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死?》 1、第一章 “老板,高级货真的都在这里了?” 面积不大的仓库里,金属货架排得很密,上面大大小小的货箱横七竖八地直堆到天花板,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空气里的气味驳杂,祁握雪双手拍在桌面上,惊起一片细微的浮尘,他赶紧憋了憋气才险险没有呛咳出来。 嗯,气势绷住了。 “有这么多已经不错了。”老板络腮胡很是茂密,像丛林里茂盛的蕨类,右眼眶戴着一只机械义眼,眼球艰涩地转动了一下,隐蔽地打量着祁握雪。 即使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也遮不住的极为优越的长相,右耳耳垂上是半指长的绿宝石耳坠,翡翠色的眼睛覆着一层冰霜,有种骨子里透出的颐指气使和高高在上,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络腮胡老板多了点耐心,好言好语地解释道:“最近外面查得严,风声紧,货不好进来,要是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招来缉查局的人,我这儿可要被一锅端了。” 鼻音“嗯”了一声,祁握雪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快速地敲了两下,有些烦躁:“真麻烦,行了,把你手上的高级货全都装箱,我马上就要带走。” 半小时后,从仓库出来,祁握雪脸上伪装出来的冷意冰消雪融,心情很不错地颠了两下手里抱着的两个大箱子,心里盘算着把这些全卖出去可以赚到多少钱,越想越觉得前景光明。 说不定家里这个月的房贷都够了! 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和他一起来的维德蒙没有跟上来。 祁握雪回过头,疑惑道:“维德蒙?你怎么了?” 维德蒙棕发棕眼,顶着一脑袋的前刺发型,每一簇头发都用发胶定得牢牢的,他同样抱着两箱“高级货”,但他只觉得双手发软,迈不开步子,脑子里全是“风声紧”和“招来缉查局的人”在转悠。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祁握雪是他在海石学院的同班同学,他最近想赚点钱去买他喜欢的最新款机甲模型,正好听说祁握雪要去进货再倒卖,利润空间很大,能赚一笔,但祁握雪缺本金。 出于对那个新款机甲模型的渴望,维德蒙一口气把自己的小金库全投了进去。 他现在就是后悔,很后悔! 最开始说的明明是,会沾点灰色地带,但绝对不违法——可这都要被缉查局的人一锅端了,还不违法? 咽了咽唾沫,惊恐让他心脏跳得很快,他强扯出笑容,问:“祁握雪,刚刚那个老板为什么说、说最近风声紧啊?” “因为现在是敏感时期啊,”祁握雪往周围看了看,指向一栋大楼外墙上的虚拟屏,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条新闻。 屏幕里,帝国官方发言人站在台前,表情肃穆:“星历311年的这一天,帝国少将萧燕随和千星组织的‘白隼’驾驶机甲,深入虫巢,最终在激战后选择与虫母同归于尽,人类终于在旷日持久的种族保卫战中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一年时间过去了,通过探测器传回的画面,我们遗憾地确认,机甲核心已经炸成了碎片,我们无法得知那场决战的细节,但我们永远铭记他们对帝国和人类的卓绝贡献……” 屏幕显示出探测器发回的画面,受电磁场不稳和粒子流的干扰,画面有明显的重影和失真,祁握雪目光移向画面右下角漂浮在宇宙空间里的机甲碎片,眸光平静。 维德蒙认真把这条新闻看完,不仅恐惧没解除,还多了茫然——难道这里面有什么暗语或者政治信号,但他没听出来? 他有点结巴地问:“这个新闻和高级货还有我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吗?” 熟练地找了个监控死角,祁握雪利落地把箱子打开,维德蒙的眼睛在他的介绍声里逐渐瞪大。 “箱子里都是等比例缩小的微缩仿真人,这款的皮肤仿真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八块腹肌,触感一绝。” “这款是针对制服控的,配了帝国五大军团和巡猎军卫队一共六种制式军服,喜欢哪套换哪套,当然,不穿也行。” “这是针对声控的,按一下这里,就能听见一句‘所有人,听我命令’。” 祁握雪最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这里面是我们的王炸产品,”说着,他用手指摸了摸缩小版仿真人的脸,安静的角落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销魂的“啊~” 维德蒙手一抖,手里的箱子差点砸脚上。 看着微缩版仿真人脸上的黑色覆面,以及那双标志性的暗蓝色眼睛,他声音也跟着抖:“这这这……这不是萧燕随少将——呸,萧燕随上将吗?” 因为功勋卓著,非法武装组织的“白隼”被追授了帝国最高荣誉“荆棘蔷薇勋章”,而本就已经是少将军衔的萧燕随,被追授为了帝国上将。 祁握雪很满意他的反应:“你一眼就认出来了?你看,确实是高级货吧,五官处理得惟妙惟肖!不枉我在黑市里淘了这么久。” 萧燕随常年驻扎在虫潮爆发最频繁的边境要塞“银月之门”,唯一流出的一段影像,就是萧燕随坐在机甲驾驶舱内,黑色软甲覆盖下半张脸,露出的暗蓝色双眼冷淡地朝镜头一瞥。 就是这短暂的一瞥和五秒不到的画面,在星网热度榜榜首挂了足足半年,不知道圈了多少狂热粉丝,还一跃成为帝国全域最想嫁排行榜第一名。 后来有人用光脑模拟了萧燕随的完整长相,挑了六个建模放星网上投票,这批高级货用的脸,就是当初那个狂吸数亿票数登顶的建模。 猜测被祁握雪肯定,维德蒙是真没想到祁握雪胆子那么大,声带绷紧,说出口的嗓音都有点尖利:“你竟然敢卖萧上将的软色-情周边!这要是被缉查局发现——” 祁握雪晃了晃手里那个会“啊~”的王炸产品:“卖出一个,我们能拿五百二十三个星币。”他又指指会说话的那个微缩仿真人,“这个声音是合成的,听着低沉又性感,和脸很搭,这款卖出一个,我们能拿三百星币。” 这……这么多?这不是暴利是什么? 维德蒙仿佛看见自己梦寐以求的机甲模型近在咫尺。 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我干!” 祁握雪小心翼翼地将王炸产品放回箱子,还是略有几分心虚感,心里默默地想:萧燕随,萧上将,看在当初一起打虫母时,我帮你挡过几次袭击的份上,你如果在天有灵,千万不要怪我。 古地球语说过,死道友不死贫道,我一定会永远感恩你的付出! 而且,下半身隐私部位都有遮挡,萧上将你的贞洁还在。 学院路是月海市除海石学院之外,所有高等学院的聚集地,人流量很大,维德蒙跟着祁握雪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他还在冥思苦想,怎么才能让路人知道他们卖的什么。 总不可能挂个牌子,上面写“萧上将珍贵可换装手办,满足您的梦”吧? 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忽然看见一个穿长裙的女生走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了句什么什么餐厅好好吃,祁握雪就从箱子里拿了一套制服微缩仿真人递过去,对方检查后,心花怒放,火速结账。 维德蒙看得目瞪口呆,等货箱都被清空,只剩下几个王炸产品,他终于抓住机会问出口:“你和那些顾客是在……对暗号?” 祁握雪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我在同好圈子里蹲了半个多月,标记好目标客户群体,摸清他们的喜好,再去黑市找优质货源,等拿到样品,就一对一找那个圈子里萧燕随的狂热粉推销,谈好价格后,约在了这里面对面交易。” 维德蒙问出自己最大的疑惑:“那为什么暗号还都不一样?” 祁握雪压低声音:“因为商品虽然是一样的,但我对不同的客户报价是不一样的,我还特意把他们的取货时间都错开了,确保我的奸商操作不会被发现。” 维德蒙表情一时间十分复杂:“……你竟然对自己的定位这么清楚!” 祁握雪得意地抬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缺德和缺钱选了缺德,反正都干缺德事儿了,也不怕更缺德一点。” 维德蒙:卧槽,好有道理! 正说着,祁握雪察觉到什么,翡翠色的眼睛微眯,添了点锐气。 维德蒙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十几个人气势汹汹地从转角处走出来,目标明显是他们,他猛地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难道是刚刚那些顾客发现价格不对,回来找我们麻烦了?” 祁握雪把货箱盖上,也站了起来:“不是之前的顾客。” 维德蒙二十年来安安分分,勤奋学习,努力考上了月海市最好的学院,人生中打过最大的架,就是在幼儿园里和同学抢玩具。 他扯扯祁握雪的衣袖:“来者不善啊!我们要不要赶紧跑?” 但跑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个人堵在周围,个个凶神恶煞,中间一个红发男脚尖踹了踹摆在地上的箱子:“听说你们在卖萧上将的周边?” 维德蒙苦着脸低声道:“糟了,好像是萧上将的粉丝!” 作为帝国公民,卖萧上将的周边这件事,维德蒙本来就有点心虚,现在人家的粉丝打到门前来了,他更觉得理亏了。 祁握雪半个身子挡在维德蒙面前,问:“你们有什么事?” 红发男冷笑一声:“什么事?你们卖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是明知故犯!是在冒犯帝国贵族,侮辱军方,亵渎萧上将!” 祁握雪觉得有点无聊,不就是想收保护费吗,偏偏还要扣几顶帽子吓吓人,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这种低级话术他十二岁就已经熟练掌握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 红发男见多了这种胆小懦弱的穷学生,跟旁边的人对视几眼,语气施舍:“看你们态度好,我们兄弟几个也不要多了,你们今天收了多少钱,分一半给我们,你们就可以滚回你们的学校了。” 维德蒙下意识地在脑子里飞快算了算,忍不住道:“钱分一半给你们,剩下的还不够我们的成本……” 红发男表情一狞:“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讲价?行啊,那就全交出来——” 一个货箱裹着风,炮弹般朝着他的脸砸了下去! 祁握雪确定自己特意找的这个角落监控拍不到,直接动了手。 还全交出来? 这些人知道他能赚到这笔星币,花了多少精力,费了多大的力气吗? 他还指望着用这笔钱去还家里这个月的房贷呢! 越想越生气,祁握雪多少还记得自己普通二年级学生的人设,只控制着发挥了零点一成的战斗力,没想到他手握成拳,砸在了对方袭来的拳头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部骨骼全碎了。 响起的哀嚎声很是难听。 这是近一年来祁握雪第一次打架,他在心里嘀咕,普通人的身体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不想出人命,祁握雪只好在十几个混混中间灵活穿梭,出手前还必须在脑子里反复计算角度和力道,怎么才能让人丧失战斗力又不至于重伤。 没一会儿他就烦了,打个架怎么比开机甲还麻烦? 维德蒙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祁握雪怎么就和红发男他们打起来了? 眼看着祁握雪为了保护他们的星币,被一群人包围,人影都快看不见了,又想起刚才祁握雪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维德蒙握紧双拳,鼓起毕生勇气,举起一个空货箱,大喊一句“你别怕我这就来帮你!”闭着眼冲了过去。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刺破空气,两辆悬浮车在街边降落。 有路人报了警。 维德蒙热泪盈眶:“我们有救了!” 红发男喜极而泣:“我们有救了!” 祁握雪:完了。 缉查局审讯室里。 “扫描结果:祁握雪,21岁,男,东十字星区,‘海石二’中等居住星,月海市公民,海石学院植物系二年级学生,无犯罪记录。” “维德蒙,21岁,……无犯罪记录。” 听见扫描结果显示两个人都是海石学院的学生,缉查员的脸色好了不少,而旁边那十几个人,还没扫描完,就已经亮了不下十次预警,表明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一项犯罪记录。 红发男还在痛斥:“那个白毛绝对是老手!下手又阴又狠,老子几个兄弟被他打了两下,到现在都还站不起来!” 祁握雪朝红发男语气诚恳地开口:“现在我们已经在缉查局了,缉查员会主持正义,你不要想再讹我们的钱。” “就是!你们这群帝国的蛀虫!这时候了竟然还想敲诈我们!嘶——”维德蒙气得要死,一动表情,伤口被扯痛,他捂着半张脸,又艰难地朝缉查员道,“我们都是穷学生,想摆摊赚一点生活费,没想到这群人看我们好欺负,要我们把钱都交出去!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说着,他眼眶越来越红,注视着缉查员的眼睛里盈满热泪,又充满了信任,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 好厉害的真情流露! 祁握雪看看脸上和嘴角被揍了几拳后已经肿起来了的维德蒙,确定……自己好像只需要闭嘴就行? 红发男还想争辩,寸头的缉查员敲敲桌子,打断他:“行了行了,报警的路人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当时的情况,你当我们是傻子?带走,该拘禁拘禁,该罚款罚款。” 呼啦啦十几个人全被带了出去,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寸头缉查员业务熟练地在虚拟屏上写了几行字,又把签字框投影到了祁握雪和维德蒙面前:“来,签个字,签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另外,如果你们因为今天的暴力事件有心理阴影,可以申请心理辅导,免费的,是帝国每个公民都可以享受的福利。” 维德蒙一脸感动:“竟然还有心理辅导?呜呜呜,感谢帝国!” 祁握雪和维德蒙都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祁握雪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看了眼被随意放在桌边,无人在意的货箱,里面还剩几个没卖出去的高级货,祁握雪开口:“谢谢你们,那请问我们的东西可以——” “什么东西?” 声音从门口传来。 祁握雪眼皮一跳,有点绝望。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缉查服的棱角刀裁一般,宽平的肩线往下收束,没有丝毫赘余的腰侧绕了一圈皮带,配上肌肉紧实的长腿,完完全全夺人视线的制服暴徒。 同样的缉查服,他穿起来就像马上要去拍缉查局宣传片。 寸头缉查员看见人,立刻站起来:“莱因队长?你们今天不是负责巡逻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祁握雪双眼发直,也在想,就是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巡逻车怎么没半路上出个故障? 维德蒙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双眼放光,捂着伤小声和祁握雪说话:“快快快,你快看一眼,缉查局里竟然有这样的绝品,颜值绝杀啊!” 看一眼?祁握雪用沉默代替拒绝,他根本不敢看。 今天虽然遇上了收保护费的糟心事,但缉查员已经主持了正义,维德蒙还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中,他眼睛一亮,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商业企划:“你说我们要是去找他合作,出一个以他为模板的等比例微缩仿真人,肯定会卖爆吧?” 祁握雪毫不犹豫地开口:“不行!” “也对,他好看是好看,但没有萧上将有名。”维德蒙也只是想想,被驳回了就算了,他注意着门口的两个人,隔了一会儿又用手肘去戳祁握雪,“那个人看我们这边了!他好像在看你!” 在看他? 祁握雪纠结半晌,还是往门口瞟了一眼。 顶灯的光线恰好落在年轻男人的眉骨上,那道弧度与暗蓝色的眼睛称得上冷峻,却丝毫不显咄咄逼人,就好像所有的锐利都被他收进了骨头里。不知道寸头缉查员说了什么,他嘴角挂上了笑,像月光落在银亮的刀刃上,好看到有种锋利感。 然后他好似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祁握雪接触到他的目光,后背一凛,飞快转开视线。 救命!竟然真的在看他! 几分钟后,那个叫莱因的缉查队长走进审讯室,翻了翻虚拟屏上的审问记录。 再看门口,寸头缉查员已经走了,门也被关上了。 祁握雪心里泛起了微微的死意。 社死的死。 “有没有受伤?” 听这个叫莱因的缉查队长问起,维德蒙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他脸上的伤还不够显眼?瞄到旁边祁握雪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他恍然大悟——哦,不是在问他啊! 祁握雪盯着对方缉查服上的金属装饰,气势莫名有点弱:“没有受伤,缉查员来得很及时。” 维德蒙接话:“对对对,莱因队长是吧?缉查员来的特别快!真的特别感谢你们!” 莱因颔首:“这位同学,保护帝国公民,是每一个缉查员的责任,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当然,也感谢你的认可。既然已经签完了字,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维德蒙站起来:“好好好,祁握雪,我们——”他话停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莱因队长说的是“你可以回家休息”,而不是“你们”。 他可以回去了,那祁握雪呢? 祁握雪看出了维德蒙的迟疑:“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见维德蒙不动,他语气轻松道,“真的没事,字都已经签了,我又没触犯帝国法律,只是有些事这位……缉查队长可能要找我了解一下。” 这一天下来,维德蒙对祁握雪的信任度已经蹭蹭上升,见祁握雪一脸坦然,又知道自己嘴笨,留下来反而可能会拖后腿,维德蒙才迟疑道:“那好吧,我先回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祁握雪点头:“好。” 走到门口,维德蒙扒着门框大声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啊!” 门再次被关上。 审问室里很安静,只有各种器械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祁握雪坐在椅子上没动。 莱因随意地将放在桌边的货箱捞过来,手指敲了敲箱盖,“笃笃”的声响有些沉闷,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箱盖的开关。 “啪”的一声。 祁握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无意识地缩进了掌心里。 莱因暗蓝的眼抬起,看了他一秒,又慢条斯理地将箱盖开关扣了回去。 祁握雪的呼吸顺畅了。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十几秒的凝滞后,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充满节律的脚步声响起。 一身缉查服穿得严谨的莱因走了过来。 他的影子落在了祁握雪身上,将人笼罩。 紧实的手臂越过祁握雪,搭在了椅子另一侧的扶手上,莱因俯下身,贴近对方耳朵时故意压低声线,嗓音擦过敏感的耳尖:“宝宝,可以告诉我吗,你卖的是什么?” 2、第二章 能说吗? 他当然不能说啊! 他卖萧上将的软色-情周边是一回事,但被莱因这个合法伴侣发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靠得太近,耳尖被对方的呼吸弄得发痒,祁握雪半边身体都麻了,他下意识想躲,但莱因圈出来的空间实在太窄,他只好偏过头,尽量绷住语气:“是……是一个大ip的周边。” 谁能说闻名全星际的萧上将不是个大ip呢,他这也不算骗人吧…… 沉默片刻,莱因将祁握雪额前有些挡眼睛的碎发拂开:“真的没受伤?” “真的没有,我身手灵活,躲得特别快,他们都打不到我!”祁握雪在心里悄悄庆幸莱因没有多问,又担心自己表情会露馅,干脆伸手抱住莱因的腰,没骨头一样贴着,有点着急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是出去巡逻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装作没有看出来祁握雪的顾左言他,莱因顺手揉着他的后颈:“符彦打通讯跟我说,在局里看见了一个人长得很像你,但不确定是不是,我给你打通讯打不通,想到审讯室确实会屏蔽信号,不放心,就赶回来了。” “符彦?” 符彦这个人祁握雪知道,莱因升任队长后手下的头号小弟,他奇怪,“符彦认识我?” 祁握雪虽然知道莱因这些同事的名字和长相,但人是一个都没见过。 莱因解释:“他看见过我们的结婚证书,上面有照片。” 听到“结婚证书”四个字,祁握雪怔了一下,才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 一年前,确定作为虫巢意志的虫母死了之后,祁握雪给自己挑了个新身份,准备在“海石二”这个位置偏远的中等居住星住下,过普通又平静的生活。 在月海市晃悠了几天之后,祁握雪惊觉,这种每天无所事事,这里吃吃那里喝喝,睡睡懒觉玩玩游戏,不用训练也不用战斗的普通生活——实在是太快乐了! 满月海市乱逛,跟着攻略去旧城区的店里买了两杯饮料,看时间不早,祁握雪准备找家店吃夜宵时,三个人拦在了他前面。 “打劫!” 祁握雪往周围看了看,他走的是条小路,老旧的建筑,画满涂鸦的矮墙,锈蚀的金属机器人零件堆在角落,有一个监控,但明显已经被弄坏了。 确实是打劫圣地。 而站在他对面的人穿着骷髅衫,一人手里攥着一把雪亮的小刀,显然是熟手。 祁握雪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饮料,慢慢嚼着里面口感绝佳的爆爆珠,咽下去之后,语气诚恳地商量道:“我现在很穷,买完这两杯饮料后,只剩八十三星币了,刚好够今天晚上去胶囊旅馆睡一晚。你们打劫我,投入的时间和收益不太成正比,要不你们及时止损,换个人打劫?” 三个劫匪对视一眼,小声商量:“他肯定是在胡说,什么胶囊旅馆,这个白毛一看就是有钱人!” “没错,长成这样,绝对是肥羊!” 祁握雪耳力很好,半垂着淡银色的睫毛,耐心听完劫匪商量的内容,他有些遗憾地想,我不是故意要欺负人的,但你们这么不听劝,强行把自己送上门,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等他抢了这三个劫匪的钱,正好可以回去店里再买两杯饮料,这次他要加三倍爆爆珠!不,五倍! 中间的劫匪见祁握雪站着没动,像是吓傻了,迫不及待地拿着小刀,朝前跨出了一步—— “砰”的一声沉响。 一枚子弹打在了劫匪脚尖三厘米处,地面炸开了一个洞,碎屑撞在两侧墙面的涂鸦上,留下脏污的细痕。 缉-9型□□,st-3标准型铳弹,微型电脉冲加速,穿透力可控,主要针对无护甲目标。 很老旧的型号,在帝国大部分星区都已经陆续被淘汰,但就他这些天的观察,月海市那些巡逻的缉查员使用的配枪仍是这一款。 祁握雪本来已经准备动手了,就差把嘴里的爆爆珠咽下去,看到突然出现的弹痕后,他决定再仔细品味一会儿。 一个穿着缉查服的年轻男人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在这之后,年轻男人对劫匪说了什么,那些劫匪是什么后果,都不在祁握雪的关注范围内了。 嘴里的爆爆珠没了滋味,祁握雪一眼不眨地望着对方暗蓝色的眼睛和在光线昏暗的路灯下愈加俊美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你还好吗?” 对方嘴唇张合几次,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声线沉而稳,听在耳朵里,却像是燎起了一片火星,祁握雪捧着饮料杯回不过神:“……什么?” 而在莱因眼里,面前的人银白色的碎发下面是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在脏污的环境下依旧显得璀璨,鼻梁很高,但轮廓偏亚裔,棱角柔和,毫无攻击性,像是误入险地被吓到了的白毛小猫。 他直接弹出虚拟证件的半透明界面:“这是我的证件。”又安抚道,“那三个人已经被我同事带回缉查局了,你不用担心。” 祁握雪飞快地瞥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又继续盯着人,嘴里胡乱应道:“好好好,我一点都不担心!” 对方像是被逗笑了一样,嘴角露出明显的笑意。 祁握雪下意识咬着吸管——笑起来怎么更好看了! 完了完了,怎么会有方方面面全都长在他审美取向上的人? “下次不要一个人走这条路了,很危险。”莱因停顿片刻,“如果遇见什么危险,可以联系我。” 高楼霓虹的光落在窄巷里,让破败的环境添了几分光怪陆离。 祁握雪松开吸管,专注地望着对方:“那如果没有遇见危险,可以联系你吗?” 莱因似乎有些意外,但毫无停顿地回答:“当然可以。” 因为这个回答,祁握雪只犹豫了两秒就开口道:“我现在……还是有一点害怕,你可以送我回去吗?” 一周后,祁握雪二十岁生日,达到帝国法定结婚年龄的那天,他和莱因成为了合法伴侣。 他确实是见色起意,可帝国全域不知道多少亿人,能遇见一个完完全全符合他审美和取向的人,这不比下一秒他就变成虫族新女王的概率还低?这都不抓住,他肯定会遗憾一辈子。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每天睁眼后,闭眼前,都能看见莱因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视觉享受和情绪价值都拉到了极致,生活幸福度急速上升。 可惜,结婚快一年,还是出了一点小差错—— 这段相互看脸的婚姻,好像变得没有那么纯粹了! 莱因没有任何问题,脸依然很好看,身材比刚认识时还好,吻技和床上技术更是在一年的实战训练下,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反正他每次都特别爽。 问题是出在了他自己身上。 第一次感觉到心脏撞着肋骨“咚咚咚”地跳,祁握雪还以为是心脏出了什么毛病,毕竟,无论是他十五岁第一次驾驶机甲上战场打虫族,还是最后面对虫母时,心脏都没有这么活蹦乱跳过。 他还为此专门跑了一趟医院,月海市的医生医术十分堪忧,把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最后说他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有点焦虑,开了一堆补脑安神的药。 “……” 你才需要补脑! 后来又出现了几次同样的情况,祁握雪没有指望医院能查出点什么,他自己观察总结,最后发现,每次他的心脏持续过快跳动,都是和莱因在一起的时候,有时是莱因在亲他,有时是他们在做,还有一次是他发了烧躺床上,莱因喂他喝水,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咚,咚,心率过速又发作了,撞得他肋骨都疼,全身血管都在跟着激烈缩张。 这次,他认认真真把发病记录整理汇总好,找了一个很有名的医学专家,医学专家看完他的病情报告后,十分可疑地沉默了两分钟。 祁握雪都已经脑补到自己得了什么基因病辐射病马上要挂了,医学专家抬起眼,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新婚?” 祁握雪点点头。 结婚不到一年,应该也算新婚吧? 不过和他新不新婚有什么关系? 医学专家关上那份报告:“要是婚姻太幸福、太爱你的伴侣,可以去星网抒发一下溢出来的爱意,大可不必来我这里炫耀,单身五十年的医生也有人权,好吗?” 太爱他的伴侣…… 这是在说,他太爱莱因了? 所以他心脏没问题,心脏乱跳只是因为……他爱莱因? 晴天霹雳! 祁握雪两眼一黑,人都傻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碰爱情这种危险的东西,单单纯纯看脸不好吗,多么纯粹! 要不……离个婚吧? 这个办法确实是最优解,非常高效,但祁握雪不否认,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婚后体验实在太好的后果就是,他有点舍不得。 心理斗争了好几天,祁握雪决定,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先不解决,而且,就算要离婚,他也非常需要一个过渡期来戒断一下。 当然,要是在这个戒断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那点心动自己灭了,那就最好了。 见祁握雪有点走神,莱因摸了摸他被鸭舌帽压出痕迹的头发,问他:“晚饭想吃什么,要不要去餐厅吃?” 祁握雪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他以前的作息饮食完全和规律不沾边,在模拟机甲舱训练的时候,进了状态几天不出训练舱是常态,全靠营养剂续命,遇到虫潮就更不用说了,躲在战场掩体后面,只有十秒可以用来解决吃饭问题,有时候咽下去的营养剂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要不说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呢,比如他的胃,短短一年,就已经被莱因驯化的错过饭点就会饿。 不过听见“餐厅”两个字,祁握雪果断摇头:“不去餐厅,就在家里吃吧!” 莱因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指腹擦过他侧脸上刚被金属扣弄出来的印子:“你上次不是说那家叫‘天空之蝶’的餐厅汤很好喝,还想再去一次吗?” 汤确实很好喝,但贵啊!祁握雪毫不动摇:“可是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种红鳍鱼片了。” 冬青街是一片静谧的街区,茂盛的大树撑开绿色的伞盖,枝叶间会透下疏落的灯光。 祁握雪和莱因结婚时,就把房子买在了这里。 冬青街地段在月海市不算顶级,但比旧城区好很多,他们能买下这里的房子,还是因为莱因是缉查员,祁握雪自己又在海石学院上学,毕业后找个稳定的工作没有问题,他们才有这个背上五十年房贷的机会。 一想到房贷,祁握雪就有点发愁。 他上个月不小心听见莱因打电话,缉查局的工资又降了。 月海市虽然是本行星上第二大的城市,整颗行星上唯一的星港就坐落在这个城市里,但“海石二”这颗行星本身就很拉胯,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居住条件,各方面都只能评上低等居住星,直到前些年勘测到了珍稀矿产,才把评级拉了上去。 矿产是能产生很多就业岗位,但矿石和利润都流入了拥有矿场所有权的贵族手里。 这就导致“海石二”财政越发吃紧,钱拨不出来,缉查员全跟着降薪。 可恶的贵族! 但即使是这样,莱因也半句没跟他提起过,没有让他少花一点,还想带他去餐厅吃饭放松一下心情。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莱因都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爱人,要不是因为出了那点小差错,他们该有多幸福! 门打开,祁握雪抱着装着高级货的箱子往里走。之前每个月要还房贷,他又在上学,家里存款本来就不多,现在莱因的工资一降,就有点捉襟见肘了。他盘算着剩下的这几个高级货,得想想办法怎么快速出手,多一星币是一星币。 “啪嗒”。 祁握雪还径自在往前走,分出点心思,想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地上了,又走了几步,祁握雪身形忽然僵住—— 猛地一回头,他就对上了微缩版萧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睛。 呼吸一屏,祁握雪几乎用上了生平最快的速度,放下破了个口子的货箱,弯腰伸手—— “这是什么?” 莱因先他一步,捡起了一个高级货,“你的大ip?” 祁握雪只想捂脸。 他祈祷莱因不认识这是谁,但又觉得不太可能,就他所知,萧燕随不管在哪个年龄层,人气都非常高,连四五岁的小孩都在星网表示,自己的梦想是长大后加入萧上将手下的巡猎军卫队,去打虫族。 放弃幻想,祁握雪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高级货看起来只是普通周边而已,不要慌! 他干巴巴地开口:“对啊……萧上将非常受欢迎,今天下午萧上将的周边卖出去好多,哈哈,来的顾客都是萧上将的粉丝,说我这里的微缩仿真人质量很好,连腹肌的触感都和真的一样——” “啊~” 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声销魂的呻-吟。 祁握雪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嘴边。 谁能想到,高级货做工这么精良,竟然除了在面部放了传感器以外,在后腰也放了传感器! 莱因的手指正巧就放在了那里。 救命,世界上竟然能有如此惨烈的社死现场! 祁握雪脑子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几步跑过去,人直接跳到了莱因身上,一只手捂住莱因的眼睛,另一只手挡住莱因的左耳,至于另一边耳朵,当然要留出来听他的解释! 祁握雪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我不喜欢这个,我也没有特殊x癖!” 说着,祁握雪视线落在莱因的脸上,因为眼睛被挡住,只露出骨相明显的鼻梁,以及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唇,他身体本能地有点口干舌燥,想起了舌尖相触时后背升起的战栗快-感,以及这个姿势…… 艰难地拉回被美色干扰的思路,祁握雪嗓音有点哑,“这个呻-吟声只是商品卖高价的噱头,很多顾客都喜欢!” 对于失去视野,莱因毫无反抗,任由祁握雪捂着他的眼睛,手臂稳稳托着祁握雪的屁股,确保对方能好好挂在自己身上。 等祁握雪说完,他才问:“萧上将,他的腹肌有我的好摸吗?” 什么?腹肌? 祁握雪毫不犹豫:“当然没有你的好摸!” 怎么可能有谁的腹肌比莱因的还好摸? 虽然他这辈子只摸过两个人的腹肌,莱因的,和他自己的。 “那你现在要不要摸摸我的?” 祁握雪心里一动,但理智仍在负隅顽抗:“不要,其实那个仿真人——” 莱因唇角勾起,目光仿佛透过手掌将他看穿,嗓音也随之压低,让人想到漫上沙滩的潮汐:“真的不要吗,宝宝,你一直很喜欢这个姿势。” 祁握雪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唇被莱因含住,很快,这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连舌根都发疼了,祁握雪颤着呼吸,发出细微的闷哼,翡翠色的眼睛无意识地望着窗外,渐渐的,眼底映出的灯光被水色晕染开,潋滟晃荡,脸上浮起薄薄一层浅红,像滑腻的粉瓷。 他听见了莱因在他耳边的喘息,带着滚烫的热意,燎得人浑身发热。 “你喜欢他的声音吗,宝宝?” 祁握雪有些恍惚,声音?谁的声音? 很快,思维被冲散,祁握雪狠狠咬着莱因紧实的肩膀,压下嗓子里的濒临崩溃的尾音。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夜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将这座两层的小楼隔绝成孤岛,而这座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莱因……” 凌乱的床上,祁握雪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声线还残余着沙哑,像是无意识地在寻找什么。 莱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祁握雪的嘴唇,对方便贴着他的掌心,像找到了热源的小动物,终于安分下来。 感知在静谧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莱因能感觉到指尖下的触感,能听见他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还有房间里充溢的独属于祁握雪的气息。 一切都如同无声的蛊惑,令他身体深处压制着的欲想和精神力像一下又一下拍着堤坝的潮水。 想要占有。 还想要更多。 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再一次,叫嚣着将身边的人融化,吞没,让他在自己怀里眼神失焦,除了喘息,连拒绝的声音都无法发出,不去看别的人,更不会去听别人的声音。 在遇到祁握雪之前,莱因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如此重欲和独占。 但他只能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将欲望一寸一寸地压回去,告诫自己,祁握雪只是一个没有觉醒精神力的普通人,他必须将自己的欲望隐藏起来,不能吓到他。 打开床头的虚拟屏,莱因目光冷淡地扫过“萧上将和‘白隼’机甲核心已确定无法复原”的标题,点开了一条帝国的科技要闻,但身边的呼吸声让他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看了看时间,莱因准备关掉新闻,下楼去做晚餐,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某个按钮,画面随之一变。 虚拟屏上跳出的是之前的搜索记录—— “结婚没满一年可以离婚吗?” “按照帝国婚姻法,离婚后房贷怎么分割?” “老公是缉查员,离婚有没有特殊程序?” 3、第三章 祁握雪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银月之门”外的那片星域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没有黎明和黄昏,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遥远的恒星垂死时发出的暗红色光斑。 祁握雪坐在机甲“霜烬”的驾驶舱里,内循环系统早就被破坏了,只能支撑起稀薄的氧气供给。他银白的头发被血浸湿,黏腻地贴在眉角,没有去擦,他只是透过全景视窗,远远看着那颗巨大的、如同心脏在搏动的虫巢母星。 “竟然长这样啊……” 一百多年来,无数人走进战舰,走进机甲,走进再也回不去的战场,但人类甚至没有看见过虫族母星到底是什么模样。 终于打到了这里。 在他周围,漂浮着不计其数的虫族尸体,这些甲壳失去生命力后,在宇宙的极寒和射线中慢慢脆化,碎作粉末,又被虫巢母星的引力所吸引,变成了一场不会纷扬又寂静无声的大雪。 眼前的虚拟屏上,突然冒出一行字: “我的能量核心还剩百分之十五。” 祁握雪瞥了眼发信人,是……嗯?萧燕随? 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微妙。 毕竟在此之前,他和这位帝国少将几乎毫无交集,如果这次他不是碰巧和巡猎军卫队一起打虫族,打着打着还打到了虫巢附近,换成是平时,集中火力要抓他的,就是萧少将手下的巡猎军卫队。 祁握雪收回心神,看了眼面前显示屏上百分之十七的数值,回了几个字:“我的够用。” 够用才怪了!机甲自带的备用燃料库存已经全部清空,至于补给舰,早就已经炸成渣渣了,就他们这百分之十几的能量剩余,在虫母这儿,撑不过十分钟就要熄火。 他又拉近视距,看了看几百米外萧燕随的机甲,听说是叫“鸣鸿”,右臂已经整个断了,断口还在“噼里啪啦”冒着小火花,装甲层目测有二三十处贯穿伤,最长的一道从肩部一路裂到腿上,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机械神经。 就这,萧燕随竟然还有心思跟他发信息,心态真不错。 当然,他自己的机甲也差不多,右腿早不知道断哪儿去了,左边手掌也没了,宇宙垃圾从此又多了两块。 虫巢母星太大,大到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到它的旋转震动,但祁握雪的精神力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秒,虫母都在释放无形的冲击,他的精神力被刺激搅动,变成一根根尖刺,身体每一块皮肤每一寸神经都被扎得生疼。 痛得有些烦躁,祁握雪不得不找附近唯一的同类聊天转移注意力:“我有一个问题。” 虚拟屏上跳出两个字:“你说。” 竟然回复了? 祁握雪临时想了个十分老套的话题:“如果这次我们活下来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句话:“我不会有这种‘如果’。” 祁握雪耸耸肩,一心二用,很节约能源地用臂载光刃将扑向他侧翼的虫族砍成两段,觉得这位萧少将话真少啊,有点无趣,只是脑子里想想而已,又不花钱。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吐槽,下一秒,淡蓝色的虚拟屏上多了一句话。 “我十二岁时,我母亲死在了‘银月之门’,我母亲的父亲,祖母,曾祖母,他们同样死在了这里。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抱歉。” 祁握雪微挑眉——这个回答意外的真诚,还挺有礼貌。 敏捷地闪避开前方虫群的攻击,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拉扯到了右肩被震裂开的伤口,祁握雪痛得“嘶”了一声,又在心里庆幸——幸好没有开语音通讯,不然被萧燕随听见了,多没面子! 驾驶舱里的机械治疗臂已经坏了,祁握雪熟练地给自己推了一针止痛剂,开口续上之前的话题:“那就现在想想,如果有这个‘如果’呢。” 语音转为文字,发了过去。 虚拟屏上没有新的回复。 祁握雪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他一开始确实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但现在反而真的有点好奇了。 十几秒后,虚拟屏上出现了新的信息。 “如果我活下来了,我想知道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不用每天看战报和牺牲名单,不用见到每一个人,都担心这一次见面会不会是最后一面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普通人的生活?祁握雪怔了一瞬,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唔,这个应该不难做到。” 作为非法武装组织的一员,他手里就握着好几个身份,从挖矿工到学生,从商人到教授,都干干净净,附带完整的人生履历。更别说作为帝国少将的萧燕随,这种东西肯定只多不少。 萧燕随:“那就好。” 另一块虚拟屏上,永夜的背景下,萧燕随那架纯黑的机甲举起仅剩的左臂,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目标已锁定,我要进攻了”。 几秒后,“霜烬”收到全频道波段的信号——虽然在同一个战场,但祁握雪一个非法武装组织成员,当然没有在帝国军方的通讯频道里。 接收器将收到的信号翻译成了电子音,连停顿和语气都很清晰: “帝国第一军团独立分支巡猎军卫队指挥长、帝国少将萧燕随,全频道通告:所有作战单位,即刻终止当前作战任务,全速撤离至一千星里外,重复,此为最高级指令,不容抗命,不得返航,立即执行。” 整个战场都收到了这条指令,语气平直,沉稳,像普通清晨例行公事的布防命令。 视觉链接着“霜烬”的机械神经,祁握雪能“看”见极远处拖着火光的帝国残舰,以及破破烂烂的制式机甲,都在全速后退,成为了一串串逐渐看不清的光点。 虚拟屏上跳出两个字:“白隼。” 祁握雪下意识回答:“我在,怎么了?” “你也一样。” 他也一样?一样什么? 反应过来,祁握雪差点气笑了——好不容易打到这里,这位萧少将竟然还想命令他撤退? 呵,真是不好意思,大家精神力等级一样,我又不隶属帝国军方,你可管不到我。 内循环系统已经开始高频率闪烁警告的红光,算着时间,祁握雪绿眸沉静,双手稳稳地向前推下操纵杆,飞快按下几个按钮,能量核心显示的读数立刻从百分之十七往下跳了三格,随即开始保持十秒下落一格的频率。 所有的能量,全都在灌入机甲的推进系统和精神力增幅器中。 祁握雪静静等待,心想,一个人可做不成这件事啊,萧少将。 “滴”。 能量灌注完成。 “霜烬”机体化作莹白的箭矢,向前急射而出,同一秒,在他左侧七百米的地方,另一道光芒骤然亮起,两道光柱在同一时间,裹着星尘与那些漂浮在太空中,永远不会被回收的机甲残骸,冲向了虫巢母星上空那道属于虫母的精神力屏障,如同两条交汇的河流。 虫母发出了一声覆盖整个帝国星域的尖啸。 祁握雪强烈怀疑,就是因为最后那声尖啸,影响了他的精神力或者神经系统,导致这一年来,他频繁头疼和做噩梦的毛病就没好过。 不过能活着头疼,总比死了感觉不到疼要好。 昨天晚上晚饭理所当然的又没有赶上,红鳍鱼片只能当夜宵,后半夜,祁握雪又做起了噩梦,梦里和往常一样,全是乱七八糟的光影,模糊斑驳的影像,还全身都很冷,像是被困在冰层里。 他挣扎着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塞进莱因怀里,才勉强又睡了一会儿。 这也是他犹豫要不要离婚的原因之一,离了婚,他的睡眠质量必然出现断崖式滑坡! “……祁握雪,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课!” 祁握雪睁开干涩的眼睛,就看见全息投影里的教授正一脸怒意地盯着他,而弧形虚拟屏上,正在播放开国皇帝辛西娅的历史影像。 完了,他竟然在历史课上睡着了! 帝国历史学的教授霍伊特非常严厉,几十年来钻进故纸堆里钩深索隐,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学生在课堂上睡觉,以及对课后作业敷衍不尊重。 知道自己犯了忌讳,祁握雪老老实实地道歉:“抱歉,教授,我不该上课睡觉。” 因为祁握雪认错积极,他喜提帝国创立初期那段历史的一万字综述,以及关于帝国体制初创时出现的种种缺陷的五千字个人思考。 一万五千字,祁握雪灵魂都要被抽干了,他“啪啪”给莱因发消息:“一万五千字!今晚我的游戏时间,追剧时间,零食时间,全都归零了!我只能悲伤地熬夜赶论文,呜呜,都怪你昨晚诱惑我!美色误国!” 信息弹过去不到十秒,莱因就回复道:“我的错,晚上回来帮宝宝写论文。” 祁握雪满意地挑起唇角——嗯,不错,很自觉嘛! 又聊了几句,祁握雪心满意足地关上对话框。 谁懂他今天早上起床时,打开虚拟屏,发现自己搜索记录没清空时的窒息! 虽然系统显示在他之后就没有使用记录了,说明莱因应该没有用过床头那个虚拟屏,但他还是有点慌。 刚刚聊天的时候,莱因的语气和情绪都很正常,看来确实没有看见他的搜索记录。 维德蒙坐过来,关切道:“你昨晚不是说没多久就从缉查局回家了吗,干嘛了这么困?这几天还是要多注意,霍伊特教授的火药桶状态多半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祁握雪晃晃脑袋,试图把困意晃走,略过他前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教授心情不好?” 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 “你没有关注教授的小号?”维德蒙惊讶,一边打开个人终端,一边感慨,“从昨天探测器发回战场画面那条新闻出来开始,他老人家在星网上和萧上将的粉丝已经对线八千条了,大杀四方,喷得萧上将的粉丝死伤惨重!被誉为‘白隼’一方的‘克威拉索炮’!” “克威拉索炮?那战斗力确实很可观了,一炮能轰碎一颗小型行星啊。”祁握雪还没什么实感,直到看到维德蒙找出来的那个叫“边境灯塔”的小号。 萧燕随的粉丝说:【机甲核心已经碎了,那场仗是怎么打的根本没人知道,还同归于尽呢,说不定“白隼”人还没到虫母面前,半路上就已经被虫群吓死了。】 边境灯塔:【别拿你纳米那么大的胆子硬往别人身上套,全帝国都知道你听见“虫族”两个字就要心脏骤停,用不着到处宣扬。】 萧燕随的粉丝说:【拯救人类的功劳是萧上将一个人的,‘白隼’什么东西,也配和萧上将相提并论?】 边境灯塔:【萧燕随的功绩是他用命拼出来的,不需要你们这帮连虫族都没见过的人点评。至于他和‘白隼’之间,更轮不到不相干的人指手画脚。少说两句吧,别给你们上将丢人了,心疼他。】 萧燕随的粉丝说:【‘白隼’一个平民,精神力等级捂得这么严实,一个字不肯透露,肯定是低得连自己都觉得丢人!】 边境灯塔:【别人觉醒的是精神力,你觉醒的是妒忌心吧?但凡脑子和眼睛没有掉在跃迁通道里忘捡回来,都能看出来‘白隼’的精神力至少ss级——哦,我忘了,你连精神力都没有,确实看不出来。】 祁握雪瞬间懂了什么叫溢出虚拟屏的战斗力,惊叹:“教授竟然恐怖如斯!” “你看见的还只是常规发挥,教授简直是我等的楷模!”维德蒙对己方有如此猛将十分自豪,“那帮白痴说杀虫母没有‘白隼’的事儿,那我还能说虫母其实是‘白隼’杀的,是那帮贵族面子上挂不住,才拉了萧燕随出来冒领军功。反正两个人都不在了,又没找到记录,怎么说都行!” 祁握雪盯着维德蒙几秒,若有所思:“你是‘白隼’的粉丝?” “被你发现了哈哈哈,”维德蒙有点尴尬,又双眼放光,“但那可是白隼啊,横空出世不到一年,就爬到了‘黑榜’第一的白隼!” 他抓了抓后脑勺,犹豫片刻,还是道,“而且,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六年前我们家还没搬到‘海石二’,就住在边境一个低等编号星上,你知道的,那种居住星没什么价值,被虫族袭击,军方那些贵族也不会浪费机甲和弹药去管。 要不是‘白隼’一人一机甲扛住了虫潮的进攻,我,我家人,早就和那个低等星上所有的人一起没命了。后来我才知道,那竟然是‘白隼’第一次上战场。” 听完,祁握雪没什么想法,他记得那场战斗,但那场战斗和之后的上千场战斗也没有什么不同。 实际上,他也不太在意别人将“白隼”定义成什么。 受难者需要光,不满者需要旗帜,媒体需要符号,历史需要英雄——他只是恰好站在那里。 于他自己而言,他只做自己认定的事就够了。 祁握雪彻底悟了:“怪不得你当时那么容易就答应入伙,和我一起卖周边,原来是对家啊。” 说着,他算了算昨天卖周边的账,把维德蒙那份收益转了过去。 “这么多!”维德蒙看祁握雪仿佛是在看送钱的财神,“能赚钱又能卖对家周边,这种好事要是有下次,一定找我啊兄弟!” 祁握雪摇摇头:“我把剩下那几个高级货出出去了,后面就不卖了。” 虽然死道友不死贫道,但也不能总让道友奉献。 “也对,现在星网上吵这么厉害,要是被萧燕随的战斗粉逮到,偌大的帝国估计都容不下小小的我们!”维德蒙也不贪心,美滋滋地去下单最新款机甲模型,嘴角都要咧上天了。 他拍拍自己脑袋,又想起来:“对了,明天月海市里要举行‘白隼’的追悼会,公民自发的那种,你要去吗?” 祁握雪认真思考了一下。 能自己去参加自己的追悼会的,应该只有他了吧? “好,去!” 缉查局的射击训练场在地下三层,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落下来,周围的金属墙面更添了几分冷意,老旧的空气循环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 近千个拟人移动靶全部开着,符彦一看,大半靶子的要害标示点都已经被打穿,枪声还在响,弹壳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符彦暗暗咋舌,又不是老婆被抢了,队长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快步走过去,符彦把审讯记录拿给莱因看:“队长,那十几个混混都被关起来了,都这时候了还在污蔑,说他们身上的伤是被祁同学伤的,一个个说得信誓旦旦,跟真的一样。” 缉查服外套脱了挂在衣钩上,莱因只穿着一件黑色训练服,袖子挽在手臂中段,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他已经习惯了符彦的啰嗦和没效率,打开审讯记录,一目十行:“验伤了吗?” “验了验了,好家伙,受伤的不是骨折就是骨裂,全都是钝性外力作用所致,就这还想碰瓷!” 符彦见过祁握雪的照片,银白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漂亮到有种脆弱易碎的感觉。颜值两个人完全绝配,但气质和队长截然相反。 他印象最深的是,队长才新婚那段时间,有一次出任务,前臂被划了一刀,第二天来局里时,手臂直接被包成了绷带卷。 符彦不理解,但大受震撼。 那么一条普普通通的口子,就算当时流了不少血,但愈合凝胶涂上,第二天疤都掉了吧? 队长只淡淡开口:“家里那位没见过血,有点紧张,多缠了两层。” 所以说,连血都怕的祁握雪能把十几个混混打骨折,忽悠谁呢? 符彦忍不住吐槽:“信他们的鬼话,还不如信那句‘我是帝国上将萧燕随,其实我没死,给我打一千星币,让你当我的副官’,哈哈哈!” “……” 莱因关上审讯记录:“辛苦了,结案吧。最近情况特殊,这些人多关两天再放出去。” “行,还是队长想得周到!”符彦露出打工人的沧桑表情,“明天的追悼会人肯定多到爆炸,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局里又要我们去执勤,又不给加班费,牛马的命也是命啊!我老婆已经骂了我好几次了,说我工资不高还成天不着家。” 莱因眸光微动,拇指熟练地按下弹匣的卡榫,空弹匣滑落,砸进了脚边那堆弹壳里,他随口般问道:“她知道你降薪的事了?” 符彦苦笑:“知道啊,我老婆本来还想买栋离海石学院近点儿的房子,现在也不敢买了,谁知道工资会不会一降再降。” 因为降薪,所以出现婚姻危机吗? 祁握雪不愿意去餐厅吃饭,又瞒着他去摆摊赚钱,他虽然没有提过,但降薪这件事祁握雪应该是知道了。 拿起一个新弹匣,莱因对准匣井,指尖一拨,“咔擦”的两声后,弹匣锁止,全程不超过三秒。 这款缉-9型□□已经是老古董了,设计上有原始缺陷,即便是使用st-3标准型铳弹,上匣时依然会有阻钝感,需要顺时针调整八个精度,再逆时针调整三个精度,才能卡死,严重拉低了效率。 但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上匣动作,符彦十分怀疑自家队长是不是从羊水里,就开始练换匣手法了! 心里惊叹了一会儿,符彦又一脸八卦:“队长你呢,你家那位骂你了吗?” 难不成是因为被骂了,所以心情才这么差? 莱因握着枪,指节收拢又松开,标靶在快速移动,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祁握雪灿烂的笑脸,那双翡翠色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断定他不会拒绝一般,语气轻松地问:“莱因,你要跟我结婚吗?” 射出的子弹第一次偏离了靶子上的要害标示点。 莱因垂下手臂,把枪放在了金属台面上:“他没有骂我。” 他只是……想跟我离婚了。 4、第四章 卧室里,柔软的薄毯被严严实实地裹成一团,只能看见银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像月光漏进了暗室。 白皙的手臂慢吞吞地从薄毯里伸出来,手指在空气里一划,半透明的虚拟屏亮起,祁握雪掀开一点被角,露出半睁半阖的眼睛,打开了关了一整晚的个人终端。 滴滴滴滴—— 嗯?什么情况? 祁握雪本来还困得要死,没想到信息提示音比机甲驾驶舱的警报响得还密,硬是把他的困意都给冲散了。 点开一看。 凌晨五点,维德蒙发了十几条信息激动地问他到没有,六点,又发了十几条,语气暴怒地表示祁握雪你竟然迟到了!!七点,迟疑地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七点半,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不来了。 打了个哈欠,祁握雪翡翠色的眼睛里含着眼泪,点开八点发过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求求你了!祁握雪!来追悼会现场看看吧!真的很值得!” 祁握雪震惊,一个人的语气从暴怒到卑微,竟然只需要短短两个小时!? 而且追悼会开始时间不是上午九点半吗? 月海市虽然没有酷热或严寒,但四季不分明,常年都有阴云,天光总是灰蒙蒙的,今天倒是难得的一个大晴天,被阳光一晒,祁握雪微眯起眼,还有些不习惯。 追悼会在月海市最大的广场举行,不远处就是市政中心的建筑群。祁握雪以为有全息直播,现场人应该不会太多,结果他一脚跨出悬浮车——人山人海! 来的路上没晕车,现在祁握雪觉得自己要晕人了。 他站的地方是海石广场的外围,摆着不少摊位,祁握雪走了没几步,就忍不住停了下来。 各种书籍的投影悬浮在空气里,打头的就是《白隼教你开机甲》《白隼教你如何从零开始觉醒精神力》《白隼:我的前半生》《阵亡前三分钟:白隼没说完的话》。 种类和题材十分丰富。 “这边这几本书都卖得非常不错,特别是这一本,销量特别高,你要不要看看?” 祁握雪将信将疑地打开老板极力推荐的那本《星河双璧》,翻了翻,心灵立刻遭受了震撼—— 这本书全方位论证萧燕随和白隼小时候在战后废墟就已经相识了,长大后,两人因为天堑般的身份鸿沟和命运的不同轨迹,不得不选择了相悖的道路,竹马反目,期间历经重重误会与迫不得已,最后,他们默契地携手和虫母同归于尽,从容赴死。 还能这么编? 祁握雪反手就把书发给莱因:【恨海情天!太美味了,爱看!】 莱因因为要值外勤,出门比他还早,不过现在多半是在摸鱼,秒回了他:【好,回家一起看。】 祁握雪决定花八十八星币买回家仔细阅读。 老板见他买了一本,立刻又热情地推荐了一本《萧燕随家书全集》给他。 祁握雪摆手说不要——这些书商真是没有心,萧家几代人,一共就剩萧燕随一个独苗了,还家书,能写给谁?不如编一本《萧燕随日记全集》,塞点什么贵族秘辛爱恨纠葛,肯定销量长红。 然后视线一转,他就在“今日热销”的牌子下面,看到了一本《白隼日记全集》,排在热销榜第二名。 祁握雪:“……” 正纠结要不要把自己没写过的那本日记也买了,看看里面到底被塞了些什么,竟然能卖到热销榜第二,一个讥讽的声音突然在他旁边响起:“听说你和混混打架,还进了缉查局?” 祁握雪转过头,一个瘦高的男生站在几步开外,旁边还有一个穿着绿色裙子的小女孩,淡金色的头发扎成麻花辫,身形羸弱,皮肤苍白,仿佛才生过一场病,有些局促又有些好奇地望向他。 “你消息真灵通啊,萨——” 祁握雪可疑的沉默了。 人他认识,是他学校的同学没错,而且时不时的,他还会收到对方厌恶的视线+1,嘲讽的冷哼+1,不屑的眼神+1,以及“关系户有什么好得意的”或者“海石学院竟然有你这样的学生”之类的台词+111。 可这位同学到底叫什么来着,萨撒?萨多?萨里? 祁握雪选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称呼:“——萨同学!” 陡然意识到祁握雪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萨尔脸上浮现出被羞辱的潮红,阴沉着脸,从牙齿缝里挤出四个字:“我叫萨尔。” 祁握雪:“好的萨同学。” 我竟然记对了一半! 绿裙子小女孩捂着嘴,躲在萨尔身后悄悄笑,眼睛亮晶晶的。 祁握雪脑子里突然冒出一段维德蒙说的学校八卦,说仿佛在看巨爽的爽文,贫穷悲惨的主人公相依为命的妹妹突然觉醒了b级精神力,以前将他们兄妹两人拒之门外、避如蛇蝎的人,全都卑躬屈膝地舔了上来,典型的莫欺少年穷。 从星历3年,陆续有人类觉醒精神力开始,对精神力的研究就没有停止过。人类为什么会觉醒精神力,尚不得而知,但已经确定,精神力很大概率会通过血脉遗传,高等级精神力的父母更容易生下能觉醒高等级精神力的孩子,不过父母的精神力等级越高,能够孕育的后代越少。 低等级精神力或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的后代中,也可能出现高等级精神力,但可能性微乎其微。 按照官方统计,“海石二”近三年来,觉醒b级及以上精神力的人,还没超过十根手指头,这比撞大运还撞大运——原话依然出自维德蒙。 这个八卦的主人公好像就是萨同学? 祁握雪多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绿裙子小女孩,在他铺开的精神力网中,祁握雪能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还有些不稳定,像沸腾的水,不过—— “祁握雪,管好你的眼睛!洛娜,站到哥哥后面去。” 思路被打断,注意到萨尔戒备和厌恶的眼神,以及后半句温和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语气,祁握雪想了想,还是语气真诚地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妹妹身体似乎不太好,如果有时间,可以去检查一下精神力的状态。” 洛娜攥着萨尔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垂下头,又往后退了小半步。 萨尔侧脸紧绷,视线扫过祁握雪面前那本《白隼教你如何从零开始觉醒精神力》,眼底轻蔑,甩下一句:“真以为自己看过几本路边摊上卖的书,就能像白隼一样觉醒精神力,甚至有资格对觉醒者指指点点了?呵,痴心妄想,有这个空闲,还不如多看看《高维物理》,争取能在毕业之前考及格一次!” 说完,萨尔拉着低着头的洛娜,转身就走。 祁握雪心想,唉,年轻人,心态还不够沉稳,其实该听劝的时候也可以稍微听听劝。 不过,高维物理考及格这件事,难道是我不想吗?谁懂他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学过基础物理的人,从物理学入门教材第一页开始自学,到底有多努力! 祁握雪决定加倍努力,早日摘下学渣的头衔,问老板:“你这儿有《高维物理》的教辅吗?” “当然有!” 然后,祁握雪就看见老板找啊找,最后掏出了一本——《白隼教你学高维物理·全息录播版》。 老板大手一挥:“同学,这本书好,白隼亲自给你上网课,包及格的!” 祁握雪:??? 你确定? 老板你真不是在搞诈骗? 把花巨资买的《白隼教你学高维物理》塞进个人终端,看看时间,祁握雪让维德蒙发了个定位,开始跟着指示路线左转右转去汇合。 “你竟然来了!默哀环节早就结束了,但后面还有别的活动!”维德蒙看见祁握雪,双眼发亮,又自豪道,“我这个位置够靠前吧?这可是我凌晨三点就来抢的超绝黄金地段!” 祁握雪恹恹地点头,虚弱地开口:“确实挺靠前的。” 所以他从最外围挤进来,人都挤傻了,他现在就是很后悔,他到底为什么要放弃家里的沙发、饮料、游戏和正在追的剧,来这里罚站? 这时,半空中天女散花一般,无数虚拟传单落了下来,维德蒙表情一变,惊呼:“快快快,那个淡绿色的三角形传单!” “淡绿色的三角形?”祁握雪有点茫然,从漂浮在半空中各种形状的电子传单堆里,挑了张维德蒙说的那种,打开一看,缩小的方框里,一个头发花白的机甲专家,正在唾沫横飞地分析“白隼曾驾驶战甲系列”的第十个机甲型号。 维德蒙激情安利:“这个专家正在讲白隼开过的机甲!独家揭秘!还有限量抢购!” 白隼开过的? 祁握雪目光从屏幕上扫过去,一架,两架,……十架。 好的,他一架都没开过。 最重要的是,一架丑就算了,为什么能十架都这么辣眼睛? 祁握雪忍了忍没忍住,出声辟谣:“也不一定是白隼开过的,主要是配色太丑了,说不定只是套了个名头消消库存。” 这时,祁握雪靠着极佳的视觉,发现屏幕右下角出现了一行极小的字,以及更小的红色倒计时。 那个什么限量抢购? “临界机甲公司最后一轮抢购……‘白隼’一周年纪念机甲模型套组限量发售,整个‘海石二’仅投放两万套……” 祁握雪眼神一凛。 临界是个大公司,加上‘限量版’,‘纪念版’和‘白隼’。 升值buff,叠了四层! 倒计时变成了红色,5,4,3,2,1— 祁握雪指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他拿出了当年开机甲突入虫潮的极限手速,进入全息直播,狂按代表购买的绿圈—— “我抢到了!” 今天这趟没白来! 这套操作把维德蒙看得目瞪口呆,他尾音差点劈叉:“你抢到了?我抢了八轮指甲盖都要戳断了都没抢到!不是,你刚刚不是说这套很丑,只是挂了白隼的名头吗?” 祁握雪摇摇手指,一脸深沉:“我买的不是机甲模型,是理财产品。” 他心里想,只要我不说,那这就是白隼开过的机甲。 向缺钱屈服,没什么好羞耻的。 为了这套机甲模型以后能稳定升值,他这辈子都会闭紧想澄清谣言的嘴! 看着机甲模型套装的图片,祁握雪就像看着会下金蛋的母鸡,仿佛已经目睹了房贷又还掉一大截的美好未来,他忽然想起来:“对了,我刚刚遇见了萨同学和他妹妹。” “萨同学?你说萨尔?”维德蒙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手黑,听见祁握雪说刚刚遇见了萨尔,不由地幸灾乐祸,“怎么,他这次又用眼神嘲讽你了?” 祁握雪叹气:“不,他还进行了言语攻击!” 维德蒙拍拍祁握雪的肩,安慰道:“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萨尔最讨厌的就是关系户,你在他眼里,估计就是那个金光闪闪的顶级关系户。” 祁握雪没听明白:“那件事?哪件事?” 这是什么压缩包对话? “啊?当初闹得那么大,你不知道?”维德蒙表情唏嘘,“有个贵族的矿场出了事,遇难的就是萨尔的爸妈。肇事者是关系户,跟贵族有点亲戚关系,根本不认是自己的责任,连带着矿场方面也拒赔抚恤金,很惨的。 听说萨尔当初求了很多人,没人敢搭理他,只有霍伊特教授愿意资助他继续上学,直到他从海石学院毕业,还为他提供日结薪水的兼职。” “你一说,矿场出事故这个新闻我好像有点印象了。”祁握雪有印象才怪了,不过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萨同学总是看他不顺眼。 虽然事实是,海石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是这个假身份附带的,但在萨尔眼里,以他稀烂的成绩,却进了“海石二”最好的学院,确实就是妥妥的顶级关系户了。 “所以说,命运这玩意儿说不准的。”维德蒙捶胸顿足,“觉醒b级精神力,开机甲打虫族这种成为人上人的好事儿,也往我身上落一落吧,求求了!” 在帝国,从星历154年,商九音设计出第一架机甲开始,机甲便成为了人类对抗虫族的最强大的武器。 只有觉醒了b级及以上精神力的人,才能承受住链接机甲后汹涌而至的数据流冲击,驾驶机甲和虫族战斗,从而获取军功,晋升帝国金字塔顶层成为贵族。 自此以后,高等级精神力,军功,贵族,这三者,前所未有地紧密绑在了一起。 祁握雪也拍拍他的肩,安慰他:“没事,我们虽然没有机甲,但我们可以拥有机甲模型。” 维德蒙都快哭了:“可刚刚那套机甲模型我也没抢到啊!你——” 祁握雪冷酷地打断他:“别想了,我是不会卖的,我还等着翻十倍再出手。” 维德蒙一脸心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忽地,精神力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刺扎了一下。 祁握雪表情一顿,不动声色地朝周围看了一圈。 他下车刚到广场时就已经确定,这个名义上由民众自发的悼念活动,官方并没有完全放任,人群中,巡逻的安保机器人外壳上的漆虽然落了大半,但传感器的指示灯一直亮着,靠近内圈的地方则站着配枪执勤的缉查员。 甚至来汇合的路上,他还在几个视野盲区的阴影里,看到了型号稍微新一点的防暴武器,估计是那些政客害怕民众的情绪被煽动,发生暴乱,提前做的准备。 可这些都不是。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是来自于这些东西。 祁握雪垂下眼,整个海石广场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摊开成平面,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所有标记都是绿色的,可潜意识仍在提醒他,有一个红点正藏在某个阴影处,等着他遗漏过去。 他又漫不经心地想,如果是来追悼会上找麻烦的,会是谁呢? 萧家几代人作为帝国与虫潮频发的荒域之间最坚固的防线,一直守着名为“银月之门”的战略要塞,几乎从不涉及首都星提洛上的纷争,更别说和什么人什么势力结仇了。 至于他的仇家……应该也没有多少吧? 祁握雪认真数了数,真要说结仇,他也就在当初机甲被虫族打烂之后,修了一半发现修机甲的材料不够,不得已去把星际海盗的货船抢了。 后来千星联合会有段时间穷得叮当响,黄色的营养剂和红色的营养剂轮着吃,偶尔靠土豆泥罐头改善一下伙食,他实在饿得不行,只好去把星际海盗的货船抢了。 再后来,星际海盗抓了千星联合会保护范围内的低等编号星居民,祁握雪不得不开着才修好的机甲,带上还没吃完的新鲜食材,把星际海盗的飞船炸了个对穿,还一个失手,错杀了他们的老大。 唉,他至今都觉得那个海盗头子运气不好,他当初是真的只想炸飞船来着。 据说从那以后,那群星际海盗几大势力一直在内斗,应该没空来这里找麻烦才对。 就算真要找麻烦,也不可能看上这个追悼会分会场的分场吧?那群星际海盗可是成天高呼要占领首都星提洛,绝不允许自己的逼格往下掉哪怕一点。 不过死去的回忆突然复苏,除了星际海盗,他好像还抢过萧燕随手下巡猎军卫队的补给舰?帝国特供“银月之门”前线的军用罐头真好吃! 幸好他和萧燕随死一块儿了。 想了一圈,确定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心放下了一大半,祁握雪正想再研究一下,有没有可能再抢到几个“能下金蛋的母鸡”,仿佛一滴水落入池面,周围的噪音被自动过滤,他忽然若有所觉地偏过头,目光锁定在了两个特别的人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其中一个脖子上纹着怪异的符号,站姿紧绷,双脚岔开,手隐约保持与腰部齐平,正朝四周张望。另一个红头发靠着一座雕塑,正在喝饮料,但喉结一直没有动,肩膀微沉,另一只手一直插在口袋里,眼睛同样在寻找着什么。 两个人都穿着普通,但望向四周的眼神像寻找腐肉的秃鹫,衣服的下摆隆起,看隐约的形状,明显不是便衣缉查员会配的缉-9型制式。 更像是私人饲养的“猎犬”。 这时,这两个人的表情一顿,开始逆着人流,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行进。 隐形耳机,或者皮下内置通讯器。 他们发现了什么。 见祁握雪忽然转过身,像是要走,维德蒙奇怪道:“欸?你要干嘛?市长的演讲马上就要开始了!” 祁握雪有一秒的迟疑,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用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他完全可以站在原地,听完无聊的演讲,等活动结束后,和莱因一起回家。 可是莱因还在这里。 作为缉查员,一旦发生什么危险,莱因必然首当其冲。 他必须保护他。 “我看到一个朋友,”祁握雪语气平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我去打声招呼,一会儿回来。” 没等维德蒙回答,祁握雪将黑色立领连帽外套的兜帽拉起,帽檐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冷白的下颌线条,他身形敏捷地从正开着虚拟摄像头的年轻人中间穿过去,很快就将自己藏在了人群中。 广场中央的圆形高台上,全息投影开始变化,一阵蓝光闪烁后,月海市的市长出现在台上,半身影像被放大到三四米高。 一道被扩大的人声在广场上空响起,现场的民众逐渐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从星历151年出现第一只虫族至今,一百六十一年,足足一百六十一年!一代又一代的人在虫潮中倒下,一代又一代的人走上战场,我们每一个人从蹒跚学步,就学会了分辨防空警报……” 祁握雪双手插兜,牢牢跟着那两个“猎犬”在人群中穿梭,一直走到了人群边缘,他终于看见了引动他精神力感知的“红点”—— 一个穿着陈旧工装的男人,三十多岁,浑身脏污,眼神空洞,他站在广场对面的街边,似乎只是随着人流走到了这里,旁边的人经过时撞了他一下,他身体晃了晃,没有任何别的反应。 衣袖和工装裤上的污渍不像是泥,有点像碎石渣,左腿有伤,似乎曾经用手肘撑着地面,拖着腿爬过一段路。 那两个“猎犬”跟在了工装男人的后面。 广场的高台上,演讲还在继续。 “今天,我想请大家闭上眼睛,回忆那一刻,萧上将和‘白隼’与虫母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失去虫巢意志的指引,整个星域数不尽的虫族,在同一秒停止了动作——挥舞的利爪悬在空中,张开的口器忘记闭合,连从未停息的嘶鸣也彻底消失。 那是静默,是人类一百多年来,第一次目睹的,虫族真正的静默!” 离聚集的人群越来越远,祁握雪看见工装男人的后颈处,似乎有一个未完全愈合的圆形创口,周围的皮肤发白,手腕内侧有一串深蓝色的纹路。 “……而这一年来,没有了虫巢意志新的指令,虫族袭击的次数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甚至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统计屏上的数字都还在往下降。” “虫母死了,没有新生虫族作为补充,现存的虫族数量终有一天会归零。我想告诉你们,不需要等到下一代,而是我们,我们这一代人,就会看到最后一只虫族死亡!” 祁握雪停在了广场西南角的那条小巷外。 这条巷子是通往月海市旧城区的小路,监控不知道多久之前就已经坏了,墙面斑驳剥落,散发着陈腐潮湿的气味。头顶的旧水管滴着水,“滴答—滴答”,浸湿的墙面上,长出了一簇簇青苔。 演讲的最后一句话传来: “人类的未来会更加安全,会更加充满希望!我向你们保证——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海石广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无数人高举双手,热泪盈眶,高喊萧燕随和“白隼”的名字,高呼帝国的荣耀。成千上万的手臂同时举起,周围的全息投影矩阵开始播放前线机甲战斗的影像,彩色的光从人群头顶掠过,激奋的情绪如浪潮一般向四周扩散。 巷子里,工装男人被按在地上,纹身男用膝盖死死压着他的后背,另一个红头发正从随身携带的金属盒中取出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透出一种淡淡的红。 工装男人空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的表情,他开始挣扎,那条受伤的腿在地面蹬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祁握雪竖起外套的黑色立领,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冷绿的眼睛,他脚步不重,但也没有刻意放轻,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纹身男和红头发警觉地回过头。 祁握雪懒洋洋地出声:“两位,是在玩杀人灭口的游戏吗?” 5、第五章 纹身男和红头发打量了一眼突然出现在巷子里的祁握雪,眼里才升起的警惕立刻淡了下去,纹身男不太在意地吩咐:“赶紧去处理一下,不要耽误时间。” 红头发将注射液递过去,站起身后,他比祁握雪高了足足一个头,肌肉突出,体格很有压迫感,眼里是兴奋和施虐欲,期待面前这个他两根手指就能掐死的人露出恐惧的表情,在他脚下痛哭流涕。 祁握雪在心里“啧”了一声,最近反派都流行红头发了?怎么又来了一个。 他弯腰在脚边捡了块石头,手上抛了抛。边角尖锐的石块擦着红头发的颈侧飞过去,留下一道血口,最后精准地打在了纹身男握着注射器的手上。 纹身男毫无防备地发出一声痛呼,手指瞬间脱力,注射器“啪”一声落到了地上,碎了。 目睹这一幕的红头发瞳孔紧缩,脸上的笑霎时凝住,条件反射地去摸枪。 一声闷响。 子弹快,但祁握雪更快,在红头发扣下扳机的瞬间,祁握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朝旁边一侧,避开了子弹轨迹的同时,身形一晃,快步上前,攥紧对方的手腕一拧,枪落地,他再一个反扭,将人重重撞在了石墙上。 墙面落下细碎的渣块,除了最开始的一声惨叫外,红头发没了别的动静,鲜血顺着墙渗进了青苔里。 纹身男已经反应过来,右手废了,他左手闪电般掏出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祁握雪已经按着红头发的肩膀侧身腾起,一脚踢在了纹身男的手腕上,落地的同时拳头砸在对方额角,再一个旋踢,直接将人击倒在地。 从石块飞出到现在,不过几秒。 巷子里依旧很静,只有水管的滴水声,以及痛苦的呼嗬声。 祁握雪呼吸没有丝毫变化,他语气平静地开口:“说说吧,你们是谁的人?” 两个“猎犬”都没有回答。 难道是他下手太重了?不应该啊,他动手的时候,已经收了大部分力道,连砸在纹身男额角那一拳,都是“普通人量身定制版”,让人能丧失行动力,但又不会一拳把头打碎了,以免最后不仅什么话都问不出来,还红红白白的特别恶心。 几秒后,祁握雪看到了有几分眼熟的情景。 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体在同一时间僵住,四肢开始不规则地颤抖抽搐。 祁握雪往后退了两步。 两个“猎犬”在抽搐和痉挛后,仿佛有什么从身体内部开始破坏、坍塌,皮肤如同干涸的土地般出现了一条条黑色的裂缝,随着裂缝逐渐扩大,一分钟后,两具躯体包括血肉、骨骼、内脏和所有衣物,全都碎成了灰烬。 祁握雪翡翠色的眼睛冷了下去。 自毁芯片。 为了保证饲养的“猎犬”不泄密的一种彻底的清理手段。 广场上传来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祁握雪没再管那两堆黑灰,转身走到了工装男人旁边。 他还活着,胸廓缓慢地起伏,但眼里依然空空荡荡。近距离看,他后颈处的圆形创口更加诡异,边缘有一圈细细的血管纹路,泛着黑紫色,像盘踞的植物根系。 祁握雪蹲下,放轻声音,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工装男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间溢出嘶哑的气音,断断续续,像是一个词,又像是快要窒息的人的喘嗬。然后,他盯着空气中某一点的眼睛失去焦距,瞳孔缓缓散开。 很快,从后颈上的圆形创口里,透明的黏液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黏液越来越多,逐渐布满皮肤,最后如同触发了某种溶解机制一般,工装男人的整个身体都开始融化。 像被烧化的蜡。 广场上。 察觉到有人站到自己旁边,维德蒙转头就看见戴着黑色兜帽的祁握雪,他激动道:“刚刚你去哪儿了?市长的演讲你听见了吗!” 祁握雪洗干净的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工装男人像蜡一样融化的场景还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持续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没精打采地答了句:“就在附近,他声音开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半空中,又有全息直播投影展开。 维德蒙一眼认出来:“是白隼萧燕随和虫母最后一战的复盘现场!哇,全是星网上赫赫有名的大佬!” 祁握雪跟着听了几句,思维又慢慢跑偏了。 那个工装男人像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的,但神智已经被摧毁,或许是本能地跟随着人流,才走到了海石广场附近。 而那两个“猎犬”,可能是发现工装男人不见了,一路追踪过来。 但他们找到工装男人后,并不是带回去,说明工装男人已经失去了价值,或者说,是已经报废了的实验品,不用走“回收”流程。但他们又清楚工装男人死状会很特殊,所以有必要提前就地“销毁”。 至于其他的,线索太少。 “……经过多方向的研究和分析,我们终于从战场精神力爆炸残留的波幅中,得到了可靠的结论,三种不同的波幅,分别属于萧上将、‘白隼’以及虫巢意志,也就是虫母。我们现在完全可以断定,萧上将和‘白隼’在最后都使用了精神力增幅器,并且都将频率开到了最大,用精神力作为武器,和虫母决战…… 那片区域因为残留的精神力旋涡太过混乱,到现在都还没有人能深入……” “这下星网上那些诋毁‘白隼’的智障没话说了吧?”维德蒙听得很认真,正想和祁握雪分享听完分析后澎湃的心情,一偏头,就看见祁握雪半垂着眼,明显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德蒙着急了:“新的考点就在我们眼前,现在多听听,考试的时候编答案才有话术!而且,这可是与我们人类命运息息相关的事!你政治觉悟——呃,要不要稍微提升一下?” 白毛脑袋点了点,祁握雪语气很认真:“嗯嗯,好!提升!” 维德蒙:“……” 算了,自己的兄弟,政治觉悟低点就低点吧,好歹他态度端正啊。 维德蒙又遗憾地叹气:“唉,你说萧上将和‘白隼’最后是不是商量好的,一起开精神力增幅器?要是‘白隼’还活着就好了,说不定能来个《最终决战大揭秘》的直播节目,播个五天五夜!不然我们连猜都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猜。” 五天五夜? 刚回过神的祁握雪:……谢邀,幸好我已经死了。 追悼会活动结束已经是下午,人群如退潮一般,开始往海石广场外走,和维德蒙分开后,祁握雪想到那两个碎成灰的“猎犬”,有点不放心,绕路去了海石广场的另一边。 一路上精神力都安安分分,没有任何异常,祁握雪在雕塑的阴影处停下。 远远看去,黑色悬浮缉查车旁,莱因随意靠着车门,笔直的黑裤裹着长腿,站姿毫不刻意,脊背却本能般挺得笔直,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刃。 就是看着有点心情不好,难道是工作不太顺利?还是有人惹他不高兴了? 视线在那只戴着黑色半指战术手套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祁握雪打开虚拟摄像头,正想拍两张特写——然后就猝不及防地隔着摄像头和莱因对视了。 “……” 他站的位置明明很隐蔽! 莱因朝他走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的个人终端响起提示音。 祁握雪瞟了一眼,哦,原来是莱因给他转了二十一万七千星币。 莱因给他转了二十—— 多少? 结婚前,他就知道莱因是个孤儿,由体外子宫孕育,但生下来之后没有父母来认领,就被送到了福利机构,靠政府资助长大。 十一岁,莱因觉醒了c级精神力。这个等级的精神力不足以让他能驾驶机甲去打虫族,但能让他爆发力更强,对危险的感知也比普通人敏锐,所以他一毕业,就被招进了月海市的缉查局。 没有财产可以继承,缉查局又那么穷,无论是涨工资还是发奖金,都不可能有二十多万! 祁握雪沉默地盯着虚拟屏上显示的数字,难道——莱因去抢劫了? 不过问题不大,抢劫之后跑路的流程,他熟啊! 祁握雪熟练地点开星港的订票系统,看能离开“海石二”的最近班次,第一次感觉到“海石二”唯一的星港建在月海市的优势所在——非常方便跑路! 悬浮在空气中的虚拟屏开着防窥模式,但莱因有权限,同样能看到界面,发现祁握雪在看飞船的票,他的呼吸有几秒的短暂凝滞,又继续走到祁握雪旁边:“你要走?” 祁握雪飞快地切换着页面,一边回答:“是我们要走!抢劫金额巨大要判多久来着?” 周身的冷意瞬间散了大半,莱因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无奈:“我没有抢劫。” 祁握雪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才压低声音:“那你是勾结旧城区的帮派势力吃回扣了?金额这么大,涉及的生意规模不会小,不过我一定不会让你坐牢的。” 他手里还有好几个假身份可以用,用来跑路非常实用,连备选路线他也已经规划好了。 没想到他以前的看家本领之一,竟然还能有用武之地! 知道他是误会了,莱因给出提前准备好的解释:“这两个月我上班空闲的时候,会在一个有偿解题的论坛上帮人解题,这些全都是报酬。” 具体来说,他上午执勤时一心二用,用一个干净的内部账号,花两个小时,把帝国第一军校论坛里战斗指挥系和机甲作战系板块上,所有高悬赏金的难题都答了一遍。 “有偿解题?”祁握雪手指的动作顿住,他以前找高维物理的学习资料时误入过一个相关的论坛,一道题悬赏三千星币,他激动了一下,读完题发现字都认识,但题看不明白,白激动了,从此立誓再不踏入那个论坛去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祁握雪双眼一亮:“所以,是知识改变了我们的账户余额?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抢到学渣的钱!” 莱因被他逗笑,又仔细帮他理了理被外套兜帽压乱的头发:“所以不用担心,我今天下班会很晚,晚饭你自己先吃。” “好,那我先回去了,新买的零食要是好吃,我一定给你留一半!”说完,祁握雪偏偏头,顺势亲了亲莱因的手腕。 虽然不知道莱因刚刚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亲一下总是不会有错的。 果然,亲了一下之后,莱因身上那种低气压的感觉彻底没了,判断正确! 望着祁握雪走远的背影,莱因眼里的笑意褪去,眸色像布满暗礁的深海,他回想刚刚祁握雪的神情和反应,可以确定,多了这笔钱祁握雪很开心,但对这笔钱并没有过于看重。 在“因为降薪和经济问题所以想和他离婚”这一条猜测后面画了个叉,莱因拉高手套边缘,挡住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皮肤——所以,到底会是什么原因? 暮色四合,原本人山人海的海石广场重新变得空旷,清洁机器人正“嗡嗡”地运行,伸出铲子和扫帚,将地上被踩烂了的鲜花放进自己的垃圾桶里。 “队长!你受伤了?!” 符彦把一群散场还不愿意走,情绪不稳定的狂热粉丝送上缉查车,一回来就发现莱因手臂和身上都被划伤了,虽然是轻伤,但他可是立志成为队长头号小弟的人,立刻去拿来了伤口清洁喷雾和愈合凝胶。 一边又觉得奇怪,以前训练,一场下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有挨打的份儿,连队长的衣角都沾不到。那群情绪上头发疯互殴的粉丝,爆发的战斗力不至于这么强,队长或许是迫于身份,没办法还手? 莱因注意到了符彦的疑惑,但他没有准备解释。 怎么解释?难道要说他去制止打架的人时,明明匕首扎过来的画面在他眼里被放慢了一百倍,他完全可以轻松避开,但鬼使神差地,他一动未动,甚至还主动调整角度,方便刀尖在自己手臂上划出长长的一道伤吗? 看了看只有一厘米深的伤口,莱因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悬浮车在冬青街两层的小楼前停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 莱因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个时候,祁握雪大概率会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听音乐,追剧,看轻松搞笑或者去星球开荒探险的节目,要是平时在学校上课上得太累,就只玩玩完全不用动脑子的小游戏,还会哼几首不成调的歌。 看了眼手臂上的伤,因为他的体质,血早就凝住了,正在快速愈合。 毫不迟疑地,莱因将身上的几处伤口重新撕裂。 鲜血涌了出来,很快浸透了周边的布料。 沙发上,祁握雪正一边吃零食一边快乐追剧,剧情是最近两个月很火的平民军官和贵族继承人之间的虐恋情深题材,虽然狗血程度拉满,但实在刺激! 听见进门的声音,他盯着虚拟屏,立刻把现今家庭第一要事说了:“我放了五万星币在账户里,另外那十六万交了房贷,以后我们每个月可以少交一笔钱了!” “好,我先上楼换衣服。” 嗯?祁握雪觉得莱因有些奇怪,像是急着要走开,他转过头,莱因身上依然穿着缉查服,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但走路时的呼吸声……不太对劲。 “等一下。” 完全不给莱因反应的机会,祁握雪快步走过去,伸手就要解莱因外套的扣子—— 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莱因,第一次握住他的手,暗蓝色的目光垂落,无声地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祁握雪抿紧唇,毫不犹豫地挣开,再次去解那些金属扣。 一颗,两颗。 祁握雪指尖颤了颤。 只是两颗,他就已经看到了鲜血洇出的痕迹。 手指的动作加快,直到把外套的扣子全都解开,祁握雪却不敢伸手将莱因的外套脱下来。 全是血。 里面的衣服被完全浸透,贴在皮肤上。 祁握雪绿眸像是淬了冰的湖面,是谁动的手?那两个“猎犬”已经化成了灰,难道还有别的“猎犬”在广场附近,他走了之后,被正在执勤的莱因遇到了? 还是别的什么人? 早知道,他就应该等莱因一起回家! 他想去看伤口,又怕把对方弄痛,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见他脸色发白,站在那里茫然又害怕的模样,莱因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没事,不严重的。” “这么多血,还不严重?你现在不准说话,去沙发上坐着等我!”祁握雪火急火燎地去拿了伤药,又单膝跪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剪开已经被血浸得湿润了的衣服,露出皮肉外翻的伤口。 确定伤口虽然很深,但没伤到骨头,他屏着的那口气才松下来。 他以前当然受过比这严重几百倍的伤,全身骨头碎了躺一星期治疗舱都不止一次,但莱因体质和普通人几乎没什么差别,伤成这样,不知道有多疼! 莱因强撑着,但依然泄露出两分虚弱,话里带着安抚的意味:“真的没事,散场前,两拨人在广场上打起来了,我去阻止,一不小心被误伤。只是被划了几刀,涂点药就好了。” 祁握雪涂抹愈合凝胶的手指顿住,有些苍白的唇线绷了绷,低头盯着伤口:“不要说这种话,我现在有点生气,什么叫只是被划了几刀?你是不是根本不准备让我知道,想背着我自己悄悄去涂药,所以才喷了阻隔血腥味的喷雾?” 但面前的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流了这么多血,心里肯定也紧张害怕,祁握雪有气发不出来,只能烦躁地转移目标,“你们缉查局太拉胯了,枪和盾全是老古董,一点保护力都没有!我要去投诉!” 听出他说着说着已经带上了鼻音,莱因被黑色战术手套包裹的手贴着他的侧脸,轻轻往上抬。 祁握雪一开始坚决不抬头,但莱因不松手,他最后还是仰起脸,露出浸着泪的眼睛,理直气壮:“你都敢喷血腥味阻隔剂了,我还不能掉两滴眼泪吗!” 又觉得没面子,红着眼凶巴巴地命令,“赶快忘掉,你什么都没看见!” 莱因很配合:“嗯,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看见了。 看见祁握雪绿色的眸子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倒映着他的影子。 宝宝,你是在意我的,对吗? 他想,他可能是病了,看见祁握雪情绪因为他波动,因为他流泪,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才觉得心里被剜空的那一块被虚幻地填补了一瞬。 指腹沿着下颌往上,粗糙的布料让祁握雪的皮肤发红,莱因低下头,近乎贪婪地去尝祁握雪眼尾还没有溢出来的眼泪。 祁握雪还有点懵,手里拿着愈合凝胶:“你干什么我还在给你涂药!一会儿伤口崩了要——” 剩下的声音全都被莱因堵在了唇间。 呼吸缠在了一起,对方的动作和力道和温柔半点不沾边,完全的攻城略地,粗糙的指腹停在他的下颌来回碾磨,另一只手捏着他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来,方便更深地吻进去。 起初,祁握雪还有心思去想刚刚因为眼睛里糊着眼泪的原因,视线仿佛上了一层马赛克,凭借多年手感,熟练地把愈合凝胶涂完之后,他才猛地想起,哪个普通人处理伤口会这么熟练?也不知道莱因注意到这种小细节没有。 他还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应该是莱因的伤口崩开了,伤口……怎么好像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但亲着亲着,祁握雪就没空想其它了。 本应该因为受伤而虚弱的男人强势地撬开他的齿关,所有声音都被对方搅碎,强烈的刺激又令他眼前眩晕,眸光跟着涣散。 直到血腥味儿越来越重,祁握雪艰难地聚集起理智,手按在莱因肩膀上,一个狠心将人推开,为了让自己不动摇,还别开视线,尽量不看对方的脸:“好了,一会儿再亲,我可不想亲着亲着你突然失血休克了!” 莱因额头抵在祁握雪肩上,侧过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吻在他的颈侧,听见这句,嗓子里溢出一丝轻笑,气音挠得祁握雪手指尖都要麻了。 “坐直,不准再诱惑我!”祁握雪努力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全都晃出去,抓紧时间涂完愈合凝胶,又有点犯难,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伤口根本就不算是伤,都不用处理。 但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挺严重的? 思来想去,他干脆给每个伤口都缠了好几层绷带。 上次他就是这样操作的,果不其然,莱因的伤几天就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 “你上次受伤,还是我们刚结婚两三个月的时候,但那次都没有这次流的血多。” 莱因手指摸了摸他沾着水迹的唇角,眸色很深:“嗯,我下次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唉,我知道你已经很注意了,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刚说完,祁握雪就发现莱因又吻了上来。 虽然是他说的一会儿再亲,而且战损版的莱因也很好看,甚至还有另一种特殊的美感,很值得细品,但祁握雪总担心他的伤口会—— 眼里多了一丝清明。 祁握雪想到是哪里奇怪了。 莱因的伤口,怎么像是被划了一刀后,撕裂了,还又被划了一刀? 6、第六章 祁握雪拿着饮料,踩在旧城区坑洼的石板路上,思维又不由地转到了莱因奇怪的伤口上面。 以他多年经验来看,刀伤撕裂很正常,但动手的人能在之前留下的伤口上,再分毫不差地划上一刀——莱因又不是稻草人,能站在原地让人随便捅。 所以,还是他眼花看错了吧? 唉,要不是当时已经都包扎好了,他怎么也要再仔细看看清楚。 “你是不是也还在震惊?来之前我根本想不到,霍伊特教授竟然住在旧城区!”走在旁边的维德蒙手里同样拿着一杯饮料,“我还以为霍伊特教授能资助萨尔,肯定和海石学院别的教授一样,都住在西区那些漂亮房子里呢。” 霍伊特教授最近闭门搞学术研究,足不出户,上课都靠全息投影。听说学院有重要的文件要送到教授手上,祁握雪积极自荐——因为上课睡觉,他的平时分已经有了瑕疵,这种能在教授面前刷点正面印象的好机会,怎么可以不抓住! 一张脸是刷,两张脸也是刷,祁握雪毫不犹豫地拉上了维德蒙,毕竟他能抢到那套未来铁定升值的机甲模型,还是靠维德蒙提醒。 祁握雪咽下爆爆珠:“你能想象霍伊特教授在星网开个讲座,唾沫横飞地讲‘谁是开国皇帝辛西娅最爱的人’这种恶俗故事吗?” 两人眼前都浮现出刚刚看见的霍伊特教授,眼袋又深又重,嘴角下拉,眉心褶皱,清瘦的身上勉强撑着一身黑衣服,周身笼罩着一股傻子勿近的气场。 维德蒙打了个寒碜:“不行不行,换成霍伊特教授,刺激狗血的野史都不香了!” 祁握雪无比赞同:“对啊,所以要是历史学能多一些可以发展的副业就好了。” 周围的建筑低矮破旧,弯曲狭窄的街道又脏又乱,治安更是差到离谱,祁握雪已经抬脚跨过了无数空酒瓶,绕开了不下十个醉鬼,还撞上两□□,不知道是不是为了保证拳拳到肉的体验感,星历都过了三百年了竟然还在肉搏。 围观了一会儿,祁握雪和维德蒙绕过一个转角,“咚”的一声,一个人忽然栽在了他们脚边。 维德蒙一跳三步远,都快应激了:“我们没钱!别想碰瓷我们!” 栽倒在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觉得不太对劲,维德蒙有点害怕,抖着声音问:“这人是醉死过去了吗?不对,看着年纪不大,这么小也酗酒?” “不是喝醉,”祁握雪慢吞吞地补上后一句,“但确实好像是死了。” 维德蒙崩溃:“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这里有监控吧?我们连碰都没碰到他!”他又往后退了一点,“真死了?祁握雪你没开玩笑?” 祁握雪确实没有开玩笑,在他的感知里,地上这个小男孩的精神力状态,让他想起了在海石广场碰见的那个叫洛娜的小女孩,但如果说洛娜的精神力像沸水,那面前这个人的精神力就像岩浆,一直在翻涌沸腾,飞快蒸发,一直到几秒前,连生命力都一同蒸发殆尽了。 祁握雪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出门运不太好,或者觉醒了什么走哪儿哪儿死人的特殊体质? 他先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对方的后颈,确定眼前这个不会又像蜡一样融化,才放心地蹲下身,栽倒在地上的人看着年纪只有十几岁,很瘦,露在衣袖外的皮肤苍白没有血色,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手指大小的玻璃管。 玻璃管已经空了,瓶底残留的液体不多,泛着一种瑰丽的紫色。祁握雪伸出手,刚想把那个玻璃管抽出来—— “别动!立刻退后!” 一辆悬浮警车急急刹停,刚刚的命令就是车载广播响起的,祁握雪再一回头,发现维德蒙已经站在了八丈开外,正满脸着急地朝他招手。 祁握雪:“……” 原来这才是普通人的正确反应? 退到维德蒙旁边,祁握雪小声问:“你报的警?” 维德蒙点头:“都死人了,肯定要报警啊!” 祁握雪若有所悟——原来发现死人了,第一反应不是“千万别被缉查员发现了”,或者“看见缉查员赶紧跑”,而是,报警! 他果然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 “你刚刚蹲那里有没有看出点什么?”见那个缉查员拿着各种没见过的高精密仪器探查现场,维德蒙怂里带着点兴奋,“我们会不会是卷进什么离奇的谋杀案了?会变成嫌疑人之一被抓起录笔录吗?” “原本是有一点可能的,”祁握雪指指上面还在运行的监控,遗憾地开口,“可惜监控确实拍下来了,我们连碰都没碰到他。” 维德蒙一秒梦碎。 两个人在旁边等着,维德蒙站了一会儿,又有些唏嘘:“也不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出了什么事,我以前住低等编号的时候,也碰见过,都不需要什么灾难,只需要一场寒潮,下场大雪,第二天,路边就能看见冻死的人,我还以为‘海石二’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 听出他话里的迷茫和低落,祁握雪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维德蒙说的都是事实。明明领土,科技,物质资源,都已经是人类历史上最丰富、最顶尖的了,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似乎应该特别简单才对,但实际完全不是这样。 作为报案人和目击者,祁握雪和维德蒙简单做了笔录,走之前,祁握雪问:“可以问一下吗,这个小男孩你们会怎么……处理?” 棕发黑眼的缉查员对他态度格外友好,耐心地解释:“通常这样的情况,我们会先核对数据库里的身份信息,争取找到他的家人。至于案情的后续进展,你们可以在缉查局的官网查询了解。” 回学校上了一下午的高维物理课,祁握雪被虐得头昏脑涨,听见有人在经过他旁边时,不屑地“哼”了一声,祁握雪不用抬头都知道,肯定是那位萨同学。 冷哼又+1,成绩好了不起啊! 好吧,能把高维物理这种东西学明白,确实了不起…… 教室里的人没多久就走得差不多了,祁握雪力竭地趴在课桌上,先打了个视频给莱因,准备看脸回回血。 莱因在缉查局的办公室不大,陈设也非常简单,唯一特殊的就是窗台、墙角和桌面上,都放着大大大小小不同品种的植物。 祁握雪最开始总觉得眼熟,后来才认出来,这些竟然都是他植物学专业课的课后作业,记录完数据之后就随手放到了小院子里,没想到全被莱因搬去了办公室,照顾得还挺不错,也就比他这个专业的差一点点。 隔着屏幕,祁握雪先看了看莱因受伤的地方:“你伤口还疼不疼?” 莱因自觉地让镜头对准自己受伤的位置:“不疼了,肯定是因为伤口被包扎得很好,所以恢复很快,都结痂了。” 被夸得有点心虚,祁握雪又不由地想,这无比缓慢的恢复速度,竟然已经算得上“很快”了吗? 对普通人的脆弱程度,又有了更深刻的认知,祁握雪默默记下来——以后绝对不能再让莱因受伤了! “你下课了?” “嗯,”祁握雪没什么力气地点了点头,“上了一下午高维物理,要是没有这门课,我的学习生涯该有多么幸福!历史书上还说什么人类从星历元年开始,出现了群体性的脑域扩张,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波全人类变聪明的浪潮,是不是唯独把我给撇下了!” 莱因唇角露出笑:“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们学院课程设置不合理,植物学专业的学生没必要学高维物理,你们又不用去五维空间里观察植物样本。” “你说的太对了!”祁握雪双眼一亮,又不满地嘀咕,“那些制定课程的人为什么没有你这样的智慧!” 一直注意着祁握雪的表情,莱因问他:“第一次看见那种场面,害怕吗?” 那种场面?害怕?他害怕什么?祁握雪有点迷茫,脑子艰难地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莱因在说什么:“怎么你都知道了?” “符彦说你正好在现场。” “那个棕发黑眼的缉查员就是符彦?”祁握雪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悄悄看了他好几眼,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反应不对劲,被怀疑了,没想到是莱因的头号小弟。 怕当然不会怕,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前打虫族的时候,再惨烈的都见过,不过,参照维德蒙,普通人遇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情况,肯定会怕,可问题是,他只来得及学会维德蒙一跳八丈远那个版本,别的反应都还不会啊! 看了看屏幕里自己经过高维物理的洗礼后,脸上那种被掏空了的苍白感,祁握雪努力揣摩了一下,本色出演:“我只有一点害怕!” 莱因认真夸他:“嗯,宝宝很勇敢。” 这是把他当什么哄呢? 祁握雪耳尖有点热,心律不齐的征兆又出现了,他鼻音轻哼了一声,顺势转移话题:“那查出死因了吗?” 知道祁握雪走之前特地问过符彦,莱因说得很详细:“查出来了,死者叫诺亚,死因是心梗,可能是走在路上突然发作,没想到恰好被你们碰见。 他家在另外一个半球,据他的父母说,诺亚觉醒了b级精神力后,留下一封信说自己去上军校了,就和家里断了联系,现在他的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 祁握雪眸光微凝——也觉醒了b级精神力? 余光瞥见旁边有一点紫色,是那个残留了一点液体的玻璃管,祁握雪心下一动,指了指:“那个玻璃管里的液体颜色好像很好看,是要送检吗?” 莱因正一边聊天,一边在透明密封袋上做标记,顺手把玻璃管给他看:“嗯,刚刚用仪器测了,是一种细胞活性剂。” 很普通的玻璃管,但祁握雪注意到,在瓶口处,刻着一行数字和字母,像是出厂编号。 祁握雪见过类似的。 海石广场旁边,那两个“猎犬”手里拿的注射器上面,字母和数字不同,但字体一样。 支起下巴,祁握雪神情和之前没有什么变化,看莱因做完手上的事,才问:“这个案子不是应该符彦负责吗,怎么是你在处理现场遗留物?” “符彦家里有急事,还没到局里,半路上就请假走了。” 祁握雪瞪大眼:“他不会案情报告也让你写吧?” 见祁握雪生怕自己吃亏的模样,莱因笑道:“对,所以今天又要加班,不过他答应以后替我写五份报告。” “这才差不多。” 祁握雪摸了摸右耳上戴着的耳坠,心想,正好,我也要加班了。 月海市缉查局位于旧城区和西区的交界处,从高处看,两个区域泾渭分明,就像硬生生接上去的两块拼图。 祁握雪坐在缉查局附近广场的长椅上,竖起的黑色立领遮住了小半张脸,这片区域的详细地图在虚拟屏上展开,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种建筑物和符号。 祁握雪代入了一下自己,假如他想用狙击枪杀一个缉查员,杀完不会立刻被反向瞄定,还能争取一点时间,帮去缉查局里取玻璃管的同伙掩护一下,会选在什么地方? 指尖掠过缉查局附近高高低低的各种建筑,最后停在一座塔型建筑上。 下课后还要被迫加班,祁握雪心情有点差,还好走信号塔的维修通道时,一路上极为省事——所有的监控都已经被破坏,连进入顶层的金属门都开着一道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缝。 毫不客气地踏出那道金属门,几根锈迹斑斑的立柱挡不了四面八方的风,祁握雪银白色的头发三秒就被吹得乱七八糟。 一个狙击手趴在下方一处隐蔽的平台上,身体借着建筑物的遮挡,几乎只露出了涂着消光黑漆的枪口。 枪口正对着缉查局的大门——莱因上下班时必定会进出的地方。 他猜对了。 那根玻璃管里残留的药液大概率比较特殊,也很重要,以至于那个能养“猎犬”杀人的不知名的组织,不允许丝毫泄密的风险,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就会立刻采取行动,比如杀了那个处理药液的缉查员,再趁着混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药拿走处理。 看了看个人终端,离他正在追的那部剧更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有点紧。 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或者声音,祁握雪猎隼般跃下,身形敏捷轻盈,只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线,他落地的同时,重重踩在狙击手的脊骨,紧接着,戴着手套的手指贴着后颈用力一拧。 短促清脆的“咔”声响起,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祁握雪利落地从狙击手的绑腿刀套里抽出一把匕首,精准扎进神经丛,刀尖轻挑,很快就撬出了一粒极小的自毁芯片。 确定失去呼吸的狙击手不会再化成灰,祁握雪捞过狙击枪熟练地架好,枪托抵肩,右眼贴上瞄准镜,不多时,就找到了一个形迹可疑,正在缉查局外面闲逛的人。 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子弹打在了缉查局的大门前,随即,瞄准镜里的男人愣了一下,做了一个发消息的动作,几乎同一时间,狙击手的个人终端亮了。 祁握雪勾勾唇角——就是你了。 再次扣下扳机,枪身一颤,子弹破开高处的烈风,精准地打入了目标的眉心。 几个呼吸后,这个人身上出现了黑色裂缝。 两颗子弹,缉查局老旧的防御系统终于有了动静,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而此时信号塔的平台上,除了一架狙击枪、一把匕首和一具尸体,早已空无一人。 冬青街。 二楼的浴室里,脏衣服被随意的扔在地上,浴缸里全是泡泡,祁握雪一边泡澡一边追剧,舒服地感慨——果然,这才是生活啊! 以前开着机甲到处打虫族的时候,洗澡只能用微粒清洁器,一分钟搞定,虽然洗得很干净,但人类怎么可能不喜欢泡澡! 虚拟屏上,昏暗的房间里,贵族继承人把平民军官按到床上,撕开平民军官的衣服,还红着眼睛说:“你真的想死?那你也只能死在我床上!” 说完亲了下去。 刺激! 狗血,红眼,强制爱,祁握雪津津有味地看完最新两集,算了算时间,离莱因到家差不多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好够他把杀人时沾了血的衣服和手套塞给门口的垃圾机器人销毁,再去厨房制造一点吃过晚饭的痕迹。 至于他到点就饿的胃,早就被他用营养剂敷衍过了。 天衣无缝的计划,完美! 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祁握雪顶着湿润的头发套上睡袍,拉开浴室的门,下一秒,就和站在门口的莱因四目相对。 祁握雪瞳孔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回来了?” 陡然意识到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连第一步都还没来得及执行,祁握雪眼前一黑—— 不是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为什么非要让我死?! 7、第七章 因为才泡过澡,祁握雪皮肤浮着一层薄红,发尖的水珠落下去,从肩膀,滑过锁骨,最后消失在睡袍敞开的领口边沿。 莱因目光被那道细细的水痕吸引了一瞬,开口时,他的嗓音有点哑:“加完班,所以就回来了。” 怎么今天这班这么快就加完了! 又意识到自己刚刚问的问题会显得太刻意,祁握雪尽量稳住平常的语气:“那……你是要洗澡吗?” 莱因其实不是要洗澡,只是进门后没看见人,又听见楼上传来哼歌的声音,就上来找人。 但发现祁握雪目光游移就是不敢看他,于是话在嘴边,变成了:“嗯,想洗完换身衣服。” 换身衣服。 衣服…… 祁握雪面无表情地想,你真不是在点我? 莱因单手解开扣子:“你洗完了吗,那我进去——” 情急之下,一身水汽的祁握雪扑过去,直接把人抱住,动作太大,睡袍的系带散开,松松地挂在身上。 翡翠色的眸子因为懊恼显得湿润,祁握雪暗地里心虚的同时,话里依然带着命令的意味:“不要去洗澡。”接着,他声音低下来,视线别开,囫囵说了两个字。 目光掠过祁握雪身后的浴室,莱因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在他耳边问:“宝宝,确定吗?” …… 祁握雪后悔了。 做完已经是深夜,祁握雪借口不想再来一次,要自己去浴室洗澡,把莱因赶到了卧室旁边的淋浴。 关上浴室的门,确定之前换下来的衣服还好好地放在那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祁握雪不经意地瞟了眼镜子,就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他今天晚上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吧! “难道人类也有发情期?”不然怎么解释莱因今天晚上做得这么狠。 当然,温柔有温柔的滋味,这样也有这样的爽就是了。 趁机轻手轻脚地把杀人时穿的衣服和戴的手套都处理了,祁握雪仔细洗了个手,重新回到卧室。 莱因正在看新闻,虚拟屏淡蓝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眉骨的轮廓扫上了一层阴影,暗蓝色的眼睛仿佛被镀上了薄光。 证据已经被销毁,为了表示自己毫不心虚,祁握雪系睡袍腰带的同时,闲聊般说起:“今天坐空轨列车,我发现连八十年前的旧型号车厢都被拉出来用了,财政到底是有多穷?最重要的是,单程竟然从五星币涨到了九星币,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他们太坏了!” 莱因目光微顿,看着祁握雪生气勃勃的眉眼,附和:“嗯,他们确实很坏。” 祁握雪假装才看见虚拟屏上的新闻标题,神情惊讶:“今天缉查局的防御警报响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毛茸茸的脑袋凑了过来,带着一股香气,莱因把新闻给祁握雪看:“防御系统检测到两次枪击,缉查局门口的地面和外面的树干上都发现了弹坑,两发子弹出自同一架狙击枪,系统分析弹道后,将狙击位定在了一座信号塔上。” “啊?子弹都打到缉查局了,竟然只打了大门口和树干?”祁握雪一脸好奇,追问,“那抓到人了吗?” “没有,局里的人过去时,人已经走了,监控被破坏,只确定了狙击位置。” “那这个算是敌袭吗?”祁握雪爬上床,熟练地把自己塞进莱因怀里,懒洋洋地靠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莱因身上画圈,他在心里点评,那个不知名组织的行动效率还挺高,竟然这么快就打扫了现场,那他们应该也看见自己特意留下的狙击手的尸体了吧? 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莱因停顿了两秒,接着回答:“查了信号塔附近所有的监控,系统没有鉴别出可疑人员,所以也有人怀疑是不是上级抽查防御系统灵敏度和缉查员响应速度。” 绿宝石耳坠因为他的姿势贴着皮肤,有些凉,祁握雪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识别出来,他无意识地用脑袋蹭了蹭莱因的颈窝:“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希望真的是抽查吧!” 打了个哈欠,他抬起湿润的眼睛,催促:“好晚了,睡觉睡觉!” 明天一大早就有课,他恨早起!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背陷下去,作乱的手也被压在床上,莱因捏着祁握雪的下巴吻下来,沉哑的嗓音从两人唇间溢出:“真的不要了?” 身体还记得不久前涌起的情潮,只是简单的触碰就能点燃火星,皮肤渐渐染上一层绯色,祁握雪内心一阵天人交战。 时间确实很晚了,但再来一次—— 脑子还没做下决定,但腿已经缠在了莱因的腰上。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低笑出声:“宝宝好乖,给你奖励。” 气息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祁握雪眼睛湿淋淋的,发现莱因只贴着唇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一边懊恼身体叛变太快,一边张开唇齿,主动邀请。 又忍不住催促:“要做就——” 舌尖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吻骤然间就深到了极致,祁握雪几次试图逃开,都被莱因拉回来重新困在怀里,扣住后脑厮磨。 他其实不是真的不能挣脱,但莱因一个普通人,实在太脆弱了,他怕自己稍微没有控制好力道,就会伤到对方。最终,纵容的后果就是,对方寸寸深入。 深色的床单被攥出水波般的褶皱,右耳上的绿宝石耳坠摇摇晃晃,灯光只在视网膜上留下被撞散的残影,祁握雪恍惚觉得对方是要深入他的灵魂,在每个角落都留下气息,刻上标记。 战栗感从深处被催化,沿着每一寸神经绵延开,祁握雪颤着指尖,摸了摸莱因的眉眼,总觉得此时此刻,对方注视着他的眼睛深得像墨,让人分辨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理所当然的,祁握雪第二天早上睡过了,他顶着乱糟糟的白毛,套上衣服,只来得及拿了营养剂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望着被关上的门,莱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重新上了楼。 洗衣区只放着满是褶皱和湿痕的睡袍和床单,家务机器人正在清理浴室,衣帽间里,两个人的衣服混着挂在衣柜里,祁握雪走得太匆忙,几件外套和毛衣被随意地扔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起。 将凌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莱因确定,祁握雪的衣服少了一套。 昨天下午,有一段空轨列车的轨道出了故障,正好就在海石学院到冬青街必经的路线上,如果祁握雪下课之后直接回家,肯定会收到一半票价的补偿。 但祁握雪都没有提。 下课之后,祁握雪是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连穿的那套衣服都不能让他看到。 所以,昨天晚上才阻止他进浴室。 所以……才想和他离婚吗? 战场上多年养成的情绪控制能力再次出现松动。 不知道在衣帽间里站了多久,莱因忽然像刚从水底浮起来一般,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太急,喉口和胸腔都泛起闷疼。 另一边,教室里,祁握雪困得眼神呆滞,好几秒才问维德蒙:“你说什么?” 维德蒙纳闷:“我说,你昨晚又熬夜打游戏去了吗?怎么困成这样,我看你都打了一上午瞌睡了。” 祁握雪睡眼惺忪:“……差不多吧。” 虽然没有打游戏,但玩了一点点成年人之间的游戏。 抓了抓头上的白毛,祁握雪叹气,沉迷男色真的要不得,比如他昨晚一不小心沉迷男色到天亮,到现在都还有种什么东西仍在身体里的错觉。 明明他正在离婚戒断期,这样会显得他毫无意志力! 他决定净化一下自己满是黄色废料的脑子:“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要学习了。” 维德蒙都想翻个白眼了:“兄弟,敢情我说了那么多话你是半句没听见?我不就是来找你聊学习的吗!课题小组分组名单下来了,我和你是一组的,另外还有两个人,你……看看有没有意见。” “我为什么会有意见?”祁握雪疑惑地打开名单,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字,“咦?萨同学和我们一组?” “对,”维德蒙观察祁握雪的表情,“你是不是不想和萨尔一组?” “怎么可能?有学霸带飞多快乐,我只是学渣,我又不是傻。”祁握雪“啧”了一声,“只是可怜萨同学,每天都要面对他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我了。” 维德蒙顺着祁握雪的思路一想——好有道理! 最后一个名字是菲尔德·索恩。 祁握雪觉得这个姓氏有点眼熟:“索恩?菲尔德家里是贵族?” “对啊,他是索恩家族的旁支,”维德蒙说着说着,忽然停下,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八卦吃瓜变成难以置信,“你、你不认识这位菲尔德少爷?” 祁握雪迷茫:“我应该认识这位菲尔德少爷?” 维德蒙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刺猬头——合着全校都知道菲尔德想追你,菲尔德还兢兢业业地在你面前刷了一年的存在感,你却连菲尔德是谁都不知道? 祁握雪一年级开学时就很有名了,主要是颜值太高,银发绿眼冷白皮,这个配色本身就已经很顶了,再加上跟建模似的五官和身材比例,站在人群里,就像单独开了一个图层,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对祁握雪有意思的人,就他知道的,少说都有二三十个吧,但大部分都只敢远观,只有菲尔德最为主动。 结果,一年多过去了,在祁握雪这里,居然依旧没有姓名? “没什么,不认识也没什么关系,下午有小组作业讨论,到时候再认识就行。” 维德蒙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同情萨尔还是先同情菲尔德了。 祁握雪一窒:“什么?下午就要讨论小组作业?!” 他去了能讨论什么?他唯二擅长的只有点头和鼓掌! 压力瞬间上来了,等维德蒙走开,祁握雪决定抓紧时间往脑子里塞点知识,刚看了一页,黄色废料的源头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莱因:局里来了一批新的装备。】 新装备? 祁握雪在图片里看到了一把缉-10型制式手-枪,比之前的缉-9型新不了多少,其它的武器也差不多,有时候他都佩服莱因他们缉查局,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搜罗到的这些被淘汰了半个世纪的垃圾武器? 下一张图跳了出来。 祁握雪思维倏地一下被按了暂停键。 照片明显是在装备室随手拍的,背景是一整面墙的制式武器,充斥着严密的科技感与暴力美学。 金属门边,莱因似乎刚换完新装备,没有露脸,入镜的只有棱角分明的下颌,肩线宽阔平直,崭新的黑色战术外套敞开,黑色布料下是明显的胸肌轮廓。 黑色长靴的靴口扎得很紧,布料被勒出几层褶皱,肌肉紧绷的长腿上还绑着一圈枪套,明明很正经,偏偏微妙地透出了几分色气。 上衣不经意间被撩起了一点,能看见裤腰卡在胯骨,还没来得及扣上的皮带扣表面泛着金属的冷光,旁边就是清晰的腹肌边缘,让人不由地想沿着这线条往更深处探寻。 猝不及防地被满屏荷尔蒙糊了一脸,祁握雪盯着照片,刚看的那一页知识早就没了立足之地,脑子里不可说的黄色废料又开始迅速增加。 试图把眼睛移开,但事实是根本移不开,祁握雪放弃挣扎,主要是莱因平时并不喜欢拍照,更别说这种衣服裤子都没穿好的照片了。 所以,缉查局怎么就不能每天都进一次新装备! 祁握雪一边遗憾,一边仔细把十几个备份全部分散存好——这可是他离婚之后宝贵的精神食粮! 8、第八章 下午的第一次小组作业讨论是在学校旁边的一个活动室里,门向两侧滑开,祁握雪看见进来的人,终于对上了号。 如果萨同学是厌恶的视线+1,嘲讽的冷哼+1,不屑的眼神+1,那这个叫菲尔德的就是“今天的天气真好你觉得呢?”这样的废话+1,配合装模作样的虚伪笑容+1,时不时出现的“都臣服在我脚下吧!”志在必得的眼神+1。 比起来,萨同学都真实有趣太多了。 除了高维物理,生物化学和细胞生物学之类的内容祁握雪也是半懂不懂——他不止物理要从入门教材第一页开始自学,生物化学这些也一样,根本还没学到这儿。 仅有的一页知识都被莱因的照片挤走了,所以祁握雪非常有学渣的自觉,包括但不限于专心听学霸发言,适时点头,并真诚地给与掌声,还一脸认真地在虚拟屏上记笔记。 维德蒙手肘戳了戳他,一脸欣慰地低声道:“你今天好认真,竟然一直在记笔记!” “我一直都很认真。”祁握雪在虚拟屏上画的小鸟还差翅膀和尾巴,他表情毫不心虚地继续画完,给莱因发了过去。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恩虚拟屏有隐私防窥模式。 算上那只小鸟,他记的“笔记”已经有三十几条了。 13:35 “救命!!!!” 13:40 完了他们开始讨论了,我只听懂了第一句“我们先确定一下框架。” 除了这句以外,他们真的都是说的帝国通用语?我不信! …… 14:36 现在在讨论数据分析,我的贡献是拯救了一杯在桌子边缘摇摇欲坠的咖啡,避免了咖啡洒一地的惊天惨剧,以及给萨同学提供了持续五秒的掌声。 …… 15:21 小组作业真的不是人类文明的最高酷刑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结束? 15:30 [小鸟简笔画] 15:42 [小鱼简笔画] 15:43 【莱因:小鸟小鱼和你都很可爱。】 看见这句,祁握雪在心里嘀咕:哼,就知道哄他开心…… 等讨论结束,祁握雪只觉得这两个小时过得比他和虫母打架时还慢,脑子里被灌满了乱七八糟的专业名词和术语,还有点嗡嗡的,全靠硬撑着才没一头栽在桌上。 圆桌的另一边,菲尔德穿着面料考究的衬衫,连浅棕色的头发尖都打理得无比精致,他的笑容平易近人,语气也很温和:“刚好是下午茶时间,家里甜点师研究了几款新品,想让大家尝尝,给一点改进意见。” 有穿着规整的侍者进来,将茶点一一放在桌上,又将另一份打包好的精致餐盒递给萨尔。 萨尔不解,迟疑道:“这是?” 菲尔德笑着开口:“洛娜不是很喜欢吃甜品吗,我们都有了,这一份当然是给可爱的洛娜的。” 萨尔拿着餐盒,手指紧了紧:“……谢谢您,洛娜肯定非常开心。” 祁握雪支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按照维德蒙说的那些事,萨同学连他这个关系户都看不顺眼,应该更反感身为贵族的菲尔德才对。可这两个人看起来关系意外的挺不错,这个菲尔德还认识萨同学的妹妹? 又有衣着相同的侍者进来,将精美闪亮的餐具摆在茶点旁边。 祁握雪挑挑眉——吃个甜点摆六七把勺子叉子,菲尔德当自己是螃蟹? 维德蒙早就饿了,毫不客气地挑了一把大勺子,塞了块甜点在嘴里,眼睛一亮,凑过来跟他小声说道:“菲尔德家里的甜点师水平真不错,好好吃!要是这个甜点师愿意开店,我天天去排队!” “你的零花钱全都离家出走去了别人的口袋,你不准备买机甲模型了?”说着,祁握雪余光注意到,坐在他斜对面的萨尔后背挺得笔直,看着复杂的餐具和洁白如雪的餐巾,手指动了动,迟疑地拿起一把雕刻着家徽的小匙,又放了回去,显然有些无从下手。 仿佛才发现萨尔的窘迫,菲尔德体贴地开口:“没有人一开始就会用这些麻烦的餐具,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被礼仪老师罚过,哭了好久。” 说着,他配合着放慢动作,让萨尔能看清。 祁握雪在心里点评:知道麻烦还摆这么多,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看见萨尔拿小匙的手指太用力,菲尔德又倾过身,耐心地帮他调整,然后道:“你看,你很快就学会了,这个一点都不难。” 萨尔眼里满是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您。” 啧,萨同学的感激是真的,这个菲尔德的嫌恶也是真的——碰过萨同学的那两根手指被湿毛巾擦了一遍又一遍,都快擦脱皮了吧? 祁握雪正在围观,菲尔德忽然朝他看过来,语气关切:“你好像一点都没有尝,是不喜欢吗?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我可以马上让甜品师做好送过来。” 既没有过分殷勤,又表达了“我虽然在帮助别人,但我其实时刻都在关注你”的意思,再加上温柔的眼神和让人如沐春风的表情,祁握雪觉得—— 好假。 菲尔德就是祁握雪最熟悉也最看不顺眼的那种贵族,又因为年纪不大,伪装技术还不够到位,偶尔会露出道貌岸然下的真正底色。 比如刚才在教萨同学之前,眼底那一抹没来得及藏好的鄙夷。 祁握雪语气很淡:“没有不喜欢,我只是学累了没胃口。”他站起身,“你们慢用,我出去透透气。” 活动室所在的楼层很高,外面是一条透明的长廊,远处能看见整个“海石二”唯一的星港。 以淡蓝色的天际线为背景,庞大的货运飞船缓缓降落,仿佛天上落下来的一座岛屿。 萨尔从活动室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景。 日光从高直的玻璃墙外毫不吝啬地落进来,祁握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身形挺拔,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没有具体的落点。 这一瞬间,萨尔有种这个人明明距离很近,但又似乎隔得很远的错觉。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今天的讨论肯定会被拖后腿的心理准备,可两个小时下来,他虽然进一步确定了祁握雪脑袋空空没装多少知识的事实,但无论如何,祁握雪全程都很认真,他发言时,祁握雪看他的眼神里有欣赏和讶然,没有半点他预想中的讥讽和轻蔑。 总体来说,祁握雪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人。 迟疑片刻,他还是朝玻璃墙边的人走了过去。 察觉到有人站到旁边,祁握雪转过头,有些惊讶地打了声招呼:“萨同学,你也来透气?” 萨尔已经懒得去纠正这声“萨同学”了,他盯着远处的灰海,硬邦邦地开口:“菲尔德是个很好的人,和别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不一样。当初我爸妈遇难后,肇事者什么事都没有,矿场也拒不认账。 直到前段时间,菲尔德接管了矿场,知道这件事后,特意把抚恤金赔给了我和洛娜,还让肇事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怪不得。 这种贵族惯用手段,萨同学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而且听这个意思,萨同学应该是想跟着菲尔德混? 祁握雪觉得有点可惜,但这对萨同学来说,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他好奇地追问:“你跟我说这个是?” 难道想拉我入伙当同事? 萨尔抿了抿唇,见祁握雪一直不明白,只好说得更直白一些:“菲尔德是贵族里,少有的不歧视平民的。他喜欢你,你可以好好把握住,这是普通平民唯一能往上爬,获得资源的机会。” 那个菲尔德是不是真喜欢他暂且不提,重点是,好意歹意祁握雪还是能听出来的,萨同学竟然真的在替他打算? 祁握雪震惊了:“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我吗?” “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这些?要不是我妹妹喜欢你——”把话咽了回去,萨尔想起前段时间偶然听说的,祁握雪的父母都是植物学研究者,几年前在野外考察过程中意外去世,所以祁握雪才会选植物学专业。 他别开眼道,“我是讨厌你,但同样作为平民和普通人,在这个已经固化的帝国,我们能向上爬的机会太少。我父母去世后,我和我妹妹被很多人欺负过,但能少一个人被欺负,没什么不好。” 觉得自己说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萨尔收敛了表情:“你听不听都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说了我想说的。”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一边懊悔自己就不该多管这个闲事。 祁握雪笑起来:“如果我是你,给别人一个忠告后,一定会等对方道完谢再走。” 萨尔没有回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激。” “我知道,”祁握雪正色道,“不过我也想说,那个叫菲尔德的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善良,和这种人一起,什么时候被他害了都不知道。” 祁握雪觉得自己的用词已经很客气了,用“善良”来形容索恩家的人,即使只是个旁支,也侮辱这个词了。 应该说,除了萧燕随他们家,那些贵族就没个好东西,内里早就已经烂透了。 萨尔猛地转过身:“我说了,听不听都是你的事,你没必要诋毁——” 每个人当然都更加相信自己看见的和经历的,祁握雪并没想让萨同学一定就要听他的论调。 余光瞥见刚走到活动室门口的菲尔德,祁握雪挑起嘴角:“我很感谢你愿意跟我说这番话,只不过我已经结婚了,并且没有出轨的打算。” 萨尔愣了一下,一时没控制住音量:“你结婚了?” 吃完甜点后,一直假装在活动室外面走来走去,担心他们一言不合吵起来的维德蒙听见这几个字,一个趔趄,也没控制住音量:“什么?祁握雪你结婚了?” 祁握雪坦然地点头:“对啊,我一年前就结婚了。” 菲尔德眼神凉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确实让人惊讶,没想到你已经结婚了,既然如此,不如叫上你的伴侣,晚上一起吃个饭,大家都是同学,顺便相互认识认识?” 维德蒙想得更多一点——难道是祁握雪不喜欢菲尔德,所以特意编了个已婚身份? 谁会这么早就结婚啊! 跟菲尔德一起吃饭?祁握雪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不用了,他工作太忙,没时间。” 听祁握雪这么说,维德蒙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立刻帮腔:“对对对,祁握雪家那位都加班好多天了,回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来聚餐了。” 这时,祁握雪个人终端忽然响起了提示音。 莱因? 祁握雪接通,就听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 缉查局和海石学院完全不顺路,再加上祁握雪下课的时间比莱因下班的时间要早,交通又便利,祁握雪平时都是自己先回家。 怎么莱因今天突然有时间来接他了? “好——”答应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陡然想起自己一分钟前才给莱因立了加班忙得要死的人设,祁握雪险险改口,“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对面沉默了几秒,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莱因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嗯,我知道了,那你讨论完小组作业好好玩儿,都是你学校的同学,我来确实不太合适。” 心脏仿佛被重重地拉扯了一下。 祁握雪心里涌起愧疚,立刻着急地解释:“怎么可能不合适?我没有不让你来的意思,我——” “没关系,我都理解。”莱因打断他,停顿片刻后,语气很轻,“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9、第九章 完了,心律不齐又发作了。 给莱因发了活动室的地址之后,祁握雪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莱因说的那句“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站着窗边,祁握雪看着楼下的行人出了会儿神,忽然想到什么:“他应该过一会儿才到,我去楼下买点他喜欢喝的饮料,很快回来。” 尾音落下没多久,维德蒙就只看见祁握雪背影飞快消失在活动室门外,他喃喃出声:“怎么看着这么像恋爱脑呢?” 没想到祁握雪演技这么好,演的他都要信了! 菲尔德端起同样印着家徽的茶杯,眼神越发沉冷。海石学院一年级开学当天,他就听说新生里有一个叫祁握雪的人,长得非常好看,当时他心中不屑,真是没见过世面,“海石二”这种偏远中等居住星上的人,再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 直到在教室里看见祁握雪本人,又听说向祁握雪示好的,无论男女,全都铩羽而归,菲尔德才来了兴趣。 这一年下来,祁握雪一直都表现得很冷淡,但漂亮的人总有些特权,菲尔德不介意陪他玩这套欲迎还拒的戏码,反正等人到了自己手里,自然就知道懂事了。 但是没想到,祁握雪竟然结婚了! 难得合他心意的猎物竟然逃脱了掌控,菲尔德心底升起一股恼怒和不甘,他放下杯子,嘴角噙着优雅的笑容:“维德蒙,你和祁握雪关系这么好,肯定见过他的伴侣吧?” 这是打探情况来了?维德蒙虽然连祁握雪的结婚对象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更别说见过了,但他张口就能编:“他家那位忙得要死,我也没机会见,不过我听祁握雪提过好多次,说对他好得不得了!” 维德蒙自觉十分严谨,也不知道祁握雪找的谁来配合演出,要是夸长得帅,一会儿人来了,他被啪啪打脸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菲尔德点点头,心下不以为意——藏着掖着一年了都不敢带出来见人,还能是什么原因? 他话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不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维德蒙摸不着头脑:“什么奇怪?” 萨尔面上也有些不解。 菲尔德像是有些不好说出口:“我只是在想,从来都没有听祁握雪提过他的伴侣,你们说会不会是他的伴侣哪个方面祁握雪不太……满意,所以祁握雪才一直回避?我记得上一届有位学长,同样是没毕业就结了婚,只听说对方身家丰厚,但一直都没有露过面。” 维德蒙脸色微变,这个瓜他知道,是有人撞见了那个学长和他的伴侣在街上吵架,才发现那位学长的伴侣因为虫族袭击受过伤,不仅半张脸毁容,眼睛和腿都是机械义眼和义肢。 咽了咽唾沫,维德蒙有点结巴:“应该不、不会吧?” 千万不要啊! 至少祁握雪穷到都要摆摊去卖萧上将的周边了,说明应该没有为了钱随随便便就结婚吧? 菲尔德也有些发愁:“这些话我们私下说说可以,无论祁握雪的伴侣是不是有什么缺陷或者别的,我们都最好不要露出异样的眼光。” 话音未落,活动室的门向两侧滑开的动静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身上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薄外套,但极简的穿搭,反而突出了他极为优越的比例和五官,下颌线利落得近乎锋利,走廊的灯光打下来,在他眉骨下落了一小片阴影,当他抬眼朝活动室内看过来时,那道视线并不强烈,却无端地令空气都安静了两分。 菲尔德把玩小匙的手指一顿,因为太过用力,指节发白。 维德蒙回过头,一秒认出那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莱因队长?” 对面,菲尔德紧绷的指节蓦地松了下去。 维德蒙好奇:“你在这里,难道是这附近有什么案件发生?或者只是例行巡查?”他又连忙表示,“我们今天在这里是讨论小组作业,绝对没干违法乱纪的事!” 缉查局的人?菲尔德语调轻松:“不用担心,就算真有什么事,缉查局的人也会卖我几分薄面的。” 莱因视线在菲尔德身上停了两秒,回答维德蒙:“附近没出什么事,我今天提前下班了。” 维德蒙抓了抓自己被发胶固定的头发,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已经下班了,那莱因队长今天过来这附近,是因为私事吗?” “对,我来接我的伴侣。” “哦哦哦,过来接——”维德蒙话卡在嘴边,声音差点劈叉,“接伴侣?要来接祁握雪的是你?” 祁握雪正好拿着一杯饮料回来,看见门口的人,翡翠色的眼睛微亮:“莱因?你这么快就到了?” 把特意去买的饮料塞到莱因手里,祁握雪把人牵进活动室,又介绍道:“这是我的伴侣,莱因,那是——” “我知道,维德蒙和萨尔同学,我听你提过。”说着,莱因目光转向菲尔德,思索几秒后,疑惑道:“这位是?” 菲尔德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想到祁握雪的伴侣外表竟然这么出色,不过,外表优越又怎么样?没有家世和地位支撑,就如同空中楼阁,祁握雪只要不蠢,就该知道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理了理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口,菲尔德伸出手,看向莱因的眼神透露出几分高傲:“菲尔德·索恩。”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在得知他的姓氏后,都会表现得热情或慎重,没想到这个叫莱因的人只是草草回握了一下,片刻便松开了手。 菲尔德笑容不变,开口寒暄:“听起来,莱因先生是在缉查局工作?今年月海市财政缺口越来越大,缉查局应该也跟着降了薪吧?” 莱因语气很平淡:“确实降了。” 菲尔德一脸关切:“你们应该有房贷吧,那降薪之后,还房贷有压力吗?” “暂时还没有什么压力。” 对方的反应越是平淡,菲尔德心下就越发烦躁,这个人不仅和他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甚至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很久以前远远见过一次的索恩家族的直系成员,同样的外表俊美,同样的气势渊沉。 也同样的让他厌恶。 话里带上了些许同情,菲尔德贴心道:“缉查局降薪,又有房贷的压力,真是辛苦,这一任缉查局局长和索恩家有些渊源,我和祁握雪是同学,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祁握雪听到这句,直接把莱因拉到自己身后,绿眸微冷:“不劳费心。” 他还以为这个菲尔德能说出点什么有新意的话,没想到翻来覆去还是这套虚伪的说辞。 让莱因坐在离自己不远的沙发椅上,祁握雪语气和表情都软了下来:“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儿,等讨论结束就可以走了。” 莱因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不着急。” 圆桌边,几块虚拟屏同时悬浮在空气里,上面是和小组课题相关的文献内容。 等祁握雪在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维德蒙凑过去小声道:“兄弟,你吃的真好啊!不过,怪不得你敢卖萧上将的……周边,原来你在缉查局有人!你当时竟然半句都没提!” 祁握雪叹了声气,表情有些沧桑地压低声音:“卖那种高级货结果被身为缉查员的伴侣抓了个正着这种事,真的光彩吗?” 维德蒙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见对面萨尔奇怪地看着自己,才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去看虚拟屏上的论文。 看了一会儿,维德蒙指着其中一块虚拟屏:“欸?祁握雪你快看,那篇论文竟然是第一军校的教授发的,我还以为第一军校只有机甲作战系、指挥系之类的专业,没想到还会研究植物学!” 祁握雪一只手支着下巴,正克制着自己不回头去看莱因在干什么,努力回忆了一下:“教授以前好像提过,第一军校的植物学偏战地生存和战场应用,和我们的方向不一样。” 萨尔有些惊讶祁握雪竟然会记得这些,又点了点头:“是这样,不过这篇论文用到的实验方法很有参考价值,所以我一起整理了。” 菲尔德适时接过话:“你们在说第一军校?我忽然想起,我在第一军校上学的堂兄才跟我说了一件神奇的事。” 维德蒙的好奇心立刻被钩了起来:“是什么事?” 一旁的萨尔也看了过去。 三百多年前,人类在北十字星区发现了一颗类地行星,将其命名为“提洛”,意为“光明与希望由此诞生”。人类开始陆续迁往“提洛”,并将这一年定为星历元年,第一军校便是人类在“提洛”上建立的第一所军校。 此后三百年里,无数将星由此诞生,携着粲然光华划过人类历史的天空,刻满历届毕业生名字的石墙上,开国皇帝辛西娅·西利亚斯赫然在列。 对“海石二”上的居民来说,“第一军校”这个名字太过辉煌耀眼,又太过遥远,遥远到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亲眼目睹。 菲尔德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我堂兄在机甲作战专业,他说追悼会那天,有个大佬把校内论坛里,他们专业和战斗指挥专业疑难解答板块上悬赏区的所有问题,直接清空了,甚至包括挂了五六年没人能解答的那些难题。” 维德蒙咋舌:“全部清空?这是哪位大佬来普度众生了?” 菲尔德:“对,其中一道题目是战术理论课的教授提出来的,关于机甲驾驶员在遭遇致命伤害时,用以保护精神力不被击溃的‘断桥’操作,还涉及到瞬时失控和精神力重连,据说因为题目太难,在上面挂了八年了都没人能回答。 那个大佬给出答案后,立刻就被教授推送给了机甲作战系所有在读学生,并公开发布在了星网上,据说按照大佬的方法实践,前线因为‘断桥’操作造成的死亡率,至少能下降七十个百分点。” “七十个百分点?”听到这个数据,萨尔和维德蒙都被惊到了,他们虽然不了解真正的机甲战场是什么模样,但他们能听明白这可以救多少正在最前线战斗的人。 维德蒙好一会儿才开口:“这就是大佬的力量吗?” 祁握雪原本没什么兴致,以前打架时遇到的对手,第一军校毕业的至少占一半,后来打架打多了,他都能分得出哪些打架风格是哪个老师教的,毫无新鲜感。 不过后面这个话题他倒是有些兴趣,虽然菲尔德说得不清不楚,就记得几个专业名词,但那个战术理论课教授提的问题,应该是百分之四十的机甲驾驶员在“断桥”操作后重连时,会出现“瞬时失控”,即使只持续短暂的0.8秒左右,可在战场上,这0.8秒依然轻易就会使人丧命。 他记得他“死”之前,最新研究表明了“断桥”操作前瞬间输出的精神力强度和失控率有明确关联,但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关键的节点。 如果真的有人给出了正确答案,那说明,对方对精神力输出的把控,已经精准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就他知道的人里,只有他和萧燕随可以做到。 见祁握雪也在听,菲尔德眼风掠过一旁沉默的莱因,嘴角笑容加深:“据说一开始有人怀疑答题的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还有人怀疑是皇家近卫长,但我另一位堂兄去问了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对方否认了,所以到现在还没破案。” 第一军团长和皇家近卫长?祁握雪印象里,这两个人精神力虽然都有s级,但打架时对精神力的控制都不太稳,答题的肯定不会是他们。 难道帝国那边又有谁突破ss级精神力了? 祁握雪心里可惜,要是早几年能多几个ss级精神力就好了,他和萧燕随两个人干的活儿平摊给五个人干,他追剧的时间那不就有了? 菲尔德说着,忽然转向莱因:“现在第一军校里除了在猜答题的人是谁以外,还在猜测那个不知名的大佬为什么会突然把悬赏区的难题都回答了,莱因先生有什么想法吗?” 莱因正在看书,闻言抬起眼道:“没有回答常规提问区的问题,只答了悬赏区的,可能答题的人缺钱了吧。” “大佬怎么可能会缺钱?”菲尔德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话里带上了歉意,“啊抱歉,是我的失误,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为你,毕竟你没有和那些人接触过,当然不知道这些常识。” 这个菲尔德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祁握雪正想开口,就听莱因没接菲尔德的话,转而问道:“是悬赏区所有题目都被答完了,还是没有全部答完,有一些几十星币的题目被剩下了?” 菲尔德张张口,正想回答“当然是都答完了”,但忽然记起,那个堂兄确实说过,大佬很奇怪,高悬赏金的题目,再简单都答了,但悬赏金少的题目一道没碰。 见菲尔德忽然沉默,维德蒙抓了抓脑袋:“难道莱因猜对了?” 嘴角紧绷,菲尔德正想开口,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莱因,对着他无声地提了提嘴角,仿佛是在嘲讽什么。 这一刻,莱因刺眼的表情与记忆里那些带着鄙夷和轻蔑的脸重叠,菲尔德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火气和屈辱窜了上来,他脸上优雅亲和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浓浓的讥讽:“怎么?这就以为自己扳回了一局?呵,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少用你肤浅又恶心的平民思维,去揣测大贵族的行为!” 菲尔德莫名其妙的突然爆发,让周围倏地安静下来,萨尔一脸难以置信,眼神复杂:“菲尔德,你——”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菲尔德沉着脸,指甲陷进了肉里,死死盯着莱因。 这时,莱因上半身前倾,手从后面扶着祁握雪的椅背,靠近对方,说话时,垂下了暗蓝色的双眼:“宝宝,菲尔德同学好像对我有敌意,我是不是……还是去外面等你比较好?” 10、第十章 祁握雪本来就已经对菲尔德很不耐烦了,莱因过来接他,又不是专门来受委屈的,他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自己二年级普通学生的人设,才勉强没有直接动手。 他盯着菲尔德,毫不客气:“平民思维再怎么上不了台面,至少也懂什么叫自取其辱,莱因在旁边安安静静看书,你自己非要去问,莱因猜对了你又不高兴,怎么,是嫌他猜得太准,戳破了你的脸面?先撩者贱的道理懂不懂?” 被祁握雪的杀伤力惊到了,维德蒙差点鼓掌,正好对上菲尔德转过来的视线,他险险把“骂得好”三个字咽回肚子里,清了清嗓子,表明立场: “对,再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学,无论如何也没必要进行人身攻击吧?另外,如果你觉得和肤浅的平民一个小组,会拉低你的身份,那你完全不用委屈自己继续和我们一组。” 菲尔德沉着表情,看向萨尔,没想到萨尔避开了他的目光,眼里满是失望和陌生。 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莱因,知道自己暂时没办法拆穿这个装货,菲尔德想到家族里给他的任务和他现在的处境,拳头握紧又松开,硬生生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菲尔德露出一点疲惫又勉强撑着的笑容,又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抱歉,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头疼得厉害,情绪有些失控,所以才有点口不择言,实在是失礼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莱因,你应该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吧?” 没人接话。 祁握雪在心里写下大大两个批注——装货。 真把贵族得罪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对方递来台阶,维德蒙见势赶紧硬着头皮打圆场:“吵架归吵架,吵完了大家都还是同学嘛,还有小组作业要做呢。” “对,大家都是同学。”菲尔德遗憾道,“不过头实在太疼了,我可能要去旁边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后面的讨论我就没办法参加了。” 说着,他目光移向祁握雪:“祁握雪同学可以陪我走过去吗?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祁握雪正想拒绝,忽然感觉到,有人借着遮挡,轻轻握住了他垂在椅子旁边的手。 力道很轻,轻到祁握雪不费任何力气就能挣开。 见祁握雪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犹豫,菲尔德又意有所指地道:“只是一点学校里的事,想必你的伴侣不会介意的。”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依然很轻,不过,不但没有松开,还轻轻晃了晃。 这两下,把祁握雪的心跳都要晃乱了。 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莱因的手,朝菲尔德道:“如果是想道歉,你应该直接对莱因说,如果是别的话,大可在这里说出来,当然,如果在这里说不方便,那就不用开口了。” 菲尔德笑容凝在嘴角,差点维持不下去,生硬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好勉强。” 确定活动室的门关上了,菲尔德不会再回来,维德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拍拍胸口:“兄弟,你可真勇,我都怕你冲上去就是一拳!” 祁握雪坦白:“我确实这么想过。” 想的还不止一拳。 “别啊!嘴上吵两句还好,又没人录音,而且你还吵赢了。要真动手了,那可就留下证据了!”维德蒙语重心长,就怕祁握雪冲冠一怒,“菲尔德再是旁支,也冠着‘索恩’这个姓氏呢。” 他又招呼有些神思不属的萨尔:“来来来,我们抓紧时间看资料,早点看完早点回家!” 虚拟屏还亮着,祁握雪看了看时间,转身趴在椅背上,朝已经坐回沙发里的莱因道:“要不了多久了,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继续看会儿书,不要被那个面具人影响了心情。” 不过,今天这样的情形,菲尔德竟然都把火压了下去,还装头疼也要把话强行圆回来,牢牢守住自己不歧视平民、平易近人的人设,到底是图什么? “好,”莱因对他笑了笑,暗蓝色的眼里是明显的愉悦,“谢谢宝宝保护我。” 祁握雪莫名有点不好意思,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绿宝石耳坠,嘀咕了一句:“这叫什么保护,你脾气太好了,都不会骂人,我只是帮你怼了两句。” 说完,祁握雪又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莱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虚弱? 想到莱因有过喷血腥味阻隔剂的前科,祁握雪朝萨尔他们快速说了句“抱歉,等我一分钟”,直接起身走到单人沙发旁,蹙着眉,摸了摸莱因的额头:“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站在莱因长腿中间,一边问,目光一边在莱因身上睃巡,试图看看有没有哪里在流血。 莱因仰着头,任他摸,脸上有瞬间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发现,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哑声道:“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祁握雪眉皱得更紧了,头晕?难道是前两天受伤流了太多血,身体还没恢复? 他再次被普通人身体的脆弱程度刷新了认知,想起什么:“楼下有医疗机器人,走,我陪你去看看!” 莱因有些无奈:“只在楼下的话,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维德蒙和萨尔都还在等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祁握雪只好不放心地叮嘱:“好吧,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给我打通讯。” 见人都走了,祁握雪还盯着活动室的门,一副人在魂没在的模样,维德蒙掐着嗓子学祁握雪说话:“有事记得给我打通讯哦!救命,谁来保护一下我这个遭到了冲击的单身狗!” 祁握雪拉开椅子,恶寒了一下:“这么正常的一句话到了你那里,怎么变得这么肉麻?” “什么叫到了我这里才变肉麻的?”维德蒙观察下来,有点奇怪,“我发现你对莱因队长的保护欲好强!真要论武力值,你比莱因队长差那么大一截,再怎么都应该是他保护你吧?” 萨尔也在一旁点头表示赞同。 祁握雪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理直气壮:“我和他结婚这一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莱因都没有发过火,他作为缉查员,武力值确实比普通人高很多,但除了工作以外,轻易不会动手,情绪一直非常稳定,所以才容易被那种人欺负,我当然要保护他才行。” 而且论起真正的武力值,莱因那么脆弱,肯定是他保护莱因啊。 维德蒙和萨尔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同一个词——恋爱脑! 活动室的门在莱因身后关上,他没有直接下楼,而是按照指示牌,走到了休息室的区域。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莱因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了进去。 休息室内里面积很大,布置复古而奢华,深棕色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厚重的深红色丝绒窗帘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旁边是整面墙的木质酒柜,摆放着无数颜色深深浅浅的酒瓶。宽大的沙发覆着绒面,靠背和扶手都滚着金线花纹,菲尔德坐在上面,翘着腿,正在看虚拟屏上的机甲对战。 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见进来的人,菲尔德扬扬眉,嗤笑一声:“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不自量力呢,竟然还真敢来。” 门已经被关上,菲尔德勾了勾手指,四个保镖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站在原地,等候命令。 “我知道你是缉查员,还觉醒了c级精神力,但你面前这四个人,可都跟你一样。”菲尔德靠着沙发,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莱因,“名贵艳丽的花种在泥地里,总会让人觉得可惜。以你的身份,反正都留不住的东西,倒不如识趣一点,以免自讨苦吃,你说是不是?” “要是我拒绝?” 像是意料之中,菲尔德笑了一下,取过旁边的酒杯,往里倒了酒,接着,手指将酒杯往莱因的方向推了推:“尝尝?年份差点,味道还不错。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就当交换。” 莱因没有接。 表情骤然冷下来,菲尔德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还真有自讨苦吃的人啊?” 下一秒,有拳头裹着风,直直击向莱因的太阳穴,莱因身体往左微移,拳头便擦着他的耳朵,与此同时,他闪电般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向下,直接手臂反拧将人砸到了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紧接着,他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一脚踹上偷袭的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又趁对方重心不稳,左拳砸过太阳穴,右手掌心迎上了从另一侧袭来的拳头,随即一压,又是一声骨裂的脆响,再一用力,袭击的人撞在了酒柜上,酒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起初,菲尔德还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不过一个转眼,三个保镖躺在地上,没了动静,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最后一个保镖被重重砸在了菲尔德面前的长桌上,看不出伤在哪里,却动弹不得,只剩喉间有几声痛嗬。 而莱因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乱。 怎么可能?菲尔德站起身,往旁边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避开长桌上的人,刚想说什么,喉咙一阵剧痛,整个人都被狠狠掼在了墙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 脚尖只勉强够到地面,他试图掰开掐着自己喉咙的手,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只手都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甚至手指还越收越紧。 此时,莱因的眼神冷漠阴郁,和在活动室时,仿佛变了一个人,菲尔德本能地感到恐惧,他用力挣扎,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姓索恩,你要是杀了我……你和祁握雪也活不下去……” 莱因力道没有收回半分,意味不明地回答:“是吗?” “你虽然姓索恩,但没有觉醒精神力,连联姻的价值都没有,就我所知,你的父亲卢沃·索恩五年前就已经被逐出了家族,你说,如果被别人知道,你每年都从管理的矿场中挪用资金,去资助你那个背叛家族的父亲,你现在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菲尔德瞳孔一缩,心里陡然冒出阵阵寒气——这些事,这个叫莱因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海石二”这种偏僻的中等居住星,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才对! 他在他父亲被家族定罪前,及时撇清关系,才没有被殃及,得以留在索恩家族,又得益于早早投靠了主支的一个堂兄,才拿到了管理矿场的职务。 他资助父亲的事一旦泄露,先不说有多少人想把他手下的矿场抢走,他连能不能继续保留“索恩”这个姓氏都不一定! 掐在喉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因为缺氧,菲尔德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满是血腥味,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 他等了一会儿,却发现对方的手指一寸未移,仍旧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这时,莱因的个人终端响起提示音,是祁握雪打来的通讯。 莱因接通的同时,手指收紧,将菲尔德的声音死死压在喉咙里,确保不泄露出半点。 他说话的声音温柔:“宝宝,怎么了?” 祁握雪担忧的声音传来:“你找到医疗机器人了吗?要不要我过来?” 莱因:“放心,我已经找到了,很快就回来了。” 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菲尔德恍惚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像是只有几秒,又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卡在喉间的手指骤然松开,菲尔德脱力般倒在地上,狼狈地双手捂着喉咙拼命喘着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满脸都是生理性的眼泪。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和对方对视,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缉查员,疯子!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莱因看着胸腔剧烈起伏着,贪婪地往肺里灌着空气的人,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拿起长桌上放着的热毛巾仔细将手擦干净。 颇有耐心地等人停下咳嗽,应该能听进话了,他才开口道:“不要拿你的脏眼看他,一眼也不行。” 活动室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祁握雪回过头,看见莱因,总觉得对方好像比去之前更虚弱了一点,连忙迎上去,担心地问道:“医疗机器人怎么说?严重吗?” 莱因把手里的药给祁握雪看:“有点贫血,开了补血的药,不严重。” “那你现在还晕吗?”祁握雪看了两眼说明,拆开药袋,学着以前莱因的样子,先自己尝了一点,再喂到莱因嘴边,“现在先喝一次,能舒服一点,药的味道有点怪,不过不苦。” 莱因眼里浮出零星的笑意:“那喝了有什么奖励吗?” 祁握雪耳尖微烫——他偶尔身体不舒服要吃药,就会这么问莱因。 瞪了莱因一眼,又别开,小声道:“喂你还不够?没有奖励,快喝!” 维德蒙正站在窗边,揉了揉看论文看得发酸的眼睛,忽然道:“咦,那个不是菲尔德的车吗?我在学校见过好多次,肯定不会认错,奇怪,他怎么突然走了?” 就着祁握雪的手把药喝完,莱因听见这句话,抬起眼:“没打招呼就走了吗?可能是菲尔德同学头太疼了吧。” 11、第十一章 一连几天,菲尔德都没有来学校上课。 课题小组只剩了三个人,萨同学非常科学地按照脑子里的知识容量分配了任务,祁握雪只负责写一部分文献综述,剩下的实验方案设计之类的他都不用做。 但尽管如此,他依然痛苦地发现,每篇论文里面的每句话,都包含着一个巨大的知识点压缩包,只要他查了其中一个不明白的知识点,就会有更多不明白的知识点拖家带口地出现在他眼前! 祁握雪正和一堆专业名词死磕,维德蒙忽然神神秘秘地开口:“祁握雪,你知道菲尔德为什么一个星期都没来上课吗?” “菲尔德?”好一会儿,祁握雪才从昏昏胀胀的脑子里拎出菲尔德这个人,不太感兴趣地问了句,“他怎么了?” 维德蒙双眼发亮:“菲尔德连带着他的保镖一起,都被人打成了重伤!” 谁做了他不方便动手的事?祁握雪精神一振:“哪位动的手?” 维德蒙表情有些古怪,没好直接把答案说出来,干脆让祁握雪自己看虚拟屏:“学校论坛这个帖子的留言已经好几千了,不过事先声明啊,莱因是你伴侣这件事,是他们自己扒出来的,我和萨尔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祁握雪奇怪:“关莱因什么事?” 维德蒙指指虚拟屏:“喏,发帖人是我们学校的人,说自己那天也在活动室,出来上厕所,正好看到特别帅一男的从休息区出来,没一会儿,菲尔德和四个保镖也被人搀扶着从休息区出来了,全都受了重伤,看前面那个男人的眼神还特别恐惧,后来,那个‘特别帅一男的’被扒出来了,就是莱因!” 祁握雪认真看完,给出评价:“这两千字里面可能只有‘好帅一男的’这几个字是写实描写。” 维德蒙:“……” 不是,你又骄傲上了? 这都能让你抓住机会! “莱因那天还贫血头晕呢,哪里有那个时间和力气去一打五?而且菲尔德的保镖,至少都觉醒了c级精神力,莱因怎么打?”想到这里,祁握雪顺手切换虚拟屏,准备买点有营养的食物的给莱因补补身体,还手速超快地抢到两张优惠券,怒省三十六星币。 他不由地想起那个在第一军校悬赏区答题的大佬的操作,隔空感到一阵心痛——几十星币也是钱,要是看不上这点毛毛雨,可以把账号给他,让他来啊! “我也觉得这个消息瞎编的可能性很高,不过,这帖子下面很多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你伴侣肯定是知道了学校里有不少人都对你意图不轨,干脆杀鸡儆猴,先把菲尔德这个最显眼的苍蝇拍死,别的小飞虫就不敢凑过来了,还顺便彰显了存在感。” 维德蒙“啧啧”两声,“有理有据,我都要信了,怪不得这两天到你面前来刷存在感的人都少了大半!” “少了大半?”祁握雪疑惑,不过以菲尔德作为样本,他若有所悟,“你说的是那些粗心大意,总在路上掉东西,在路边嗓门特别大说自己才买了限量版悬浮车,明明都三四年级了还脑子不太好用来找我问路的那些人吗?” “你总结得还挺全面,”维德蒙由衷感慨,“看上你真是那些人的劫。” 见祁握雪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又急急忙忙准备走人,维德蒙挑眉:“又去接你家莱因?” “对,他一个人下班回家不太安全!”话音还没落,祁握雪人已经出了教室。 维德蒙越发深刻地领略到了恋爱脑的离谱,虽然莱因不至于真的赤手空拳一打五,但人家一个在职缉查队长,你那一拳就能砸倒的身板,你们到底谁保护谁啊? 和前几天一样,祁握雪熟门熟路地去缉查局把莱因接走,两个人去平价餐厅吃了顿晚饭,决定在外面散会步儿再回家。 才下过雨,半透明的轨道在城市的低空横穿而过,成了潮湿错落的霓虹不变的远景。月海市虽然常年都有阴云,但比起边境低等编号星过于干燥或者过于湿润的环境,祁握雪对这里的气候还算满意。 地面的积水像一面清澈的镜子,映出两人经过时的影子。 祁握雪穿了件白色毛衣,领口宽松,他毫不客气地将手揣进莱因风衣的口袋里,正在说学校论坛那个分析帖的事:“我连续四天都没遇到来找我问路的人了,以前我还以为是海石学院路线太复杂,才总是有人找不到路。” 莱因以前就发现,祁握雪偶尔会缺乏常识,他唤出祁握雪个人终端的虚拟屏,点了几下,指给他看:“每个学生的个人终端里,都有校内导航系统,能精确到学校里每一棵树的位置,根本不会存在找不到路的情况。” 祁握雪难以置信:“那他们还天天换着人来找我问路!” 莱因握着祁握雪的手揣回自己的口袋,毫不留情地趁机给潜在的敌人上眼药:“嗯,他们都欺负宝宝你善良又愿意帮助人。” 手指在莱因的掌心里动了动,祁握雪一直都觉得莱因很会哄他,比如,夸他善良夸他乐于助人,绝对不会说他傻。 就好像自己在他眼里,从头到脚什么都很好一样。 这时,祁握雪脚步微滞,像是暗处有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感知边界,他装作回头看路边的花,快速地扫了一眼身后。 熙熙攘攘的人群,闪烁的霓虹,以及在各处亮起的颜色大小不尽相同的虚拟屏。 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但祁握雪可以肯定,有人在跟踪他们,还不止一个。 这时,头顶上空亮起巨大的弧形广告,祁握雪念出来:“最先进的全息电影系统,致力于让所有观众都身临其境?”他握握莱因的手,“莱因,我们去看电影吧!” 莱因正在看仰起头的祁握雪。 翡翠色的眼睛映着璀璨的光,像落满星空的湖面。 他不动声色地朝两人的身后看了一眼,点头:“好。” 一进电影院,虚拟导引人员就迎了上来,向他们介绍今天有哪些影片。 祁握雪看了看热度排名前十的片子,发现了一个离谱的情况——十部电影里,五部都是打虫族,在边境打,在居住星打,甚至在首都星提洛上打,剩下的五部,则是以打虫族为背景的爱情片和亲情片,比如一边打虫族一边谈恋爱,或者一边找爸妈一边打虫族。 祁握雪沉默了,又忍不住吐槽:“我怀疑虫族一年三百六十个标准天都在片场加班,就不能拍点人类和人类打架的片子吗?” 虚拟引导员立刻满脸笑容:“亲,因为这个月是萧上将和‘白隼’牺牲一周年,不拍打虫族的话,票卖不出去哦!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呢。” 祁握雪:?? 竟然还是他和萧燕随的锅? 祁握雪只好指着热度最高那部《迷夜虫影》:“那我们就看这部?” 虚拟引导员提醒:“很多观众看完后都说很吓人哦,两位确定要看吗?” 祁握雪心想,虫族这玩意儿除了辣眼睛以外,能有多吓人? 他回答:“就这部吧,我还没见过真正的虫族。” 莱因快速翻了翻评论,赞同道:“我也没见过真正的虫族,正好评论里说全息效果很好,里面虫族很逼真。” 买好电影票,祁握雪悄悄心痛,在前线看了那么多年虫族,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还要来电影院花钱买票看全息版虫族! 为了慰藉自己忧伤的心灵,他买了两大袋零食,以及加了三倍爆爆珠的饮料! 放映厅的穹顶很高,空间也格外宽敞,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银色的金属台,祁握雪将神经接入贴片分别贴到自己和莱因的手腕上,等着电影开场。 没一会儿,眼前的景象忽地一变,银色的穹顶已经被漆黑的宇宙所取代,深红色的星云像是一道被撕裂的伤口。 周围有惊呼传来,祁握雪左右看看,发现他坐的地方已经从普通座位变成了一个机甲驾驶舱,即便知道这个场景是假的,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祁握雪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握操纵杆。 没想到抬到一半,撞到了莱因的手。 莱因是担心他害怕,想来牵他的手吗? 迅速回过神的祁握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无比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了莱因的掌心里,莱因也同时收拢了手指。 祁握雪:幸好! 很快,远处出现了一架破破烂烂的红色机甲,看着都要散架了,引擎发出的蓝焰也十分微弱,随即,大概率是主角的人眼含热泪,急急驾驶着自己的机甲冲过去,灵活地穿过附近漂浮着的小行星。 祁握雪喝了一大口饮料给自己压惊,他简直想大声喊:拉操纵杆啊!拉!不是推!而且幅度这么大是想一头砸小行星上面去,让自己化身宇宙垃圾? 发现莱因喂他零食的动作停了下来,祁握雪拍了拍莱因的手臂催促,心里想,千星联合会的新手机甲驾驶员即使经验不足,也很少出现这种低级失误,换成巡猎军卫队的人这么干,绝对不止被罚一千遍基础动作训练,这种失误看一秒都是对眼睛的伤害! 这时,前面有人激动地低声道:“男主机甲开得好帅!我要疯了!啊啊啊!” 祁握雪含住零食的动作倏地停住——异类竟是我自己? 开场第二十分钟,一瞬间里,整个放映厅都安静下来,一艘庞大的运输舰后面,忽然有一根肢节从不稳定的时空裂隙中伸了出来,肢节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甲壳边缘满是不规则的棱刺,肢节缓缓翕张,露出灰白色的筋膜。 第二根,第三根…… 终于,虫族的头颅从运输舰后面出现,没有所谓的“脸”,只有一张由无数外骨骼折叠嵌套的锥形开口似的嘴,张开时,内里层叠的瓣膜一张一合,无数密密麻麻的锯齿状突起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不断痉挛,蠕动起伏,上面还挂着浓稠的粘液。 周围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祁握雪吃零食的动作一顿,悄悄朝旁边看了一圈,发现不管是情侣还是朋友,全都害怕地紧紧抱在了一起! 祁握雪懵了一下,意识到,“很吓人”的评价,似乎说的就是这个场景? 飞快放下手里的零食,祁握雪朝旁边倾身,毫不犹豫地捂住了莱因的眼睛! 12.第十二章 确定莱因不会被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虫族吓到,祁握雪放下心,又回头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部片子确实没有虚假宣传,全息模式下,这个虫族甲壳筋膜什么的细节都很不错,看着挺逼真,但可能是为了视觉效果,把虫族的嘴画得大了一点,让他总想把那张大嘴掰回去。 后知后觉的,祁握雪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呼吸一顿——糟糕!我是不是也应该害怕一下才对? 切出全息模式,祁握雪快速研究了一下坐在他们前面那对情侣的动作,把自己往莱因身上再贴近了些,急中生智地开始补救:“我也……有点害怕,不过捂你眼睛的时候,我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莱因慢了祁握雪一步,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嗓音低缓沉稳:“好,宝宝很聪明,这个镜头应该很快就过去了。” 祁握雪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谁能想到,只是看个电影,怎么到处都是“如何当好一个普通人”的知识点? 还好他反应快! 过了快一分钟,确定周围的人都没抱在一起了,祁握雪才跟着松开手。 模拟的宇宙背景下,庞大的运输舰炸开橘红的火光,红与金的光影布满了整个穹顶,也修饰了莱因的脸,暗蓝色的眼睛里像燃着一簇真正的火,像极了电影中一个静止的特写,祁握雪一时看入了神。 莱因轻笑,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引诱:“想接吻?” 祁握雪耳尖一红,懊恼道:“……你可以不用问!” 莱因听话地没有再问,按下座椅的隐私模式后,径自吻了下去,他轻轻将祁握雪的薄唇含弄到湿润,随后五指贯穿对方银白色的头发,将人重重压向自己,同时,舌尖顺势进到极深,几乎全部贴合。 攀在莱因肩膀的手指本能地攥紧,祁握雪觉得心脏的位置“咚咚咚”吵得他耳膜疼,而四周全息画面里机甲和虫族撞在一起时发出的巨大声响,机甲系统“滴滴”的提示音,都让他有种在“霜烬”的驾驶舱里和莱因接吻的错觉。 舌根被吮得发酸,祁握雪被亲得很爽的同时又觉得奇怪,莱因明明情绪稳定,脾气也很好,但每次接吻最多只温柔得了几秒,接着就跟控制不住似的,吻得又深又重。 因为是在放映厅,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祁握雪清冷漂亮的眉眼染上昳丽的欲念,水光粼粼地瞪了一眼莱因。 知道他还不够,莱因啄吻着他的侧颈,手轻轻抚过脊背,帮他平复下来。 祁握雪被那只手哄得手软脚软,干脆没骨头一样在莱因身上趴了一会儿,才不舍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电影已经演到前线的指挥官和男主在对现阶段的情况判断上,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正在蓄力吵架。 莱因指腹擦了擦祁握雪嘴角的水痕,低声问:“你饮料喝完了,我去给你买?” 祁握雪对打虫族不感兴趣,但指挥官和男主是相爱相杀的设定,吵起架来有点好品,偏头亲了亲莱因放在自己嘴边的指尖,祁握雪又比了四根手指:“四倍爆爆珠!快去快去,趁现在没有虫族的镜头!” “好,我很快就回来。” 莱因进电影院时,就顺便记下了电影院的立体结构图,他熟练地避开监控,快步走到放映厅旁边一条无人经过的通道,个人终端上配置的模块弹出,释放出干扰波,确定监控装置暂时失灵后,他停在通道尽头的一扇窗前,俯视楼下处于阴影中的树林。 模块变化,一根微针弹出,刺入墙体后立即固化,细如蛛丝的长线折射出微弱的冷光,莱因站上窗台,一步踏空,整个人急速下坠,高楼的风霎时灌满他的衣袖,微丝绷直的瞬间,他单手控速,身形如箭一般。 没有用减速器,在重力作用下,莱因仿佛夜色深处掠过的一道残影。 不过数秒,靴底轻触地面的同时,莱因侧腕一压,微丝收入模块中,悄无声息。 五个“猎犬”正藏在小树林里,远远注视着电影院的出口。 脸上纹着一只蜥蜴的男人无聊抛着手里的匕首:“那个白毛看着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普通人,真的能杀了黑十九?” 旁边的长发男接话:“谁知道呢,那帮专家只相信机器,都疯魔了,要我说,黑十九那小子不会是看那个绿眼睛的人长得漂亮,才记忆深刻吧?” 八天前,组织派黑十九和赤六三去缉查局取回N-127号药液,本以为万无一失,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监控系统上黑十九和赤六三的生命体征就消失了。 去扫尾的人发现,赤六三已经正常化成了灰,可黑十九的自毁芯片却被人挖了出来,和尸体一起摆在信号塔的平台上。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将黑十九带回去后,组织经过验尸确定,黑十九在死之前毫无挣扎的痕迹,连心跳都没有乱,说明动手的人是一击毙命,并且,对方明显很清楚黑十九死后会怎么样,特意提前挑出了自毁芯片。 组织怀疑动手的人和海石广场附近杀了另外两个“猎犬”的人是同一个,于是,将黑十九的大脑取出,放进了新做出来的脑影读取器里。 读取器能读出一个人死前最深刻的记忆,而从黑十九大脑里导出的零散画面中,出现的一个人的小半张脸和一抹莹绿,引起了组织的人的警惕。 最后,组织里那些专家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目标锁定在了祁握雪身上。 几个人都哄笑起来,说了几句荤话,又开始计划杀完那个绿眼,去哪里玩儿个尽兴。 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呵斥:“行了,都给我闭嘴,等人出来,找个机会赶紧动手,不要掉以轻心!” 其中一个“猎犬”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杀个普通人,要不了一分钟的事,有什么好紧张的?” 领头的人也没把这个任务放在心上,但他谨慎惯了,万一呢?正想着,他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颀长的人影,静静停在旁边。 有人? 后背一凛,他们五个人都觉醒了B级精神力,对危险有本能的感知,没有人能随便靠近他们而不被发现,除非对方的精神力比他们还高! 两分钟后,莱因携着凉夜的冷风重新出现在窗边,他轻巧地落在走廊上,解除对监控装置的干扰后,下楼去给祁握雪买加四倍爆爆珠的饮料。 树林里,霓虹灯的光被枝桠裁断,零零碎碎地落在地面的黑色灰烬上。 放映厅里,祁握雪正在开开心心地吃零食,男主和指挥官架吵完架后,正气闷,结果舰内警报响起,说有虫群进攻。 该说不说,这电影挺有良心,这句话相当于是个“高能预警”,两秒后,镜头一转,现场所有观众跟着电影里的角色一起,直面密密麻麻包围过来的虫族。 “啊——” 祁握雪已经对周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哭声免疫了,他看着不远处机甲作战小队出来迎击虫族,摇了摇头,五千字的挑刺观后感已经打好了六千字的草稿。 一杯饮料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祁握雪第一反应是:爆爆珠真多啊! 随即意识到,莱因回来了!? 他飞快扫了眼周围,发现座位全空了,好像都是被吓哭了干脆提前离场了? 完了,没了参照对象,他现在要怎么演才对? 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能补救的办法实在不多,祁握雪灵机一动,干脆故技重施,毫不犹豫地闭上自己的眼睛,装作察觉到了什么,然后慢了几拍地,不太确定地转向一旁,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莱因,你终于回来了,你走了之后,我都不敢睁开眼睛,这个电影太可怕了!” 在莱因眼里,祁握雪银白色的头发在座椅上蹭得有点乱,嘴角还沾着零食的碎屑,正可怜巴巴地、无比依赖地望着自己,像在外面被人欺负了的小猫,手还悄悄抓着他的衣服,马上要哭出来了。 莱因立刻把人揽到自己怀里,有些后悔:“是我的错,不该留下宝宝一个人。” 应该另找别的机会去解决跟踪他们的人才对。 祁握雪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的脸埋在莱因怀里,如释重负——还好不用演了,再演他就要因为绷不住表情露馅儿了! 不过被人哄得感觉确实很不错,他哼了两声:“你也不是故意的,原谅你了。” 莱因看了看周围,宇宙永夜的背景下,密密麻麻的虫群朝舰队包围而来,放映厅里观众已经走了一半,他问祁握雪:“还继续看吗?” 祁握雪抬起头,纠结了好久:“虫族太吓人了,要不我们回家吧?” 虽然电影票花了两百多星币,令人心痛,但在电影一点不吓人的情况下,还要表演自己被吓得不行——负担实在过于沉重! 祁握雪觉得,要真把这一整场看完,他的演技都能进步到去抢男主角的饭碗了! 在祁握雪没注意到的角度,莱因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起回了家。 一进门,祁握雪就被托着屁股抱了起来,他长腿自觉地缠上莱因的腰,主动凑过去吻对方的唇。 发现莱因没有回应,祁握雪稍微往后退了退,又轻轻舔了舔莱因的薄唇,声音有些黏糊:“为什么不张开嘴?” 看着暗淡的光线下,祁握雪沾染了欲色的漂亮眉眼,莱因将人抵在墙上:“宝宝喜欢和我接吻吗?” 莱因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胆怯,不敢问出那个问题,却又想听他一句“喜欢”。 祁握雪顿了一下:“你说呢?” “喜欢”这个词,又让他想起了完美婚姻里出现的小差错—— 他不止喜欢这个吻,他还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不想回答,但莱因似乎非要得到那个答案,亲他的耳垂,侧脸,眼尾,留下一片暧昧的麻痒,偏偏就不回应他的吻。 祁握雪败下阵,用自己的脸去蹭莱 因的脸,嘟哝着:“喜欢……很喜欢……” 得到想要的答案,莱因终于打开唇齿,湿暖的唇舌交缠,细碎的水声让祁握雪软了大半,后背贴着冰冷的门往下滑,又被有力的手臂稳稳撑起。 从门口到楼上,然后跌到卧室的床上,祁握雪只感觉四肢百骸都被颠散了,由着莱因亲吻摆弄,全身都泛起潮红。 已经忘了自己被莱因诱哄着,说了多少遍“喜欢”,以至于莱因热烫的指腹蹭过他被吻得红肿靡丽的嘴唇时,他就会追着指尖,下意识地答一句“喜欢”。 月上中天,卧室里满是凌乱,莱因去洗澡了,情潮未退,祁握雪身上依然很敏感,他其实还没尽兴,但莱因想再做一次时,他十分不舍地拒绝了。 今天在外面,他很确定有人在跟踪他们,算算时间,即便不知道是怎么锁定他的,但九成概率是那个不知名组织派来的“猎犬”。 祁握雪本来都已经想好,回程路上找个借口和莱因分开几分钟,去把人解决了,没想到他从电影院出来后,一直到家里,“猎犬”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彻底消失了。 事情不太对劲,祁握雪自己一个人还好,什么状况都能应对,但想到莱因,他就放不下心。 在个人终端上捣鼓了一阵,听见莱因进门的声音,祁握雪把虚拟屏上的消息给莱因看:“我一会儿要去一趟学校,系统监测到,我在学校温室里养的星夜昙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了,我得赶过去观测开放和授粉的过程!” 星夜昙是祁握雪的作业,养护要点还是莱因帮他总结的。 “星夜昙要开了?”莱因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什么异样,“要我送你吗?” “不用,还不知道要观测多久,而且学校的植物温室不让校外的人进。”说着,祁握雪下床,身形滞涩了一瞬——又是那种身体里还有什么在里面的感觉。 他走了两步才稍微适应,“刚刚那套衣服不能穿了,你帮我找套衣服,我去冲个澡!” 安静的卧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祁握雪的气息,莱因打开海石学院的论坛,如果祁握雪在,就会发现,莱因正在翻看的,正好是维德蒙给他看的那个扒出了莱因是他伴侣的帖子。 几千条回复莱因早已经看过了,这些回复里的祁握雪,和在他面前的有些不一样,从入校开始,祁握雪就让人有明显的距离感,经常独来独往,除了维德蒙以外没有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而追求者中,只有菲尔德比较高调,别的几乎都没有存在感。 把末尾最新的回复看完,莱因又翻到了之前看到过的一个帖子——“学校植物温室里的恒温调控系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现在里面冷得要死,设备管理处的人根本不让进,我的毕业论文还在里面,不知道是死是活呜呜呜!” 视线在这几行字上定了几秒,莱因用虚拟号码拨了一个通讯:“您好,请问是海石学院设备管理处吗,这里是维生科技公司,听说贵校植物温室的恒温调控系统出现了问题,是否需要我们这边派工程师前往贵校排查系统故障?” 对面响起智能机器人的声音:“感谢您的关心,恒温调控系统已经由合作的公司检修完毕,预计明天晚上十点前恢复正常,期待下次合作。” 与此同时,电影院外的树林里。 祁握雪捞起外套的兜帽,挡住显眼的发色,脚步落在杂乱的草地上,响起了低低的“窸窣”声。 扫了眼地上散落着的黑色灰烬,祁握雪判断,大概有五个“猎犬”死在了这里。 怪不得没办法继续跟踪他。 算起来,那个不知名组织在自己手里已经折了四个“猎犬”了,只要稍微谨慎一点,都不会再派普通人过来。 没有再走近,祁握雪双手插在口袋里,在凌晨的夜风里闭上眼,断开视觉的影响,再一点点剥离开周围的风声,杂音,草叶的气味,他捕捉到了残留在空气中的震颤。 有几缕精神力的余波很微弱,像几根还没有碰到刀锋便断了的丝线,还带着强烈的困惑的情绪,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精神力就被击碎了,连命也没了。 祁握雪将这几根无关紧要的“丝线”撇开,饶有兴致地去感知另一股精神力的余波。 很锋利,这是祁握雪最先感觉到的。 冷静,果决,精确,毫不迟疑,在他铺开的精神力网中,对方留下的精神力余波,像一把被打磨了千百遍的利刃。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也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缕彻骨的寒意。 而且,这道精神力的主人不知道是时间紧迫,还是不屑于和这几个“猎犬”多话,直接就将自己的精神力延伸为半实体,一击便碾碎了那几个猎犬的精神力核心。 啧,人狠话不多的类型? 不过,这个偏僻的中等居住星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跟他精神力等级差不多的人。 打起架来,肯定会很过瘾。 13.第十三章 地下实验室里。 房间的四面都是冷色的金属墙,一块淡蓝色的虚拟屏悬浮在半空,某一秒,不断变化着的生命体征数字突然全部归零,同时,系统跳出红色警告标识,提醒自毁芯片已经被触发。 门向两侧滑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红发男人大步走进来,牢牢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识:“卡佳,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又有五个猎犬没了’?” 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卡佳一头金发,她坐在椅子上,下巴点了点虚拟屏:“还能是什么意思?马特奥,看来你派去截杀目标的计划失败了。” 马特奥眼神沉了下来:“那个叫祁握雪的人动的手?” 卡佳手指绕了绕自己金色的长发,摇头:“不是他动的手,监控显示,他和他的伴侣去了电影院,猎犬死的时候,他还在放映厅里没有出来。” 马特奥:“他的伴侣呢?” “你怀疑他?虽然为了掩人耳目,伪装成夫妻是惯常操作,但可惜也不是他。”卡佳调出一段监控画面,“这个叫莱因的人确实出了放映厅,但系统分析了整栋大楼的监控路径,除了因为监控故障,有一两分钟时间他没有出现在监控中以外,其余时间他的行动轨迹都非常完整,没有击杀猎犬的时间。” 马特奥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有些烦乱:“你认为这次动手的人,和前两次的是不是同一个?” 卡佳没答,勾起红唇,刺了他一句:“之前不少人说脑影读取器读出来的影像不准,你不是不信吗?” 见马特奥不说话,卡佳幸灾乐祸:“不仅找错了动手的人,被抓住了尾巴,还折了五个精神力B级的‘猎犬’,想好怎么给上面交差了吗,马特奥?” 马特奥咬肌收紧:“这些不关你的事。” 见好就收,卡佳往椅背上一靠:“海石广场那次,悄无声息地废了两个‘猎犬’,没留下任何痕迹。之后一击毙命杀死黑十九,同样干净利落。这次‘蜥蜴’他们五个都是B级精神力,还带了武器,但没闹出任何动静,五个人就全死了,无论是杀人水平还是行事风格,三者都极为相似。” 马特奥脸上越来越烦躁:“精神力等级还远超出我们之前的判断。” “是啊,我们一有动作,对方就追着咬了上来。”卡佳端起桌面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不知道动手的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小队,更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对我们正在做的事知道多少。” 马特奥眼神一动:“难道是另外几个家族派来的人?或者,背后是住在露宫里的那位陛下?” 卡佳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我只确定,要是真被抓住尾巴,任务出了纰漏,你和我都会没命。” 以前一直是他们在暗处,现在换成对手在暗,他们在明了,马特奥沉思片刻:“我会把最近在进行的项目都先停下,‘猎犬’也全都召回来,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海石学院的教室里,祁握雪上完一下午的高维物理课,用脑过度,人都有点恍惚了。 维德蒙刚和旁边的同学聊完学校里的新闻,见祁握雪半垂着眼,有点恹恹的,一只手还揉着额角,赶紧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是没睡好还是又头疼了?” 相处得久了,维德蒙多少知道点祁握雪的老毛病。 “两个都有,昨晚睡着没多久,就又开始做噩梦,”祁握雪顿了顿,“现在头也在疼,不过没事,我缓缓就行。” 祁握雪只说了开头和结尾,省略掉的过程是,昨晚他做噩梦醒了,又熟练地把自己往莱因怀里塞,那时候莱因还没睡,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就亲了起来,再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玩了大半夜成年人的游戏。 两个人本来就是新婚,再加上每次做都很爽,所以频率一直都很高。 可祁握雪后知后觉地发现,从看了电影回来那天开始,做的频率好像比之前更高了,两个人只要对视没多久,就会接吻,他面对莱因时又没有半点定力,亲着亲着就又到了床上,而且莱因还和那天晚上一样,总是反复问他喜不喜欢的问题,偏偏又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虽然祁握雪很沉浸,他体能顶尖,频率再高点都没问题,但莱因只是个普通人,本来流那么多血就还没完全恢复,身体要是撑不住怎么办? 想到这个,凌晨最后那一次祁握雪狠狠心拒绝了,才让莱因在去缉查局上班前睡了两三个小时。 支着脑袋,祁握雪想起刚刚零星听见的几句:“你们刚刚在说萨同学的妹妹?” 维德蒙点头:“对啊,萨尔这两天情绪都不太好,好像是他妹妹的事出了点问题,当初他妹妹觉醒了B级精神力,不少橄榄枝垂下来,他到处打听,又参考了学院教授们的意见,最后决定和一家基金会合作。” 祁握雪听完没什么意外,因为这么多年来,贵族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当平民中出现了觉醒高等级精神力的人,就会被贵族以各种办法收入囊中,通过基金会资助就是一种。 而贵族垂下来的橄榄枝,平民也不会拒绝,原因就是不只是衣食住行的花销,进入军校的机甲驾驶专业后,上了实战课,两架机甲一撞,即便只是刮了层漆、断了块护甲,需要的修理费用对普通人来说也是天价。 无论如何,进入军方后,都要被某个势力招揽,现在这样只是把招揽和站队提前了而已。 祁握雪好奇:“然后呢?难道基金会破产了?” 维德蒙摆手:“没那么严重,就是原本说这两天基金会的人要过来还是怎么,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又说不过来了,他们家爸妈都不在了,没个能商量的人,萨尔可能有点担心焦虑什么的,黑眼圈都重了。” 看了看时间,维德蒙奇怪:“今天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去接你家莱因了?” 恋爱脑难道转性了? “不是,他今天加班。” 不去接莱因祁握雪自己也有点不习惯,加班是一方面,前几天他还不经意地打听了一下,诺亚的案子已经结了,玻璃管里的紫色药液也已经被销毁,留在档案上的记录是“细胞活性剂”,既 然不会再有泄密的风险,那个不知名组织也不会再将注意力放到莱因身上。 至于在电影院外面解决了五个“猎犬”的人的身份,祁握雪暂时还没有头绪,或者对方的目标是那个组织,发现“猎犬”顺便就动了手也不一定。 琢磨了一会儿,确定虚拟屏开着防窥模式后,祁握雪用一个干净的密钥,接入了黑网。 如果星网受到帝国官方的监管和保护,涵盖了帝国公民生活的方方面面,那黑网就是帝国阴暗的那一面,非法武装组织、星际海盗、雇佣兵、赏金猎人以及通缉犯,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有密钥,就可以在任何地方接入黑网,进行交易,且不会被定位和监控。 黑网最上方是一个排行榜,“白隼”的名字变成了代表着“死亡”的灰色,却依然挂在首位,祁握雪扫了一眼剩下的九个名字,发现都是熟人,就没有再看。 忽略掉效果乱七八糟的违禁药物,让人眼花缭乱的军火武器,以及五花八门的销赃信息,祁握雪搜了搜“海石二”。 和他想的一样,“海石二”作为一个偏僻的中等居住星,位置普通,基建落后,整个星球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矿场,在黑网毫无存在感,连星际海盗的飞船都不屑于来这里补给。 顺手切到情报悬赏区,祁握雪一目十行地扫过虚拟屏上的内容,一条提问忽然映进了他的眼里。 “月海市自毁芯片的线索。【五千星币】” 五千星币? 祁握雪手速飞快地把自己的ID从一串乱码改成了“青雀”,介绍那一栏填上“兼职卖情报,价格公道,爱信不信。” 然后点开了那条提问,私信对方。 【青雀:怎么走款?】 对面很快回复:【黑网渠道。】 祁握雪很满意,虽然黑网要抽一个点,但绝对安全,不会暴露双方的任何信息。 【青雀:我知道的自毁芯片有九个,人都已经死了,八个成了灰。】 盯着对方一串初始乱码组成的ID,祁握雪推测,对面有可能是那个组织的人,特意来黑网钓鱼,想找出是谁杀的“猎犬”。 但他觉得可能性更大的是,提问的,就是他在电影院外面感受到的精神力余波的主人。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了消息:【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祁握雪摸了摸绿宝石耳坠:【知道,但老板,这是另外的价钱。】 没过多久,对面转来了一万星币。 一万星币! 祁握雪眼睛一亮——下个月的房贷这不就有了? 看在星币哥半点没讨价还价,还利落打钱的份上,祁握雪也爽快地把海石广场、信号塔和电影院的坐标发了过去,且末尾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加了句“谢谢老板,欢迎下次光临!” 兴奋地点开和莱因的对话框,祁握雪正想分享家里存款数字即将上涨的快乐,马上又发起了愁—— 钱是赚到了,但他要怎么才能把这笔黑钱洗白,存进家里的小金库,还不被莱因怀疑呢? 14.第十四章 一连两天,祁握雪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课题小组第四次讨论的地点定在了图书馆,萨尔还没有来,祁握雪抓紧时间看了会儿论文资料,看着看着又走了神。 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维德蒙,祁握雪问他:“你觉得我拿奖学金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奖学金?” 维德蒙心想,祁握雪是怎么想到把这两个毫无关联的词用动词连在一起的? 见祁握雪不是开玩笑,表情还挺认真,维德蒙只好委婉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祁握雪精神一振:“真的?” 维德蒙怜爱地看着他不太聪明的脑子:“也就和我考上第一军校的可能性差不多吧。” 丧气地把下巴磕在桌面上,祁握雪重重叹气:“那我还是去找个兼职吧……” 前天晚上,从星币哥那里赚到的一万星币就已经是可提取状态,但祁握雪琢磨来琢磨去,都没琢磨出一个靠谱的洗白方式。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告诉莱因,这九千九百星币是学校发的奖学金,但看维德蒙的反应就知道,还不如说这钱是他捡的更让人相信。 “兼职?”维德蒙表情更怜爱了,“兄弟,你忘了你早就被学院附近所有开店的老板拉黑了吗?当初才开学没多久,你去学校门口的咖啡馆兼职,连着三天都有人在咖啡馆里为了你吵架打架,老板没办法只能把你辞退了,还不得不把破破烂烂的店面重新装修了一次,然后你在——” “不用说了,我已经想起来了。”祁握雪抓了抓自己脑袋上的白毛,更沮丧了,“我真的只是想找个兼职赚点钱而已!” 然后悄悄往兼职拿到的工资里混点黑钱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黑钱洗白了。 黑网上的兼职倒是很多,每个都报酬优厚,但是太刑了,他怕他还没有把钱拿回家给莱因看,就先和莱因在缉查局见面了。 维德蒙也有点犯愁,他一直觉得祁握雪可以靠颜值吃饭,但祁握雪似乎不想出名,只想当个普通人,有了这个限制,合适的兼职更少了。 脚步声靠近,萨尔的声音响起来:“你想找兼职?我这里有一个。”见祁握雪望过来,他不太自在地别开眼,补了句,“要是不需要,当我这句话没说。” “当然需要!我可太需要了!”祁握雪立刻起身,十分殷勤地替萨尔拉开椅子,笑容灿烂,“萨同学,是什么兼职啊?” 萨尔站在原地顿了顿,才在祁握雪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打开虚拟屏给祁握雪看:“我以前兼职给这家的小孩当过陪玩,他们家养了一只智商很高体型很大的铁脊犬,一直都由管家带出去遛,但是前几天管家病了。” “所以需要有人帮忙遛狗?”维德蒙觉得很不错,“铁脊犬体型大点,但狗不会为你争风吃醋打起来,确实很适合你!” 祁握雪更在意的是:“薪水是多少?” 如果工资太低,他那九千九百星币不知道多久才能洗进家里的小金库。 萨尔把招聘最下方的内容指给他看:“遛一次八百星币。” 维德蒙倒吸一口凉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八百星币?想去帮忙遛狗的人得抢破头吧?” “确实很多人抢,三天面了一两百个人,我也去试过,但那只铁脊犬智商很高,还很挑剔,和我一起去的还有六个人,无论我们怎么拉它的牵引绳,它都一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萨尔把联系方式给祁握雪,“如果你缺钱的话,有时间可以去试试。” 就算没时间也必须去试,这可是关系到他的洗-钱大业!祁握雪由衷感谢:“谢谢热心的萨同学!” 萨尔低声说了句:“只是顺便而已。” 小组活动一结束,祁握雪就联系了那个管家,按照发过来的地址,去了西区的一栋别墅。 家务机器人将他带进花园里,祁握雪观察了一下,从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到造型精致的雕塑喷泉,再到占地面积极大的独栋别墅,都可以看出狗主人家确实很有钱,至少绝对能付得起八百星币的遛狗费用。 祁握雪放心了。 铁脊犬住在花园一侧的玻璃房子里,不仅能晒太阳,旁边还有各种各样的鲜花,居住条件非常好。 家务机器人打开门后退到旁边,祁握雪朝里看了看,铁脊犬的肩高目测有一米三四,体重估计超过三百斤,毛色铁灰,体型庞大,看起来都不像是一只狗,更像某种陆地装甲兽。 此时,听见开门的声音,铁脊犬慢吞吞地趴到地上,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合作。 看了看淡蓝色的透明项圈上显示的名字,祁握雪拿过旁边的牵引绳,拍了拍手:“伯顿将军?走吧,我们出去遛弯。” 铁脊犬眼皮都没动一下。 祁握雪挑了挑嘴角,装睡是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空气中却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扩散开,下一秒,铁脊犬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四肢紧绷,藏在皮毛里的利爪瞬间弹开,警惕地盯着祁握雪,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吼声。 祁握雪一只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只手上的牵引绳随意地垂在脚边,笑了一下:“哟,醒了?” 一人一狗对视许久,铁脊犬慢慢站起来,绕着祁握雪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旁边,自己咬住了牵引绳的另一头。 拍了拍伯顿将军的狗头,祁握雪评价:“还算聪明。” 把铁脊犬牵出门,祁握雪先在路边给自己和狗拍了张合照,发给莱因:【萨同学给我介绍了一份遛狗的兼职,我今天会晚一点回家。】 海石广场西南角的巷子里,墙壁上的旧水管依旧滴着水,莱因点开虚拟屏上的那张照片,祁握雪正朝着镜头笑,阳光下,整个人都像开了一层发光滤镜,夺目到灼人视线,一只体型庞大的铁脊犬温顺地站在他旁边。 【莱因:好,宝宝注意安全,我今天加班,也会晚回家。】 回完消息,又把照片仔细保存好,莱因看向周围。 很普通,这样的巷子在月海市有成百上千条,墙角堆放着锈蚀的金属垃圾,地上有极浅的清洁机器人的辙印,显然,就算这里曾经有过什么痕迹,也早就被破坏掉了。 用扫描仪将附近的区域检测了一遍,除了坏了一直没有人来维修更换的监控以外,没有检测到任何别的监控设备,同样,也没有任何埋伏。 黑色皮靴从巷子的这一端踩到另一端,靴底碾过碎石和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莱因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墙角石砖的缝隙里。 拨开零星的几株野草,在草叶下找到了一层薄薄的黑灰。 这样的黑灰他曾经在“银月之门”见过,最近一次,则是在电影院旁边的树林里。 的确是“猎犬”身上植入的自毁芯片被触发后留下的痕迹。 看来,黑网上那个叫“青雀”的人卖给他的情报大概率是真的。 坐上警用悬浮车,莱因将这片区域的治安隐患和损坏的监控点报入系统,一边思索着,“猎犬”在巷子里被杀,应该和他没有关系,而狙击手触发缉查局警报那次,“猎犬”的目标很大可能是他,但有人要杀猎犬,相当于也替他解决了麻烦。 至于电影院这次,显然是“猎犬”一次没成功,又想再次动手。 出手的人身份不明,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猎犬”的击杀目标,或许是他在某一个案件中接触到了什么,所以才引来了“猎犬”? 警用悬浮车极快地朝前驶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另一边,祁握雪牵着伯顿将军,一路从西区最昂贵的地段跑到了旧城区附近,来都来了,他顺路去买了一杯饮料。 天快黑了,旧城区破旧的路灯亮了起来,祁握雪呼吸频率毫无变化,蹲在铁脊犬旁边,心满意足地喝完饮料:“按照个人终端的记录,我们差不多跑了四十公里,这个活动量应该够了。” 他拍了拍伯顿将军的狗头,自豪道,“我以前只在机甲弹药余量告急时,遛过虫族,没想到,我在遛狗这件事上也这么有天赋!” 铁脊犬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旁边,连抬起眼皮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人类太可怕了! 喝完饮料,祁握雪神采奕奕地站起身,问完管家报不报销他们一人一狗回程的车费,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 淡金色的头发,麻花辫,好像是萨同学的妹妹,叫洛娜? 洛娜背着一个半旧的双肩包,从街道的转角处走出来,身形看起来比同龄人瘦弱很多,走路的速度也很慢,甚至走不了多远,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祁握雪放开感知,和一个多星期前一样,洛娜的精神力依然如同沸水一般。 远远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以及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打量的视线,祁握雪拉了拉牵引绳:“一会儿好好表现,不准吓到人,否则我让你一路跑回去。” 伯顿将军抽了抽鼻子,发出极低的吼声。 月海市的夜晚风有些凉,洛娜却出了一身的汗,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火燎过一般,痛感依然残留在身体里,但她很清楚,这里临近旧城区,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目光正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一旦她真的力竭倒在路边,无数恶意就会立即将她淹没。 而且这个时间,哥哥的兼职快要结束了,她必须赶在哥哥到家之前回去才行。 深吸了一口气,洛娜继续朝前走,这时,一个拎着半空的酒瓶,身形摇摇晃晃的醉鬼站了起来,路并不窄,但对方却目的明确地朝她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神让她紧张起来。 洛娜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同时握紧了口袋里的脉冲刀。 就在这时,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伯顿将军,去,咬他!” 一只体型巨大的狗突然跳了出来,将身形魁梧的醉汉牢牢摁在了地上,宽大的脚垫压在醉汉的胸口,龇开的锋利牙齿差一点就抵在了对方脸上。 见洛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祁握雪走上前:“别怕,伯顿将军只会咬坏人。” 洛娜抬起头,对上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愣了几秒:“你是……哥哥的同学?” “对,我叫祁握雪,我们上次在追悼会上见过。”祁握雪笑了笑,“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你哥哥呢,没和你一起吗?” 洛娜嗫喏道:“我、我去同学家拿东西,我哥哥在工作。” 没有多问,祁握雪将洛娜背在背上的包拿下来,拎在手里:“走吧,旧城区太乱了,你一个人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松开握着的脉冲刀,洛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你,那……麻烦了。” 铁脊犬大摇大摆地跟上来,确实有几分得胜将军的模样。祁握雪回头看了眼被吓得全身瘫软躺在地上的醉汉,拍了两下狗头,又朝好奇地打量铁脊犬的洛娜介绍:“这是伯顿将军,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遛它,这个工作还是你哥哥介绍给我的。” 洛娜有些惊讶:“我、我还以为哥哥和你关系不是很好。” 祁握雪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洛娜有些着急,赶紧替萨尔解释:“哥哥他说话有些不好听,但他不是坏人,他以前其实不这样的, 他很喜欢笑,成绩很好,朋友很多,聚在一起时会聊很多有趣的事情。” 说着,她的声音低落下来,“但后来爸爸妈妈去世了,哥哥越来越不喜欢笑,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少,总是凶巴巴的,还会和人打架。但我知道,哥哥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保护我,哥哥怕我被人欺负。” 见比铁脊犬高不了多少的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祁握雪语气温和:“我知道你哥哥不是坏人,”他又玩笑道,“小小年纪不要操心这么多,会长不高的。” 洛娜不满:“我不小了,再过几年,我都可以开机甲去打虫族了!” 祁握雪想起维德蒙跟他说过的:“那个基金会的人有说什么时候来找你们吗?” “还没有,因为这个,之前来我们家送东西祝贺我的那些人,都当着哥哥的面幸灾乐祸,说肯定是我太差劲了,基金会的人看不上我。哥哥特别生气,昨天还和人打了一架。” 或许萨同学和洛娜处境很差时,那些人尚且表现得善良友好,一旦对方前途突然变得光明,那些人就像被刺伤了一样,非要将人拽回泥沼,按回他们能够俯视的位置。 人最慷慨的,就是对落魄者的同情,但当落魄者不再落魄,他们又无法容忍。 祁握雪垂眼看着洛娜苍白的脸色:“其实不去也好,上战场不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如果精神力不稳定,就算能达到B级,驾驶机甲时也很难进行百分百的精神力场同步,一旦在作战时精神力链接断开,非常致命。 洛娜摇了摇头:“我一定会去的。” “不害怕吗?” “……害怕,我在星网上见过虫族,很吓人。”洛娜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语气很坚定,“可是,我也想保护哥哥,从前一直都在哥哥在保护我,我不想他一直那么辛苦。” 我也想保护哥哥。 祁握雪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好像也说过很多次同样的话。 每次他这么说,笑容温和的少年就会把他抱起来,摸摸他的头发,说好啊,那你要好好吃饭,乖乖睡觉,长得高高的,才能开得动机甲,帮哥哥打虫族。 隔着十几年光阴的记忆,已经遥远到有些模糊了。 祁握雪难得多说了两句:“我之前跟你哥哥提过,让他带你去做精神力方面的检查,做了吗?” 洛娜低下头,手指不安地抓住裙摆:“哥哥想带我去,但我拒绝了,我觉得我的精神力没问题。” 祁握雪毫不客气地点破:“你知道自己的精神力不稳定?” 洛娜一惊,抓着裙边的手倏地攥紧,有些慌张地开口:“这、这是正常的,我和几个未来的同学联系过,他们也接受基金会的资助,我们以后会去同一个学校上学,有三个同学的情况都和我一样,是才觉醒精神力时的正常状态,其中一个同学的精神力已经稳定了。” 祁握雪觉得有些奇怪,但转念又想,难道觉醒B级精神力真的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鉴于自己比较缺乏这方面的常识,祁握雪准备回去查查资料,他换了个话题:“你未来的同学里,有叫‘诺亚’的人吗?” “诺亚?”洛娜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在一栋老旧的小楼前停下,洛娜站在台阶上,认真道谢:“谢谢您特意送我回家,还让伯顿将军帮我打跑了坏人。” 祁握雪拉拉牵引绳,勾起唇角:“我这不是在工作吗,顺路而已。”见洛娜眼睛总往铁脊犬身上瞟,他开口,“你想跟伯顿将军说什么,说吧。” 说完,祁握雪目带警告地看了铁脊犬一眼,正想闭眼睛不合作的狗又默默把眼睛睁大了。 “真的可以吗!”洛娜开心地拎着裙子蹲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铁脊犬的头,又把感谢的话说了一遍,“谢谢你今天帮我打跑了坏人。” 铁脊犬喉咙里“呜”了一声。 等楼上的一扇窗亮起灯光,祁握雪才招来一辆悬浮车,把伯顿将军送回了西区的别墅。 主人家见伯顿将军站在祁握雪旁边,乖得不像话,不凶不闹,都格外满意,不仅把当天的遛狗费用结了,还签了一份合约,预付了接下来四天的费用。 四千星币入账,祁握雪心情极好地朝伯顿将军挥了挥手:“明天见啊!” 伯顿将军看着面前笑容灿烂的人类,缓缓背过了身。 回家打开门,家里的灯亮着,莱因应该也刚到家,正在脱缉查服外套。 祁握雪几步跳到莱因身上,兴奋地点出账户余额,正想给莱因看,就发现十几分钟前,莱因刚往账户里转了钱。 瞟了眼日期,祁握雪想起来,这几天是缉查局每个月发工资的时间。 抱着人坐到沙发上,莱因吻落在祁握雪白皙的颈侧,嗓音有些低:“这个月缉查局找名目扣了五千奖金,今天执行任务时悬浮车撞了,我没受伤,不过要赔局里两千八百星币的维修费。” 对莱因他们缉查局穷且抠搜的作风已经很熟悉了,见莱因情绪有些低落,祁握雪安慰道:“没受伤就好,而且,几百人去应聘,那只铁脊犬只愿意被我遛,狗主人非常满意,还特别大方地预付了剩下四天的工资,一共八千星币。” 祁握雪在心里庆幸,幸好他在星币哥那里赚了一万星币,洗洗就能填补进小金库里。虽然钱不算太多,但至少能让莱因的压力小一点。 手臂环着莱因的脖子,祁握雪又蹭了蹭莱因的脸:“你看,你那里虽然少了七千八百星币,但我这里赚回了八千星币,家里的存款虽然没有变多,但也没变少,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