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1、林独 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我一直被掠夺。 加班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因为地铁已经过了运营的时间,我是打车回来的。 打车前有想过要自己骑车回到租的公寓,但是看了一眼路程的距离,又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想到最近网上出的一些单身女性遭到的意外,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打车。 即便是上了拼车也满心警惕着,担心路上会出事情,毕竟之前那个晚上打车出事的案子闹得人心不宁,我虽然没有遇到过任何这样的事情,但是心里总是害怕的。 路上司机和另一个拼车的男性在聊天,两个人聊得很开心有说有笑,我却始终沉默着。 这种感觉已经有很久很久了。 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 一个人来外地上学,一个人找到工作,一个人住在租来的房子里,也从来不同合租的舍友说话,只有每天早上看见她用过的刷牙杯子或是遗忘的化妆品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这个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陈小汤,也好像是叫陈笑汤,因为口音的问题,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有全听清,那之后我也不敢再问她的名字到底是什么,我们一起住了一年半了,我一直貌似很亲密地叫她汤汤,她朋友来公寓玩的时候还觉得我们关系很好,但是其实事实仅仅是,我没有记清楚她的名字,但是我不敢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和人用这种亲密的方式疏离着。 我们见了面会热情的打招呼,过年告别的时候好像会很思念彼此,要在门口聊很久,但是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是担心着能不能准时到达车站。 回到家之后,我没有在公区里看到汤汤,只是连忙走进了我的房间。 这种奇怪的情况在我们之中维持了有一年半,我不想遇到她,因为我不想再故作热情地和她打招呼了。 而她最近也有了暧昧的异性,她很兴奋地和我聊起,聊了整整一个晚上对方有多好。我其实对她的私生活不太关心,但是她一定要说,我只好一直听着,那个晚上过得格外漫长。 看着别人有,自己没有的一切,总是难过的。 毕业三年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过,身边并没有什么异性。 大学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两个人感情很深,但是毕业的时候因为意见不和吵了一架,就分手了。 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漂了这么久,也只有他还会偶尔给我发消息,问一问现在的状态。 所以我就想,或许我们有一天还会有机会。因为除了他以外,我实在是在我身边的异性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都说毕了业感情就不纯粹了,其实也不是。也不是因为算计或是其他,单纯是因为每个人都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甚至连跨出去的想法都没有。 而我今天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时候,被一种深深的孤独感瞬间笼罩了。 我不能说我对前男友还怀有多深的情感,毕竟连他的生日都忘记了,可是那一瞬间,在那种极深极深的孤独里,我就在想,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过去他曾经暗示过问我,要不要再复合。 但是那时的我,已经感受不到对他的感情了,只觉得是一个更加亲密的朋友。 我拒绝了他。很直白的拒绝了他。 因为我那时很明确地知道,我已经不再对他又任何恋人的情感了。 可是今天,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在这种淹没人的寂静里,看着除了工作任务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我觉得我要在孤独里喘不过气了。 我甚至不知道那种情感是哪里来的,或许只是在这个陌生城市里的孤独,让我无比思念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很多我都忘记了三年的事情被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时候两个人一起翘课,一起坐在教室外面的草地上聊天,想起来一起去商业街的角落里找不出名的好吃的,想起来深夜两点两个人还在发消息聊天,开心到睡不着觉。 也就是那个时候对自己说,要是这个人还在就好了。 那个时候,甚至都想走出去,和一直回避说话的汤汤聊聊天。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汤汤回来了。 我打开门,想和汤汤讲讲话,谁知道一开门就看到提着蛋糕进来的男人。 两个人对视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熟悉。 刚才还在想的人忽然出现在你面前是什么感受?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我公寓的钥匙。 这不就是我在大学毕业分手的前男友陈江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显然也没想到我在这里,两个人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了女孩子笑闹的声音,汤汤像个小孩子似的跑了进来,用撒娇的语气说道:“好啦好啦,你赢了,钥匙可以给我了吗?” 陈江回避了我的目光,只是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找着钥匙。 我其实可以看得很清楚,他抱着蛋糕的那只手里就挂着钥匙,只是他在拿着钥匙找钥匙。 我好意提醒:“钥匙就在你手里。” 他茫然地把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犯傻似的看着。 汤汤看不下去了,扑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钥匙,撒娇说道:“你怎么那么笨!” 陈江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说道:“让你见笑了。” 汤汤把他拉到我面前来,热情地说道:“遥遥,这个是我男朋友陈江,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人!” 她那样少女的娇憨和甜蜜,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和陈江作为大学同学打个招呼。 或者是我们直接装作不认识也好,总比说出事实让人尴尬。 可是大学四年的感情,总不是能说忘了,就忘了的。 哪怕是个朋友,都留着点火星子不是吗? 我记得大约一周前他还给我发了消息,除了朋友之间的问候,也多了那一点隐晦的东西。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只记得他的话一半就截止,什么都没有再说。 我再问,也没有结果。 我们沉默着,终于汤汤也察觉到情况不对了。 汤汤小声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陈江忽然说道:“我们认识。林遥小姐是我大学的同学,我们是一个班的。” 那一声林遥小姐实在是好陌生,让我听得都觉得刺耳。 大学四年在一起,虽然最后分手的时候吵了一架,但是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可以让我们过后再怨恨彼此。 也至于有一段时间里,觉得即便是分手了,好像也没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直到这一声林遥小姐喊出来为止。 我说道:“是啊,大学的时候是一个班的。” 陈江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送你回家了,今天我先走了。” 汤汤看着他要走,还想挽留他,问道:“那你和遥遥不叙叙旧吗?” 她话还没说完,陈江就已经走远了。 我叹息了一声。 就在今天晚上,我还在心里思念他,没想到他就这么出现了。 那一瞬间心里也有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拒绝。 我看着他带来的蛋糕,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舍友的生日,对汤汤说道:“对不起呀,我今天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了。” 汤汤笑着说道:“没事!我把蛋糕带回来了!专门带给你吃的。” 她说着,打开了蛋糕,一边切蛋糕,一边随口问我道:“遥遥,你和陈江是大学同学,你知不知道他前女友是谁啊?” 我立刻敏锐起来,意识到陈江对汤汤说了我们过去的事情。 我说道:“知道,怎么了?” 汤汤说道:“也没怎么了,我就是很好奇。我们本来之前就快要在一起了,可是他告诉我,他前女友伤他很深,他一直都没有准备好。” 我没想到会谈到这个话题,更没想到会从汤汤嘴里说出来,一时间沉默了。 我问道:“她怎么伤他了?” 汤汤把蛋糕切好了,递给我,说道:“就是说她一直很冷漠,从来不会回应他的感情。即便是他很明确的表达,她也不会回应,只是沉默着。他说,他以后谈恋爱再也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实在是太难受。” 我低头吃蛋糕,说道:“是吗。” 汤汤说道:“是呀!他还说有一次她过生日,他为她准备了很多惊喜,可是那一天她就说要复习考试,甚至都没接他的电话。他跟很多兄弟一起站在冬天宿舍楼底下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但是她挂了第一个电话,后面都不接了。” 我沉默了。 这些事情,都是我不知道的。 那一次的考试对我来说很重要,重要到连我自己的生日我都忘记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场二十岁的生日,在陈江眼里甚至比我自己眼里还重要。 汤汤凑近了,问我道:“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我低头吃蛋糕,头一次吃不到发腻的甜,只是问:“还有吗?” 汤汤说道:“有啊!他说有一年寒假的时候他特意拿出时间学了编制,给她织了一条围巾,因为她冬天总是穿领子很低的衣服,可是她从来都没有戴过。” 那条围巾实在是很漂亮,以至于我都没有发现是他亲手织的。 那个时候爱漂亮,总觉得低领的衣服更好看一些,所以那条围巾后来不戴,也就收了起来。但是从来没有扔掉过,至今还收在柜子里。 汤汤又说道:“还有好多呢!他说,暑假的时候打了一个暑假的工攒下的钱,要想要带着她去旅行,可是她决定了要考研,想都没想就回绝。他说,那个女孩很优秀,可是所有事情,都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 我还记得最后一年的时候,他总是提起去旅行,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完全不知道他在里面规划了多少。 从小到大父母都希望我是个好学生,好孩子,让我好好读书,用功学习,高考的时候我发挥失常,这件事一直我心里的一个坎,那个时候看到有机会可以考研,又看到了心仪的专业,就拼了命想弥补高考的落差,所以那段时间只三个小时,用了全力去考研,可惜最后还是没考上。 那个时候我连睡觉都顾不上,也没有去照顾陈江的感受,直到毕业三年,我才知道他为我做的事情。 最后,汤汤试探着问我道:“遥遥,你认识陈江的前女友,我就想问,她好看吗?” 这个时候,我已经根本吃不下任何蛋糕了。 一种强烈的失去感在心中升起。 我看着这个夜幕里陌生的租来的屋子,看着自己手里别人的蛋糕,又看向坐在我旁边和我住了一年半我却不记得她全名的舍友,那一瞬间彻底被孤独感淹没了,甚至呼吸都喘息不上来。 我低头盯着别人吃了一半的蛋糕,半晌,才说道:“就那样吧。” “挺一般的。” 汤汤放下心来,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 她又连忙向我解释:“我也不是想惹事,我就是好奇,想问问。我也会有点自卑,毕竟他心里那么重要的人,我怕我自己比不上。” 没多久,汤汤又开始讲她工作上的事情了。她是个爱讲话的女孩,即便是没有人回应也能一直讲下去。 我沉默着,等她深夜讲完,回到了房间。 我坐在窗户边,看着夜色里灯火渐渐熄灭的陌生城市。 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失去的终究是回不来了。 不仅回不来,还要看着这一切,在别人的怀中,灿烂的盛放。 我拿出手机,想为过去自己疏忽的一切,向他道个歉。 我尽可能礼貌地编辑了信息,就像是他出现在我面前,喊我一声林小姐那样礼貌又客气。 我的消息发出去了…… 红色的叹号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把我拉黑了。 原来…… 终究是回不去了。 2、奥义书内容 什么是自我? 根据奥义书,只要你认为生命是有目的的,而你根据这个目的而生活,你就是一个自我的人。当你认识到生命是没有目的的,你就是放弃了自我。当你观察孩子们的行为,你很难看到他们的目的所在。你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总是做一些无目的的事情,你搞不明白他们问什么要总是无穷尽的探索,把家里搞得一团乱麻,也搞不懂他们问什么总是把袜子塞进嘴里,品尝一切的味道。他们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惹出事来,让你哭笑不得。 所以,当你在一个无目的的孩子身边的时候,你总是要小心翼翼,生怕他们惹出麻烦。 可是孩子们无目的的行为总是如此的美丽,他们不为任何事情烦忧,也不会出于具体的要求去完成一件事情,即便是你用糖果和奖励再三引诱,又用惩罚和威胁多次劝说,他们就是不愿意按照你的想法做事,并处于全然的天真之中,即便是这些天真有的时候在大人眼里看起来危险又愚蠢,他们也全然乐在其中。 奥义书的观点中,一位开悟的上师让你理解,生命是没有目的的。无论你认为什么是值得的,实际上都不是真实的或有价值的。一个自我的人会不断的寻找目的并且错过事实。 死亡清楚的表明,不管你头脑想什么,它从没有真正的存在过。当你意识到生命是没有目的的,一种新的觉察就会在你身上长,你就可以变得像你的孩子一样天真,并且乐在其中!当你体验到没有什么是一定要达成的,那一刻你会发现你所珍视的钻石不过是棵石头,而你生活中所认为所有珍贵的东西也仅不过是玩具,你就会明白生命是没有目的的。 生命真正的目的无法被自我理解。当自我被抛弃时,你就会明白生命的神圣目的,以及上天所导演的这出戏,你会享受这个演出。如果你一直认为生活有目的并且等待着实现某些目标,你就会错过生活本身。 生命本身就是旅程,也是目标。当你有一个目标,你就会奔跑。你的脚就不会触碰到地面,你会错过存在本身或者是大自然的美丽之处。当你放弃目标时,你会将重点放在旅程上。 当你理解生命没有目的,你就会理解生活的意义。在那之前,你只是一个“活死人”。一个躺在医院病床上昏迷的人。和一个没有觉察到真相的正常人,都是没有觉察的人。上师可以让你体验到这个真相,生活的意义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放下目标,享受生活,一次又一次地冥想这个真理。它将在你身上发出曙光,永恒的喜悦将在你身上绽放,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3、价值 当婚姻走到了一个地步,靠的就是互相装傻,谁最傻就赢了。 妙秋和繁访柳热恋的时候,总是想两个人像两个玻璃球似的透明,恨不得把上辈子的话都说尽了,心肝儿肺都想掏出来给对方看,好像只有那才是爱情。 两个人不仅依偎在一起,连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见闻,恨不得都掰一半儿给对方听。 约会的时候对方说了聪明话,恨不得自己也连忙补上,就是要观点一致,聊到深夜才痛快。 那个时候总想多照顾对方一点,也被对方多照顾一点,爱人有了那一点点的小事都想帮他做一些,得他一句称赞,一句救命的感恩,就高兴得不得了。 妙秋后来回想,那个时候的自己,终归是,想证明自己,是对他有价值的。 繁访柳总是说妙秋聪明,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孩。 妙秋也漂亮,家境也好,大学的时候追她的人多,可是她就是喜欢繁访柳。 繁访柳也争气,家里出身虽然是穷得要死,但是他能力强啊,结婚了之后妙秋的家里的人帮他换了一份事业单位的工作,升职升得比谁都快,很快就做成了单位的领导。 妙秋的父母,亲戚,乃至于她的朋友,对繁访柳都是满意的。 后来第七年的时候,一次升职之后,境况彻底一转,从繁访柳一直倚靠妙秋家里的长辈,变成了妙秋的家人倚靠着他。 家里人都说,这个穷女婿啊,出息了。 妙秋真是好眼光,当初大学的时候追她那么多家境好又帅气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比繁访柳更出息。 妙秋听见这些话只是在心里冷笑。 那只是他们以为而已。 当然,繁访柳也一直以为,对于所有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可是他或许忘了,年少时他也曾说过,妙秋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女孩。 2 生孩子的时候留下了后遗症,因为生育导致的肥胖也一直没能减下来,29岁的妙秋远不如19岁的时候漂亮了。 孩子生下来之后的产后抑郁,差点把她折磨疯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妙秋知道,繁访柳还在和他高中的初恋联系。 那个大山里考出来的女孩,一个人在城市里漂泊,被老板性骚扰,实在是走投无门去求助,就求助到繁访柳的头上。 那个时候的妙秋虽然生气,但是见她一个女孩子孤身可怜,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件事囫囵过去了。 孩子满月宴的时候,那初恋还来了满月宴,给孩子包了好大一个红包。 再后来,繁访柳的身上,就多了别的香水的气味。 很淡,但是足够让妙秋发现了。 那个时候,产后抑郁让她彻夜彻夜地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也睡不久,孩子总是容易醒,一醒了就哭个没完。繁访柳起初保证的好好的,可是后来没多久,他睡得比猪还死,怎么叫都叫不醒。 有一次凌晨三点,连着两夜无法入睡的妙秋就那么坐在窗户边上,冷眼看着繁访柳在床上打呼噜。 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已经哭了一个小时,像个小喇叭似的,哭得没有尽头。 就像是繁访柳的呼噜,打都打不完。 那个晚上,妙秋抱着孩子,就那么坐在冬天的窗户边上,看着外面冷清的夜色。 孩子,房子,车子。 亲戚都夸繁访柳能干,父母都说这女婿找得对。 房贷,奶粉钱,油钱,治病钱。 都是繁访柳一个人在出。 他的薪资远高于妙秋认识的任何一个朋友。 但是他就是小气,明知道妙秋的情况,就是不肯拿钱出来雇保姆。 在这停了雪的后半夜里,呼噜声和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 那个时候,妙秋就想,要是栽在这个人手里,至少她不能输。 3 到孩子五岁,妙秋一直在家里全职照顾孩子,没有去找过工作。 家里全部的经济来源,全都是繁访柳。 一点点的,妙秋把这些钱的来源,全都抓在了手里。 一个月清楚地知道他银行上有多少账,知道钱都花去了什么地方,妙秋大学的时候是学会计的,账算得比谁都清楚,所以这婚外情的几年,她清楚地知道他几点下班,知道他的工资多少钱,交了多少税。 婚外情五年了,妙秋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让繁访柳明白,她清楚地知道他几点下班,工资流水。 这些节日里,他没能有过一天陪着小三,更没能一分钱花给他。 从一开始妙秋就下定决心,这个人她可以不要了,但是钱,房,车,孩子,她要定了。 妙秋也佩服繁访柳的坚持力,即便是这样,两个人五年,都没散。 情人节那天下午,妙秋带着孩子在小区公园里玩,那个女人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她。 妙秋可以看到她身上廉价的衣服,看得到她背着的平价的包,知道自己的孩子身上随便一件衣服就比得过她一身的行头。 孩子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那个女人走过来,就站在妙秋旁边。 那个女人说:“你根本就不爱他,也不懂他。你不懂他工作上有多不容易,每次宴席要敬多少酒才能走到今天,你不知道他工作多苦多累,只会一味的算家里的钱,你根本就是把他当做一个赚钱的工具。” 她又说了许多,许多繁访柳和她说的话,全部都是妙秋的不好。 然而,妙秋只是回过头,对着她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说完之后,她又对着孩子说道:“遥遥,你可要好好学习,你知道吗,你现在上的是全市最好的幼儿园,你一个月的学费,就够那个阿姨一年的工资了。” 来找她的女人脸色青白,上得再后的腮红也盖不住铁青的脸色。 妙秋又说道:“漂亮呢,是给人漂亮的。但是钱,终归是自己的。我结婚这几年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还是得自私一点。” 那天带着孩子回家之后,妙秋把孩子的小水壶的带子套在繁访柳头上,笑着和他说道:“还好咱们家庭和睦,人人都是我们关系好。你听说了没,你们单位有个领导,因为生活作风有问题被人曝光了,不仅面子丢了,现在连职位都丢了。” 繁访柳听她这样讲,沉默地坐在一边,低着头扣手。 他一个大男人,紧张了就会扣手,像个小孩子似的。 妙秋又说道:“我在家里,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知道传得是不是真的。有人说他其实没什么问题,就是跟一个女同事走得太近了,身上沾着人家的香水味儿,回家的时候太闻到了,就和他吵。这一吵不要紧,隔壁听见了,误会了,就传出去了。” “最后以讹传讹,越传越厉害,被上头查了。你猜怎么着?出轨的事儿是假的,可是受贿的事儿是真的呀!这不,辛苦打拼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日子好过了,这一闹全都打水漂了。” 繁访柳心里虚,只是假装哄孩子,说道:“遥遥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遥遥说道:“有个阿姨一直跟着我们。” 繁访柳整个人都不敢动了,只是紧张地看着妙秋。 他没想到的时候,妙秋只是笑着看着他,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呀?” 那之后,他身边的那个初恋,消失地干干净净。 他的身上,也再也没有那种恼人的香水味。 4 后来,那个初恋也来找过妙秋。 还是在孩子玩秋千的时候,穿着廉价的风衣,站在她的身边。 初恋问,你不傻吧,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妙秋看着孩子荡秋千,看着身边妆容精致的女人,笑出了声。 她对那个女人说:“我一结婚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但是我什么都不做,装傻装了三年,你以为我高兴吗?” “可是啊,我是学经济的。” “我知道一个东西,是要有投入,才有产出的。” “我要是不装傻,你会把最宝贵的三年,浪费在他身上吗?你毕业的时候22岁,现在你27了,和那个时候还能一样吗?再过两年,你就急着结婚了吧?” “一年的浪费打水漂,和五年的浪费打水漂,能一样吗?” “这五年他一分钱没给过你,但是你看着他的孩子上最好的幼儿园,一个月的学费比你一年的开销都多,你难道就不急吗?可是就是因为我不戳穿,所以你才跟他耗着,你觉得还有希望,是吧?” “五年前,他不过就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他那个职位,出轨八个人都没人查他,大不了被开除了再换一个单位,有什么要紧?可是现在能一样吗?他混出来了,身居高位了,他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东西啊,他舍得丢吗?” 妙秋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看着眼前的女孩,微笑道:“这五年,他还房贷,出我的生活费,照顾我父母,接送我的孩子上下学,他出轨又怎么样?我不把他看□□人,他都是个合格的钟点工。我要是和他闹,他年少意气,跟着你走了,我的房贷谁还,孩子谁养,车子谁开?” 她是学经济的,她知道,这个企业再糟不要紧,只要他能盈利,她就是赚的。 而她,靠就靠着这装傻,一装就是五年。 失去一个铜碗,和失去一个皇冠,那怎么能一样? 6 她看得清楚,有的时候一些项目不盈利,就该砍掉它,换成那些盈利的项目来。 这世上的一切都在积累着,如果计划好了,就是在积累财富。 如果没有计划,那就是在积累贫困。 说完之后,她又问初恋:“他这五年,除了他嘴上说的爱你,对着你倒苦水,还给了你什么?” 初恋听她这样讲,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的人生一笔一笔算得这么清楚,怒道:“你把一切都算得这么清楚,可是他爱你吗?他根本就是和你绑在一起!” 妙秋静静地看着面前依旧不清醒的女人,说道:“你的人生是一场累计。” “如果累计一直盈利,十年后你就有一笔大的产业。” “如果累计一直亏损,十年后你就一无所有。” “你告诉我,这五年的婚外情里,你除了累计他的苦水,他的躲闪,不好的名声,你还累计了什么?你说的爱,都为你累计了什么,你能说得出来吗?” 初恋愣住了。 妙秋说道:“那让我告诉你,我这五年,累计了一笔一笔还清的房贷,累计了亲戚朋友对他好的看法,累计了我的孩子去好的学校,交最贵的学费,累计了我丈夫一个好的声名。或许五年前,你说的爱很重要,他愿意为了对你的爱离开我和孩子。可是五年后,你累计的爱,比不上我累计的还清的房贷,比不上我累计的亲朋关系,比不上我累计的学费和教育,更比不上他累计的单位的职位。” “所以你一直很聪明,一直在想办法得到更多他的爱。我一直在装傻,一直在让他把更多的东西,投入到实际的东西上。五年过去了,我的累计赢了你的累计,只是一句话,他立刻就离开了你,因为他自己都知道这一切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他累计给你的一切,都已经从他那里离开,再也得不到了。可是他累计在我这里的一切,终归还会回到他自己身上。这房子他是可以住的,这车子他是可以开的,这些人脉他还可以利用,这孩子长大了还能给他养老。你自己说说,如果是你,你选哪个?” 初恋彻底傻掉了。 她两手空空站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妙秋说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打扮得再漂亮是给别人看的,但是钱,是给自己花的。” 7 “你和他的这笔生意,你连投入产出的比例算都没有算就一头扎进去,一扎就是五年,我劝你还是趁早清醒,别那么天真地和人说什么爱或不爱,先把你自己的这笔账算清楚吧。” 妙秋带着孩子回家的时候,繁访柳就在家里做饭。 看见妻子带着孩子回来了,他站着温馨的家里,一阵感慨。 忽然间,他问妙秋道:“秋秋,你爱我吗?” 妙秋整理着孩子的围巾,抬头看着丈夫,笑了。 半晌后,她笑着说道:“爱呀。” 她爱的是繁访柳吗? 她爱的是她累计的一切。 繁访柳得到了答案,好像又得到什么勇气是的,又去做饭了。 遥遥被妙秋牵着小手,奶声奶气地问道:“妈妈,什么是爱?” 秒如说道:“爱就是看清你真正想要的,需要的,要做的。只有你看清你自己真正想要的,需要的,要做的,你才能爱自己。” 否则,除此之外,都是糊涂。 4、国王 梵音 别让你的人生,变成无尽欲望的循环。 1 在学之中,有一个词汇叫做“圆满”。 圆满的梵语是paripurna。即周遍充足,无所缺减之意。 我们这一生,有太多的欲望。看到了别人的好,就想自己也经历这样的好;看到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就总想着如果自己也是这样就好了,听到了别人的故事,就开始想如果自己的人生是这样该多好。 为了追求美丽,有些人不惜给自己的脸上动刀,妆容添了一层有一层,可是到多精致才能足够呢? 谁家添置了新的设备,发到朋友圈里分享一下,看的人也会想,要是自己也有就好了。 别人家的孩子考好了,就总觉得自己家的孩子不争气,自己家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了好成绩,又害怕他被后面的人追上怎么办。 可是多美丽才是足够美丽呢?买多少东西才能足够呢?孩子考到年纪第一,再考到市第一,再考到省第一,再考到全国第一吗? 我们不断追逐着这些新冒出来的欲望,甚至忘记了人生就应该是生活在当下之中的。 而全然当下,就是佛学说的“圆满”。 有多少人追逐着眼前的欲望,已经忘记了我们得到的已经足够呢? 2 我们的头脑,会自动把事情分类为“快乐”或者是“痛苦”。 当一件事情是快乐的,你就想要延长它。 当一件事情是痛苦的,你就想要终止它。 可是人生既不是快乐也不是痛苦的!我们回忆的时候,总会有选择的回顾,向别人讲述的时候,会说自己度过了痛苦的工作,或是痛苦的婚姻;进行了快乐的游玩,或是愉悦的假期。 但是当你真正看的时候,你会发现这一切事情既不是全然快乐,也不是全然痛苦的! 如果我们能真正管理自己的头脑,理解是我们的头脑将所有的念头联系起来,我们就可以维持在佛陀所说的全然的当下,并对自己的人生保持觉察。 而这种全然的当下,就是圆满! 有多少次,你坐在酒桌上,看着身边衣冠楚楚的人和丰盛的宴席,在一杯又一杯昂贵的敬酒中也得不到安心,而回到家中,只是简单的小菜一顿,却觉得无比的安宁? 有多少次,你穿着打理精良的衣服去高档的场所也无法喜悦,而穿着寻常的衣服在父母面前坐着一准备晚饭的时候却觉得无比温暖? 我们得到的一切,早已经足够了。 是未完成的欲望,人生中所有尚未完全体验并得到满足的一切,驱使着你一遍又一遍地想要去完成它,去体验它。 而这种尚未完成的欲望,就是阻碍我们人生圆满的源头。 3. 在古吠咜的传统中,有一个美丽的故事。 有一位十分具有权势的国王,他在经历了一生的享乐之后,死神来到了他的面前,要带走他的生命。 可是国王还不想放下自己所有的享乐,于是请求死神,再给他一百年的生命。 因为他是一位国王,于是死神为他宽容,多给了他一百年的人生。 这一百年里,国王贪于享乐,很快一百年就过去了。 一百年后,死神又来了。 国王看到死神,这才意识到一百年又过去了,他还没有过够享乐的人生,于是再一次请求死神给他宽容,再给他一百年的生命。 死神对他说,如果你有一个儿子可以为你付出生命,替代你去死,你就可以有多一百年的生命。 国王的一位儿子站了出来,愿意把自己的生命给他,于是国王又多了一百年的生命。 这一百年里,他不断的享乐,直到死神又一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国王依旧没有过够享乐的人生! 他向死神请求帮助。 死神对他说了一句美丽的话—— “你怎么能够用酥油来灭火呢?” 国王恍然大悟。 人生怎么可能通过不断的享乐而满足呢? 欲望只会丛生更多的欲望! 4. 当人没有完全觉察并投入行动的时候,在这个经验上就无法满足。 未满足的经验仍在你的内心,并不断拉扯你再次全心投入来完成。 这些没有全然经历的一切,就是我们人生不圆满的源头。 任何我们没有完全完成的愿望,经验,将在我们的内心停留,成为我们今生的业力。 人们所有的行为被贪婪和恐惧驱使,到最后都变成肤浅的行为,增加了我们的业力。 业力不是奖惩的法则,不是上天用来惩罚犯罪的人,它反映了你的精神状态,让你体验“天堂”和“地狱”。 当你有无限的欲望的时候,不是你会招致罪孽,并在下一世受到惩罚,而是你的内心被烈火燃烧! 在这诸多欲望之中,我们只能通过圆满来回到人生的原初! 圆满即:周遍充足,无所缺减之意。 重新审视你的内心,看着你所有没有完成的欲望,你会发现,你真正需要的一切,已经在当下得到了! 就是在这个当下,你已经全然圆满了! 如果不是尚未完成的欲望和期许拉扯着你的内心,你将会得到解脱。 人生,应该是全然的圆满,与无限的感恩。 别让你的人生,变成无尽欲望的循环。 5、白衣 母亲的最后一声骂,最后还是没能赶得上听到。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前,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怀念母亲什么。 上学时写作文,很多同学写妈妈做的饭好吃,织的围巾很温暖,总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有几个人上讲台去读作文,哭得稀里哗啦。 可我,一片空白。 一个人在北京的雪夜里漂泊的时候,想到母亲,只记得她厚厚的褪色的眼镜,还有饭桌前的叫骂声: “考第二?你考了多少年第二?非要整个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生的废物?” 我的母亲是中学的教导处主任,中学生叛逆爱打架,老师管都管不住。 这时,就轮到我母亲出场了。 她严厉且苛刻,极具震慑力。就连军训教官都管不住的学生,看到她都会立刻蔫声。 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乃至于校长,都怕她。 除了我。 我只是习惯了她。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她用尽了这二十年在最麻烦的学生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 我看着病床上瘦的脱了形的病人,很难想到这就是我那个严厉苛刻、声震整个学校的母亲。 大学毕业之后考研,因为选专业的事和母亲闹僵,一连三年读研断了联系。 人人都说她对我好,我心里想想,也知道她对我好。 可是我习惯了她,却无法容忍她。 这个时候,病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曦曦呀……” “曦曦回来了吗?” 我很少听到母亲叫我曦曦。 她总是连名带姓喊我陈曦,只要我一听见她喊名字,就立刻浑身一紧,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我对她说道:“妈,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重病的人只是迷迷糊糊着,神智也不清醒,咕哝着:“这个臭丫头,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 忽然,病床上的母亲神志不清地哭了起来,分外脆弱:“我死了她一个女孩子可怎么办呀?” 她没什么力气,哭了一下又睡过去,瘦脱了形的头陷在枕头里,安静地躺睡着,像个小孩。 我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心里想,我妈真的爱过我吗? 若是要我回想起她的爱,我只能想起没考好的时候,落在身上的戒尺。 在记忆里,她总是对我不满意的。 我从小到大拼尽力气学习,只考到了第二,再也考不上去。我们学校的第一是个天才,脑子跟照相机似的过目不忘,为此还上过报纸,高考时是省状元。 我那时候不吃不喝不睡,哭着做卷子也考不过他。 其他老师夸我努力,我妈就只有骂我。 他们说,我妈爱我才会逼着我往前走,我能听懂,我只是不想接受。 我走出病房,看到我小姨站在走廊里。她一看到我就着急地说道:“曦曦,你怎么才回来?” 我说道:“我手机换号码了,之前的消息没收到。对不起,回来晚了。” 我小姨拿着我妈的手机给我看,对我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消息!” 我接过手机看,发现上面全是我妈打给我的电话,无数条短信发送出去,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些短信都是哀求的语气,放软态度和我认错,说当时选专业的时候不该逼我,说上学的时候不该逼我,一家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竟然没有一条是在骂我。 或许她所有的爱,都在那些年严厉的骂声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短信,划都划不完。 有悔恨,有哀求,有坦诚,有脆弱。 我从未如此思念过她骂我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是有力气的。 泪水充盈了眼睛。 我想,或许等她明天清醒了,还会再来骂我。从那些骂我的严厉的语气里,我能听到她生命的活力。 夜里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母亲去世了。 逝去在太阳升起之前的几分钟里。 她那最后一声骂,终究还是没能听到。 6、直到 他是我的钢琴老师。 也是母亲最要好的朋友。 比我年长13岁,比我已经过世的父亲还要大三岁。 他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就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第一次上课是他来我家里,是在十六岁夏天的暑假,那个夏天的蝉鸣声如此的聒噪,甚至盖过了小提琴的乐章。 我母亲是乐团的小提琴手,从小就一直想教我学琴,但是我始终对于音乐没有什么兴趣。 十六岁的夏天实在是太无聊,每天坐在窗户边上带着一瓶冰镇汽水发呆,电视机的声音就那么放着,时而在播放剧集,时而只是那么聒噪着。 直到他拎着小提琴走进了我的家门。 他记错了。 而他总是这样,后来,今后,一直是这样。 2 我永远不能忘记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英俊,优雅,温文,像个大哥哥一样成熟又关怀。 如果不是母亲提起,我一定想不到他比我年长那么多。 那个时候总觉得学校里的男生不够成熟,远不比成年的男性那么有魅力且会照顾人。我跟着他上课的时候,一举一动都会被他觉察,哪怕是一点小小的走神都会被他发现。我第一次学琴,实在是笨拙得很,但是他的教导是如此耐心,让我觉得自己学不会都难为情。 他是经年在舞台上表演,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斯文,好像整个人就是一曲乐章,让人越听越是沉醉。 平时补课,哪怕是半个小时我都觉得很久,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天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像是飞一样过去。 我有的时候会故意弹错,弹错很多次,他就会无可奈何地把修长的手指搭在我的手指上,手把手地教我弹琴。 他说要对待小提琴像对待情人,起初的时候温柔地触碰,到曲子高潮的时候挥洒全力,和乐声彻底地,彻底地融合。 一个暑假过去之后,我开学了,就不再上课。 那之后他就不是我的老师,变成了我的一位秘密的朋友。 2 一开始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情,第一次偷偷跑出去喝酒是他带我去的,第一次和母撒谎说自己在给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是和他在一起,第一次翘课也是他给我过生日。 他好像是一个比我大一点,但是过分亲密的朋友。 他也从来没有直白说清楚过,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只知道他失意的时候会来找我喝酒,每当过节的时候会送给我精心准备的小礼物,每天到了凌晨三点还在恋恋不舍的聊天,情人节的时候一起出去看雪。 每次告别的时候,他都会拉过我,亲吻我的额头。 像是长辈,又像是情人。 他没有妻子,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弟弟,这些我都知道。 十七岁的冬天,他们一家人出席了母亲的庆功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的太太。 精致的妆容都遮盖不住的皱纹,小小的身体,穿着过了气的旗袍,烫着卷发带着珍珠项链,妆容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人,和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母子。 他的弟弟腼腆地跟我打招呼,明明比我大一岁,只是打了一个招呼就不敢说话,一直坐在墙角,只是很偶尔偷偷抬头看我一眼。 而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坐着,好像看不到这一切。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是师生,是朋友,还是……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开始夸赞我漂亮。 他坐在一边喝着酒,说了一句:“是漂亮的。” 他母亲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我和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有多像,她还开玩笑地说,很多人那个时候不好看,也比不上我母亲优秀,那个时候很多年轻人同时追求我母亲,又说到那个时候的阴差阳错,得亏我父母在一起,否则她也不会有这样的缘分…… 那个时候我就像是浑身被冻住一样寒冷,看着面前温柔和善,拉着我在酒桌前讲述年轻故事的长辈,又看向他。 每当我看向他,他就看向别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才察觉到不对劲。 那个时候我年纪小,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才明白过来,他太太什么都知道了,但是那时的情况偏偏微妙,我没有介意,我们之间如果说要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如果说没有,又不能说什么都没有。 那些追求他的女孩既不能来和我闹,更不能和我母亲告状,更无可能来向别人戳穿。 所以就在那一场酒桌上,绕着弯子告诉我,她们输了,我也没有赢。 那天之后他就不理我了,之前会和我一直聊天聊到凌晨,有的时候甚至到天亮都舍不得放下手机,只要我一通电话就会来学校接我,任何我喜欢的东西还没有告诉他就已经不知道怎么找到送给了我,我年少所有的烦心事他都会听,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像是一个太过贴心的朋友,甚至弥补了青春空白的缺憾。 可是那之后他就消失了,就因为他母亲的一句话,消失了。 从那个时候我开始恨他。 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决定做一件错事。 他的弟弟云城从庆功宴见过一次之后一直在给我发消息,但是我没有回复过他,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想报复他。 我开始回复云城的消息,管他叫学长,故意问一些很简单的高三数学题让他讲给我。 后来还有一次聚会,他母亲特别高兴地在聚会上炫耀,说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终于肯好好学习,数学可算是学上去了,不仅学好了,还拿到了班级的前几。 那个时候我知道,云城那么努力学习,就是为了每天晚上可以给我讲讲题。 虽然那个时候年纪小,但是心里是明白的。 明白我心里的他就是把我当做是一个少年时遗憾的替代品,一旦别人发现了甚至连一句解释都不敢给我。 可是那时候的云城,是真的全心全意喜欢我。 人总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明明心里知道,可是就会恨。 我甚至开始学坏,说一些他母亲的坏话,让他和母亲越来越疏远。 直到有一天,他们彻底闹翻了。 高考前一天,云城的母亲发现了我们之间关系,据说她起初只是在劝,后面越吵越严重,云城就离家出走了。 那一天,他和他母亲,有一次来到我家门口。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里没有拿着小提琴,也没有带着师长关怀温柔的眼神看我,只是绝望地站着,绝望地站着。 他不能说什么,只是一直说,明天就要高考了啊,明天,就要高考了啊。 他母亲一直在哭,手里拿着两个手机,把所有事情都丢到我母亲面前,说他们还太小啊,当初生下幼子就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现在到如今,两个孩子闹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哭得越来越伤心,我站在妈妈身边听着,那一瞬间觉得实在是难受。 我就只说了一句,说,是他们先来招惹我的。 他母亲一瞬间嚎啕大哭,彻底崩溃,说,你们兄弟两个,我照顾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一辈子的心血,就比不上她们家的人吗? 那天晚上云城就找不到了,他母亲骂了我又去找他,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而我心里的那个他,绝望地站着,甚至不能看妻子,不能看我。 最后,一贯举止优雅温文的音乐家,蹲在我家的门口,绝望地抱着头。 看到他那种彻底的绝望,我的心中有一瞬间的快感,好像自己终于还是赢了什么。 直到云城高考落榜,我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半年拼死拼活的努力,为了给我讲题,他本来可以考上一所尚且不错的二本大学。 但是就因为这件事,他半年的努力彻底泡汤,连大学都没有考上。 后面他再给我发消息,我一条都没有回过。 有那么几个晚上,他来我家门口找我,站着等我等了一夜,下雨都没有离开,我还是没有出去见他。 再后来就没有联系,一晃五年过去了,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听母亲说云城的猫领回来了,起的名字里有一个“玥”字,我只是听了点点头。 母亲见我没有反应,又说,和你名字里的玥是同一个玥。 我更深地沉默下去。 那一瞬间心里有更深的悔恨。 不是后悔利用他做报复的筹码,而是那时才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一颗真正真挚的心。 那一颗心,哪怕是知道自己被骗了,被利用了,被抛弃了,都没有更改过当年的爱意。 后来他又和我发消息,说,玥字,是光的意思。 你曾经是我生命里的光啊。 我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真的羡慕云城,有那样付出的勇气。 我被人伤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勇气付出真心。 可是那个时候,我也只能祝福他和他的小宠物,一生幸福,好好生活。 他的小太阳升起来了。 我的太阳,落下去了。 7、假镯子 我妈的那个假镯子,卖了七十万,我拿原款去退,对方竟然不卖我 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实在是太复杂。 我妈的前两年去旅游,买了个假镯子回来,被人坑了三千块。 镯子是假的不要紧,要紧的是料子还劣质,带着都会伤身体。 我们再三劝她把镯子扔了,后面又想花高价把镯子买走,可她就是偏偏死活都不听。 那镯子是劣质化学物品染色的结果,带着对身体不好,我们劝了又劝,可她就是不听。 老人家上了年纪,就把这破镯子当做是她的遗产,睡觉洗澡都要揣着,生怕弄丢了,还说要等着镯子以后升值。 这可难为坏了我们。 还是小妹最聪明,哄她说,这镯子不仅值三千,实际价钱怕是要七十多万,我妈三千块钱买回来是赚大了,所以让她先不要经常戴着,怕给碰坏了,要她收在柜子里。 就这样,千哄万哄,才让她把那劣质化学镯子从手上摘了,保存了柜子里去。 可是我们谁也没想到,小妹信口开河的七十万,竟然惹了更大的麻烦。 2 我妈每天去跳广场舞,跳完舞晚上出去遛个弯,谁能想到,有一天晚上竟然捡回个老太太来。 这老太太年纪不小了,看起来七十多岁,问她什么都说不清,问她叫什么,她不记得,问她家住哪儿,她也不知道。 这下可好了,我妈从外面捡了个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回来。 我们都说要早点报警,可是我妈偏舍不得她,说这个老姐妹可以和她聊得来。 倒也是,她平时话多,总是瞎叨叨,我们谁也受不了她,这回可好了,遇到一个阿尔茨海默的老伙伴,她说什么对方都点头,问什么对方都说好,可把她高兴坏了。 两个小老太太一人一杯冰可乐,聊得不亦乐乎。 我们看着着急,又不能跟我们对着干,毕竟谁都知道她脾气倔,谁也拗不过她,就只好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我们去报警。 这个老太太有老年痴呆症,走丢了家里人一定很着急,警局肯定有记录。 我们都去报警了,小妹在家里看着两个老太太,还是她最聪明 她问老太太,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 老太太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她又问老太太,你还记得你儿子叫什么吗? 老太太摇摇头,也说不记得。 我带着警察进门的时候,老太太忽然看着我,头一遭自己说了一句话。 她说,这是我女儿梅梅呀。 说完,她就拉着我的手哭了起来,一直哭到她儿子把人接走。 她儿子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复杂,几番欲言又止。 最后走的时候,他回过头盯着我看,好久才冒出来一句,问道:“陈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我回答他说,二十七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道:“十年啊。” 临走,他对我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秦挚。今天实在是打扰你家了,连累你们这么晚还不能休息。” “还有,也是世事弄人,你和我去世的妹妹秦梅梅,长得实在是很像。” 经过这么一闹,他们走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心情复杂,谁也没注意到,那老太太手上戴着我妈被骗了钱的那个劣质玉镯子。 这事儿,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闹起来的。 3. 人走了之后,我妈开始说,看着她失忆了,又没了孩子,实在是可怜,就把那宝贝镯子,折七十万卖给她了。 我们姐妹几个本来都折腾困了,一听她说这个,立马精神了,谁也别想睡着。 我连忙问我妈,说道:“你把那破镯子,七十万卖人了?” 我妈一听我这话,立马就急了,说道:“怎么能是破镯子呢?我那可是传家宝的镯子,你小妹说了,至少值七十七万,我看她可怜,又看她喜欢那个镯子,我才七十万就卖给她的!” 我急得都要跳起来了,那镯子五十块钱都不值啊! 这个时候,还是小妹心细,又来好言好语问她道:“妈,秦家的那个阿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给你的钱呀?” 我一听这个,也就心情冷静了一点,是啊,那老太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能给我妈钱呢?大约就是两个人口头约定,应该是没事。 谁知道,我妈竟然说道:“她银行卡的密码是闺女的生日,她记得呢。喏,你们看,已经把钱都转给我了。” 我都不敢相信,因为我知道银行卡的单日转账是有限额的。 可是我妈把手机银行一打开,里面清清楚楚七十一万八千元,那八千是我妈自己的小私房钱。 这下,可坏事了。 4. 我和小妹一夜辗转反侧,谁也没睡好。 我和她说,这钱我们不能拿,不能骗那老太太是老年痴呆,钱得退回去。 小妹说,你总是这样急脾气。哪怕是我想退,咱妈还不答应呢。 我们商量完之后,一起去和我妈合计,说这七十万,得退回来。 我脾气直,直接跟我妈说,这镯子就是假的,你不能乘人之危,把镯子卖给痴呆的老人家。 我妈一听就急了,立刻站起来拧着我的耳朵,说她那镯子可是传家宝,再说了,她又没有骗人家,镯子价值七十七万,以后还要升值,她是看人家可怜,才七十万卖给人家的。 我小妹最会哄人,平时把我妈哄好了也就罢了,可这一次把我妈哄得死心塌地。 偏就在这个时候,我弟还要添乱,说既然这样,那就把这笔钱留下来,干什么不都比退回去好。 这个时候,还是需要小妹过来继续哄。 小妹就说,妈你不知道,这两年玉价上涨很快,这镯子一年增值就八万,就算是你可怜她,可是你算算十年后你亏了多少,一亏就是八十万呀。 我妈那个爱贪小便宜的性格,一听八十万,立刻不说什么可怜他们的话了,当即拿着手机就要上门。 我和小妹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5. 我联系了秦挚,说了镯子的事情,也说我们当时不知道有这个情况,现在愿意把这笔钱退回给他们。 没想到,秦挚非但没有失而复得开心,反而深深叹息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怕是难啊。” 他给了我们一个地址,请我们上门,说母亲痴呆,不方便外出。 给了地址之后,又问我们,需不需要司机来接。 那个时候,我有一点点意识到,这一家人,不是普通的人家。 小妹按照导航开车,带着我们转入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别墅区。 看到那价值不菲的地价区的时候,我们这才明白,这个老年痴呆症的老太太家里非常富有。 为了怕露馅,我让小妹带着我妈在外面等,自己按门铃进了秦家,想给他们解释清楚。 谁知道秦挚刚一给我开门,老太太就哭着冲出来了,一边哭一边说,梅梅呀,你怎么才回来呀?妈妈想死你了…… 她的手上,还带着那个染了色的,劣质化学品的镯子。 我跟秦挚解释,说这个镯子是个假的,你看这个绿的都发荧光了,带着对老人家的身体实在是不好。 秦挚苦笑,说他如何不知道,可是一连劝了一夜,老人家就是不肯摘下来。 他说完,又给我看照片,说道:“你看,我妹九岁的时候过母亲节,从学校门口的小卖铺买了个塑料镯子送给我妈,那个旧塑料的感觉,就跟你家这七十万的假镯子一模一样。” 我拿过照片一看,照片上还较为年轻的老太太带着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合影,两个人笑得阳光灿烂。 最重要的是那个塑料镯子,看起来跟我妈那三千块的景区镯子真是一模一样。 秦挚说道:“那塑料镯子就是我妈的心头宝。前些年的时候丢的时候,我妈还没得上老年痴呆症。后来老年痴呆症严重了,就总是在家里找镯子,找我妹,有的时候还跑出去找,一连几天都找不到人。我们也给她买了好几个塑料镯子,可是她就是认出来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家见了这个镯子之后,就这么笃定,这个镯子就是她丢的镯子。” 秦挚和我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还牵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问我道:“梅梅啊,今天在家里吃饭吗?妈妈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秦挚说道:“这样吧,陈小姐,这个镯子我们就七十万买下来了,就当是你们找到她,我们给的谢礼。” 我一听这个,傻了。 秦挚见我傻了,还问道:“你看这样可以吗?” 本来,是可以的。 可是我们为了把钱退回来,小妹哄我妈,说现在玉价涨得快,一年要涨八万块。 我妈合计了一下,一年八万,那十年,就是八十万。 这不为了这八十万,亲自上门要把假镯子退回来吗。 好不容易把她给哄好了…… 现在,又不退给她了 6. 这情况,就彻底在秦家闹成了一锅粥。 秦家老太太抓着我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问寒问暖。 我妈拿着钱,就是要退这个镯子,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然而秦老太太就是不肯退,说这是她女儿给她的礼物,九岁那年给的,一直戴到孩子十七岁。 十七岁后面的事情,老太太就不记得了。 我妈说,她闺女说了,这镯子十年之后要张八十万,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一定要给退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小妹坐在旁边,哭都快哭出来了。 这个时候,秦挚倒是懂人情,对着我笑笑,说道:“父母不好沟通,平时都是靠哄的,是不是?” 我看他那个笑里,满满都是有苦难言。 我妈一口咬定,这个镯子,要么退给她,要么一百五十万,至少这十年里面得回本。 我和我小妹看着那个三千块钱买的五十块钱的镯子就这么涨到了一百五十万,谁也没了办法。 终于,秦挚开口了。 他说,要不就这样,我们商量个条件,只要你们答应,这镯子我家就一百五十万买下。 我和我小妹都愣住了,本以为我妈宁死不会答应,毕竟她认定了,这个镯子一年涨八万,以后还能涨,现在就卖,她亏了。 没想到我妈自己算盘打得精,计划着再去当初那个景区批几个假镯子回来,继续等升值,就这么答应了。 秦挚说,这个镯子我们家可以买,但是只有一个条件。 说完,他又看向我,说道:“那就是从今天开始,陈小姐要每天来我们家里,照顾我母亲,一直到……” 他说到“一直到”之后,就沉默了。 我们也都明白了,一直到他母亲离世。 大家都沉默下来,谁也不说话了。 只有秦挚还在问:“你们看,这样,行吗?” 秦家老太太泪汪汪地抓着我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刚才那场闹剧,她久经听懂了没有。 我看着她溢满泪水的眼睛,叹息一声,答应下来:“好。” 7. 我本来以为,照顾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家,要一直辛苦干活,伺候前后。 没想到我一来秦家,老太太立马拉着我的手,说道:“梅梅呀,妈妈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她每天给我做饭,给我买新衣服,给我扎辫子,简直就是在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养。 我每天去秦家,不是吃炖鱼,就是吃红烧肉,一回到家,发现小妹还在给妈做饭,炒的油麦菜和西红柿鸡蛋。 这去干活去了一个月,累没被累着,体重倒是涨了三斤。 我要是不在了,秦家老太太就拿着她儿子的手机,巴巴地给我发短信,问梅梅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就连秦挚也说,现在家里没了你,就像是少了什么似的。 他险些失口喊我梅梅,好不容易刹住车,才喊了一句陈小姐。 我看着秦家老太太做的那一桌子菜,不由得感慨,她什么都忘了,但是厨艺没忘,要给女儿做饭。 我离开的时候,秦挚说:“我真希望你永远留下来。”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梅梅车祸的时候,我这里好像漏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似乎被补上了。” 秦家老太太已经被哄睡着了,她像个小孩子似的蜷在被子里,像是回到了女儿孩子的时候。 好像女儿还是那么小,可以睡在她的臂弯里。 没想到,一个假镯子,竟然换了一段真感情回来。 我和秦挚挥手告别,开车离开别墅区,向着自己的小家开去。 车窗外,是万家灯火。 8、凝渊 凝渊 第一章 10月8日,国庆节假期后的第一天,我被人告知,恋爱了整整四年的男朋友李文卿自杀了。 没有告别,没有遗书,没有任何的征兆。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人们都说他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选择自杀的,他所在的单位确实最近给他很多压力,但是我心里知道,这不是事实。 因为就在自杀前一天,他向我求婚了。 虽然求了婚,但是并没有戒指。 李文卿的父亲离婚后又再婚,在和李文卿的母亲结婚之前曾经有过一个女儿,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 他父亲死于车祸,没有留下遗书,所以这套房子究竟是给他还是给他姐姐,起过一些纠纷。 但是那天他和我说,他姐姐放弃了遗产的继承,这套房子是他的了。 他决定卖掉房子,那之后,就可以买我们结婚的戒指,并且在距离市中心较远的地方,给我们置办一套新房。假期的最后一天,我们依偎在一起,看着头顶陌生城市的星空,手里拿着超市打折的啤酒。 我们一起聊了很久,聊了我们的婚礼要在什么地方举行,聊了我们的新房要怎么装修,之后孩子上学怎么办,如果生了男孩要取什么名字,生了女孩,又要娶什么名字。 他还说,孩子是妈妈辛苦生的,以后要跟着我姓。 我其实有想过这件事,但是他真正提起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有疑虑,问他如果这样,怎么和他的家人交代? 他苦笑一声,说,我还有什么家人啊。 最后,他红着眼睛看着我,长叹一声,说道:“现在我的家人,就剩你了。” 成为他人的全世界的感觉,不知道是沉重,还是温暖,就这么地压在了我的肩头上。 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第二天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他自杀的消息。 这不可能。 他绝对不可能自杀。 我和警察说了很多次,这不可能,我们刚刚结束一个篇章,未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 我被告知,我是最主要的嫌疑人。 经过几轮的审问,警察找不到具体的证据,只能把我放走了。 偏偏不巧的是,昨天他去世的时间我一个人在家里睡觉,没有人能证明我在什么地方。 我回到家,看着去世爱人的照片,心中一阵难过。 因为我知道,他是不可能自杀的。 他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大学的时候军训,有一次气温太高,教练又让全班在太阳底下罚站,几乎全班人都中暑了,当然他也不例外。 但是,当有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还是瞒着自己中暑的事实,硬扛着把中暑的同学送到了医务室,扛不住了才倒下。 单位到了年尾的时候压力大,所有人都情绪不好,只有他一个人,兢兢业业坚持到最后,给每个人打气,帮每个人干活,直到最后散场才去休息。 他的母亲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碍,会经常惹出很多麻烦来,我也从未见他抱怨过,只是照顾着母亲,十年如一日,沉着地去处理母亲惹出的所有麻烦。 认识他的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好人。 我也觉得,他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我正看着他的照片难过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李文卿的姐姐李水。 李水说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清醒。” 现在人死了,我还能说什么?有什么好清醒的? 李水说道:“你要是这样执迷不悟,下一个发疯的人就是你。你可别忘了,上一个人是什么下场。” 我立刻警惕起来。 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话总是很奇怪,好像藏着掖着什么似的,不愿意告诉我全部,却又急于让我做点什么,好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只能说一半。 我想起李文卿说过的,他父亲留下的房子没有明确指明继承人,所以如果不是李水放弃了,他们两个人就要平分这套房产。 就在李水放弃这套房产之后,李文卿“自杀”了。 李水说:“林婉彤,你还年轻,你要是把自己后半生押在这上面,等真的出事了,没有人能救你。” 我还是听不懂她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我挂了电话之后,她又打了过来,说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哭着来让我帮你的!现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求过她? 我什么时候哭着求过她? 我刚成为警察调查的对象,她就给我打这种奇怪的电话,让我愈发怀疑她才是那个凶手。 我问道:“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栽赃我吗?”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别挂断的电话,愈发觉得这件事蹊跷。 我收拾文卿遗物的时候,看到他的柜子里,很多都是我们的回忆。 第一年恋爱的时候送我的纪念册,手写的情书,一起旅行的纪念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纪念盒子里,一点灰尘都没有染上。 鲜活的回忆,就这么留存着,好像被盒子封印了一样。 我看到我们的合照的时候,不由得落下眼泪来。 这世上,像他这样好,又爱我的人,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里面也放着他母亲的照片。 我叹息了一声,现在文卿去世了,他那个有分裂型人格障碍的母亲,只有我能照顾了。 之前总有人说,我和她母亲,长得是很像的。 就是因为这个像,我也一直觉得,我们迟早会是一家人。 我像之前文卿做的那样,收拾好了房间,做好了午饭,给他的母亲送去。 一打开门,一阵奇怪的臭味就传了出来。 和文卿恋爱这么长时间了,每次来看他的母亲,我总是会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说难闻也不难闻,说好闻也不好闻,像是牛奶坏掉了的味道。 我们清理了很多次房子,可是这种味道依旧有。 直到我们发现,这股气味就是从她的母亲身上散发出来的。 像是母乳的味道,但是又有点变质。 她母亲一看见我,就神志不清地开始嘟哝,和我说道:“他打我,救我,救我。” 我叹息一声,说道:“阿姨,我给你送饭来了。” 文卿的母亲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带饭食来了,开始慢慢地吃饭。 她一边吃饭,一边开始神志不清地咕哝着:“他说要给我买最好的房子,戴最漂亮的戒指……” 每次我来,都是来来回回这几句话。 她吃着饭,吃到一半,又忽然落下眼泪来,泪水汪汪地问我:“你说,他有爱过我吗?” 我沉默不语。 这件事,文卿是给我讲过的。 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的父亲就会家暴他的母亲,并且打起来一直不停手。 为这件事,很多年里,文卿都在憎恨他的父亲。 他母亲和父亲结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是个会家暴的人,那个时候他父亲的话总是很好听,说会为她举办最好的婚礼,购买最好的房子,给她最好的戒指…… 好听的话说了很多很多,婚前一直看起来十分正常,直到婚后,才开始动手打她。 只要一有男人在她身边出现,哪怕仅仅是邻居正常讲话,他也会发疯,抡起椅子打她。 她一直想跑,可是后面生了孩子,精神又出现了问题,这就一直没有跑掉。 直到文卿长大了,开始照顾她的起居,并且带着她搬出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家。 可是经年累月的家暴已经让她患上了精神疾病,走到哪里都失魂落魄,永远都无法痊愈。 而那个遗产留下的房子,就是她的噩梦。 她吃饭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在过去的家里,惊慌地看着我,问道:“已经七点了,太阳快要落山了。我再不回去,就要出事了呀!” 我叹息一声,并不说话。 在过去的时候,我还会安慰她,告诉她现在已经搬出来了,再也不用受那个男人的折磨了。 但是时间长了,我也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说了也不会有用。 就这样,她吃完了饭,我给她打扫了屋子,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家。 这时,我又收到李水的短信—— 【再不清醒,下一个疯掉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那条威胁感十足的短信,皱起了眉头。 文卿一家子都很奇怪。 只有文卿一个人是正常的。 现在文卿已经死了,他姐姐到底还想要我怎样? 第二章 我回到家之后,发现我的邻居袁兴平正站在门口等我。 他比我小三岁,今年大学刚毕业,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正义感非常强。之前小区里面出了一桩虐猫案,他气得撸袖子要去打那个虐猫的人。 袁兴平一看见我,就立刻走过来,说道:“那件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吗?” 我没想到文卿自杀的消息传得这么广。 袁兴平关心地看着我,问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说道:“我身上没有伤啊?” 我那双关心又担忧的眼睛对视了,看到里面深深地担忧。 他一把抓起我的手,说道:“上次救助小猫的时候,你撸袖子的时候我看见过,你这里有很多伤……” 我的袖子一撸起来,他愣了一下。 我的手腕上干干净净,什么伤口也没有。 他呢喃自语:“你现在痊愈了吗?” 我不记得自己受过什么伤,救助小猫的事情是半年前了,那个时候哪怕有再多的伤口,现在都也该痊愈了。 袁兴平说道:“我们都是邻居,你也在小猫的事情上帮助过我,以后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他那么关心的样子,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要回他什么好了。 我只好说道:“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和我说道:“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一直很后悔。我其实早就看出了端倪,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的判断,所以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升起一丝怀疑。 联想到文卿突然的自杀,他姐姐那些奇怪的话语,还有我又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这么多的疑点在这件事里,现在袁兴平又说这样的话。 难道,这个案子,他知道什么? 我想,我得从他那里套点话出来。 袁兴平一向是个直肠子的人,可是他现在欲言又止,不肯说出全貌。 这件事,一定有端倪。 于是,我开始小心谨慎地从他身上套话:“兴平,之前文卿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我和文卿恋爱四年,这四年里感情一直非常好。 除了单位有事,他要去单位宿舍住一段时间之外,他都是和我住在一起的。 和袁兴平,就住在我们楼上。 犹豫着,袁兴平终于说道:“我有听到过哭声,但是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之前有那么几天,凌晨的时候总听到人在哭,哭得时间太久了,我想下楼看看。可是我下了楼之后,声音又停了。” 说完,他小心地看着我,似是生怕触碰我的伤口是的,说道:“我那个时候,以为是你在哭。” 我从来不记得我凌晨哭过。 但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出差去了外地,一走就是一周,家里只有文卿一个人。 他们之前说文卿的工作压力大,我还不相信。 但是听袁兴平说,有听到人在哭,我就开始怀疑了。 难道文卿的工作真的给他那么大压力,让他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吗? 我正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袁兴平忽然凑得离我近了一点,低头闻了闻,说道:“你身上有一点变质牛奶的味道,是牛奶洒在衣服上了吗?” 我不由得苦笑。 在那个房子里久了,甚至沾上了那里的味道。 那是文卿妈妈的气味。 我不能和袁兴平说得太多,只好转移话题,说我现在很忙,得先走了。 袁兴平看着我要走了,有点不舍,拉了我一下,说道:“你现在可以不用害怕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放心,我不是个冷血的人,之后如果出了任何的问题,我都会保护你的。” 我看着那个年轻人信誓旦旦的话语,一时间有点感动,但是又实在是想不明白,他到底说的是什么保护。 我在心里想,难道文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完吗? 我礼貌地对袁兴平说:“谢谢。” 袁兴平试探着问我:“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之后我还可以约你一起去看那只小猫吗?它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长得很肥圆了。” 他那个语气,好像我不是他的邻居,倒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是似的。 文卿刚刚去世,我其实不是很有心情和人一起出去。 但是看着袁兴平真挚的眼神,我有点不忍心拒绝他。 袁兴平又说道:“去吧,出去散散心,总比一个人呆着要强的。” 我只好答应下来:“好。” 出发前,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微微上了点淡妆。 我之前大学的时候很喜欢化妆,但是和文卿在一起同居之后,就再也没买过化妆品。 今天出去,翻到了化妆品还是过期的。 临行前我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他的东西,心里十分难过。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这么去世了。 我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与之共度所有风雨,度过一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生命,好像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整个心口,好像被人掏了一个洞。 我曾经…… 想一生都和他分享啊。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袁兴平来了。 我打开门,见平时穿的邋里邋遢的大男生,忽然换了整洁干净的衣衫,整装待发地站在我的门口,有点腼腆地问我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他这一身格外整齐的行头,觉得对于去一趟救助站来说,这也未免太整齐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手里还拿着文卿的照片,在他面前愣住了。 早知道他穿得这么隆重,我就不会随便从柜子里拽一条还没熨的裙子出来了。 袁兴平见我还拿着文卿的照片,一把从我手里拿过了那张照片,放了回去,说道:“这个时候你还看这个人的照片干什么?他都,都——” 他显得尤外气愤,好像文卿是他的仇人似的。 然而,当他气愤的眼睛和我迷惑的神情对上的一瞬间,他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对不起,不该提起的。” 我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袁兴平一把拉过我,说道:“走吧,你可千万别再犯傻了。这件事过去就永远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要再往回看了。” 他这话的语气,倒是好像他比我还了解我似的。 我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我没带包,连忙说道:“等我一下,我的钥匙还在包里,我得回去拿。” 我连忙跑回去拿我的包,袁兴平也跟着我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他似是发现什么奇怪东西似的,看着我,问道:“你家里有牛奶坏掉了吗?” 我一愣,本以为自己已经把文卿母亲身上的气味洗干净了。 我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闻到了那种变质牛奶的气味。 或许以前这条裙子,我去见文卿母亲的时候穿过,只是我不记得了。 我匆忙拿出香水来,在自己身上喷了一点,盖过了牛奶的味道,这才说道:“走吧。” 我们来到了救助站,救助站的姐姐一看到袁兴平,立刻就打趣他道:“这么久,终于肯把女朋友带过来了?” 她这一打趣,袁兴平的脸立刻就红了,连忙说道:“不是女朋友,不要乱说,林小姐只是来看圆圆的。” 圆圆就是我们救助的那只收到虐待的小猫。 救助站的姐姐看了我一眼,笑道:“都这么久了,还没成为女朋友?兴平,你不行啊。” 她越打趣,袁兴平的脸涨得就越红,连忙说道:“你不要再说了!” 救助站的姐姐看向我,说道:“林小姐,我一直佩服你。当初救助圆圆的时候,那猫应激成那样,我们带着手套都不敢上,你空着手上,被咬的满手是血,抓得手臂都花了,你竟然一点事也没有。带你去打疫苗的时候,你还说不疼,我真是佩服你。” 这些事我都记不太清了,公司的事情太忙,半年前的事,我都忘干净了。 我说:“是吗?” 那要是我都不记得了,确实应该是不疼的。 救助站的姐姐拉起我的手,叹息一声,说道:“你看你这疤都这么深了,当初一定很痛吧?”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这些事情了。 我一转头,发现袁兴平都不见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见我四下张望,救助站的姐姐笑了,说道:“他呀,每次只要一不好意思,就会跑到地下室里去里搞猫粮猫砂这些东西,明明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在下面一直待到脸不红了才上来。” 我其实心里没有讨厌袁兴平,相反,心里对他还很有好感。 但是现在文卿才刚刚去世,所有人都表现得好像我和袁兴平应该立刻在一起似的,让我感觉到很不舒服。 我对救助站的姐姐说道:“李姐,兴平是个好孩子,但是我恋人昨天才刚去世,你说的这些,我实在是没有心情。” 救助站的姐姐愣住了,连连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有恋人的!” 她见我事情严肃,连忙抓住我的手,道歉道:“真的不好意思呀!兴平他也从来不和我说这些事情。他、他不是说——”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说什么,满脸通红的袁兴平从地下室抱着猫粮上来了。 见到这个情况,救助站的姐姐只好不说了,摆手道:“快快,我们来快快圆圆吧。圆圆这么长时间不见兴平,一定很想他了。” 她说着,把圆圆从笼子里抱出来了。 那个少了一条腿和一只眼睛的小猫咪,窝在救助站的姐姐怀里,显得格外舒适。 救助站的姐姐刚要把圆圆递给袁兴平抱,然而那只猫一眼看到了我,竟然跟看到亲人似的,立刻喵喵叫着要往我的怀里钻。 救助站的姐姐笑道:“这只小猫啊,很有灵性呢。她知道是谁救了她,想要报恩呢。” 这只残疾的猫我至少半年没见过了,没想到还和我这么亲。 我抚摸着猫的毛,安慰着她,说道:“没事了毛毛,没事了,乖。” 一听我叫它毛毛,小猫立刻嗷呜嗷呜地往我怀里钻,在我怀里格外亲人地踩奶。 袁兴平站在旁边看着我,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我听见救助站的姐姐小声问道:“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有什么好笑的?” 袁兴平立刻不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说道:“你看,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呀。” 救助站的姐姐故意嘲笑他道:“什么女孩子,人家可比你年长,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这次千万别搞砸了。” 我的耳力比旁人敏锐很多,他们两个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我还是一清二楚听得见。 袁兴平蹲到我身边来,对我说道:“应该是因为你身上有牛奶的味道,所以它会跟你跟外亲昵一点。” 我一听到牛奶的味道,又立刻敏感地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果然那种变质乳制品的味道还是在身上蔓延着。 我无奈地笑笑,说道:“可能毛毛想和牛奶了吧。” 袁兴平抬头看着我,问道:“你怎么总是叫它毛毛?这只猫的名字不是你起的吗?叫圆圆。你当时说,取名叫圆圆,以后长得肥肥圆圆的,多幸福呀。” 我愣住了。 我看着救助站的姐姐,又看向袁兴平。 自从文卿去世后,很多事都和我的记忆有冲突。 或许是他去世这件事让我太难受了,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 但是在我的记忆里,这只猫好像一直就叫毛毛,我模糊地记得,我好像还养过一只这样的猫。 我对袁兴平说道:“我叫它毛毛它也听,那以后,就叫它毛毛吧。” 说完,我把怀里的猫,递给了袁兴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袁兴平抱着猫,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了,叫它圆圆一直都不搭理的。” 救助站的姐姐说道:“你就别拧了!这说明林小姐比你和这只猫有缘分,圆圆就是喜欢她,她叫什么人家都愿意听。” 她说完,又转向了我,问道:“林小姐,这只猫是你救的,她也真的跟你很亲,要不然,你就领回家里去养吧。” 一听这个,袁兴平急了,连忙说道:“不行,我们已经说好了,圆圆是要给我养的!” 救助站的姐姐白了他一眼,说道:“养什么养,这都半年了,圆圆跟你一点都不亲。” 袁兴平紧张地看着我,又紧张地看着救助站姐姐,别扭半天才说道:“婉彤姐,你要是想看圆圆,可以来我家里看。” 救助站的姐姐叹息了一声:“你这目的性也太明显了吧?” 袁兴平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如果他领养小猫咪,那这只小猫以后就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了。 我说:“谢谢你,兴平。” 我一对他说谢谢,他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的手机又一次地响了,我低头看了一眼,又是李水打过来的电话。 我现在愈发搞不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或许我应该去报警,把她所有这些反常的行为都告诉警察,让他们好好查查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能让别人听到这些对话,于是快速告别了袁兴平和救助站的姐姐,快步从救助站走了出去。 我走出去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他们的对话。 “你看你,一点都不会追女孩子,现在把人家吓跑了吧?” 袁兴平委屈地说道:“我、我下次好好和她讲,如果她想领养圆圆,我就把圆圆送给她。” “你送给她有什么用!问题又不是那只猫,是你自己不解风情!” 再后面,他们的对话,我就听不清了。 我接了李水的电话,心里想,她肯定是要和我纠缠房子的事情。 现在兴平死了,这套房子没了主人,我们之前已经拿了钥匙要搬进去了,这下李水还不得和我们算账? 我没好气地接了电话,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水没好气地说道:“你说话的语气,和李家人越来越像了。” 我反问:“那你自己就不是李家人?” 李水大声说道:“我恨不得自己没有从那个家里出生过!” 她这一喊,我们两个各自都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水对我说道:“那个房子,我小的时候留下了很多不好的回忆在那里,过去我不想碰,现在也是一样,我连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这房子就留给你吧,你看看我们还有什么手续需要办,反正要么留给你,要么留给李文卿的娘,你们商量着来。” “反正那栋害了两代人的房子,我不要。” 我没想到,李水竟然不要房子了。 那她和文卿争夺房产的动机就消失了,她还能有什么理由变得这么奇怪? 我问道:“你真的不要?你该不会是看到警察现在在调查你了,决定先假装不要,过了这个风头再争抢吧?” 电话那头大声喊道:“林婉彤,你个疯子!我看李文卿的死分明就和你有关!” 动不动就叫人疯子,实在是太没礼貌。 我不想和她纠缠,就准备挂电话了。 李水说道:“我可告诉你,当初我是唯一一个相信你,帮助你的人!现在没想到你竟然反咬一口,你和整个李家真是配,都是一窝子的狼崽子!” 她的情绪总是这么激动,让我有点不知如何适从。 李水说道:“那天晚上要不是我报警打电话,你的命都没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她每次打电话都这么疯疯癫癫干什么,觉得她的叫声实在是太烦,直接挂了电话。 这时,袁兴平从救助站追了出来,对我说道:“婉彤姐,你晚上、你晚上有空吗?” 第三章 我看着他那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本来是想拒绝,但是他的眼神实在是太诚恳,我又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么一颗诚恳的心。 我说道:“今天没有什么事情,怎么了?” 袁兴平紧张地把手放进口袋里,说道:“我、我知道一家挺好的餐厅,我带你去散散心好吗?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也需要出来走走的。” 我看了一眼天边,太阳快要落山了。 本能的,我对日暮有一种恐惧。 4. 袁兴平带我来的是当地一家小有名气的情侣餐厅。 救助站的姐姐就说他做事太过明显,一点都不懂得循序渐进,看来他是真的不懂这些。 其实如果他早点说要带我来这一家餐厅,我就不会随随便便穿一条没有熨过的裙子,只是花个淡妆就来了。 我对这家餐厅,有很多的回忆。 当初我们刚毕业的时候,文卿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就是带我来这家餐厅吃饭。 我们那个时候都是刚刚毕业,谁赚得也不多,这家餐厅一个晚上的消费简直就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讽刺的是,在他去世后的第一天,我跟另外一个人坐在这家餐厅里,心里思念的,还是他。 看着袁兴平笨拙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从来没和女孩子一起出来吃过饭,更别说是约会了。 我对他说:“你带我来这么好的餐厅,是下了血本吗?” 要知道他也是个今年才毕业的学生,身上的积蓄能有多少呢? 袁兴平不好意思地说道:“是救助站的姐姐推荐的。” 我们都不知道要和彼此说什么,就都沉默着。 偶尔,我会开个话题,问问他近期在救助站做义工的事情。 袁兴平涉世未深,想到什么说什么,他就和我说,救助站的猫咪需要钱治病,因为生病的小猫很多,宠物医院又太贵,他正在做公益的筹钱。他还说,之前他筹钱的时候挨家挨户上门敲门,介绍救助站的事情,敲李文卿的门,敲了很久很久门才开。 他似是听到李文卿的家里有人在哭,在求救,还没来得及好好听,李文卿就给了他转了几千块钱,让他走了。 他犹豫地看着我,小声问道:“那天在哭的人,是不是你?” 我从来不记得自己跟文卿吵过架,更别提是我哭了。 文卿一向很善待我,只要我有一点心情不好他都会觉察,更别说是我一直哭着求救了。 但是这个情况,倒是也正常。 我给袁兴平解释,李文卿的母亲有精神疾病,她经常哭喊,求救,或者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我们想了很多办法,到现在也没有用。 袁兴平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他小声说:“也是怪可怜的。” 晚餐结束,已经接近十点钟了,外面的天色全部都黑了下来。 袁兴平执意要送我回家,我们两个坐在一辆出租车上,谁也不说话。 快到家的时候,袁兴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说道:“婉彤姐,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看向他,他也不好意思看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了想我们今天的对话,难道他是说毛毛领养的事情吗? 我刚要回复他,手机就响了。 见袁兴平一脸紧张地看向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对他说道:“你稍等一下。” 袁兴平看向别处,紧张地搓着手。 电话接通了,是照顾文卿母亲的护工。 护工着急地说道:“林小姐,李姐实在是闹得太厉害了,她说,她一个月都没见到你们了,要见你们……” 我一听这个,有点不耐烦地说道:“她不记得了吗?今天上午我还见过她,给她送了午饭的。” 就连衣服上,都留下了她身上变质牛奶的味道。 袁兴平关心地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我转头对他无奈地一笑,说道:“老人家神志不清,在发疯。” 护工抱怨道:“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人,王姐好歹是你们的家人,你们也来看看她吧。她精神不好,又是一个人,总是思念你们两个人,可是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来,让她怎么办?” 我皱起了眉。 这个护工竟然还教育起我来了。 我一连好几次去看文卿的母亲,护工都不在家,把生病的人一个人丢下,自己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我之前想要发作,给她打电话把她叫回来质问一通,但是又想到文卿母亲的这个情况不好照顾,要是这个护工骂走了,之后再找护工就难了,这才勉强忍住,没有发作。 我尽可能用不发怒的语气问她道:“阿姐,我今天上午去看人的时候,你不在家,是不是你没见到我?” 护工诧异地说道:“我怎么会不在家呢?我全天都陪着王姐啊!你也知道的,王姐这个情况,一刻都离不了人,我怎么会不在呢?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呀?” 我强压住怒火,说道:“我中午去给阿姨送了饭,那个时候你在吗?还是说你睡着了,我没有看到你?” 护工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说道:“我真的在家啊!中午王姐吃的苦瓜炒鸡蛋,还吃了西红柿拌面,都是我做的,我喂她吃的……” 我才不信她说的鬼话。 听见她这样和我搪塞,我开始想,要不要给文卿的母亲换一个护工了。 这时,护工说道:“林小姐,你要是不相信我,这样吧,你回来看监控,好不好?当初也是我们一起约定的,照顾王姐怕她出事,家里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在,你回来看一眼就知道了。”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我家距离文卿母亲住的地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这一点护工是知道的。 我要是现在去了,到那边就十二点了,更别提晚上休息。 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敢跟我开这个海口。 但是我不想事情就这么盖过去,如果我今天不去,明天护工一定还会有其他的理由和我推脱。 我把事情和袁兴平讲清楚了,说我现在必须去城市的另一头,去看文卿母亲的情况。 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立刻让司机调头,直接往文卿母亲的家里开去。 那个时候,痛失爱人的我,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失去什么。 若是那一天我可以预知,或是可以但凡回想起什么记忆,我就不会愚蠢地一头冲向了城市的另一头。 如果我足够聪明,我就不会去寻求真相。 而城市的另一头,真相,正在那里等着我。 8. 我带着袁兴平到文卿母亲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了。 我当时的情绪非常不好,用钥匙开了门就冲进去喊道:“妈!” 我叫的是文卿的母亲,我一向是叫她妈妈的。 护工迷迷糊糊地醒了,走出来对我们说道:“别喊,别喊,王姐还睡觉呢。” 我直接带着袁兴平进了文卿母亲的房间,问道:“阿姨,你跟我说,这些日子阿姐有没有来照顾你?” 文卿的母亲还在睡梦之中,勉强睁开了眼睛,看见我站在她面前,一把抱住了我,说道:“彤彤!” 我问她道:“你和我说实话,这两天护工是不是都不在?” 文卿的母亲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见我生气,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似的,小声说道:“你别生气呀。” 有精神疾病的人不能被吓到,我只好强忍下怒火,深吸一口气,换了温柔的语气,问道:“你告诉我,今天阿姐有没有来照顾你?” 文卿的母亲把手藏在被子里,小声说道:“有来,每天都有来。” 说到这里,她开始委屈,看向我,说道:“你和文卿都不来了……” 她又拉着我的手,开始说胡话了:“彤彤,你是个好孩子,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文卿要是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 在精神有障碍的人那里,无法得到真相。 我立刻看向护工,说道:“你要验录像是吧?好呀,我们现在就看。” 护工躲在墙角,不说话。 我把监控录像调出来了,立刻去看今天上午的情况。 然鹅,让我没想到的是,在一整个监控里,我都没有看到我自己。 但是我确实看到,护工给文卿的母亲做了苦瓜炒蛋,西红柿拌面,并且一整天都陪着她。 我不相信,于是又调回去往前看,发现每一天护工都在。 而我明明记得这个月我至少来看了六七次文卿的母亲,可是无论我怎么看监控,都找不到我自己。 偏偏监控画面的右下角,又那么清楚地标注着时间。 难道护工把监控录像的内容改了? 不会吧,她一个没有学历的人,会懂这么多操作吗? 文卿的母亲在那里小声哀怨着:“一年了,你们都不来看我了,也不管我了,也不要我了。自从文卿……文卿打了你一次,你就再也不来了。”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你们两个都不管我了是不是?” 袁兴平一听这个,立刻跳了起来,说道:“李文卿又打你了?” 我皱着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又? 我对袁兴平说道:“妈她的精神不正常,你不要相信她说的话。文卿一直对我很好,他从来没有——” 我说这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看向护工,护工躲躲闪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向文卿的母亲,她只是哭,不说话。 终于,袁兴平开口了:“你忘了半年前,他把你打得浑身都是血,你哭着向我求救的事情了吗?”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一瞬间觉得很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场景,有一点陌生,又有一点熟悉。 终于,护工开口了,说道:“林小姐,你像今天这样忽然不记事儿,来找我算账的事情,今年已经是第四次了。” 我对袁兴平说道:“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从来不记得有这件事,你不要胡说。” 可是即便是我这样说,我的心里还是哆嗦了一下。 袁兴平,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他身上的那种正直,是绝不会让他撒谎的。 袁兴平走近了我,试图伸出手来拉我,被我躲开了。 我警惕地看着他们所有人,觉得他们都不可信。 这时,护工小声开口,说道:“林小姐,之前你和李先生都是住在这个房子里的,那种事我也是常见到。可是那个时候,毕竟是李先生给我发工资,你向我求救,我也不敢帮你,毕竟我家里还有老人家要养。你是不是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我,所以今天来才找我的茬?” 她都在说什么? 不可能! 文卿的脾气最好,不要说和人动手了,从来都不会对别人厉声讲话。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 这时,文卿的母亲小声说道:“彤彤啊,我一开始也是和你一样自欺欺人,说什么都要骗过自己的。” 那怎么可能一样!文卿的父亲家暴她,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吃饭,那种恶魔怎么会和文卿一样? 文卿、文卿明明是很好的人…… 我清楚地记得他的每一个温柔,每一次耐心…… 他怎么可能打我? 更不要说打得浑身是血! 文卿的母亲失落地呢喃自语:“我嫁了个丈夫是个魔鬼,没想到儿子长大了,也是个魔鬼。当初他父亲对我做的事,他一样不少,对婉彤做。” 我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 这里太奇怪了,我必须离开这里。 袁兴平对我说道:“婉彤姐,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总相信你自己发过的消息吧。你看,这是半年前的时候,你发给我的消息……” 我接过他的手机,半信半疑地看着。 微信聊天记录里,那个联系人确实是我的账号。 我看着刷屏的求救—— 【他把我关在家里,救我】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有别的男人在我身边,他会杀了我的。】 【李文卿每天都会打我,每天。】 我看到袁兴平的回复: 【姐,那你就不能离开他吗?他都那样对你了,报警吧……】 我看到自己的回复: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手上有很多照片,他说,如果我报警,就把这些照片都……】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之前他打我,李水报了警,他就和警察认错,警察把我们定为感情纠纷,也没有把他抓进去。现在他学聪明了,只折磨我,不弄伤我,只是不让我睡觉,不让我喝水……】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真正让我痛苦的不是怀疑这些消息究竟是真是假,而是看到的一瞬间,心口那被遗忘的剧痛。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都是真的,我只是忘了吗? 可是我的记忆呢? 我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忠诚的爱人呢? 难道都,不是真的吗? 我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我忽然想,文卿的母亲是有精神疾病的,而护工本身没什么知识背景,一定不会懂怎么调整监控录像。可是袁兴平不一样,袁兴平是做技术行业的,或许他知道,或许他根本就是和那个护工是一伙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心,但是现在文卿死了,房子也没有人要,或许他们两个就是串通好的…… 我无比狐疑地看着袁兴平,心想,文卿一死他就来靠近我,根本就是他不怀好心。 这时,护工对我说道:“林小姐,之前你和李先生住次卧,你们的东西都还在。那个时候他用衣服捆你,还沾了很多你的血迹在上面。我给你洗了好几次,那个血渍就是洗不干净。你要是不相信我,你要不就去看看吧……” 我冲到了次卧,打开了次卧的柜子,看到里面放着很多衣服。 其中有一件沾满褐色血迹的白衬衫,是我高中毕业的时候,母亲买给我拍毕业照的。 我看着上面褐色的血迹,那么多,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心惊。 我本能地把袖子撸起来,看到自己白净的手臂,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混乱的头脑里,把袖子撸到了肩膀…… 触目惊心的刀疤伤痕…… 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我记忆里完美的,深情的爱人…… 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9. 这时,我忽然想起,文卿死后,警察告诉我,最具有嫌疑的人,是我。 面对我的问题,他们很少回答,只是一直盘问我那天在做什么。 我记得那天因为有点头痛,就自己在家睡了,除此之外也不记得太多。 终于,我决定,要自己找到真相。 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合起伙来骗我…… 我要自己找到真相。 我问袁兴平:“你今天晚上问我,说我说的话还算数吗。是什么话?” 袁兴平也不回答我,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时间,大约是半个月前。 【姐,我喜欢你。】 【你要不就离开他,和我在一起吧。】 【我们去报警,警察会管的。】 在那几条消息下面,我又看到了我自己的回复…… 【不可能的。】 【他把我看得那么死,如果你出现,他一定会变本加厉。】 【除非他死了。】 【我这一生已经结束了。除非他死了。】 而现在…… 李文卿真的死了。 10. 那一瞬间,我想从房子里跑出去。 我注意到,这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变质牛奶的气味。 那种变质的牛奶的味道,到底是谁身上的? 那种洗都洗不掉的变质牛奶的味道,到底是谁身上的? 警察说,文卿的自杀前,把安眠药混在牛奶里面,喝了下去。 那种变质的牛奶的味道啊…… 始终,始终,飘在我身上。 难道真的是我? 我害怕极了,从房间里跑了出去,外面是午夜凌晨无尽的深夜。 袁兴平也追了出来,一直在我后面喊:“婉彤姐!你等等我!” 我看见他跟过来,心里害怕极了,对那些我忘记的事情,对那些所有的可能性,害怕极了。 难道真的是我亲手杀了了李文卿?那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是我想托付终身的人啊……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真的? 袁兴平说道:“婉彤姐,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刺激很大,但是你千万不要再逃避了。你是记得这些事的对吗?你记得这些事,你只是不承认……” 我说道:“你还来追我干什么?万一我就是凶手呢?现在警察已经相信我就是凶手,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连我自己都觉得是我,你为什么还要来追我?” 袁兴平看着我混乱的样子,痛苦地扶住了头,说道:“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啊,婉彤姐。” 我大声问他:“你怎么能确定就不是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我!” 袁兴平苦笑着向我走近了一步,几次张开嘴又没有声音。 终于,他轻声说道:“因为是我啊。” 我愣住了。 他认罪地低下了头:“因为是我做的。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了。” “那个时候,你告诉我,除非他死了,否则我们没有未来,我就想下定了这个决心。” “我一直就喜欢你,但是我眼看着他折磨你,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早就觉得,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之前救助圆圆之后,我去找那个虐猫的人算账,我揍了他一顿,他才和我承认,那只猫他捡到之前就被虐待,而且比他虐待的还严重,圆圆的一条腿和一只眼睛都没了,比他只是打圆圆要残忍得多。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虐待圆圆还遗弃它的人。” “后来,我找到了李文卿。” “我听到了房间里女人的哭声,我也看到了墙上你和他的合影,我看到照片上,你的手里抱着圆圆,是在它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圆圆还没断奶,到底是什么样的衣冠禽兽,能做得出这种事?” 袁兴平说到这里,就无比的愤怒,说道:“可是不仅仅是对待小猫这样,他对你也是这样!我那个时候看着你身上那么多的伤痕,我什么都做不了,也帮不了你。那个时候我报了警,本来想让警察抓他,从那个时候起你的精神就不正常了,你在警局说,不是他这样做的,是你自残的结果。我第一次报警,你为他辩护,过了几天又向我求救;第二次报警,你又为他辩护,过了几天又向我求救……” 他伤心地说道:“我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所以我杀了他。” 他向我认罪。 最后,他悔恨的说道:“我其实没想瞒着你,也没想瞒着警察,因为我不是一个可以把秘密藏在心里的人。我只是还有很多遗憾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向你告白,还没有带你去最好的餐厅,还没有把圆圆托付给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说到这里,袁兴平明白过来,他的一生,也同样葬送了。 他看着我,绝望地留下了泪水:“我现在去认罪,你会原谅我吗?” 11. 袁兴平自首了。 警察核对了现场的证据,确实是他。 因为他是主动自首的,在法庭上,他没有被判处死刑。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空洞的家里,看着家里的一切,甚至很难记起过去的事情。 那么年轻热血的孩啊,一生就这么葬送。 这件事,就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 我爱过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因为一桩凶案,永远离开了我。 他们一个人伤害了我;一个人,保护了我。 我收拾着家里最后的东西,准备搬离这个城市。 这个伤心的地方,我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我还记得在救助站的时候,袁兴平望着我的眼睛里,仿佛有光在跳动。 我还记得他小声说,你看吧,她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 那种骄傲,仿佛自己的心上人,是天上的星辰。 我叹息一声。 为什么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时,我翻到了一个日记本。 一看到过去的东西,我本能就想逃跑。 但是我还是决定,把这个内容先看完。 毕竟,这是我自己的笔迹,看起来是我亲手写的。或许这里面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秘密,我得看看清楚。 我翻开了笔记本,只见第一页,用工整的字体,赫然写着…… 【这样下去,李文卿迟早会杀了我。】 【我不能死,我不能折在这个恶魔手里。】 【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我就没有机会逃走……】 【他拍下了那么多我私密的照片,我还能怎么办?】 【除非……】 【除非他死了。】 【可我若是杀了他,现在技术这么先进,我迟早会被警察发现……】 接下来的一页,全部都是空白。 我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整个本子上都是胡乱的涂抹。 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猩红色的笔,大大的字体,像是疯子的笔记,清晰地写着—— 【我,需要一个替罪羊。】 触目惊心。 我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看着这个死寂的房间,看着这里的衣柜,桌子,窗户,大门…… 好像一切都有眼睛,好像一切都在盯着我看,都在看着我的罪行。 有什么回忆正在心里松动…… 这时,一张纸条从笔记本中飘落。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正凝视着你。 9、重症监护室 黎明前最后的黑夜里,是妈妈残存的爱 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前,我甚至想不起自己怀念母亲什么。 上学时写作文,很多同学写妈妈做的饭好吃,织的围巾很温暖,总是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有几个人上讲台去读作文,哭得稀里哗啦。 可我,一片空白。 一个人在北京的雪夜里漂泊的时候,想到母亲,只记得她厚厚的褪色的眼镜,还有饭桌前的骂声: “考第二?你考了多少年第二?非要整个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生的废物?” 我的母亲是中学的教导处主任。 中学生叛逆爱打架,老师管都管不住。 这时,就轮到我母亲出场了。 她严厉且苛刻,极具震慑力。就连军训教官都管不住的学生,看到她都会立刻蔫声。 整个学校的学生,老师,乃至于校长,都怕她。 除了我。 我只是习惯了她。 为了让我好好学习,她用尽了这二十年在最麻烦的学生身上用过的所有手段。 我看着病床上瘦的脱了形的病人,很难想到这就是我那个严厉苛刻、声震整个学校的母亲。 大学毕业之后考研,因为选专业的事和母亲闹僵,一连三年读研断了联系。 人人都说她对我好,我心里想想,也知道她对我好。 可是我习惯了她,却无法容忍她。 这个时候,病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曦曦呀……” “曦曦回来了吗?” 我很少听到母亲叫我曦曦。 她总是连名带姓喊我陈曦,只要我一听见她喊名字,就立刻浑身一紧,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我对她说道:“妈,我回来了。” 我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重病的人只是迷迷糊糊着,神智也不清醒,咕哝着:“这个臭丫头,这么久了都不来看我……” 忽然,病床上的母亲神志不清地哭了起来,分外脆弱:“我死了她一个女孩子可怎么办呀?” 她没什么力气,哭了一下又睡过去,瘦脱了形的头陷在枕头里,安静地躺睡着,像个小孩。 我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心里想,我妈真的爱过我吗? 若是要我回想起她的爱,我只能想起没考好的时候,落在身上的戒尺。 在记忆里,她总是对我不满意的。 我从小到大拼尽力气学习,只考到了第二,再也考不上去。我们学校的第一是个天才,脑子跟照相机似的过目不忘,为此还上过报纸,高考时是省状元。 我那时候不吃不喝不睡,哭着做卷子也考不过他。 其他老师夸我努力,我妈就只有骂我。 他们说,我妈爱我才会逼着我往前走,我能听懂,我只是不想接受。 我走出病房,看到我小姨站在走廊里。她一看到我就着急地说道:“曦曦,你怎么才回来?” 我说道:“我手机换号码了,之前的消息没收到。对不起,回来晚了。” 我小姨拿着我妈的手机给我看,对我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妈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消息!” 我接过手机看,发现上面全是我妈打给我的电话,无数条短信发送出去,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那些短信都是哀求的语气,放软态度和我认错,说当时选专业的时候不该逼我,说上学的时候不该逼我,一家人就应该好好在一起,竟然没有一条是在骂我。 我一条一条的去看,看到她说,我的房间她已经收好了,我最喜欢的零食她买了又买,直到过期,我的生日礼物她放在柜子里,已经堆成一排。 那些年的思念,字字句句,都在这些没有送达的短信里。 到晚期的时候,她说,要把房子留给我,存款留给我,还有姥姥留给她的戒指也要留给我。那些她珍视的一切,全部,都想送给我。 或许她所有的爱,都在那些年严厉的骂声里。 那些密密麻麻的短信,划都划不完。 有悔恨,有哀求,有坦诚,有脆弱。 原来她爱我。 原来一切和我想的不一样,她一直在等待着我。 我从未如此思念过她骂我的时候,至少那个时候,她是有力气的。 泪水充盈了眼睛。 我想,或许等她明天清醒了,还会再来骂我。从那些骂我的严厉的语气里,我能听到她生命的活力。 夜里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母亲去世了。 逝去在太阳升起之前的几分钟里。 她那最后一声骂,终究还是没能听到。 10、商议 他总是异常的沉默着,看不到什么神色,梵音不理解这个事情。即便是他们共处一室,他也是沉默着,看不出什么情况,梵音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比较靠谱的人,但是他还是很烦他的沉默。 往往有的时候他讲话,他非但保持沉默,还要吐一个烟圈出来看一眼,冷漠地上下打量一圈,然后熄了烟,沉默地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是有的时候他会忽然之间吃不下这笔开,跑回来讲道:“抱歉,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解释一下。” 梵音于是在和他解释一遍。 他抽着烟,半晌才说道:“啊……是这样?” 梵音无奈至极,干瞪眼看着他,图自来气,想到了就生气,只能回答:“是这样,能理解吗?” 他再费口舌,盯他一会,说道:“不理解,只是想问,你做这件事,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总是这样佯做不知,梵音恨急了,有的时候想骂他,但是出于他忍着,他只好忍着,说道:“我们不说这件事。” 他却有“哦”了一声,徒自走出去,在外面抽一支烟,待一会儿,又问道:“你这样想,考虑过家里没有?我对你的想法没有意见,只是想问一声:你还作数吗?” 这又和作数有什么关系? 他来气,却又说道:“你别这样想了,算了,不如我们和解一下吧,这件事本身就与我无关,也不想再打扰你,能不能就这样,先放弃,再回归。” 梵音只好住了口,不再声张,只得说道:“你别这样提点我,否则我要生气了。” 他倒忽然笑了,说道:“怎么生气了?” 他磨磨唧唧地把烟熄了,又递一根过来,问道:“干嘛啊,尝一尝,虽然小朋友不适合,但是毕竟有薄荷爆珠,尝一口吧。” 梵音笑着说道:“你再如此,我便赶你出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云绯往往突然进来,说道:“车来了,出发吧。” 两个人都是一愣,问道:“什么车?” 云绯不耐烦地赶手,说道:“车来了,都上车,快点上车。” 不管怎么样,车是来了,也说不清什么,反正是来了车。 他只好跟着他出去,一出去更是一头雾水,问道:“车?哪里有车,什么车?不是说车来了吗?” 云绯不耐烦地说道:“来了啊,我记得是来了,喏,你看,就在那儿。” 说罢,拽着梵音的手,把他扯过去,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名字?你叫这个名字,梵音本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梵音’说道:“没什么不好的,他又不缺个名字。” 云绯急了:“怎么名字还抢人家的!” 梵音说道:“和你说不清楚,算了,车呢?” 他说罢,就要转身回去。 云绯硬是拽着他,叫了几声:“司机,司机,司机!” 这时来了一辆车,摇下车窗,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梵音说道:“车是有了,可是去哪里?” 云绯说道:“去哪里?干脆你们两个都不要回来了,太烦,实在是太烦。” 说罢,一把拽开车门,率先把梵音塞了进去,把门关上,又回头看他,说道:“你坐前面。” 他这种时候倒是从善如流,说道:“哎!” 说罢就上了车,一上车,司机就叫道:“别抽烟,别抽烟!” —————————————————————————— 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但是他终究是有些烦了,坐在车上不知道要做什么。去哪里?随便,总之是有辆车在。 云绯送走了人就打电话,说道:“梵音,路上有堵车,怎么还没到?” 梵音说道:“没堵车,不去了。” 云绯急了:“人已经给你赶走了,怎么说不去就不去了?” 梵音说道:“人赶走了还会回来,太阳落了还能爬上来呢,人死尚且能复生,谁知道他们两个还干得出来什么事。” 云绯说道:“这一次吧,我也不是说你非得要来,可是呢,如果你不来,我是不知道要怎么办的,但是如果你来,我势必非常荣幸,行不行?算我求你了,爷,还是来。来了,有些话才好说不是么。” 梵音则慢慢悠悠说道:“说不来,就是不来。本来说好要来,肯定是来,但是不巧,他来,我不来,两个梵音,真的假的,烦死人了。” 云绯急得都要跳脚:“怎么能不来?好不容易等你愿意出门一次,像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事儿,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也没想到非但他来,他也来,急着把两个人赶出去了,不如你来一趟,只是待个三五秒,我们把事情敲定一下,可否?” 梵音挂了电话。 云绯不死心,又把电话打回去,说道:“他来,也是没人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抢别人名字这种事,实在是太烦了,但是这件事我自己做不了主,求你了行不行,爷,叫你爷都行,只是来个三五秒,把事情敲定一下,之后我送你回去,行吗?” 那边则慢悠悠说道:“当我是傻子耍呢?不去。我是个有信誉的人,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再骚扰我,我就说出去。” 云绯气得话也说不出来,实在是没辙了,索性把手机一揣,坐在地上叹气。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打过来,一接听,声称是他助理:“您好,再约一下时间。” 云绯挂了电话,气得在地上打跌,骂道:“去他妈的,他就没请助理!” 这时,电话打进来了,还是梵音,笑道:“怎么着,姑娘缠着你啊?” 气得云绯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算了。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索性说道:“你……你把我气死吧,好不好,你直接活活气死我,算我倒霉。” 梵音笑着说道:“你看,这就是你不识货的地方所在。人家要缠着我,你可好,来了找死。” 气得云绯顿足,还是忍着气,说道:“你来吗,求你了,事情解决不了。” 梵音说道:“哦,那等着吧。” 说完撂了电话。 气得云绯险些就把手机给摔了。 他捧着手机,抬头看天,又看地,恨不得自己有根烟,然而他又恨那些抽烟的,末了,他终于说道:“我算是知道了,我算是知道了,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跑到你身边,就非得抽根烟。” —————————————————— 夜色迟临。 梵音还是来了。然而他来,他夏天穿个长袖,说道:“你说说你,约几点不行,非约半夜里头。” 气得云绯摊在椅子上,说道:“苍天,我下午就讲人赶走了,你到凌晨三点来见我,怪冷。算了,您老坐着,我给您开个电暖。” 梵音悠然说道:“算了,我上次见你那店员要卖电暖,也没拦住,忘了和你说,不知道是不是就卖你店里那几个备用的。” 云绯气得一个打跌,险些摔在地上,紧急去翻,好不容易翻着,发现插电板给人偷了,还他妈的够不着那个电盒。” 那边那位爷,倒是开始叫起来了:“哟,倒是磨叽,说了一句冷,人倒是殷勤,然而说句话容易,插个电就难于登天了。” 云绯说:“爷,我的爷,您老亲自来看看,这插线板子给人偷了,线又不够长。算了吧,我给您烧杯热茶,行吗?” 梵音在沙发底下摸了一遍,掏出个插线板来,说道:“是这个不?” 气得云绯的腿都打哆嗦,他哆哆嗦嗦拿着插线板把电插上了。 过了一会儿,梵音忽然说道:“哎,他俩……” 云绯紧急说道:“停!停!求您了,我心脏缓缓,啊,缓缓。” 梵音叼着烟,说道:“你店里不禁烟吧?” 云绯喘着气,说道:“不禁,不禁,随您,都随您。” 梵音说道:“来一根吧?” 云绯接了一根,呛得他难受,末了,说道:“这事儿,我气得连打火机都掏不出来。” 梵音笑着说道:“我知道,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云绯打那火机,半晌打不着,实在是打不着了,说道:“麻烦你……” 梵音说道:“不递火儿,自己来。” 云绯哆嗦半晌,梵音忽然专注地看了他半晌,气得他一哆嗦,问道:“又怎么了?” 梵音拿烟指指他,问道:“你……帕金森?” 云绯半晌把烟点燃了,看着他,气得心口疼。 半晌,他终于说道:“你既然来了,就说一下周末第三章第四节的事情。之前你说可以改,但是改了吗?” 梵音说道:“我换了家出版社。” 云绯点点头,说道:“那样也好。我只是想说,你说过的话,我都是记得的。但是,我实际上想问的是,周末的活动,保安请假了,负责安保的那几位集体辞职,且请不来人。但是邀请笺已经发了出去,想问问这一次的活动,既然不得不办,能不能你想个办法,让它顺利点。” 梵音说道:“你也不必说得那么委婉。太危险了,我不参与。再说了,我既不是主办方,也没有收到邀请函。” 云绯着急地说道:“不应该啊,发了的,发了你邮箱,又给你寄了一份去。是你说,不让我们的工作人员上门……” 梵音说道:“工作人员,是卖你电暖那女的啊?” 云绯气得一个激灵摊在那边,动也不动了。 梵音又问道:“还是偷你插线板那个啊?” 11、现场 云绯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让他措手不及。 活动现场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甚至都说不出一个办得不好。 梵音没来,人倒是来了不少,来看他。 都说他这有电暖,都他妈来领电暖,那帮达人明星无措地站着,无奈地苦于没有电暖。就那么一个电暖,被人翻出来了,还供在大公台上。 后来又说什么,要抽奖,抽这一台电暖。云绯说这玩意不卖,他们不听,一群人要来抢,然而他们非得要。非但要,强要,而且是非得要强要。 云绯没办法了,给梵音打电话,梵音说报警。 然而,他怎么能报警,毕竟他们还没抢到。 也有些观众来了,见这架势,就走了。 然而邀请函已经发了,很多明星进不来台上,都是来抢电暖的人。乌央乌央啊,都是来抢电暖的人。 他又求梵音,结果他说:“你再骚扰我,我就说出去。” 气得云绯挂了电话。 很快,警察来了,但是还不是他们报的警,是隔壁商场报的警,因为据说他们要一个电暖气,觉得商场应该会有一个电暖气,要跑到商场里去抢这一个电暖气。当然了,他们只是在商量这件事,商场的人就吓得报了警。 公安来了,军警来了,但是他们先没有抓人,只是问举办活动这个事注册了没有,毕竟看起来有点像是非法集会。 这时,梵音倒是来了个电话,问道:“今儿周几啊?我手机没显示,问问你。” 气得云绯要挂电话,但是又不敢挂电话,只好说道:“祖宗,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什么吩咐啊?” 梵音说:“今天周几?” 这时候,公安倒是笑了,用肩膀撞他一下,说道:“女朋友啊?” 他急忙说道:“男的,男的。” 公安看了彼此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就在这时,忽然之间,梵音说道:“回答啊。” 云绯说道:“今天周四。” 梵音说道:“哦!没事了。” 说罢,挂了电话。 气得云绯直哆嗦。 公安笑着说道:“怎么,这一堆明星在,你女朋友打电话来查岗啊?” 云绯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们只是同僚关系。他这个人,总是有点奇怪的。” 公安几个往角落里一站,耸着个肩,笑得又奇怪,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云绯。云绯不高兴,实在是不高兴。 但是他这个时候得和公职人员好好对话,解释道:“我们这次的活动是有登记的,其实是邀请了十六位达人来拍摄,但是没有邀请公众……” 就在这时,梵音的电话忽然又打进来了。 云绯连忙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梵音说道:“你那个活动谁去注册的?” 云绯不听不知道,一听就一个踉跄,险些一口鲜血吐出来,哆嗦了一会儿,说道:“她去的,就是你看见卖电暖的那个女的,我他妈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只知道她是我同僚。” 梵音又说道:“那你要不先收敛收敛,别跟警察说注册过了?” 那几个公安看彼此有一眼,搁那笑,笑得哈哈哈的。 云绯拿着电话,连忙谨慎地说道:“不好意思,几位,我们办的不是那种公众活动,只是丢了电暖……” 警察打断了他,问道:“丢了电暖不能报警知不知道?不达立案金额。” 云绯有点怕他们的身份,但是又太气这件事,只好深呼吸,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准备报警。” 警察又说道:“但是如果你能提供证据,我们还是可以抓捕的。” 云绯苦笑一声:“店里也没有监控录像,东西又是公司的,我们上报了,还没有结果……” 警察最烦这种踢皮球,觉得他们的活动很不正规,索性不理他,走到一边看天去了,直接把他晾一边。 这时,梵音说道:“没什么事我先挂了啊。” 云绯紧急说道:“祖宗,求你了,来一趟行不行?我真处理不来……” 梵音说道:“去哪儿,吃啥?” 云绯气得一哆嗦,手机摔地上了,那几个公安赶紧过来说,没必要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吃东西! 云绯连忙道歉,把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半晌,才说道:“我请客,吃什么都行,算了,你想来我给你点外卖,可以吗?” 梵音说道:“我可不信你。” 说完挂了电话。 气得云绯靠在墙上喘气。 公安看了彼此一眼,完全不顾他气得动不了这件事,打个圆场,说道:“你们年轻人气性大,我们这些结了婚的都羡慕。到时候你迟早发现,结了婚什么事没有,什么事都有!” 另一个说道:“就是,你现在还年轻,一点点事都气翻了,等你年纪大了,才知道什么叫逼人。” 警察说道:“麻烦,问你了,活动注册了没有,说半天搁着给人打电话呢!” 云绯连忙说道:“这事是我们店里的一个人去做的,然而她今天不在这里。不过,我们的人数一定只有十七人,加上摄影师,摄影师还没到。” 这时,外头阴森森一个声音飘过来,说道:“谁他妈不是人,到了,挤不进去。” 警察说道:“你现在甩锅是吧。” 云绯说道:“不不不,我现在核实一下。” 那摄影师说道:“都他妈的不知道叫什么,谁能核实。” 云绯给那个女的她妈打电话,结果她妈说不认识她;又给女的她闺蜜打电话,那闺蜜也说不认识她。 云绯打了一圈电话,忽然发现这段时间,他几乎都有她祖上三代的电话,独独没有她的电话。 现在他开始认真想,这人究竟是哪儿来的了。 云绯说道:“抱歉啊,我再联系一下hr。” 他又给hr打电话,结果hr查资料,说道:“不对啊,你们店里六个男的,没有女的啊?我也没招过女的,女的在另一个部门。” hr提供了另一个部门的电话,结果他打过去也没人接,请hr去看了,上班时间,办公室里也没个人。真是气死云绯了。 警察有点不耐烦了,说道:“你其实没有通过报备吧?” 那个公安又出来打圆场,说道:“他毕竟也是不知道嘛。” 警察说道:“算了,也别和他废话,等着军警来疏散吧。” 公安说道:“我看也就一百来号人,应该不是很严重,但是这种聚众闹事也是不好。” 警察凉飕飕地说道:“是,你们是不用天天接受报警,你们是没事。就这么点人,我们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还得挨个接,因为是群众来电!” 公安说道:“好啦好啦,大家已经在这里了,协调疏通就是了。这不就是无预谋集体闹事嘛,我看这个年轻人什么都不知道,别为难他了,算了。” 警察说道:“没为难他啊?只是正常例行询问才对。” 这时,云绯尴尬地看着他们,又说道:“大家坐吧,这里有凳子。” 警察说道:“出来办事,事没解决,不坐了。” 公安也说道:“小伙子,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毕竟,这事儿摆在眼前是个事儿。” 云绯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去看那些明星。 过了一会儿,助理打电话进来,说道:“老大,怎么惊动警察了?我们还没进来呢!我们现在有点迟到了,还需要进去吗?不如我们就先把达人送回去,省得在这里等了。” 他不说,云绯还真不知道。 云绯吓得一个激灵,紧急去查看人,忽然之间发现,好家伙,来的明星达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这可怎么办? 他说道:“你们接的人全在车上,都没来?” 助理说道:“不是说了吗,我们迟到了,今天一个都没下车,都在车上呢!” 云绯都怀疑有人整他,连忙说道:“你发张照片给我,把名单再给我!” 助理说道:“我哪儿有名单,名单不是在那个女的那儿么,那个女的去哪了?” 这次活动就是那个女的闹着要办才办的,经费审批下来也就是摄影和车费,哪儿有名单? 云绯又问道:“没有名单你怎么接的人?” 正说着,忽然之间,他倒是收到图片了,图片上一看,全是五花十色的女的,看着他一个都不认识,以为全是综艺新人。 他头痛起来,车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活动邀请的,店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动邀请的,但是都漂亮,一水儿,全是女的。 他都怕被警察发现。 但是他只好问问具体情况:“您看,我们的人还没进来,还需要进来吗?” 那警察一哆嗦,问道:“怎么又来一公交车的人?” 云绯苦笑道:“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警察说道:“不许走奥,都不许走!” 云绯连忙说道:“是是是,我们等着……” 这时,梵音电话又打进来了,只是声音有点不耐烦,说道:“你哪儿女的怎么那么多?” 什么叫他这儿? 这这这这都谁跟谁! 气得他一个白眼,险些再次翻过去。 12、警局 梵音终究还是来了,可是他有点累,就坐在外面给云绯打了个电话。 梵音说道:“怎么回事,你不是没报警吗?” 云绯说道:“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件事啊,就是说,我们被要求办一场活动,对,就是被那个女的,然后呢,活动办了,被人给围了,我们发现她没注册活动,答应了的事没有办,再然后,我们发现来参加活动的达人不是我们名单上的,有未成年;再然后,我们发现接来的人不是我们名单上的,有未成年,理解了吗?” 梵音笑了个死去活来。 云绯说道:“现在就是,安保不在,我们给围了,所以等一下解围之后要去警察局做口供……” “我陪你去。”梵音说道:“没事,我陪你去。” 云绯想都知道他要来看乐子! 他一来,那边的笑就按不住了。口供室里,他往哪一坐,两边都抱着笑,一群人来看,就连那个警察,脸上都带了几分笑,全是看乐子的笑! 有人猫着乐说道:“你来看他啊?不放心啊?” 梵音公然点着根烟,说道:“不介意吧?” 一片的不介意连起来,连城一片海。 梵音笑笑,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乐子。” 紧接着,又有人问:“你们俩是一对儿?” 云绯连忙说道:“不是不是,是合作关系。当然了,他不是我们公司的……” 那边的人都笑着说:“瞅瞅,又不是了……” 梵音说道:“什么是不是的?” 他一说话,引起笑声一片。 这一笑,就有人敲门,竟然是被押着的那几个未成年的姑娘。 梵音说道:“怎么还有小孩?同志,这么多小孩没人认领,不审啊?” 这话一出,几个公安连忙换了脸,连连说道:“审问审问,审问!” 他们连忙例行问了两个人几个问题,又说道:“好了,没你们事儿了,出去吧。” 梵音站起身来出去了,云绯还在解释:“同志,我们真的不知道那些年轻女孩来做什么,我们没有邀请,也没有通知她们,她们是自己来的……” 梵音说道:“算了,人家也没怪你么,只是请你做口供……” 云绯只好站起来,同他一起出去了。 审问持续了四个小时。 这时,警察走出来说道:“口供一致,你们走吧。” 云绯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警局,梵音问道:“吃饭去?” 云绯苦笑,说道:“你还真有精神。” 摄影师走出来,满是不满地说道:“就为这么点事,浪费了一天的拍摄进程,你们还拍摄吗?” 梵音皱着眉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谁要拍摄?” 云绯说道:“都累了,算了吧。” 他们几个正商量这事儿呢,女孩子们走出来了,都闹着要拍照。 很快,几个人就被围了,被闹了一阵子。 梵音说道:“你们看,这种事,就没法报警,因为还在警察局呢……” 警察走出来说道:“别在这儿闹,都走,别在这儿闹!” 说着,把人都赶出去了。 一时间,他们几个人就不好出去了。 这一出去可有人守着。 那些女孩都不要走,围在门口,唧唧喳喳的,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梵音说道:“你看你,总是这么忙,每次来找你,都没什么自己的时间。” 云绯说:“你先别走,我问问警察……” 他的话还没说完,警察就说道:“她们年满十六了,我们不管她们,别想甩锅给我们。” 摄影师可不管这些事,就问道:“拍摄吗?不拍摄我跑下家了。” 总不能白白约场子,云绯也不想就此就算了,只好说道:“先拍摄吧。” 说罢,他去找助理,请他清点一下邀约来的人,当然了,前提是年满十八。 助理犯了难:“都长着一样的脸,我也不敢认。” 云绯也不敢挑人,只好要求成年的才能拍摄,谁知道一要求拍摄,都跟着走,跟一溜儿小鸡似的。他没有办法,只好都给拍摄。 就这样,辛苦的一天结束了,梵音在旁边看着拍摄,他非但要看,还要在店里抽烟。 好不容易拍摄完成,小姑娘又开始过来粘着他,要开车送他回家。 太粘人了,赶又赶不走,只好送,统一送到商场门口去,这是梵音的说法。 这不,往商场门口一送,都不走了,三人这才有机会挪动脚步,一溜烟就跑了。 云绯有的时候实在是拿梵音没有办法,因为他太毒辣,怎么能想得到把人丢到商场门口去?实在是太毒辣。 他对梵音没有办法或许已经不是第一天了。 他有他独有的专注和怪癖,让他受不了他。 云绯实在是没有一点办法。 这时,梵音忽然说道:“去吃饭?” 摄影师扛着设备,说道:“你们去吧,我回去剪片子。” 梵音说道:“可以。” 云绯这才想起来,那帮姑娘都跑商场里头去了,这个时候去吃饭,岂不是要被缠着买这买那?他不想拒绝梵音,然而他也不想当冤大头。 梵音耸了耸肩,说道:“不吃算了,我自己去。” 云绯赶紧跟着梵音,说道:“没有说不去,只是我害怕……” 梵音笑着说道:“绯少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姑娘缠着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云绯连忙说道:“别编排我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没有的,一直是没有的。只是你想啊,我们刚刚把她们全送商场去了,这要是去一趟商场,不就被追上了吗?” 梵音抽着烟笑道:“你是被姑娘缠怕了。果然,从事这一行,还是不方便的。” 云绯说道:“肯定是不方便,但是也不是你这么说话的,你说的都是什么?算了,我们开车去远一点的地方吃饭。” 梵音说道:“那么麻烦干什么?绯少也是怕了,现在学会躲起来了。” 云绯急了:“你这么说我,我是真的急了!没有害怕不害怕,只是那些姑娘太难缠了……” 这时,摄影师阴阴地说道:“你就是害怕了。” 云绯百口莫辩,只好说道:“你去了,被她们缠上怎么办?到时候要买奶茶,买衣服,买首饰的……” 梵音点着烟,笑吟吟地说道:“绯少年轻的时候,喜欢姑娘,喜欢粘人的,喜欢漂亮的,喜欢声音甜美的,喜欢活泼的,现在愿望实现了,都是这种姑娘缠着你,没想到你反倒是害了羞,躲起来了,是不是?” 云绯气得直哆嗦:“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样的?我只是和你说,那些女孩很不好,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拍照,现在你若是非得要去吃饭,到时候都把你堵了!” 摄影师忽然说道:“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法堵他?” 云绯一个激灵,往事又冲上了心头。 【 www.w】 13、火锅 云绯局促地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尴尬地说不出话,他想抽烟,但是他不喜欢烟的味道,可梵音的烟味就那么呛人,他跟围碳炉火似的。 他胆子一直就是这么大,非但要出来吃饭,还要吃一顿火锅。 云绯说道:“你要吃多少啊,怎么吃完了饭还喝汤呢?你既然吃饱了,我们就快点走吧,我觉得这里太危险了。” 梵音悠然说道:“这是下来煮点菜,什么喝汤,你没吃过火锅?” 云绯说道:“好么,你这种时候吃火锅,遛着我玩呢?” 梵音笑着说道:“没有啊,只是想吃点东西而已。” 云绯想起这件事就来气,坐立不宁了一会儿,说道:“我是真的很害怕,这件事对我影响太大了,这么多女的跑进来,我们以后怎么办事?我都怕她们知道这个地方,经常来找我们拍照。这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梵音有点嫌弃他:“不要怎么办都来问我。这么多事,我也不能给你当妈。既然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再进来了再处理,你总不能指着我给你事事都解决了。再说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气得云绯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梵音说大搜:“再说了,这些事都是自然而然的事,不要总是拿这些自然而然的事来问我。” 云绯气得喘气,很难受地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说道:“你总是这样忽然和我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总是这样,好像这是一个多好玩的事情似的!” 梵音说道:“来都来了,火锅一口不吃啊?” 云绯只好埋头喝汤。他们总是这样,出来吃饭,一个讲话,一个埋头不吭声了。 梵音见他喝那滚烫的汤,有点心疼他,问道:“怎么喝起汤来了,给你煮点菜吃吧?” 云绯不说话,捞了一碗汤自己喝。 梵音又说道:“别不说话,和我聊聊吧。” 云绯垂着头。这件事看似对他影响不大,但是这也是梵音看。梵音声称没有事情是不管用的,不管怎么说,他甚至从一场暴乱中给人捞出来了,他们都要来抢他,他觉得感觉很不好。 梵音见他低着头生闷气,也不管他,只说道:“最近我听说,他们两个又拍了一部作品。” 云绯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什么事情,只是他觉得这件事未免太气人了。 然而梵音显然不这么想,他一直没什么事,云绯不喜欢他没什么事带给他的感觉。 他现在不回去,也是因为里面挤满了人。 他不喜欢那个挤满了人的地方,给他感觉很不好。 而且,只是为了一个电暖气。 谁说得清这究竟有多气人?他的同僚,啊不,假同僚,偷了他几个电暖气,当然了,不算是他的,算是公司的。 然后,就闹起了一阵小暴动,因为他们觉得可以抢到一个电暖气,都来这里抢这个已经不存在的电暖气! 他到底要去和谁抱怨这件事? 他们看起来都太淡定了,不该如此。人是不该如此淡定的。 可是他又该去向谁诉说?这实在是太无趣了。 但是知道他们如此无趣他就感到暴怒。 一阵暴力感在他内心升起,可是梵音又太淡定了,他不喜欢这件事,他非但不喜欢,他很生气,可是谁来管他很生气这件事? 就在这种时候,他还要来吃火锅,天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勇气,他这里发生了一场暴乱,而梵音要出来吃火锅! 云绯不想说话,他非但不想说话,他还想骂人。他不是不想说话,他是太暴怒了。 这种暴怒在他心头升起,让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件事。 有没有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他这里暴动了,暴动了,人群把他给围了,他受不了这件事了! 梵音给他夹了一筷子生菜,劝他道:“你吃点饭吧。” 云绯只好从他那碗汤里捞出了这份生菜,他勉强吃了一口,说道:“我想和你聊聊这件事。” 梵音劝他:“先吃,先吃。” 云绯没什么好吃的!他办个活动,安保跑了,非但安保跑了,自己溜进来一堆未成年,他还被一群神经病给围了! 这都是什么事? 云绯头一次觉得,他的人生,很失败。 非但失败,而且十足地挫败。 这种时候他需要和人聊聊这件事,只是聊聊这件事。 然而梵音是来看乐子的,他喜欢看云绯无助,因为他实在是太无助了。 梵音说道:“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云绯不愿意理他,实在是生气了,只好生着闷气,说道:“她还好,依旧是癌症晚期。但是我觉得,头发生点病,是没事的。” 梵音总要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因为云绯的母亲得了点皮肤癌,但是不严重,只是在头皮上生了一块疮。 这块疮导致她掉点头发什么的,也不大,毕竟被遮盖着。 但是云绯的母亲总是声称自己得了癌症,梵音觉得很好笑。 确实是癌症,但是实在是没什么影响。 但是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为此苦恼着,虽然不和人提,但是一直隐晦地提起自己的隐疾。 每次到云绯无助的时候,梵音总要提起这件事来稀罕稀罕他,云绯听到这件事就烦心,说道:“压根不是什么皮肤癌,只是一点点皮肤病。但是她四处嘱咐,但凡人问起,要说癌症,而非皮肤病。我是不理解她的,但是事已至此,不必再提起什么了。” 梵音笑着拿出点展挺东西来,说道:“别难过了,给令母带了点膏药,你看行吗?” 云绯只好接过那东西过来看了一眼,说道:“给他这么好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说了,上次你给的膏药她不涂,只是当口红带出去,这件事我就已经很生气了,你倒好,又给他点东西,实在是有心,但是确实没必要。” 梵音说道:“不要我拿回去了。” 云绯犹豫了一下,看着膏药,又看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就知道这事要是给他母亲知道,他母亲一定是要闹的,只好收了起来,说道:“多谢你的好意,还是收,只是烦请你不要笑得那么开心。” 梵音说道:“这才对嘛。” 云绯一想到他笑得那么灿烂就来气,但是毕竟他给了点心意,只好说道:“你也太惯着他了。” 梵音看他一眼,悠然笑道:“算了,是惯着你。” 云绯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说道:“那你这些年……” 梵音伸着筷子,往下按按,说道:“坐下坐下,都看着呢。” 云绯气得心脏疼,只好坐下。坐下了又不理他了,只觉得他故意的。很多年了,很多事,他大约都是故意的。 对,他就是这种人。改也改不好,就是这种人。 14、回家 云绯疲倦地把设备扔在沙发上的时候,梵音已经去古城街逛街了。 他就是感叹他真是有的玩,今天去这儿,明天去那儿。 然而,他还得上报电暖气丢了这件事,这是公司的东西,是不可以丢的。上报是一回事,给不给报又是另一回事。 他倒是总是羡慕梵音,可以自由自在出入这里。 但是,梵音总是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那就是他对一切都很累,因为他看起来很不耐烦。 不过,他毕竟还是给了药。 云绯一边上报,一边看着手里那瓶药,觉得这件事他还是说不出来的苦涩。这个癌症本就是一个丢人的事,因为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他母亲非得要闹上闹下,他觉得这样很不好,但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倒是梵音,偶尔给药,她得了逞,带着那瓶药炫耀着自己的病,四处耀武扬威,实在是烦人到不行。 云绯上报完成后,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会儿,过了一会儿,摄影师过来说道:“拍摄任务完成了,他们不让我走。” 云绯一个激灵坐起来,问道:“你为什么不能走?” 摄影师扛着设备,无奈地说道:“他们没拍够。但是我是个临时的,我按要求只拍两个vlog,vlog拍完了,他们不放行。” 云绯说:“你等一下,我联系一下人。” 出了这种事,他只好联系临时安保,公司那边有一队安保。 安保来了,把人驱散后,助理带着车,接着摄影师离开了。 云绯见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生怕这瓶药被抢了,赶紧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那头,云绯的母亲接了电话:“喂,绯绯呀,怎么对象还是没有一个。” 云绯听了就来气,那叫一个不耐烦,恨不得能马上挂电话。 云绯不耐烦地说道:“别提对象了,他不乐意。” 云绯的母亲叽叽喳喳地说道:“谁呀,谁不乐意,我们绯绯这么优秀,谁还能不乐意?” 云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和他抱怨,省得到时候他说得到处都是,他脸丢尽了不说,人还不在这里。 云绯的母亲追问道:“到底什么事?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云绯犹豫半晌,才说道:“其实……他也还好,给你带了瓶药。” 那边叽叽喳喳地说道:“谁呀,谁呀。” 云绯有点不耐烦,然而心情却又不好,半晌才说道:“就……他嘛。他反正是给了你一瓶治疗皮肤癌的药,算了,算他有心吧。” 云绯的母亲高兴地说道:“哦,他啊!绯绯,他到底叫什么的啦,说话嘛,怎么不说话?他对你好不好呀,对了,听说他有女朋友啦,是不是你们认识的呀。” 云绯心跳漏跳一拍,问道:“什么女朋友?” 他的母亲连忙说道:“我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呀,可是,我看,他对你还不错,他女朋友会不会不高兴啊?” 气得云绯挂了电话,紧急给梵音打电话,一接通上来就是质问:“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梵音慢悠悠地说:“哪个呀?” 云绯急了:“你真有女朋友了?” 梵音说:“没有,不喜欢女的。” 云绯这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你给我瓶药什么意思?” 梵音说道:“关心你一下。” 云绯又急又气,问道:“就只是关心?” 梵音笑着说道:“怎么了,阿姨喜欢吗?” 云绯怒道:“你管呢!我问你呢,就只是关心?” 梵音说道:“我这有瓶治心梗的药……” 云绯气得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难受,给他打了回去。 结果可好,占线。 过了半个小时,再打,还占线。他都不知道他到底能跟谁打电话这么长时间。 他急了,跑到梵音家里去,拿出钥匙开他家的门锁,还没打开就听见他说道:“是……是……谢谢阿姨……” 他开了门,那边电话里就是他妈的声音,一会儿问云绯,一会儿问梵音女朋友,没完没了。 他当然知道他妈的电话是挂不断的,但是他也没办法,气得把门关上,走进去就把电话按了。 梵音抽着烟,坐在沙发上看他,说道:“让你帮着保管钥匙可不是这个用途。” 云绯说道:“我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梵音忽然又笑了,仿佛他很好笑似的,问道:“你说哪个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云绯气得骂他:“不知道,天天不知道!有人说了呗!” 梵音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说道:“不至于啊,不就是那几个女的嘛,不认识,名字都不知道,经常造我谣……” 云绯说道:“你保证,你现在发誓,说你身边谁都没有。” 梵音诧异地看他一眼,竟然还真说道:“你说什么呢?也行,我保证,我身边谁都没有。” 云绯一时气不过,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他直哆嗦,问道:“你说你身边谁都没有?那你把我当什么?你往我公司里面跑,约我去吃饭,出了事来见我,半夜来见我,把我当成什么?” 梵音看他一眼,说道:“当成云绯。当然是当成云绯,不然还能当成谁,你又不像谁谁谁……” 云绯气得转头就走了。 梵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留下来吃个饭吧?” 云绯犹豫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 他来了,他留他吃饭。 时间晚了,又留他过夜。 还他妈给他个书房。 有的时候送礼,有的时候带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偶尔会和朋友提起他。出去聚会甚至带他去过,但是他就是这样,问他为什么,他说哟,玩呗。 气得云绯想骂他,但是他手里还拿着那瓶药,至少证明梵音还记得这件事。 云绯忽然转身,问道:“这个药怎么使?” 梵音指了指,说道:“里面有说明书。” 云绯给气走了,直接开车去送药。他的母亲得了药,欢天喜地的,问道:“这个药贵不贵呀?多少钱,我转给他吧。” 云绯说道:“我还他,你别管了。” 送了药,他又出来打电话,说道:“请你吃饭,还人情。” 那边传来一个饱嗝,说道:“不去,吃饱了。当初留你吃饭你不留下……” 气得云绯咬牙:“剩菜有没有?” 梵音说道:“剩菜没有,但是米饭有点,可以给你点外卖。” 云绯说道:“外卖我点,你再吃点,我陪你。” 梵音拉长了声音说道:“我吃饱了——” 云绯说道:“想吃什么?” 梵音说道:“都行。” 云绯一脚油门,还是到了梵音家里。有的时候,他都觉得是自己贱。 他拎着外卖上了楼,敲门半天没人开,气得拿钥匙开门。半晌,发现他睡着了。 他把外卖放在桌子上,又去拎他,梵音这才笑着说道:“亲自送上门啊?” 云绯急了:“你怎么说话呢!” 梵音扭头一看,那外卖只有一份,问道:“你怎么只点一份,你吃什么?” 云绯说道:“你吃不了多少,剩下我吃。今天这份剩菜我吃定了。” 梵音去厨房拿了米饭出来,说道:“算了,一起吃吧,给你分个碗。” 一边吃,他一边说道:“怎么请客吃个饭还这么小气……” —————————— 第二天。 云绯照常上班,谁知一到单位,发现多了很多人。 一堆姑娘站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这里其实没有常驻的摄影师,只有一个临时的摄影师。 他平时不在这里,所以也没有人固定拍照。 他也不敢开门,调头就走了,边走边给助理打电话,说道:“公司被围了,一堆女的,别去上班。” 助理吓一跳,说道:“还好你去的早。我不去了,不去了。” 他挂了电话,又生气,好好上个班都不行。 这时,梵音电话打过来,问道:“哪儿有一堆女的?我也要去看热闹。” 云绯无奈地说道:“你看什么热闹,没什么好看,都是来拍照的。” 梵音说道:“你能一天不上班,总不能一个月不上班。” 云绯说道:“我也没办法,女的太多了。我只能上报。再说了,这里很不安全。” 梵音忽然笑了:“不上班?” 云绯说道:“我没空理你。” 说完,挂了电话。 上报倒是上报了,收到的消息就是报警。他知道警察不愿意处理这些事,而且人其实没有那么多,只是有一群要拍照的女孩。 不过,他想,总不至于那么无聊,天天都在这里。 他挂了电话又后悔,早知道去找梵音。他这个人神出鬼没,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云绯很累,他实在是不想再出事了。事到如今,好好上班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他只好在家窝着,半晌,又难受,给梵音发消息,说道: 做什么呢? 梵音没回。 等了几分钟,他又打电话,电话那边伸个懒腰,说道:“什么事啊?” 云绯说道:“刚才态度不好,对不起。我只是想说,今天不工作,因为单位给人堵了。” 梵音说道:“指个路呗,她们难道不知道商业街有拍照的地方吗?” 云绯说道:“也还好,我们今天没有接活动。不过,她们肯定是听不懂这些的,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梵音说道:“你既然没有事……” 云绯生怕她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急忙说:“有事,事情是没完的,只是不去上班,因为单位给人堵了。” 云绯又说道:“你帮我母亲带了几次药,她想谢谢你,你今天要是没有事,去我家看看她,好不好?要不我接她去看你,也可以。” 梵音慵懒地说道:“不去。不想去。药已经给了,礼不想买,不想登门。” 云绯咬咬牙,又说道:“那我买点礼,回个礼,去见你父母。” 梵音说道:“我爸妈出国了,他们也没帮上什么忙,有什么好回礼的。” 云绯说道:“你家里那些表弟表妹年纪也大了,我买几套题,或者是拿点礼,行不行?” 梵音说道:“我也不常联系,联系方式都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见他们。” 云绯想挂电话,然而又不甘心,半晌,终于说道:“你来我家,我给你做饭。行吗?” 谁知,梵音又说道:“今天想出去吃。” 云绯想了想,又说道:“那我买点菜,煮火锅,行吗?” 梵音有点不耐烦,说道:“你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话,都说了想出去吃。” 云绯忍着气,说道:“既然如此,我去接你,我带你去吃饭,可以吗?” 梵音说道:“哦!忘了和你说,约别人了,下次吧。” 云绯一听就急了:“你约谁了?” 梵音挂了电话。 云绯紧急开车去堵他,没堵到,又跑到他家楼下去找他,也没找到,要去开门,结果想了想,怕他生气,还不敢。 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真是气死他了。 这时,助理给他打电话,说道:“头儿,那边警察说了,有人报警,咱们还得去一趟警局。” 他刚说完,梵音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说道:“去哪儿,我也去,我也去。” 云绯可算是松了口气,害怕地说道:“你去哪了?” 梵音说道:“你不就堵在我家门下,我没出门,怕你。” 云绯又问:“那你约了谁?” 梵音笑着说道:“约了你啊。” 气得云绯要骂他。 然而,电话里又传来助理战战兢兢的声音:“头儿,咱不是说去警察局吗,你们俩……去吗?” 云绯连忙说道:“去,都去。” 梵音笑着说道:“那我要是忽然决定不——” 云绯怒道:“你去!” 梵音摊了摊手,说道:“算了,去吧。” —————————— 警察局,一片喧闹。 隔壁公司的保洁绘声绘色地说道:“她们非但不走,还在楼梯上踩来踩去,往楼梯上掉烟,把烟灰弄得哪儿都是,我要上班的呀,我要打扫的呀,我一扫,她们就多弄点……” 警察听着也是来气,但是这里是公共区域,也不能说她们乱扔垃圾就罚她们。 云绯来了,紧急问出了什么事。 警察说道:“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性质的公司,婚庆吗?” 云绯解释道:“不是婚庆,只是临场新媒体策划,一般没有场地才来这里拍摄,平时不办活动是没什么生意的……” 警察又问道:“你们摄影师呢?” 云绯说道:“摄影师不是常驻的,只是临时来一位,所以他平时都是不在的。” 警察说道:“隔壁公司的保洁报警,就是刚才说的事情。这种事没什么太大的损伤,我们也不能刑拘。所以明天要是出了一样的事,我们也是没办法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了尖叫。 她们发现梵音了。 一群姑娘围在他身边,忽然之间就闹起来了。 有人要他拍摄,有人要他牵手,有人要他给烟抽。 梵音找个地儿猫着,有点无助,但又看见了云绯,凑过来看热闹。 他一来,就说道:“这次不错,没惊动军警和公安。” 摄影师也打电话来了,问道:“头儿,要我去一趟吗?” 警察说道:“既然没他事,不用来。” 云绯说道:“没事,没什么事,你不用来,没什么事。” 梵音说道:“你等一下有空吗?” 云绯一愣,连忙说道:“没事,我送你回家。” 他总是这样,有的时候单纯就是被人发现了围着。 云绯乐意送他一程。 谁知道,他却说道:“不是啊,去吃饭,都出来了,不吃饭多可惜。” 云绯说道:“这么多人围着你,你哪儿来的闲心吃饭?” 梵音委屈地说道:“可是我都出来了啊。我还没吃什么呢。” 警察皱着眉,问道:“你们两个不能晚点商量这件事吗?” 梵音只得袖手,说道:“算了,我等一下自己去。” 云绯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警察没办法,说道:“行了行了,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 云绯看看他的助理,又看看梵音,说道:“这几天先闭店,不上班,等到她们都不来了,就上班。” 警察说道:“这种事,我们也没办法。算了,你要是这么想,就好。算是你心态乐观。” 梵音说道:“不如……带我去吃饭?”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道:“没说完呢!” 15、婚礼 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去,一晚上很长。 若不生气,可能不很长。但是若是气急了,这一晚上就长了,因为夜不会过去,当然了,愤怒也不会过去。 月亮会升起来再落下去,可是这口气不会,因为咽不下去。 云绯就是一直咽不下去这口气。他气急了,但是他又不能同他真的生气,因为他不是个傻子,他知道自己驾驭不住,可他不是个傻子。 云绯说道:“我们这边的拍摄进度其实延迟了,因为说到底,只能拍第一次,不能再拍第二次。只要公司来消息,我们就得延迟拍摄进度。而且我最近要经手几个婚礼策划,其中就有明星的。我还得去挑花,去选羽毛,你要是再敢说我是个gay……” 梵音点点头,说道:“也就是说,你很忙是吧,我知道了,我打道回府。” 他说完,转身要走,云绯拉了他一把,问道:“你去哪?” 梵音说道:“我看你要忙,也不方便打扰你,所以想先自己回去。” 云绯说道:“不急,我不忙,你回去做什么?” 梵音疑惑地说道:“你刚才说了一大堆,不就是说你很忙吗?” 云绯疑惑地说:“你该不会使唤我回去吧?” 梵音笑着说道:“没有,你不走,我却是要走了。” 云绯说道:“我只是告诉你我近期的工作任务……” 梵音抱着肩,点点头,说道:“是是是,知道你接到活了。不过,这可都是麻烦事吧?我听说那种新娘,鲜花要挑百来种,羽毛都要镶金的。是不是?” 云绯叹了一口气,说道:“婚庆市场的生意着实不好做,然而都抢着来,来了又不做,因为实在是没什么能令他们满意。明明有做好的套餐,一切都是配套的,可是他们偏不,样样都要自己挑选,挑选了又不漂亮,还没有钱定制。我想说,这是个棘手活。” 梵音点点头,说道:“那你怎么办,还做还是推了?” 云绯说到:“他们为了拍摄,把录制现场给围了,我们刚好有一个机会可以出去挑选鲜花或者羽毛。我要到下午三点才去见客户呢。你看,我好多话都没说完……”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梵音打断了,说道:“你们挑鲜花的路费报销吗?” 云绯说道:“客户说自己开了车,如果没有开车,就要地铁去一趟了。但是就算是订到了鲜花,也是有残品率的,办一场婚礼多半采用假花,但是如果要定制鲜花当天布置,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我们是设计,只负责出图就可以了。” 梵音说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云绯说道:“要到下午三点……” 梵音手一抬,说道:“也别,别说什么下午三点。我先走。” 他一贯是嫌云绯啰嗦,说半天说不到点上。 但是云绯就是这样的,他的工作就是气人。 他是一个疲惫的青年人。 当天下午,云绯就这么跟着那位准新娘一起逛花市,花市里有三百多种鲜花,但是依旧不能满足她,因为她看起来非常的挑剔,她既要漂亮,又要鲜花,又要花期长。 云绯自己会建模,然而他实在是只知道这里有鲜花。 好不容易妥协了鲜花,又开始挑酒店。 即便是花市老板说,是不能当天上午挑运鲜花,那准新娘毫不在意,终于选中了四种玫瑰,也没杀价,就这么答应下来。 老板说只负责卖花,不负责布置现场,云绯说只负责策划。策划只是策划,不负责布置现场。 她一概没听懂,吩咐来吩咐去,两边都推脱责任,然而她似乎不理解这件事,吩咐了一大堆,终于满意。 云绯还反复强调,收一次钱调一次出稿,每次调整稿子都要出钱。 然而那位准新娘看他是个男的,愈发变本加厉,向他吩咐了一堆事,甚至还找他要了一个金项链。云绯只好说金项链可以,p到图片上面去,但是定制每条要求都是要在出稿前说好,否则每次改稿都是全新的价钱。 即便是说了这么多,那位准新娘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钱,又要了一些羽毛。 他们跑遍了市区的批发中心,只找到一些羽毛,然而准新娘要纯白的,她好像所有一切都要纯白的。 云绯和她解释了,要纯白的可以,画得出来,但是容易像丧礼,不像婚礼。 但是她似乎听不懂,也不在乎预算,大方恣意得很,又吩咐了他一些事情,这才作罢。 一个下午过去,云绯为她随意拍了几张照片,又出了几个视频,她终于不说什么,和闺蜜一起挑选婚纱去了。 云绯无奈极了,也不去看婚纱,只是为她出了定制。 婚纱都是现成的素材,是不能现场拍照的。 策划只负责画画,根本是不负责陪跑的。 然而如果负责陪跑,多半是新套餐里的价格,大多数原因是策划是个男的,姑娘非得要他看看会出什么样的素材。云绯有经验,所以拍个照片骗骗她。 她压根不知道,花市和羽毛市场根本就和策划是一家,所有的花都在素材库里,但是她非得要摄影师跟着一起陪跑,摄影师不乐意坐车,就没去,只有策划脾气好,出于要骗骗她息事宁人,这才跟着她一起陪跑花市。 她还邀请云绯去给她的婚纱拍照,云绯知道这种情况姑娘得换衣裳,所以连忙拒绝。 到了下午,那些闹着要拍照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他一个人回了单位,把片子剪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是不能把成片发给她的,要等到她的婚礼结束了,急着给人发照片的时候才能给她,省得她指点江山,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哪里都不好。 云绯剪好了片子,大概画了一下她的婚礼,准备离开。 这种情况最棘手的就是她现场换新郎。 不过还好,可以到时候再修改新郎。 但是奇怪的是,每次这种姑娘临场换新郎,都是会闹的。 云绯自然是觉得她自己太乱,但是他作为一个策划,也不好说她们什么,只好假装不知奥。 就在他要下班的时候,被两个伴娘给围了。 两个伴娘忽然之间声称,她们也要和新郎结婚,非但要和新娘结婚,还要和新郎结婚。说的云绯一愣一愣的,连忙摆手,说道:“我们这里只是负责策划,不负责登记……” 两个伴娘缠着他,要求也画到策划中去。 云绯没有办法了,只好打电话摇人。 他有一个助理,就是这么聘过来的。本来聘他的初衷是专门用来解决别人围堵云绯的这件事,然而,把他聘过来之后,发现他实在是什么也不会干,出了事只会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助理很快就来了,解释了一下不能给她们一模一样的模板,但是如果要买是可以的。 可是,两个人完全不愿意付款,要划新郎的款,新郎拒不支付,这就闹起来了。 就在这时,梵音的电话打进来了,问道:“忙完没?” 他一打电话,云绯就要走。因为本来就是这样,他聘请助理,就是处理他处理不来的事情。 助理更加无助,看着他,说道:“你不会要走吧?” 云绯说道:“这种事是经常的,但是总是会走的。她们在这里只是磨时间。” 助理无助地说道:“我们报警呢?” 云绯说道:“这才几天,总是报警,警察会烦的。” 助理无助地说道:“我知道这是我的工作,可是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对待她们两个?” 其实这种助理已经换了两三个,但是愿意来设计师的店铺工作的人实在是很多,可他们往往撑不住压力,很快就来了,很快就走了。 云绯说道:“这样吧,我先打电话,你先处理一下,不要太绝望。” 助理无助地又解释了一遍。 梵音说道:“你看起来很沉重,出什么事了?” 云绯说道:“没出什么事,只是来了两位新客户。” 云绯说:“你等我一下,我问问。” 梵音眉毛挑了一下:“等你一下?” 云绯走过去,说道:“可以给二位画,二位先结款吧。” 两个女孩纷纷表示没有钱,而且他们已经结婚了,因为他们今天去试穿婚纱了。 云绯又让助理给新娘打电话,新娘说不认识这两个伴娘。她带的是别的伴娘。 云绯可太烦这种情况了。 他一看新娘不认识这两位伴娘,就开始和梵音蛐蛐上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出了个离谱事,有两个假伴娘来了。” 这时,助理无助地说道:“我们报警吧。” 云绯有点不耐烦,说道:“真的不能报警,也不能什么事都麻烦警察。” 梵音说道:“你们请她们两个出去,然后离开吧。” 云绯一怔,说道:“这怎么可能走?” 梵音说道:“她们是不是不知道你们下午去看花的事情啊?” 云绯说道:“两位请离开吧,我们要走了。” 说罢,抱着电脑就要走。 两个姑娘连忙跟了出来,说道:“我们也要去鲜花市场。” “对对对,我们也要去。” 助理连忙出来,把门锁了。 两个女孩屁颠屁颠地跟着云绯,满眼期待地说道:“去鲜花市场吗?” 云绯走了出去,直接上车,人离开了。 她们两个又去堵助理。 助理不用抱电脑,吓得就往地铁站跑。 她们两个不要付费地铁,自然就没有进去。 云绯想起这件事就糟心。 这时,梵音说道:“忙完啦?” 16、电暖 好不容易甩脱了那两个人,云绯终于有时间回梵音的电话了。 梵音悠闲地说道:“你看起来实在是一个忙人,忙到一定地步了。” 云绯叹息一声,说道:“我就不该做这份工作,这份活狗都不做。狗都不做我来做,我实在是不应该做。” 梵音说道:“你不是说有几个婚礼要策划吗?现在怎么样,这些婚礼都在策划中吗?” 云绯无奈地说道:“我即便是有九个头,我也做不来这个事了。先不说别的婚礼,就这个婚礼还没筹办完成。所有一切都完成了,现在就是等着结尾款,等着他们上门。你是不知道,只要一做婚礼上门,到时候都是来找的人,这个要嫁给他,那个要参加,都是事儿!” 梵音虽然听了他这一段,却还是说道:“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一样邀请我去看花看羽毛。我看你享受得很,别不承认了。” 云绯苦笑道:“真没有享受了,实在是太冤屈了!上一次不是同你说么?那个新娘当场付了首款,本来是好好的,都是给她选好了,又把婚礼场景画好了,结果又怎么样?她当场要两个新娘一起结婚,要两个新娘,不要新娘组合新郎。后来给她画好了两个新娘,她又要伴娘团,又要乐团,怎么看都不满意,到最后她没钱了,这才不继续闹的!然而他们总是上了那么几年班,有那么一点钱,总会闹到一点钱都没有。在他们闹到一点钱,比如说运费都没有之前,他们是不会满意的。” “你就说这种工作,做这种工作主要就是纯挨骂,其次就是纯挨人,怎么会有人喜欢?” 梵音看他真急了,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 云绯哆嗦了一下,说道:“不知道,看她来不来找我。我本来以为会是新娘来,催着要稿子出来,没想到来了两个伴娘,还都是她不认识的伴娘。” 梵音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然后呢?” 云绯讲了一下当天的情况,比如说那两个伴娘怎么一来就往他的腿上坐,比如说她们怎么过来扒拉他电脑,比如说她们怎么讲了一大堆的要求,要求和新娘新郎一起结婚,以及想要结款,付新郎的款。 云绯无奈地说道:“你都不知道,那新郎只有一张照片,挑选鲜花和羽毛都没到,也不知道挑选婚纱到了没。不过,出于有一张照片,又有一些机缘,还是把婚礼给她画出来了。” 梵音点点头,抽了口烟,说道:“你这种情况,她是不是跟这人结婚都不好说。” 云绯被他说得害怕,简直就是一哆嗦。 梵音问道:“既然没事了,要不要来我家躲一下?我家倒是没什么别的,只是离你上班的地方挺远的……” 他总是这样,不经意地问他一些问题。 云绯就是不乐意。 他本来都在打电话了,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要去他家里找他的,可是每逢他邀请,他就是想要问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绯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梵音回答:“你什么意思?邀请你回来能是什么意思?” 云绯说道:“你总是意图不明,意有所指。我只是问问,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要请我去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梵音诧异地说道:“这怎么就急了?算了算了,你不想来就算了。” 云绯就知道他又忽然听不懂人讲话,急忙说道:“谁急了,没有急……” 梵音无奈地说道:“不想来就算了……” 云绯急着说道:“没有不想来!” 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云绯无奈地想要挂断,然而接连打了好几个。 他只好接通了,问道:“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助理的声音:“老大,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找着咱那电暖了。” 云绯连忙说道:“不是都下班了吗?这么危险,怎么回去了呢?” 助理连忙说道:“不是不是,就在我自己家门口,有人放着的……我之前一直没转弯,今天散步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了。” …… 一个小时后。 云绯和梵音站在助理家门口,面面相觑、 还真是当时那个电暖。 至少看起来是一模一样的。 三个人无言地站着,谁也说不出来话。 终于,梵音开口了,说道:“也就是说,有人把你们的电暖偷了,千里迢迢搬到你家里来了,是吧?” 助理摇摇头,说道:“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云绯弯下腰,核对上面的标签,说道:“应该是没错,这上面的批号打得是我们公司的标。” 助理连忙解释:“真不是我偷的……” 不管怎么样,看起来太离谱了。 三个人一起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助理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把电暖拿回去吧……” 云绯说道:“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现在不方便放回到公司里去,因为公司给围了。不如先放在你家里,我们到方便上班的时候再过来搬,你看怎么样?” 梵音眉毛一挑:“我们?” 过了一会儿,梵音又说道:“我只是来看个乐子,你们公司自己的事情,我可不管。当然了,如果云绯搬不动,我倒是可以效劳……” 云绯嫌他烦,沉默地自己搬起电暖。 助理见他急了,急忙开道,把门打开了,让他先把电暖搬了进来。 电暖收好了,梵音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走了。毕竟这个点也不是个时候……” 云绯倒是敏感,一挑眉,说道:“我们?” 助理连忙说道:“你们俩别在我家吵架……” 梵音说道:“当然是我们,不然这大晚上的,你想留下来吗?” 气得云绯就是一激灵。 他不想吵架,只好对助理说道:“我们走了,你先休息吧。” 助理提心吊胆,害怕地看着他们俩,说道:“我送你们吧……” 把他们两个送出门外,见他们两个干瞪眼,谁也不走,他又害怕地说道:“要不我再送送?” 17、猫咪 好不容易下班了,云绯到了家就往沙发上一躺,谁知道一屁股坐在梵音家的黑猫身上,吓得他一激灵坐起来,那黑毛倒是冷静,伸了个爪子,悠悠然给自己换了个地方。 这谁看得清啊?黑沙发上趴着一只闭着眼睛的黑猫,谁也看不清什么。 云绯满怀歉意地蹲下身去,捧着猫的小脸蛋,说道:“真对不起,咪咪。” 他说完,摸摸猫咪的小翘毛。 小猫喵喵两声,伸个懒腰,往他身上蹭了蹭,非常地温顺。 云绯握着它的小爪子道歉:“对不起啦。” 小猫用小脑袋抵着他,露出眯着的眼睛看着他,看样子并不怪他。 就在这时,梵音走了过来,说道:“欺负猫了?” 云绯有点嫌弃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家里头养只黑猫,又用一个纯黑的沙发,看得见才怪。” 梵音笑道:“合着一屁股坐人家头上了啊?” 他说着,靠着云绯,也要去稀罕稀罕那只黑猫。 云绯没好气地推开了他,问道:“又有你什么事?” 梵音又凑上去,说道:“这是我的猫。” 云绯嫌他靠得太近,索性站起身来,坐到一边去了,任由他在哪蹲着,扒拉猫的爪子。 很快,他又回来,问道:“它最近吃饭怎么样?” 梵音说道:“它才不要吃饭呢,它要减肥,是不是?最近吃的肥鼓鼓的,和你一样。” 云绯一下子急了,立刻去扒拉他,问道:“你说谁胖了,说谁呢?我最近忙得都消瘦了……我才没有……” 梵音笑道:“怎么没有?” 说着,伸手去捏他脸,捏着一坨肉,笑道:“好可爱,怎么肥肥的?哦,原来不是肥肥的,是气鼓鼓呀……” 云绯想要挣扎,又想他捏着自己的脸,也是来气,只好抱着肩膀,瞪着他,就那么瞪着他。 梵音笑着说道:“怎么好好的就吃肥了呢?不过好可爱,肥一点肉肉的……” 云绯终于还是被他给说急了,推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说谁呢?” 梵音过来稀罕稀罕他:“哎呀,可太可爱了……” 云绯背对他,不想理他。他总是莫名其妙生梵音的气,可又在心里想他,也拿他没办法。 这时,小猫忽然警惕地叫了一声,只见窗前一群鸟飞了过去。 不多时,又是一群鸟掠过。 梵音有点好奇,加之窗外有点声音,他打开了窗户,看看窗外究竟出了什么事。 窗户一打开,就听见有人叫道:“救命,救命,有人要自杀了!”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远远看着窗外,也没有见到要自杀的人,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看起来,不远处的楼下聚集了一大群人。 云绯看见这件事就要糟心,因为又是一个得叫警察的活儿、 真是不清净啊,梵音心想。 梵音说道:“算了,我把窗帘拉上,眼不见心为净,不看了。” 云绯赶紧拦着他:“这怎么能不看了?走走走,我们下去看看去。” 梵音说着就要拉窗帘,他一拉窗帘,屋子里就要黑了,云绯连忙拦着他,说道:“别拉上,再说了,大白天的,你拉窗帘做什么?不要拉上……” 梵音劝他道:“也别好事,虽然是个人命关天的事,但是毕竟不关你我的事,外面是吵,但是算了,我把窗帘拉上,不看就行了。” 云绯急忙说道:“别别别,不如你去休息,我下去看看……” 梵音说道:“怎么忽然之间这么爱看热闹呢?” 梵音笑了一下,又问道:“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无非三种,为了钱,为了情,为了钱和情。” 云绯说道:“别说了,我要下去看,你到底去不去?” 梵音耸耸肩膀,说道:“算了,随你吧,陪你一起去。” 很快,两个人安置好猫,来到了楼下。 楼下密密麻麻都是人,但是没什么人劝他,也看不见要自杀的人到底在哪。 云绯转陀螺似的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找到了要自杀的人站在哪儿,他站在六楼的阳台上,半个身子已经悬出来了,家里还在劝他,外面人又在看热闹。 一层一层的人堆满了,梵音说道:“别去了,等一下进了人群,该出不来了。” 云绯犹豫着:“可是,回家就看不到后续了。” 梵音说道:“这么可怕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算了,别看了,好不容易休息了,回家吧。” 云绯也知道他累了,但是他还是不想放弃,于是和他商谈道:“我们等到警察来了就走,行不行?” 梵音诧异地说道:“真的这么想看?” 云绯无奈道:“不是想看,只是糟心。” 梵音只好袖手往旁边一站,说道:“算了,说看就看吧。” 云绯站在人群里看了一会儿,见很快消防就来了,他们把人从阳台上抱了下来,又带上了警车,很快扬长而去。 云绯害怕地说道:“他不会等一会儿回来了还要跳吧?” 梵音说道:“应该不会。他刚才站在六楼那么长时间就是不要跳,因为站高了真的很可怕的。” 云绯说道:“我不敢回去,我要在这里站一会。” 不光是他,这里很多人都不要走,因为他们要看一会儿的热闹。 就在这时,来了一个女孩,说道:“刚才那个人要自杀是因为他高考失利,可是这一段时间高考失利的人可不少。” 另一个人说:“就是就是,总不会有一堆人都要自杀吧。每到高考季就有这种事情,真是麻烦。” 一个人说道:“高考失利很严重吗?不是还可以复读吗?” 这时,又有别人说道:“岂止,这一次就算是复读,下一次还是会考砸的。高考还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两个人一直在那里等待到太阳落山,很快,蚊子出来了。 梵音身上咬了两个包,问道:“要回家吗?” 云绯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他走了。 他一步一回头,总是怕那个人又回来。 自杀这种事很不好劝,有的时候明明说好了,可是很快,这个人又反悔了。 云绯回到家,第一时间找猫,发现猫还是卧在沙发上,舒服地趴着。 云绯走过去,轻轻地亲吻小猫的脑门,觉得小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握住小猫的爪子,说道:“你这么多可爱的小动物陪着你,真幸福。” 梵音看了他一眼,见他非常稀罕小猫,于是说道:“我可以给你拿点猫条来,你要么?” 云绯有点犹豫,说道:“太阳已经落山了,它又不爱吃,这样好么?” 梵音说道:“不如你试试,我们给点看看,它若是吃,就再给些,好么?” 云绯这才喜笑开颜,说道:“好。” 很快,梵音摸了一根猫条出来,递给云绯,说道:“你剪开,喂它吃,看看它吃不吃。” 云绯把猫条剪开,喂给小咪,果然小咪非常喜欢,很快就开始吃,并且吃得喵喵叫。 见它这个样子,云绯特别特别开心,借机摸摸小猫的头,小声说:“小猫乖乖……” 梵音一走过来,它就抢着吃,生怕有人跟它抢着吃。 云绯见状,有点责备地问梵音,说道:“它怎么吃得这么急?你平时抢它粮食了?” 梵音连忙摆手,说道:“我?我可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就在这时,窗外又是一些动静。 梵音走到窗口去看,见是自杀的人回来了,一群人围着看。 他们丝毫不给他留半分体面,果然自杀不是一个容易的行当。 云绯喂猫吃了一点猫条之后,听到外面的声音消停了,就问梵音:“外面是什么事?” 梵音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来了些人围着方才要自杀那位,不过,他们也只是纯纯看个好戏罢了,并没有要帮他的意思。” 云绯又拿出一根猫条,继续喂猫,问道:“那他回去了吗?” 梵音在窗边看看,犹豫片刻,说道:“看情况是要回去了,这样还不错,毕竟,这样看来,他是放弃自杀了。还是珍惜自己的生命比较好,毕竟父母养育了这么多年,又有这么好的教学资源,总不能受教到这个地步,忽然之间放弃了,把自己的前途断送了。” 云绯见已经喂了猫两根猫条,不好再喂了,于是说道:“你家之前养的仓鼠去哪里了?” 梵音说道:“那两只么?被我妈拿到新家去了,近期跟着我妈。你要去看吗?” 云绯诧异地说道:“现在?天已经黑了,而且叨扰你的母亲实在是多有不便,我就不去了。” 梵音笑道:“没事,我母亲乐得见你。不过,就算是你去了,它们两个可能也不认识你了。” 云绯想起这件事,就是一阵伤心,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道:“可是,我之前和它们两个,还是很要好的。它们在我手上,吱吱吱地同我说话呢。” 梵音问道:“既然如此,不如晚上去我母亲家吃饭?” 一说到这里,云绯反而不乐意了,问道:“你总带我来你家,有的时候,又送我去上班,晚上了,还要邀请我去见你的母亲,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换句话说,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梵音看他一眼,诧异地说道:“不想看就算了,没必要想那么多。” 云绯气得坐在沙发的一边,不想理他,但是又不想放弃,说道:“我们吃完饭还回来吗?” 梵音犹豫一下,说道:“你要是想住在我母亲家,怕他是不会接待的。不如,就住在我家吧。” 云绯又说道:“你看,我们终究还是要回到你家来,可是这么久了,你把钥匙都放在我家里,你就是不说清楚对我是什么意思。” 梵音索性不理他,玩猫去了。 眼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云绯有点着急,问道:“你什么时候和你母亲说一声,我们晚上要到他家里去?” 梵音这才慢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来打电话,问了一下大概的时间。 “喂,妈,方便晚上去吃个晚饭吗?云绯也在,他想小耗子了。” 电话那边传来愉悦的声音:“绯绯也在啊?来吧,做点好吃的。” 云绯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阿姨好……” 18、小耗子 夜色渐深,一路上路灯辉煌。 云绯认路,他开车的时候偷看了几眼梵音,见他依偎在车窗上,头轻轻倚着车窗,窗外是灯火辉煌。 云绯清了清嗓子,开口:“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阿姨啊?” 梵音说道:“有什么不自在的吗?不是已经约好了吗?” 云绯说道:“不是不自在,只是有点紧张罢了。我不和阿姨联系已经这么久了,忽然之间到访,还是吃晚饭,阿姨会不会觉得很不适?” 梵音说道:“你忽然之间想这个做什么?” 云绯说道:“也不是想什么,只是想问问你,会不会太唐突了。” 梵音说道:“不唐突,你来我很高兴,可以了吗?” 云绯继续开车,却有一点不舒服,说道:“我又没有问你的意见。” 梵音忽然看向他,笑着问道:“怎么,我的意见忽然又变得不重要了?” 云绯开着车,说道:“也不是,不能完全这样说,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更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但是你看起来却总是在走神,而且,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你一直不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每次都是我来找你,你从来不去找我,而且,我们好像一直没什么交集。我和你说我的工作,你却从来不说你的生活,每次都是我讲话讲一大堆,你从来不理我……” 梵音说道:“你看起来有很多要抱怨的嘛。” 云绯不高兴地说道:“你看,我和你说话呢,你又是这种反应。你总是把我的话岔开,好像我讲话毫无轻重似的。” 梵音把手倚在座椅上,看着前方的路,说道:“依我看,你就是太紧张,又杞人忧天了。” 云绯说道:“我紧张,我可不紧张吗?来一趟你家,夜里又跑去你妈家里,还空手上门。你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我都来不及准备。” 梵音笑道:“搞不懂你到底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吃一趟饭带什么礼?只是你很久不来,那两只小耗子,怕是已经忘了你了。你怎么不担心这件事呢?” 云绯想起来就伤心。 之前那两只小耗子他喂过,非常乖,非常听话,从来都是在他掌心里挺听话话的,很听话,很温顺,而且抚摸他们的时候还会吱吱吱地叫,好像是同他说话似的。 可惜梵音养了一段时间,就被拿去他母亲家里了,云绯来他家比较多,较少跑到他母亲家里去,是故没什么机会带着小耗子玩。 可是他也不希望小耗子忘了他呀。 这种事只有云绯自己清楚,明明是他很喜欢小耗子,可是他也不能要求去他母亲家里玩,这样很唐突,很不合时宜。 云绯说道:“耗子吃什么?我们等一下去超市买一些好不好?鼠粮或许没有,米面总归是有的。” 梵音说道:“你不用买这些,我妈家里有喂耗子的粮食,你去了我给你找一些。” 云绯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既然不是逢年过节,我可能不能给阿姨带点礼物,但是我毕竟来了,又要吃一顿饭,给小耗子带点礼物也是可以的,对不对?” 梵音被他逗笑了:“耗子有什么礼可以带……我看你真是闲的。” 云绯无奈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是不想忽然之间空手上门。” 梵音说道:“我们只是一次吃饭,又不是多正式的会面,一起吃顿饭怎么了?” 云绯拗不过他,只好说道:“算了算了,我不说什么。只是,我依旧觉得,我们还是尽可能正式一点比较好。” 梵音安慰他道:“没事,你这么可爱,我妈会很喜欢你的。” 云绯有点不开心,但是也起码知道他这种人哄人就这样,只好说道:“那我们先说好,我可是你邀请过来的,不是我自己腆着脸要上门的。对吗?” 梵音连忙说道:“是是是,你是我邀请的,总可以了吧?这样,你愿意来了吗?” 云绯好歹被他哄了一下,也不好不识抬举,只好忍着不悦说道:“那你可不许再欺负我了。” 梵音又笑了:“那可不行。” 云绯看他一眼,不悦地说道:“几个小时不欺负人,就这么难?” 梵音说道:“几个小时?你难道不要留宿?这么晚了,你还能跑哪里去?” 云绯正要急眼,然而,就在这时,目的地到了,他只好下车。 他下了车,又要给梵音开车门,然而梵音自己下车了。 梵音把门一关,说道:“走吧,上去吧,别闹别扭了。” 云绯连忙说道:“我可没有闹别扭,明明是你,是你不高兴了。” 梵音笑着说道:“我没有。你看我笑嘻嘻的,我哪里不高兴了?” 云绯不悦地说道:“我要带礼,你非不让我带礼。” 梵音无奈极了:“又不是什么正式的会面,有什么好说的。带什么礼?更何况,今天不是我邀请你吗?你怎么了,难道有什么话要对我母亲说?” 云绯又嫌他烦,索性不说话,转身就往楼上走。 梵音跟在他身后,同他一起上了楼。 他按下门铃,很快,梵音的母亲开了门。 他的母亲一贯雍容又典雅,且脾气很好,说道:“孩子们,都进来吧。” 他们两个换了鞋,进了房间,一进房间,就听见小耗子吱吱吱的叫声。 梵音稀罕起来,说道:“看起来它还没忘了你。” 云绯急忙打了招呼,心急难耐地等了一会儿。没一会儿,云绯又眼神不自主飘向那几只小耗子。 梵音的母亲领着他,带他去看客厅里小耗子的居所。是一个挺大的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迷你家具,小耗子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一个小老鼠箱子被打点的井井有条。 云绯说道:“我可以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梵音的母亲从容地说道:“当然可以,你们两个自己玩,我去准备晚饭。” 云绯蹲在箱子前面,对着小耗子挥手,非常高兴地看着它们两个。 小耗子似乎认识他似的,一点点地跑过来,两只小耗子就在附近转悠,但是它们不会打招呼,也不会说话,只是自顾自打点着自己的身体。 云绯小声问道:“你们饿不饿?” 说着,他瞪了梵音一眼,嫌他不履行承诺。 梵音无奈地摊手,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只好去拿了点鼠粮出来。 云绯在那里小心翼翼地喂小耗子,梵音在旁边坐着看电视,看综艺。 云绯本来玩得开心,一想到他又在那里看明星,就气不打一出来,问道:“你干什么呢?” 梵音说道:“找了个搞笑综艺,给自己找点乐子看看。” 云绯瞪他一眼,问道:“你说什么呢?” 梵音说道:“我说,我看看综艺而已。也不知道你又不乐意些什么,这些年闲着没事干看个电视都有错了、” 他喂小耗子不多时,云绯就又不乐意了。 这时,梵音的母亲把饭端了上来。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云绯赶紧恭敬地说谢谢,说道:“麻烦您了,突然到访,也没有带礼物,实在是不好意思……” 云绯的母亲总是很絮絮叨叨,然而梵音的母亲则华贵又雍容。 云绯说道:“这次没带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梵音的母亲点了点头,说道:“礼物不是最重要的,你们既然来了,就要玩得开心一点。不过,今天时间不早了,你们要在楼上过夜吗?” 梵音说道:“不了,他哪里好意思,我们还是回去吧。劳您好心了。” 梵音的母亲说道:“其实这两年小耗子的日子过得很好,不用太担心。不过,他们最近有点长身体了,你们看也应该知道,他们长大了一点点。” 梵音有点稀罕小耗子,说道:“上次寄来的衣服穿了没有?” 梵音的母亲说道:“什么衣服,不就是个蝴蝶结和眼镜道具吗,穿了,只是我手空,他不乐意,没有拍照给你,你们两个等一下子吃晚饭,可以试着给他们再穿一次试试看。” 很快,两个人吃完饭了。 梵音的母亲从柜子里拿出一些新的蝴蝶结来,都是梵音寄过来的。 云绯小心翼翼地给小耗子别上了蝴蝶结,然而小耗子爱动得很,总是不听话,但是别上了蝴蝶结又嫌弃不舒服,带了眼镜又要扒拉掉,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愿意好好带着。 梵音玩了一会儿就腻了,但是云绯倒是有耐心,挨个给小耗子戴眼镜。 小耗子戴着眼镜,很无助的样子,茫然地透过眼镜框看着两个人,又挠挠它自己。 它这一挠,就把眼镜给挠掉了。 云绯没有办法,又帮它把眼镜戴上。戴上之后,它很高兴地顶顶笼子,跑来跑去,云绯又抓不着它了。 就这么一直玩到天色已晚。 梵音拦了它一下,说道:“太晚了,要不就算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云绯已经把小蝴蝶结给它别了一个遍,又把眼镜统统给它带了一遍,已经没什么可以玩的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不想离开。 云绯说道:“你不能帮我给它一起拍一张合影吗?” 梵音拿出手机来,对着云绯和小耗子的家拍了一张。 云绯说道:“你拍得这么这么快?” 梵音无奈地说道:“那你摆好姿势,我再拍一张吧。” 说完,他等云绯摆好姿势,又拍了一张合影。云绯这才满意。 玩了这么久,也该离开了。 19、提前 入夜,梵音终于把云绯拖走了。 回到家,梵音觉得实在是太累了,可云绯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累什么。 就在这时,助理的电话打进来了。 云绯只好接了电话,因为这人一般不是极端无助的时候,是不打电话的。 他接了电话,助理带着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接到那个女的电话了,她给我打电话,非得要把这个电暖气卖给我。我说这个电暖气是公司给配的,是不能卖,她说,要放在我门口,不能放在我家里。你说气人不气人?然而她没过多久又挂了电话。后来她再打电话,我就问她,那场活动她去注册过没有,她直言说没有,我气得不行,让她不要再打电话给我,顺便拉黑了她……” 云绯一听到这种事情,就来气得不行,然而,他又不想破坏今晚的氛围,只好强忍着怒火,说道:“没事,她不再烦你就行了。明天我亲自去搬暖气,还把暖气接回到公司去。” 助理显然有点害怕,紧张地说道:“明天公司会不会还被堵啊?我害怕那两个伴娘还在。而且,明天不是还约了另一场婚礼的预订者吗?” 云绯一想起来就头大,非但如此,他还发现,梵音直接抛下头疼的他,自己睡觉去了。 云绯也不好挂电话,说道:“没事,明天白天看看吧,实在不行,我把电暖气接回我家去行不行?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明天再说这件事吧。” 助理心有余悸地说道:“那你们明天去选品,我还要跟着吗?” 云绯说道:“你不想跟着就算了,我自己处理得来。但是你最好呆在公司,不要忽然之间跑掉。” 云绯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至极。 助理连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了,平时我都是在的,只是这次办活动,咱们给人围了,我有点害怕,应激了……” 云绯说道:“其实你不在也可以,但是最好还是留在工位上。当然了,如果你太害怕,还是可以躲一躲的。” 他说完,实在是嫌他烦人,于是挂了电话。 他走到房间去的时候,梵音已经睡着了,倒是给他留了个枕头,留了一边的空地。 云绯看见他睡得那么香就来气。 到底是谁这么没心没肺啊? 他也没有办法,又不好吵醒他,只好躺下来,勉强将就过了一夜。毕竟,他不想在这种被人围堵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度过。 若非如此,看见他忽然之间睡着,他当即就要回家,才不要自己留下来。 但是,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不是吗? 他也没有办法,于是留了下来。 这一夜太长,他实在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抬眼又看见梵音睡得很香,实在是来气。 他怎么都是气不打一处来,一直到凌晨才迟迟睡去,睡不多时就被吵醒了。 梵音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说道:“再迟到也不行了,下午三点了。” 云绯一个激灵翻起身,他和人约好是四点,紧急起床前往公司。 到了公司,那个女孩已经等候多时了,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她带着两位新郎。 云绯比较了解这种情况,这种情况下,一般两个人都是不要付费的。 他得都带着去。 很快,来到了鲜花市场,两个男的都不说话,都沉着脸,然而女孩倒是高兴得不得了,要这个要那个,挑了三十多种鲜花。 云绯耐心地解释,就算是挑到鲜花,也只是给试品,因为婚礼现场是不能用鲜花布置的,用的都是皮实的假花。然而,他即便是这么说,对方好像也一点都不理解这件事。 云绯记下了这三十多种鲜花,对方又提到自己羽毛过敏,不需要羽毛,于是又回去了。 他们也不等着建模出来,看来去了一趟花市就很满意了。 云绯犯了难,到底哪个是新郎哪个是伴郎,问了一下午她都不肯说。 如果问,说两个都是新郎,但是如果问清楚,两个谁也不吱声。 云绯只好把那个个子高的画成新郎,把个子矮的画成伴郎,但是确保他们三个都在画框中。 就这样,他等着他们约定好的婚礼结束之后,再把画作发给他们。 既然画好了画作,他又去助理家搬回了电暖气。 今天比较幸运的是,那几个姑娘没再蹲着他了。 电暖气一搬回来,那个女的就打电话过来,声称电暖气是她的,云绯没有理她,只是挂断了电话。 他实在是不想和她过多废话了。 不多时,她又发短信,叫价六块钱,要卖这个电暖气。 云绯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了,自从这个满嘴谎话的女的过来之后,他有她母亲的电话,她闺蜜的电话,她丈夫的电话,就是独独没有她的电话。而现在他终于有她自己的电话了,他第一时间拉黑了她。 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实在是给他带来了太多的麻烦,而且这些麻烦,竟然源自于一个公司派发的电暖气。 他就不理解人怎么能疯狂到这个地步? 当然了,这个不存在的同事终于被他发现了,可以永远离开他了。 这个女的不老来上班,过来了就偷点东西,然而单位实在是没什么可以偷的。 就这样,云绯终于又忙完了一天的工作。 到了下班时间,他发现梵音在公司楼下等他。 他惊喜异常,一阵飞奔就跑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梵音说道:“看你最近异常挫败,决定趁你下班,接你去吃饭。” 云绯惊喜非常,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来找自己,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说道:“真的吗?去哪里吃饭?” 梵音想都不想,就说道:“我想吃炸鸡了,去炸鸡店吧。” 云绯:“……” 云绯拿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办法,又不想驳了他的面子,只好说道:“去吃炸鸡也可以……” 他无奈地跟着他,觉得他简直就跟个小孩似的,千里迢迢出来吃饭,却要去吃炸鸡,简直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他既然要去,只好跟着他去吃快餐。 云绯跟着他,走了一段时间,走到了商业街附近。他都害怕他忽然之间从地摊上买到一个炸鸡排。 当然,他脾气还算不错,跑到炸鸡店里去,买了一些主食和副食,递了一份来给云绯。 云绯听话地坐在他身边,委屈地吃炸鸡。倒不是吃炸鸡不行,是今天一天这件事不行。 这时,梵音说道:“要不要讲讲你今天忙了什么?” 这可把云绯的话闸子打开了。 云绯说道:“你可不知道,我们今天的一位新娘带来了两位新郎,两位新郎都声称自己是新郎。当然了,他们不去看礼服,只是想要去看鲜花。可是你知道的,鲜花只是确定品种之后给她策划,是不能实际上用在婚礼上的。当然了,新娘不理解这件事,吩咐了我和新郎们一大堆事……” 这时,云绯还没说完,梵音倒是爆笑了一会儿,说道:“新郎们……” 云绯只好说道:“我也问了,问哪一位是新郎,两个新郎面面相觑,都声称他们是。然而,新郎理论上来说只能有一位,可是她偏说两个都是,而且都是准新郎,一个是她老公,一个是她男朋友。我没有办法,只好带着他们三个人一起看鲜花,哎你说神奇不神奇,他们也不吵架啊,都是去看鲜花的……” 梵音忍着笑,说道:“你倒是严肃。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异常严肃的人,你果然是。果然是这种事都可以不笑的。” 云绯气得半死,哪里有心情笑? 他说道:“你现在能笑,是因为你不负责给他们建模婚礼。一想到我不得不把其中一个画成新郎,把其中一个画成伴郎,我就糟心不已。” 梵音笑得都在打颤,太好笑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梵音问云绯道:“那你觉得,这个婚礼办完,还要继续做策划吗?” 云绯无奈地说道:“还是继续做,毕竟现在工作很不好找,所以我还是继续做婚礼策划吧。这个工作倒是也不累,只是有的时候得倒贴一点路费。不过,他们现在都不结尾款。不过,这都是公司的事情了,毕竟我只是负责画,不负责讨债。” 云绯说完,往椅子上一摊,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是说炸鸡不好吃,是他实在是吃不下这些东西了。 到末了,他也吃不下什么,只好把汉堡打包带走。 云绯说道:“我这两天真的是很累,以及……实在是不想自己待着,太危险了。” 梵音点点头,却是偏偏不肯说清楚,只说道:“我知道。” 他说他知道算个什么事? 云绯不是很高兴,然而,又不能怪他,又有求于他,只好又说了一遍,说得更清楚些,问道:“既然如此,在你家里借住几天,可以吗?” 梵音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欢迎。” 云绯这才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情好办了一点。 梵音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婚礼视频发出去?” 云绯警惕着这件事的走向不对已经很久了,他考虑这件事考虑了很久,就是不想再出错了。 梵音说道:“你怕不怕他们又忽然不结婚了,因为礼服什么的事情没谈妥?” 云绯叹息一声,说道:“但是他们毕竟付了预付款。” 梵音点点头,说道:“你看起来真是很糟心,实在是太累了,不如今天晚上在我家休息一下。当然了,我家的娱乐项目也不多,如果你想玩,可能只能陪小猫玩。“ 云绯说道:“我当然乐意和小猫一起玩。但是我要说清楚,这次虽然是我要去的,但是你毕竟也邀请我了。对吧?” 梵音说道:“当然,我邀请你了。” 云绯又说道:“既然如此,那我是你的客人,对吗?” 梵音诧异道:“怎么今天忽然这样认真?” 云绯犹豫一下,又问道:“你总归不是专门接我吃饭的,对吗?” 梵音笑了一下,说道:“当然不是。” 云绯又说道:“那你说清楚,来找我是做什么?” 梵音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道:“别问了,走吧,咱们该走了。” 云绯这才磨磨唧唧地站起身,同他一道往前走,越走越不乐意。 梵音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云绯不高兴地说道:“你明明邀请我了……” 梵音只好哄他,说道:“你和我一起回家,行吗?” 云绯点点头,说:“可以,但是你不许再凶我了。” 梵音稀奇道:“哪里凶你了,没有凶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