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竟是我大粉》 1. 久别重逢 《crush竟是我大粉》曦蔓/文 晋江文学城/2026.8.30 —— “北极星停更的事又被翻出来了,热搜都冲到高位了。” 门被猛地推开,来人还没走进屋内,声音就已经先一步传了进来,带着几分不满。 孟星杳正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她右眼眼角贴上水钻。 她没有睁眼看来人,但却提醒道:“兰姐,你声音小点,这儿人多眼杂。” 黎兰是她的经纪人,平日里嗓门就大,此时因为热搜的事心里憋着一股气,但闻言也减小了音量,“我就奇了怪,咱们也不是娱乐明星,天天盯着这事干什么。” 孟星杳的一只眼睛上已经贴好了钻,她睁开那只眼睛,保持着wink的姿势,从镜子看向了黎兰,安抚道:“随他们说去吧,可别把我们兰姐气坏了,那就不值当了。” 黎兰看着孟星杳这调皮样,无奈的摇摇头。 她气消了点,低下头扒拉了几下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言论,神情又变得有些难看,抬眼看着孟星杳,迟疑的问道:“星杳,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北极星真的脱粉了呢?” 孟星杳的手指在扶手上蜷了一下。 化妆师还以为是她弄疼了,赶忙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孟老师,疼了吗?” “没有。” 孟星杳睁开另一只眼睛,先是回了化妆师的话,而后看向了黎兰,一向带着笑意的脸明显认真了起来,郑重道:“北极星就算脱粉,也不会有始无终的突然消失。” 黎兰见孟星杳不想提起北极星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孟老师,好了。” 化妆师放下了刷子。 孟星杳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上化着的这次特别设计的妆容,眼影以金棕色为主,上叠水钻,额间三瓣莲花钿,一身红青相间的敦煌舞衣,飞天发髻。 《千窟寄梦》是她第一部自己构思和编舞的舞剧。现在内景都已经拍完了,这次来到河西戈壁是为了拍摄外景,也是整个舞剧最高潮的部分。 孟星杳走出酒店,上了剧组的车前往拍摄场地。 她坐在后排,拿出手机,熟练的登录微博小号,点开北极星的账号。 北极星是她的大粉。 从她第一次参加舞剧表演时就拍下了她人生第一张舞台照,即使那时她只是群演。 大三那年北极星拍摄的她参加公益演出的舞蹈视频,直接把她从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推到圈内视线里,让她获得了新的机会,后来一步一步,她才能站到了现在的位置。 虽然孟星杳不是娱乐明星,但毕业加入舞团的时候正好赶上市场化转型,也需要做网络宣传,便推了几个形象不错的舞剧演员参加一些适合的综艺。 她路人缘不错,算小有名气,因此也有黑粉。 每当有谣言,北极星总是以最有逻辑的方式替她反黑,再加上神图不断,还经常以孟星杳的名义做慈善,所以北极星在大粉里非常出名,几乎混粉圈的人都认识。 一个月前,孟星杳获得了金芝兰戏剧奖的新人主角奖。 可北极星却至此停更。 孟星杳往下滑,点进了最新的微博看了一眼。 北极星上一次发博还是在一个半月前她参加的商演,拍摄的是她谢幕返场的图。 但从那天以后,北极星没有再上线过微博。 孟星杳想到北极星可能脱粉的这个事实,忍不住皱了皱眉。 “又在看北极星?” 黎兰的声音传来,她本来靠在孟星杳的肩膀上都要睡着了,被一个颠簸颠醒了,刚睁眼就看到孟星杳正在看北极星的微博。 孟星杳刚想回答,车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他们已经到了戈壁滩的拍摄点,风卷着细沙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坐在最前方的导演回过头,手里攥着无人机遥控器,对着孟星杳道:“星杳,前面我们就进不去了,得你自己走进去,无人机会一直跟着你拍摄的,多跳几遍,我们挑选最好的那版。” “好的导演。” 孟星杳下了车,朝着之前看好的机位走去。 只是她大概是高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在燕京都能迷路的人,来到这种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坡,更是找不到方向,不过好在这个无人机是实时沟通的。 “星杳,再往前走一点。”无人机上面传来了导演的声音。 “好。”孟星杳应道。 孟星杳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直到确保无人机上升拍大远景的时候也拍不到人,这才在附近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朝着无人机比了个“OK”的手势。 无人机缓缓上升,直到上升到指定高度才停下。 “星杳,随时可以开始。” 无人机里传来导演的声音。 孟星杳站在戈壁中央,没有耳机,没有伴奏,只能靠肌肉记忆数节拍,这非常考验舞蹈演员的专业能力,毕竟人数节拍是会有误差的。 但她在舞蹈房已经连过无数遍,节拍早已刻在脑子里。 这一段是要表达飞天出壁的意象。 孟星杳腿部先动,微微屈膝,双臂在头顶合拢又缓缓打开,像花苞被风吹开第一层花瓣,身体随着手臂舒展慢慢打开,足尖点地轻碾一圈,披帛随着风掠向半空,和漫天黄沙融成一片。 即使没有伴奏,孟星杳也能够保证自己跳的每一步都对应着节奏。 只是就快跳完的时候,头上丝带忽然随风打在了她的眼睛上,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孟星杳停下舞蹈,重新整理了一下丝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风......好像越来越大了,甚至能够清晰的看见飘扬起来的黄土。 如果风越来越大,衣摆和丝带会不受控制,那就不太好看了。 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孟星杳没有停顿,卡着节拍开始了第二遍。 第二遍要顺畅许多,甚至有些超常发挥,比她在舞房里跳的还要好些。 孟星杳又接连多跳了好几遍,打算到最后选择发挥最好的那个版本。 可是忽然间,她察觉出了不对劲。 这风太大了,沙子打在脸上,疼的有些厉害。 “星......,这风......了,刚......几个......都不错,你收......” 无人机里传来黎兰的声音,可是风吹着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摇晃,就连声音也断断续续,最后干脆被风推着不知道往哪里飞去,听不见任何声音。 事情发生就在一瞬间。 孟星杳反应过来时,猛地转头顺着无人机飘走的方向看去,却看见不远处卷着一层灰黄色的沙尘暴,正在朝这边压过来。 这是...... 沙尘暴!!! 孟星杳瞪大了眼睛,甚至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求生本能让她拔腿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的方向对不对,但是她没有办法停歇,脑海里一直在飘“完蛋了”几个大字。 孟星杳明显 感觉到沙尘暴移动的速度速度比她跑的速度快得多,风从侧面推她,让她每一步都在偏离方向。 她看不清路,左脚踩下去的时候有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出去,她用手撑了一下,掌心擦过沙地,火辣辣地疼。 孟星杳挣扎着站起来,可就在这一瞬间,沙子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这个时候,她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跑了。 这个时候,孟星杳的脑海里想起刷短视频的时候学到的求生技能。 她立刻把身体蜷下来,像是婴儿模样,背对着风的方向,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丝带缠住了她的手腕,她顺势将丝带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面,防止吸入更多的沙尘。 耳边是呼啸的风,身体上是被风卷起的黄沙拍打的疼。 极致的恐慌让孟星杳一动也不敢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煎熬。 孟星杳连遗言都已经想好了,不过没什么用,她来不及写下来,更没有人可以说。 她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在大自然面前是如此的渺小。以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 孟星杳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趴了多久。 可能半个小时,可能一个小时,总之她觉得如过了一个世纪般那么漫长。 直到风声减弱,身上似乎也没有黄沙打在身上的痛感,孟星杳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沙尘暴停了! 孟星杳缓缓起身,可是这个姿势保持的太久了,让她的腿脚有些发麻,她勉强站起来,又难受的坐在了沙子里。 她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可这喜悦没有撑过三秒。 此时,孟星杳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天空是黄褐色的,远处的地平线消失了,她分不清那是沙丘还是天,黄灰色的沙坡一座连着一座,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个衣服没有口袋,她甚至连手机或是对讲机都没有带,全是靠无人机沟通。 可是现在无人机也不知道被风刮去了哪里,只能庆幸这无人机是联网的,已经将拍摄的画面上传了,否则她真的白受这罪了。 缓了一会,腿似乎好点了。 孟星杳站起身,四周环绕一圈,看着这辽阔的河西戈壁。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迷失在偌大的沙漠当中。一望无尽的黄土似乎要将她淹没。 孟星杳觉得自己该停留在原地,等待同事们的救援。 可沙尘暴过后,太阳却高高挂起,如果找不到一个阴凉地,恐怕还没等到救援就要被这烈日晒到脱水昏厥。 思考半天,孟星杳决定先去看看有没有遮蔽太阳的地方。 可是刚起身,她脚下一软,又跌倒在这柔软的黄沙中。 天旋地转,眼睛不受控制的闭合。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可是就在眼睛快要合上的瞬间,孟星杳好像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正在朝她跑来。 她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些画面,像是走马灯一般闪过。 画面最后停在高中校门旁的那盏路灯底下,有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那人和正在跑来的人影重叠。 眼皮太重了,孟星杳想看清这个人,可是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在昏迷前,她似乎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正在唤她的名字。 虔诚而焦急。 可是...... 会是谁呢。 2. 加个好友 孟星杳眼睛还没睁开,就觉得脑袋发昏,晕的厉害。 脑子反应了一会,彻底开机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帐篷上三角屋顶,耳边是风吹动帐篷的呼呼声,身下铺着厚厚的防潮垫,而她的身上除了那件舞服,还被套上了冲锋衣。 这个帐篷很高,不像是露营的那种,反而是专业的,很坚固的帐篷。 孟星杳掀开被子,这才发现手上的伤口已经裹上了纱布。 看来是被人救了。 她又想起昏迷之前似乎是有个人影朝她跑来,紧接着是很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那个声音...... 孟星杳拍了拍脑袋。 怎么会在昏迷前想到他,明明都已经八年没有见了。 “醒了?” 一个清泠的男声从帐篷门口传来。 孟星杳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掀了门帘走进来,身形高挺,嘴上戴着口罩,看不清长什么样,不过护目镜下,目似朗星。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温热水,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把杯子递到了她的手边,“喝点水。” 这个声音还是有点耳熟。 可这里是河西。 不可能会是他。 “是你救了我?” 孟星杳接过杯子,开了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的如同砂纸一般,话都要说不出来,这才赶忙将杯子递到嘴边,咕噜咕噜的全都喝了下去。 她喝完水,还是觉得不够,看着男人问道:“还有吗?” 男人接过孟星杳的杯子,“你脱水了,不能一下喝太多。” “这样啊......”孟星杳点点头。 原来还真的脱水了,不过刚刚补充点水分,脑袋好像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晕了。 现在应该是晚上,昼夜温差很大,孟星杳刚醒来有些冷,将身上的冲锋衣裹紧了一些,看向男人,十分真诚的道谢,“谢谢你救了我,我叫孟星杳,你叫什么?怎么会在戈壁里搭帐篷?”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却忽然抬手,摘下了护目镜。 没有了护目镜,孟星杳更清楚的看到了那双眼睛。 开扇桃花眼,眼尾微微下垂,琥珀色瞳孔,带着一点无辜感。 ! 孟星杳紧紧盯着这双眼睛,心脏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相似的人吗?还是说...... “孟星杳,你每次把自己搞成这样,怎么都能被我撞见?” 男人面无表情,但是声音带着些调侃。 孟星杳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说的这句话,他已经抬手勾起耳边的口罩挂绳。 她紧盯着男人的面庞,先是看见了他柔软的薄唇,而后整个口罩取下,才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就连山根上的那颗痣都还在原处。 这个人就站在那,和记忆里十七岁少年的样子渐渐重叠。 “谢归屿!” 孟星杳呼吸一滞,几乎是脱口叫出了这个名字,甚至声线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颤抖。 八年过去,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硬朗,此时穿着冲锋衣出现在大漠里,明明没有任何的装扮,但却更多了一丝别样的余韵。 谢归屿看着她瞪圆了眼睛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有那么惊讶吗?” 孟星杳却根本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谢归屿,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有些害怕的小声嘀咕,“完蛋完蛋,谢归屿怎么会在这,我是不是死了,这是地狱还是天堂啊,我行善积德这么多年,应该是天堂吧。” 这是不是还是梦境啊。 难道她并没有被救下来,都是她濒死前的想象? 家里人都还在等她,她还没有拿到国家一级舞蹈演员,真的还不想死啊啊啊啊。 谢归屿听到孟星杳的低喃以及她略带恐慌的脸蛋,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淡淡道:“......你好得很。” 孟星杳像是没有听到谢归屿的话,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嘶,好痛。 难道这真的不是梦,她也没有死。 孟星杳虽然这么想着,可还沉浸在谢归屿的出现里,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好半晌,孟星杳才呆呆地问了一句,“你是真实的?真是谢归屿?” 这让她怎么能相信,偌大的河西走廊,是谢归屿救了她? 谢归屿挽起手臂,“真的是我救了你,你还活着,这里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孟星杳。” 忽然喊她的全名,让孟星杳打了个冷颤。 原来昏迷前看到的那个人影不是幻觉,真的是谢归屿。 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二十五年以来,唯一喜欢过的男生。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正当孟星杳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来打破这尴尬的时候,放在一旁的灯却忽然灭了,整个帐篷陷入了黑暗当中。 “谢归屿。”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孟星杳很没有安全感,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喊出谢归屿的名字,同时抬起手,朝着灯灭前谢归屿的位置随便一抓,却正好抓住了他的手。 谢归屿原本想要去检查一下照明设备,但却被孟星杳冰凉的手握住了,身形一顿。 “还怕黑?”谢归屿问道。 “嗯......”孟星杳轻声应道。 谢归屿原本想让孟星杳先松开,但是却感受到孟星杳的手要比刚刚还凉一些,便换了个说法,“你拽着我的胳膊,跟我一起去把帐篷帘子打开。” “好。”孟星杳她的手慢慢上移,抓住了谢归屿的手腕。 谢归屿带着孟星杳朝前方走去。 孟星杳抬腿迈了一步,没注意前方碰到防潮垫的边缘,整个人歪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没让她平地摔倒。 孟星杳作势两只手都拉住了谢归屿的胳膊。 黑暗让她没办法松开。 人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会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能确认的活物。 谢归屿没有说话,继续朝前走去,孟星杳也紧跟着他。 他很快就在前面停了下来,缓缓弯下腰,将帐篷帘子的拉链拉开,掀开了帐篷帘子。 一阵冷空气扑面而来,让还没做好准备的孟星杳抖了抖。 昼夜温差居然这么大,她下半身还穿着裙子,即使上半身是冲锋衣也还是冷。 戈壁的月光很亮,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谢归屿的视线移到了孟星杳紧紧扣住他胳膊的两只手上,他的表情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不清楚。 孟星杳的视线也顺着移到了谢归屿看着的地方,立刻明白,松开了手,“抱歉。” 谢归屿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了下上面的时间。 孟星杳惊讶的看着手机,“你有手机?那你刚刚怎么没拿出来开手电筒。” “哦......”谢归屿停顿了一下,“忘了。” 孟星杳看了眼谢归屿。 他这么聪明的人,也有大脑短路的时候吗。 “谢队!” 不远处传来一个稚嫩的少年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夜色里跑过来。 谢归屿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抬手脱下冲锋衣,在孟星杳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衣服已经从她身后围上来, 绕过腰侧,袖子打了个结,拢住她膝盖以上的裙摆。 孟星杳反应过来,低头看着。 她这上面也是冲锋衣,下面也是冲锋衣,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似乎暖和了不少。 从不远处跑来的少年在两个人面前刹住脚,气喘吁吁的看着孟星杳说道:“姐姐,你醒了!” “这是任岸,我的助理。” 谢归屿朝着任岸抬了抬下巴,介绍道。 孟星杳朝着任岸微微颔首,打了招呼,“你好。” 任岸看起来年龄不大,看着孟星杳的装扮有些好奇,“姐姐你是来拍写真的吗?可是你怎么自己迷失在戈壁的,摄影师呢?” “我是舞蹈演员,来这里拍摄新舞的,当时是用无人机拍摄,要突出大全景,所以同事就没有和我一起,没想到会遇到沙尘暴。”孟星杳解释着的时候,风轻轻吹过,让她又打了个寒颤。 “行了,别在这里聊天,进去吧。” 谢归屿说完,率先走到了帐篷里,径直走向了刚刚灭了的灯那边,检查了一下灯,开口道:“任岸,从包里拿两个电池出来。” 任岸应了一声,赶忙跑去角落,从包里掏出两个电池递给了谢归屿。 谢归屿麻利的换上了电池,灯亮了起来。 孟星杳离帘子最近,见灯已经亮起,便弯腰将帘子的拉链拉上,瞬间,帐篷隔绝了呼啸的风。 她脱下腰间的冲锋衣递给了谢归屿,自己迅速钻进了被子里,看着谢归屿道:“你穿衬衫会冷,我在这里就好了。” 谢归屿也没说什么,重新穿上了冲锋衣。 孟星杳看向谢归屿问道:“有手机吗?我想给我的同事打个电话。” “我们这本来就没什么信号,电话能不能打通得看运气,而且沙尘暴之后信号彻底断了,可能过几天才能打电话。”任岸说道。 “啊?我得和同事说一下我还活着。” 孟星杳有点担忧同事们会不会大动干戈,到时候再上个热搜,要是爸妈知道了得有多着急。 谢归屿站起身走到不远处,从那里拿出了三盒泡面,“先吃饭吧,待会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信号。” “麻烦你了。”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和任岸正在撕泡面的膜,也赶忙裹着被子走到了桌子那边,拿起她的那份,一边拆包装膜一边问道:“我还没问你们是做什么的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归屿是高二那年通过选拔被保送到了京大,自那以后他们完全没有交集,班上好像也没有人和他有联系。 任岸弄的最快,拎起一边的保温壶,将热水倒进泡面桶里,“我们是考古队的呀姐姐,谢队是这次的负责人,白天的时候谢队正好在那附近做地质勘探,将你救了回来。” “考古队?”孟星杳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却没有多少的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考古怎么这么符合谢归屿的性格,像是他会选择的专业。 任岸将保温壶里的水也倒进了谢归屿和孟星杳的泡面桶里。 在等待泡面的间隙,孟星杳拿起了桌子上随意摆放的纸和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号码,递给了谢归屿。 “你要是有信号的话就打这个电话吧,这是我的手机号。” 孟星杳说完顿了一下,看向谢归屿,佯装非常随意的问道:“我的微信号也是这个,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我们要不要重新加个联系方式?” 谢归屿看着这上面的数字,张开嘴“好”字快要脱口而出。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最后只吐出三个字:“不了吧。” 说完,谢归屿低下头,咬了下后槽牙。 加微信......这应该算私联吧。 3. 创伤应激 任岸正吃着泡面,听到旁边谢队说出的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有些尴尬的看了眼孟星杳。 他悄无声息地微微靠近谢归屿,小声提醒道:“谢队,你也别这么直白。” 孟星杳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将纸片放在桌子上,好像被拒绝的不是她一样。 谢归屿一向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习惯了。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是孟星杳却握住了叉子,狠狠戳进了方便面里,在桶里搅了两圈,卷起一大坨面,一口全塞进去了,像是赌气。 帐篷里安静了一会,任岸时不时的看向两个人,觉得这两人的气场有些奇怪,不像是刚认识。但如果说之前就认识,那也不是很像,总之他俩之间很微妙,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孟星杳又吃了一口面条,最后却忽然将叉子拍在桌子上,“砰”地一声,引起旁边的两个人一同抬眼看向了她。 不行! 根本习惯不了。 孟星杳盯着谢归屿,那口气显然已经憋了很久了,没忍住阴阳怪气的笑了一下,“哈!谢队当年招呼不打一声就离开杭市,我还以为早就把我们给忘了。” 那年高二暑假,她家里发生了变故,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刻,却得到了谢归屿一声不吭就离开杭市去了燕京的消息。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而青春期少女的骄傲更让她无法昧下面子去询问。 于是她一气之下就删除了好友。以至于有至少两三年的时间,谢归屿成了她的禁词,不允许身边的任何人提起。 谢归屿看着孟星杳这样,露出一个不明所以的表情,“我没打招呼?” 什么叫他没打招呼? 当年明明...... 任岸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适时的打断了这无声的硝烟,“姐姐,谢队,你们早就认识啊?” 孟星杳见任岸有意调和这氛围,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冲动,安静了下来。 人家刚救了她,怎么也功过相抵了,更何况当年也是她删除了好友。 她不能在刚重逢的时候就翻旧账,还是当着人家助理的面。 孟星杳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腿,就没在继续下去,只回答道:“高中同学。”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感觉你们早就认识了一样,这简直太有缘了。”任岸恍然大悟。 谢归屿合上了泡面的盖子,看向任岸,打断了他,“任岸,吃完了就回去把今天的报告写了吧,我晚上去你们的帐篷睡。” “好的谢队。”任岸熟练的收拾着桌子。 谢归屿站起身,一只手端起了孟星杳已经吃完的泡面桶,另一只手端起了他自己的那盒,转身走出了帐篷。 孟星杳也不好意思不干活,赶忙和任岸一起将桌子上的垃圾都放到了垃圾袋里,“你告诉我垃圾扔到哪,我去扔吧。” “没事姐姐,你关上帘子好好休息吧。”任岸接过了孟星杳手里的垃圾袋,也快速走出了帐篷。 孟星杳拉上了帘子才重新回到被子里,看着顿时陷入安静的帐篷。 这一晚上的信息量,简直大的离谱。 她居然能在这荒无人烟的河西戈壁遇见谢归屿。 如果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她真的不会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孟星杳一下倒在床垫上,但却忘记了这个帐篷没有枕头,一下磕到了头。 “嘶......” 她还是睡觉吧。 想到这,孟星杳闭上眼睛。 她今天很累,原本以为会倒头就睡。可是眼睛合上,耳边却传来了风沙的声音。 细密的,急促的,像是在不断逼近。 她的脑海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下午的画面:黄灰色的沙墙正在朝她压过来,她拔腿就跑,腿却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陷进沙子里拔不出来。脚踝被石头绊住,整个人往前栽出去,手心擦过沙地,火辣辣的疼。 她蜷缩起身体,沙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口鼻,让她喘不上气。 孟星杳忽然感觉一阵反胃,胸口闷得发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连鞋都顾不上提,跌跌撞撞冲到帐篷门口,扯开厚重的门帘,扶着门边弯下腰,喉咙一阵阵发紧,不停张嘴干呕,但什么也吐不出来。 就这样干呕了一会,她才慢慢直起身,看着黑夜中的河西走廊,宽阔的看不见尽头的沙海,整个人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遇到谢归屿,她是不是就这样死在偌大的戈壁了。 而在这种环境里,就连找到她的尸体都很难。 孟星杳一阵后怕,整个人忍不住的发抖。 “孟星杳?” “孟星杳?” 恍惚中,孟星杳似乎听到谢归屿的声音,她的眼神逐渐聚焦,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谢归屿,开口道:“谢归屿......”说话才发现,她的嗓子干哑到几乎发不出声。 谢归屿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他身上已经换了睡衣,裹着下午的冲锋衣,神色有些凝重,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人地两生,又经历过生死攸关,此时见到熟悉的人,孟星杳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沙尘暴。” 那种窒息感,仿佛情景再现了一般那么真实。 “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谢归屿放低声音安抚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外头风大,你先去换个衣服,把妆卸了。” 孟星杳这才发现谢归屿手里还拿着袋子,她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干净的衬衫和裤子,看起来是男款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瓶卸妆水和镜子。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很不方便的舞蹈服,还有那比较浓厚的舞台妆,经历了沙尘暴,也不知道现在的脸是什么样子。 谢归屿见孟星杳看着袋子里面的东西没有动,解释道:“这衣服是我的,干净的没有穿过,卸妆水是问其他队员要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星杳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谢归屿,“谢谢你。” 好像和谢归屿在一起,心就会安一点。 孟星杳走进帐篷,拉上门帘,从袋子里把东西都拿了出来。 她拿起镜子,走到光源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蛋,全是斑驳的沙痕,底妆花了大半,睫毛上还沾着细沙,乱糟糟的。 孟星杳赶紧拿卸妆水倒在卸妆棉上,一点点把脸上的妆擦干净。她又换了谢归屿给的那件衬衫,衣长盖过屁股,裤子腰又太宽,松松垮垮的在挎上,但好在也没有太离谱,至少不会掉下来。 她对着镜子草草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确认身上这件松垮的衬衫没有走光,才转身朝着帐篷门口走过去,重新伸手拉开了门帘。 但门外没有谢归屿的身影 。 孟星杳看见帐篷外没有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正当她转身准备进入帐篷的时候,旁边的那顶帐篷传来了动静。她抬眼看去,谢归屿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在朝这边走来,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等走近了些,孟星杳才发现他手里捧着的是一个香薰。 谢归屿将香薰递给了孟星杳,“这是助眠香薰,可以缓解失眠焦虑,你放在帐篷的桌子上,小心不要打翻了。” 孟星杳接过,低头看着,这香薰炉是铜制的,小巧温润,还没有放到鼻子底下就闻到里面传来了檀香,那味道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的应激莫名被抚平了一些,抬头看着谢归屿说道:“太感谢了,老同学。” 说完这个称呼,孟星杳自己都愣了一下。 也太客气了吧,好奇怪,像在掩饰什么。 谢归屿听到孟星杳这个称呼,眉头不自觉的蹙起,感觉后槽牙有些痒,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道:“沙尘暴过后这边信号始终连不上,等明天再看看吧。你不用想太多,如果睡不着的话就看一会书,发散一下注意力,我就在隔壁帐篷,如果有问题叫我。” 谢归屿交代完转身准备离开。 “那个......谢归屿。” 孟星杳叫住了谢归屿。 谢归屿停住脚步,转过身。 孟星杳:“这里晚上安全吗?” 谢归屿:“很安全,我就在隔壁。” 孟星杳:“会不会有狼什么的,可可西里狼。” 谢归屿看了眼孟星杳,像是高中的时候看到她问的那些问题的那种眼神,“你学的地理还给老师了吗?可可西里在青海,这里是河西。” “哦......” 孟星杳反应了过来。 哎,脑袋真的糊涂了。 她不会经历个沙尘暴变傻了吧。 “这里不会有狼,可能会有蛇,不过进不来这个帐篷,只要你半夜不跑出去就不会出现问题。”谢归屿提醒道。 “好的。”孟星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谢归屿见孟星杳这样,转身又准备走出了帐篷。 可是下一秒,孟星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谢归屿。” 谢归屿再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孟星杳,那张脸始终没什么表情,虽然冷淡了些,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反而多了些考究,像是想着孟星杳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孟星杳的神色认真了起来,朝着谢归屿郑重的感谢道:“谢归屿,无论如何谢谢你救了我,不然我就要成为神秘园的素材了,想想还有点尴尬。” 谢归屿:“......” 果然。 这么多年他对于孟星杳这种跳脱的思维还是没习惯。 但谢归屿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你早点休息吧。”他说完刚想要离开,又停住了脚步,确认道:“你这次没什么要说的了吧。” “真没有了,你也休息吧,晚安。”孟星杳说道。 谢归屿这才放下心,走出了帐篷。 孟星杳见谢归屿走出了帐篷,赶忙跑到门口,将帘子拉好,生怕有蛇会趁机爬进来。 她将香薰放在桌子上,重新躺在垫子上里。 孟星杳闭着眼睛,鼻尖轻轻嗅着,闻到从香薰里飘出来的味道,竟然好像真的好一些了,至少闭上眼睛时耳边已经不会再幻听了。 4. 心脏跳动 孟星杳一觉睡到天亮。 她醒来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从谢归屿那里拿了香薰后就能在这荒郊野岭的帐篷里睡的这么熟。 孟星杳掀开被子起身,拉开了帐篷的帘子。 清晨太阳已经升了起来,风里带着戈壁独有的干燥感。 整个河西走廊在日光里晕染着金色,和昨天沙尘暴里昏黄混沌的样子判若两地。 孟星杳刚要转身找水洗脸,就看见谢归屿从旁边的帐篷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野外作业的工装,袖口整齐地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手里正拿着洗漱杯。 他看到站在帐篷门口的孟星杳,脚步顿了顿,“醒了?” 孟星杳走近了一些,才看到谢归屿的工牌上写着的“国家考古队”五个字。 感觉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带上国家两个字,就会不明觉厉。 不过......谢归屿这个样子,和她想象中的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差别。 高中的时候谢归屿就不爱说话,总是安静坐在位置上算题,沉稳冷清,现在往考古队一站,简直就是为这份工作量身定做的。 “嗯,醒了。”孟星杳收回目光,跟着他往营地的洗漱区走,“你今天还要出去勘探吗?” “上午要在营地开会。”谢归屿脚步没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孟星杳小跑两步追上了谢归屿的身影,和他并排走着。 “谢队。” 周围不断有和谢归屿穿着差不多衣服的年轻人路过,纷纷和谢归屿打着招呼。 孟星杳看着每个路过的人都会这样喊谢归屿,好像他是整个考古队的老大,朝他眨了眨眼:“谢队……排场不小嘛,我作为班长兼你的同桌,非常欣慰。”她说着,做出一副长辈看晚辈出息了的表情,点头叹道。 谢归屿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班长大人欣慰就好。”阳光落在他微扬的发梢,带着淡淡的光晕。 孟星杳仰着头看他,却因为阳光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只觉得他目光沉静,像戈壁清晨的风,凉而清透。 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谢归屿倒是会开玩笑了。 孟星杳移开视线,话都忘记说,匆匆朝前走去。 往前走了两步就走到了洗漱区。 这是一个后勤车辆,类似于房车,不过看起来更加简单一些,应该只能洗漱,不能睡觉。 刚刚下了后勤车的女生看到谢归屿喊了声谢队,又看向了站在她旁边的孟星杳,先是微微一愣,似乎是觉得她有些熟悉,在反应过来她是谁的时候眼睛忽的一亮,“孟星杳!你是孟星杳吗?” 孟星杳点点头,“我是。” 女生听到孟星杳承认,更开心了,尖叫道:“我特别喜欢看你跳舞!之前你来京大表演的时候,还给我签名了。” “我好像有点印象。”孟星杳实话实说。 “天哪,星杳还记得。”女孩激动的捂住嘴,但兴奋之余还有点奇怪,“星杳,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星杳看了眼旁边的谢归屿,“昨天我遇到沙尘暴了,是谢队救了我。” 也不知道谢归屿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曾是高中同学这件事。 保险起见,还是跟着他们叫谢队吧。 “原来你就是谢队救的人,你没有受伤吧?”女孩担心问道。 孟星杳摇摇头。 女孩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解开了锁屏,将手机对准了孟星杳,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确实是粉丝一样,“星杳你看,我特别喜欢北极星拍的这张照片,一直作为壁纸呢。” 孟星杳顺着女孩的视线望过去,发现这张照片就是北极星一战成名,也是让她一跃出现在大众眼中,自此有了姓名的那张神图。 谢归屿听到“北极星”三个字,眸色深了深,目光也不自觉落在了那屏幕上。 但是很快他便收回了视线,在女孩还想说什么之前打断了她,“小鱼,九点的会议由你来做汇报,准备好了吗?” 小鱼听到谢归屿的话,刚刚还兴奋的脸蛋顿时耷拉了下来,赶忙将手机放到了口袋里,正色起来,“谢队,我现在就去准备。” 说完,小鱼伸出手,朝着孟星杳小幅度的挥了挥手,而后快速朝着自己的帐篷跑了过去。 孟星杳看着小鱼离开,视线放在了谢归屿的身上,随意闲聊道:“谢队平常玩微博吗?” 谢归屿原本抬起的脚步一顿,神色有些不自然,语调僵硬,“不玩。” 孟星杳没有听出来谢归屿的语气,还有些惋惜的说道:“本来还想让你给我点个关注呢,我快破五百万了。” 不过想想也是。 连微信都不加,还能让他给自己点微博关注吗? 而且谢归屿这个人,感觉像是2G网的原始住民。 谢归屿没有接话,抬腿迈上台阶,上了后勤车。 孟星杳也紧随其后。 车厢内部比想象的整齐。 一排是大概能容得下四五个人的水槽和水龙头,水槽上面还贴着个镜子,不过已经裂开了缝隙,角落用角钢固定的简易储物架上放着几卷卫生纸,牙膏等洗漱用品。 最里面还有个三角浴室,不过合上了门看不到浴室的具体样子。 在孟星杳观察这个后勤车的时候,谢归屿已经走到了储物柜前,从里面找出了一个干净的还没有拆封的牙刷,递给了孟星杳。 孟星杳接过了牙刷,一边拆开牙刷一边问道:“你们这有后勤车,那没有可以出去的车吗?” 如果有车的话,就不用等信号联系兰姐了,可以直接回去。 谢归屿将牙膏挤在了自己的牙刷上后,又伸过手挤在了孟星杳手里的牙刷上,“车子被他们开出去买生活用品了,不过我早上问了下后勤,越野车下午就会回来,到时候可以送你出去。” “那太好......唔。” 孟星杳话说一半被牙刷戳了一下上颚,后半截变成了一个含糊的呜咽。 谢归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开始安静的刷牙。 孟星杳刷好牙,又捧了把水浇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洗好脸,直接用手擦了擦脸,将水渍擦干净了一些,看向旁边也已经洗好脸的谢归屿,搭话道:“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一个月。”谢归屿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改口道:“一个多月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后勤车。 孟星杳小跑两步跟上了谢归屿,问道:“那也很久了,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谢归屿回道:“收尾了,最多一周。” “你很喜欢这份工作吧,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但是我看你一点班味都没有。”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就觉得很神奇,在这样的环境里,眼前的男人皮肤完全没有暴晒过的痕迹,依旧白皙细腻,而且洗漱都这么麻烦了,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却很清爽,半点没有被磋磨的疲惫感,甚至连胡子都没有长出来。 谢归屿挑了下眉,没直接回答,只说道:“你看起来也很喜欢你的工作。” 孟星杳眨了眨眼睛,“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咯。” 按照这个脑回路,她应该可以认为谢归屿是在夸她状态保持得好。 孟星杳听到谢归屿这话,心里有些小开心,哼着小曲,跑了两步跟上他,这才发觉他戴上了眼镜,刚刚居然没有注意,“谢归屿,你的眼镜是多少度的?我记得你以前视力可好了。” 谢归屿闻言,推了推眼镜,“我不近视。” 孟星杳又认真的看了下谢归屿脸上的无框眼镜,是有镜片的,只是确实挺薄的,好奇的问道:“那你怎么戴眼镜。” “显得老成一点,服众。”谢归屿话说的轻描淡写。 孟星杳听到这话,小跑了两步走到 了谢归屿的前面,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透过镜片,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谢归屿。 剑眉星目,琥珀色瞳孔清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棱角分明。 明明是一张少年人的脸,却被一副无框眼镜硬生生压出了几分老成。 想起谢归屿和自己同岁,也就比她大了一个多月,偏偏要装出一副成熟大人模样,孟星杳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你这是扮成熟啊,我就说怎么看着突然不一样了。” 谢归屿看着她倒退着走没有看到后面的石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看路。” 孟星杳被他温热的手指碰到皮肤,脚步顿住,心漏跳了半拍,赶紧站稳了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可是脸颊却莫名其妙的发烫。 她转过身,不敢再倒着走,乖乖跟在谢归屿身侧,可是那点微弱的触感似乎还留在皮肤上,搅得人心里痒痒的。 两个人很快就走回了营地这边。 谢归屿拉开帐篷,走了进去。 孟星杳也跟着进去。 谢归屿将角落的包裹拿了出来,从里面拿了些面包,零食和压缩饼干放到了桌子上,“待会我们要开会,你就在帐篷里待着不要出来,可能会涉及机密。” 他说着,敲了敲桌子,很认真的提醒道:“犯法的。” “天哪这么严重。” 孟星杳捂住嘴角,赶忙点点头,保证道:“放心吧谢队,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谢归屿看着孟星杳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那双无框眼镜下隐藏的眼睛也染上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脸上沾染的笑意,一时间有些出神。 笑起来还是这么好看。 比她接触过的那些娱乐明星还要好看。 谢归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要到开会的时间了,便指了指角落,“那里有些书,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我去开会了。” “嗯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孟星杳说完似乎觉得这句话过于暧昧,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会在这里待着,不会乱跑,你放心去开会就好。” 谢归屿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转身带好帐篷门出去。 孟星杳看见谢归屿离开,这才松了口气,按住自己突突跳的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并不安分的心脏。 不许再跳了。 不对。 是不许再这么激烈的跳了,咱该跳还是得跳。 孟星杳的脑海又乱七八糟的想了起来,最后只微微呼了口气,从桌子上拿出面包垫了两口,而后随便拿了一本书躺在垫子上,双手抬起手,看着谢归屿带来的书籍。 刚看了一点,孟星杳就觉得谢归屿是不是有些高看她了。 这些书籍都是英文的,虽然她英语不算差,至少可以和外国人无障碍交流,但是这里面全是专业术语,她看着就头皮发麻,结果谢归屿这个卷王还能每页都做好了标注。 简直是非人类。 很想知道谢归屿的脑结构是什么样。 孟星杳连第一页还没看完就困的睁不开眼睛,书啪嗒一下打在她的脸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 帐篷帘被掀开一条缝。 谢归屿走进来,看见孟星杳躺在垫子上,书扣在脸上,呼吸均匀,连有人走进帐篷都不知道,看来已经睡得很沉。 怎么还是和上学的时候一样,连老师走到跟前都不知道。 想到这,谢归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弯下腰慢慢把她脸上的书拿了起来,生怕动作大了吵醒她。 书拿走了后,他的目光落在孟星杳熟睡的脸上。 和高中上课时偷偷趴在桌上补觉的样子一模一样,一点没变。 谢归屿抬起手想去拨开她挡在眼睛上的碎发,但最终还是停在空中,悄悄收了回来,走到旁边拿起旁边搭着的薄外套,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5. 车内升温 谢归屿走出帐篷。 帐篷外,任岸蹲在整理箱旁边,手里捧着一只陶碗的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头问道:“谢队,这件应该是北朝的吧。” 谢归屿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东晋的。” 那件文物他早上才和其他同事确认过,只是还没来得及登记。 “啊?”任岸又翻过来看底部的断面,“可是这釉色偏青,而且这不是南北朝时期的墓吗?” “北朝的青瓷确实偏青,但东晋晚期到南朝早期,釉色也开始往青里走。”谢归屿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没有接那只碎片,而是指着断面的边缘,“北朝的胎土颗粒粗,断面能看到明显的杂质,这件釉色均匀,应该是南方瓷窑出来的。不过再具体点的,还得专业的专家来看。” 谢归屿对文物感兴趣,这行和文物也脱不了关系,他也就简单的学了学文物的鉴别。但文物鉴别如果不是卯足了劲的钻研,也只能做到略懂皮毛,人的精力都有限,他不可能做到完美。 “但这是河西出土的呀。”任岸有些不解。 “这条贸易路线很成熟,而且河西墓群里也出土过不少南方瓷器。”谢归屿站起来,回到桌前翻了一下记录册,“任岸,你的基本功还不够扎实,回去把历史学学,尤其是丝绸之路那段。” 任岸虽然被这么直白的指出不足,但他非但没有难过或者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赶忙应道:“好的谢队,我回去就重学一遍。” “这次项目对你后续研究很有帮助,不明白的多问问。”谢归屿说道。 “好的!”任岸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孟星杳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归屿在和任岸说着什么,但隔得有些远,她听不太真切。 但谢归屿说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专业的气场,明媚的阳光落在他的镜片上,反光到有些看不清眼眸里的神色,不过倒真的衬得他比实际年纪沉稳了好几岁。 任岸双手接过了文件,刚想要离开却看见了孟星杳,朝着她挥了挥手,“姐姐。” 谢归屿循声望去,就看见孟星杳已经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任岸没有多逗留,打了个招呼就抱着文件回自己的帐篷里了。 孟星杳见状,小跑了两步到谢归屿的身边。 谢归屿看到孟星杳过来,先开口道:“我刚刚打通了你的电话,是一位叫黎兰的女士接的。” 孟星杳听到这个好消息,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是我经纪人,太好了。” 谢归屿看见孟星杳这么开心,眉眼也不自觉跟着柔和了些,“嗯,她问我具体位置,但这边是不允许外人进入的,所以我和她说下午会送你回酒店。” 孟星杳意外的指了指自己,“外人?我不是吗?” 谢归屿解释道:“你一个人在可控范围。” 孟星杳耸耸肩,既然谢归屿能让她待在这里,就说明是没问题的,而且她也没有乱走乱看,绝没有打探机密的想法,便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这是考古哪个墓啊?这个可以说吗。” 谢归屿将笔别回领口,偏头看向她,“是一座魏晋时期的古墓,目前墓主人的身份还在调查中,不过出土文物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现在正在做最后的测绘。” 孟星杳点点头表示了解,“这样啊,我还挺喜欢逛博物馆的,看文物也很有意思。” 谢归屿闻言开口道:“这批文物很有参考价值,结束后部分会送去国博展出,到时候你要去看的话。”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我可以当你的......” “国博会有新文物?那齐臻又要经常去了。” 孟星杳和谢归屿几乎同时开口。 孟星杳说完才发现谢归屿也说了话,但是她的声音比较大,盖住了他的后半截,没有听清说了什么,便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当我的什么?” “没什么。” 谢归屿垂下眸,看着脚下的黄沙。 齐臻。 是个男生的名字? 孟星杳迟疑的看着谢归屿,不知道他怎么忽然陷入了沉思,不过见他也不愿意多说,便没再追问。 “谢队,姐姐,开饭了。” 不远处,任岸的声音传来。 “都到中午了吗?” 孟星杳没有能看时间的电子设备,连现在是正中午都不知道,不过怪不得有些热,她想着,便把外套脱了放在手里,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 谢归屿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十一点半,等吃好饭越野车应该也就回来了。” 孟星杳转过身,已经看见任岸捧着三盒盒饭跑到了帐篷边拉开了帘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帐篷里。 任岸将盒饭打开,三股热气便冒了出来。 盒饭里是土豆烧肉还有炒白菜。 “你们这居然能吃到热菜!” 孟星杳几乎是扑到桌子前,用鼻子嗅了嗅,闻着好香,是家常菜的味道。 “也就中午一顿。”谢归屿将筷子递给了孟星杳。 孟星杳接过了筷子就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肉炖得酥烂,土豆也绵沙入味。 她咽下,夸赞道:“还挺好吃的。” 任岸扒了两口饭道:“这几年考古队条件好多了,河西是因为地理环境只能这样,如果在长安的话,晚上还能去逛逛夜市呢。” “听起来很不错啊。”孟星杳回道。 这工作有成就感,而且为了国家做贡献,也很有意义。 “听小鱼说姐姐你还来过我们京大,我平常不怎么关注这些,等我回去一定在微博关注你。”任岸笑着道。 孟星杳喝了一口水润润,刚刚吃的有些太急了,舒服了一些后才问道:“你和谢归屿都是京大的啊,真厉害。” 任岸挥挥手,赶忙道:“是谢队厉害,25岁就直博毕业了,我才大二,是谢队的直系学弟,也是运气好才来这个项目当谢队的助理。” 孟星杳猛地抬眼看向谢归屿,有些震惊。 她以为谢归屿这个年龄最多研究生毕业,但没想到是博士毕业。 这是什么天赋怪。 果然人和人是有区别的。 谢归屿夹了一块肉放到米饭上,没什么表情地开口,“专心吃饭。” 任岸低下头扒拉米饭不敢再多话。 孟星杳压下眼里的惊讶,咬着筷子偷偷看谢归屿。 吃完午饭,孟星杳也不好意思闲着,和任岸一起把餐盒收拾好。 午间的河西又换了一副风景,艳阳高照,脚下的沙粒都被晒得发烫,风卷着热气吹过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炙热。 孟星杳擦了擦额角的汗,刚想要走进帐篷里躲避太阳,就听见沙漠里传来了机油轰隆的声音,她循声看去,见几辆越野车正朝着这边驶来。 车来了,可以回去了。 孟星杳想到这,不知道怎么的,也没有多开心。 她和谢归屿同在燕京八年,居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这次回去,他们又要回归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了。 谢归屿似乎也听到了车子的声音,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个袋子,走到了孟星杳的身边,将袋子递给了她。 孟星杳接过袋子,低下头看了眼,发现是自己的舞蹈服。 她抬眼看向谢归屿,发现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淡然的很,好像对相遇和分开没有什么感觉。 越野车停到了帐篷旁边,从上面走下了几个中年人,考古队的队员也都听到声音走上前,帮忙一起卸货。 “走吧,我送你回去。”谢归屿看向孟星杳说道。 “你送我?”孟星杳有些惊讶。 谢归屿没有说话,而是和后勤部的人交代了几句,接过了那边递来的钥匙,这才看向孟星杳,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后勤部的要整理生活用品,其他队员要进行文物整理,只有我有空。” 孟星杳对这话表示不理解。 这样大的项目,队友都在忙,但队长有空,这合理吗? 孟星杳陷入沉思。 但她没有想很久,等她回过伸的时候,这才发现谢归屿已经不在她的旁边。 孟星杳愣了一下,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谢归屿的身影。 直到她转过身,看见停在几步之外的越野车。 而谢归屿已经坐进了越野车的驾驶位,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抬起搭在车窗框上,他脸上没有戴眼镜,正偏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自己。 孟星杳猝不及防的对上了谢归屿的视线。 那双眼眸像河西走廊里干净的泉水,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能沁入心脾。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赶忙拎着袋子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座位坐了进去。 越野车里开了空调,温度适宜,让孟星杳一下子舒服了不少。 她系好安全带,这才侧过头看谢归屿,他正在对着越野车自带的导航调试,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很快就调好了目的地。 谢归屿将墨镜戴在脸上,推了推镜框,发动车子往前开去。 孟星杳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开始发呆。 过了大概十分钟,谢归屿看着孟星杳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递给了她,“我这手机里有单机游戏,你要是无聊玩玩吧。” 孟星杳听到谢归屿的身上才回过头,看向了谢归屿递来的手机。 她犹豫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点了下屏幕,“密码。” 谢归屿道:“1101。” 孟星杳点了一下屏幕,“你只用生日当密码,很容易就被破译了吧。” “你还记得?”谢归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孟星杳划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这才道:“可能记忆力比较好吧。” 她说着,看了看谢归屿手机里的游戏。 数独,俄罗斯方块,扫雷...... 哇塞,真是好符合对谢归屿刻板印象的游戏啊。 居然毫无想玩的兴趣。 正当孟星杳想要再划动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游戏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屏幕的图标上,有微博。 谢归屿不是说他不玩微博的吗? 孟星杳看了眼开车的谢归屿,假装闲聊的说道:“你手机上怎么有微博?不是不玩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星杳感觉自己说完这句话,谢归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可是当谢归屿说话时,声音依旧平静,“是不玩, 登录的是考古队的官号,有时候需要发些专业消息。” “是吗。” 孟星杳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但她这个人很会放过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就索性不想了。 孟星杳收起手机继续靠在窗边,没注意车子正经过一段颠簸的戈壁路面。 一个突如其来的坑洼让越野车猛地晃了一下,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倾斜。 谢归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伸出右手,挡在中控台和她膝盖之间。 孟星杳的膝盖撞进谢归屿掌心里,他顺势托了一把,让她的腿不要磕碰到车内。 而后,谢归屿的右手便贴在了中控台那里,防止孟星杳因为车的晃动而磕到膝盖。 可她的手磕不到中控台,却会碰到谢归屿的手,感受到那掌心似有若无的摩擦着她的皮肤。 痒的,烫的。 灼热的温度在车内肆意蔓延。 直到开过了那一段颠簸,谢归屿的手才收回。 孟星杳感觉这车里怎么越来越热,鼓起腮帮呼了一口气,抬起手放在脸颊旁边扇了扇,试图强制降温。 谢归屿歪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的脸颊有些红晕,“热?” 孟星杳轻轻“嗯”了一声。 谢归屿抬手,将车载空调温度下调了一些。 孟星杳觉得自己急需转移注意力,脑海里四处搜索,试图想写什么来分散,直到想到了那件事情,脸上带着好奇的看向了谢归屿,问道:“谢归屿,你还和裴书白联系吗?” 谢归屿听到裴书白的名字顿了一下,“联系,怎么了?” 孟星杳听到他们还联系便来了兴致,微微靠近了谢归屿,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他结婚了?” 谢归屿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要小声的,但还是也随着她身体前倾,降低了音量,“嗯,怎么了?” 裴书白是高一下半学期来他们学校借读的,在学校里也很出名,大概是因为典型的富二代作风,长着一张厌世脸,行事却张扬又肆意,在学校里惹了不少麻烦。 孟星杳知道他俩是篮球队认识的,当时关系还很不错,只不过后来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他和宋徽月结婚了。”孟星杳没忍住提高了音量,“你不知道吗?那个情歌小天后。” 谢归屿好看的眼眸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表达了他对此确实不太了解的事情。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恰好有信号的时候,但是那信号实在是太微弱了,只能看到裴书白给他发的消息和一张怎么也加载不出来的照片。 在来河西之前,他就知道裴书白的父亲让他联姻,他以为是裴书白妥协了,还想着等有信号了好好问问,可是现在听孟星杳这么说,好像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知道吗,裴书白是宋徽月的歌迷,你说追星追到这种程度,是不是人生赢家?”孟星杳不由地感叹了一句。 谢归屿握着方向盘本来该转弯的手却忽然顿住了,反应了一瞬才转了方向盘,回到主路上,他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过头看着孟星杳,“......你说什么?他们不是联姻?” “联姻?哪门子啊,裴书白家里有钱倒是没错,可宋徽月是靠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的地位的。”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的表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像是要把这个样子刻在脑海里一样。 “你和宋徽月认识?”谢归屿再次问道。 孟星杳摇摇头,“认识但不熟,也就之前录节目打过照面。” 说认识也算,之前录节目的时候短暂接触过几个小时,但顶多是同在这个圈内见到面打个招呼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的关系。 这事虽然没被爆料出来,不过她也算有点娱乐圈的门路,自然知道圈内的事情。 裴书白和宋徽月闪婚,裴书白还为了她一掷千金,赔了三千万违约金的事情,在圈内传的可是沸沸扬扬。不过按照这个趋势,估计也瞒不了多久就会被曝出来。 谢归屿没有说话,只是眼眸里满是疑虑,眉头轻轻蹙着,像是思考着什么绝世难题一样。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着疑惑的模样。 好像高中那两年他做高数题的时候,她都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困惑的表情。 她在心底复盘了一遍,没觉得哪句话特别值得疑虑啊。 谢归屿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思考出什么名堂,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沙海,微微侧头看着孟星杳,问道:“他们这,难道不算私联?” “私联?你还知道这个词呢?”孟星杳忽的从谢归屿口中听到这么时髦的词,抿起嘴笑了一声,很快纠正道:“他们早就认识了,怎么会算私联呢。” 太有意思了,谢归屿居然会知道这个词。 难道谢归屿也追星? 谢归屿似乎有些恍然大悟,追问道:“所以只要早就认识,无论是加微信还是......成为恋人,甚至是结婚,就不算私联?” 孟星杳没太明白谢归屿怎么会扯到这些,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了。” 谢归屿听到孟星杳说的那些话表面上并没什么波澜,内心却若有所思。 所以还可以这样? 那他之前还...... 6. 呼吸交错 如谢归屿所说,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到了酒店门口。 孟星杳从远处就看见黎兰正在酒店门口,前方还有个年轻男人,虽然只是背影,但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齐臻。 齐臻这个时候不是在申城出差吗?怎么会到河西。 越野车停稳的时候,孟星杳伸出手去解开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戳了两下,却没按开。 她皱眉正准备再试,身侧忽然暗了一下,她下意识抬头,是谢归屿探过身来,右手越过她身前放在了安全带的卡扣上,轻轻一按,安全带就弹开了。 两个人几乎没有触碰,可孟星杳却感觉谢归屿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缭绕在鼻尖,呼吸落在她耳侧,那气息温热,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谢归屿解开安全带很快直起身体,收回了手,神色如常,“这个安全带有些卡顿,要歪一点才好解开。” “谢谢。”孟星杳低声道谢,拎着装有舞蹈服的袋子下了车。 下车的瞬间,孟星杳感觉自己踩在地面而非黄沙,那劫后余生的真实感才涌了上来。 正午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放在额头前方,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黎兰和齐臻听到动静,同时朝着孟星杳的方向看了过来。 齐臻转过身,看见孟星杳站在身后,两三步并作一步,大踏步朝着孟星杳跑了过来,双手扣住孟星杳的肩膀。 谢归屿坐在副驾驶看着这一幕,扣在了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没人看得清他此刻的情绪。 孟星杳知道谢归屿肯定在后面看着,赶忙推开了齐臻,“你不是出差吗?怎么过来了。” 齐臻确认她没有任何受伤才放心道:“兰姐说你遇到沙尘暴了,我就买机票过来了。” 谢归屿下车,走到了孟星杳的身边。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但快到面前的时候又慢下来,像是想要压住冲动一般。 谢归屿看了齐臻一眼,目光从那张脸上落到他扶着孟星杳肩膀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移开视线看向孟星杳,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男朋友?不介绍一下。” 嗯? 孟星杳听到谢归屿的声音,这才发觉他已经下了车,微微抬头看向了他。 谢归屿戴着墨镜,她明明看不清他的目光,却莫名感觉出几分冷意。 孟星杳抬手挣开了齐臻的手,对着谢归屿解释道:“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齐臻也看向了谢归屿,朝着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齐臻,星杳的朋友。” 谢归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原来他就是齐臻。 明明就是普通朋友,还把手放在肩上,很熟吗? 谢归屿内心火热,表情却依旧冷淡,伸手回握,“谢归屿。”只停留一秒,很快将手收回。 齐臻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律师这个行当,必须得八面玲珑,虽然握了手,但是他感觉到了眼前男人对他似有若无的......敌意。可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只眉头轻拧,将手收回。 黎兰开口道:“您好,我的星杳的经纪人,感谢您救了星杳,如果您现在有空的话可以请您吃顿饭以表感谢吗?” “没事的兰姐,谢......先生他下午应该还有事,让他先回去吧,等回到燕京我再请他吃饭。” 孟星杳没有将两个人的关系直接说出来,也不知道考古队的事要不要保密,更没有说出他的身份,只能用谢先生来称呼了。 黎兰微微挑眉,“哦?谢先生也在燕京,这可太巧了。” 谢归屿没接黎兰的话,只是摘下了墨镜,目光直直落在孟星杳脸上,声音比之前要沉了些,“孟星杳,我们的关系不应该用谢先生来称呼吧。” 这下不止齐臻听出不对劲来,就连黎兰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都有些惊讶。 黎兰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打转。 这丫头不会短短一天,来个艳遇吧。 虽然这位谢先生长得是不错,但是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得注意啊。 孟星杳转头看了看一脸探究的黎兰和齐臻,轻笑了两声,“哈哈......忘了说了,谢归屿是我的高中同学。” 这下轮到黎兰和齐臻惊讶了。 “这这这,居然这么巧吗?”黎兰不敢置信的看着两个人,因为惊讶都有些结巴。 “就是这么巧。”孟星杳附和道。 齐臻似乎有些明白谢归屿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敌意了,他的表情没有刚刚那么温和,只是探究的看着谢归屿,问道:“谢先生怎么会出现在河西走廊?旅游?” 谢归屿迎上齐臻的视线,“我是考古队的,工作需要。” 齐臻闻言,挑眉道:“河西走廊最近确实发现一处魏晋时期的古墓,好像是国家考古队挖掘的吧,谢先生这么年轻就加入了国家考古研究所,厉害啊。” 谢归屿没有回应,只是问道:“齐先生对这些感兴趣?” 齐臻笑了两声,“是挺感兴趣的,最近在研究非遗的法律保护,不过在专业人士面前,小巫见大巫了。” 孟星杳听到谢归屿和齐臻交流起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两个人一口一个谢先生齐先生的,可语气里却好像没那么客套,反而有些针锋相对。 黎兰也听了出来,适时打断了两人,“既然大家这么有缘,谢先生留下来吃顿饭?”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谢归屿将墨镜卡在脸上,转身就要走,可是刚走了两步他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了孟星杳,认真道:“燕京见,孟星杳。”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转过来的脸,阳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愣了两秒才轻声应道:“燕京见。” 谢归屿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越野车,引擎发动扬起一阵细细的沙尘,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当中。 黎兰转身看着孟星杳还一直紧盯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拍了拍她的肩膀,“星杳,回酒店吧。” 三个人一起朝着酒店里走去。 “我遇到沙尘暴的事还有谁知道?”孟星杳开口缓缓问道。 “昨天晚上你失联后我们就叫了搜救队,但到凌晨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今天早上启用了无人机,是我收到了谢先生的消息才让搜救队停止搜救。我和他们说了你算是公众人物要保密,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放心吧。” “小冉本来也想过来,但是小齐已经过来了,我就让她在燕京等消息,舒老师给你打了不少电话,我都以你休息为由。”黎兰从口袋里拿出了孟星杳的手机,“喏,手机给你。” “谢谢兰姐。”孟星杳接过了手机。 “可别说了,是我疏忽了,还好你没出什么问题。”黎兰想到这还是心有余悸,她从昨天下午出事到现在都没合过眼,简直想象不到如果孟星杳真的出事该怎么办,但好在有惊无险。 孟星杳打开手机,还来不及看有什么消息,赶忙给孟舒宛女士回了个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像是守在电话边一样,“喂小宝。” “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风波,终于再次听到熟悉又温柔的妈妈的声音,孟星杳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怎么了?嗓子这么哑。”孟女士问道。 齐臻适时递过来一张纸。 孟星杳接过了齐臻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尽可能清透一些才道:“就是水土不服有些感冒,没事的。” “这马上就要降温了,一定要注意保暖,你什么时候回燕京呀。”孟女士的声音满是关怀。 “我这几天就回去了,等处理好工作的事情我就回去陪您待几天。”孟星杳道。 “哎好,妈妈等你回来。”孟女士笑了笑。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黎兰见孟星杳关了手机,走到她身边问道:“舒老师现在还会想跳舞吗?” 孟星杳想起母亲的舞姿,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想是肯定想的,只是有心无力吧。” 孟女士是古典舞出身,是圈里敬重的前辈,还曾是戏剧奖的评委。 当年孟女士出道的时候舍弃了姓氏,直接用的是名字“舒宛”,再加上那个时候网络没有那么发达,大家都以为她姓舒。现在她是半隐退的状态,自然也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姓孟。 所以即使孟星杳随母姓,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她是舒宛的女儿。 黎兰已经用房卡打开了房门,看孟星杳挂断了电话,问道:“我让制作组他们先回去了,沙尘暴之前拍的都蛮好的,等回燕京我们再碰一下,看看哪个合适,你要不要在这休息几天?” “明天就回去吧,我想尽快解决工作回去陪陪妈妈。” 孟星杳边说着边走进房间,拿起了客房吧台的水,打开灌了好几口,等到嗓子舒服点了这才看向齐臻说道:“你是不是还要回申城?” 她和齐臻是两年前认识的,当时舞团有意让她参演一个舞蹈综艺,结果那个综艺进组出了一份阴阳合同,舞团请来了齐臻打官司,后来岑冉的剧本有纠纷,她也同样向岑冉推荐了齐臻,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我和你一起回燕京。”齐臻道。 “那我一起买机票。” 黎兰说完看向了孟星杳,见她神色疲惫,有些担心道:“星杳,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孟星杳知道自己没受伤,只是经历了这种事总归是心有余悸,精神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没事,我没受伤,休息一下就行了。” “那你休息吧,有事叫我们。” 黎兰说完便看了一眼齐臻,和他一起走出了孟星杳的房间,将门带上。 孟星杳走到酒店内的沙发椅边,躺了下去,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p>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和岑冉的聊天框。 岑冉在还不知道她遭遇沙尘暴的时候给她发了好多条消息,大概都是在问外景拍的怎么样,后来天黑了见她还是迟迟不回消息,又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一通是接听状态,应该是黎兰接的。 后面就没有再发信息了,直到今天中午新发了一条。 岑冉:【拿到手机给我打电话。】 孟星杳给岑冉回了个电话。 电话打过去一会立刻就接通了。 “喂,星杳吗?”岑冉问道。 孟星杳开了免提,将手机扔到旁边,闭着眼睛说道:“是我啊宝贝。” 岑冉惊呼出声,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些哭腔,“星杳!你吓死我了......要不是兰姐中午说找到你了,我真的等不下去想去河西找你了。” “我这不好好的嘛,没事了。” 孟星杳安抚着岑冉,她是个多愁善感的小哭包,这次肯定吓到她了。 她说着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双手抱着手机,切换成了视频电话。 岑冉那边也很快换了过来,露出一张哭红的脸蛋。 “行了行了小冉,不许哭了啊,我给你讲个事。”孟星杳说道。 “好,你说。”岑冉吸溜了两声,忍住不再落泪。 孟星杳起身,正色起来,“你猜是谁把我救出来的。” 岑冉好奇的问道:“谁啊。” “谢归屿。” “什么?!!” 孟星杳捂了捂耳朵,抵抗这突如其来的高音。 她和岑冉是初高中同学,只不过初中同班,高中不同班,是她隔壁班的。 但对于谢归屿这种全校都知道的天之骄子,就算不同班也记得清清楚楚。 岑冉顿时就不伤心了,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凑到屏幕前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真的假的?他怎么会在河西?” 孟星杳将事情原封不动的都告诉了岑冉。 “我靠......” 岑冉两个字总结。 孟星杳有些无奈,能让岑冉这性格的说出脏话,可见这事到底有多抓马了。 岑冉惊讶的迟迟说不出来话,支支吾吾道:“他怎么会,这也太巧了,我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孟星杳觉得岑冉说的实在太对了,如果她看到电视剧有这样的情节,一定会登录小某书吐槽一番。 可惜,现实远比剧本还要抓马。 岑冉并不知道孟星杳曾经喜欢过谢归屿。 孟星杳对感情迟钝,意识到自己喜欢谢归屿的时候,是删除好友的那天。 明明是她删除的,可是在意识到他们分道扬镳后,她第一次体会到心痛的厉害是什么感觉。 黄豆粒般的眼泪用眼眶中溢出,哭的快要喘不上来气,整整一天没有出过房门,吓得妈妈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正是因为意识到的太晚了,所以也就没有告诉岑冉的必要。 这场籍籍无名的爱意随着时间消散,从未宣之于口的心动被离别封存,只在她心里面留下过痕迹。 可久别重逢,如果说毫无悸动,那是假的。 孟星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居然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没再继续和岑冉聊天,说道:“小冉,我去洗澡去了,最近没休息好,我要好好睡一觉。” “好你快去,我在燕京等你回来。”岑冉说道。 孟星杳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拿着毛巾去了浴室。 热水冲过皮肤,孟星杳绷了快一天的神经才彻底松下来。 等从浴室出来,她吹干头发,累的没有了力气,一下扑到了床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房间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孟星杳抬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晚上八点了。 她起身,打开了小夜灯,点开微信,刚想和兰姐说一声她睡醒了,却看见下方通讯录那里多了个红点。 孟星杳点进去,是新的朋友那里多了个申请添加的好友。 头像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她认出那是谢归屿。 而目光移到备注,那里写着:谢归屿,证实了她的猜测。 谢归屿? 孟星杳盯着那个申请看了好久,没明白是发生了什么让谢归屿改变了想法。 她点了同意,将备注改成谢归屿。 好友添加成功,孟星杳点开了谢归屿的头像,进入他的朋友圈。 还以为会是一条杠或者是三天可见,但意外的,谢归屿的朋友圈并不是这样。 里面清一色的转发考古研究所的公众号的文章,偶尔掺杂了一些做饭或者风景照,不过看起来应该是独居的,没有女朋友。 孟星杳返回到聊天页面,在对话框里找了半天,最后锁定了一个还算正常的打招呼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猫举手,旁边气泡上的字是hi~。 7. 再次见面 回燕京一周,孟星杳在黎兰的坚持下去看了两次心理医生。 但好在她心态确实不错,去了两次后心理医生做了评估,确定她没有因为沙尘暴而留下心理创伤。 孟星杳照常去训练,结果这天刚训练完还没来及得换衣服,接到房东的电话二十分钟内已经听到她说自己几十遍不容易了,最后只无奈的叹口气。 “阿姨,我已经很体谅你了,你说你儿子要结婚,我没有问你要违约金吧,还答应尽快搬出去,燕京的房子哪有那么好找的。” 刚从河西回到燕京的时候她就收到了房东要她搬家的这个噩耗,想着也住了这么久了就没要违约金,结果这一周的时间她房子还没找到,房东就各种骚扰,弄的她有些不厌其烦。 “那你也明星嗫,什么价儿房找不着啊?” 电话那边的阿姨明显对这番说辞并不满意,更不相信孟星杳拿不出钱来租房子。 孟星杳在舞蹈室里蹲着有些难受,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听着电话里传来房东阿姨的京普,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 孟星杳靠在椅背上,纠正道:“阿姨,我并不是明星,我只能说会尽量在月底之前搬走的。” 她今年刚升为主要演员,薪资倒是提了一些,只不过她没有存钱的习惯,花钱大手大脚,前不久还拿着之前参加综艺的钱买了车。 这些年又全力冲刺首席演员,不可能再去参加综艺,所以确实没办法答应房东的涨房租的要求。 “那行,我只给你宽限到月底哈。” 房东说完就挂了电话,好像给了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 孟星杳看着挂断的电话,叹了口气。 她大四那年就租了这个房子,当时已经签了舞团,这里离得很近,而且属于三环内,地理条件和小区质量都很好,再加上她懒得搬家,直接签了五年。 当时她也没什么钱,只租了次卧,三千一个月,后来主卧的女生搬走了,恰逢她接了综艺和商演,手里有些钱,就咬咬牙以八千的价格整租了,一直到现在。结果前阵子房东提出要涨到一万五,这实在超出预期了。 至于儿子结婚到底是不是借口的,孟星杳已经没有力气去探究了。 孟星杳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扫码买了一瓶水,看着矿泉水被推了下来,弯腰捡起,靠在墙上将水瓶打开,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润过嗓子,压住了心底的烦闷。 手机传来微信提示音。 孟星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黎兰发来的链接。 她虽然没有点进去,但是看着好像是北极星发的微博。 想到这,孟星杳来了精神,点进了黎兰发来的链接。 页面加载的很快,因为北极星并没有发图片,只是一行简短的文字。 北极星:最近有事,永远不会脱粉。 看着这短短的十个字,孟星杳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原本还乌云密布的脸蛋立刻变得晴空万里,哼着小曲切换小号点开了北极星的微博, 北极星不止发了那条文字,还转发了孟星杳获奖后发的微博,配文更简单:恭喜。 孟星杳看着北极星的微博。 真的回来了。 她就知道北极星不会脱粉的。 孟星杳返回微信,给黎兰发了个表情包。 岑冉这个时候也发来了消息,发了个北极星在热搜上挂着的微博截图。 岑冉:【北极星不愧是粉圈顶流,刚发十分钟就上热搜了。】 孟星杳:【感觉粉丝比正主还火。】 岑冉:【别这样想啦,咱们又不混娱乐圈。】 孟星杳重新靠在椅背上,给岑冉发了个表情包过去便返回了微信页面,一眼扫过去,却停留在了谢归屿的头像上。 她鬼神使差的点开了和谢归屿的聊天界面,信息还停留在一周前她发的那个表情包上。 当时加好友的时候应该是还没回到戈壁,后来不回消息,是没信号? 不过一周了,谢归屿应该也回来了吧? 孟星杳看着那个页面发呆,可是忽然间,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没几秒,谢归屿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这是意念发动了吗? 谢归屿:【我到燕京了。】 孟星杳看着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恭喜?不太合适。 太好了。更不合适。 孟星杳也没想到她这么健谈的一个人,也会有很难回消息的时候。 但好在谢归屿似乎并没有等孟星杳回复,而是继续发了条消息。 谢归屿:【不是说请我吃饭吗。】 孟星杳想起之前说的回燕京请他吃饭的事。 那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谢归屿会当回事。 孟星杳:【我明天要回杭市,等我回来吧。】 谢归屿:【那今天吧。】 今天? 孟星杳看了下时间,下午六点多了,也确实是吃晚饭的时间。 而且是自己说的等他回燕京要请吃饭的,总不能拒绝。 孟星杳想了想,给谢归屿发了个地址。 孟星杳:【这家本帮菜做的不错。】 这家菜馆她去过不少次,做的还算正宗,她依稀记得谢归屿爱吃本帮菜,便想起了这里。 谢归屿那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消息。 谢归屿:【一个小时后见。】 * 机场。 任岸刚从转盘处将自己的行李拿下来,看着还在等着自己的谢归屿,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谢队,我晚上请你吃饭吧。” “项目结束了,你叫我师兄吧。” 谢归屿听到任岸的声音,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拎着行李箱朝前走去,“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任岸赶忙跟了上去,“哦好吧,那下次,师兄,这一个月我特别感谢你的照顾,而且我学到了好多,这都是课本学不到的。” 谢归屿离开了考古队就没有戴眼镜,眼睛比在戈壁时显得更温和些,他侧头看向任岸,淡淡开口,“这次项目确实对你很有帮助,不过跟我关系不大,你很聪明。” 任岸听到最崇拜的师兄夸自己,瞬间激动的不行,脸上露出了憋不住的笑容。 谢归屿拿出手机,输入了孟星杳发来的地址,发现那个餐厅正好要路过京大,便看向了任岸说道:“我正好顺路,给你带到京大门口。” 任岸赶忙道谢,“那谢谢师兄了。” 两个人到达了出租车停车的地方,随便上了一辆车。 一路上,任岸都在和谢归屿讨论项目的事情,但是毕竟是在外面,说的也不能太多,更 多的时候都是任岸在发表自己对这次项目的看法。 快到京大的时候,任岸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师兄,你月底的那节公开课是不是要讲河西的遗址?要不要我把文件整理一下。” 谢归屿应了一声,“嗯,你哪天没课来研究所一趟,我们碰一下。” 研究所和京大考古系一向有合作,一年前两边牵头搞了个公开授课活动。由所里的研究员到学校做现场讲座,每月一次,月底开讲,不设门槛。 不单单京大学生能听,高中生,外校学生,社会人士,只要提前预约通过审核的都能进。 原本考古属于冷门专业,感兴趣的并不多,但是自从有一次换成了谢归屿,他长得好,课讲得又深入浅出,还带着点冷幽默,结果在网络上火了,倒吸引了不少人,后来这课就一直是由谢归屿来上。 谢归屿想着也算是为考古行业尽一份力,就没有推脱。 车很快停在了京大门口,任岸拿着行李下车,跟谢归屿道别后,转身走进了校门。 谢归屿继续报了个地址,让师傅朝着餐厅开了过去。 大概十分钟后,谢归屿走到了餐厅门口。 此时正是周末,店里都已经坐满了。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服务生问道。 正当谢归屿想拿出手机询问孟星杳的时候,侧边传来了孟星杳的声音: “谢归屿,这里。” 谢归屿抬眼看去,见一个小包厢的移门后面,露出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眉眼弯弯。 他抬腿便朝着包厢那边走去。 说是包厢,但其实就是有移门挡着的卡座,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 谢归屿坐在了孟星杳的对面,见孟星杳将手机递了过来,“我刚刚点了些招牌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 孟星杳今天穿了身松弛的休闲装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 谢归屿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菜单,都是店里口碑不错的菜,量也刚好够两个人吃,便又递回给她,“这样就可以。” 孟星杳接过手机点了下单,便将手机放到一边。 她拿起茶壶给谢归屿倒了杯茶,这个时候才发现谢归屿没有戴眼镜,显得没有那么疏远,反而增添了一道少年感,脱口而出,“你还是不戴眼镜好看点。” 谢归屿抿了一口茶,抬眸看向孟星杳,“是吗?那以后见你的时候,我就不戴了。” 孟星杳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没有忍住,一下呛到了嗓子,“咳咳”地咳嗽了好一会。 谢归屿抽过一张纸递给了孟星杳。 孟星杳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缓了一会,感觉嗓子没那么难受了才抬起头。 “你明天回杭市待几天。”谢归屿问道。 “三四天吧,参加完同学会再回来。”孟星杳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之前的同学会你都没参加。” 他们毕业七年开了两次同学会,第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孟星杳作为班长,在过年的时候组织了聚会,她当时在群里说的,不过谢归屿并没有回应。 这次是另外一个混的还不错的同学举办的,群里参与的名单里,她依旧没有看到谢归屿。 “......我已经有五年的时间没有回过杭市了。” 谢归屿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凉薄。 8. 彼此试探 孟星杳听到这话想起了什么,有些懊恼的低下头,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平时挺会聊天的,怎么这个时候又不会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又喝了一杯水。 “菜还没上,你别喝饱了。” 谢归屿并没有觉得孟星杳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但怕她有负担,解释道:“我其实已经不在乎那个家是怎么样的了。” 孟星杳再次听到谢归屿说关于杭市,关于家里的事,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是在高一。 她第一次见到谢归屿那年应该是十岁,是在游乐场门口遇见的。 那年小归屿站在游乐场门口,表情十分落寞,垂头丧气的坐着。 小星杳小小年纪就已经看脸搭讪了,果断抛弃了妈妈跑到了小归屿的身边,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小归屿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小星杳给了他糖,说他们是朋友了,而朋友之间不可以有秘密的。 他被十岁的小星杳连哄带骗,这才说爸爸妈妈趁他睡着带着弟弟出了门,他其实根本没睡着,在关门后偷偷跟着过来,这才知道原来爸爸妈妈带弟弟来了游乐园。 小星杳看着小归屿如同感同身受,难过的眼眶都红了,然后没忍住哇哇哭了出来。 小归屿本来挺难过的,眼泪都已经顺着脸颊滑落,但是猛地听到身边有个小姑娘比他哭的声音还大,顿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呆呆的看着。 最后是小星杳花光了自己的零花钱,还问妈妈借了点,带着小归屿进了游乐场。 这事估计谢归屿都不记得了,毕竟他们那个时候并不同校,只是孟星杳觉得谢归屿长得实在是很好看,偷偷记住了样子,所以高一开学第一天,她就认了出来。 孟星杳不再询问这个,只转了话题说,“这几年,你一直待在燕京?” 谢归屿回道:“嗯,三年前加入考古队的时候,会时常出去。” 包厢被打开,服务员开始上菜。 直到服务员退了出去,孟星杳边将菜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边说:“真有意思,我们学校中间只隔了七公里,但从来没遇见过,河西戈壁一望无际,我们反倒能碰上。” 她说完笑了,把一碟糖醋小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说这算不算......” “见过面的。” 谢归屿低下头,声音很轻。 孟星杳正在摆盘的手顿了一下,她感觉谢归屿说了话,但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谢归屿看着眼前的两盘菜,“……没什么。” 这时服务员又走了进来,将剩下的菜摆到桌子上,“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孟星杳发现谢归屿并没有着急动筷子,而是坐在一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她拿起手机,“你在等我拍照?” “嗯。”谢归屿点了点头,见孟星杳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菜调整角度,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长而翘,她似乎没怎么化妆,可是皮肤白皙还透着淡淡的粉,和高中时带点婴儿肥的脸蛋不太一样,更加成熟,也更加吸引人了。 孟星杳拍了几张照片,这才放下了手机,“很懂啊,谈恋爱的时候学到的?”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孟星杳察觉到自己想知道这个答案,又害怕这个答案。 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轻松的,像是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没有谈过。”谢归屿说道。 “哦~”孟星杳拉长了尾调。 居然没有谈过吗。 谢归屿这长相,应该是不缺人喜欢的。 不过也是,谢归屿估计心里只有学习和工作,哪有地方能腾给情情爱爱的。 孟星杳夹了一块小排放到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 谢归屿也拿起筷子,夹了片青菜。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那你呢?”谢归屿忽然开口。 “什么?”孟星杳抬头,对这冷不丁的一问有些疑惑。 谢归屿对上孟星杳的视线,“齐臻,是叫这个吧。” 孟星杳感觉谢归屿应该是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朋友而已,他大我们五岁,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 谢归屿闻言,脸上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些,恢复了原本舒展的姿势,夹了一块水晶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并没有对这句话表达什么。 孟星杳舀了几勺汤放进自己的碗里,端着碗用勺子轻轻喝着,刚入口尝到味道,她便眼睛一亮,“这个西湖莲子羹好好喝。” 这西湖莲子羹分明是杭市的菜系,也不知道怎么在这本帮菜里凑数,不过没想到她在燕京的本帮菜馆里喝到了最好喝的西湖莲子羹。 谢归屿闻言,也在碗里舀了几勺,在孟星杳满怀期盼的眼神中品尝着,最后点点头认可她的话,“比在杭市有些餐厅里的还要好喝吧。” 得到认可的孟星杳眉眼弯弯,开心地又舀了一勺放进碗里,小口喝了起来。 喝完汤,她满意的将碗放在了桌子上,靠在椅背上,只是当目光看向谢归屿时又带着些犹豫。 孟星杳从在餐厅看到谢归屿的时候就想问一件事,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这目光太过明显,谢归屿抬起头对上了她的视线,问道:“你想说什么?” 孟星杳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当时在帐篷里为什么拒绝加我微信?” 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谢归屿这一番操作是什么意思? 谢归屿放下筷子,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道:“当时……还没想好怎么和你重新认识。” 他总不能说是担心孟星杳私联吧。 孟星杳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嘁了一声,“这算什么理由。” 肯定不是这个理由。 她估计着谢归屿就是为了报复当年删除了他吧。 不过谢归屿有这么记仇吗? 孟星杳想了想,没得出一个结论。 恰逢这时,服务员敲了敲移门,随后将门移开,朝着两个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八尺微笑,“打扰了,今天是我们老板的结婚纪念日,所以为情侣推出了活动,只要二位拍下合照的拍立得并同意贴在我们的墙上,我们这餐可以打八折,并且送上我们店里的招牌冰淇淋。” “我们不......” “好。” 孟星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归屿的“好”惊讶的再也说不出来话。 这这这。 < p>她不是幻听了吧。 服务员见男生同意便拿出了拍立得,对着餐桌调整好角度,笑着对二人说:“麻烦二位靠近一点哦,这样拍出来更自然。” 孟星杳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对面的谢归屿已经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她坐在了同一张沙发椅上。 感觉到谢归屿的胳膊轻轻贴着自己,孟星杳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他那边靠了靠,看到镜头就习惯性的扬起嘴角露出笑容。 只听见“咔哒”一声,白色的相纸从拍立得里吐了出来。 服务员握着相纸晃了晃,等上面显示出了图片后才递给两个人,“这张好好看,二位真般配,老板看到了肯定会放在最中间那个显眼的位置。” 孟星杳看着那张拍立得渐渐显示出人影,两个人都带着笑意,肩靠肩挨在一起,看起来和情侣无异。 确实很好看,她都想私藏了。 服务员离开后,谢归屿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而很快冰淇淋也就被端了上来。 孟星杳搓搓手,“谢谢谢队替我省钱了。”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孟星杳舀了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很快在舌尖化开,舒服得她眯了一下眼,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没有动那碗冰淇淋。 谢归屿将自己的冰淇淋推到了孟星杳的面前。 孟星杳看着自己面前的两碗冰淇淋,问道:“你不吃冰淇淋吗?” 谢归屿似乎已经吃饱了,用手帕纸擦拭着嘴角,“你吃吧。” “那我不客气了。” 孟星杳说着,舀了一勺抹茶味的,又放在了海盐味那里,混合着两个口味,一口送入嘴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两个人又聊了大半个小时,孟星杳去了趟卫生间。 路过前台,她正好打算先把账结了,可是却被通知已经结过了。 孟星杳回到包厢,看着谢归屿正在打电话,似乎是说一些工作上的时候,便先坐下,等他打完了电话看向自己,才有些无奈的说道:“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你怎么先把钱付了。” 谢归屿收起手机,“下次吧。” * 燕京的九月已经进入了秋季。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得街道两边的悬铃木叶沙沙作响。 孟星杳站在路边,风微微吹过带着些寒意,她双手抬起,裹紧了外套,这才看向了还拎着行李箱的谢归屿,拿出了车钥匙,“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谢归屿抬头看了眼孟星杳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不用了,我要回研究所一趟,就在前面。” 孟星杳有些惊讶,看了看他手里还提着的行李,“你刚下飞机,而且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工作吗?” 看来考古队也不好干啊。 果然各行各业都要加班。 其实她们这行也是,如果赶上巡演,得加班加点的练习。 谢归屿看着她脸上似乎有些可怜他的眼神,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只是把资料放回去。” “那行吧,我走了,拜拜。” 孟星杳和谢归屿道了别,转身离开。 谢归屿站在原地,看着孟星杳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再视线里,这才离开。 9. 暗恋守则 谢归屿将文件放回到研究所,便打车去了裴书白的家里。 按了好几下门铃,裴书白才姗姗来迟地给他开了门,他穿着睡衣,看到谢归屿出现在他家门口,深棕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从河西提前回来了?” 谢归屿并没有回答裴书白的话,自顾自的脱下鞋子,换上了那双他平时来这里会穿的拖鞋。 换完拖鞋,他将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啤酒递给了裴书白,走到了沙发上坐下,仰头环顾了他这个房子一圈,最后落在了刚刚走到冰箱前拿冰块的裴书白身上,开口问道:“不是结婚了吗?宋小姐没有搬过来?” “她领证第二天就去国外见制作人了,估计一个星期后才会回来吧。”裴书白说完就离开了客厅,径直朝着楼上走去,过了会又兴冲冲地跑了下来,将一个红本子甩到了桌面上,“看,结婚证。” “新婚快乐。”谢归屿扫了一眼结婚证,并没有打开,只是问道:“你是宋徽月的歌迷?” 裴书白走到了酒水台上弄着冰块,听到这话没好气的嘶了一声,“哪个无良营销号说的?” 谢归屿沉声道:“孟星杳。” 裴书白忽的听到这个名字,手中夹冰块的夹子咔哒一声落回冰盒里,转过身挑着眉看向谢归屿,不着调的笑了一声,“哦?联系上了。” 谢归屿靠在沙发上,“我在问你问题。” 裴书白将加了冰的啤酒端到了桌子上,又将没有加冰的那个易拉罐的直接递给了谢归屿,“你知道宋徽月有多火吗?我是她歌迷很稀奇吗?” “嗯,稀奇。”谢归屿接过啤酒,十分没给他面子,“所以怎么突然和宋小姐结婚?” “老裴总催我和这个千金那个小姐见面,我烦。” 裴书白说着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他喝的太急,酒水划过喉咙有些轻微的灼热感,缓了会才道:“恰好宋徽月准备和公司解约,她需要我的帮忙,各取所需罢了。” 谢归屿看向裴书白,并没有说话。 裴书白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很有自己的原则。想要他资源的人太多了,可他愿意结婚,绝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我是她的歌迷,这叫追星成功。”裴书白走到了谢归屿的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朝他露齿一笑,十分欠揍的说道:“你说是吧。” “你这是私联。”谢归屿咬牙切齿。 “你和孟星杳不是私联?” “孟星杳说了,不算。” 裴书白听着谢归屿一问一答十分有逻辑,决定不和这种脑子聪明的人多啰嗦,深呼吸三下,最后瞥了谢归屿一眼,“......你没事吧,大半夜和我讨论私不私联?” 谢归屿哦了一声。 本来没这个打算的。 他想起大半夜来裴书白家的目的,问道:“孟星杳和宋徽月也认识,你知道吗?” “不知道,作为粉丝,对于偶像的私生活不要太关心,这是粉丝职业道德。”裴书白又喝了一口酒,看着谢归屿笑道:“显然,你并没有道德。” “我不是。”谢归屿反驳。 裴书白坐直了身体,眼眸里多了些探究,“那我倒好奇,你和孟星杳是怎么联系上的?” 谢归屿将在河西遇到孟星杳的事情全盘托出。 他的叙述逻辑很好,裴书白和听了一个故事一样,直到最后干脆打了个响指,“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可以拍个电影,我来投资,绝对卖座。” 谢归屿瞥了裴书白一眼。 裴书白是故意开了个玩笑,不过显然他也没什么天赋,没有把谢归屿逗笑,于是回归正题,总结了他的话,“所以你的意思是,孟星杳没有看到那条消息。” “是啊,我明明发了消息,但我并没有收到回信,也没有等到她,再次发消息,就已经被她删了。” 谢归屿说着,那双冷淡的眼眸里总算有些情绪,如冬日冰冻的湖水忽然出现了裂缝。 “可能是网络不好,你以为发出去,但她那边没有收到,总而言之,你们因为这个误会,错过了八年。”裴书白说着,从桌子上拿起酒杯,伸出手到谢归屿的面前,示意要和他碰杯。 谢归屿直起身子,拿起杯子和裴书白碰了一杯,最后仰头将易拉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最后将易拉罐捏紧。 易拉罐被捏瘪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谢归屿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倒在了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轻声道:“我以为她讨厌我。” “讨厌?”裴书白的凤眼微眯,好看且张扬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最后只不明不白的说了句,“你可真是个有原则的圣人。” * 翌日中午,孟星杳落地杭市。 刚走出来,便听到有人激动的唤她的名字,“姐!!!” 孟星杳循声望去,见许泽站在不远处,正在疯狂地朝着她挥手。 她拎着行李箱快步跑过去,笑着拍了拍许泽的胳膊,“这个点来接我,是不是逃课了?” “哪有!我昨天刚结束军训,还没正式开始上课呢。”许泽望了望孟星杳的身后,“岑冉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孟星杳拍了一下许泽的肩膀,“你有点礼貌行吗?喊岑冉姐。” 许泽撅了撅嘴,没说话。 孟星杳直接将自己的大包小包都递给了许泽。 弟弟不就是用来使唤的吗。 虽然这个弟弟和他并无血缘关系。 孟星杳的父亲有很强的大男子主义,行事非常的极端,明明当初爱上母亲是因为母亲跳舞,可生下孩子后竟然不允许她去跳舞,还出轨嫖/娼,但母亲为了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就一直忍着。 后来是母亲知道了那个男人会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把孟星杳关进小黑屋,美曰其名为管教,这才毅然决然地提出了离婚。 官司打的不容易,但幸好最终胜诉。 也是那年,孟星杳主动改了姓,随母姓孟。 孟星杳从小就喜欢跳舞,喜欢像母亲那样站在台上,只是父亲不让她学,等离婚后她也已经过了上京舞附中的年龄,只能去普高走艺术,靠艺考考上京舞。 高中毕业,孟星杳带着母亲出去旅游,那个时候遇到了许泽父亲,许泽父亲是一位作曲家,他们俩回燕京又因为项目重新遇见,彼此灵魂契合,自然而然的便组成了家庭。 许泽今年刚上大学,他成绩不错,燕京或者申城的学校都可以选择。后来留在本地,也能因为孟星杳暂时不可能回到杭市,而他能多替她照顾家里。 孟星杳跟着许泽朝着停车场走去,好奇的问道:“大学生活怎么样?” 她感觉许泽瘦了,也黑了,不过和几个月前相比,似乎长大了些。 许泽手里拎着行李箱,左肩背着孟星杳的包,右手还提着她的电脑包,哼哧哼哧的道:“军训累死了。不过我们学校食堂还挺不错的,改天带你去尝尝。” “行啊。” 说着,两个人已经走到了车子跟前。 许泽将大包小包都塞到了后备箱,作势就要坐到了主驾驶位。 孟星杳拉住了他,“等一下,你拿到驾照多久了?” 许泽有些懵的看着孟星杳,“两个月,怎么了。” “我来开吧。”孟星杳对此很不放心。 “你还不相信你弟。”许泽假装有些伤心的撇着嘴。 孟星杳:...... 很不相信! * 最终还是孟星杳开车回了家。 杭市没有燕京那么堵,但是中午下班的点也车来车往,比平时开车回家的时间要长一点。 孟星杳早上特地没有吃饭,在飞机上也只是喝了咖啡,就留着肚子回家吃饭,刚用指纹解锁推开门,就闻到了客厅里传来的阵阵饭香。 “星杳回来了啊。” 最先 发现孟星杳的是在客厅喂鱼的许父。 “哈喽啊叔叔,又在喂鱼呢。” 孟星杳一边笑着打了招呼,一边换了鞋往屋里走。 孟女士正在孟星杳的卧室里帮她铺着床单,听到了声音赶忙走了出来,看到女儿回来了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回来了啊星杳。” 孟星杳走到孟女士的身边,抱了抱她,明明比妈妈高了一头,可是此时却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撒娇,“妈妈,我好想你啊。” “多大了也不害臊。”孟女士虽然这么说着,但是脸上却还是很开心。 “姐,你这行李箱里装导弹了啊,不就回来几天吗怎么这么多行李。”许泽走到屋里,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弯腰把行李箱往墙边靠。 孟星杳转过头看着过于夸张的许泽,哼了一声,“里面带了不少燕京的特产,哦对,还有你上次你说抢不到那个限量款,我托朋友帮你买到了,嫌重你别穿啊。” 许泽一下子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姐,我要给你拎一辈子行李。” “出息。”孟星杳吐槽。 许叔看着这姐弟俩哈哈大笑,“都去洗手吃饭吧。” 两个人排队去了卫生间。 孟星杳先洗好了手,赶忙扑到餐桌前,一拉开椅子坐好就吸了吸鼻子,看着满桌都是自己爱吃的菜,眉眼弯弯的笑道:“还是妈妈做的菜最合我胃口,外面餐馆的都比不了。” 孟舒宛女士笑着,“就你嘴甜,多吃点。” “瞧瞧这松鼠桂鱼做的,一看就是许叔做的,我尝尝味道。”孟星杳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鲜香味裹着脆壳在嘴里散开,她忍不住眯眼点头,“许叔,你去哪偷师了,手艺地道的很啊。” 这叫端水。 嘿,她真厉害。 “姐,你去燕京是进修嘴皮子了吧,马屁都让你拍了。”许泽许泽吃了口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孟星杳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这叫高情商说话术,你得多跟你姐我学学,将来追女孩子都好用。” 许泽捂着额头,一脸不以为然地扒拉米饭。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话题也千变万化。 吃过饭,许泽就迫不及待的试着他的新鞋,时不时的发着语音和对方炫耀是姐姐买的。 惹得室友们都格外羡慕许泽有个舍得给他花钱的姐姐。 * 这两天孟星杳都宅在家里陪母亲,乖乖做个全职女儿。 第三天傍晚,孟星杳化了个简单的妆,开着家里的车就朝着她提前订好的餐厅去了。 订的包间临着西湖,推开窗就能看见晚霞。 孟星杳到的时候,三楼包厢已经坐了大半,推门进去的瞬间,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来。 “星杳来了!” “大忙人,两年没见了吧。” “快坐快坐,给你留了位子。” 孟星杳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视线扫了一圈,十几个人,有些熟面孔,也有毕业后就没怎么见过的,但坐在一起还是那副样子,像是回到了高中。 她刚落座,旁边就有人递过来一壶茶,“星杳,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好几次。” “不是明星,跳舞的。” 孟星杳接过来喝了一口,正好驱散外面带来的凉意。 “你那个综艺真不错,我看了好几遍呢。”这次聚会的召集者陈方说道。 “你说我被骂惨的那个?小陈总,下次看了记得给我控评。”孟星杳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开着玩笑。 小陈总是陈方的外号,他家有点小钱,高中的时候又特别大方,大家就顺着喊了。 众人都笑起来。 正在欢笑声语中,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孟星杳正背对着门,感觉人来得差不多了,便以为是服务员之类的,没有回头。 可是她却察觉到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不少人都带着惊讶的表情看向了门口。 10. 同学聚会 包厢忽然安静了下来。 孟星杳察觉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门口,这才回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 谢归屿穿着浅蓝色衬衫,外搭针织开衫,黑西裤衬得身形挺拔,儒雅又带着松弛的贵气,站在包厢门口,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表情。 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孟星杳脸上。 有些同学先反应过来,声音比刚才高了好几个音调。 “谢归屿?!” “真是你啊!” “你居然会来同学会?” “这得多少年没见了,高二之后就再没见过你吧。” 谢归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刚好在杭市。” 刚好在杭市? 孟星杳有些意外。 有人喊了一声:“就坐星杳身边吧,你们以前不就是同桌吗?” 谢归屿闻言,迈步朝着那个空位走了过来。 属于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随着他走近,轻轻飘进孟星杳的鼻尖。 孟星杳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看着他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在自己身边,声音低低的,“又见面了,孟星杳。” 孟星杳不知道怎的,总觉得谢归屿很喜欢喊她的全名。 明明喊全名会显得两个人很陌生,可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没有那种感觉。 孟星杳侧过头看他,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你怎么回杭市了?” “处理点家里的事。”谢归屿靠近了孟星杳,在她耳边说道。 两个人这样头靠着头咬耳朵的动作,在外人看来极其暧昧。 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他俩肯定有点故事。 “哎班长,你以前和他关系最好,这几年有联系吗?”同学问道。 孟星杳这才回过神,说道:“没有联系。” “怎么可能,你们不都是在燕京吗?没遇到?”有人问。 “燕京那么大,哪说遇见就遇见啊。”有人接话。 “归屿现在在哪高就啊?上次班长组织的同学会也没来。”又有人问道。 “考古队,上次正在为一个项目做封闭训练。” 谢归屿话虽然是回到那个同学的问题,但是视线却落在孟星杳的身上,像是在解释什么。 包厢里开始上菜,大家也就都坐在了座位上。 同学会谈论的无非就是婚姻,家庭或者工作。 孟星杳没有结婚,工作更是特殊,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偶尔谈论两句。 而大家对谢归屿最为好奇,经常问他各种问题,他倒是都耐心地一一回应,只是有些疏离。 孟星杳的手机弹出微信提示。 她拿起手机,看到黎兰发来的消息。 黎兰:【这是预告图,文案记得检查一下再发。】 孟星杳:【好的。】 孟星杳回复完消息就点开了黎兰发来的图片。 是《千窟寄梦》的预告图片,上面只有她的剪影,背景是河西大漠的落日,很有意境。 她从备忘录里找到之前就写好的文案,内容是大致介绍了舞剧,她琢磨了好久,又让岑冉改了一下,写得十分有意境,孟星杳仔细看了看也没找出错处,便复制到了微博。 点开右上角的“+”号,复制粘贴,添加图片,确认无误,发送! 刚点完发送,谢归屿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但是因为他背扣着,看不到屏幕。 而他也只是微微抬起一半,看了一下消息便重新扣在了桌面上。 “哎星杳,我这个月中旬想去燕京玩,你有表演吗?我买几张票支持你去。”有同学和孟星杳说话。 “还真有,你把地址发我,我给你寄几张票,不用买。”孟星杳看向了说话的同学,没有注意到谢归屿的小动作。 他们一直都有赠票,而且剧场很大,很少有能满场的情况,送也就送了,这倒无所谓。 “那可太谢谢你了。”同学喜笑连开。 孟星杳拿起杯子喝了口饮料,本来想问问谢归屿要不要赠票的,但见他正在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信息,也就没有说话,转身和其他的同学聊起天。 过了十几分钟,孟星杳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手机,发现岑冉发来了消息。 点开聊天框,看见她转发了北极星的微博。 岑冉:【北极星的IP在杭市!!!】 孟星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她放下杯子,两只手捧起手机,先是和岑冉发了个问号的表情包,而后才切换小号点进了北极星的微博主页。 北极星转发了她刚刚发的预告,而显示的IP确实是杭市。 居然这么巧吗? 孟星杳点开了北极星转发的微博,刷着底下的热评,发现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个问题。 【北极星IP在杭市,孟星杳也回杭市了,私联实锤了吧?】 【她回杭市见粉头,还真挺会媚粉的。】 【这是要往女明星的方向发展吗?早看出来她不想好好跳舞了。】 【会不会是私生啊?】 孟星杳皱着眉头看着评论。 私生?不太可能啊。 之前她举办过一次免费的生日会,当时邀请了北极星,她都拒绝了。 而且就算是她还没有那么多粉丝,最默默无闻的时候,北极星也没有私联或者是做什么事,私生这个角度实在站不住脚跟。 正在孟星杳陷入思考的时候,谢归屿的声音传来过来,“怎么了?” 孟星杳觉得可以让这个学神来为她解答一下,便靠近他问道:“北极星你还记得吗?小鱼那次不是说了嘛,我的那个大粉。” 谢归屿闻言一顿,微微挑眉,“记得。” 孟星杳指了指屏幕,把手机递到了他面前,“她的IP居然也在杭市,评论区都说她是私生,私生你懂什么意思吧。” “......IP在杭市?” 谢归屿无意识地抓着手机,可是见孟星杳的视线正因为他的动作而落在他的手上,便又缓缓的松开,清了清嗓子,镇定的开了口,“我不太了解。” 孟星杳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了,谢归屿本来就不关心这些,也就听过一次北极星,问他有什么用,便只说道:“也是,你肯定不关注这些。” “那你是怎么想的。”谢归屿问道。 “怎么想的?应该不会是私生吧,北极星现在要是提出和我见面,我都有可能答应,所以她没必要。”孟星杳实话实说。 谢归屿闻言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音量也抬高了一些,“你想和北极星见面?你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孟星杳对于谢归屿这句话感到意外,微微睁大了眼睛,“啊?是女孩子吧,我还真的没在性别上怀疑过。” 关于北极星的性别,好像所有人都是默认的。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99%的大粉都是女孩子。 谢归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才低低开口,“不认识的人不要随意见面,隔着网络谁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 孟星杳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也得人家同意啊,你知道北极星有多神秘吗?反正她是从来没有露过面。” 谢归屿没再说话,拿起手机靠在了椅背上。 孟星杳不着痕迹的瞥了谢归屿一眼,发现他用的是防窥屏,看不清什么。 很快谢归屿又起身,只是这次出去前他和孟星杳说了一句,“出去透口气。” 孟星杳哦了一声,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和同学又聊了一会,孟星杳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中介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打电话,难道是找到房源了? 包厢里声音有些嘈杂,孟星杳便拿起手机走了出去,接通了电话放在 耳边,“喂?” 孟星杳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无所事事的顺着走廊朝着这里的赏景平台走去。 正好屋里有些闷,她可以在那里多待会透透风。 “孟小姐,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找到了个房子,就是有些贵。” “多少?” “一万五。” “......我的要求是八千左右,你这也超太多了吧。” “孟小姐,您这身份在这,这不想着那房子品质好点,能更好的提升您的生活质量吗?” 孟星杳听着中介在电话里不断解释地段和配套有多好,适时的打断了他,“一万五真的超预算了,你要是找不到八千以下的,我就找别人了。” 八千已经是上限了,再多她真的出不起了。 这行业看着光鲜亮丽,但只靠着跳舞这个本行的话,工资不会很高的。 “别介啊,我再给您找找。” “我月底之前必须要搬家,麻烦尽快一些。” 中介小哥又说了些什么,孟星杳也没太听的进去,说着还有事就半推半就的挂断了电话。 孟星杳将手机放在了口袋里,看着隔着马路的西湖夜景,湖面映着灯火,远山如墨,晚风吹着水波轻轻晃着,岸边柳树随风飘扬。 “你要换房子?” “妈呀。”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孟星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心因为惊吓而跳的厉害,她拍着胸口回头,就看见谢归屿站在她身后。 “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人吓人吓死人知道吗?” “你太专注了,看了二十几年西湖还没看够?” 谢归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身边,双手放在栏杆上,顺着刚刚孟星杳的视线看过去,但也没看出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 孟星杳不再看着西湖,而是转过身背,手肘搭在栏杆上,头微微扬起,露出纤细漂亮的天鹅颈,语气却有些丧,“我在想事情啊,你知道吗,伦敦现在都未必有我忧郁。” “什么?”谢归屿微微蹙眉,没太懂后面那句话。 孟星杳看向了谢归屿,好言相劝,“谢归屿,不要整天和古墓或者文物打交道,试着和活人呢?” 谢归屿觉得孟星杳说的不对。 他现在不就是在和活人打交道。 不过这话没说出来,只是拿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介绍个中介吧。” “可以啊,推给我。”孟星杳说着也拿出了手机。 很快谢归屿就推了一个名叫“AAAA租房你李哥”的微信过来。 孟星杳有些迟疑的看着这个名字,不太确定这个人是否靠谱,但又想到也不能靠网名就揣测一个人,谢归屿推荐的人,应该不会出错。 她点击了发送好友的请求,而后便合上了手机,看向还站在一边的谢归屿,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杭市。” “过两天吧,要处理一些事。” “家里的事?” 孟星杳想着如果是家里的事,谢归屿既不会吵架也不会争取,要是真有事她就多留几天帮个忙,也好过被家里人欺负。 虽然高中的时候谢归屿就说那样的家人不值得他伤心,有空不如刷点题,但是她不太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尊心才那样说的。 谢归屿也不再看西湖的景色,而是和孟星杳一样背对着栏杆,“迁户口。” “迁户口?” 孟星杳有些疑惑的念了一遍,而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亮晶晶的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你落户燕京了?” 谢归屿轻描淡写,“嗯,所里有指标。” 二十五岁京大博士毕业,国家考古研究所成员,确实很有资格落户燕京。 孟星杳消化了这个消息,也就收起了惊讶的表情。 她抬眸看向了谢归屿,扬唇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恭喜你呀谢归屿。” 11. 国王游戏 孟星杳仰着头看天天高高挂着的月亮。 她是真的为了谢归屿高兴。 总算摆脱了那些所谓的家人,不再和他们在一个户口本上,也就能随心所欲一点。 谢归屿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懂事的晚风将碎发吹到她脸颊上,她却没有没去拨,就那么贴着,更显得眉眼温婉,连月光都跟着柔了几分,与背后的断桥西湖站在一起,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孟星杳察觉到谢归屿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了他。 谢归屿别过脸去,抬起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低低咳了一声,再放下手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聚会已经散了。 有些都已经回家了,留下来的四个同学都是关系最好的,正在聊着天。 孟星杳和谢归屿进来的时候,几个人都不再聊天,视线齐刷刷地都放在了他们身上。 陈方看着两个人,脸上露出了鸡贼的笑容,笑嘻嘻问道:“星杳,你和归屿去干什么了,要不是你的包还在这,我们都以为你们跑了。” “出去透口气,哪能跑啊。”孟星杳从位置上拿起了包,看着眼前几个高中关系最好的朋友,问道:“续摊吗?去Muse,我请客。” “那必须的啊。” 陈方最爱玩,尤其是大家天南海北很难相聚,好不容易聚个会大家都不想匆匆结束。 孟星杳将包挎在肩上,看向了一旁的谢归屿,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你去吗?” 想想还有些期待这个答案呢。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期待从何而来。 其实没有和谢归屿联系的这八年,她也没有一直想着他,只会在很偶尔的时候想过。毕竟时间是忘记一切的最好的办法,她也认为自己对谢归屿的心动止步于两个人分离的那个夏天。 可是现在...... 谢归屿看着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的孟星杳,没说出拒绝的话,只点了点头,“去。” “太好了,我们这难得这么齐。” “走吧走吧,我没喝酒我开车带几个人。” 孟星杳从包里拿出了车钥匙,走到了谢归屿的身边,伸出手将钥匙递给了他,“你会开车吗?会的话帮我把车开着吧。” 刚刚在餐桌上她喝了几口,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是现在酒驾查的严,她不想上社会新闻。 不过谢归屿好像没有喝酒,一直喝的都是茶水。 谢归屿接过钥匙,“会开车。” 孟星杳开的是家里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 谢归屿拉开驾驶位的车门,迈开腿坐了进去。 孟星杳也坐进了副驾驶,她系好安全带,微微探身对着显示屏,指尖在上面轻轻滑动着调导航。 她调好导航,往椅背上一靠,伸出手臂做了个冲的姿势,“出发。” 像是回应她一样,话音刚落,谢归屿踩下油门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 Muse是一个比较高档的Livehouse,会员制,偶尔还会有比较出名的乐队或者歌手来唱歌。 陈方留在杭市开了个小公司,社交场合很多,也算是这儿的常客,自然有会员。 很快服务生就将几个人引到一个较为隐蔽的卡座里,将酒单递给了他们。 孟星杳不懂酒,就让陈方他们随意点。 虽然是孟星杳请客,但是大家也不是没礼貌的人,点的酒都属于中规中矩,没有往贵了开,数量也不算多,差不多就是四五个人的量。 他们甚至把谢归屿排除在外,觉得他一定不会喝酒。 台上是一个乐队,唱的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摇滚乐,孟星杳跟着节拍轻轻踮着脚,手里晃着送的荧光棒,跟着台上唱了两句。 谢归屿坐在最外围,这点单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有女生或者男生问他要微信,只不过他都拒绝了。 酒很快就被端了上来。 “光喝酒没意思,我们玩游戏。” 陈方说着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扑克牌,耐心地从里面挑选了几张牌,将那些牌背扣在桌面上,看着眼前的五个人说道:“国王游戏,怎么样?如果不完成国王指令的可要喝酒哦。” 孟星杳对国王游戏没什么意见,但还是遵循兰姐的教导,提醒道:“任务不要太过分。” 唐颖哈哈大笑起来,“肯定的呀,和老同学们也不可能太过分。” 除去谢归屿,班级里他们五个人关系是最好的,也是最不可能内部消化的。 毕竟真的太熟了,要是动心早就动心了。 孟星杳看向了谢归屿,这里太吵了,她微微靠近了一些,手肘碰到了他的身体,但没注意到这轻微的肢体接触,只挺直了身体凑到他耳边,“需要我介绍一下这个游戏吗?” 谢归屿没有说话,只垂眸盯着孟星杳的嘴唇。 孟星杳察觉到谢归屿的视线,这才发现他们离得似乎是有些太近了,赶忙退后了一点,“抱歉,太吵了我怕听不清。” 谢归屿顿了一下,还是靠近了孟星杳,声音绕过嘈杂的音乐落进她耳里,“我没有玩过。” 孟星杳这次没有贸然靠近,只是按照这个距离说道:“规则很简单,抽牌的时候谁抽到国王牌,就能随便点两个号码做一件事,不做就得喝酒。” 谢归屿听罢微微点头,“明白了。” 陈方将六张牌依次摆在桌子上,“好了,抽牌吧。” 六个人开始抽牌。 孟星杳靠在沙发上,将扑克牌翻转过来,在看清是什么的时候直接拍到了桌子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是这轮的国王哦。”孟星杳说着将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巴上,像是很认真的思考,视线扫过众人,然后才道:“那1号和......5号给微信最后联系的人发一句’晚上好’怎么样?这个不过分吧。” 唐颖将扑克牌翻了过来,问道:“谁是1号和5号?” 在场的人也一一翻开。 1号是陈方,而5号是谢归屿。 孟星杳也没想到第一把就叫到了谢归屿,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新人吧,她笑着看向谢归屿,语气里带着些狡黠,“运气很好嘛。” 陈方和谢归屿都拿出了手机。 “我最近联系的人是我的助理,还好是男的,不然人家可能明天就要递辞呈了。”陈方一边发着信息一边吐槽道。 孟 星杳笑笑,紧接着放在口袋里手机传来了震动。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谢归屿发来的信息。 【晚上好。】 孟星杳看了眼旁边已经收起了手机的谢归屿。 刚刚谢归屿给她推了中介的微信,确实最后联系的人是她。 陈方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喏,发了,归屿的呢,发了吗?” 他的助理很快回了消息,发了个问号的表情包。 而谢归屿也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众人探身,看到是和孟星杳发的消息,都一脸玩味地笑出了声。 “继续继续。”孟星杳将牌整理了一下,放在了桌面上。 这次的国王是体育委员李逸飞。 他现在也是继承了高中的志愿,成为了体育老师,最喜欢极限运动。 “3号和4号去要异性的微信,看谁最先要到,后要到的要喝酒。”李逸飞说道。 唐颖和陈方是3号和4号。 “怎么又是我?我今天运气这么好?” 陈方说着运气好,但却将扑克牌甩到了桌子上,语气都是无奈。 唐颖却已经站起了身,朝着隔壁桌走去。 陈方见状也来不及感叹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差,站起身朝着另一个桌子走去。 孟星杳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人,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如果你抽到这个任务也会去做吗?” 忽然间,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因为离得很近,呼吸洒到了孟星杳的耳侧,带着淡淡的酥麻感。 孟星杳侧过脸,就看见谢归屿正垂着眼看她,眼眸在昏暗摇曳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她定了定神,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兰姐知道得杀了我。”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都拿着微信名片回来了,唐颖比陈方快了半分钟,陈方爽快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第三轮游戏开始。 孟星杳还没看清自己的牌,耳边就传来了陈方兴奋的声音:“我是国王!这把终于轮到我了,看我好好出个指令。” 她趁着陈方说话的功夫低下头看了眼卡牌,5号。 陈方思考了一会,拍板决定,“4号和5号喝交杯酒。” 孟星杳的视线在桌子上的扑克牌扫了过去,最后锁定了4号——谢归屿。 她愣住了,再次看了一下扑克牌上的数字确认。 4号居然是谢归屿? 众人也反应过来4号和5号居然是这两个人。 孟星杳的手拿起了酒杯,冰块让酒杯变得冰凉,她被冰的手指一麻,下意识地松开。 如果是唐颖,她大概可以完成这个任务,如果是其他同学,为了避免尴尬她会放弃。 可这个人是谢归屿。 孟星杳的私心蠢蠢欲动。 这种私心还伴随着谢归屿会不会拒绝的忐忑,以及她对自己这种情感的疑惑。 孟星杳见谢归屿没有什么动作,觉得他大概会拒绝,靠近了他问道:“要不算了?” 谢归屿看向了她,瞳孔里掺杂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是别人你会算了吗,还是只对我?” 12. 喝交杯酒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灯光昏暗,四目相对,却是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是放弃还是放弃啊。” 唐颖打趣着,毕竟按照谢归屿的性格,大概是不会完成这个任务的。 “放......” 孟星杳“放弃”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看见谢归屿已经拿起了酒杯,弯起手臂。 谢归屿要喝这个交杯酒? 孟星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其他人也都对此感觉到惊讶,这种举动完全不像是谢归屿会做出来的,都以为他会拒绝。 “我知道了。” 陈方举起手,作势就要分析谢归屿为什么要喝这个交杯酒。 所有人看向了陈方,看他会说出什么话。 就连谢归屿都看着陈方,眉峰微挑。 陈方哈哈大笑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当中非常自信的说道:“学神就是学神,不允许自己认输,佩服佩服。” 唐颖扯了下嘴角,翻了陈方一个白眼,感觉他像个弱智,坐在一起都会降低智商的那种。 但偏偏孟星杳一下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对呀,谢归屿的好胜心一直都很强,从不允许自己认输。 “快点吧。”急性子的李逸飞催促道。 孟星杳顺着他弯出的弧度,也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两人手臂交缠的时候,谢归屿发觉孟星杳的袖口蹭过他的手背,带着一点酒后发热的温度。 谢归屿的神色晦暗不明,却没有先动,反而像是饿狼盯着猎物般,看着孟星杳扬起的下巴,小口饮下了杯中的酒,或许是察觉到有人盯着她,又或许是端的不是很稳,有几滴酒顺着唇角流了下去,落在白皙的颈间。 红色的酒在昏暗灯光下更显得皮肤莹白发光。 谢归屿注意到了那滴液体卡在孟星杳的锁骨处,喉咙微动,这才抬头将酒水送入喉中。 孟星杳在谢归屿喝完后立刻就松开了手臂,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拿起纸擦拭了一下自己刚刚不小心弄出来的酒水。 忽然间,音乐在这一刻停了,整个人场地忽然陷入了安静当中,就连后面屏幕都黑了,惹得所有人都将视线聚焦在台上。 可孟星杳抬头的瞬间,眼神不可避免的被坐在了她左边的谢归屿的侧脸所吸引,视线从台上渐渐移到了他的脸上。 他的侧颜柔和,鼻梁高挺,睫毛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 正当孟星杳有些发呆的时候,毫无预兆之间,谢归屿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般,转头看向了她。 视线交错。 周围似乎陷入了安静,怎么也听不清声音。 而就在此时,一阵歌声响起: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说明 我真的爱你 句句不轻易 眼神中飘移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1) * 玩了一圈,几轮酒喝下来,有些人已经困的打哈欠,大家便提议散了吧。 孟星杳明天还要赶飞机,也想着早点结束,只是怕扫大家的兴致,就没有早早提出。 一行人走出酒吧。 秋季的杭市不至于太冷,但也有些微风吹过。 孟星杳看着这些朋友们,忽然有一种不舍感。 虽然现在交通发达,想见随时都能见到,但大家都忙,也不可能经常见面。 “过年的时候再聚。”孟星杳开了口。 “那必须的。”陈方有些醉醺醺的有些站不稳,又离孟星杳最近,刚想一只手搭在孟星杳的身上,但是却被不远处的谢归屿拽住了手腕。 孟星杳正在和唐颖说话,没有注意到这个举动。 陈方没啥反应,作势就搂住了谢归屿的肩膀,另一只手拍了拍,“归屿,过年的时候可一定要来。” 谢归屿闻到陈方身上的酒味,很想让陈方的手放下去,但只青筋跳动,抿着嘴忍住没推开。 开车的找了代驾,没开车的也都打了车。 大家说了再见,很快酒吧门口就剩下孟星杳和谢归屿两个人。 孟星杳裹着被风吹起的外套,看向了还没有离开的谢归屿,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住的酒店?” 她猜谢归屿应该不会住在家里。 “嗯,你怎么回去?”谢归屿说道。 “嗷,我等许泽来接我开车回去,我说叫个代驾就行,他非得过来,可能是还想让我给他买鞋。” 孟星杳喝了酒,虽然不至于醉,但毕竟脑袋没有没喝的时候清醒,话也多了些,“我妈不是再婚了吗?许泽是叔叔带来的弟弟。” 谢归屿垂眸,看向正在拿手机的孟星杳,问道:“你们关系不错?” “挺好的,我一直想要个弟弟妹妹嘛,这不是亲的,胜似亲的。” 孟星杳说着,余光看见旁边的出租车上下来个人,她顺势看了过去,是许泽。 许泽朝着孟星杳跑了过来,在她身边停下,叫了声姐。 孟星杳吹了十几分钟的冷风,没好气道:“你来这么晚,有这个功夫我代驾都开车回家了。” “有弟弟在叫什么代驾。”许泽嬉皮笑脸道。 孟星杳可不相信许泽大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开车,但是也没在谢归屿身边拆穿他,只是介绍道:“谢归屿,我高中同学,这是我弟许泽。” 许泽朝谢归屿打了个招呼,谢归屿也点了点头。 孟星杳看向谢归屿道:“你住哪个酒店啊,我们送你回去吧。” 许泽闻言,靠近了孟星杳,小声道:“姐,你同学不是杭市人吗?怎么不回家?” 孟星杳拍了一下许泽的肩膀。 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看了眼谢归屿,见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也猜不出他到底是听到还没听到。 谢归屿双手插进兜内,习惯性拒绝,“不用了,我就住在前面,走过去就行。” “那不就一脚油门的事,归屿哥你别客气了。”许泽十分热情的,仿佛和谢归屿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谢归屿看着这俩姐弟都热情的像是某个黄色海绵,总算明白孟星杳说的那句不是亲的胜似亲的是从何而来了。 “走吧,我弟车技还行。” 孟星杳昨天被许泽硬拉着去杭大逛了一圈,坐的就是他开的车。 谢归屿见状也不再拒绝,跟着姐弟俩后面上了车。 本来孟星杳是要坐前面的,但是许泽非要让她坐后面,说是陪着同学就行,她看着这小孩,就感觉没憋着什么好事。 如谢归屿所说,他住的酒店就在前面,过了个红绿灯在一转弯,开不出不到一公里也就到了。 孟星杳按下窗户键,双手按在没有完全下来的窗户上,下巴贴在手上,脸上还带着一些因为酒精而沾染的红晕,歪着头对谢归屿道:“拜拜。” 谢归屿转过身,看向孟星杳露出的半张脸,“回见。” 回见? 这个道别还真让 人心里痒痒。 孟星杳看着谢归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 她移开视线坐直身体,这才发现许泽没有开车,反而一脸八卦的看着她。 “有故事。”许泽扭着头,笑着问道。 “没有,你为什么执意要来接我,是不是求我什么事?”孟星杳岔开话题。 许泽听到这便没有再追问,而是双手合十,十分真诚的看着她,“姐,月底宋徽月来杭市开演唱会,能不能帮我弄一张门票,我求你了。” 孟星杳看许泽这样说话还挺累的,便从后座下来走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继续刚刚的话题,“哦对,你喜欢宋徽月,这次没抢到票?” 许泽大概是从宋徽月出道就喜欢听她的歌了,是真爱粉。 让孟星杳感叹的是,这孩子追星运怎么这么好,居然每次都能抢到票,而且还都是内场。 许泽启动了车子,凌晨的街道没有什么车,他开的也就放松了些,“我怀疑小麦在卡我IP!不然怎么偏偏来杭市开演唱会我就抢不到了,这根本不科学。” “抢票都是玄学,你命里无票。”孟星杳扯了扯嘴角。 “我要逆天改命,我命由我不由天。”许泽说的中二又热血。 孟星杳:...... 她很嫌弃的看了一眼许泽,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这样吗? 但嫌弃归嫌弃,这种小事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孟星杳答应道:“放心吧,这次我帮你弄票。” “姐你太好了,以后我挣大钱了都给你。” “打住,最讨厌听男人画饼了。” 孟星杳刚说完,手机忽然亮了屏幕,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明显,她点开,看到是之前谢归屿给她推荐的“AAAA租房你李哥”发了消息。 打开聊天框,是李哥发来的房子图片。 她添加好友后就发了一下大概的要求,虽然提了尽快,但也没指望李哥真的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符合她要求的,所以在凌晨两点半收到了这个消息还挺意外。 这李哥也太敬业了吧,凌晨两点半哎。 孟星杳心里想着,手同时点开了图片,原本还没想着李哥能给她发什么适合的房子,可是当看到客厅的那张照片时,她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困意都消了大半。 这个房子从装修到布局,简直像按照她的喜好量身定制的一样,采光好,格局也方正。 孟星杳点开李哥发来的小区定位,输入了舞团的地址,查看一下两地通勤。 距离嘛,是比她现在的房子远了点,也超出之前的考虑范围了,不过她不用打卡上班,也很少在上班高峰期开车出去,想想就能接受这个距离了。 毕竟处处都符合心意的好房子太难找了,能有个差不多的也就行了。 孟星杳打字回复:【这个房子多少钱?】 李哥那边也很快回:【四千,押一付一,民用水电,物业费房东交。】 四千??? 这是燕京的房价吗? 而且那个房子目测怎么也一百多平,精装修,还是在高档的新小区,别说主卧,租个次卧都不止四千了吧。 孟星杳:【整租?】 李哥:【当然了呀,您不是要求整租吗?】 孟星杳看着信息陷入的沉思,感觉有些问题,如果是其他的中介,她一定拒绝了,可是谢归屿介绍的,应该不会这么不靠谱吧。 想着,她不打算先拒绝。 孟星杳:【明天我回燕京,下午的时候去看房子。】 李哥:【行啊妹子,您提前联系我就行。】 13. 被误会了 孟星杳落地燕京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本来想问问兰姐到了吗,却看到兰姐给她的留言,说有事临时去了津海,只能让齐臻来接她。 孟星杳回了个“行”,正想要问问齐臻到了吗,就听见他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星杳。” 孟星杳看向了站在栏杆外等着她的齐臻,加快了步伐走过去,停在他的面前,“兰姐有事,麻烦你了,臻哥。” 齐臻有些探究的目光在孟星杳脸上扫过,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口吻,问道:“你怎么突然客气起来?” “有吗?”孟星杳并没有察觉。 齐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接过了孟星杳手里的行李箱,“你是回家还是去舞团?” 孟星杳没有回答,拿起手机,转发了李哥发来的地址到齐臻的微信上,“去这个地方,我要看一下房子。” 之前她要搬家的事和岑冉,兰姐,齐臻都说了,想看看他们能不能也帮个忙找找合适的。 “这么快就找好了?”齐臻拿出手机点开了地址,查询了一下大概的位置,“这房子离你舞团有些距离,好像不在你考虑的范围内。” “这房子装修特别合我胃口,而且价格还低,先去看看吧。” 孟星杳边说着,边和齐臻一起朝着机场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齐臻系好安全带,看向了坐在副驾驶的孟星杳,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其实我那有一套房子离你的舞团很近,你完全可以搬过去。” 孟星杳看向齐臻,微微抿唇,神色认真,“抱歉,你知道的,我不想欠人情。” 和陌生人租房子,租金谈好,合同签好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可如果是熟人,价格比市场便宜这么多,心里总会记着这份人情,往后打交道总觉得不自在。 齐臻知道孟星杳会拒绝,没有说什么。 *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李哥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十岁,拎着公文包在停车场的临时停车位等着。 看见孟星杳下了车过来,立刻笑着迎上来,“你就是孟小姐吧,走,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齐臻见这是一个新的中介,不是他之前推荐的那个,走到了孟星杳身边小声问道:“这个新中介靠谱吗?” 孟星杳没打算让李哥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什么,也微微靠近了齐臻,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谢归屿介绍的,应该靠谱吧。” 齐臻听到谢归屿这个名字,眸色一暗,但没有表现出来,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依旧温煦如暖阳,“谢先生介绍的应该可以放心。” 这句话让李哥听见了,他回过头走到了两个人身边,乐呵呵的道:“当然了,我这个人特别靠谱,特别为租户考虑。” 孟星杳原本挺放心的,听完这话就不太能放心了。 听着很像骗子的开场白啊。 李哥带着孟星杳他们朝着电梯走去,嘴里介绍小区情况,说这里安保到位,进电梯要刷卡,外卖都是由物业配送,还说楼下就是便民超市,出门走十分钟还有个大公园,平时散步锻炼都方便。 到了家门口,李哥一边输入密码一边说道:“这房子装修好还没住过,所以保养得特别好,你进去看肯定喜欢。” 门很快打开。 孟星杳抬脚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整面朝南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客厅,整个屋子很亮堂,装修风格是中古风,挺符合她的审美。 她走过去看了看软装的牌子,虽然她也不是特别懂,但是有一两个还是知道的,价格不菲,可以说是较为高端的品牌了。 这房东的品味真不错,连细节都透着讲究。 孟星杳绕着客厅走了一圈,又去看了两个卧室,主卧带独立阳台和衣帽间,次卧较小,除了柜子和床塞不下什么,但她就一个人,也不太需要次卧。 参观完,孟星杳回到客厅,看向了李哥,“这房子四千?” 她搜了同小区的租房,只是简单装修的都一万多了,更别提这种精装修的了。 李哥没有摸透孟星杳的意思,试探的问道:“贵了?价格还能谈。” 孟星杳听到李哥这话感觉更有诈了。 她转头看了齐臻一眼,见他也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也觉得这房子不太妥当。 孟星杳抱着胳膊,“李哥,同小区的毛坯房都至少一万了吧,这房子装修的太好了,还没住过人,你说四千还能谈,这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哪能啊,这房东在国外不常回来,也不缺钱,就想找个合适又省事的,就当看房子了,之前来了好几个租户,人房东都不愿意租。不然我给你看一下她朋友圈?都是正经人,或者你和她现在打个电话联系一下。”李哥说道。 “那行,你给我看看。” 孟星杳确实也舍不得这个房子,便答应了。 李哥拿出手机在微信上找了会,这才将手机递给了孟星杳。 孟星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这个房东的朋友圈,一眼扫过去都是定位在北欧那一块的旅游图片。 她随便点进去一张带有人像的照片。 放大了看着,房东是个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的年轻女人,而且长得有点像一个人,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只是觉得眉眼有点熟悉。 孟星杳没有将手机还给了李哥,而是问道:“能不能和房东打个电话?” “行啊,先看看能不能打通,这毕竟有时差。”李哥说道。 孟星杳得到了允许,这才拨通了微信电话,原本她还在担心能否打通,但是那边反倒很快接通了。 她看了眼正在通话中,将手机放到耳边,“您好,我是租客,现在正在看房子。” “哦哦你好呀,是房子有什么问题吗?”房东的声音很年轻,还很温和。 “房子挺好的,就是很便宜,所以我怕......”孟星杳说的小心翼翼,毕竟谁也不想听到自己的房子不好这种事情。 “你怕有什么问题是吗?这房子既不是凶宅也没有任何纠纷,不然你可以去小区打听一下,或者让中介给你看一下我的房产证和身份证。”年轻女人停顿了一下,问道:“你是一个人住吗小姑娘。” 孟星杳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暴露自己是个单身独居女性,其实还挺危险的。 正在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齐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您好,不是一个人住。” 孟星杳猛地抬头,这才发现齐臻离得太近了,几乎是贴在她的耳垂上,吓得她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一刻也不敢耽误地离开了一些距离。 这个举动让孟星杳觉得有些超乎朋友的距离。 但她转念一想,可能齐臻是觉得这样会比较安全吧,毕竟有个男性在,比暴露是单身独居女性更安全点。 “嗯?嗯?哦......”年轻女人似乎有些惊讶。 孟星杳和年轻女人又交谈了一阵,从谈吐中能听得出这位房东是位高知女性,又得知了她上班的地点,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这才挂了电话。 “我给你看一下房东的身份证和房产证。” 李哥说着将手机拿了出来,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又戳,最后找到了两张图片递给了孟星杳。 孟星杳接过手机,原本是想仔细对比一下房产证和身份证的信息,但是一下就看到了身份证上面的地址,愣了下才道:“这房东也是杭市人?还是北余区的?” 李哥没太在意这个房东的地址,只是有点好奇,“你们是老乡啊。” “何止老乡啊,她家就在我家隔壁小区。”孟星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小的可怕。 “哎呦这太巧了。”李哥哈哈大笑。 是很巧了。 有了这个地址,孟星杳算是彻底放心下来了,决定租下这个房子。 而此时此刻,挪威。 年轻女人挂了电话,赶忙打了一个微 信电话,等到那边接通的时候,立刻大喊,“你疯了啊你好好的去当小三,人家都有男朋友你搞这出,你这是道德沦丧知道吗?太吓人了,我还成了帮凶。” “......” 手机里的人没有回复,传来一阵沉默。 年轻女人见那边没有回应,还以为是难过了,想了想她自己本来也帮亲不帮理,只叹了口气,“当小三也行,别被发现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无奈的声音,“姐,你在说什么?” 然而女人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弟,我相信你可以小三上位的。” “......你是梦游给我打的电话吗?” “加油,弟。” * 孟星杳和齐臻回到了车上。 “臻哥,谢谢你陪我来看房子,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和岑冉准备煮火锅。”孟星杳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舒畅,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齐臻转动方向盘驶出停车场,侧过头看了眼她舒展的眉眼,“我晚上有点事,你和岑冉吃吧。” “哦行,那等我搬家了来暖房啊,到时候我多叫点人,肯定很热闹。”孟星杳是个最喜欢热闹的人,想到大家能聚在一起就很开心。 齐臻应了下来。 孟星杳靠在椅背上玩手机,看到有趣的视频笑了一下,却发现嘴唇有些干裂,笑起来有点疼。 她便直起身体,在包里翻找着润唇膏,但是狭小的包里空空荡荡,愣是没有它的踪迹。 孟星杳又在口袋里找了找,依旧没有找到。 咦,润唇膏呢? 她在看房前的时候还涂了,当时放在哪了?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什么丢了吗?”齐臻虽然没有看向她,但是用余光瞥到了她正在上下翻找。 “我的润唇膏不见了,我刚刚还涂呢。”孟星杳一边说着一边又拉开了前方的副驾驶储物箱,怕自己脑子抽筋还当是自己的车一样乱放东西,但是很可惜里面也没有。 齐臻给了个建议,“待会下车你再找吧,看看是不是掉座椅下面了。” “好。”孟星杳怕影响齐臻开车,也就不再寻找了。 这里离孟星杳现在住的房子也不算太远,再加上现在不堵车,半个小时也就到了。 车子停在停车场。 孟星杳下了车,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座椅下面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润唇膏的踪迹,甚至她还去了后座,也没有。 “算了,可能被我揣到口袋里走路的时候掉出来了,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不找了。” 孟星杳觉得这个润唇膏是想流浪了,放弃了寻找。 她说完,朝着齐臻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臻哥再见。” “嗯,再见。” 齐臻回应着,看孟星杳的身影走进单元楼,这才转身上了车。 刚想开车,可是他看了一眼副驾驶,视线落却在了副驾驶侧车门内饰板下方凹陷区域的车门储物格里,他想了想,带着些怀疑的心态探身,伸出手扒拉了一下里面,直到触碰到某个东西的时候,指尖一顿。 他抓起那个东西,直起身靠在椅背上,手掌摊开,看到了银色外壳的润唇膏。 齐臻拿出手机,本来是想和孟星杳说唇膏找到了,可是刚点进聊天框,手却一顿。 他将视线移向了手里的润唇膏,盯了好一会才打开外壳,能明显看出里面的膏体顶端有明显的凹陷,是用过的。 齐臻盯着那抹痕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脑海里空白一片,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把膏体举到唇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冰凉的触感在嘴边,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迅速而强硬地将壳子合上,左手抬起放到太阳穴的位置,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扶着,轻轻叹了口气。 齐臻缓了一会,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对着润唇膏识图,在旗舰店下单了一根新的润唇膏。 14. 终于搬家 谢归屿是在两天后回燕京的。 他下了飞机就回研究所了。 最近工作很忙,河西的项目虽然结束了,但后续报告,论文,会议都接踵而来。 以至于他现在有些感冒都没时间休息。 谢归屿刚到办公室,就有同事敲门。 在得到谢归屿的同意后,同事走了进来,将那份文件递给他,说道:“屿哥,你看一下这个报告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我就交给杨所长了。” 谢归屿接过文件,打开仔细看完,将文件还给同事,指了指最后一页的表格说道:“这组数据错了,你应该是模型做错了。” 同事看了一眼,也发现了错误,赶忙道:“不好意思屿哥,我现在回去改。” “不用了,你把源文件发给我,我正好要找杨所长。”谢归屿说着已经打开了电脑,端坐在桌子前,目光集中在屏幕上。 “谢谢屿哥,麻烦你了。”同事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匆匆回去把文件发给谢归屿。 谢归屿收到了文件就着手开始改模型和得出最后的数据。 大概一个小时他处理完成了,便拿着最后打印出来的文件,起身朝着杨所长的办公室走去。 杨老是研究所的所长,也是京大考古系的特聘教授,是谢归屿硕博期间的导师。 谢归屿数不清自己有多少老师,不过杨所长,是他学术上的启明星。 杨所长看完了文件,没有发现问题便拿起笔在最后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后从桌子上拿出一张A4纸递给了谢归屿,“看看这个学术交流会,所里推荐你去。” 谢归屿看了一眼,是关于这次河西项目的交流会。 安排虽然有些仓促,但谢归屿也经常这样高强度工作,颔首道:“没问题,都可以。” 杨所长倒了杯水喝了口,润了润嗓子才道:“对了,那个学术交流会有媒体来,主要是想报道一下河西的遗址,你准备下采访。” 谢归屿其实是不太想接受各种采访的,但这些年媒体发展的实在太快了,研究所也在各种平台上开了账号,需要有人出面做科普工作。 他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杨所长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 谢归屿见杨所长没什么安排,便说道:“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杨所长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谢归屿,“首都大剧院和我们合作,有个舞剧是关于宋元时期的,需要个顾问,后续还得配合宣传一下,我看你最合适,你说要让我们这些老头去,可不就没什么艺术了。” 杨所长虽然从业三四十年,和学术打了一辈子交道,可是性格并不沉闷,反而很赶时髦,有些谢归屿不知道的梗,他都能知道。 “老师。”谢归屿边说着,边抬起一只手放在了鼻梁两侧揉了揉眼睛,刚刚看电脑让他的眼睛有些酸涩,缓了一会才有些无奈的继续道:“我最近事多,真的没有时间去负责这个顾问。” 原本研究所的工作就已经很多了,开不完的会,做不完的学术,写不完的论文。现在又让他负责公开课,虽然一个月就一节课,但他也得抽出时间准备课件。 “那也是,你是挺忙的,我再问问其他研究员有没有愿意帮忙的。” 杨所长看着谢归屿,毕竟是自己的爱徒,也怕他身体累出了问题,便没再让谢归屿参与,而是将项目策划书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挨个给其他研究员们发了过去,问问有没有哪位感兴趣,愿意当这个顾问的。 谢归屿转身打算离开,可是余光却扫到了平摊在桌面上的的企划书,忽然脚步顿住,反应了几秒,缓缓转身,走到了桌子旁边,仔细看着那份企划书。 当他在企划书上看到了负责人那一栏贴着孟星杳的照片和名字,才确认刚刚匆匆一瞥没有看错。 谢归屿仔细看着这份企划书,发现这个项目是由孟星杳全权负责,其中还有剧幕是她独立编舞的。 看到最后一页,他才确认这个事实。 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居然是孟星杳? 杨所长刚发完微信,就看到谢归屿的视线紧紧盯着企划书,“怎么了小屿?” 谢归屿听到杨所长的声音,这才抬起头看向了他,郑重说道: “老师,我愿意当这个顾问。” * 工作日的时间总过的很慢,但周末就过的很快。 周日晚,《水漫金山》返场谢幕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舞台灯光全部关闭,整个剧场陷入了黑暗。 孟星杳维持着白素贞转身回望的姿势,手臂还停在半空中,不到一秒,灯光再次亮起,和之前不同,这次整个剧场只亮起一束聚光灯,独独照亮着孟星杳的身影。 台下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大家反应过来,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孟星杳缓缓放下手臂,站直了身体,牵起旁边两位舞蹈演员,和整排演员们一起向台下鞠了一躬。 因为这是本年度《水漫金山》的收官场,剧场还安排了小孩子们上台送花和媒体合照。 等回到后台的时候,黎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看到孟星杳,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这收官场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你发挥的简直不要太棒,这下可以好好准备大剧院的项目了。” “发挥的确实超乎想象了,可能是因为不想留遗憾吧。” 孟星杳站在原地,把白蛇的头饰放回道具箱里,解开腰封,在黎兰的帮助下换了戏服。 “我觉得你真的得找个助理了,我要是有事也能帮帮你。”黎兰说道。 “不用吧,我这还没到需要助理的地步。” 孟星杳一边说着一边挖起一大勺的卸妆膏糊在脸上,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油彩擦拭,直到所有彩妆混在脸上,她才走到了里面的洗漱台前进行乳化和清洗。 再抬起头,镜子里的人已经卸掉了厚重的妆容。 孟星杳涂了水乳,将桌子简单收拾了一 下,刚想拎着包和黎兰一起出去,就看到黎兰递过来了手机,“你看,就这一会的功夫,北极星居然出图了,你说她到底坐在哪里?” 孟星杳接过黎兰的手机,看了下今天北极星的出图。 依旧稳定发挥,将谢幕那个转身回望拍得特别清晰,光影衬着轮廓,很有氛围感。 孟星杳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图片存下。 北极星每次出图都在她的审美之上,滤镜并不网红,反而很写实,她还特意编辑了一个相册,专门放北极星给她拍的图片。 表演开始的时候,孟星杳的注意力就不会放在观众席上,就算有一个人每次都来,每次都坐在第一排的最中间,她都不可能发现,更别提是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北极星了。 孟星杳并没有回答黎兰的问题,只是问道:“晚上来我的新家吃饭吗?” 黎兰摇摇头,“不去了,我去津海,等你乔迁宴那天再去吧。” 孟星杳从包里拿出钥匙,虽然黎兰没有说什么事,可是她还是猜了出来,能让黎兰三番四次跑到津海的,可能也只有一件事,“秦哥回来了?” “嗯,不过可能是散伙饭了。”黎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孟星杳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回应,她知道兰姐看似大咧,实则很有自己的边界感,不太喜欢和别人讨论自己的事情,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没有过多的打听。 到家的时候,岑冉正在指挥工人安装房东刚刚买来的放在客厅的大电视,她看到孟星杳走到自己身边,笑着道:“星杳,我刚刚看了北极星拍摄的视频,今天超级美啊,要不是我有事一定会去看你的收官场。” 孟星杳搂住了岑冉的肩膀,“那当然了,今天我发挥的超级好,晚上请你去吃饭。” 岑冉看着孟星杳打趣道:“你这一开心就请人吃饭的毛病一直没有治好。” 孟星杳纠正道:“是开心就请好朋友吃饭。” 工人们将电视装好就走了出去。 孟星杳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搬了过来,白天也已经请了家政打扫,今天算是正式搬家了,只不过乔迁宴得安排到周末大家都有空的时候。 两个人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了物业正在给对门的邻居送餐。 物业看到两个人,问道:“你们认识这对门吗?怎么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应。” “不认识。”孟星杳并没有暴露今天才搬家来的事情。 正当物业还想打电话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个男人较为沙哑的声音: “放门口,谢谢。” 声音的主人似乎是刚睡醒,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喑哑,是个略带颗粒感的磁性嗓音,只是...... 孟星杳的脚步忽然顿住。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谢归屿的? 岑冉见孟星杳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孟星杳摇了摇头。 谢归屿的声音不是这种烟嗓,她一定是想多了。 15. 光的方向 孟星杳搬家过去一周了,每天忙的昏天暗地。 今天要去首都大剧院做项目准备的工作,她刚刚化完妆,整理好妆容正准备换上衣服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孟星杳走到玄关处的显示屏前,看清屏幕上站着的人是黎兰之后,才抬手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她看到黎兰手里抱着一份文件站在门外,赶忙开口道:“换个衣服就好,很快的。” 黎兰进门换了鞋子,将文件递给孟星杳,“不急,先看看这个。” 孟星杳刚想转身去卧室换衣服,听到黎兰的声音又转了个弯,接过她递来的文件,打开。 她正看着,耳边同时传来了黎兰的声音,“看看,首都大剧院的批文已经下来了,可见对这个舞剧有多重视,你确定真的没有问题?” 孟星杳看了一眼文件,确实是首都大剧院的批文。 按理来说剧院给他们的排练时间是上部在10-12月,下部在2-3月,最终4月首演,这将近大半年的时间,批文是不该下来这么早的。 按照这架势,可不止重视这么简单了。 不过也不算奇怪,这是首都大剧院一手促成的项目,重视也是应该的。 文件上没什么内容,孟星杳很快就合上了,“就算有问题也得没问题,当初决定拿这个项目的时候就该想到有多艰难。” 黎兰看了眼孟星杳没有说话,她当初就不想孟星杳竞争这个项目,虽然能够带来知名度,甚至也许可以靠这部舞剧来获奖,但付出的努力和得到的奖励却不可能是正比。 孟星杳知道黎兰的担忧。 《千窟寄梦》是她的第一部原创舞剧,但它只是个四分钟的短片,无法申奖,单纯是她自费拍摄的作品,算是对她自己的一个礼物吧。 可这个项目可不一样,《霓裳裂》是实打实的优秀舞剧,是她舞蹈生涯的关键一步。 “算了,待会都要去剧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黎兰收回了文件,没有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既然是孟星杳的经纪人,要做的就是帮助她,支持她。 孟星杳拽住黎兰的手臂,撒娇道:“我的兰姐,你相信我好吗?” 黎兰捏了捏孟星杳的脸蛋,“我当然相信你了,如果不是你我早就不在这行干了。” 这些年对她的职业规划,黎兰一直尽心尽力,这一点孟星杳从来不会怀疑。 黎兰原本是一位名声大噪的首席演员的经纪人,但是那位前辈退休了,她也打算辞职换一份工作,但恰好遇到了孟星杳,她俩也算是一见如故,便没再辞职,成为了孟星杳的经纪人。 * 下午,孟星杳和黎兰到剧院排练厅的时候,剧院院长已经在等着了。 院长姓吴,是个很成熟知性的女性,看起来大概五十出头,到孟星杳走到这边,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主动上前伸出手,“欢迎孟老师。” 孟星杳被这称呼吓了一跳,能让首都大剧院的院长喊一声老师,这可太荣幸了,她也赶紧上前和院长握了手,笑着应声,“麻烦院长您亲自来等了。” 吴院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孟星杳不必客气,引着她往排练厅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温和地和孟星杳介绍道:“我们的演员已经经过了一轮筛选,目前有五十多位。除此之外,我们还为这次舞剧请了一位顾问。” 孟星杳虽然不知道吴院长请的是哪位顾问,但是像这样的项目,请的顾问肯定都是大有来头的,笑笑道:“那太好了,我们这次是大型历史舞剧,确实需要一位历史顾问。” 排练厅大约站了五十多名年轻舞蹈演员,男女都有,穿着统一的舞蹈服,脸上都是期待的神情,毕竟这五十多名青年演员也是经过层层选拔才选中的,大家都想参与这个项目。 吴院长看着朝气蓬勃的舞蹈演员们,笑道:“孟老师,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孟星杳见状也不再推诿,接过了话筒,站在了排练厅的最前方,将话筒放在嘴边:“大家好,我是孟星杳,也是此次舞剧《霓裳裂》的负责人,我相信大家也知道,除去男女主和高潮部分的群舞由我们舞团负责,舞剧的其他演员都将从你们中间产生。” 孟星杳话音刚落,新人们纷纷露出兴奋又紧张的神色,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霓裳裂》主要讲的是南宋末年,舞伎云娘以一舞《霓裳》名动天下。 元军破城那夜,她被俘至北地大营,被迫于敌帐中献舞,火把猎猎,她着残破宫衣,以断袖为笔,在地上步步踏出万里山河的轮廓。 敌将大笑命她再舞,她却旋身冲向帅旗,水袖缠火,纵身焚作漫天星火。 舞剧在山河破碎之际,以云娘这种小人物为笔墨,彰显华夏气节。 他们基本都是刚刚毕业或者还未毕业的学生,担任这样大型舞剧的主演,那是陪伴一生的履历,也是入行的敲门砖,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每个人都不想放过。 孟星杳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顿了顿接着开口,“三天后统一考核,其中有两位主要的角色拥有独舞时间,其他均为群舞,但这不是终选,排练期间,我会根据实际表现随时调整角色分配。” 听到这话,大家又都紧张了起来。 这意味着两个月的时间,每一天每一刻都不能放松。 “我面对面建个群,1111,大家先进群,稍后会把考核的舞蹈片段发过去。” 孟星杳说着拿出了手机,在微信页面建了个群,输入了进群数字后便收起了手机。 新人们闻言纷纷拿出手机进群。 吴院长也进了群,但她很快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份文件,她将文件递给了孟星杳,“抱歉孟老师,剧院有点事我得去处理,这是他们的资料,您可以有个了解。” “没关系吴院长,您先忙。”孟星杳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等院长走后,孟星杳翻看着刚刚院长递来的资料。 其实这批演员大部分都是京舞毕业或者还未毕业的,只有寥寥几位是非科班的,但基本功都很扎实,看得出剧院在初选时下了不少功夫。 孟星杳大致预览完,抬眸看向了新人们,脸上扬起了轻松的温柔的笑容,“大家不要害怕,我私下挺好相处的,大家有什么舞蹈方面的问题都可以问我。不过我有一个要求,私底下怎么和我嬉皮笑脸都行 ,但在舞台上,每个人都必须拿出专业舞者的态度。”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双手击掌传来“啪”地一声,歪着头问道:“好吗?” 话音刚落,排练厅传来新人们一致的声音,“好!” * 这次去主要是和大家见个面交流一下,不到两个小时也就结束了。 孟星杳去岑冉家蹭了饭,等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将包放下,就拿起浴巾去卫生间洗了澡。 再次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孟星杳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拿起手机,回了下微信的消息便放在了桌子上,走到了洗手池的前面,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插上电源吹了起来。 她偏着头拨弄发根,看到镜子被水汽模糊了一小半,又拿起纸在镜子上擦了擦。 可是忽然间,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吹风机发出的嗡嗡声也停了。 孟星杳站在黑暗当中,心脏剧烈跳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身体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怎么也迈不开腿,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小时候被锁在小黑屋的记忆瞬间涌上来,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死死缠住了她,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她,窗外时不时发出些声响,每次让她抖了抖。 孟星杳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但只能强撑着抬手,摸索拔掉吹风机的插头,想着自己的方位和手机的位置,鼓起勇气抬腿朝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是万丈深渊。 但是她忘记刚刚拉开了椅子,在快要走到桌子前的时候,腿一下磕到了椅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原地。 孟星杳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着,她甚至不想站起来了,屈膝抱住自己,将头埋进臂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任由恐惧把整个人裹得密不透风,像每次父亲不顺心了就把她关进小黑屋那样。 其实那些场景她不愿意再回想,只是落下了怕黑的毛病,就算不愿意想起来,也像个烙印一样深深的印在脑海里,以至于现在就算是睡觉也得开着一展小夜灯。 忽然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让她从回忆中醒过神,被吓得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孟星杳不敢回应。 敲门声越来越大,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孟星杳?孟星杳?” 听到声音的孟星杳猛地抬起头。 谢归屿的声音? 这是幻觉吗? “孟星杳,我在门口,没关系的,试着来开门。” 是谢归屿的声音。 不是幻觉。 孟星杳的手放在墙壁上,支撑着站起来。 她还是害怕黑暗,可是如果努力地朝前走去,等待她的是谢归屿...... 孟星杳想到这,循着敲门的声源,抬起手臂,缓缓地一步一步移到门口,又放下手臂,摸索着碰到了门把手。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手,将门打开。 走廊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落在孟星杳的脸上。 孟星杳看清了眼前站着的人。 是谢归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