” “啊?” “我已经把巨阵森林里面的每一处都翻遍了,包括里面所有的可以藏人的树洞,都没有她的踪迹。还有冥渊,我也去过了。” “你去了冥渊?” “没错,我把冥渊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她和顾宁安从山顶掉下去之后,只可能去这两处地方。可是都没有。” 徐月僚说道:“当时,慕柔选择冒险回来救我们的时候,要是来得及多问一嘴就好了,也不知她之前都在哪里,不过肯定是跟顾宁安在一块儿!” “顾宁安……” 周晟鸣有了头绪。 “走,我们去杂役局问问!” “好!” 徐月僚和周晟鸣来到了杂役局。石蒙恩他们正在开晨会。刘潇冉走后,石蒙恩成了杂役局执事。 看到他们俩站在门口,石蒙恩问道:“师兄,师姐,你们有事吗?” 周晟鸣忙说:“诸位师弟,我们是想问问顾宁安顾师弟下山后的去向,你们可有人知晓?” 石蒙恩看向众杂役弟子。 “你们有人知道吗?” “不知道。” “不知。” 大家纷纷回复。 石蒙恩又看向周晟鸣。 “好吧,打扰了诸位,告辞。” “嗯。”石蒙恩转头继续给杂役弟子们分配任务。 离开杂役局,徐月僚问周晟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若是慕柔活着,等她方便了一定会想办法联系我们的。”周晟鸣整个人都蔫儿了。 徐月僚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她担心李慕柔身体里面的魔气会致使她走错路,可是看到周晟鸣这个样子,她便把这份担心放在自己肚子里了。 他们坚信李慕柔还活着,仿佛只有李慕柔活着,他们才能活着。 两个月过去,李慕柔已经突破至化凡境,到了化凡境,速度和力量就已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了。 小时候,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开蒙,而和顾宁安一起修炼之后,她只用了一天时间。 照此速度下去,理想的话,再过三个多月,她便能修到归墟境了! 要是顺利的话,渡劫大境也不远了! 在岛上的日子,顾宁安除了和李慕柔一块儿修炼,就是研发新菜式,李慕柔也很给他面子,即使可以辟谷也依旧顿顿都光盘。 期间,李慕柔有很多次都想偷偷地回沧渊阁看看她的几位好朋友,可是她担心重蹈覆辙,所以便想做足了保命的准备再回去。 可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受了伤的徐月僚,所以便让馒头悄咪咪前去,馒头带回了他们安好的消息,李慕柔则潜心修炼,早一日修到涅槃境,便能早一日回去找他们。 日复一日。 这天,她的境界终于突破至了涅槃! 这下子,她的境界比沧渊阁的长老们都高了,而且,涅槃境的她如今可夺舍、可重生。她李慕柔不用怕他们了! 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完成,那就是驱除她和顾宁安身体里面的魔气。 “宁安!” “哎!” 李慕柔来找顾宁安的时候,他正在屋后的溪边浣衣。 他直起腰,拧干衣服,问道:“慕柔,可是要去修炼?” “不修炼了,我们一起去个地方。” “去哪儿?” 顾宁安被溪水冰得通红的手正在往下滴水。 “去巨阵森林。” “巨阵森林?” 顾宁安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想确定一下,遂问:“去干嘛?” “当然是去净化我们体内的魔气了!” “哦!好。” 顾宁安表面上答应地很爽快,实际上心里在打鼓。因为他体内有魔君的灵血,如果他体内的魔气被净化了,他料想不到他识海中的那位无道魔君会如何。 不过,他很想试试,毕竟,他也不愿意与李慕柔背道而驰。 【无道:你以为你极力掩藏自己的想法,我就无从得知了吗?欲盖弥彰!】 顾宁安心声:好吧…… 【无道:哼,我不仅仅是魔,也是得道的神,世人皆称我为魔君,却忽略了我神的身份!可笑。那我便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不死不灭!】 顾宁安比李慕柔的境界低,如今是凝真境。 但他平日里不太使法术,除非在帮助白瑞做一些苦重的活计时才会用得到。 白瑞总说他古板,顾宁安却辩解说他只是想过平凡人的生活。 李慕柔施展了几次空间术带顾宁安来到巨阵森林后,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同时割破手指,与上次的情形一样,李慕柔的血被土地和树根吸收了,顾宁安的血则被树枝、树干吸收了。 整片森林都在震荡。 “咕咕……”飞鸟尽散。 猴子们有的呆愣在树枝上,有的跳下来跑走了,还有的在抓耳挠腮。 其他大型的动物倒依旧从容不迫。 法阵显现,顾宁安提前握紧了李慕柔的双手,他们俩以为他们会一起飘起来,可是实际上,事情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象的那般顺利地发生。 李慕柔确实飘在了半空中,她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魔气正在被净化。 然而,顾宁安却依旧站在原地,他几次试着蹦起来,可都踏踏实实地落回了地面。 “咦?什么情况?你身体里明明有魔气啊!” “啊!”顾宁安忽然浑身刺痛,身体里面犹如有千万根针正在往外生长,穿透了骨血跟皮肉。 顾宁安疼得脸都涨红了。他没有松开李慕柔的手,只是脖子上和脸上的筋都爆起来了。 “宁安,你快放开我!” 顾宁安倔强而艰难地摇头。 正在她想要挣脱顾宁安的时候,忽然,李慕柔落了下来。顾宁安的头都快炸了,眼睛猩红似要发狂。 “宁安!”她握住顾宁安的手腕感知。 “果然是魔气作祟,可是为何这法阵对他无效呢?” 李慕柔赶紧拉着顾宁安坐下给他传输灵力,想要稳住他体内那股强劲有力的魔气。然而 强行压制之后,顾宁安的状态更糟了。 “啊——好、痛!” 【无道:徒劳罢了,别再挣扎了。我告诉过你的,等我说服隐鹤和叶江凝之后,你这具身体就彻底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慕柔……没、用、的……不要为我,浪费灵力了!” “为何……”李慕柔试了很多次,可是都无法将顾宁安身体里的魔气转移到自己的身体里。 顾宁安在识海中问无道:慕柔她喝过我的血,为何她身体里的魔气就能被清除呢? 【无道:独木不成林,我的灵血已与你相融,它们认你为主了。从你身体里流出去的那点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能被清除。神血除了能重生,还能救命,而魔神的血不能重生,只能救命。所以,我只有夺舍了,谁知你偏巧与我契合,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命不该绝,啊哈哈哈哈!】 “可恶。” 【无道又补了一句:你识海里的那两位古神之所以没办法重生,是因为神魔大战后,他们舍身救世,散尽自己一身神血复活了在那场大战中无辜枉死的凡人。哼,够蠢!】 【隐鹤:……】 【叶江凝:……】 “宁安,你在和谁说话?” 顾宁安回过神刚想说话,他忽然飘了起来。 “宁安!”李慕柔眼疾手快扑上去抓住了他的双手。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痛感正在减轻。 顾宁安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慕柔,其实在冥渊的时候,我经历了一件怪事。” “什么事?” “说来话长,现在我的识海中有三个元神,两个来自于上古神,剩下一个是无道魔君。” “果然是无道。”李慕柔的心咯噔一下。 渐渐地,炸裂一般的头痛感也消褪了。 “我没事,别担心我。”顾宁安冲她笑了一下。 【无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隐鹤:还说大话吗?】 【叶江凝:哎呀,你这一身保存了五百年之久的精血真是可惜了呢!】 【无道:可恶!】 【隐鹤:只要有我们两个在,你就别想夺舍!】 【无道:这究竟是什么法阵?竟然可以驱除魔气!若是五百年前能有这玩意儿,我何至于此啊!天道不公!】 【叶江凝:聒噪。】 【无道:……】 顾宁安在空中飘了许久才落下来。 他主动伸出手腕道:“你看看!” “嗯。”李慕柔捏住他的手腕,露出了笑容。 “宁安,你干净了!” “嗯!”顾宁安的脸微微泛起了红晕。 “走,我们回家。”顾宁安故意这么说。 “好,回家!”李慕柔心生欢喜。 以前,沧渊阁是她的第二个家,现在沧渊阁回不去了,浮玉岛成了她的第三个家。 “回家”这两个字令李慕柔感到格外安心。她不愿做那个漂泊无依四海为家的人。而顾宁安在蓝星时就习惯了漂泊无依、四海为家。 现在,他有了新的宏愿,就是和心爱的她携手,然后踏遍千山万水,阅尽世间繁华。 他们肩并肩走出了巨阵森林。 李慕柔心想:阿月、晟鸣,还有小师妹,等着我,明天我就去见你们! 45. 真解恨啊 翌日。 李慕柔独自一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沧渊阁。 春风拂面,她面若桃花。 “哎?你们看那是谁?” “我没看花眼吧?” “慕柔师姐?” “什么师姐,她已经不是我们沧渊的人了!” “李慕柔回来了?” “快去禀告长老!” “听说她……” 人们的议论声越大,李慕柔就越开心。 她径直朝云涧苑走去,可是徐月僚并不在一百零九号院。 于是,她放出了信鸟,信鸟自会替她寻到徐月僚并向其传信。 此时,徐月僚和周晟鸣正在清正殿,他们正在向吴潇情请示想要退出行门。 信鸟飞到了徐月僚的眼前,徐月僚下意识伸手去接。 一团白色的雾气在徐月僚的手心里排列成了一行字:阿月,我回来了! 徐月僚看向周晟鸣,但是当着吴潇情的面她不好说出来,于是便朝周晟鸣皱了下眉头。 “长老,那李慕柔回来了!” 门中有弟子来报。 表情严肃的徐月僚冲周晟鸣使了个眼色,不等吴潇情说话,他们二人就一起闪回了云涧苑。 “她在哪儿?” “此时应在云涧苑。” “慕柔!” “阿月,晟鸣!” 徐月僚抓住李慕柔的手说:“我们一起离开这儿!” 刚说罢,吴潇情就到了。 “你还敢来?” 徐月僚正要替李慕柔说话,却被李慕柔拦在了身后。 “吴长老,沧渊阁毕竟养了我十三年,单凭我是此门中人这一点,我先前一直都敬着您,往后,我与沧渊阁再无瓜葛,但我依然会敬着您,因为您比我年长。” “今天,作为晚辈,慕柔想向您提一个小小的建议。” “您方才问我,我为什么还敢来,我的建议正是关于此事的。” “众所周知,这沧渊阁的结界,一向都为门人敞开,只要此人是沧渊的弟子,无论曾经是还是现在是,都可自由出入沧渊阁。师祖也曾说过的,一朝是门人,一生是家人。但如今呢,出了我这么一号人,所以我建议,这条规矩是时候为我破一破了!” “那么我为什么还敢来呢?当然是因为您给了我进门的权利呀!” “牙尖嘴利!” 吴潇情正准备动一动结界。 李慕柔又说:“您别急呀!不然我待会儿下山的时候弄破了您的结界您又得费一次力气!您说是吧?” 吴潇情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她将结界的规则改了。 “人不大倒是爱说大话!你凭什么觉得这一次,我还会给你离开的机会?你三番五次回来挑衅,当真是不把我沧渊放在眼里!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吴潇情脸很臭。 “我倒是认为,这爱说大话吧跟年龄大小可无关,您看您,说起大话来并不输我呢!” 周晟鸣捂着嘴偷笑。 徐月僚却很担心她。 “哦?是吗?”吴潇情不屑地一笑。 肖逸川和刘舸出现在了吴潇情左、右。 “肖长老、刘长老,别来无恙啊!”李慕柔笑得很假。 刘舸觉得不可思议。 “你居然没死?” “嗯哼~”李慕柔故意嘚瑟给他看。 徐月僚小声说道:“慕柔,我和周晟鸣已经向吴长老禀明下山,依我看我们还是尽早离开吧,何必与他们浪费口舌。” 李慕柔小声回她:“阿月,就算他们三对一,我也有必胜的把握,放心吧。” 徐月僚也想相信她,但是心里也是真的没底。毕竟眼下距离她自废法力也没过多久,她如何能有把握赢过三位归墟境的长老呢? 不过,徐月僚知道李慕柔从不说大话的,她说办得到,就一定能行。 徐月僚看向周晟鸣,那家伙居然在傻乐,他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似乎根本不操心退路的事。 肖逸川对吴潇情说:“师姐,这孩子不会只图一时口舌之快的,想来她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来的,或许修魔也说不定。” “修魔?”李慕柔冷笑一声。 “你们空口白牙只一张嘴便能诬陷人了?不如让你们身后的那名执事弟子过来探探,我到底有没有修魔。” 吴潇情歪过头向身后那人道:“你去探。” “是,吴长老。” 那名执事弟子恭敬地用两指捏住李慕柔伸出的手腕,聚精会神地感知了一番。 “啊!”他倒吸一口凉气,忙松开了手。 李慕柔倒是很得意。 肖逸川问:“你怕什么?” “她体内不但没有丝毫魔气,甚至已经,已经是涅槃大境的修为了!” 那名男弟子惶恐地站到了吴潇情他们三人身后更远的地方。 吴潇情一惊:什么? 肖逸川心想:怎么会? 刘舸难以置信:她怎么做到的? 周晟鸣和徐月僚齐刷刷看向李慕柔,眼中充满了崇拜与惊讶。这下好了,徐月僚一点儿都不担心了。 吴潇情甚至在想:他不会学艺不精,搞错了吧? 她回过头想再跟他确认一下,结果一看,那名男弟子离他们好远。 “咦?怎么都沉默了?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李慕柔耸肩。 肖逸川和刘舸用眼神请示吴潇情接下来要怎么做。 吴潇情昂头道:“哼,真的假的,一试便知!” 李慕柔伸手将徐月僚和周晟鸣往后推,对他们三人说:“我一人对你们仨,说好了,不可伤及无辜。” 周晟鸣怕三位长老使诈,便提议:“三对一可以,那就去鹤唳台!” 吴潇情答应:“随你。” 四人走上演武台,几乎吸引了全行门的弟子们前来观战。 赵琦应、云苍蓝,陈淇和丁凤儿也在台下。方才那男弟子,将事情的原委传了个遍,人们正津津乐道。 李慕柔扫了一眼台下,叹了口气道:“唉,这下子全沧渊阁的人都要看到三位长老出丑了呢!真替你们感到悲哀。” “废话少说!” 刘舸率先出了杀招。 李慕柔躲闪的同时,祭出了血月。不过这次不是一轮。 “又是血月!原来这血月是慕柔师姐的!” “这回竟是三个!她不是自废法力了吗?” “李慕柔好像比之前更强了!” “她绝对修魔了!” “没有!方才张执事说了,吴长老差使他去探李慕柔的内力,她根本就没有修魔!” “那她的法力 是怎么回来的?而且短时间内,竟然能突破到涅槃境!” “太强了!” “修仙圣体,果然不同凡响!” “这才是李慕柔真正的实力吧?也许之前偷偷压着呢!” “对对!说得有理!” 周晟鸣笑得眼都眯起来了。 “哎会说就多说,好听!爱听!” 徐月僚忍俊不禁。 …… 过了十几招,肖逸川有点儿泄气,心里打鼓:这下真要丢个大人了! 刘舸依然猛猛出招,他恨自己那天没能杀了李慕柔。 吴潇情都有点儿打累了。李慕柔只攻不守,只用更强的招去拆他们的招,不,不能说拆,是硬碰硬! 她的招数来得迅猛,恰似雷霆万钧。并且其杀招之下藏着戏弄的把戏,使得他们三人接招时尽显狼狈。 吴潇情意识到:若再继续下去,只会更加不堪。 她一面拼尽全力应对李慕柔的招式,一面在想要如何才能体面退场。 可是李慕柔没给她这个机会。 “风来!” 是风花雪月的第一式。 “哗——” 只见三位长老被一阵飓风卷到了天上。 “咻!” 吴潇情一回神,她和肖逸川、刘舸已身在李慕柔祭出的帝晶之中了。 “呼~”李慕柔抻了抻腰身,“不好意思了诸位,我是怕再这么比试下去啊,三位长老会活活累死在台上!喏,我给大家开外画,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涅槃境下的镜花水月有多厉害!嘿嘿,不用感谢我!” 说罢,她一挥剑劈开一道空间裂隙,徐月僚和周晟鸣跃上鹤唳台,他们三人就一起消失了。 “砰——” 刹那间,沧渊阁的结界炸了! 一股气流在头顶震荡了几下后很快便归于平静。陈淇和赵琦应赶忙重新为幽南山设下了结界。 云苍蓝问丁凤儿:“师尊,怎么办?” 丁凤儿看了一眼台上的帝晶说道:“李慕柔已经走了,想来她是不会主动收回帝晶的,咱们又不好强行唤醒三位长老,那便只有等他们自己出来了。” 云苍蓝又问:“师尊,那需不需要我将三幅外画遮起来?” “涅槃境下的镜花水月,大家确实都没见识过,就让他们一饱眼福吧!” 丁凤儿背着手离开了。 “是。”云苍蓝轻声答应,她也忍不住往那画中看去。 下了山走在山脚下,李慕柔心情大好,整张脸上都洋溢着明媚。徐月僚搀着她的胳膊,亦是满眼的笑意。 “啊~真解恨啊!”周晟鸣两手抱于脑后,和他们俩走在一排。 “阿月、晟鸣,你们俩怎么会想起来下山呢?你们的五行皆水旺,若是没有了灵泉的供给,往后如何修炼啊?” 徐月僚开解她说:“无妨,没了灵泉,还有灵体嘛!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我们三个还能一直在一起!” 周晟鸣大声道:“哎!对咯!慕柔你知道吗?这回啊可是阿月主动向我提的,她承认是她以前目光短浅了,还说不就是修炼嘛,用灵泉还是灵体没有区别!这样的行门她不稀罕待!就算此生不修仙她也要下山去找你呢!说什么如果这辈子找不到,就要找一辈子一直到她死!哈哈!我平时还真没发现,阿月居然这么有血性!” 46. 赵国 “血性?这词儿也太血腥了,不适合我。”徐月僚被周晟鸣说得肉麻兮兮的。 “嘛!”李慕柔捧住徐月僚的脸狠狠亲了她一口。 “哎呀!”徐月僚捂住自己的脸颊,然后抬手宠溺地摸了摸李慕柔的头。 给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周晟鸣羡慕坏了。 他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嗯……” 李慕柔陷入了犹豫:恐怕我今日所为很快便会传遍修仙界,若是回浮玉岛的话怕是日后会给白瑞的家族带来大麻烦。 “我们还是去中州吧!说起来好久没带小师妹去中州逛街了呢!也不知道她现下如何了?” 徐月僚说:“我们俩要下山的事情我前日里已经跟小师妹提前说过了,她说了她不同我们一起走,她适合修炼水系法术,小师妹立志要勤修苦练呢!说是让我们有任何关于你的新消息了就立马传信给她,如果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她就继续刻苦修炼,等修至凝真境,能够使用法术了她就下山与我们汇合。” “方才一直都没看到她出现,原来是在用功呢!她若是知道了今天的事情,说不定会怨我没有想着她。” “不会的慕柔,小师妹也在长大,她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周晟鸣补充:“是啊!眼下既然你平安无事,那对于小师妹来说还是修炼一事更重要一些!不然她若是一直没有自保的能力,未来下了山也会很被动的。” 此时此刻,白芙刚走出致业殿。 经过鹤唳台时,她被聚集的人群吸引了目光。 “你好,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白芙问旁边的人。 “哦,咱们的三位长老正在镜花水月中。” 她翻了个白眼,心想:答了等于没答,你当我是看不见外画吗? 她又问另一个人:“你好,请问三位长老为何会在帝晶中?是在向大家展示什么新成果吗?” “不是,那会儿啊李慕柔回来了,然后在鹤唳台上跟三位长老打了一架,三位长老打输了,被李慕柔扔进了帝晶中。” “师姐回来了?那她现在在何处?” “下山去了吧?沧渊阁哪里还容得下她!” 白芙嘀咕:“那就好,那就好。我要去告诉月师姐和周师兄!” 那人说道:“我想你不必去了,他们俩是跟李慕柔一起走的。” “啊?是吗?” 白芙愣在原地,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她心里难过:慕柔师姐,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是嫌我碍事吗? 她突然冲山下跑去,眼泪漱漱而落。跑到山下的时候,白芙的脸都涨红了。 然而,山下已经空无一人。 她左右看看,忽然下定了决心:好,都不带我!都想不起来我是吧!等我修至凝真,一定下山找你们算账!还有,我要把你们托付给我的灵宠饿瘦! “哼!” 白芙生气跺脚。 “哼!” 再跺。 “哼!” 白芙用力跺地跺得脚都疼,随后她又吭哧吭哧爬上山去了。 现如今,中州城成为了赵国的都城。 早在修仙盛行之前,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一共有十几个国家。 人们随随便便组织一些人马,占领一片地方,就可自立为王。 后来,战乱无休无止,民不聊生。遂有民众集结反抗,多有国王被取项上人头。民可载舟亦可覆舟,最终国破,兵戈才止,黎民百姓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但牺牲巨大。 再后来,又有占山为王者,若是想起兵扩疆,皆不得不掂量掂量。于是,不见建国者,只见山贼,尽行烧杀抢掠之事,世间亦不得太平。 修仙初兴之时,未有人问津,直到有人终于修得了一番成果,至此开始,修仙才流传开来。此人,便是许悦心。 许悦心修至凝真境后,能够施展初级法术,她在世间行侠仗义,声名大噪。彼时她在青榕谷,修的是木系法术,她依据自身五行中木更旺这一点招揽了许多五行木旺的弟子,有男有女。 直到她的亲传弟子因为一个男人背叛了她,许悦心对那名女弟子痛恨至极,故而将行门中所有的女弟子都逐出了青榕谷,并且从此以后一概招收男弟子。 李幽舟也是许悦心的徒弟。然而,李幽舟五行属水,最初许悦心是不肯收他的。但是李幽舟在青榕谷跪了整整十日,险些饿死,许悦心便将他带入谷中给了他一口饭吃。 待李幽舟修养得差不多,许悦心就要轰他走,奈何李幽舟就是不肯出谷。 许悦心问他:“你五行缺木,为何非要加入青榕谷呢?” 李幽舟回答:“因为我觉得世间不该只有青榕谷,我想要研究出水系法术,创立一个全新的派系,令修士们再多一条修仙的道路!” 许悦心破例收他为徒,并和他一起找到了灵泉。此后,李幽舟靠自己研究出了水系法术。于是,继青榕谷之后,又有了沧渊阁。 李幽舟和许悦心决定,将他们依据五行之法寻找适合自己修炼的法门公之于众,鼓励人们创造出火系、金系、土系各自的修行之道。 自此修仙则广为流行。 当盲目跟风者无所建树,毫无仙缘者挫败放弃的时候,离烽台、镇岳门、断月宗却接连诞生。五大行门齐了,修仙进入全盛时期。 各个行门的弟子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组织地下山做任务,包括:治病救人、驱鬼镇邪、采药炼丹、打猎等等。 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行门赚钱,另一个是为自身历练。 有了五大行门的庇护,百姓们自然也能安居乐业。时间久了,这五大行门也就自然而然地认领了各自的“属地”。谁的属地谁管。 其中,镇岳门的属地幅员辽阔。中州城最大,包括中州在内,镇岳门一共认领了二百二十八座城。当时,镇岳门的修士也是五大行门里最多的,足有七百多号人,是断月宗的三倍还多。 离烽台认领了一百一十六座城,修士的人数一直保持在三百多。 沧渊阁认领了六十二座城,当时有四百多号修士。 青榕谷认领了二百零一座城,目前有五百多号修士。 断月宗认领了一百八十二座城,目前有两百多号修士。 赵正基早就有立国之心,最近几年,他命自己的两个儿子在属地内的每一座城内招兵买马,前前后后组建了二百二十八支军 队。 期间,胆敢有人生出不臣之心,就会死于镇岳门的镇压之下。 而今,终于有了赵国。 赵国的中州城与镇岳门的葕城相邻,两城之间隔着一大片荒地。 李慕柔一行三人从葕城过中州的时候被城门守卫拦在了中州城外。 “请出示符节!否则不可入城。” 周晟鸣奇怪道:“符节?怎么突然要符节了?” 士兵说:“往后从这里开始,便是赵国的地界了,所以凡通行往来者皆需要出示符节。” 李慕柔问:“若是没有呢?” “那就去那边亭子处登记领取。” 徐月僚往士兵指的地方看去,确实有几个人围在那里。 他们三人走了过去。 李慕柔说道:“这位官爷,我们初来乍到甚是无知,所以想向您打听一下,这里是什么时候成了赵国的呀?” 那亭子里面坐着的人施完法术一抬头,认出了李慕柔。 “哎?你不是李慕柔吗?” “呃……” 李慕柔正在想要如何回答,突然想起自己的帷帽好像在仙门大比的时候落在了镇岳门中的弟子苑。 那人又说:“你们是来申请符节的吧?稍等一下,我先给他们几个登记完。” “好。”李慕柔他们三人站到了一边儿。 “真想不到出了个赵国,你们说这皇帝是谁?” 李慕柔脱口而出:“赵正基?” 徐月僚也赞同道:“我也觉得是他。” 周晟鸣点了下下巴,视线看向那亭子外的人。 “你们看,那符节背面是什么?” 李慕柔和徐月僚一起看了过去,符节的背面正是赵正基的画像。 拿到符节的那几个人走向了城门口。 李慕柔走过去说道:“官爷,你既然知道我,那我想多问一句,我若入了这中州城不会被抓起来吧?” “放心,赵国的太子早就回来了,至于你和沧渊阁的恩怨,赵国是不会插手的,不过镇岳门就不好说了。” 周晟鸣问:“官爷,敢问现下镇岳门的掌门人是谁?” “是赵正宏。” 他又问:“那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三界盛闻》上刊载呢?” “哦,应该很快就会有正式对外的消息公布了,大帝会发帖邀请五大行门的人前来赴宴。” 那人写着说着:“来,看这里。” 李慕柔看向那人悬于她面前的符节,瞬间她面容的虚像便被收入了符节之中。 “你的好了,下一个。” 李慕柔拿着符节端详了一番。符节的正面写着她的名字以及今日的日期,她略施法术,她的画像就从符节的正面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哇~”她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慕柔,我们也都好了!咱们走吧!”徐月僚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符节。 “嗯!” 他们三人凭符节进了中州城。 周晟鸣问:“你们说这符节可不可以造假?” 李慕柔立即试了一下,她施法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怎么验证呢?” 47. 这小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周晟鸣挑眉道:“等出城的时候就知道了!” “嗯!” 顾宁安在浮玉岛等了好几日都没见李慕柔回来。 那日,他给李慕柔送去了饭菜,屋内屋外皆没看到她的身影。于是,他便用信鸟给她传信,信鸟若是找到了收信的人,在对方看到消息的时候传信者的识海内便会有感知,可是信鸟飞出去许久,他都没有得到回应。 第四日,李慕柔还是没有回来,顾宁安决定出岛。 “白瑞!” “你又要走。”白瑞太了解他了。 “嗯。” “还回来吗?” “说实话吗?” “当然了。” 顾宁安笑笑。 “也许不了。” “兄弟,保重!” “保重!” 顾宁安走了。白瑞觉得顾宁安总会离开浮玉岛的,就算不是为了李慕柔。 顾宁安的包袱里和以前一样,装着一副弓箭,一对老虎的牙齿,还有一身粗布衣裳,现在又多了一幅画。 【无道:好无语啊。】 【无道:枉费我五百年来费尽心机利用那些下来探险的人破除封印。】 【无道:更加可惜的是我修了五百年飞升,一身灵血一朝全无。】 【无道:没意思,好没意思。】 【……】 【隐鹤:嗯?无道好像离开了。】 【叶江凝:确实,那咱们俩?】 【隐鹤:顾宁安如今有了不低的修为,若是他反抗的话,无道未必能成功夺舍,况且他的灵血也没了。】 【隐鹤:可咱们俩离开这里的话,无道极有可能回来,毕竟顾宁安的身体很契合他。】 【叶江凝:难道咱俩还能守顾宁安一辈子?】 【隐鹤:那咱俩去哪儿呢?】 【叶江凝:要么去投胎吧。】 【隐鹤:要么去找无道吧。】 【叶江凝:咱俩守无道守了五百年,还守啊?其他的神早都去地府的销神炉报道投胎了。】 【隐鹤:怎么?你不想跟我永远在一起了?】 【叶江凝:若是投了胎,说不定咱俩在下一世还能遇见,再续一世前缘呢!现在倒好,摸也不能摸亲也亲不着的,就这么苦守了五百年。要么人家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隐鹤:要说做神确实无聊,算了,现在去追无道怕是也追不上了,做了五百年的神,又守了无道五百年,也该到此为止了。走吧,我们去投胎!】 【叶江凝:嗯。】 无道走了。隐鹤和叶江凝也离开了顾宁安的身体。他们俩来到了阎王殿。 阎王:“哎呀,稀客!二位一千多年没来了吧?” 隐鹤:“大概是吧。不记得了。” 阎王:“来投胎?” 叶江凝:“对,来投胎。” 阎王正准备喊小鬼来,又顿住了。 “算了,我亲自送你们去销神炉!” 销神炉是专门为神准备的,神若要投胎,需得先销毁元神,然后才能走完下面的流程去投胎。 到了销神炉跟前,叶江凝对隐鹤说:“来世见。” 隐鹤没说话,她知道来世不一定能再见了,她也知道叶江凝也是知道的。 隐鹤先进了销神炉,之后,她的一缕地魂从炉子里出了来。 随后,叶江凝走进了销神炉。 阎王看着一前一后飘走的魂,感叹道:“好一对神仙眷侣,终于要去投胎转世了。天外天再无真神。” 无道的元神离开了顾宁安的身体,他得找到下一个与其契合的躯壳。否则,他只能无穷无尽地经历夺舍。要是被夺舍之人与无道并不契合的话,那么此人的身体会逐渐溃烂。契合度越低,身体溃烂得越快。 赵国,太子殿。 “殿下,妾今日绣了一幅山水图,想得殿下一句夸奖,不知殿下可有兴趣?” “哦?那拿来吧!” 江兰笑意盈盈地捧着自己的绣图呈上前去。 赵明光接过来扫了一眼。 “绣工不错。” 江兰心想:就这? 赵明光把绣图递给了她,江兰不服。她自认为自己长得挺美的,但是这太子却从未传她侍过寝,她平日里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今日还是差自己的侍女向赵明光身边的太监打听才知道,他正闲在殿中发呆。 她这才得了这个机会来露个脸。 “殿下~”江兰撒娇,说着就绕过案几缠住了赵明光的胳膊。 “嘶!” “哎呀,妾罪该万死不小心伤到殿下了,殿下哪里痛?妾帮殿下瞧瞧!” 赵明光扬手道:“不用了,你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着。” “是,殿下,妾告退。”江兰赶紧离开了。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他至于吗? 江兰很不开心,她准备去寻赵明光的其他妾室聊聊,好开解开解自己心中的不悦。多方了解下江兰才知道,原来赵明光并非只冷落她,而是所有的妾室都未能近他的身。知道真相后,江兰心里踏实了许多。于是她们都开始怀疑是赵明光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确实。赵明光的身体已经腐烂了,李幽舟正在挑选下一个被夺舍的对象。 其实李幽舟想要夺舍赵正基,但是赵明光的修为太低,他在夺舍赵明光的时候修为掉了一部分,现在与赵正基的修为相比,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小了,如此一来强行夺舍的话,风险太高了。 李幽舟不敢铤而走险。他想来想去,想到了赵正基的另一个儿子赵晴光。赵晴光是通幽境,只是不知道赵晴光的身体是不是与他自己契合。 如果一直找不到契合的,那他就得一直找下去,每夺舍一次他的法力就会掉一些。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 要不是他闭关修炼的时候差点走火入魔,强行扭转导致心脉受损过于严重无法修复,他也不至于走到这步田地。 仙门大比那日,李幽舟原本打算找个时机对李慕柔动手,他想着如果成功吞噬掉她体内的纯元之力,说不定就能修复自己的心脉。这样也就不用夺舍了。 可是,他又怕东窗事发,干脆再给自己换个躯壳。就在他去寻李慕柔的路上,李幽舟遇到了赵明光,他顺手打晕了赵明光。 李幽舟没有想到李慕柔的境界竟然到了归墟,他怕自己心脉受损后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于是吞噬掉了镇岳门士兵们的精气。 然而,李慕柔不光境界在归墟,居然还有两下子,李幽舟打不过 便只能栽赃嫁祸,另想办法。 回到沧渊后,他故意将自己弄的虚弱不堪,再让吴潇情探脉从而怀疑他的境界并未到涅槃,这样他就好元神离体,去夺舍赵明光。 而且,吴潇情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他的死亡产生怀疑。待他找到合适的躯壳,修炼大成之时,就算他们察觉了真相,也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想象是美好的。 再过两日便是赵正基的登基大典。李幽舟准备在大典后,找个时间,去镇岳门拜访一下赵晴光。 登基大典当日,不仅宫里热闹,街上也热闹。 李慕柔他们三人正在逛街,街上张灯结彩的,这时候,信鸟飞到了李慕柔面前。她伸手去接,一行字出现在她的手心里——为什么不回家? 她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头一软。一抬头,李慕柔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顾宁安。 他身穿一袭淡蓝色的衣袍,利落整洁。看到他的那一刻,李慕柔还是有一丝丝愧疚的,毕竟她确实没太把顾宁安放心上。她会时常想起小师妹,但这几日真的一次都没想起过他。 “宁安!”李慕柔朝他笑着招手。 “嗯?”周晟鸣和徐月僚齐刷刷地看向了顾宁安。 见李慕柔向他打招呼,顾宁安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慕柔!” “慕柔?”徐月僚心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我家慕柔关系这么好了? 周晟鸣挑了下眉毛,心里有一点不爽:这小子怎么跟我穿一样颜色的衣裳! 他低声问徐月僚:“哎,你觉得是这小子好看还是我好看?” “你略胜一筹。” 周晟鸣一下儿就有了底气,要知道,徐月僚可是从来不说假话。 顾宁安朝他们走了过来,看到周晟鸣和徐月僚在李慕柔身边,他的心里原本有一丝失落,但是李慕柔对他轻轻一笑,他便瞬间变得满心欢喜。 周晟鸣开口道:“顾宁安,怎么不见你那只威武的老虎?” “那只老虎不是我的灵宠,是我朋友的。” “哦~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我的大黄有没有想我。” 徐月僚附和说:“也不知道我的小青有没有想我。” 此时此刻,白芙正在拿着一只细细的萝卜喂她心爱的小白兔。小青和大黄在一旁抗议。 小青:“小师妹,我的食物呢?我也要吃!” 大黄:“汪!饿!” “哼哼,想吃饭?等我消了气再说吧!” 白芙故作邪恶。 “说起来我也想念我的阿炫了呢!” 李慕柔拿起胸前戴着的哨子,吹响了它。 “嘎——” “嘎~” “嘎!” 阿炫落到了李慕柔的肩头。 “阿炫,你好像瘦了呢!嗯?是不是?” 李慕柔伸出手指,阿炫就站了上去。 “瘦了!” “是吧~哎呀,阿炫最近都去哪儿了呀?” “去了好多地方,我刚才在达音谷!” “还去达音谷了呀?达音谷有什么好玩儿的吗?” 顾宁安他们几个都羡慕地看着李慕柔和阿炫。 “有魔!” “魔!”四脸震惊。 48. 死绿茶!他又开始了! 周晟鸣说道:“达音谷是青榕谷的地界,倒是轮不到咱们管。” “那个……我想说个事儿。” 李慕柔问:“什么事儿?” “我脑子里面的那三个元神离体了。” 周晟鸣和徐月僚并不清楚顾宁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显然李慕柔是知情的。 但周晟鸣不问明白就心里痒痒。 “什么元神?哪三个?” “我跟慕柔掉进了冥渊……” “冥渊?”徐月僚惊了,眼下的安宁让她忽略了李慕柔之前所经历的过程,她一听到冥渊就感到后背发凉。 李慕柔摩挲着徐月僚的肩膀,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顾宁安继续说:“对,我们落到了一张藤蔓交汇而成的网上,我在下面的时候不慎闯入了一个洞穴,里面有个法坛,法坛上面囚着的正是无道。然后我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脑子里面就有了三个陌生人的元神。一个叫隐鹤,一个叫叶江凝,还有一个就是无道。” 周晟鸣又一惊。 “上古神?隐鹤和叶江凝是上古神啊!还有无道魔君!所以上神的元神当真是不死不灭的!难怪呢!慕柔你还记得吗?我们俩之前一起下去冥渊的时候,无道的神身就被封在法坛中央,你坠崖后我还去冥渊找你来着,我就说神身怎么不见了。” 他激动极了。 徐月僚不禁疑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李慕柔解惑道:“他啊,除了旬休,平日夜里都偷摸溜出去不知道做些什么,沧渊的藏书不够他看,相信外面的典籍、异闻什么的他也不会放过。” “嗯~还是慕柔了解我!” 顾宁安的眼神迅速闪了一下,即使再不经意他也还是逃不过周晟鸣的法眼。流连于花丛的周晟鸣最知道怎么摆弄“听者”的心思。 顾宁安站在周晟鸣和李慕柔的中间,对面是徐月僚。 “嗯……”顾宁安的身体一晃撞了一下李慕柔的肩膀,他扶额轻哼。 “宁安?你哪里不舒服?”李慕柔赶紧扶住了他的手臂。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晕了一下,慕柔,我方才是不是撞疼你了?” “没有没有!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好。” 顾宁安经过周晟鸣的时候用余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周晟鸣歪嘴一笑,心里骂道:死绿茶! 他们四人进了一间茶馆。坐下来后周晟鸣追问:“无道没有夺舍你吗?” 小二按照周晟鸣的吩咐给他们上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 “他正有此意,不过我听隐鹤说,只要她和叶江凝在,无道就不会得逞。” 周晟鸣手持茶碗琢磨道:“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二对一,无道确实没有机会对你下手,除非隐鹤和叶江凝不阻拦,他才能成功夺舍。否则,三个元神抢一个身体,最坏的结果就是你们四个一起灰飞烟灭。” 说罢,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接下来,周晟鸣郑重地对顾宁安说:“你要有大麻烦了!” 李慕柔好奇地问:“怎么说?” “依我之见,无道倒还挺珍惜你这具身体的,你觉得呢?” 周晟鸣盯住顾宁安的眼睛问他。 顾宁安当然知道这一点,因为隐鹤说过他的身体与无道是十分契合的。当他知晓无道离开的时候,他也担心过无道会回来找他。 他故作无助地看向李慕柔,顺势向她示弱。 “慕柔,我该怎么办?” 李慕柔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宁安你放心,我们是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顾宁安的声音中带着祈求道:“慕柔,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一想到自己没跟他打招呼就离开了,李慕柔有点儿不好意思,她也不禁后怕,对于夺舍这件事她不太了解,当时在浮玉岛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这一层,幸好顾宁安安然无恙。 “呃啊哈……放心吧!这次情况特殊!我以后一定走哪儿都带着你!” 周晟鸣默默握紧了拳头,心里直冒火:死绿茶!他又开始了!真想给他一拳啊…… 李慕柔赶紧向周晟鸣请教。 “晟鸣,那我们要如何才能不被修为更高的人夺舍呢?” 周晟鸣喝了口茶便娓娓道来。 “吞噬他人灵力可以快速提升修为,只要实力够强,吞噬他人灵力几乎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吞噬活灵体就不同,若是灵体反抗,自身实力不足以压制活灵体的话则极易被反噬,所以有一定的副作用,而夺舍的副作用比吞噬活灵体的副作用还要大。” “夺舍一定是境界高的夺舍境界低的,在境界上的差距越大越容易成功,所以,想要不被夺舍就得提升自己的硬实力!只有境界在涅槃境及以上者才有夺舍之能,夺舍一次其修为就会损失一些,并且被夺舍之人的身体必须得和夺舍者完全契合夺舍才可以称之为成功,要是不契合的话他所夺取的那具身体就会腐烂,他就得不停地更换躯壳,直到成功才行!” “若是境界相差小的话,被夺舍者的元神一旦拼死反抗,夺舍者的元神也会遭到反噬。当然,除了修炼提升境界和反抗之外,还有一个借助外力可以实现不被夺舍的办法就是在自己的识海中设下禁制,从而阻止被夺舍。” 顾宁安忙问:“如何设禁制?” 看他如此急切,周晟鸣也不同他卖关子,直言道:“就好比你识海中的两位上古神在阻止无道,设禁制就是设下一道防线,但是比较可惜的是,据书上说只有神才能做到。” 听到这儿徐月僚来了句:“说了也白说,你倒是说说去哪儿寻神呢?” 顾宁安反倒放下心来,他认为李慕柔一定会成神,并且这一天用不了太久。 李慕柔看向顾宁安,她的眼神很坚定,仿佛在对他说:“别怕,等我成神!” “那我就不知道咯!”周晟鸣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那个,你们这几日都住哪儿啊?” 徐月僚答:“暂时住在客栈,不过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在中州城租一处宅院,总得有个行事更加便宜的落脚地,不光要修炼,也得过日子不是。” “不考虑了!就按我说的定吧!走,咱们去暗窟把我另外两年的灵石一次性取出来!” 周晟鸣支持道:“走!” “哼,敢情不花你的钱!”徐月僚白了他一眼。 周晟鸣厚着脸皮说:“慕柔的钱就是我的钱。” 看他俩又要掐起来,李慕柔笑而不语。 顾宁安主动将赚钱的责任揽了过来。 “以后我可以去街上卖画赚 一些糊口的钱。” “你还会作画?” 说着他们四个人走出了茶馆,徐月僚和周晟鸣在后面你一句我一嘴吵个不停。 “嗯,小时候就喜欢,除了果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画册堆里。” “画册?” “哦,就是画本。” “哦~” 他们走进暗窟天字号零一号铺子时,倪唯源正在打瞌睡。 “倪掌柜?”李慕柔轻声唤她。 “嗯?”倪唯源睁开了眼睛。 “哎呀!来人了呀~一到春天我这个困呐。慕柔姑娘是来取灵石的?” “是的掌柜的。” “这回取多少?” “都取。” “好说,等着。” 倪唯源没有像上次一样总盯着她看,她麻溜地搬出两箱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装吧。” “哎。”李慕柔和徐月僚撑着口袋,周晟鸣和顾宁安往口袋里装灵石。 李慕柔向她道谢:“倪掌柜,谢谢你。” 倪唯源扬了下手里的扇子。 “这有什么的。” “告辞。” 待他们走出去,倪唯源叹了口气道:“唉,人红是非多啊,原想着介绍我家云昭和她认识一番,二人年龄相仿样貌相配说不定能成就一段佳话呢!唉。” 李慕柔用空间术劈开一道裂隙,将灵石丢了进去。 周晟鸣问李慕柔:“慕柔,要不要去看看秦掌柜了?” “当然要去。” “你们先去,我去一趟对面。” “好,就在最里面一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地字号第七十八铺。” “嗯,我知道。” 李慕柔他们三人往里面走去,而顾宁安走进了齐淼的铺子。 “齐老,我来还账。” 齐淼回头。 “哦~原来是你。” 顾宁安放下一枚灵石。 “齐老,可要算利息?我可以多付一枚灵石。” “不用。” 齐淼正在喂他的灵宠吃肉,顾不上与他多说。 “那晚辈先告辞了。” “嗯。” 出了铺子顾宁安往暗窟紧里头走去。 “秦掌柜。”进了秦浮生的铺子,顾宁安首先向他作揖问好。他们几个人正在闲聊。 “哟?是你小子!我的阿宝可好?” “托您的福,阿宝在浮玉岛过得很好。” “呵呵,是托你的福,我当初就说过的,阿宝更适合待在浮玉岛。” 周晟鸣心想:原来他俩认识?要是知道他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那时候我就能通过秦掌柜找到浮玉岛去,要是那时候我找到了慕柔,这小子也就没机会跟慕柔走得这般近了。臭小子,胆敢纠缠慕柔耽误她修仙,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慕柔惊讶道:“秦掌柜,您竟然舍得将一只品相上乘的灵宠白白赠予他人?我怎么不敢信呢?” 秦浮生大笑。 “哈哈哈!慕柔姑娘,你这是在骂我呀!” “哪有!” “哈哈哈哈……”众人哄笑。 秦浮生原本是要关了这铺子的,但是一想到这间铺子开了这么多年有那么多熟客,他便不舍得关张了。 49. 他哪见过这种场面 处理完剩下的灵宠之后,他依然按部就班每天都来铺子里守着,若是有人上门来,他就和他们聊聊闲话扯扯闲篇。反正钱也赚够了,他们一家人是吃穿不愁,他索性彻底做起了闲人。有时候,他的老婆和孩子也会过来坐坐,久而久之习惯了以后,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 有了新家,李慕柔他们四个人过起了家家。 李慕柔和周晟鸣还有徐月僚每天上午都会去巨阵森林里面捕捉灵体。周晟鸣和徐月僚境界较低,李慕柔是主力,负责杀死灵体,周晟鸣负责和她打配合,徐月僚负责看管灵体。 等打够三只灵体后,他们就轮着吸收掉灵体的五行之力。 李慕柔发现境界越高灵体对其灵力的提升作用越小,倒是徐月僚境界低,灵体的能量对于她灵力的提升作用会更大一些。 于是李慕柔向他们俩说明了缘由后,便不再吸取灵体的能量了。 周晟鸣和徐月僚过意不去,他们决定靠自己获取灵体,但是李慕柔考虑到徐月僚还是化凡境,无法施展法术,就提出等徐月僚的境界提升至凝真境,她就不再参与猎杀灵体的事。 夏天到来时,徐月僚终于成功突破至了凝真,周晟鸣也从凝真一阶上升到了凝真二阶。在这之后,李慕柔便又开始和顾宁安一起修炼了。 除了修炼,顾宁安还会准备大家的一日三餐。空闲时,他就和李慕柔一起上街摆摊。顾宁安很珍惜和李慕柔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他的心情都很愉悦。 一开始,很少有人光顾他们的摊子,顾宁安将自己现场画好的山水花鸟图挂在一边,只有零星几个人驻足观赏,但都是只看不买。 为了引人过来,顾宁安就让李慕柔给他当模特,他画着画着,就逐渐有人过来围观。 慢慢的,人们一人一句“画得真好啊”吸引来了更多的围观者。在人们的赞叹声中,有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公子。 “烦请让一让。” 随从为这位富家公子清出来一个位置,好让他家公子能看到顾宁安作的画。 顾宁安认真作画,没有察觉到他身后站着的人,但李慕柔注意到了这人,她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人有钱。 等顾宁安画完,心满意足地放下笔后,这位公子开了口。 “画师,我要雇你。” 顾宁安起身。 “不知公子是怎么个雇法?” “自然是雇你去我府上作画,一幅画十金。” 十金? 顾宁安按捺住内心的喜悦,他那立在摊子前的木头上分明写着“一幅画一金”。 “公子要雇我多久?” “一个月。” 顾宁安扭头看向李慕柔,李慕柔对他点了点头。 “好!” “那你收了摊,这便随我走吧,天黑前应能回家。” 李慕柔道:“宁安,你且随这位公子前去,摊子我来收。” “那好。” 顾宁安同陶寂回了陶府。 陶府内花红柳绿,到处都美。甚至,景美人更美。 刚跨进后院,陶寂的夫人们就拥了上来。 “夫君~” 一声声叫唤听得顾宁安想堵耳朵,可当着陶寂的面他不敢。 “哎~” 陶寂也不嫌烦,一声声去应。 “从今儿起咱们换个乐子。” 顾宁安心里一惊:什么意思?换个乐子?我是乐子? “什么乐子呀?”有位夫人替他问了。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这次谁先来试?” “我先!” “好,那就桃桃来!” 其他人都散了,顾宁安跟在陶寂和这位桃桃夫人的身后走进了一个四面挂满红白绸缎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八角亭,陶寂牵着桃桃夫人登上了亭子。 顾宁安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一块屏风处停住了脚步,因为那块屏风的后面有作画所需的所有布置。 陶寂站在亭子里对他说道:“对,你就站在那块屏风后面,把你看到的画下来。” “好。” 顾宁安正在研磨,透过屏风,他看见陶寂和桃桃夫人在八角亭里面矮下了身子。 “夫君,我来。” 桃桃夫人为陶寂褪去了衣衫。 顾宁安一抬头,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凑近屏风亲眼确认之后,顾宁安不淡定了。 “那个,公子!这画,我画不了!” 陶寂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不画?不画,你如何能养活得了你身边的那位俏丽娇娘呢?不画,便走吧。” 说罢陶寂继续方才的事。 “夫君~快啊~” 顾宁安立刻捂住耳朵起身就逃,房门都忘记关。 “哎?你们看,这不是刚才那位画师吗?” “真是他。” “看吧,我就说他八成会被吓跑!书生气太重,哪见过这种场面!” “哈哈哈哈~” 在诸位夫人的嘲笑声下顾宁安狂奔而去。 “吱~” “这么快就回来了?” “呼……呼……”顾宁安满头大汗,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李慕柔不禁问道:“宁安,你这是跑了多远的路啊?脸红成这样!那公子一身金玉,怎么也不派一辆马车送送你!诶?他让你画的什么?给那么多钱。” 顾宁安不敢直视李慕柔的眼睛。 看他热成这样,不说话低着头,汗水直往下流,李慕柔转身从院子里的石几上拿起一杯茶递给他,顾宁安伸手去接,不小心碰到了李慕柔的手指。 “歘!” 一股鼻血喷出。 李慕柔迅速躲开。 “哎呀!你跑那么急干嘛,天还这么热,快,这这这,流鼻血怎么弄啊?我还没流过鼻血呢!” 顾宁安顾不上说话,立即捂住鼻子去水槽旁一边撩水一边洗鼻子。 “这样就能管用了?要不要我施法给你止血?” 顾宁安沉默不语,只一味地清洗鼻腔。 顾宁安放开手,李慕柔凑过来左看右看。 “止住了!” 顾宁安的脸依旧很红,他蹲在地上看起来又呆又傻的。 李慕柔询问:“宁安,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啊?要是他……” “没有。” “真的?” “嗯,真的。” “那你赚到钱了吗?” “也没有。” 李慕柔很好奇他走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顾宁安不说,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 “没事儿,我们明天一定能赚到钱的!” “慕柔,你的那幅画呢?” “我卖了!” “卖了?” “对啊,你走之后,我就把那幅画挂在了我们的小摊旁边 ,有位小姐喜欢,我就以一个铜板的价钱卖给她了。” “哦,也好。” 顾宁安笑了。他真没想到李慕柔会把自己的画像卖掉。 “嗯……明天开始,我卖符你卖画,如何?” “也好。” 傍晚时分,周晟鸣和徐月僚从巨阵森林回来了。他们俩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有时候李慕柔醒来时,他们俩就已经走了。 顾宁安和李慕柔正好刚把饭菜端上桌。 “今日收获如何?” “还行,遇到个顶级的,但是阿月害怕,愣是不许我猎杀,可惜只能错过了。” “有什么可惜的,我们两个凝真境,还是保守一点好。” “大家都辛苦了,吃饭吧。”顾宁安给众人分了碗筷。 周晟鸣喝了一口汤,不吝夸赞道:“嗯~美味!” 第二天,李慕柔和顾宁安照常在修炼之后一起出摊儿。 刚摆好,就有一小童叫卖:“《三界盛闻》又有新鲜事儿咯!” 李慕柔叫住了她。 “小妹,我要一份!” 小童与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什么?赵明光死了?” 李慕柔确认了好几遍。 “全身溃烂而亡……” 她喃喃道:“该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李幽舟。 李慕柔心里的疑问串了起来:下死手背后阴我……杀掉镇岳门士兵……栽赃我……死得蹊跷……赵明光失踪又出现……涅槃境。 “直觉告诉我,一定是这样。” 顾宁安问:“慕柔,你在说什么?” 李慕柔将《三界盛闻》递给了顾宁安。 “宁安,你先摆摊卖符,我离开一下!” “哦……” 李慕柔闪身来到了暗窟。 “齐老!” “是慕柔啊,来寻我是想要问何事啊?” 李慕柔放下一块灵石。 “齐老,我想知道我如何能进宫。” “进宫?” “嗯,进宫。” “你要进宫作甚?” “不瞒您说,我想要进宫找个人。” “谁?” “李幽舟。” 齐淼捋了捋胡须,心中已猜到几分缘由。 “进宫好说,下个月宫里要选秀,你找个奉了皇命的小姐跟在她身边扮成丫鬟便是。” 李慕柔又放下一枚灵石。 “齐老帮我寻可好?” “可是可,但一枚不够,至少这个数。”齐淼两手张开五指。 李慕柔痛快掏出九枚灵石补齐。 “距离下月初还有十天,你月底再来一趟吧。” “有劳了齐老,晚辈静候佳音。” 回到小摊的时候,顾宁安已经卖完了灵符,他的画是一张未售。 他朝李慕柔笑。 “灵符卖光了,要么你教我做灵符吧,我不卖画了!” 李慕柔却说:“别呀!这里没人买,咱们就换个地方摆,总会有人欣赏你的画的!” 听她这么说,顾宁安心里暖暖的。 “慕柔,你方才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已经解决了。” 这次李慕柔想自己解决,她没有告诉顾宁安,也不打算告诉徐月僚和周晟鸣。 “那就好。” 50. 你竟然假死 街上人来人往,顾宁安和李慕柔相视而笑。 夕阳西下,金光烂漫。 夏天的风里卷着潮热,拂过人们的面庞,更添黏腻。 李慕柔面带容光,笑颜灿烂。顾宁安沉浸在这一刻,似梦似幻,总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宁安,咱们今天早早收了摊,再回去修炼会儿吧。” “行,反正我这画也卖不出去。” 周晟鸣和徐月僚回来时,李慕柔和顾宁安正在院子里修炼。 看到他俩面对面坐着,周晟鸣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慕柔和顾宁安太过沉浸,以至于忘记了时辰。徐月僚也看到了他们两人周身包裹着的灵气。 徐月僚和周晟鸣两人十分默契,对看一眼后都安静地站在门外等待着。 天已经黑了下来,李慕柔和顾宁安的身上都发着微光。 周晟鸣没见过道侣一起修炼,他是通过梦樱了解到的道侣这一修炼途径。梦樱一直都很热衷于寻找与她契合的道侣,但是她一直找却一直找不到。 她曾提出要和周晟鸣试一下,不过周晟鸣可不想陷入一段麻烦的关系里,碍于高星平的关系,周晟鸣拒绝了梦樱。 梦樱自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一个男人能抗拒她,她对此耿耿于怀,于是便在心里记了周晟鸣一笔。从那以后每每见到他她都会戏弄他一番。 李慕柔感觉到自身境界正处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她全神贯注,仿佛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每一滴血的流动。 突然! 一股气从头顶泵出。 李慕柔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进阶了!” 顾宁安也为她高兴。 “祝贺你!慕柔。” 周晟鸣和徐月僚推门走进了院子。 李慕柔一拍大腿。 “呀!都这么晚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了晚饭,要不咱们下馆子去吧?” 周晟鸣才不关心这个。 “慕柔,你和顾宁安是道侣的关系吗?” “嗯、对,我的境界之所以能提升的如此之快,多亏了宁安!” 顾宁安眼神里的那一点得意令周晟鸣嫉妒。 “啊?我刚才也在心里琢磨来着,原来真的是啊!这是好事儿啊!”徐月僚说着拍了一下顾宁安的臂膀。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那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顾宁安回答她:“凝真境一阶。” 听到答案,徐月僚和周晟鸣都不淡定了。 “什么!” 徐月僚看向周晟鸣。 “晟鸣,我也想找个道侣一起修炼!要不咱俩从明天开始去找道侣?” “你以为道侣那么好找啊?道侣,可遇不可求也。梦樱找了那么多年找到了吗?” 徐月僚觉得他有点儿消极,这不像他。他刚知道道侣的时候,就和李慕柔还有她说了和道侣一起修炼的好处。紧接着周晟鸣就把全沧渊阁和他年龄相仿的人都试了一遍。 “我有一个好主意,既然咱们现在是自由身,不如咱们去其他行门里找找,万一找到了呢?” 这话本应该是周晟鸣说,但徐月僚替他说了出来。 李慕柔也支持。 “我觉得可行!” 周晟鸣这才说:“那就试试呗。” 李慕柔搀住周晟鸣和徐月僚的胳膊道:“走啦!下馆子去!” 周晟鸣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 之后的每一天,都是顾宁安自己一人去摆摊卖符,生意好一天差一天没个定数,不过相比于这个他更忧心李慕柔,李慕柔对他说自己有事要忙,让他照常顾好摊子,她在晚饭前会回来。 顾宁安想要多问一句,李慕柔却让他不要操心。于是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收摊,日子过得好没滋味。 单独行动的李慕柔在干嘛呢? 她在镇岳门盯梢。 盯谁呢? 赵晴光。 整个镇岳门,能够元神离体的,无人。李慕柔在这里,如若入无人之境一般。 她把自己藏在一处隐秘的角落里,然后元神出窍,在镇岳门内只做一件事,盯着赵晴光,但是由于她不是神,她的元神不能离体太久,否则耗费太多灵力会导致元神无法归体,所以她没办法一直盯着他。 赵晴光的身边除了她的元神,还有一个人,刘柳儿。 李慕柔发现刘柳儿与他几乎是形影不离的。终于,只过了一天,李慕柔就留意到,赵晴光似乎对刘柳儿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他开始想着法摆脱刘柳儿了。 李慕柔跟了他们好几天,终于,赵晴光和刘柳儿大吵了一架。 刘柳儿觉得赵晴光变了心,对她的态度变冷淡了。刘柳儿以为赵晴光会去哄她,但是李慕柔却断定,赵晴光再也不会哄她了。 因为,李慕柔推测,此人并不是赵晴光,而是李幽舟。 为了让别人相信,她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证据,于是李慕柔离开镇岳门之后就开始研究如何证明赵晴光是被李幽舟夺舍这件事。 好在,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保险的方法。 一个人的行为改变,他尚且可以自辩,但是古籍上说一个人的元神骗不了人。只要让大家看到他的元神,他将无所遁形。 距离月底还有一日,李慕柔在想要如何在她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见到赵正基,并让他知道李幽舟没死,还夺舍了他的儿子,并导致他的儿子死亡。 当然,如果实在不得已,自爆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她担心赵正基对自己有成见,毕竟之前他还怀疑过是她绑架了他的儿子。 不过,即使再有成见,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总不能还抱着这点成见不肯面对现实吧! 想来想去想破脑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不了解赵正基,进了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进宫前,李慕柔在自己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当顾宁安他们看到的时候,李慕柔已经跟着一位小姐顺利入了宫。 李慕柔并没有告诉他们她去了哪里去干什么,只说让他们一切照旧,等她回来。 看到信的时候,徐月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和李慕柔一起长大,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李慕柔总是独当一面的呢?她无法确定。只是她越来越觉得,李慕柔不再需要她了。她想,大概是她没用吧。 周晟鸣看她心事重重,还安慰她不要为李慕柔担心,可是他又怎么会了解她的心事呢。 徐月僚沉默不语,周晟鸣不以为意。 < p>李慕柔不在的日子里,顾宁安简直是一天一天数着日子过来的。 进宫时,李慕柔将自己的脸用面具遮去了大半,有人问起,她跟着的姜小姐便说她自幼被滚烫的热油烫伤了面部,一直都是如此。 事实证明这一招好用极了。 此次,是赵正基第一次选秀女入宫。大家皆以为他是要给自己选位皇后,定会好好挑一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照单全收了。 于是姜小姐成了姜答应,李慕柔和另一位侍女都留在她身边伺候。姜答应和李慕柔约定,李慕柔帮她留在宫里,她给李慕柔提供便利。 虽说李慕柔不用出手她就如了愿,但姜答应依旧履行诺言掩护她。 这天晚上,李慕柔元神出窍,找到了赵正基。赵正基正在对着画像思念他的大儿子。 李慕柔利用元神操控毛笔,在他面前的案几上写下一行字:赵明光是被李幽舟夺舍弃体而死。 赵正基用力握住那根自己扭动的毛笔大喝道:“是谁?出来说话!” 那根毛笔挣脱了他的手,又写下一行字:赵晴光已被李幽舟夺舍。 “李幽舟?你竟然假死!” 赵正基大怒。 “你是谁?你是谁!” 目的达到后,李慕柔“咻”地一下消失了。 果然,赵晴光和刘柳儿被连夜召进了宫。 赵正基的境界和李幽舟的境界不相上下,但李幽舟毕竟是涅槃境。所以,他并没有直接挑明。 “父皇,不知您连夜召儿子和柳儿进宫,所为何事?” “哦,为父只是过于思念你大哥,所以想见见你!你们兄弟二人虽差了几岁,但是样貌却长得很像,晴光,你莫要怪罪为父啊!” “怎么会呢?”赵晴光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刘柳儿道:“皇上,柳儿给您松松肩膀吧!” “呵呵,可。” 刘柳儿看了赵晴光一眼,上前给赵正基捶背捏肩。 “皇上,柳儿还可以喊您师父吗?” “当然行了。” “师父~” “呵呵,哎!” “师父,柳儿早就想跟您诉诉苦了呢!” “嗯?怎么苦啦?修炼苦吗?” “倒不是修炼苦,是晴光,他最近反常得很!” “哦?”赵正基看赵晴光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赵晴光看刘柳儿的眼神亦然。 他们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警惕。 “晴光怎么反常了?” 赵晴光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紧盯着刘柳儿。 赵正基察觉到了赵晴光的反常。他的小儿子从不是一个沉着冷静的人。往常,刘柳儿也爱跟他告状,每一次,赵晴光和刘柳儿都会当着他的面打闹起来。 可是现在赵晴光却稳重了起来,这不像他。 刘柳儿接着说:“他最近总是想甩掉我,师父,你帮柳儿分析分析,你的小儿子是不是喜欢别的姑娘了!” “呵呵呵……”赵正基一笑,赵晴光也跟着笑了。 “父皇,你别听她乱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而已,柳儿她实在是太缠人了。” 赵正基相信了,此人确实不是他的小儿子! 51. 你把我当成什么 赵晴光多么喜欢刘柳儿,赵正基是知道的。赵晴光才不会嫌她烦,他恨不得和刘柳儿快点儿成婚,只是刘柳儿孩子心性,并不想那么快嫁为人妇。 所以,赵晴光根本不会说出刚才那番话。 “师父~你看他……” 赵正基低头扶额,冲他们摆了摆手。 “下去吧,朕累了。” 赵晴光和刘柳儿对视一眼后即告退了。 赵正基突然感到头疼,他开始回想之前关于李幽舟的种种。现在一想,好像之前的一些疑点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唉……” 他注定要失去他的两个儿子了。 李慕柔的元神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不知道赵正基会不会看出端倪来,这一晚上,她失眠了。 要是此行顺利,徐月僚和周晟鸣就都能回到沧渊阁继续修仙,也不用因为她的缘故而像现在这般辛苦。 太重的情义会让她愧疚。 李慕柔想:要是一切都能回到原来的轨迹就好了。 顾宁安跟李慕柔学会了画符后,他的时间就都被画符和卖符占去了,白天没有人买符的时候他就用力吆喝,他很想李慕柔,但是他只敢晚上想,不然他害怕自己会弃摊而去。毕竟除了他家里还有两张嘴要吃饭。 他的心好像被设了一道禁制,仿佛只有等她回来他才会受到赞扬,他生怕她会再一次不告而别。 躺在床榻上的顾宁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要听话,要等她回来。 这一夜,顾宁安也失眠了。 他们躺着,却都毫无困意,各怀心事。 赵晴光和刘柳儿出了宫,一路上赵晴光都没有说话。刘柳儿简直难受极了,她想不通,曾经那么在乎她的人,如今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第二天,李慕柔又找到了和赵正基独处的机会,而赵正基似乎也在特意等待着她的出现。 赵正基看见桌上的毛笔动了。他直截了当地问:“你是否是李慕柔?” 毛笔突然停在了半空中,而后,李慕柔现出了一道虚像。 “果然是你。” 李慕柔道:“好吧,做这件事儿的人确实只能是我。” “你来告诉我真相,是想让我如何?杀了李幽舟?” “我要让五大行门的人知道,我没有杀他,至于杀不杀他,那是你的事。” “哦?他杀了我的儿子,我是一定要为我儿报仇的,你可以和我联手,一起杀了他!如此,我们的胜算更大!” “我若答应你是你胜算更大,从来都没有我们一说,况且我并不想杀他,我只要一个真相。” 赵正基笑了。 “哈哈哈哈!你觉得李幽舟会向众人说明真相吗?你未免太天真。他就是死也不会还你清白的!” 李慕柔沉默了,赵正基说得也许是对的。 她考虑了片刻道:“那日,他从背后击了我一掌,我可以答应与你联手,但是仅限于将这一掌还给他,至于杀不杀得了他就看你的本事了。” “可以!” “何时动手?” 赵正基想了一想才回答她。 “明日我会找个由头给各行门发帖,邀请他们来赴宴,届时,寻个时机。” 李慕柔愣了一下,她想:难道他是想给我一个向五大行门自证清白的机会吗? 这时候,她的虚影开始忽明忽暗的。 “那就这么办。我得走了,告辞。” 下一秒,李慕柔元神回归。 青榕谷,青源殿。 “万寿宴?” 许悦心算了算赵正基的年龄,朱唇轻启道:“这赵帝应有六十了。” 躺在一旁的路言川正在用手缠许悦心的发丝。 “怎么了?难道是他老人家要过六十大寿么?” “哈哈,你猜得没错。” 路言川起身跪在许悦心身后,双手穿过她的胳膊,将她的脸轻柔地扭过来然后深情地吻了下去。 许悦心手中的帖子落在了地上。 路言川温热的右手顺着她的脖颈摸了下去。许悦心皱了一下眉头。 她拍掉了路言川那不老实的大手并挣脱了他的嘴唇。 “啵~” 路言川明显意犹未尽。 “路言川!你把我当成什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了么?” 路言川邪魅一笑,抬手擦掉了自己嘴角的口水,他的衣衫半敞着,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紧实。 说罢,许悦心毫不留恋地潇洒离去。 为了成为许悦心的伴侣,路言川追求了她十年。自从许悦心将那对狗男女赶出青榕谷后她就对男人没了兴趣。 拜入青榕谷之后,路言川凭借一身超越群雄的力气成功吸引到了许悦心的注意。 路言川天生力大无穷。他是在青榕谷附近的一个小镇上长大的,他的父亲和母亲是老来得了他这么一个独子。 他的爹娘很疼爱他,什么都不舍得让他干,但是,他也很懂得心疼他们,他从八岁开始就会帮家里干一些需要出大力气的活计。 他的爹娘发现他力气大得不得了的时候,很是惊喜,从此便不再娇养他,逐渐地,他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十四岁时就能赚钱养家了。 给家里存了两年钱后,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他提出想要去修仙,他爹娘答应地很痛快。于是,路言川去暗窟测过自己的五行后就来到了青榕谷。 初入青榕谷,他只是一介外门弟子。在青榕谷,外门弟子每年都有一次晋升为内门弟子的试炼机会。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十八岁那年他终于通过了试炼。 正式拜师的那一天,路言川见到了谷主许悦心,从那一面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如何能得她青眼。自此,路言川每天愈发加倍努力地修炼。 每年秋季,青榕谷都会举行竞技大会。大会项目有围棋、骑射、举重、书法等等。路言川就是通过举重项目脱颖而出,从而令许悦心知道青榕谷还有他这么一号人的。 这十年来,路言川想着法儿地讨许悦心欢心,许悦心却想着法儿地想让他知难而退。但是,路言川哪里会死心,他十年如一日地在她面前晃,才一点一点撬开了她的心房。 后来,许悦心对路言川产生了好奇。 她问他:“你接近我是想让我特殊对待你,好帮助你更快地提升境界吗?” “不是。” 她不信。 她逼他:“你最好说出你真实的目的!” “我就是出自本能地,爱上了你而已。” 久违地她居然心动了。 “小子,你太嫩了。” “那又怎样?不妨碍我爱你!” 终于,多年来许悦心高高垒砌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路言川二十八岁,许悦心年龄不详。如今,路言川已经三十八岁了,依旧是一把子力气丝毫不减当年。 万寿宴上,赵正基独坐高位,他红光满面,举杯邀宾客共饮。 赵晴光却无心饮酒,他得赶快找到下一个躯壳,不然这具身体也要开始腐烂了。修为越低的躯壳,腐烂速度越快。 李慕柔扮作侍女站在姜答应身后,眼睛一直在往赵晴光和赵正基的方向瞟。 眼瞅着宴席已经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赵正基放下酒杯,起身说道:“朕很感谢诸位赏脸赴宴,朕有一番话要对诸位说,在此之前,朕再最后敬大家一杯!” 说罢,赵正基饮尽了杯中酒。 众人都觉得他喝醉了,要开始说醉话了。 不料,他指着赵晴光呵斥道:“不肖子!你站起来!” “我?”赵晴光一脸错愕地起身,脸上有几分讥笑,眼神中又有几分轻蔑。 “李幽舟!你给我从我儿子的身体里出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晴光身子一震,脸色一沉。 “什么?”刘柳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潇情反应了过来,她确认道:“他被李幽舟夺舍了?” 其他人皆很震惊。 赵正基厉声说:“不错!他不仅害死了我的大儿子明光,就连我唯一的小儿子也遭他夺了舍!我今日设宴,正是为了此事。望诸位与我联手,为修仙界铲除恶孽!” 赵晴光拳头紧攥,正在想自己应当要如何脱身。 赵正宏和赵正胜已经提前知晓了这件事,他们面向众人点头,以示肯定。随后,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站在赵晴光身旁,堵住了他的去路。 “哼。”赵晴光冷哼一声想逃。高问听和柳傲双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们一前一后给了赵晴光两掌,赵晴光堪堪接住,随后浑身一软倒在了地上。 李慕柔大喊:“快结阵拦住他的元神!” 先于李幽舟逃走之际,李慕柔领头起阵,赵正基、高问听、柳傲双、许悦心四人紧急加入摆阵。 八卦阵开启,李幽舟的元神被千万道金光锁住去路,现出了灵影。 吴潇情质问道:“师祖!你为何要这么做?” 李幽舟自知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路,他沉默不语,闭上了眼睛。 李慕柔问他:“师祖,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李幽舟不愿面对任何人,也不想做任何解释,他依然选择保持静默。 赵正宏问赵正基:“哥,现下如何处置他?” 赵正基看向一同结阵的人,想征求大家伙的意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将目光汇聚到了许悦心的身上。 于是,许悦心做主说:“我们五行门在第一次大会时就定下了一条硬规矩,便是不可行夺舍之恶。李幽舟作为沧渊阁的师祖,竟然主动犯戒,害得赵帝接连承受两次丧子之痛。此等恶劣之人,断然没有留他性命的道理!” 52. 现成的瓜也是被我吃上了 高问听首先表示赞同:“对!” “嗯!”柳傲双也点了头。 李慕柔没有作声,但在几位师祖面前她的想法也不重要。 赵正基开了口:“好,那我们就一起做法,销了他的元神!” 这时,李幽舟忽然开口说话了。 “哼,你们真应该庆幸我没有选择修魔,否则今日要受死的可就不是我了。” “废话少说!” 而后,他们四人开始催动法力,唯独李慕柔没有动手。 “我来!”见李慕柔不动作,吴潇情主动补上。 李幽舟的元神在五行阵力的一齐作用之下成功湮灭了,他的灵影也随之消失。 亲眼见证了创派始祖李幽舟的消散,李慕柔的心里有种不真实感。 祸害一除,大快人心。 吴潇情站在李慕柔面前,主动说:“慕柔,此前,是师叔错怪了你。” 李慕柔有些恍惚。 见她不说话,吴潇情又道:“你不会还在介意先前的事情吧?” 回过神的李慕柔向她确认:“师祖他,就这么消失了吗?” “当然,除了神,没有谁的元神能逃过五行阵力的摧毁。” “哈……”李慕柔松了一口气。 赵正基看了一眼地上赵晴光的尸体,他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他的心中惋惜大过伤心。 从方才起,刘柳儿就在抱着赵晴光的尸体啜泣着,直到现在一刻都没停过。 赵正基顾不上安慰她,他对众人说道:“今日,是朕照顾不周,事已至此,恕不远送。” 这一刻,高问听倒觉得赵正基挺可怜的,他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只吐出两个字:“节哀。” 赵正基点了点头,脸上表情复杂,赵正宏和赵正胜站在他左右,皆表情严肃。 “告辞。”拱手后,柳傲双和高问听一道走了。 许悦心看了赵正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离开了。 吴潇情对李慕柔说:“咱们也走吧。” “吴长老,您先走吧,我还有点儿事。” “嗯。”吴潇情正要走却又停住了脚步,“慕柔,沧渊阁随时欢迎你们回来。” 李慕柔对吴潇情笑了一下,说完这句吴潇情转身回了沧渊。 另有一桌人正躲在房间的角落里。 当李慕柔找到姜答应的时候,她也与其他答应们缩在一处。 “外面没事了,大家不用害怕。” 李慕柔牵起了姜答应的手。 “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我要离开了,若是他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就让阿炫传信给我。” “好,李姑娘保重。” “保重!” 李慕柔握了握姜答应的手,冲她一笑后便消失了。等李慕柔走后,其余的人才接连起身。 正在她们小声议论的时候,赵正基走了过来。他随手一指道:“你,今晚陪朕说说话。” 姜答应欠身回应:“是,皇上。” 对于赵正基来说,丧子之痛只是暂时的,因为他今后一定还会有别的儿子。 不久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大殿,除了刘柳儿和赵晴光,一人一尸,唯有悲恸。 出了宫,李慕柔感到浑身松快。 “终于结束了,那就跟大家报个平安吧。” 她右手一扬,一只信鸟飞入夜空。 “嗯,夜色甚美。” 李慕柔朝着家的方向溜达着往回走,走到半路却听见了许悦心说话的声音。 “燕梧衣!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燕梧衣? 听到这个名字,李慕柔赶紧躲了起来。 “燕梧衣”这个名字李慕柔并不陌生,之前周晟鸣就曾给她和徐月僚讲过燕梧衣和许悦心二人之间的往事。 燕梧衣就是那个当初因为一个男人而背叛了许悦心的女人。 想不到回家路上还有好戏可以看,李慕柔不想错过。在这一点上,李慕柔简直是得了周晟鸣的精髓。 “无理取闹?” 燕梧衣的声音一出,李慕柔吓了一大跳。 她不禁疑惑:嗯?这是什么雌雄同体的嗓音?等下偷听完,我一定要立刻回家然后将此事讲给晟鸣和阿月听! 燕梧衣大笑:“哈哈哈哈哈!许悦心!我恨了你几百年!你竟然认为我是在无理取闹吗?” “你恨我?你不要忘了,是你背叛我在先!” “许悦心!当时,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是你那道侣先勾引我的!” 许悦心来气了,她大声呵斥道:“那你也应该为了我把持住你自己不是吗!” 画风突变,燕梧衣好似变了一个人。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杀了她!杀了她啊!” 李慕柔揉了揉眼睛,确实有另一个人存在于燕梧衣的身体里并与她意志共存。 根据李慕柔初步的猜想,那日阿炫所说的“魔”应该就是燕梧衣了。那燕梧衣身体里的是谁呢?会是无道吗?她觉得八九不离十。 李慕柔有点不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躲在暗处偷看,她想走,但又不舍得走。做了好一会儿思想斗争,最终她的双脚并未挪动半步。 就看一小会儿,如果他们打起来了就溜! 看到燕梧衣的异常,许悦心问道:“无道?你出来了?” 嗯?李慕柔又惊了。 许师祖怎会认得无道的声音?这么说的话,她起码应该有五百岁了…… 想到这儿,李慕柔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哈?老朋友,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声音!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应该早就把我忘了!即使你认出了我,我也不会对你心软的,谁让你当初选了白自亦,不选我呢?” 嗯?几个意思?李慕柔在心内感叹:信息量好大! 白自亦不就是许师祖的道侣吗?选他不选他……难道说很久以前无道也想做许师祖的道侣?哇塞! 等等,这里面绝对有事儿,他们恐怕不是单纯的道侣关系吧? 哈?所以说,他们是不单纯的道侣关系! 躲在暗处的李慕柔激动不已,她喜不自禁:哼哼,周晟鸣,你真应该感谢我,到时候你一准儿会说“这八卦够劲儿”! 许悦心冷声道:“不选你,是因为你修魔。” “修魔怎么了?我还不是照样飞升成神了?” “废话少说,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意思,要杀 便来杀。” “哈,算了。” “算了?” “现在这具身体由我说了算,要不是燕梧衣,我并不想来见你,而且眼下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你走吧!” “哼。”许悦心一脸鄙夷,信步离开。 结束了?居然没打起来?那我也该走了! 刚转过身要走,李慕柔怔住了——燕梧衣正站在她面前。 “戏好看吗?” 李慕柔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一出好戏戛然而止,是不是有点遗憾?如果你没被我察觉的话,好戏才正要开始呢!不过不幸的是,我发现你了,哈哈!你想走?啧啧啧,不好意思,这下是真没门儿了!” “呃!” 燕梧衣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在这极快的身法之下,李慕柔来不及逃,更无处可躲。 “有了你,我就有了和那小子谈判的筹码,哈哈哈!哈哈哈……” 李慕柔晕了过去。 收到信后,徐月僚立马将李慕柔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了顾宁安和周晟鸣。 此时,他们三人正在院中高兴地等待着李慕柔的回归,桌上的解暑汤还冒着热气。 周晟鸣环抱着胳膊,语气中有一丝期待。 “嘁!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是啊,等她回来我定要好好盘问她一番,究竟是什么事情不能让我们一起帮她完成。” 见不到李慕柔本人,徐月僚仍旧有些担心。 顾宁安没有说话,他默默祈祷着,希望李慕柔能快点儿回来。 周晟鸣和徐月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然而给李慕柔准备的那碗解暑汤都放凉了也没见到她回来。 徐月僚提议:“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我们去找找她吧!” 顾宁安也想说,被徐月僚抢了先,他急切地询问:“去哪儿找?” 周晟鸣起身回答:“信鸟可以反向追踪发信人的位置,我们就从这里往发信的地点沿路寻找试试。” “好!”顾宁安又学到一招。 他们三人将两地之间能走得通的路线都走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李慕柔。 徐月僚懊恼道:“当时就应该一收到信就去与她汇合的!偏偏坐在院子里面等了那么久,慕柔遇到了危险,我们也错过了支援她的时机!而且她此前去做了什么,我们也都一概不知,这可如何是好……” 环顾四周后,周晟鸣发现这里距离皇宫最近,结合今日的《三界盛闻》提到的万寿宴,他想了想说:“阿月,你回沧渊阁找吴长老,问她有没有见到慕柔,我进宫转转,宁安回家等,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吧!” “嗯!” 三道虚影分别消失在了三个方向。 回到青榕谷之后,许悦心第一时间将李慕柔的身体放入了玉汤中。 路言川站在玉汤边上,一眼认出汤中之人正是修仙界名声大噪的李慕柔。 “她怎么了?” “她的元神被燕梧衣夺去了,我不知道燕梧衣会用她的元神做什么,希望不是最坏的那种结果。” “要我去通知沧渊阁的人吗?” 许悦心说道:“是得去一趟,时间有限,你现在就去!” 53. 南洲是他的安全屋 路言川抬手抚上许悦心的脸颊。 “好,我现在就去。” 说罢,路言川在她面前消失了。 幽南山上,结界震动。 “沧渊阁的结界可真是碍事。” 路言川刚说完“碍事”两个字,就看见沧渊阁的弟子闪现而来。 “原来是路公子,敢问公子有何指教?” “李慕柔在我青榕谷,她眼下没了元神,若是不想她死,就速速通报你们长老做个定夺,我就在此等候一刻,救与不救,速速回话。” 除了吴潇情,沧渊阁众人还不知道李幽舟的事。 “李慕柔?她已不是我沧渊阁的弟子了,还请路公子自己定夺吧!告辞。” 那人拱手后离去。 “嗯?”路言川也并不清楚李慕柔与沧渊阁之间的事情,不过既然这人都这么说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路言川为李慕柔感到可惜,他摇了摇头。 “走咯,回谷中复命。” 那名弟子上山后遇到了正要下山的徐月僚。 “徐师姐?” “嗯?”徐月僚停住脚步看着他。 “师姐可是为了李慕柔来的?” “你知道她在哪儿?” 看徐月僚如此急切,他赶紧将路言川所说告知了她。 “师姐,方才青榕谷的路言川来说,慕柔师姐在他们那儿,但她的元神没了,让我们……” 话还没听完,徐月僚就一个闪身离开了。 那人犯起了嘀咕:“欸,他们不是一起下的山吗?怎么现如今又上山来寻人,奇怪。” 到了青榕谷门口,徐月僚看见正有一人站在门内,似在等人,她走近一看,正是路言川。 “看来李慕柔人品还行,倒不是没有朋友,回谷的路上我就隐隐觉得我身后有人,不想竟是阿月姑娘,随我来吧。” “有劳了。” 徐月僚紧跟其后,随路言川来到了玉汤。 “许师祖,在下徐月僚。”徐月僚对她行礼。 “嗯。”许悦心微微颔首,“月僚姑娘,李慕柔的元神被燕梧衣,哦更准确地说是被无道抽走了。一般来说元神离体超过三个时辰就很难再回归本体了,好在此玉汤能够替她延长元神回归的时间,所以,你必须赶快寻回她的元神。” “师祖,我有多少时间?” 徐月僚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 “只剩十二个时辰了,路言川,你守好她,月僚姑娘,咱们走吧。” 听到指令,路言川点头。 徐月僚匆匆看了李慕柔一眼,她躺在玉汤中,像一个白瓷娃娃。 “等我!” 收回泪花的瞬间,徐月僚被许悦心带走了。 许悦心和徐月僚站在青榕谷中最高的一棵榕树上。徐月僚满心茫然,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找李慕柔的元神,更不认得燕梧衣的样子。时间紧迫,她根本来不及去寻周晟鸣和顾宁安来帮忙。 只见许悦心微微昂起头并伸展双臂,便有千千万万绿色的光斑从地底升腾而起。 “找到他们了。” 许悦心拉住徐月僚的胳膊,即刻出现在了燕梧衣的巢穴。 “来了?” 燕梧衣转过身,“不过,来晚了。” 徐月僚拔剑指向她。 “你什么意思?” 这时候,许悦心才恍然发现燕梧衣的声音已经变回了从前。 她冷静问道:“梧衣,无道呢?” “他找到了契合他的身体,刚刚离开这儿,你们就到了,哈哈,你们还真是完美错过呢!” “我们走!” 许悦心拉住徐月僚的胳膊正要走。 “她能走,你不能!” 许悦心回过头,燕梧衣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月僚,你速速回谷,记着,一直往东走,能走多快就走多快,此地不宜久留。” “月僚谢过师祖!” 看来他们之间必有一场恶战,可时不待人,徐月僚只好赶紧离开。果然徐月僚刚走,许悦心和燕梧衣就打了起来。 整个青榕谷都在震荡。 徐月僚在一路的叶如雨瀑中赶回了玉汤。好在,李慕柔的元神地顺利回归了她的本体。不幸的是,她的全部法力被无道吸了去。 令人无语的是,李慕柔虽然没事了,但徐月僚并没有见着她的面。 见徐月僚一个人回来,路言川上前问:“师祖呢?” 见玉汤中空无一人,徐月僚反问:“慕柔呢?” “哦,李慕柔元神归体后,护她元神回来的那个男人把她带走了。” “男人?什么男人?你说清楚一点!” 看路言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徐月僚急了。 “别这么凶嘛,就是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姓顾。” “拜托你说话直接说重点好吗?”徐月僚瞪了他一眼就要走。 “哎!你还没告诉我师祖在哪儿呢!” “许师祖在青榕谷的西北角,她和燕梧衣在一起。”徐月僚扭头就走。 “西北角?黄泉谷!”路言川立马动身朝黄泉谷赶去。 黄泉谷,是青榕谷的禁地。这里寸草不生,只有屹立千年的枯榕和大片大片的猩红。 这里之所以被列为禁地,是因为凡踏足此地者,不论仙凡,皆会被不同程度地迷失心智从而迷路,误入此地的凡人要是走不出去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地常年累月地盛开着一种红色的花朵,花开遍地,颜色诡异。古籍中称其为“姚”。许悦心之所以能够维持姣好的容颜,正是得益于姚花。 徐月僚回到家中时,周晟鸣也刚回来不久。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嗯?顾宁安没有带慕柔回来吗?” “没有。” 二人面面相觑。 徐月僚猜测:“那他们是不是回浮玉岛了?” “你的意思是,是顾宁安找到的慕柔吗?” “路上说,走,去浮玉岛!” 在去浮玉岛的路上,徐月僚和周晟鸣互通了一下信息。周晟鸣从刘柳儿那里得知了在万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他将此事告诉了徐月僚,徐月僚也将自己找李慕柔的经过告诉了他。 等他们上了岛,天都亮起来了。 找到白瑞的时候,白瑞刚吃过早饭正在洗碗。 “你们是,找我?” 白瑞瞅着他俩不像是登岛游玩的主。 周晟鸣急迫地向他询问:“这位公子你好,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岛主在哪儿?” “你们要找 什么人?”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慕柔的人?” “你们和她是什么关系?” 徐月僚抢先道:“朋友!是很好的朋友!” “你们找她有什么事吗?” “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听说之前她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所以我们便想着来这里寻寻她。” 白瑞擦过手说:“哦,自上次她走了以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徐月僚冲他道谢:“好吧,谢谢你了。” 白瑞点了点头然后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他本想向他们问问顾宁安,但是心中警惕就没问出口。 “阿月,要不我们回沧渊看看。” “行。” 他们离开之后,白瑞一吹口哨唤来了一只银鸥,他朝那只银鸥交代了几句,银鸥飞向了天际。 走到幽南山山脚下,徐月僚弹指唤出一只信鸟。 “试试吧。” 周晟鸣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顾宁安不会伤害她的,我看得出,那小子喜欢慕柔。” “我知道,可他为什么不带慕柔回家呢?只要见不到慕柔,我就忍不住担心。” “走吧,上山。” 沧渊阁的结界依旧对他们俩开放着,然而李慕柔也不在沧渊。 当李慕柔醒来的时候,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顾宁安,他背对着李慕柔。 警惕地李慕柔悄无声息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四面是透着些微蓝光的白色冰墙。她判断他们应是在一处冰洞中。 她心想:难道这里是南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来这儿。她的手脚还可以自由活动,看样子并没有被绑起来。 瑟瑟发抖的李慕柔呼出一口口白雾,南洲的夏天也是极冷的,她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 “老人家?”她试探着,坐起了身。 顾宁安侧过脸,他脸上的面具甚至遮住了他大半个眼睛,那张面具看起来丑陋极了。 “你……感觉如何?” 听着确实是位老人的声音。 “呃我挺好的。老人家,我们怎么会在南洲?是您带我来的吗?” 看她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顾宁安捡起地上的一件破烂大氅扔给了她,哆哆嗦嗦的李慕柔顾不上客气,麻溜地把大氅裹在了自己身上。 “这里是可以避难的地方,是我救了你。” “原来如此,那,晚辈在此谢过您老的救命之恩!若是他日您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报还这份恩情!老人家,如果我消失太久的话,我的朋友们会担心的,不知晚辈可否先走一步?” “你没了灵力,想要走出这片冰原恐怕没那么容易。你拜我为师,我带你出去,可好啊?” “呃……” 李慕柔赶紧摸上了自己的脉,和上次的情况一样,她确实没有了灵力,但却依然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内力有没有消失,而且她明明还能感知到另一股力量的存在。按照常理来说,只有境界达到开蒙之后,才具备探脉之能。 她尝试着使用法术,可还是什么都发挥不出来。 李慕柔不禁想到:跟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我的身体中确有一股力量,这力量只有在我的境界突破至凝真时才能发挥,并且可谓有锦上添花的效用。 54. 散修师父不丢人 同样令顾宁安感到奇怪的是,这次也和上次一样,李慕柔的灵力消失之后,他的五感居然没有丧失。如此说来,李慕柔的体内必然存在着灵力。 思前想后,李慕柔推断,这股附加的力量很可能来自于顾宁安,因为一切的起源好似都与他俩一起开启巨阵有关。 她琢磨地着了迷:这么说来,顾宁安就好比是我的外置灵气池?那么我们会不会互为对方的外置灵气池啊?有意思,得找个机会试试…… “不好吗?”顾宁安歪头看她,以他现在这个样子,他真的没办法告诉李慕柔自己是谁,但他又生怕李慕柔在此时抛下他。 “啊?哦!”李慕柔回过神,“嗯那个……敢问老人家,您境界几何啊?又师从何人呢?” 顾宁安下巴一抬。 “我、我我我,我救了你!” “啊~嘿嘿!”李慕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吧,我李慕柔拜个散仙当师父,不丢人!” 顾宁安有点儿懵:呃……她这是安慰我还是安慰她自己啊?没关系,这下她总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那好,咱们走吧。” 李慕柔主动将顾宁安搀扶了起来,她觉得这老头可真是一个怪老头。 “欸?这是什么符号?” 她指着地上的阿拉伯数字问。 “这些是数字。” 顾宁安为她讲解起来。 “你看,这是1,这是2,这是3……这是11,这是12……” “哦~我看懂了师父!这是22,23,24……” “嗯?”这声称呼令顾宁安有点儿不习惯,“哦,懂了就好。” 看着满地的密密麻麻的有些模糊的数字,李慕柔退到了很后面的墙壁上,她顺着那些数字数到了最后。 “4649!师父,这些数字都是你刻下的吗?” “对。我曾在南洲度过了四千七百四十九天。” “那这4649后面的数字呢?” “有一天我决心要走出这里,从这天以后,离开了冰屋,后面的数字就都刻在了沿途。” “哦……太厉害了,师父,那咱们走吧!” “走!”李慕柔搀扶着顾宁安走出了冰屋,顾宁安带着她疾行而去。 无道的元神被一道禁制拦在了顾宁安的识海之外,而这道禁制是隐鹤和叶江凝在离开顾宁安的身体前设下的。 由于无道暂时还无法冲破此禁制,其元神便占据了顾宁安的心脏。无道利用顾宁安的心血滋养着自己的元神,并且他正在顾宁安的身体中重造灵血,如此致使顾宁安白了头。 出了南洲,往西北走就能到达黄泉谷,黄泉谷的西北方向是断月宗的地界。 顾宁安问她:“现在我们往哪儿去?” “先去中州城!” 而后他们便直奔中州城去了。 到了中州城门口,顾宁安犯了难。 他若是拿出自己之前领取的符节通过城门,看守的士兵一定会让他摘下面具,将他的面容和符节上呈现出来的影像作对比,如此一来李慕柔就会看到他的样子。 可是他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处境,李慕柔才脱险,如果被她知道他的情况,她肯定会为他寻求解决办法,要是这办法需要她再次涉险的话,那他宁愿自己承担这一切。 他不知道无道能不能冲破那道禁制,在此之前,顾宁安只想和李慕柔好好相处,哪怕只有一段时间。 反正,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顾宁安这么想着,他对李慕柔笑着说:“慕柔,我就不进城了,我在这里等你。” 李慕柔愣了一下,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没有符节啊?” “不是,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哦。”她点点头,手持符节进了城。 李慕柔一路小跑着,跑得出了一身汗才回到家。 “吱~” 听到声音,徐月僚赶紧起身。 “慕柔!” 她冲过去抱住了李慕柔。 “你们去哪儿了呀?怎么不先回家呢?顾宁安把你带去哪儿了啊?” 李慕柔擦掉徐月僚眼角的泪花。 “宁安?宁安没跟我在一起啊!你们没在一块儿吗?” “啊?”徐月僚满脸疑问,“不是,宁安去青榕谷找你去了啊!” “啊?那,晟鸣呢?” “我们等不到你们俩,昨天回来后他就又出去找你们去了!” “走,我们边走边说。”李慕柔留下一只信鸟,拉起徐月僚的手往外走。 “慕柔,我们要去哪儿?” “去找宁安!” 出了城,李慕柔看到她的师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闭目养神。 “师父!” “师父?你何时认了个师父?” 李慕柔趴在徐月僚耳边小声说:“就是他救了我。” “啊?”徐月僚心想:不对啊,那顾宁安干什么去了? “嗯?周!” 差点说错话的顾宁安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刚想岔开话题问:周晟鸣呢? “咳咳!这就是你的朋友啊?” “是的师父,我还有两位朋友没回来,一个叫周晟鸣,一个叫顾宁安,哎师父,您是在哪儿救下我的,有没有遇到一个个子跟您差不多的男子啊?” 一听到“个子跟您差不多”,顾宁安又是缩头又是弯腰的。 “哦!那应该就是我救下你时遇到的那个人吧?确实有个人是和你一块儿出现的,不过他被我留在青榕谷了!”说谎的时候,顾宁安的脸变得通红,幸好他戴着面具,别人看不见。 “啊?为何?”李慕柔摸了摸自己耳朵,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这师父说话时突然提高了嗓音,震得她耳朵不舒服。 “我以为他是坏人,就只救下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你,那人此时应该还在青榕谷被榕树枝缠着呢!” “哦……”李慕柔半信半疑,“师父啊,您能不能带我去青榕谷走一趟?” 顾宁安的心咯噔一下:坏菜了!嘴快说话没过脑子,这下好了,我要怎么和自己同时出现啊?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那就走吧!” “阿月,你留下来等晟鸣,我们这就去青榕谷带宁安回来!” “好吧,一切小心!” “嗯!” 来到青榕谷的门口,顾宁安停住了脚步。 “师父,怎么不走了?” “走,这就走。”顾宁安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他走着想着:怎 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好脑子快转啊! “唉,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我有点儿记不清是在哪个方向遇到的你们了。” “啊?不行啊师父,您快好好想想!事关我朋友的生死,您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李慕柔皱起了眉头。 她不禁有点儿后悔:要是带阿月来就好了,至少她能用信鸟找找,不过青榕谷这么大,信鸟也不一定好使,宁安啊宁安,你可要自求多福啊! 这时候,顾宁安却在想:以后回不了中州城,我该去哪儿呢? “顾宁安!”李慕柔突然开始喊他的名字,把他吓得一激灵。 “二位请留步。” 前方站着一位面容清瘦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道友,我们想寻个人,那人就在你们青榕谷,可否行个方便?” “慕柔姑娘,你要寻的人并不在我们青榕谷。” “你怎么知道?” “慕柔姑娘有所不知,凡进入我青榕谷的外人,一旦有伤害青榕树的行为,就会被青榕枝缠身,而我门中人每晚闭门时都会将被困之人解救下来并遣送出谷。二位来得偏巧,我们方才刚刚做完此事,现下正要闭门。所以,姑娘要找的人肯定已经不在谷中了。” “这样啊,谢谢道友告知。”李慕柔是既焦心又失落。 顾宁安宽慰她道:“你看,他确实是被缠住了吧?不过你不用担心,人家也说了他们会把人救下的,想来他已经离开了,兴许等我们回了家,他就在家里等着你了呢!” 说完这句,他就又后悔了。因为他根本不可能回家去,这么说只会让李慕柔的希望再一次落空。 顾宁安急得掐自己的手心,他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一头白发染黑呢? 青榕谷的弟子将他们俩送出谷并关闭了大门。 “其实也不算白跑一趟,至少知道他不在这儿。”说罢,李慕柔还是叹了口气。 “咕咕……”李慕柔的肚子饿得一直叫,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吃到顾宁安做的饭。 她想:宁安,你在哪儿啊?你一定要平安啊,要是回到家就能看见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好了。 她仿佛看见顾宁安正坐在饭桌前等着她,不知不觉地,李慕柔翘起了嘴角——多美好的画面啊! 徐月僚一直站在城门外等待着,从天亮等到了天黑。终于,周晟鸣先回来了。 “阿月!” “晟鸣!慕柔回来了!” “真的吗?她人呢?”周晟鸣四处张望。 “她还认了个散修师父,他们一起去了青榕谷,她师父说宁安在青榕谷。” “这是什么意思?” 徐月僚向他一一道来,正说着,李慕柔和顾宁安回来了。 周晟鸣率先看到了他们。他朝他们挥手道:“慕柔!” “哎!晟鸣!” “你没事吧?我看看,是全须全尾的吗?” 李慕柔挥手在周晟鸣肩膀上拍了他一巴掌,“盼我点儿好吧你!” “行,还能揍人就说明好着呢!”周晟鸣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慕柔,这位就是你的新师父吗?”听徐月僚说是一位散修带回了李慕柔,李慕柔还认他做了师父,周晟鸣便对他格外尊重。 55. 他会了断 “没错。这位就是我的师父!对了师父,还不知道您尊姓大名呢!” “哦,我姓南,至于名字你们就不必知道了。”顾宁安随口扯谎的本事渐长。 “南老先生,谢谢您救下慕柔!” 见周晟鸣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顾宁安内心暗爽。 “嗐,举手之劳罢了。” “可是,宁安至今下落不明。” 一说起顾宁安,李慕柔的肚子饿得更狠了。 徐月僚才想起这茬来。 “对哦,他没在青榕谷吗?” 李慕柔摇头。 “没找到。” 顾宁安不禁自责。 “也许他迷了路,正往回找呢!” 周晟鸣附和:“就是,别担心了,他那么大个人丢不了的,也许他走错了路,要是途经赵国的地域,且得一座城一座城的过关卡呢!如果过了子时的话,城门一关,他还得在城里住一晚才能继续赶路,不如我们再等一晚上,如果明天还不见他人,咱们再分头去找!” 为了转移李慕柔的注意力,周晟鸣将手搭在了李慕柔的肩头。 “哎慕柔,你倒是快说说,你撇下我们到底是干什么大事去了?”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但他还是想听李慕柔亲口讲一遍。 徐月僚催促:“哎呀回家再说吧我腿都站累了!” “行,等我们回了家坐下来慢慢说。” 周晟鸣搭着李慕柔的肩膀拢着她往中州城里走,顾宁安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但他只能看着。 李慕柔回过头,看见顾宁安没有挪步,于是转身问他:“师父,不一起吗?” “呃,其实中州城里有我的死对头,我还是不进去了,你随他们一起回去吧。” 风荡起了他的白发,李慕柔忽然觉得他孤零零的怪可怜的。 “师父,除了南洲你可有其他落脚的地方?” “暂时没有。” “这样吧!”李慕柔看了看周晟鸣和徐月僚,“我们先将我师父安顿好,然后再回家。” “当然好了!”周晟鸣把手放了下来。 徐月僚指着葕城道:“哎,不住中州可以住葕城呀!葕城是属于镇岳门的,南老先生的死敌应该不是镇岳门人吧?” 顾宁安想了一下:只要是不属于赵国的地界都可以,反正不用亮符节摘面具就行。 “嗯,那我就住葕城,两城相邻倒是不算远。” “好的师父,走,我带您找客栈去。”李慕柔折回去搀扶住顾宁安的胳膊,跟徐月僚和周晟鸣一起去了葕城。 他们在刚进葕城的一家客栈给顾宁安订好了房间,李慕柔给顾宁安铺好床后,周晟鸣便说要走,顾宁安灵机一动赶紧将他们留了下来。 “那个,我年纪大了觉少,不如你们留下来说话,我也想听听,好吗?” 李慕柔满口答应:“好啊!这有什么的,那我们就在这儿说吧,反正师父如今也不是外人。” 徐月僚和周晟鸣对视一眼,既然李慕柔这么说了,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行,那咱们就陪南老先生多待一会儿。”周晟鸣搬开凳子坐了下来,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人,就管你自己个儿啊?”徐月僚接过茶壶又倒了三杯,李慕柔端起一杯茶递给了顾宁安。 “谢谢。” 李慕柔有点诧异:嗯?这老头还怪有礼貌的。 她冲顾宁安笑了笑,然后稳稳当当挨着桌子坐了下来。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啊!那天……”就这么的,李慕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清清楚楚地讲述了出来,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们三人听得是认真又激动。 终于,李慕柔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师父就带我回来了。” 不出所料,周晟鸣尤其对许悦心和燕梧衣的那段故事最感兴趣。 “没想到啊没想到,古籍竟然篡改了许师祖的真实年龄,看来这古籍上写的也不能全信。” 而徐月僚却担心起了顾宁安,她倒吸一口凉气:“哈!完了!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忘了!” “怎么了?” 徐月僚一脸抱歉。 “慕柔,当时许师祖带我去找燕梧衣的时候,燕梧衣对她说过一句话,说是无道已经找到了契合他的身体,然后燕梧衣不许许师祖离开,许师祖就让我先回玉汤,那时候你的身体泡在玉汤里,许师祖说玉汤能够为元神回归本体延长时间,但是我回到玉汤之后,你的身体就不见了,路言川说是一个姓顾的人带回了你的元神,待你元神归体后,又带走了你。所以,所以……” 李慕柔接着她的话说:“所以,无道极有可能已经夺舍了宁安,然后宁安拼命反抗时不慎伤了青榕,才会被榕树枝缠住。” 她的心一沉,低下了头。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喃喃自语:“怎么办……都怪我……无道是要用我的元神威胁他交出身体!我怎么没想到……不行!我得去找他!” “我去找他!”李慕柔忽然重新振作起来,起身就要走。 “我们也去!” “我也去!”看她伤心流泪,顾宁安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他急忙下了床。 李慕柔安排道:“现下还未过子时,赵国每一城都有结界,所以我们只能过城关,咱们四个人分别从不同的城关进城,争取在子时之前,在通过的每一座城内都放出信鸟寻人,如果一无所获,我们就赶在城门关闭前回这里集合。师父,您没办法使用信鸟,那便随缘找找吧!” “哎师父,这哨子给您,若是有什么事,您就吹响哨子,然后让我的灵宠传信给我。” “嗯。” 他们先后闪身离去。 走在路上时,顾宁安想到一招:等过了子时,我就找个地方放出信鸟,然后再离开,找个合适的理由,至少先让他们放心。 【无道:我可以告诉你令白发变黑发的办法,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道:把你的身体给我,并且帮我找到消除禁制的办法。】 “好,我答应你!” 顾宁安没有犹豫,他已经想好了,到那时,他会自己了断自己。 【无道:青榕谷中的黄泉谷,那儿盛开着一种花,名为“姚”,那姚花可以让你白发变青丝。】 “咻!”放出信鸟后,顾宁安疾速前往青榕谷。 待到青榕谷开门后,顾宁安迫不及待地直奔黄泉谷。在黄泉谷,他遇到了 燕梧衣,但她被人囚禁了起来。 听见有人来,燕梧衣睁开了眼睛。 “无道?” 顾宁安不想理她,便没有回应。此处满地姚花,他忙着去采,可是一摘下来,他手中的姚花就变成了粉末。 “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为了姚花而来,你采再多都没用,如此摘下来的姚花没有任何用处。” “你知道姚花怎么用?” “你放我出来,我就告诉你。” 顾宁安走到囚笼面前,那囚笼是由青榕枝制成的,他若是想破坏它,青榕枝就会把他也缠起来。 “昨日我进来的时候见过被青榕枝缠住的人,但是你这个和缠住他们的那些明显不一样,我要如何放你出来?” 青榕枝将燕梧衣困在了枝条裹成的大球里面,这大球比寻常缠人的那些厚了不知多少层。 “你去把许悦心找来,我要跟她说话。” “行。” 避开燕梧衣的视线之后,顾宁安问无道:“无道魔君,你知不知道姚花的用法?” 【采下来吞进肚子里不就行了?】 “是吗?”顾宁安将手中的粉末倒进了嘴里,姚花的粉末吃起来没什么味道,一入口就化了。他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白发变黑。 “看来你不知道。”顾宁安只好去找许悦心。 他问了很多男弟子,才找到许悦心的居所。他正要敲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敲了,师祖不在屋中,此时她应在龙跃谷修炼。” “路公子,你可否带我前去?我有要事找许师祖。” “当然,你随我来吧。” 路言川带领顾宁安七拐八绕,终于走到了龙跃谷。不过路言川并没让他进去。 “你就在此等候即可,师祖修炼结束后自会出谷。” “好吧。”顾宁安席地而坐。路言川独自走进了谷中。 约摸过了半日时间,许悦心和路言川才从龙跃谷里面出来。 “是你?” “许师祖,在下有事相求!” “你不是已经将人带走了吗?还有什么事?”许悦心往前走着,路言川跟在她身后。 “许师祖,我需要将我这一头白发变回黑发,无道说黄泉谷的姚花可以做到,所以在下前来求花!” “看来无道并未夺舍成功,这一点你是如何做到的?” “无道说我的识海中有一道禁制。” “哦?那你这禁制又是如何得的?” “此前,上古神隐鹤和叶江凝的元神曾寄在我的识海之中,想必应是他们随无道离开我的身体时设下的。” “隐鹤和叶江凝还真是能熬啊,你可知他们俩离开你的识海之后去往何处了?”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许悦心问什么顾宁安便答什么,她倒是喜欢他的坦诚。 “你的头发是被无道弄成这样的?” “是。” “姚花都长在黄泉谷,不过不能直接采摘,你需得用法力一边维持着它的生机一边给它摘下来,然后将其吞入腹中,你且去试试。” “在下谢过许师祖!还有一事,燕梧衣托我传话给您,她说她要和您谈谈。” 56. 脸不红心不跳 “她又想耍什么花招。”许悦心停下了脚步,“言川,我先去一趟黄泉谷,你不必跟着了。” “是,师祖。” 许悦心和顾宁安一起去了黄泉谷。 一见到许悦心,燕梧衣就对她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是谁将你养大的?许悦心你这个白眼狼,你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是你爹娘收养我,还将我拉扯大,但那是他们对我有恩,与你何干?再说了,那些年我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了我,我只是将你逐出谷罢了,又没有对你赶尽杀绝,我如何没良心了?我看你是被那男贼的皮相蒙了心,倒是辨不清青红皂白!” “你!” “好了,我没空与你争辩,等我找到驱除你体内魔气的办法,到时候你自会重获自由。” “许悦心,你放我出去!我才不要你假惺惺……” 顾宁安没空听他们俩打嘴仗,他正按照许悦心传授的办法摘取姚花。他摘下好些来,又接连将它们吞入了腹中。 “原来这花有味道,入口清清凉凉的。” 他一连吞下好多。 “喂!小子,这姚花的用法,可是许悦心告诉你的?” “对啊!”顾宁安这才停下来。 “看你这傻样就知道有件事她一定没告诉你!” “什么事?” “哼。”燕梧衣冷笑,“这姚花虽有令人回春之效,但却会拖修炼之士的后腿,它会消耗你体内的灵力,甚至令你止步不前。” “无妨,只要我的头发能变回以前的样子就行。前辈,敢问这姚花入腹后多久会起效啊?” 燕梧衣看他是个憨的,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骂道:“没相干的蠢东西。” 纵使恶语相向,顾宁安也只是撇了撇嘴,他靠在一颗榕树旁,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当晚,李慕柔接到信时立马反向追踪顾宁安的位置,可惜待她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了。 眼下她使不出法力去通知大家,只好先回葕城客栈。待她回到客栈的时候,徐月僚和周晟鸣也都前后脚回到了葕城客栈,在这之后他们却又久久等不回南老先生。 “宁安传信给我说他明日回来。” “那他有说去做什么了吗?” “没有,也许跟晟鸣说的一样,是从赵国境内往回走所以被拦在了城关处吧,我接到信鸟的时间正好是在城门即将关闭的时候。” “我就说我的推测肯定没错,不过这位南老先生怎么还没回来?” “唉,就是说啊。”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李慕柔下楼跟店小二要了些糕点和茶水,正欲上楼的时候,阿炫落到了她的肩上。 “阿炫?”她端着糕点和茶水带着阿炫回了房间。 “南老先生说你不用等他,等他办完事会通过我联络你。” “好吧。阿炫,南老先生是在何地唤的你?” “青榕谷门前。” “哦~”李慕柔摸了摸阿炫的头,“好阿炫,去吧。” 阿炫振翅飞去了窗外。 “现下城门关了回不了家,我们就在此处凑合一夜,反正距离天明也没几个时辰了。哎哟饿死我了。”李慕柔拿起糕点往嘴里塞着嚼着。 “慕柔,你没有法力了?”周晟鸣问。 李慕柔乖乖点头,满嘴食物残渣。 “你才知道啊,来,慢慢吃。”徐月僚给她倒了杯茶。 “被无道吸去了。”李慕柔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无妨,等宁安回来,法力也就回来了。倒是你们俩,被我拖累,此前说好了要去找道侣,如今也耽误了好些时日。” “什么拖累、耽误,不许你这么说。”徐月僚坐直了身子,拧着眉头。 “就是的,你这么说就是见外,莫不是有了道侣,就要跟我们俩生分?”周晟鸣打趣她。 吃掉半盘子点心的李慕柔擦掉了嘴边的渣子,认真地看着他俩。 “说真的,李幽舟的事情也结束了,你们俩是不是该回沧渊阁了?” 徐月僚咽下一口茶水,看向周晟鸣。 “你觉得呢?” 周晟鸣起身走向床榻,半躺下之后幽幽道:“是要回的,回去了能省好多工夫,从此安心修炼,没什么不好的。” 说完这话,他侧过脸看向了李慕柔,这道目光中包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等宁安回来了,我和他一起送你们回幽南山。” “好。”徐月僚覆住了李慕柔的手,二人相视而笑。 徐月僚和周晟鸣都很默契地没有问起李慕柔要不要跟他们一起重回沧渊。他们了解她。徐月僚和李慕柔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周晟鸣则一个人独占一张大床,睡得四仰八叉。 第二日,李慕柔退房之后,他们三人一起回到了中州城的家。还未进门,一股饭香味儿就扑鼻而来。 闻见香味,李慕柔快走了几步,率先推门而入。 果然,顾宁安正坐在院子里的饭桌前,等待着他们。 “宁安!”李慕柔开心极了,她如往常一样,坐在他的对面。 “嗯,我做了早饭,大家快吃!” “麻烦你以后做事周全一点,别害得大家为你一个人担心。”周晟鸣拉着脸,“嗯~粥不错,辛苦了。” “别理他。”徐月僚收好裙摆,也坐了下来。 李慕柔端起碗,细细打量着顾宁安,见到他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认定,他就是顾宁安,但这时候她却忽然有点儿拿不准:你是宁安还是无道呢? 而大家似乎都忽略了这个问题,为什么呢?因为眼前的人,跟顾宁安分毫不差。怀着这样的疑问,李慕柔也在等一个交代。 看大家用得差不多了,顾宁安主动开了口。 “那个……我想说个事儿。”又是这样的开场。 “什么事?”李慕柔竖起了耳朵。 “无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周晟鸣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无道,你不会在粥里面下毒了吧?” “啊?现在催吐还来得及吗?”徐月僚神色凝重。 “听我说!”顾宁安伸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我的识海中有一道阻止他夺舍的禁制,我想大概是隐鹤和叶江凝离开时设下的禁制。” “呼~ ”周晟鸣抹掉额头的薄汗,“吓死我了。” “我会想办法阻止最坏的结果发生。”李慕柔倒是很淡定。 “慕柔,我不会让它发生的。” 李慕柔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愿深想,随即岔开了话题。 “宁安,不如你详细说说你在那晚遇到的事儿吧。” “哦。”顾宁安早都已经想好了说辞,“我记得那天你们刚走,无道就找到了我,他说你的元神在他手上。此前,他离开我的身体之后偶然遇到了燕梧衣,燕梧衣修魔,正好成了他夺舍的新目标,但是魔与魔虽匹配,以燕梧衣的道行,他却无法强行夺舍燕梧衣,在他的威胁之下燕梧衣答应与他共用身体,他便暂时妥协了,于是他又重新将夺舍的主意打回了我身上。” “他答应我只要我将身体献给他,他就归还元神,所以我就随他回了青榕谷,他在进入我的识海时被一道禁制拦住,于是他便开始咒骂隐鹤和叶江凝,之后,燕梧衣醒了过来,无道趁机回到了燕梧衣的身体里,不知道后来他有没有得逞。” “我就是趁那时抢回了你的元神,然后你的元神领着我找到了你的身体,我怕继续待在青榕谷会横生枝节,于是同那个守着你的人说明缘由后便将你带走了。” “后来,我背着你快要走出青榕谷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一个凡人,那人手持斧头砍伤了青榕树,然后就被缠成一个圆球吊了起来,他求我救他下来,我也没多想,便操起斧头去砍缠住他的枝条,没想到也被吊了起来。” “然后,我就遇到了一位老先生,他将躺在地上的你救起就走了,我和那个凡人一起向他求救来着,不过他并没有理会我们。” “再然后,我们就被青榕谷的弟子救了下来,我离开那儿之后就进了城,没想到路途遥远,在城门落锁之前没能走到中州,我怕你们担心,就用信鸟给你们报了信。” 顾宁安进步很快,说起谎话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 徐月僚感慨:“幸亏元神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也能够自行回归本体,真是谢天谢地,好在没有贻误时机。不对啊,我记得那时候燕梧衣分明亲口对我和许师祖说,无道找到了与之契合的身体啊!” 周晟鸣大手一挥。 “嗐,找是找到了,但是没办法夺舍不就离开了!” 顾宁安点了一下头。 徐月僚心想:无道真的离开顾宁安的身体了吗? “宁安,我能感受一下那道禁制吗?”李慕柔觉得这是证实顾宁安所说的唯一有力的证据。 “当然可以。” 李慕柔闭上眼睛,元神出了窍。她来到了顾宁安的识海,也确实被无形的禁制挡在了外面。 她睁开眼睛,对徐月僚和周晟鸣说道:“嗯,这道禁制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的元神确实是无法进入宁安识海的。” 验证过之后,李慕柔安心了许多。 周晟鸣拍了一下徐月僚的肩头。 “行了,收拾收拾,回沧渊阁。” “你们要回沧渊了?” 周晟鸣一把捏住顾宁安的肩膀,盯住他眼睛嘱咐:“慕柔没了法力,你可要好好辅助她重修,知道了吗?” 57. 真好,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自然。”顾宁安翘起一边唇角,有些小小的得意。 “哼。”周晟鸣转过身,出了门。 “慕柔,你是不回去的,对吧?”先开始,顾宁安以为他们要一起回去,但是他不太确定。 “我不回去,我送他们回去,顺便向小师妹赔罪!”李慕柔攥紧了团在手中的符箓,似乎正是这张符箓才令她安了心。 现在她没有法力,只有在这张咒符的帮助下才能做到元神出窍,幸而她未雨绸缪,早在卖符那时就提前准备了一些法符放在身上。 没想到今日就派上了用场。原本李慕柔是准备找个机会偷偷对他用的,看他如此坦诚,她便顺势对顾宁安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一来可以试试他的反应,若是他真的被无道夺了舍,那么他就一定会拒绝。 “好,那我等你回家。” “嗯。”李慕柔回头看向拿着碗筷的顾宁安,露出了笑容。 一路上,周晟鸣都独自站在他飞剑的前端,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一想到以后顾宁安和李慕柔两人相处的画面,他就不得劲儿。 可是,他也不想成为李慕柔的负担。不说之前她一直帮他们获取灵体,就说眼前的事情,她选择孤身犯险,让他意识到从来不是李慕柔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李慕柔。 他不愿如此,他要凭借自身,勤加修炼,待取得一番可观的成果之后再站在她身边。徐月僚和他的想法是一致的。 “慕柔,我想了想还是不对,那燕梧衣说的分明和顾宁安说的有出入。” “我也觉得蹊跷,阿月,我会留意的,别为我担心了。” “好,往后你自己要多留个心眼儿。”徐月僚抱紧了她的胳膊。 “嘭——” 沧渊阁的行门结界又被震碎了。 他们三人并排而行,众人夹道“欢迎”。 当李慕柔出现在白芙面前的时候,白芙怔在了原地。下一秒,她便红了眼睛。 “你还知道来看我?”白芙嘟着嘴,委屈的样子是一如往常地惹人怜爱。 “是师姐不好,让我的小师妹久等了。”李慕柔捏了一下白芙的脸蛋儿。 “师姐坏蛋!”白芙哪里会真的和李慕柔生气,她只是太想念李慕柔了。她撒着娇扑进了李慕柔怀中,用脑袋使劲儿地往她师姐怀里蹭,像只小花猫似的。 徐月僚和周晟鸣站在一旁,沉浸地欣赏着这姐俩团聚的画面。 忽然想到了什么的白芙松开了紧紧环保着李慕柔的双手,她仔细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朝周晟鸣伸出了手。 “周师兄,你可是要付我灵石的!” “嗯?凭什么?”周晟鸣不记得自己欠过白芙什么,他正纳闷怎么自己刚回来小师妹就来跟他讨债了。 “汪!”大黄闻着味儿,跑了过来。 “大黄!”周晟鸣蹲下身抚摸着大黄的脑袋瓜子,“才几日不见,你竟长得这么大了?怪不得你小师姐跟我讨灵石呢!好说,看在小师妹把咱们大黄喂得如此壮硕的份儿上,你要多少我都给了!” “嗯……那就一百块吧!” “一百?”周晟鸣惊得扶住了自己的下巴,“你还真会狮子大开口,行!一百就一百!” “一百……”徐月僚属实被这一笔巨大的债务吓到了,“呵呵小师妹,那我家小青呢?” “小青嘛,小青可比大黄挑食多了。”调皮的白芙转了转眼珠子,故作大气,“不过小青食量小,月师姐付我五十块灵石就行。” “行,那就五十!”徐月僚当下感觉自己捡了个大便宜,事后一算才发觉她乃是被小师妹狠狠敲了一笔,不过这五十块灵石她照样给得心甘情愿。 如今,吴潇情成为了沧渊阁的掌门人。 虽说她李慕柔此次回山是为了送徐月僚和周晟鸣,但既然已经上了山就没有不去拜见新任掌门的道理。 他们三人前脚刚踏进清正殿,后脚沧渊阁爱看热闹的弟子们就都围在了殿门前。 “掌门。”李慕柔依然恭敬作揖,周晟鸣和徐月僚亦然。 正在打坐的吴潇情睁开眼,起身道:“原是你们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就继续潜心修炼。慕柔,以你的资质,相信有朝一日定能证道。” “掌门误会了,我此番上山并不是为了回归行门。哦,是这么回事,我上山的时候,留意到行门内诸位弟子似乎依然对我心存疑惑,想来应是掌门您贵人多忘事,没有向众人纠正先前的那桩错事,不过慕柔也不想劳动掌门,不如由我向大家广而告之。” “欸?我记得《三界盛闻》上不是都已经替你澄清过了吗?” “《三界盛闻》是《三界盛闻》,沧渊阁是沧渊阁,难道一直以来,沧渊阁是隶属于《三界盛闻》之下的吗?” “呵呵。”吴潇情一笑置之,“好了,容我唤个人,去替你劳动一趟。” 当着他们的面,吴潇情放出信鸟,让云苍蓝将李幽舟假死夺舍并栽赃李慕柔杀害镇岳门士兵的事情以告示的形式张贴在沧渊阁的告示栏上。 “行了,我已经吩咐云苍蓝张贴了告示,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慕柔笑着指了指天,吴潇情立刻意会。 “往后照常对你开放。”自上次从镜花水月里面出来,吴潇情就亲自加强了结界,可这结界屡次被毁,让她觉得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是说起来,它乃是保护低阶弟子的第一道屏障,吴潇情又不得不重新设下这道防线。 “谢过掌门,慕柔这便告辞了。” “弟子告辞。” 等李慕柔一出来,白芙就问:“师姐,你当真不留下来吗?” “不了。” “是不是因为掌门和另外两位长老之前没有站在你这边,所以……” “不是的,是你师姐我呀,有别的安排。” “那好吧。师姐你知道吗?先前,他们三个花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才从你的帝晶里面出来,被弟子们暗地里嘲笑了好久呢!” “我知道。”李慕柔摸了摸白芙的头发,“阿月,小师妹,晟鸣,我要下山了,等回到中州天就黑了。” “师姐,我舍不得你。”白芙恋恋不舍地缠住她的胳膊,不肯松开。 “我也是。”徐月僚附和。 周晟鸣什么都没说,他不是洒脱,而是不想告别。 “我也舍不得你们,你们旬休的时候就去中州寻我,我们还是可以相聚的嘛。” “那等我旬休了,我就让月师姐带我去中州看望师姐!” “你旬休的时候我又不旬休,此事啊你还是求你周师兄更靠谱一些,他可以趁旬休的前一天晚上带你偷溜出去,这样你就能有更多时间和你亲爱的师姐一起逛中州了。” “周师兄~”白芙抱住周晟鸣的胳膊央求。 “行倒是行,不过嘛……一口价,五十灵石!” 白芙看了看周晟鸣又看了看徐月僚,“嗯?你们俩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李慕柔忍俊不禁,岔开话题道:“那我走了,你们留步吧。” “师姐~” “不要太想我哦。”李慕柔冲他们摆摆手,独自下了山。 周晟鸣朝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挥了挥手,心中酸涩。 乘坐马车回到家的时候,顾宁安正站在门口迎她,李慕柔利落地跳下马车,朝他露出了笑容。马夫驾起马车调头离开。 李慕柔吸了吸鼻子,“嗯~是鱼的味道!” “对,是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辛苦你了宁安,有你在,我都长胖了好些。” “不胖,哪里胖了。” 李慕柔拿起碗筷,夹了一大块鱼肉放进嘴里。 “小心有刺。” “嗯~一如既往地好吃。” 听到她的夸奖,顾宁安由衷地开心,他也夹起一块鱼肉咀嚼了起来。他一边吃饭一边注视着她,暗自感叹:真好,就剩下我们两个了。 今夜,他们俩终于都能睡个踏实觉了。 安生日子一连过了几日,李慕柔便开始牵挂南老先生:我那散修师父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慕柔,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师父。” 顾宁安眨了眨眼。 “哦,你还不知道,我被那位你遇到的老先生带去了极地南洲的一座冰屋内,他说我失了法力走不出南洲,还要我拜他为师才答应带我离开南洲。我没办法,只好应了南老先生。我猜他一定认得我,不然怎么会如此唐突地要我拜他为师呢?你说,他会不会是想借我之名行坑蒙拐骗之事啊?” “什么坑蒙拐骗的事?”顾宁安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比如他打着三界霸主李慕柔师父的幌子行骗,收徒揽财之类的。” “应该不会吧?” “谁知道呢!嗯,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消失这么些天到底是干什么去了,说起来我对他还真挺好奇的。” “好奇什么?” “好奇他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呗,若是他要做的事儿有意思的话,就让他带着我一起!” “啊?你不修炼了啊?” “哦对!修炼要紧,宁安,那我们赶快开始吧!” “哎!” 他们一起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顾宁安发现自己的进益果然变得极为缓慢,不过幸好姚花对修炼的影响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拖累李慕柔。 某天早晨一觉醒来,顾宁安发现自己鬓边的一缕头发变白了,他心中一慌:看来姚花的效果只能维持半月。 为了不被李慕柔发现,顾宁安得想个办法,一个既能方便他摄取姚花又能让他时常伴随在李慕柔左右的办法。 想来想去,顾宁安需得先切换回南老先生的身份,于是,他趁李慕柔醒来之前离开了中州。 58. 十二谷 睡饱了的李慕柔醒后,发现院子里只有她自己一人,她快步走进顾宁安的屋子,然后看到了屋内的信鸟。 她展开手掌,出现了一行字:早起时忽然心痛难忍,只好先去就医,早膳未来得及准备,抱歉了。 “怪不得,这几日他有时会忽然背对着我转过身去,原来从那时起就开始心疼了吗?可他为什么不早点儿对我说。唉,我也不会做饭,算了,还是出去将就一顿吧。” 青榕谷由大大小小一共十二个峡谷组成,而平日里弟子们主要集中活动的区域就是青榕谷,它是这里最大的一座谷。 除了青榕谷、达音谷、黄泉谷,还有栖霞谷、雷弦谷、幽灵谷、饮雾谷、寂灭谷、骸煞谷、浮星谷、龙跃谷、枯血谷。 其中,黄泉谷和达音谷的峡谷入口正相对,玉汤就在达音谷之中。 青榕谷位于这十二座峡谷的中心位置,其他十一座峡谷分布在青榕谷四周并与其相接相连。 待青榕谷开门后,顾宁安穿过大门处的洞口走了进去。 面对着青榕谷,左手边是寂灭谷,右手边是龙跃谷,这两个峡谷之间有一条宽大的通路,经过这条大约有五百多米长的大道后,才是正式进入了青榕谷内部。 这次来到青榕谷里面,顾宁安特意仔细地留意了一下此处的地形。这里的青榕树跟巨阵森林里面的巨树一样,分布错乱,难以寻到一条笔直的长通道。 这一次,顾宁安没有依靠无道,他掏出一张地图,凭借自己依稀的记忆,摸到了黄泉谷的入口处。 “往东一直走,就是达音谷所在,玉汤也在那里。” 青榕谷是五大行门中,唯一一个不封锁,向凡人开放的行门。只是因为距离南洲很近,地处偏远,所以一般情况下,凡人很少涉足这里。 通常情况下,来此的凡人大多是因为在古籍上看到了有些奇珍异宝的产地是青榕谷,从而来这里碰运气。 比如姚花、青榕汁等等。但是他们没有法力,无法正确取得,自然只有败兴而归。 凡是被逐出谷的青榕谷弟子,都会在出谷之前被许悦心吸光灵力,所以也就从根本上斩断了有人想利用这里的宝贝赚取钱财的想法。 就算是谷中弟子们,平日里也并没有这么做的机会。久而久之,老人带新人,新人变老人,大家便一心只剩修仙了。 黄泉谷的姚花又是取之不尽之物,为了能够永葆青春,青榕谷的弟子们都很是谨言慎行,生怕被逐出谷去。 青榕谷的青榕汁可解百毒,只要将青榕树的叶子嚼碎咽下,便能在黄泉谷中保持清醒,不再迷失。 青榕汁的妙用也是无道告诉他的,因为解除禁制的关键就在这十二谷中。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研究,无道发现,隐鹤与叶江凝在顾宁安的识海中设下的禁制,实际上有十二道。无道由此联想到了青榕谷的十二谷。 前几日,无道就勒令顾宁安去往青榕谷为其寻找其中的隐秘,但是顾宁安阳奉阴违,迟迟没有动身,被无道察觉之后,无道就故意搞得他心痛难忍,想逼他就范。 要不是顾宁安的头发变白了一绺,他也不会依从于无道。 从地上拾起一片青榕叶,顾宁安吹了一下叶子上的灰就将其放入了口中,青榕叶吃起来味道发苦,有点儿像中药。 “无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动向的?” 【不怕你知道,自然是通过灵血,虽然我只造出来一点点,不过这一点已是足足顶用了,只要我的灵血在你身体中无限次循环,我就可以知晓你吃过什么喝过什么,现在是开心还是沮丧,等等等等。】 “所以,那十二道禁制,也是你通过灵血发现的?” 【没错。不过你还是不要妄想通过放血来对付我,因为你无法控制流出去的是你的血还是我的灵血,除非你想自杀,要流光自己身体中的每一滴血。哼。】 “我还不至于那么极端。” 说着,顾宁安继续向西北方向走去。 吃完早饭在街上的几家医馆晃了几圈后时间来到了中午,在家等不到顾宁安,李慕柔就像往常一样开始出摊,内容依旧是卖符。 “也不知道宁安病情如何了。”这一日,她只卖出去一张符。 到了黄昏时分,李慕柔担心顾宁安找不到自己,便收摊回到了家中。 “嘎!”阿炫落在了她的肩头。 “阿炫。” “南老先生说,他要在青榕谷长住,让你收拾好行礼去青榕谷找他。” “师父他这是找到免费的落脚地儿啦?”李慕柔有些犹豫,“这处院子我可租了一年呢!师父不能白认,等我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准备教我些什么,救命之恩也不能这么报,难不成还把我当丫鬟了不成?嗯……宁安怎么还没回来。” “阿炫,你去帮我寻宁安,就在中州城里面的药铺找,找到了的话你就带话给他说让他去青榕谷找我。” “嘎——”阿炫飞走了。 随后,李慕柔在顾宁安的屋里留下一只信鸟,正欲离开时她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到顾宁安的房间里,环顾一周后,李慕柔开始在他的屋子里翻找。 “之前他来时就看他背着这个包裹,我还是帮他一并带走好了,倒是不重,不知这里头都装得什么。” 虽然好奇但李慕柔并没有打开这个包裹,锁好院门后她上街雇了一辆马车往青榕谷赶去。 第二日当她到达青榕谷时,正好赶上青榕谷的弟子来开门。 她跳下马车喊道:“这位道友请留步!” “慕柔姑娘,你有何事?” “道友,我想找个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面具,姓南的老先生,不知道友可有印象?” “倒是没有印象,不过我可以带姑娘去见过师祖,你不妨问问师祖。” “也行。”李慕柔想:既然准备长住于此,那师父应该跟许师祖打过照面了吧?不然为何非选这里呢? 在青源殿中,她果然见到了南老先生和许悦心。 “你来了。” “嗯,师父。”李慕柔向许悦心作揖,“许师祖。” “嗯,你师父同我是旧相识,往后你们师徒在青榕谷尽可自在随意,不必拘束。” “是,师祖。” “慕柔,你就随我 住在空茅院。” “徒儿听师父的。” “许师祖,告辞。” 李慕柔跟在南老先生身后,不禁好奇:看来师父的来历不简单啊,他竟与许师祖是故交,不知道师父有什么厉害的本事,说不定他掌握了青榕谷的“荣枯二指”,嘿嘿嘿嘿,我非得让他传授于我不可! 在此之前,顾宁安找到了许悦心。他主动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希望许悦心能够帮助他对付无道。若是有一日无道控制了自己的心智,在他无法自我了断的情形下,他请求许悦心毁掉自己的肉身。 许悦心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说会想办法阻止无道夺舍。为此,他们一起想了一套对外的说辞,就连路言川,许悦心都没告诉他实情。 当初,许悦心距离飞升成神只差了“三灾六难”这一步,但是她没有选择历劫,而是选择了停止。 因为那时候,她见证了神的陨落。 都说成神之后,肉身与元神皆能不死不灭,然而她还是看见了神的消亡,虽说那是神的选择,是他们主动选择了消亡。 那场掀翻四海八荒的神魔大战,令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神的结局是注定的,他们注定要为了拯救苍生而自我毁灭。 于是,她许悦心便不想做神了。她要随心所欲地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人心险恶不足为奇,为了游戏世间,她一直在隐藏自己的一切。 就连古籍也不可以准确掌握她的信息,否则就会被她一一烧掉。所以现存于世的,有关于她的部分皆是杜撰。 对于许悦心来说,谣言可以有,真相就算了。她最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绝对的实力,至少现在来看,神灭亡之后,她才是世间最强! “空茅院,好怪的名字。” “你住东院,我就住在最里面的院子,没什么事的话不要来打扰我。” “啊?” 这怎么行,李慕柔还想让他教自己一些厉害的绝技呢! “可是师父!” “嘭!”门关上了。 “呃……”李慕柔很是无语。 心烦意乱的她将自己关进了屋中,不由想起了顾宁安:嗯,也不知道宁安怎么样了,等他来了我得求师父也将他留下才行。 顾宁安悄悄翻出院墙去了黄泉谷,这次他只吞下了一枚姚花,他也不记得上次是吃掉了多少姚花才令自己的黑发保持了半月之久,以后免不得要来回切换身份,所以他得知道一朵姚花的效用是多久。 服下姚花之后,大概过了四个小时,白发变回了黑发。 “看来不论服下多少姚花,恢复的时间都是一样的,没记错的话上次也是用了这么久,好了,该走了。” 顾宁安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青榕谷,做戏做全套,他要以顾宁安的样子从外面来到这里。 “慕柔!” “宁安?你怎么样了?心还疼吗?” “不疼了。” “那就好,宁安,你愿意随我一起留在青榕谷修仙吗?” “当然愿意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走,我带你去见师父。” “见你师父?” 59. 零个人想你 “对,师父说他以后都要待在青榕谷修炼,我知道其实是你救了我,但师父我已认下,总不能说反悔就反悔嘛,而且他与许师祖是老相识,我还指望他能教我一些独门绝技呢!我们现在就去求师父收你为徒,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拜入青榕谷也是一样。” “哦,也好。不过你五行不是属水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顾宁安挠头。 李慕柔大为震惊:“难道你加入沧渊阁之前没去暗窟测试过自己的五行吗?” 顾宁安摇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起来李幽舟带我上山的时候也压根没测过我的五行,而且我修炼一直都很顺利,所以就从未想过去测,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暗窟测一测。” “听你的。” 他们俩在暗窟天字号零九号铺子中测过五行之后,第二日他们的名字就一起出现在了《三界盛闻》上。标题是:今修仙界惊现五行俱全者,其一修仙圣体李慕柔,其二默默无闻顾宁安也。 测出五行的那一刻,张掌柜的刚要大喊,李慕柔就敏捷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张掌柜立马意会,当他又测出来一个五行俱全的时,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离开之前李慕柔分明再三嘱咐他千万不要声张,没想到,他还是将此事泄露了出去。不过他们知道此事被泄露还是在顾宁安申请加入青榕谷的时候。 这天,顾宁安和李慕柔在到处打听之后找到了青榕谷负责纳新的弟子王靖傅,王靖傅告诉他们,青榕谷每一年固定招收新弟子的时间是立冬当天。 现在是夏季,距离立冬还有一段时间,但是王靖傅说他可以帮顾宁安申请特批。顾宁安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争取特批,于是王靖傅告诉了他,他和李慕柔是五行俱全之体的事情已经被刊载在《三界盛闻》上了,借由此王靖傅认为可为其行个方便。 然而,王靖傅汇报给许悦心之后,许悦心并没有应允,她认为规则不可随意更改,若有加入青榕谷的决心,那便要等到立冬之日。 王靖傅只好向顾宁安和李慕柔一五一十传达许悦心的话,他向他们俩为自己的盲目自信表示了抱歉。 实际上,这是顾宁安和许悦心事先商量好的。 事后,李慕柔让顾宁安暂住西院,她会找机会禀明师父,但顾宁安拒绝了。 他说:“慕柔,我觉得先斩后奏终归不太好,毕竟我不是青榕谷的弟子,更不是你师父的徒弟,而且你师父一直闭门不出,你也没办法征得他的同意。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找地方安置的,青榕谷这么大,我也可以提前熟悉一下环境,实在不行我就睡树上。” 李慕柔知道,顾宁安是想着要与她一起修炼,好让她赶快提升境界。 “宁安,这样你会很辛苦的,你还是先回中州吧,等立冬了再来,你不用迁就我的。” “不是这样的,你是因为我才被吸走了法力,慕柔,这回你就听我的,我粗略算了一下,要是我们每天都一起修炼的话,等快要立冬的时候,你就是归墟境了,否则等我加入青榕谷的话,我时间上就没那么自由了。” 看到他那么坚决,李慕柔只好答应:“行,那就听你的。” 李慕柔第一次对一个人萌生出了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情感。夜里时,她不禁在心里琢磨:我喜欢上宁安了吧?那他呢?他喜欢我吗?宁安对我似乎还不错,不过我觉得阿月和晟鸣对我更好……现在不是谈论儿女私情的时候,嗯,先成神再说! 与李慕柔分开以后,顾宁安便将馒头唤了过来。 “馒头!” 【主人!】 【咦?主人你怎么来这儿了?】 “馒头,我需要你帮我找一种符。” 【什么符?】 “能让我的头发暂时变白的幻形符。” 【有吗?】 “不知道,反正我在中州的时候没听说过,所以才让你帮忙找找嘛!” 【那我试试吧!】 “辛苦了馒头。” 【不辛苦,主人,一点都不辛苦。】 “呃呵呵。” 馒头一连消失了几天,阿宝一只虎好生无聊,它跟白瑞抱怨道:“馒头怎么还不回来,它不会不回来了吧?” “说不准,有这个可能。” “呼……”阿宝叹气,“太安逸的日子过久了是挺无聊的。” 这天夜里,在南老先生的房间。 【主人!】 “找到了吗?” 【没有,听说这种可以幻形的符只有万象境的修士才能做得出,我问遍了所有卖符的铺子和摊子,都没有这种符。】 “万象境?算了,我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主人,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馒头,你回浮玉岛吧,有事我再叫你。” 【好嘞。】 “嗯?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阿宝拍了一下馒头。 【主人唤我来着,阿宝你不会是想我了吧?】 “哼,做梦。” 【零个人想我,那我还是去陪主人好了,走喽。】 “走什么走,回来玩儿捉迷藏!” 【还说不想我?】 “你没说错,确实是零个人想你。” 【你确实不是人。】 阿宝侧目,目光凌厉。 【好吧,你,闭眼、数数。】 阿宝:“一、二、三……藏好了吗?我要来抓你啦,小馒头~” 在立冬来临之前,顾宁安和李慕柔每日都会一起修炼,除此之外他们也会一起探索青榕谷。他们发现每天晚上,青榕谷的弟子们都会成群结队地巡视十二谷,将被困住的凡人遣送出谷,将没有异常行为的不愿离开的凡人们的名字和样貌登记在册。 李慕柔这才知道那晚她和师父一起来找顾宁安时遇到的青榕谷弟子是在糊弄她。 顾宁安被登记了姓名,照映下样貌之后,和其余的凡人留在了谷中。栖霞谷可赏霞光,浮星谷可观星辰,这两个地方是十二谷中最美好的存在。 慕名而来的人们通常会 在浮星谷夜宿,不睡在树上的时候,顾宁安就睡在此处。 所谓“浮星谷”的“星”并不是天上的星星,而是一种寿命极短、夕生朝死的虫子,这些虫子会发出亮晶晶的白光,一闪一闪的,在夜晚看起来很像是天上的星辰。 青榕谷的人们称其为“娑傩”。就像姚花只长在黄泉谷,娑傩也只生在浮星谷。而其他的十座峡谷,也各有各的宝,当然青榕谷的宝是青榕树,达音谷的宝则是玉汤。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李慕柔的境界再一次突破至归墟境,顾宁安也终于等到了立冬这日。 立冬这天,王靖傅带着十九名男子来到了青源殿门前。许悦心和路言川站在他们的面前,包括顾宁安在内的十九人皆恭敬地绷直了身体,任由许悦心打量。 一番观察之后,许悦心对其中一名男子勾了勾手指,那人跨出一步上前,许悦心俯下身问他:“小子,你看我美不美?” 那人腼腆回答:“美。” 然后,许悦心又动动手指唤一人上前来,还是同样的问题:“小弟弟,你觉得姐姐美么?” “美,师祖是这天底下最美的!” 顾宁安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时,许悦心问道:“你觉得我更美还是李慕柔更美?” 路言川笑了,人们都在等他的答案。 顾宁安朱唇轻启,而后掷地有声道:“美则美矣,无分高下。” 许悦心直起腰身十分满意地对王靖傅说:“都收了吧。” “是,师祖。”王靖傅朝他们扬了扬手,“都跟我来。” 此前顾宁安吞下姚花,印证了无道的猜想,顾宁安识海里的那十二道禁制确与十二谷相关。十二道禁制好比是十二条锁链,只要顾宁安吞下足够多的姚花,那么与之对应的其中一条锁链迟早会断。 攻破十二道禁制之后,便是无道夺舍的最佳时机。 如今姚花已然成了顾宁安的必需品,现下,他又成为了青榕谷的外门弟子,看起来一切都在无道的掌握之中。 但顾宁安对此浑然不知。只要他不去巨阵森林开启法阵,无道的计划就能万无一失。而当顾宁安身体内的灵血达到一定浓度,他就会想办法掩盖自身的魔气。 那么到时候,枯血谷的枯血泉也会顺利地进入顾宁安的身体。 为了修魔,燕梧衣在青榕谷待了好几百年,十二谷中的十二宝,她跟许悦心同样了如指掌。燕梧衣以为许悦心早就把她忘了,她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实则不然。 时至今日,此世间,无人知晓许悦心真正的来历。都说阴界冥王才是真长生,众神陨落,继冥王之后,她许悦心称得上是三界之中第二长寿的。 这些年许悦心的真实修为一直停留在渡劫境九阶,对外,她的实力只到归墟境九阶,这一点,路言川也是不知情的。即使探脉,也只有归墟境九阶。 自路言川和许悦心在一起到现在,她的境界始终没有变动过。这让路言川对许悦心感到钦佩,因为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能够一步一步修炼至此,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的。 60. 你不对劲 而他,修至归墟境,仅仅花费了二十年时间。这使得路言川多多少少有一些优越感在,不过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一惯藏在心中暗爽罢了。 在青榕谷,路言川算得上是很有天赋的修士。他在今年仙门大比之前恰好突破了境界,再加上沧渊阁出事吴潇情弃权,才让他一个归墟一阶的得以战胜归墟三阶的赵正宏,获得了弟子阵营最终的胜利。 在以往五大行门共同的赛事上,大家基本上都会“尊重”境界的阶级,不会拼尽全力去赢,所以也没有人会在仙门大比上下注,因为结果基本不存在悬念。 一般情况下,哪个行门的谁谁境界又提升了,或者哪个行门的某某忽然获得了什么法宝从而飞速突破阶级之类的,这种事向来没有秘密可言,也很少有人会故意隐瞒(许悦心另当别论)。 此次,路言川好不容易靠自己修炼至归墟境,又赶巧是在仙门大比之前,他恨不得将自己埋藏在心底快要发霉的骄傲一股脑地拿出来抖上一抖,于是他才要奋力一搏。 往年,许悦心都会将胜利之果拱手相让,但是在这次仙门大比的前几日里,她偏偏听到了许多诋毁青榕谷的不堪之言,所以她就不想再让了。 论归墟境的人数,沧渊阁是最多的,青榕谷位列第二。青榕谷内,除了路言川是归墟境,还有四大师尊:周仍实、方永珍、杨庭、王向阳。 周仍实和方永珍同岁,杨庭则比王向阳大十岁。他们四人乃是许悦心的第一批亲传弟子。去年的仙门大比门内赛上,路言川可是连续战赢了他们四个人,成为了青榕谷的新王牌。 成功入住弟子苑的顾宁安终于不用再被谷中的大蚊子吸血了。 与他同期的弟子们年龄都比他小,基本上都是十岁左右的样子,除了顾宁安年龄最大的一个人是十六岁,所以大家都要称呼他一声师兄。 这名十六岁的少年被安排和顾宁安同住一间屋子。 “行了,住处也安排完了,那你们就先收拾收拾,等明日卯时,在青榕谷内的子非殿集合。” “是,执事!” 待王靖傅离开后,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各自忙活。 “师兄,我叫赖毅明,我们认识一下吧。” “哦。”顾宁安礼貌拱手回应,“你好毅明,我叫顾宁安,今年二十二岁。” “咱们还未正式拜师,那我以后就叫你宁安哥如何?” “当然可以。” 互相交换过姓名之后,两人逐渐相互熟悉起来。 “嘿嘿,我是丰城人,宁安哥,你家住何处呀?” “我住在中州城。” “嘿嘿,中州城好,我去过一趟,那里很是繁华。我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要不是我哥哥帮忙开解,我爹娘都不愿意让我修仙。宁安哥,你家里有几口人呀?” 顾宁安觉得赖毅明像是查户口的,不过他先将自己的情况如实告知,使得顾宁安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我家里只剩我自己了。” 为了不让赖毅明再问下去,这回顾宁安先开了口:“那你爹娘为什么不想让你来修仙?” “因为我二哥腿有残疾,行动不便,家里的重活只有大哥一个人帮忙分担,我要是不在家里帮忙的话,大哥和爹就会很辛苦。” “哦……没事的,等你成为内门弟子以后就努力修炼,学会了法术之后你就可以用法术帮家里的忙了。” “嘿嘿,我大哥也是这么劝我爹娘的,宁安哥,我们都要努力,争取明年冬天一起拜师!” “好!” 顾宁安想:真羡慕你有那么多家人在。 他根本不记得他父母的模样。此时,顾宁安想起了花婆婆:有女儿陪在身边,婆婆一定很幸福吧。 看到赖毅明将包裹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放,顾宁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包裹还在中州的房子里。他想着幸亏他一直都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不然被李慕柔进去看到的话就糟了。 翌日,青榕谷子非殿。 等人到齐后,王靖傅拿出一沓符和一个黑色的罐子。 “宁安,你来把罐子里面的辟谷丹分给大家,一人一颗。” “是,执事。” “赖毅明,你来把符发给大家,一人一张。” “是,执事。” “都拿到了吧?” “拿到了!” 王靖傅说道:“众所周知,只有归墟境的修士可辟谷。为了提高外门弟子的精力和节省谷中的资源,谷中特意为大家准备了辟谷丹,服用一颗可以辟谷三十天。” “除了供给外门弟子,辟谷丹也会对外出售,我们的铺子在暗窟天字号的十号铺,所售货品除了辟谷丹以外,还有各种灵符。” “你们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主要有三件:一,收集青榕叶,二,去十号铺帮忙,三,管理杂役弟子。其余时间,你们可以自行安排。眼下,最先要学会的是收集青榕叶。” “今日,我先教你们如何用咒符收集青榕叶。” 市面上的法符分为两大类,一种是通过灵力才能使用的“灵符”,另一种则是不需要法术也能催动的“咒符”。 顾宁安他们拿到的就是咒符,顾名思义,咒符需要通过咒语使用。 “水荣木兮木固土,形貌相调生生不息,大道行五,万法启溯,收!” 王靖傅念念有词之时,众人皆在暗想:竟是这么长的咒语…… “顾宁安,你上来为大家示范一下。” “是,执事。” 王靖傅递给顾宁安一张咒符和一个粗布口袋。 顾宁安接过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咒语,然后他一面手持咒符一面抖开口袋,表情严肃道:“水荣木兮木固土,形貌相调生生不息,大道行五,万法启溯,收。” 只见有几片叶子从地上飘了起来,但是它们并没有进入顾宁安的口袋,而是洋洋洒洒地落回了地面。 “怎么会这样?” “这咒符明显不管用啊!” “没这么简单。” …… “好了,大家听我说。”王靖傅一发话,众人安静了下来,“顾宁安的操作没有问题,这就是咒符的使用方法,但是,我给你们准备的咒符和外面卖的不一样,你们需得使用这张咒符反复练习一百遍,才能真正解锁它。明白 了吗?” “明白!” “好,三日之后,谁收集的青榕叶最多,谁就能得到额外的奖赏。今日的教习就到这里,各自领去口袋就散了吧。” 有人好奇追问:“执事,额外的奖赏是什么?” “一颗开蒙丹。”说罢,王靖傅扬长而去。 大家迫不及待地开始讨论起开蒙丹来,顾宁安不以为意,因为关于符的事情李慕柔早都已经教过他了。他将咒符丢尽口袋里就去寻李慕柔了。 “宁安!你们散学了?” “嗯,你看。”顾宁安解下拴在腰间的口袋。 “法符和口袋,这两样东西是干嘛用的啊?” 顾宁安温柔地笑着说道:“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他在心中默念:水荣木兮木固土,形貌相调生生不息,大道行五,万法启溯,收。 这次飘起来的叶子倒是比上次的多了几片,李慕柔伸手去抓。 “看不懂是要做什么?收集树叶吗?”李慕柔随口一说。 “对,就是收集树叶。其实青榕叶里面的青榕汁可以用来解毒。” 李慕柔瞪大了眼睛,“解毒?好东西啊!那它都能解什么毒?” “这个我也不知道。慕柔,你去过黄泉谷吗?” “还没有。” 顾宁安从她手中拿起一片青榕叶咀嚼起来。 “你也吃一片,我带你去黄泉谷看看。” 李慕柔很诧异,她问道:“必须吃下青榕叶才能去黄泉谷吗?” “不吃也可以去,只不过会头晕迷路。” “那你吃好了,有你带着我我就不会迷路了,我倒是很想感受一下黄泉谷迷瘴的厉害。” “好。” 进入黄泉谷后,为了以防万一,顾宁安就自觉地拉起了李慕柔的袖摆。 起初李慕柔还没觉得有什么,既闻不到怪异的香味,又看不见明显的雾气,可仅仅过了一会儿,她就开始头晕眼花。 “宁安,那儿有一头鹿,你快看!” 顾宁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哪儿呢?它跑了吗?” “没跑,它就在那儿呀。”李慕柔拽着顾宁安的胳膊腕儿快步去追,“你来,哎呀,它要跑了。” “慕柔,你不对劲。” “啊?”李慕柔停住了脚步,“是我出现幻觉了吗?” 顾宁安点了点头。 李慕柔望着那只只有自己看见了的小鹿,依依不舍道:“宁安,你真不该吃下那片叶子,刚才那只鹿长得可好看了,要是它真的存在就好了。” 顾宁安可不想在广袤的红色花丛里看见一只鹿,这样的画面他光是想想都觉得诡异极了。 他递给她一片青榕叶,“慕柔,你还是吃一片吧。” “不吃不行了,我又看见了一只仙鹤。” 李慕柔试着嚼了两下,顷刻间脸都变绿了。 “呕~怎么能这么苦啊!你是怎么吃得下去的,呕!” “苦吗?”顾宁安不理解,“还好吧。” “咕~”无法忍受苦味的李慕柔干脆直接将青榕叶咽了下去。 61. 一汪春水 “哎?好像这里的景色变得跟刚才不同了。” “是不是比刚才更清晰了?”顾宁安第一次来是被无道带过来的,那时候,顾宁安为了要回李慕柔的元神很爽快就答应了无道的要求,之后无道才将青榕叶的用处告诉他。 “嗯,原来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中招了,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雾,让人难以察觉。”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这样。” “好纯粹的红色,真是艳丽却不妖冶。”李慕柔随手摘下一朵姚花,“居然泄了。” 姚花在她的手中化成了粉末。 “慕柔,要用法力辅助摘得才能保全姚花。” 顾宁安摘下一朵,示意她张开嘴巴。 “啊——” 他使用法力隔空将姚花喂给了李慕柔。 “嗯~吃进去清清凉凉的。” “此花有什么说法吗?” “他们说姚花可以令垂垂老矣之人重返青春之姿。” “那我吃了可以返老还童吗?” 顾宁安笑着摇头道:“不可以。” “哈哈,我才不想还童呢,我只要青春永驻就够了,姚花已经在我腹中,那我岂不是永远都会是这副模样?万一,我明年比今年长得更好看呢?如此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会的,一株姚花,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你试过?”李慕柔幽幽凑近。 “呃,这倒没有,我都是听别人说的。”顾宁安在努力保持镇定。 看着他,李慕柔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南老先生的面容,她不禁想到:师父和宁安的身段真的很像,虽然南老先生的手、脖颈和脸不论怎么看都俨然是一副老者的姿态,但我还是觉得他们俩非常有可能是同一个人,而且师父戴着面具,分明有故意遮挡容貌之嫌,再加上有了这姚花…… “慕柔?” “哦,我觉得青榕谷可比幽南山有趣多了,要是我也能加入就好了。我方才忽然想起了我的师父,也不知道他老人家都在忙些什么,收我为徒,却不教我本领,甚至连个面也见不着,好生奇怪。” “是啊,此人确实奇怪。” “不行,我要去找他问问,他强行与我绑定师徒关系究竟是何意味。” 这下,顾宁安慌了:糟了,一株姚花能维持三日,我昨日刚吞下一株,一时之间可没办法变回南老先生! 他强撑着稳住心神说:“走,我陪你去。” “嗯。”李慕柔有点儿动摇:这么积极,难道他真的不是南老先生? “许悦心!许悦心!许悦心!” “嗯?”李慕柔被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是谁在说话?” 顾宁安赶忙回答:“是燕梧衣!”同时,他暗暗祈祷着:别走,别走,别走……不对,万一她将我白着头来此处寻找姚花的事情说出去了又该如何是好! 他真是焦头烂额、左右为难。 “燕梧衣?她在哪儿?” “好像是在那边儿。”顾宁安又立马在心里祈祷:别去,别去,别去…… 李慕柔也是个没心的,转眼就将刚才要去寻师父的事情抛诸脑后了。 “啊!啊——”燕梧衣暴躁极了,“放我出去!” 看到顾宁安和李慕柔的瞬间,燕梧衣安静了下来。 “你回来做甚?是想与我结盟吗?只要你救我出去我就答应你,如何?” 李慕柔侧过脸看向顾宁安,暗想:看来燕梧衣将宁安视作了无道。 “我可不是无道!”顾宁安极力撇清,“他才没有夺舍我,你别认岔了!” “什么?他也有失手的时候?小子,你什么境界?” “我为何要告诉你?”顾宁安不安撇嘴,心里没底极了。 “啊——啊!我的头……”燕梧衣伸手指着他,看起来十分痛苦。 “无道!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结盟的,我虽修魔却不同你一样害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话听着耳熟,顾宁安这才发现燕梧衣似乎是神志不清了,她此时说的话与那日无道离开她身体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顾宁安答应无道会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他,无道离开燕梧衣身体后,问她要不要和他结盟干一番大事业,还承诺会与她共享大结果,当时燕梧衣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无道,说的正是这番话。 顾宁安凑近,小声道:“慕柔,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儿吧,燕前辈的情绪明显不太稳定,而且我还有课业要做。” “嗯,走吧。宁安,刚才燕梧衣说她修魔,为何我感受不到她身上的魔气?” “对哦,不过我也不知道。” 李慕柔对青榕谷更好奇了。 二人离开黄泉谷,来到了空茅院。 顾宁安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南老先生若是一直玩儿消失,慕柔那么聪明,她一定会怀疑我……不然也不会看着我发怔,我心里不祥的预感肯定错不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脑子发懵的顾宁安一时不察跟着李慕柔的脚步踏进了她的房间,直到一股清香味入鼻,他才回过了神。 “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没事儿,我没那些讲究,哎宁安,这个给你!”李慕柔将包裹塞到了他手中,“一直忘记给你了,当时准备离开之前忽然想到要帮你带上你的包裹,竟然一忘就忘了这么久。” “欸?”顾宁安先是一高兴,紧接着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他紧张地抱着包裹,手心也出了汗:完了,这里面的东西…… “啊哈,谢谢慕柔。”他十分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来,“这里面有对于我来说很珍贵的东西。” “哦~我就知道。哎我可没有动过你的东西哦,如果有什么坏了那一定不是我弄坏的,你可不许找我赔!” 听到她这么说,顾宁安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起起落落后终于平稳地回到了地面。 “怎么会呢?里面的东西都很结实,不是那么容易坏的。”这下,他的嘴角差点儿咧到了耳根子。 “走吧,陪我一起找我师父去。” “好。” 走进后面的院子里,李慕柔便大喊道:“师父!师父你在吗?师父,我是慕柔我进来了哈!”顾宁安跟在她屁股后头寻摸了一大圈儿。 “没人?这老头儿,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去了何处,也不告诉我一声。” 顾宁安只默默听着,不敢吱声,他站在一面墙跟前,假装欣赏柜子上的摆件。 “我怎么觉得你的背影跟我师父的背影有一些相像呢?” 顾宁安一回头,李慕柔正站在他身后,饶有趣味地注视着他。 “啊?我看起来也有驼背吗?”顾宁安故意绷直身体,“是不是我习惯不好,以后你若是看到我驼背的话就提醒我,我这么大个个子,驼起背来还真是不太好看。”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迂回,李慕柔继续靠近他说:“等师父回来了,我就把姚花的妙用告诉他老人家,你觉得这样师父肯不肯将他的独家秘技传授于我啊?” “这我也不知道,慕柔,我觉得这里比弟子苑大得多,我还想去那边看看。”他绕过李慕柔躲去了别处。 他越躲,李慕柔就越觉得他心里有鬼,她便硬是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她想:左右师父也是个摆设,不如我去求许师祖,让她允我加入青榕谷,这样我就可以跟着宁安了,时间久了就不怕他不露馅儿。不过,他到底想借南老先生的身份隐藏什么呢? 顾宁安想:要坦白吗?也许坦白了之后,慕柔就能帮助我解决掉无道,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可以将危险转嫁到她身上,不行,绝不能让她知道。欸?有了! “宁安,我觉得你变了。”李慕柔靠近顾宁安,抱起双臂侧过脸看着他。 他们的胳膊挨在一起,这令顾宁安有些不自然。 “我变了?哪里变了?”一触碰到她的视线,顾宁安就想躲。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别走!”李慕柔狠狠拽住他的衣袖将他一把扯过,他被她困在了两只胳膊与一扇墙面圈起来的方寸之间。 李慕柔本想探探顾宁安的脉,没想到在一通乱七八糟的动作之间她竟没能得逞,她只好把他死死地按在墙上。 顾宁安也有意地将自己的手臂贴向了墙面。 “嗯?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李慕柔仰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他,顾宁安低下头,他想他不能再退缩了。于是,他抬起眼眸直直地迎上了她的目光。 “慕柔,我没变,你救过我不止一次,我想要报恩,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请你信我。” 她也不知道顾宁安的这番话究竟哪里动听,但是她的心竟有如一汪春水般泛起了层层涟漪。李慕柔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我李慕柔交朋友,向来很看重的一点,便是要对方待我坦诚,如果连最起码的坦诚相待都难以做到,那大家还是不要浪费彼此时间的好,我不管什么报不报恩的,就算你要以命相抵,这朋友也未必有得做。” “我话已说明,既然你还有未完成的课业,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李慕柔回到了自己的住所,顾宁安虽一路跟随却还是被关在了门外。 “慕柔,你的话我记住了。我就先走了,等做完课业得了空再来寻你。” 李慕柔没有说话,顾宁安独自一人离开了空茅院。 隔着窗户纸,李慕柔一直望着顾宁安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她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62. 原来是你,老坏蛋 “还是修仙好。”李慕柔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顾宁安拿着咒符和口袋来到了青榕谷,恰好遇到了正在收集青榕叶的赖毅明。 “宁安哥,你收集多少了?我已经练习了六十多遍,可连一袋都没装满。” 看到他一遍一遍笨拙地一字一句地念着口诀,顾宁安好心告诉他说:“毅明,其实咒符的咒语不需要念出声音,在心里默念也可以生效,你可以试试。” “啊,是这样吗?那我试试。” 赖毅明面对着咒符在心里默念着那句咒语,果然有一团青榕叶从地上飘进了他的口袋里。 “真的成功了!”他激动起来,“既然如此,执事大人为何不对我们说清楚呢?难道他也不知?” “我想执事大概是想让我们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自己领悟吧。” “宁安哥说得对,一定是这样。” “嗯。”顾宁安微微点头,“还有,那符箓无需时时刻刻持在眼前,你将它揣在兜里也行的。” “哦,知道了,谢谢宁安哥,那我继续练习啦。” 对话后,顾宁安和赖毅明一人找了一块儿地方,两人各收集各的,互不打扰。 顾宁安心不在焉的:我得等头发全白了时找个机会见慕柔一面,想来想去还是与她解除了师徒关系的好,否则日后只会多有不便,还有那对象牙还是带回中州藏起来为好,不管她认不认得那对象牙,离我越远我就越不容易暴露,这次若能消除误会,慕柔就还是愿意认我这个朋友的吧……一定要成功啊! 这天晚上,他趁李慕柔没在空茅院,提前把包裹放进了卧房的角落处。他还将姚花备在身上,并用法力维持着它的活性。然后他故意站在李慕柔的门口等她出现。 “师父?”李慕柔很惊讶,她跳到南老先生跟前,歪着头打量他。 “师父,你在等我吗?” “随我来。”南老先生微驼着背,一只手背于身后,一只手藏于袖袍,缓慢地走在前面。李慕柔跟在他身后,并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身形特征,试图在他身上找到顾宁安的影子。 他们俩看起来,说一样也一样,说不一定也不一样。南老先生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血管凸起地更为明显,顾宁安的手则是细皮嫩肉的,二人手部都没有痣和胎记之类标志性的特征,李慕柔实在无从判断。 她心想:要是能看到师父的脸就好了,即使宁安变老了,我也一定能认出他的样子,要么就趁今晚迷晕他,要么趁他睡着了,还是说现在…… 她正紧盯着南老先生后脑勺的面具绑带蠢蠢欲动。 “!” 谁知南老先生突然回过头来,李慕柔刚要抬起的手指不得不僵在身后。 “进来,关门。” “哦。” 南老先生盘腿坐下,他缩在袖子里的手还在运功。 “师父。”李慕柔隔着茶案乖巧地坐在他对面,心里却在想:看你要说什么,若是不如我意,我就施法下了你的面具。 “你走吧,从今以后,你便不再是我的徒弟了。” 李慕柔挑眉,暗暗寻思着:咦?这是搞哪出? “为何?师父怎么忽然不要我这个徒弟了?” “我要去中州,会一位故人。想来生死难料,故而特意来与你断绝这师徒关系。” “啊……”李慕柔的心有点儿乱:那这面具我是解还是不解呢?人家都要与旧恨决一死战了,我还在想着解人家的面具,会不会太不厚道了点…… “原本想要找个人替我收尸的,现在想来实在没什么必要。哈,人活一世,有些恩怨不得不了啊。” “呃……” 正在做心理斗争的李慕柔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决定给对方留点体面。 “丫头,你还小,当尔垂暮之年或能理解老朽,就此别过吧。” 说罢,南老先生起身推门离去,又趁四下无人吃了姚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李慕柔下意识伸出手,却只张口发出了“哎”的声音。 她愣在原地,喃喃道:“老人家,这就走了?”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她自己,她的心里竟还有点儿空空的。 “师父都走了,我自己住这么大院子也是浪费,等明日找许师祖讨个小点的地方搬过去好了,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收拾过房间,唉,好歹师徒一场,我就代劳了吧。” 走出青榕谷后,顾宁安才恍然想起来一件事。 “哎呀!我把包裹落下了!都怪我刚才太紧张,一心想着走,要么现在回去,可是慕柔……” 他静下心琢磨起来:要是被慕柔看见我折返回去万一又要引得她生疑,要么就等我头发变黑之后我再回去,找机会拿走,欸! 顾宁安找地方藏了起来。 “馒头!” 【主人!有何吩咐?】 “馒头,我要以物易物。” 【好嘞。】 “果然在!” 他毫不犹豫地触碰了那个包裹,然而,出现在他手上的只有一块布。 “啊?什么情况!” 李慕柔将面前的茶具摆放整齐,检查了一圈最后到了卧房,她看见床榻上的被子鼓鼓囊囊的,便上前去整理,没想到却在被子里看见了一对象牙。 “欸?师父他忘记……咦,这象牙……”回忆着、联想着,不知不觉中李慕柔眯起了双眼,“好啊,我要找的幕后黑手原来是你!” 气愤至极的李慕柔冲了出去。 正准备回去的顾宁安听见有人出来,立马藏得更隐蔽了。 “老坏蛋!敢捉弄我李慕柔,你你你,你!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 角落里的顾宁安瑟瑟发抖,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罪过罪过。 然而他转念一想:欸?这倒是一桩好事,似乎既洗脱了我“幕后黑手”的嫌疑,又令我摆脱了“南老先生”的身份,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唉,罪过罪过,真是一步错步步错。慕柔,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着,直到李慕柔踏上飞剑往中州的方向去了,顾宁安才敢出来。 “呼~”他松了口气:我还是等慕柔回来了再进去吧。 于是他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猫着了。 一路寻到中州,算算时间李慕柔此时折返已经赶不上青榕谷闭谷了,于是她在中州的家住了一晚。 躺在床榻上,她想起了自己对顾宁安说的话,她自言自语道:“坦诚相待。”从顾宁安去巨阵森林里找她那时候开始,到后来他们一起经历的种种,李慕柔都一一回想了一遍。 她在心里自嘲:原来是我想多了,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对我一直都只是为了报还恩情,是我自己萌生出了别的念头,罢了罢了,既然与他无关,那便罢了。以后,他报他的恩我修我的仙。睡觉。 第二日天还未亮,李慕柔就被噩梦惊醒了。在梦里面,她身上的衣服再一次消失不见,慌乱中一回头,南老先生竟然就站在她身后,他丑陋的面具一直逼近,吓得她直呼“变态”。 “老坏蛋,竟敢来我梦里,等我找到你,一定要你好看!”她这一秒还咬牙切齿的,下一秒思绪就飘到了别处,“宁安还在青榕谷,我得去求求许师祖,否则日后就不能跟宁安一起修炼了,我可不会弃道侣而去。哒哒哒,我要飞升,啦啦啦~我要成神,嗯~哼~” 青榕谷外。 “等等,我的余光里好像有一双人脚。”李慕柔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让我看看,是谁……好长的腿。” “宁安?” “啊!”顾宁安惊醒。他方才做了个梦,梦里面,他一手举着一个象牙,被李慕柔逮了个正着,她一脸惊诧,正如同刚才那般叫他的名字。 “别害怕,我是慕柔,你怎么会睡在这里的?” “你回来了。我昨夜在此处等你来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嗐,其实昨日我没有同你生气,你也不必如此。”李慕柔友好地伸出手,顾宁安借着她的力起了身。 “宁安你知道吗?昨晚上我见到我师父了,没想到他先和我断绝了师徒关系,而且我还发现,他居然就是之前偷我东西的幕后黑手。不过看在他没有再犯的份上,我先不跟他计较。我想好了,我要加入青榕谷,然后跟你一起修炼,咱们争取早日飞升成神,这样你就不用害怕无道打你主意了!眼下这才是最最要紧的,至于其他的事都是小事。你觉得呢?” “嗯,听你的。” 他们俩说着话一起走进了青榕谷。 “不过,我担心许师祖不会收我,毕竟青榕谷都多久没有收过女弟子了,而且南老先生一走,只怕她老人家才不肯给我这个面子。” “我也说不准,先试试吧。” “对,试试,咱们先去找王靖傅。” 果然没那么容易,王靖傅甚至都不肯为李慕柔向上汇报。 “慕柔姑娘,虽然你的大名修仙界人尽皆知,但是我们青榕谷确实不收女弟子,你还是自己去寻师祖说情吧!” 由于王靖傅不肯替她说情,他们俩去找了许悦心,不过又被路言川拦下了。 “青榕谷不收女弟子,就算你见到了师祖,她也不会为你破例。” 63. 莫要误会了 “好哥哥,那也得让我先见见师祖嘛,路哥哥,你就行行好呗~” 此时学白芙撒娇倒是有点用处。 “见倒是可以见,那你们就在此处等着吧,师祖正在里面修炼。” “谢路哥!” 同他们说完话,路言川走进了龙跃谷。 李慕柔上前试探了一下,说道:“此处竟然设有结界,而且力量还十分强悍,龙跃谷里面肯定有什么好东西。” “这里一共有十二个峡谷,但只有龙跃谷有结界,确实让人好奇。” “是吧。”李慕柔心痒了:这么强的守护,强行闯入只会被结界反噬,有什么好办法能顺利进去呢?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许悦心和路言川出了龙跃谷。 “何事?”许悦心直接问。 “许师祖,我可以加入青榕谷吗?” “不可以。” 路言川冲她笑了一下,意思是“早说了不行”。 “许……” 许悦心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微微侧过脸道:“你师父呢?” 李慕柔愣了一下:老坏蛋没跟她道别? “南老先生他离开了,还与我断绝了关系,说是要去会一位故人。” 李慕柔略怀期待地看着许悦心的后脑勺,她很想听许悦心多说说南老先生,毕竟他们是朋友。 “哦,你可以继续住在空茅院。”许悦心看向路言川,“我们走。” 霎时间一阵极强的气流掀乱了他们二人的衣衫。 “谢师祖。”她心想:如此也好,反正不耽误修炼,只是宁安不在的时候我该做些什么呢? “慕柔,我们回去吗?” 李慕柔回头看了一眼龙跃谷紧闭的大门,“嗯,回去。” 回了青榕谷,半路上,他们遇到了正在收集青榕叶的外门弟子们。有的人向顾宁安打招呼,有的人默默注视着顾宁安身边的人。 “宁安哥,你收集多少了?我已经解锁了咒符的能力,你看。”赖毅明向他展示自己口袋里的树叶,“都快满了!” “哦,我不着急,你慢慢收。” “宁安,我帮你一起收吧,先干完正事我们再修炼。” “不用,这么无聊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 “那你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再去空茅院找我吧。” “也好。” 与顾宁安分开之后,李慕柔独自回到了龙跃谷。她乘飞剑上了高空并越过结界来到峡谷的上空。 俯瞰龙跃谷时有云雾遮挡,其中景象李慕柔看不真切,只能看个大概,峡谷中似有一条金带蜿蜒盘踞,却不能确定那条金带是河流还是花草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所形成。 “龙跃、龙跃,难道真有活龙?”李慕柔不信,“等下个月见面了,定要和阿月他们说说。” 上次在中州城相聚的时候,考虑到白芙出行不便,且旬休时间与徐月僚和周晟鸣是错开的,他们便商定将以后一月一会的地点改为沧渊阁。 一直以来周晟鸣和徐月僚互相挤兑的固定节目也变成了顾宁安与周晟鸣之间的暗里较劲。徐月僚落得清净,成了在旁看戏的人。 这一次见面,顾宁安已经是青榕谷外门弟子,他旬休的日子又与周晟鸣他们对不上,于是只有李慕柔一人前往沧渊阁。 虽然在顾宁安看来,周晟鸣对李慕柔的关心和举动都没有什么过分和不妥的地方,他们看起来就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但他本能地会对围绕在李慕柔身边的异性心存排斥。 他自诩天赋异禀——“茶功”了得,但不与李慕柔同去他根本无处施展,只能眼巴巴地盼着时间过得快一点,李慕柔回来得早一点。 “宁安哥,你心情不好吗?” “有点儿。” 顾宁安和赖毅明正在收集青榕叶,他们两人是一组的。 这段时间,王靖傅每三日便会教他们使用一种咒符,至今为止,他们已经学了十种。学习咒符的目的则是为了让他们通过使用咒符来完成每日的任务。 外门弟子被分成了好几拨,分别在卯时、辰时、巳时、午时、未时、申时收集青榕叶。之后,他们需要将收集起来的青榕叶拿给负责炼丹的执事弟子,然后炼好的丹药会由其他执事弟子送去十号铺,每七日送一回。 其他四大行门在暗窟也有各自的铺子,售卖的东西基本类似。 离烽台的铺子在天字十三号,镇岳门的在天字二十九号,断月宗的在天字五十二号,沧渊阁的铺子在天字六十六号。 “那是因何事心情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生无聊。”顾宁安无奈笑笑。 “嗯,我也更喜欢去铺子里帮忙,就是去暗窟的机会太少了,几乎一个月才轮得到一次。” 赖毅明一张嘴太能叭叭了,在他的连珠炮之下,顾宁安的郁闷被他一扫而光。 沧渊阁这边,李慕柔和她的好朋友们也聊得正欢。 “龙?那不是上古时代才有的东西吗?”白芙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云畔糕,吃喝两不误。 徐月僚正在把李慕柔带来的青榕叶分成三等份。 忽然出现在拜月亭的周晟鸣手里捧着一本典籍,“瞧,果真被我找到记载古龙的书了,我就说我读过的。” 李慕柔问他:“书上怎么说的?” 周晟鸣翻了两页停了下来,一字一句念道:“这里面说龙属于上古神兽,什么形有九似、体有五爪,其描写跟咱们平常在画中见到的一样,真想亲眼看看古龙的模样,一定比画中描摹的更加威严!” 白芙提问:“形有九似是哪九似啊?” 李慕柔随口回她:“鹿角、蛇头、兔眼、牛耳、虎掌、鹰爪、蛇项、蜃腹、鱼鳞。” “啊?龙的构成这么复杂吗?”白芙努嘴,“要我说啊,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龙,纯粹是后世的人们东拼西凑强造出来的。” “有道理,我站小师妹。”破天荒的,徐月僚竟然赞同了白芙的说法。 李慕柔附和:“眼见为实,反正我是不信如今有真的活的龙。” “不管龙的存在是杜撰还是事实,我都很想去龙跃谷走一趟。” 这句话,周晟鸣实在是说到了李慕柔的心坎儿上。 “嗯嗯嗯,我也想啊!” 眼瞅着他们俩深情又激动地对望着彼此 ,紧接着,两个人眼里的火花“嘭”地一下熄灭了。 李慕柔和周晟鸣异口同声:“可惜只能想想。” “啧啧。”徐月僚不禁感叹。 “可惜。”白芙接话。 突然,周晟鸣十分郑重地问:“慕柔,你如今什么境界了?” “归墟九阶啊。”刚回答完,李慕柔忽然就懂了他的意思,“哦——” 她惊呼,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哼~哼~不得不承认我脑子居然好使到如此程度吧?” 徐月僚和白芙动作非常一致,看了看周晟鸣又看了看李慕柔。 “好,我一定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万象境!” 这么一说徐月僚明白了,白芙还不懂。 “月师姐,他们什么意思啊?” “咳咳。”徐月僚清了清嗓子,“因为万象境修士可以千变万化,正所谓神通广大,到时候,你慕柔师姐便能有一百种法子进入龙跃谷。” “哇——” “小师妹,最近有没有好好修炼啊?要不要师姐帮你通一通经脉啊?”李慕柔温柔地覆住了白芙的肩膀。 “呃,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 “嗯?”李慕柔一把揪住白芙的衣领将她拽了回来,“没有很疼,真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不不,啊!月师姐救我!” “啊?谁喊我?”徐月僚不为所动,甚至拿起一块云畔糕品尝起来。 “好走不送哦!”周晟鸣朝白芙笑着挥了挥手,并亲眼目送她由李慕柔拖进了竹林。 …… 待李慕柔回到青榕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今日正好轮到顾宁安去十号铺帮忙,所以她找了一圈儿都没有找到他。 傍晚时分,她再一次来到了弟子苑,是赖毅明告诉她顾宁安去了暗窟没在谷中,约摸要等闭谷前一刻才能赶回来。 正欲离开弟子苑的时候,倪云昭叫住了她。 “请问是慕柔姑娘吗?” 李慕柔回过头,“你是?” “在下倪云昭,之前总听家母提起姑娘,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了,故而冒昧以求结交,不知道云昭能否有此荣幸?若是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莫要理会我这愚人。” 李慕柔忍俊不禁,心想:倒是蛮有礼貌的。 “敢问道友,令堂是哪一位?我可认得?” “家母正是暗窟天字号的大掌柜,倪唯源。” “原来是倪掌柜的公子,云昭兄,那今日我们便算是认识了,不巧眼下我还有事,不如我们来日方长。” “自是自是,云昭不敢叨扰,姑娘请便。” “告辞。”李慕柔微笑颔首后离开。 倪云昭也转身回了住处。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的赖毅明将一切看在了眼里,顾宁安回来后他就连夜将此事讲给了他。 “哦。”顾宁安不知道赖毅明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他洗漱好换下衣衫后躺进了被窝,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便对赖毅明说道:“毅明,我和慕柔姑娘都是从沧渊阁出来的,我们仅仅是师姐和师弟的关系,你可莫要误会了。” 64. 心眼子是个好东西 “哦,那我晓得了宁安哥。” 一倒头,呼噜声传出。 顾宁安深感佩服:这孩子太努力了。 再看看他自己,自从服用姚花以后,他的修为再没长进过。 今日顾宁安不在,李慕柔将这段时间的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当她与倪云昭告辞之后,就立马去黄泉谷见了燕梧衣。 “燕前辈?” 听到呼唤,燕梧衣睁开了眼睛,她被困在大球中,熬得一双眼睛完全没了神采。 “我记得你,被无道夺去元神的丫头,你是来找我的?” 李慕柔向她拱手道:“燕前辈,我想知道无道在哪儿。” “他在哪儿与我何干?总之不在我这里。” “前辈,您还记得那日与我一道来的人吗?” “如何。”燕梧衣语气冷淡。 “前辈,我可以帮助您驱除身体内的魔气,好让您不必像现在这般痛苦,只需您告诉我,前几日与我一道来的男子是否与无道做了什么交易?无道借用您的身体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我元神被夺后到底发生过什么?” 听到李慕柔说可以帮她驱除魔气,燕梧衣大笑:“哈哈哈……小小年纪就敢诓老娘?要不是这囚笼,我就让你长长记性了!” 面对燕梧衣的癫狂,李慕柔淡淡一笑道:“前辈以为我在说大话,这很正常,不过您该庆幸的是我李慕柔从来不说大话。” 燕梧衣冷冷地盯着她,一动不动。李慕柔也平静而笃定地注视着燕梧衣,等她开口。 “当真?” “自然。” 燕梧衣欠了欠身子说:“那你得先去请许悦心把我从这里放出来,这青榕笼与别处的不同,是许悦心特意为我打造的囚笼。” 能驱除魔气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李慕柔并不想让许悦心知道。她信心满满:“同为归墟九阶,我想我能放你出来。” 燕梧衣不语,只是一边嘴角微微翘起,等待李慕柔展示。她心想:巧了,老娘也是归墟境九阶。 然而,任凭李慕柔使出了所有的招数,也奈何不了这座大球一丝一毫。 “哼。”燕梧衣终于笑了,“不是从不说大话吗?” “怎么会这样。”李慕柔抬手假意撩头发侧过脸去小声嘀咕。 “前辈,若是我能驱除您体内的魔气,您就将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可以。”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慕柔准备将燕梧衣体内的魔气转移到自己体内。她全力施展法术,试了好多次却都无法将她体内的魔气吸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体内有无道的灵血,所以魔气是无法被转移的。”燕梧衣的话为她解了惑。 李慕柔想到之前顾宁安也是如此:原来是这样,看来只能借助法阵了。 “好吧,我这就去找许师祖。” “小丫头片子,还说没诓老娘。”燕梧衣闭上了眼睛,并且压根没指望李慕柔会回来。 敏锐的李慕柔感知到周围除了她和燕梧衣突然多出一人,正当她锁定位置准备迅速捕捉时,那人却先她一步离开了。 她想了想:宁安对我有了戒备不肯让我探脉,这说明无道极有可能就在他体内,他之前莫名其妙心痛,有可能正是无道作祟,无道一定在胁迫宁安替他做事,眼下或许只有燕梧衣知道其中的真相,如果她想重获自由,除了求助无道别无他法,但是她似乎也在犹豫,没有别的选择之前她不可能背叛无道,那么只要我能救她出来,她是不是就会将内情告诉我了,即便她不告诉我,宁安……还有,方才那人会是谁呢? 青源殿刚要关门,李慕柔就来了。 路言川挡在门前问道:“这么晚了,慕柔姑娘有何事?” “路哥哥,我有一件事要禀告许师祖,是关于燕前辈的,还请路哥哥同师祖通传一声,拜托拜托。” “坏我好事。行吧,等着。” “谢谢路哥啦。” 许悦心披着一件红色的大氅走了出来。 “师祖。” “走吧。” 还未等李慕柔说清楚是什么事,许悦心就主动走在了前头。许悦心伸出手,李慕柔错愕之余也伸出手搭了上去,他们二人 “咻”地一下就到了黄泉谷。 到了之后,许悦心胳膊探入囚笼一把捏住燕梧衣的脸将她拽了过来。 “唔!”燕梧衣在挣扎之中被迫吞下一颗许悦心强行塞进她口中的药丸,“该死的。” 看到这一幕,李慕柔很好奇许悦心喂燕梧衣吃下的东西是什么,但她并没有问出口。 “什么事?”许悦心这才问她。 李慕柔故意靠近许悦心与她耳语:“师祖,我怀疑无道就藏在燕前辈的身体里,我方才在来之前故意同她说我有法子驱除她体内的魔气,我们何不将计就计假借驱除魔气,先用八卦阵将无道的元神从前辈的身体里剥离出来,然后再用八卦阵消灭无道的元神?” “无道是魔也是神,即使元神能被剥离,八卦阵的五行之力也奈何不了他。” “魔也能成神?”李慕柔难以置信。 “没错,魔神神通虽广同时也受到诸多限制,比如神之血能重铸肉身,但魔却不行,可尽管如此魔的灵血却有着极其强大的愈合之力,甚至超越了神,并且修魔者,境界提升的速度是普通修士的十几倍。我之所以留着燕梧衣,是因为她家人曾于我有恩。无道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魔被夺舍后其元神和肉身都不会死亡,待我找到可以驱除她体内魔气的办法后,就会还她自由了。” 许悦心看着李慕柔的双眼,仿佛在等她回应。 李慕柔的内心陷入了纠结:该不该告诉她呢?方才的第三个人应该就是她了。 “呃师祖,我想知道您方才喂燕前辈吃的药可是用来压制其体内魔气的?” 李慕柔眼神真挚,许悦心收回了视线。 “不是压制是掩藏。这里有十二座峡谷,亦有十二种珍宝。此药丸是由枯血泉的泉水炼制而成,枯血泉泉水可以掩盖魔气,每隔一段时日,燕梧衣都会去一趟枯血谷,如今她行动不便,所以只能靠药丸了。” 燕梧衣的睫毛微微抖动。 “你果然知道我的存在。” 李慕柔转身 看向燕梧衣,她说话时声音在颤。 许悦心走近说道:“自你离开,我就一直在关注你。” “为什么!”燕梧衣起身大吼,她摇晃着囚笼,对许悦心怒目嗔视,“几百年了,你都没有出现过,为什么不见我?” “见你做什么?难道还要我跟你冰释前嫌么?” “难道不可以吗?小时候你都会来哄我……” “不可以!是啊,从来都是我主动道歉主动求和,亏你记得,不论你是对是错,你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姿态!别的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我对你的纵容不是你做事毫无底线的借口。这件事,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原来如此……好,好!是你要抛弃我的,是你放弃了我们的友情。”燕梧衣说着说着忽然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哇呜——哇!呜呜……” 下意识抿起嘴唇的李慕柔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面对小时候一贯如此的燕梧衣,许悦心低下了头,她沉默了五秒而后狠狠心甩袖离去。 “你个狠心的,我爹娘去后,我同你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你全都忘了……”燕梧衣一副不肯罢休的架势,依旧喋喋不休。 “那个燕前辈,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继续哈,呵呵,告辞。”李慕柔脚底生烟溜了去。 回到空茅院,李慕柔推门走进自己的卧房,侧躺在床榻上动起脑子来:许师祖应该被我唬过去了吧,不对她说是没错的,我和宁安的秘密终归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接下来还要想办法把燕梧衣弄出来,火能克木,明日先去暗窟买点儿圣火符碰碰运气吧! 第二天顾宁安一做完任务就立刻去空茅院寻李慕柔,没想到扑了个空。 “咚咚。”敲了三次门,始终无人回应。 “难道慕柔还没从沧渊回来?”顾宁安只好离去。 只身来到暗窟天字号十三号铺后,李慕柔一进门就问:“马掌柜,你们这里最好的圣火符可以烧断青榕笼吗?” 马掌柜是离烽台的执事,这间铺子一向都由他一个人打理。他虽白发苍苍,却是精神矍铄,外号混仙。 “嗯!慕柔丫头,别来无恙啊,许久没在《三界盛闻》上看到你的新鲜事儿了,最近都在忙着修炼吗?” “嗐!瞧您,这混仙的名号,真一点儿不虚。再说,您快别叫我丫头了,我都多大了。”李慕柔说着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琉璃手串儿把玩,“这您又是跟谁讨来的?” “不瞒你说,这串儿是前儿个赵老皇帝送我的,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不漂亮的东西您也不会讨不是?” “嗯,这话说的。”马英逢斜眼瞭她,“一点儿不假!嘿嘿嘿嘿……” “前儿赵帝唤您进宫了?” “不儿,是他来的这儿,这串儿啊就是他来买圣火符的时候我从他手腕儿上扒下来的。” 李慕柔笑道:“欸哈哈,撂实话了吧!” 马英逢脸一扭抬着脖子说:“我们这么熟了,同你嘛没什么不好讲的。” “不过,赵帝怎么会亲自来此,还有他买圣火符用来做什么呢?宫里能用到这东西?” 65. 个高心大天真无邪 “那他没说。”马英逢拿走了李慕柔手上的琉璃串儿,“记住,离烽台的圣火除了烧不上神庭以外烧什么都好使,说吧,你要多少张?” “先来五张。等我飞升成神一准帮你试试这圣火到了上面好不好使。” “行,等着你。” “五块灵石?” “五块灵石。” “告辞。”放下灵石拿上灵符,刚出门,李慕柔就遇到了梦樱。 “梦樱姑娘?” “慕柔姑娘?”梦樱随即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拿出一罐香,“喏,香早已经调好,就是见不到你人,这不巧了!” “谢谢你,梦樱!”李慕柔打开盖子闻了闻,“嗯~是梅花,我很喜欢!” “我就知道这香你一定会喜欢的。好了,我还有正事,先走了。” “嗯。” 与梦樱告别后李慕柔赶回了青榕谷,这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正值顾宁安旬休。 “慕柔!” “宁安?你这么早?” “我今天休息。”顾宁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昨天一天都没见着你想快点见到你所以就起了个大早来找你”。 “看这是什么?” “符。” “没错,这是离烽台的圣火符。你在这里等我,我简单洗漱一下就来。” “好。”顾宁安替她关上了房间的门,等在门外。 李慕柔推门出来的时候,一股冷冽的香气随之而来。 “我好像闻到了梅花的味道。” “是离烽台的梦樱姑娘送我的香露,我方才擦了一点。”李慕柔挥了挥衣袖然后猛吸了一大口,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闻,让我想起了幽南山上的梅花。可惜青榕谷没有梅花树。” “下月等你旬休的时候,我们一起去沧渊阁如何?”李慕柔侧过头看他。 “好啊!” “走,我们先去黄泉谷解救燕前辈,然后再去一趟巨阵森林。” 顾宁安忙问:“慕柔,你是要帮燕前辈驱除魔气吗?” “对啊。” “被她知道了,能行吗?” “无妨。”李慕柔冲他挑了一下眉,“我有办法不让她知道。” 他们来到黄泉谷的时候,燕梧衣正在囚笼中修炼。 “燕前辈?” “又是你们俩。” “前辈,我想试试离烽台的圣火符能不能烧毁这青榕笼,若是可以的话您马上就能重获自由了。” “圣火符?一直听闻离烽台的燎原三烬很厉害,我早想见识见识,不过,你如何确保这火不会烧到我身上?我可不想变成灰渣子。” 李慕柔解释道:“前辈尽管放心,刀剑无眼圣火却有灵,我让它烧哪里它就只烧哪里,绝对不会燎到您分毫。” “哦?那你便试试。”燕梧衣退到了囚笼的另一边。 李慕柔拿出一张圣火符,用法力将其塞进了青榕笼交错的缝隙中。 “哗~”一股黑色的火焰爆发出来,符箓一瞬间化成白灰,青榕枝燃烧了起来。 圣火焚物时静谧无声,顾宁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团黑色的烈焰,没一会儿青榕笼就被圣火烧裂了。 “真如你所说,我竟连一丝灼热都没有感受到。”燕梧衣靠近那团黑色的火,试探着伸出手去。 “前辈当心,虽感受不到温度,伤害却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碰到了依然会被灼伤,稍有不慎就会留下无法修复的疤痕。” 燕梧衣最怕自己变得丑陋,听罢她果断后退。 “咔嚓”一声,青榕笼裂成了两半,同时燕梧衣跳了下来。 “真……” 仅仅说出一个字的燕梧衣刚站稳就被变成一道残影的李慕柔一掌击晕了过去。 “得罪了。”李慕柔警惕起来,她放出一只信鸟,顾宁安不明所以地接过,手上显现出她想对他说的话:宁安,你先去巨阵森林等我。 顾宁安点头后离开。 李慕柔顺利将燕梧衣带离青榕谷,然后乘坐飞剑来到了巨阵森林。 顾宁安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他恍然明白过来,李慕柔帮助燕梧衣驱除魔气正是因为他。 李慕柔先用法术探查了一下巨阵森林中的气息,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她划破了手指。 “来吧。”李慕柔率先将血滴入了土地。 血珠升起,顾宁安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会为李慕柔做任何事,即便他知道等待着他的是无道对他的惩戒。 簌簌抖动的叶脉上金光跳跃,地面震颤,生灵四窜。他们的血开启了法阵。 如李慕柔所料,顾宁安和燕梧衣先后飘到了半空中。 “啊——我的灵血!小子,你在干什么?我说了,胆敢反抗我的话,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李慕柔一手拉着顾宁安,一手拽着燕梧衣。 “宁安,你还好吗?” 顾宁安眉头紧皱,心脏疼得说不出话来。李慕柔看见他的脸和脖子憋得通红,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抖动。 “宁安!”她急了,“宁安你怎么了!是心脏不舒服吗?” 言语间顾宁安落了下来,李慕柔立马松开了燕梧衣去扶顾宁安,燕梧衣依然飘在半空。 “宁安!” “噗!”顾宁安半跪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 “无道!你给我出来!”李慕柔拔剑指向顾宁安,顾宁安低着头,双手在努力支撑着地面。 他忍受着剧痛,张口挤出几个字:“他不、会、出来、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心疼到无法呼吸的顾宁安晕死了过去。 “啊!”李慕柔倒吸一口凉气,扔下宝剑双膝跪地伸手护住了他的头,“宁安。” 顾宁安的脑袋重重地砸在了她的手心上,地上的细小石粒也狠狠地扎进了李慕柔的手背里。 紧接着,她感受到了第三个人的气息,有人正在向他们靠近。 “咚”一声,燕梧衣落了下来,这一摔也摔醒了她,“哎——哟——” 刹那间,李慕柔带走顾宁安隐蔽了起来。 “怎么是你?李慕柔呢?”燕梧衣看见许悦心松开自己的手腕后站在一旁昂着头。 燕梧衣也站起身扬起了头,她疑惑道:“这是什么?” 两人正在研究,眨眼间法阵却消失了。与此同时,李慕柔已经带顾宁安离开了巨阵森林。 他们来到了暗窟,顾宁安也终于醒了过来。 “宁安!” “无妨 ,惩罚结束了。” “无道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看着表情严肃的李慕柔,顾宁安试图缓和气氛,笑着说:“我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冰雪聪明,原来先前你并没有被我骗到,我还心存侥幸。” “侥幸什么?没有酿成更大的错已经是上上签了!” “一旦无道夺舍成功,这世间必将再经历一次生灵涂炭你知道吗?”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是想助纣为虐吗?” 顾宁安愣住了,他像一个头回挨训的小孩子,不知该作何反应。 “说话啊!现在不是你该装聋作哑的时候!” “对不起。” 李慕柔最讨厌在这种时候沉默的人和只会道歉的人。 “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不要让我再问一遍。不然,我会丧失继续跟你做朋友的耐心。” “那日,我答应无道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他,但是碍于禁制,他没能夺舍成功,然后他就占据了我的心脏,利用我的身体制造灵血,我答应他会帮他找到解除禁制的办法。” “所以他胁迫你做事,如果你不顺从他,就会心疼是吗?” “是。慕柔,其实你不用担心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你当如何?放弃生命吗?” 面对李慕柔的质问,顾宁安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心如同被她亲手刺了一刀,无情极了。 他眼神空洞,低声道:“活着没什么不好的,死也是。” 这一下,轮到李慕柔心如刀割了。 “为何?”李慕柔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宁安红了眼眶,他看着她,不愿作答。 “为何?”她问了第二遍,声音颤抖。 他努力对着她微笑,张开口却发不出声,嗓子眼儿堵得厉害。 “为何?”第三遍,李慕柔的眼泪夺眶而出。 “因为我……”他哽咽着抬起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因为我不怕死,因为我活过的每一天都无憾,因为我不能让他人因我而死。” “别为我哭,我会自责。” 顾宁安想再次为李慕柔擦拭泪水,却被她冷酷地一手推开。 “别自作多情自作主张了,我李慕柔不需要。” 那种感觉又来了,是心疼,正如她第一次救下他时。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是个哑巴,他的眼睛很好看,皮肤虽白却有些历经风霜的粗糙感。 后来,他变成了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每日跟在她身后足像个不知所谓的小跟班,个高心大、天真无邪。 可现在呢?明明看上去风华正茂,暗地里竟然存了死志。 擦干眼泪,李慕柔起身,侧过脸对身后的顾宁安扔下一句话:“在我飞升之前,你都不许死!” 她潇洒离去,先一步回了青榕谷。 许悦心和燕梧衣在巨阵森林中转了很久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燕梧衣不耐烦地说:“跟你说了你去问李慕柔就行了,肯定是她把我带到这儿的,你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何必在这里耽误时间!” 许悦心不想去问李慕柔,因为她觉得李慕柔不会轻易将自己守口如瓶的秘密告诉她。若想说的话,那日她暗示得那么明显的时候李慕柔就会说了。 66.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否则也不至于要把燕梧衣打晕,做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 “哎!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许悦心斜了她一眼,一甩袖子就要调头离开。 燕梧衣巴巴地跟在她身后,幽幽问道:“哎,我还能回青榕谷吗?” “你已经自由了,要去哪儿不必问我。” “我的意思是,我要回青榕谷,以弟子的身份,你答不答应吧?” 许悦心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没门儿”,腾云驾雾而去。 第二日,李慕柔一回到青榕谷,路言川就立刻向许悦心通报。 随后,许悦心闪现空茅院,与李慕柔当面对质。李慕柔倒是很期待她都知道了什么,会问她什么。 “许师祖?”李慕柔本想和她寒暄几句。 “李慕柔,是你放走了燕梧衣?” “是我。” “也是你帮她驱除了体内的魔气?” “这个嘛就不是我做的了。” “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许师祖,我如今可是一介散修,并不是您座下的弟子,更何况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这个本事,您何苦呢?” 即使事实就摆在眼前与她脱不了干系,她也万万不能亲口承认,一旦秘密被公之于众,那么全天下的修士就会经不住修魔的诱惑,从而放弃捍卫正道。 只怕到那时一发不可收拾,她和顾宁安会成为他们争相抢夺的血包。修魔可飞速进阶,成神后还能利用法阵洗白,不敢想象有了这条捷径,广大修士会变得多么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这时,李慕柔才发觉,许悦心的境界绝对不止归墟境九阶。 境界越高,灵识能够覆盖的范围就越广,她一路谨慎,竟还是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了。能做到这一点的,只能是比她境界要高的人。 五行门内,归墟九阶的有几个掰着手指头就能算得清。而刻意隐瞒自己真实境界的,只可能是年龄不详的许悦心。 “李慕柔,你年纪尚小,或许不懂得其中的利害,好心奉劝你一句,此事还是不要弄得人尽皆知的好,我是真心为你们好。” 许悦心踏出空茅院的门遇到了顾宁安。 “许师祖。”他对她行礼,许悦心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了。 李慕柔忍不住琢磨:你们?她是在威胁我吗?如果她将此事宣扬出去,那我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岂不成了众人捉拿、实验的对象,可如果告诉了她,她会为我保守秘密吗?不过,许悦心是何时开始跟踪我的呢? 李慕柔认为许悦心应是不知道另一个人是顾宁安,至少他没有暴露。 “慕柔,我方才在门外遇到许师祖了。” 李慕柔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故意提高了一点嗓音说道:“宁安,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不过我也刚回来,正要去找你没想到你就先来了!” “哦,就是出谷转了转,正好今日上午没我的任务,所以回来得晚了些。” 说罢,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沉默了。听不到声音之后,院墙的另一边,路言川只得离开。 一只信鸟从李慕柔手中传到了顾宁安手上,他展开手心,她想说的话一一呈现:许悦心知道了驱除魔气的事,她现在只是怀疑我可以办到此事,你一定要在暗处藏好了。我得离开青榕谷了,你安心留在这里,有事通过阿炫联络。 顾宁安回信:好,你自己要保重。慕柔,你是准备回中州吗? 李慕柔点头。 就这样,李慕柔离开了青榕谷。 早在李慕柔用圣火符焚烧青榕笼的时候,许悦心就知道了。她是被这片土地孕育而生的孩子,圣火燃着青榕枝叶的那一刻,她胳膊上的皮肤也被灼伤了。 她走出龙跃谷,用灵识追踪李慕柔,这里人多,只要不靠近,李慕柔就无法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 待他们出谷拉开距离,许悦心才远远地跟上去。直到两个黑点进入巨阵森林消失,许悦心才停下来。 然后,许悦心发现林子里不止两个人,刚开始她不敢贸然靠近,只用灵识感受着他们的动向,当他们许久未动,她才选择走近…… 路言川向许悦心禀报:“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顾宁安没和李慕柔一起行动,而且顾宁安比李慕柔回来得还要晚一些。当然,李慕柔警惕性高,她和顾宁安故意说给我听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错,她很聪明。”许悦心头痛发作。 见许悦心拧眉,路言川赶紧上前替她按揉头部,劝她说:“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许悦心在烦心什么。 在青榕谷人人都以为,路言川和许悦心早已亲密无间。只有路言川自己知道,许悦心并未完全将他视作自己人。 他虽能与许悦心一起出入龙跃谷,但龙跃谷里的秘密他一概不知。每次进入,许悦心都会主动与他分开,让他独自寻个地方修炼。 时间一晃就到了这一年的仙门大比。上一次在沧渊阁见面的时候,李慕柔他们与顾宁安约好了会在仙门大比碰面。 今年,镇岳门没了赵正基,众人都在议论这大比第一日上午要怎么安排,毕竟赵正宏成了掌门,其门内的归墟境修士就只剩下赵正胜一人了。难不成他要自己登上演武台表演个节目作为开场么? 正在人们围观调笑之时,赵正胜带着一位散修登场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这人我认识,他是一散修!” “散修也能上台?” 赵正胜郑重介绍:“各位,在此我向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他是刚加入我镇岳门的归墟境五阶修士,白尾!” “呜~呼!” “同样都是修仙,有的人怎么能这么牛啊!” “咦——” 有人欢呼,有人起哄。 周晟鸣感叹:“好好的散修不当,怎么半路上想起来走正道了,稀奇。” 徐月僚提醒他:“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对,找道侣要紧。” “快去吧,有事儿信鸟联系,信鸟够不着的话就找阿炫。” “嗯!” “走了,哎,顾好慕柔哦。”周晟鸣嘱 咐顾宁安。 “放心吧。”要不是当着李慕柔的面,顾宁安才懒得搭理他,心想:要你多嘴。 正当大家以为,赵正胜会和白尾进行门内赛的时候,赵正胜继续说道:“但为了公平起见,这一届仙门大比弟子阵营的部分,我们镇岳门将弃权!” “好!” “公正!” 台下的人们都对于镇岳门此举表示很满意。 不过没了门内赛,第一日上午又会是别的什么安排呢?大家正期待着赵正胜开口,李慕柔和顾宁安也一样。 “那么今日上午,我镇岳门作为一向居中行事的行门,有两件事,需要替广大修士问一问!” 赵正胜起的这个话头,令台下沸腾一片。 李慕柔也在好奇,他到底要问什么?要问谁? “李慕柔,请你上台来!” “我?”她很吃惊,“没搞错吧?我一介散修哎!” 瞬间万众瞩目。 “没错,只有你能解答。” 李慕柔心想:坏菜了,许悦心这么快就把我出卖了? “你先走。”李慕柔小声对顾宁安说了一句,然后就一个飞身潇洒清逸地上了台。 “赵掌门,敢问是哪两件事倒要叫您向我讨教?”李慕柔故作傲慢。 “我问你,你先前魔气缠身,是如何能做到将一身魔气驱除得干干净净的?” 李慕柔快速想了一下:出卖我的并不一定是许悦心,还有可能是宋芷璇和燕梧衣,要么就是吴潇情那几个,还有那个探我脉的沧渊阁弟子。唉,我当时一定是没带脑子上的山。千防万防,到底防住了谁啊?心怪累的。 “你们不用问她了,是我在帮她。” 李慕柔惊讶回头:许悦心?她为何这么做? 赵正宏起身看向许悦心,发问:“帮她,这是什么意思?还请许师祖相告。” 许悦心飞身上台与李慕柔站在一起,向众人说明:“我手里的丹药名为枯血丹,它可以掩盖魔气,不信的话尽管拿去,一试便知!” 台下一片哗然。 “还有这种东西?以前从未听说过。” “是啊,《三界盛闻》上也没提过此事。” 赵正胜伸出手,许悦心给了他一颗。 刘舸上台问道:“许师祖的意思是,李慕柔的体内魔气仍然存在喽?” 许悦心看了李慕柔一眼,又转过身看了一眼坐在后面观看席的吴潇情,吴潇情摇了摇头。 而后,许悦心才转过身来回答刘舸的问题:“此话不假。” “刘长老,昨日你对诸位师祖和掌门说,李慕柔曾经将你门中两位弟子身体里扎了根的魔气转移到了自己的体内,也就是说李慕柔一心向善,她的目的是在救人而非害人。你拜托赵掌门一定要将此事公之于众,请问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刘舸大言不惭:“当然是为了维护正道!若这世道连修魔之士都能容得下,那么我们这些苦守正道之士不就成了笑话!所以,她,必须死!” 李慕柔纳闷儿: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