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
1. 第 1 章
收到周迢看电影的邀请时,乔渭正在攻克游戏的关键大boss。他被弹出的消息遮住了视线,晚了几秒,就收到了硕大的死亡通知。
他面无表情地忽略了队友愤怒的人身攻击,点开微信界面。
周迢:小渭,今天下午去看电影吧。我订好了双人票,那部科幻片一定会很合你胃口的。
乔渭没有急着回复,他有点烦躁地翻了翻聊天记录,短短两天,周迢给他发了上百条消息。他已经失去应付的耐心了,对周迢的不满也达到了阙值。
回想起和周迢交往的一周,乔渭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周迢话痨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和交往前的高冷男神形象大相径庭。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虽然周迢的颜足够清冷,但乔渭依然对这段关系感到厌烦。
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既然不乐意,就不用勉强自己。
乔木:分手吧。
按下发送键,乔渭就拉黑微信电话一条龙,没有给周迢任何争辩挽留的机会。
结束了这段插曲,乔渭也没有心思打游戏了。
窗外烈日炎炎,太阳光照刺眼且碍眼,乔渭拉上了窗帘,终于遮住了可恶的阳光。
他大一开学才一个月,乔渭清闲地处理大量过剩的时间,用各种娱乐方式打发时间,或许恋爱也算其中的一种。
乔渭想要直接躺床上午睡,翻来覆去半天,始终酝酿不出睡意,越是暗示自己快睡,越是睡不着。
他终于放弃,从床上坐起来,那种低沉的情绪始终挥之不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其实也不能算完全不知道,乔渭向来高傲自大,不会愿意承认他只是想念裴从潮——他的前前男友。
裴从潮话少脾气不好,吃奶茶不放糖,跟他聊天需要耗尽乔渭一辈子的耐心。因为发十句裴从潮也未必会回一句。
然而当初苦追裴从潮的乔渭,率先提出分手的也是乔渭。
想起裴从潮,乔渭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袭来,他居然有一点想要怀旧的冲动。
相册里照片数量上万,可是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始终找不到一点裴从潮存在过的痕迹。
直到这个时候,乔渭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当初裴从潮同意分手,他被气到一口气删光了所有和裴从潮有关的照片。
想通了这一点,乔渭就不再纠结他的前男友和前前男友了,毕竟是他自己选的路。
乔渭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乔渭重新从家里回到阔别两日的宿舍,就见上铺的发小兼室友梁暮围过来,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周围,确定宿舍没有其他人后才谨慎开口:“听说你和周迢分手了?”
梁暮和周迢也挺交好,对周迢和乔渭的事情略知一二。
“嗯,分手了。”乔渭并不介意承认,他一边铺开行李,一边回梁暮的话:“不用遮遮掩掩的,我只是正常恋爱,再正常分手。”
梁暮一阵无语。
乔渭自己不知道,梁暮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乔渭脸上就差写上心情糟糕四个大字了,活像是他被周迢甩了,正陷入失恋的痛苦之中。
更何况,乔渭认识周迢一个月在一起,勉强算是正常恋爱。可是不到一周就分手,怎么也不能归在正常的范畴。
不过梁暮也知道有些话点出来不好,他就扯开话题提起来另一件事,“话说最近社团招新,你要不要考虑加入几个?”
高中时期,乔渭是极为热衷于混迹社团之中的,听见这话,果不其然应声:“好啊,我去试试申请动漫社。”
·
动漫社里来往的人不算多,大概只有十几来个。乔渭和梁暮在成员的指导下成功找到面试地点。
梁暮对动漫不感兴趣,挑了离空调最近的位置坐下,“你自己去吧,我就在休息室等你。”
乔渭比了个“OK”的手势。
面试间里装潢大概属于欧式风格,黑白线条分明,和乔渭的预想大相径庭。
动漫社的画风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面试席上坐着三个人,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上的人眉眼凌厉,浑身都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不是裴从潮又是谁。
乔渭的心紧了一下,突然生出退缩的念头,不过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裴从潮,只是为了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理由。
但是现在想要离开也来不及了,因为面试官裴从潮已经喊了:“下一位。”
算了,不就是前任嘛,地球就这么点大,碰上也很正常的吧……
乔渭给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建设,摸不准裴从潮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他落座在正对着裴从潮的方向,想起来这不是前任约会,是一场社团面试,终于状态恢复了一点:“你好,我是数学系的,想要加入动漫社。”
裴从潮看了乔渭一眼,可能有一秒的停顿,也可能是乔渭的错觉。
接着,裴从潮就像不认识他一样,按照流程提问:“名字?”
好歹也是交往一年了,乔渭不信裴从潮能心大到忘记他的名字,更何况裴从潮从来不是粗枝大叶的人。
当然,比起这个问题,乔渭更在意的是裴从潮的态度。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当初乔渭第一次见到裴从潮时,裴从潮也是用这样不掺杂私人感情的眼神看着他。
在奶茶店里,乔渭第一次遇见能让他克制喜新厌旧的颜控属性,不屈不挠追求的人。
乔渭发现,他也许真的有一点后悔。无论看多少遍裴从潮的脸,乔渭都觉得不会有腻味的那一天。
等不到回答的裴从潮又重复了一遍问题,才把乔渭的思绪扯回现实。
“乔渭。”他也摆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为什么想要加入动漫社?”
这个问题乔渭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我喜欢画画,也想要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说起自己喜欢的绘画,乔渭也终于放松了心情,“我比较擅长二次元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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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稿,对上色还有不少困惑。如果能在社团找到和我互补的画友,那就再好不过了。”
在裴从潮左边的男生个子瘦高,名叫齐连,对乔渭的反应很是赞同,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惊艳之感。
裴从潮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平静地从抽屉里拿出纸和笔,递给乔渭,吩咐道:“既然如此,就请你现场手绘一幅二次元人物图。”
右手边的白胖男生柯昔和齐连对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不由得腹诽,以往他们社团招新都没有这样的考验,今天副社长是受什么刺激了?
不说往年,就是前面几个,也是大致提问申请者,其实走个过场而已,动漫社近些年不景气,他们都想尽可能多招新人呢。
齐连暗中打量着坐姿端正、容貌过人的乔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乔渭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他第一次申请大学社团,以为这就是例行的考察而已,心态平稳地快速下笔。
好歹也是学过三年的美术,乔渭对这幅成品很有自信,顶着心里那点情绪直接对上裴从潮的视线,眼神里写满了得意,把画纸推了回去。
“我画好了,请学长指教。”
乔渭就是嘴上礼貌,实际上根本不觉得自己的作品有瑕疵。
但是裴从潮压根不和他客气,用笔杆那头指着画纸认真说:“这里双眼眼距过大,不符合三庭五眼的标准尺寸。”
说着,又把笔杆移向人物发尾,“这里的发丝太僵硬,分支太少,不具有动态感。”
齐连柯西:……
从没见过副社长这样挑刺的模样,难不成这学弟和副社长有仇?
还是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不然怎么解释面前这幅吊诡的情景。
乔渭并不为这些评价动容,裴从潮所指出的问题的确是他欠缺之处,他没什么异议。
只是从前他也曾拿着画作兴致勃勃地去问裴从潮,当时裴从潮的回答是:“你的画很好,我挑不出毛病。”
乔渭不依不饶,非要他给自己一份中肯的建议,最后还是裴从潮妥协,“我看你的画就会不自觉加上滤镜了,实在找不出差错。在我心里,你的画和你一样完美。”
其实当时乔渭还没有多少经验,画作也可称得上稚嫩,但裴从潮也一样喜爱,花高价裱起那些乔渭送的手绘图。
当然,现在那些画作多半被扔掉了,乔渭知道没人会愿意留着前任的“遗物”。
裴从潮终于关上了那层美化滤镜,看透他乔渭也只是一个平凡人,和那些数不清的废稿一样平平无奇,不值得欣赏。
乔渭不自觉地抠了抠手指,这是他心情烦躁时就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他极力放平语气,也预料到今天的面试结果了,“多谢学长指教。”
他本来想委婉告辞,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就走,但是忽然看见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消息。
黎明将至:乔渭你加油哦,我同学约我去打球,先走了。等你加入社团了,咱俩去吃街头那家火锅啊。
2. 第 2 章
梁暮对乔渭能入社团这件事倒是百分百确信,连庆功宴都准备好了。
想想当年他也是被美术老师当众表演的“好苗子”,现在连申请动漫社都要被拒。
乔渭的心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他话锋一转:“我的画技的确有待提升,但是社团不就是收纳对动漫同意热爱的成员吗?难道还要以画技评高低?”
“只要学长给我入团的机会,我一定会努力向学长看齐的。”
裴从潮依旧淡淡道:“你加入动漫社,会拉低社团的整体水平。”
柯昔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副社长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这个学弟的画技,在社团里绝对算是数一数二的大佬了。更不用说那张脸,绝对能成为他们动漫社的招牌,和副社长一样……
乔渭似乎想要说什么,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看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推门进来。
他脚步匆匆,走到裴从潮身边,裴从潮像是想起身让座,又被男生按了回去。
看见这一幕,乔渭心里也有了考量。眼前这个人,大概就是动漫社社长了。
徐云和裴从潮应当关系不错,他自顾自拿起桌上那张纸,细细端详了一会,然后一拍桌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的视线扫向乔渭,“你就是画出这幅画的人吧。学弟年纪轻轻,就有了如此功力,将来肯定能名扬天下。”
乔渭被徐云突然的夸奖弄懵了,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还只是新人,以后需要多向前辈学习。”
柯昔也很欣赏乔渭的水平,脑袋又活络,主动对乔渭说:“恭喜了,以后在动漫社一起进步。”
这相当于默认了乔渭的面试通过了。
事已至此,裴从潮也不能再反对。
乔渭下意识就看向裴从潮,对方仍旧是那副没有波痕的表情。乔渭却能感受到,他并不开心。
·
乔渭一回到寝室,就被梁暮围上来问东问西:“怎么样?他们一定特别惊喜,能招到你这么个人才!是吧?”
除却裴从潮这个不和谐的元素,现实的确可以合得上梁暮的猜测。
乔渭也不准备隐瞒,就大致描述了面试的情况。
“总之,我现在已经是动漫社的成员了。”
梁暮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难以置信:“你居然在动漫社遇见了你的前男友?”
“不是,裴从潮怎么也在这所大学?”梁暮探究地看着乔渭,“该不会你是特地为了他才报了这所学校吧?”
乔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想什么呢你。我是按成绩填的志愿,这里只是我的第三志愿。”
“还有,是前前男友。”
被乔渭提醒,梁暮反应过来,看乔渭的眼神更加复杂了,“这样说来,你可太花心了。”
·
夜幕降临,乔渭拉上床帘,躺在床上又想起白天裴从潮的话,他也开始学会伤春悲秋了。
乔渭第一次见到裴从潮,是在高一的寒假,和同学去奶茶店。
他从小就喜欢甜食,自从奶茶店兴起,乔渭也成了奶茶的忠实粉丝。而校门口的奶茶店,就数这家“七语”口感最好。
乔渭去前台点奶茶,本来要点惯例最爱喝的,他抬眼看见裴从潮的时候就转了主意。
乔渭就像是刻意吸引大人关注的小孩,佯装纠结久久做不成决定,然后顺理成章地向裴从潮求助:“请问那种味道最好?”
裴从潮在制作上一位客人的奶茶,腾不出时间来回答乔渭,于是就背对着乔渭,像背诵课文一样,把各种奶茶的特点说了一遍,最后补上一句:“看你的口味挑。”
刚才裴从潮报奶茶名的时候,乔渭都在神游天外,只注意到裴从潮的音色清冷空灵,似乎来自幽远的山林,和他的长相不相上下了。
最后乔渭随便点了一份菜单上写着“火热推荐”的奶茶,裴从潮应好。
乔渭不知道的是,他点的那杯恰恰是裴从潮不擅长做的,所以刚才没有念,而裴从潮恰巧记性很好。
自此那以后,七语奶茶店就成了乔渭每日必打卡的地方,他有时候不想喝,就点店里最贵的奶茶请裴从潮喝。
当然,裴从潮只会淡淡道:“我不喝奶茶。”
乔渭可不管那么多,“没关系,那就当小费吧。”
裴从潮:……
虽然裴从潮满脸写着抗拒,但俗话说得好,“烈男怕缠郎”,时间长了,乔渭和裴从潮已经混熟到朋友关系了。
虽然乔渭自信是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要到了裴从潮的微信,但梁暮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人家只是想把‘小费’还给你吧。”
结果当然是被乔渭胖揍一顿。
过去那些或笑或怒的碎片让乔渭安心无比,他睡了一个好觉。
·
动漫社招生活动结束了一段时间,社长徐云想要举办一场动漫画展,说是迎新活动。
不过乔渭他们这些新人也要参与准备,因为动漫社人生有限,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忙于考研和实习,只能依靠大一新生这些主力军了。
乔渭很受徐云器重,被委任为活动主持人,连裴从潮都要负责在旁扶持。
刚加入社团就担此重任,乔渭兴奋又紧张,非常希望能不辜负徐云的期望,一整天除了画图,就是帮忙负责构思会场的布局。
然而还是有人看不惯乔渭,华献语气不算友好,横眉竖眼看着乔渭:“你一个新人,就在这里指手画脚,凭什么体力活都让大家干,你只需要动嘴皮子?”
乔渭不知道对方的敌意从何而来,也耐心解释说:“社长临死有事,我只是暂时帮忙指导场地布置而已。而且我的主要任务是画画,这是社长分工好的事情。”
华献对乔渭的解释不屑一顾,冷笑说:“呵。就知道拿社长压我,我们都是社团成员,你是新人,就该听我们的吩咐。社长不在,我也比你大。”
不过是社团的名号而已,华献却有一番“尊卑贵贱”的划分标准,乔渭无言以对。
“好吧,你认为我应该干什么呢?”乔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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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这样问他。
华献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陷入了思索之中。
乔渭想要笑笑,却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他皱起眉头,甚至有点意识涣散。
乔渭的胃病又犯了,他在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记忆,终于找到答案,原来是他今天忘了吃饭,已经漏掉了午餐和晚餐,现在他的胃开始提醒他的失职。
乔渭捂着肚子的画面大概有点滑稽,华献却笑不出来,他戒备地看着乔渭:“你什么意思啊?我不过是说你两句,你就发病了?”
乔渭疼得失了力气,他缓缓蹲下试图缓解痛楚,虚弱的声音响起:“帮我找一下胃药。”
乔渭以往都会随身携带胃药,但是今天却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忘记,在背包里放入。
华献没有听清乔渭的话,冷着脸又问:“你说什么?”
这一次,乔渭连发声也办不到了,他想自己可能会昏厥,然后被送到校医室。
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人却是裴从潮。
华献的冷漠表情还来不及收回,就对上了裴从潮的眼神。
裴从潮却没有浪费时间在华献身上,他蹲下身正对着乔渭,严肃地问他:“你的药呢?”
上一波痛潮终于停下,乔渭苍白着脸,软声说:“可能在背包里。”
裴从潮听见“可能”两个字时,脸色已经不好了,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在乔渭的背包里翻了一通,只有几包零食,一块手机,一些笔。
显然,乔渭说的“可能”并没有应验。
裴从潮再次走向乔渭,“你还能起得来吗?”
乔渭点点头,摸索着扶墙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还好能够坚持。
“现在好一点了。”
裴从潮拿着乔渭的背包,“我送你去医院。”
乔渭小脸一垮,病怏怏地问:“我的药可能是落在寝室里了。不用去医院也行的。”
其实乔渭就是不想麻烦裴从潮,也不打算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他想自己去医院。
裴从潮直接忽略了乔渭的拒绝,拉着乔渭的手就走。
乔渭心里嘀咕,真是欺负他这个病人没有力气反抗。
看在裴从潮是一片好意的份儿上,乔渭勉强原谅他的无礼行为了。
·
医院的药水味浓重,覆盖了长长的走廊地带。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整个世界,乔渭讨厌医院,不喜欢直面病痛这类事物。
乔渭挂针的时候,他的疼痛也彻底消下去了,看着守在旁边的裴从潮,小声道了句:“谢谢。”
干巴巴的两个字,乔渭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以为和裴从潮会是从分手以后“死生不复相见”呢,退一万步说,也是对面不识,做个彻头彻尾的陌路人。
毕竟不是和平分手,有人说,真心喜欢过的人没有办法做朋友。乔渭不知道这句矫情语录的真假,他的前任千千万,乔渭只是喜欢他们的脸,喜欢他们喜欢自己,或许只是出于虚荣心吧。
3. 第 3 章
可能他当初的确年少气盛,辜负了裴从潮的认真。乔渭现在回想起以前的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只是在玩一场角色扮演的恋爱游戏,裴从潮却是在认真地恋爱。
说到底,还是乔渭错了。
读高中的时候,乔渭就不爱吃饭,饮食习惯极其恶劣,不饿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吃饭的,他有轻微的厌食症。
所以患上胃病是情理之中的事,乔渭常年带着胃药在身上。后来有了裴从潮,就不用他自己带了。
裴从潮当初还训斥他:“我可以帮你带,但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胃。万一……”
乔渭笑得狡黠,理直气壮道:“哪里有万一。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的健康绝对有保障啊。”
说完还拍了拍裴从潮的肩膀,乔渭因为身高不够气势矮了一截,继续自顾自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胃病发作的时候,乔渭都会把自己蜷成一团,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他觉得这样能减轻负担,再苦着脸和裴从潮抱怨:“我肚子疼。”
裴从潮一向好脾气,次数多了也会被气得说他:“你的身体还想不想要了?”
乔渭贱兮兮地一秒认怂:“要的要的。请救苦救难的裴大菩萨帮我熬药吧。”
要不怎么说美色误人呢,看着裴从潮的脸,乔渭大口喝药,都能觉得药没有那么苦了,他的肚子也不疼了。
很多次裴从潮冷着脸教训他的时候,乔渭面上不说,心里却会有异样的感觉,那种很奇妙的情绪,乔渭不知道该称作什么。
直到现在,在白茫茫的医院里,在来来往往的病患旁,在和裴从潮分手之后,乔渭第一次认清自己,原来那是心动的感觉。
·
人的情感是很奇妙的东西,乔渭乔渭可能天生缺“情根”,从小见到的都是父母兵戈相向,为了财产的分割争吵不休,他不知道喜欢的含义。
竟然在这里,他才明白。
“不用谢我,都是同学。”裴从潮和乔渭撇清关系,好让他认清现实。
乔渭想,他可能说错话了。他一道谢,裴从潮就要走了,如果说出的话也有撤回键就好了。
但既然已经说错了,乔渭也想直接说个明白,不想再糊涂下去,他问:“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裴从潮眼神幽深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一句:“这是你的要求。”
他要求的?
看乔渭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裴从潮终于大发慈悲解释:“分手时,你说‘既然分手了,以后就当从来不认识。再见面,就是你的葬礼。’”
乔渭:……
最可怕的是,他好像真的说过这些话。裴从潮那样干脆地同意分手,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乔渭愤怒之下说了一堆,自己早就不记得了。他的大脑有自动删除负面记忆的功能。
裴从潮还能一字不漏的说出来,乔渭觉得自己又说错话了。
尴尬的氛围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乔渭已经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他不在乎有多丢面子,他想重新试着,追求裴从潮。
认清了心意,他不想徒留遗憾,让自己在往后余生悼念错过的心上人。
不管结局多么难堪,他总要尝试一次,否则不能甘心。
乔渭深吸一口气,决定干脆把话撂这儿了,“裴从潮,我如果说,我喜欢你,你相信吗?”
裴从潮面色一僵。
虽然从头到尾裴从潮的表情都差不多,但乔渭就是能感受到,裴从潮此时格外……低气压。
“相信与否重要吗?”裴从潮低沉着声音问乔渭。
乔渭的第一反应是:他也不知道。
第二反应是:裴从潮在变相拒绝他。因为早就分手了,裴从潮早就不喜欢乔渭了,所以现在说这些话毫无意义。
乔渭找不出词语回答这个问题了。
“你说过,我的皮囊很漂亮。所以只要我没有毁容,你就会一直喜欢下去的,对吧?”
乔渭仿佛处于地中海的数学老师的死亡凝视之下,根本无法反驳,他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乔渭可以对天发誓,他可能夸过裴从潮的脸,但是绝对不是这种用词!
裴从潮的记忆是自动加工过了吧。
乔渭疯狂催促自己,快说点什么挽回局面。
但是他要怎么组织语言?
乔渭的大脑不合时宜的宕机了。
“所以,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们大学里大有颜值出众的人在,祝你好运。”
说完,裴从潮不等乔渭回神,就转身离开了。
良久,在空荡的房间里,乔渭苦笑一声,“可是他们都不是你。”
·
乔渭把自己的决定告知了梁暮。
梁暮嚼着薯片,分心来应他,“哦。”
他很快又回过神来:“等等!你说,你要追裴从潮?”
乔渭点头。
梁暮把手放在乔渭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狐疑地看着他:“你……受什么刺激了?”
乔渭把梁暮手里的薯片抢过来,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嘎吱嘎吱”嚼着,淡定地说:“我发现我喜欢他,所以当然就要去追了。”
梁暮当初也算是乔渭和裴从潮的恋情第一见证者,想起高中时裴从潮对乔渭可谓是无微不至,后来却急转直下地分手。梁暮怕惹乔渭伤心,一直不敢问他。
梁暮毕竟是站在乔渭这边的,见发小打定主意了,就尽职尽责地替他分析:“要我说,你也是裴从潮喜欢的类型。只是当初高中时好好在一起不就好了。”
“都熬过高三了,就硬要赶什么毕业分手的潮流。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乔给了梁暮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去。
“我是来向你讨经的,不是来让你找茬的。”
梁暮为难极了:“我一钢铁直男,顶多有追妹子的经验。而且,像裴从潮这样冰山系的,我可搞不定。”
说完,梁暮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乔渭一通,看得乔渭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不要gay里gay气的。”
梁暮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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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什么呢?我只是突然冒出一个灵感,以你的姿色,还需要追人吗?直接上去表白吧。说不定裴从潮对你还旧情难忘啊。”
乔渭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要是真这样就好了。我今天表白就被拒绝了。”
梁暮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那这么看来,你当初玩弄人感情,多半是把人得罪狠了,现在追人也没有多少希望了。”
梁暮攀上了乔渭的肩膀,宽慰道:“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干嘛执着于裴从潮啊。A大里帅哥也不少了。”
乔渭冷哼一句,“你不懂。行了,说正事。你就分享给我你的经验。你怎么追女孩子的,指导指导我吧。”
·
在梁暮提供的n项方案里,乔渭pass掉了那些毫不靠谱的建议,诸如下药咳咳,选择看起来风险最小的——送花。
虽然很老土,但是乔渭也想不出来其他好办法了。以乔渭对裴从潮的了解,裴从潮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偏爱,所有东西在他眼里没有区别。
就是乔渭想要投其所好,也办不到了。
打定主意了,乔渭在花店精心挑选了一大束天蓝色漫天星,怀着忐忑紧张的心情把花束带回了寝室。
店长非常贴心地向乔渭介绍了满天星的花语:我携满天星辰以赠你,仍觉满天星辰不及你。
当然,乔渭猜裴从潮肯定不知道花语,不过他总是更在意那些潜藏的含义。
思来想去,乔渭在花束上空白的卡片处写了一句:天天开心^_^。
简简单单四个字,他提前在草稿本上演练了几十遍,就是为了能在贺卡上写出最满意的字迹。
终于完成啦。
·
乔渭手捧着鲜花,去敲响了裴从潮在社团的休息室。
裴从潮不在,给乔渭开门的人却是意料之外的——华献。
上次因为乔渭胃病发作,华献没有及时注意到,甚至反而让他加重了病情。华献已经就这件事向乔渭道过歉了,所以乔渭对华献的观感算是还好。
只是华献为什么在这里?
华献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又露出个嘲讽的笑容:“你来送花给从潮?”
乔渭察觉到华献来意不善,退后一步说:“是啊。”
他也没有忽略华献的称呼细节,原来他们两个已经这么熟悉了。
“不是我要打击你,首先,你就不是从潮喜欢的类型。其次呢,他也不是喜欢花的人。”
华献的凤眼微微上挑,藏着些不易察觉的轻视,笑着说:“不要因为他送你去医院了一回,就盲目地喜欢啊。”
他其实想说“换作别人,裴从潮也会去帮忙的”,只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其实裴从潮在他的印象里从来就不是善良过滥的人,昨天却不由分说地把乔渭带到医院。
连他自己也惊讶,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和这个新人说了。
乔渭听到一半就绷不住了,出于礼貌没有打断华献发言,现在终于有机会开口:“多谢你的指点了,不过你不是他,怎么就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4. 第 4 章
“更何况,华学长也没有和副社长在一起吧,又凭什么擅作主张替副社长回绝我。”
华献听完就要反唇相讥,视线无意间落在那捧花上,讶然抬头:“这是满天星?”
竟然是满天星……
乔渭古怪地看着华献问:“怎么了?”
只见华献启唇轻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巧,我恰好很喜欢满天星。这颜色剔透又漂亮,品质上乘。”
乔渭心里的怀疑消退了不少,大方分享道:“那家花店就在乔渭大附近的长荣街上第一家店,喜欢就自己去买。”
这时,乔渭的手机闹钟忽然响起,他今天下午要去给梁暮的篮球比赛撑场子,现在时间已经快到了。
华献看出乔渭有事要忙,主动开口:“谢谢你的分享了。我只是不想你最后伤心,如果你非要坚持,我也不会拦着你。你是有事要忙吧,花我替你送给从潮好了,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他的?”
乔渭抿了抿唇,不得不承认华献说的是,他总不能一直等裴从潮回来,他现在连裴从潮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勉强同意了华献的提议:“没有。”
他把花束递给了华献,认真道:“多谢你了。”
·
裴从潮回社团时,已经是临近傍晚,他来社团办公室拿一沓资料回宿舍处理,就看见手里拿着一捧花的华献。
裴从潮困惑不已:“怎么突然给我送花?”
华献可没有抢别人的功劳的喜好,直接告诉裴从潮来龙去脉,不料裴从潮听了之后,神情十分古怪,一点也不像他平常的模样。
原本华献还对他们俩的关系将信将疑,现在看见裴从潮这幅姿态,不免也产生了怀疑。
他把花束扔给了裴从潮,好人做到底:“你啊,要是还对旧情人念念不忘,就直接d上去呗,何必装出一副大情圣的派头,别人可看不见。”
裴从潮抓紧了那束花,道:“你觉得我还有机会?”
华献笑:“事在人为,不过我可不想掺和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吧。”
华献说完之后,裴从潮考虑了一番他觉得华献言之有理,他也不是不可以再去尝试一下。
于是他回到了学生社团,恰好碰上乔渭也在,乔渭正在和后面的人说说笑笑的,只不过是当裴从潮不存在。
并没有走近他,只是在远处远远的看着。一直思考着华献今天的一番话。
人无法欺骗自己的心,他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清楚。
于是逼他就远远的一直看着乔渭1整个下午。这段时间足够漫长,让他思考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到了天色渐晚的时候,裴从潮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找乔渭好好谈一谈。
在乔渭和他的朋友一起走出社团大门的时候,裴从潮终于走了,上去对乔渭说:“乔渭,我们谈一谈吧。”
他设想了乔渭的几种种反应,但是乔渭却只是咬着手指无动于衷的说:“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裴从潮愣了一下,然后说:“乔渭,我是认真的,只要给我1分钟的时间就好,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乔渭一心只想拒绝,他觉得他从裴从潮在嘴里肯定听不到什么好话,一心只想着逃避。
虽然他想要追回裴从潮,但是……唉……看裴从潮的态度,他还是任重道远。
乔渭不想再从裴从潮的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话了。
但是裴从潮一直坚持,乔渭当然拗不过他只好放弃。
他们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小树林,走在小道上。
乔渭没有说话,一直等着裴从潮先开口。
裴从潮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我的初衷,但是毕竟人生漫长,我们还有反悔的机会。乔渭,我只想问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乔渭脑海里闪过无数从前的画面。无论好的,坏的,像破碎的玻璃片一样在脑海里放映,他突然觉得鼻头一酸。
要是裴从潮之前有这么开窍的话,他们也就不会闹到分手的地步了。
乔渭心里忽然冒起了一点希望,难道裴从潮这次来找他是真的愿意……和他重新在一起吗?
乔渭缓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说:“裴从潮……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在等待的时候是最难熬的,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就会落下。乔渭不能忍受这样把心放在火上烤的时刻,他以为自己真的等不到裴从潮的回答了。
终于,裴从潮磕磕绊绊地说出了那句话:“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裴从潮说完就一直盯着乔渭看,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乔渭听见这话先是怀疑自己幻听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裴从潮说的是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裴从潮的脸,又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是疼的,这竟然不是做梦吗?
他激动的几乎语无伦次了:“……我……愿意。”
乔渭做梦也没想过他居然会和裴从潮成功复合,虽然这场复合看上去只是一个闹剧而已,周围的人没一个看好他们两个的。
但是乔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亦乐乎。
他和裴从潮这一次复合,两个人都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珍惜这段感情。
到了裴从潮生日的时候,乔渭特意在周围朋友那里打听了一圈,了解了裴从潮的喜好,决定送他一盆盆栽。
乔渭在网上买了种子,种在花盆里,每天按照网上的教程悉心呵护种子,几个月过去,乔渭终于等到了种子生根发芽,在花盆里长出了一根小小的青苗。
等到了裴从潮的生日时,乔渭刻意装作无事发生,裴从潮几次言语暗中试探,乔渭都当做什么都没听出来,打太极。
裴从潮出门之后,乔渭就一个人在家里布置了一番,在桌上点上蜡烛,把花朵摆成了红色的爱心形状。
别的不说,浪漫的氛围至少是到位了。
但是这一天很不巧的是,裴从潮这天课程极多,下课的时间实在太晚,乔渭在家里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听见门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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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乔渭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起来重新布置整齐了一番,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十分到位。
这才去把门打开了。
裴从潮进来的时候,乔渭特意拿着礼炮,漫天的彩带飞舞,落了裴从潮一身,裴从潮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还以为乔渭根本不记得她的生日,一整天都为此心不在焉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确实是乔渭的作风,忍不住会心一笑。
乔渭兴高采烈地拉着裴从潮在桌子前面坐下,把他特意烹制的爱心晚餐摆到了裴从潮面前。
那是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上面涂着歪歪扭扭的沙拉酱,看起来卖相实在……不佳。
但裴从潮仍然很喜欢,他那叉子切了一小块煎蛋,尝了一下味道。
他真的有点好奇乔渭究竟放了多少盐,这煎蛋居然能咸成这样,和直接吃盐也没什么区别了。
裴从潮心里暗叹,乔渭在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味道怎么样……?”
乔渭的神色是肉眼可见的紧张,裴从潮当然不忍心浪费乔渭的好意,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味道挺好的。 ”
乔渭当然信以为真:“那太好了,今天我第一次下厨,这样看来,我还是挺有做饭的天赋的啊哈哈。”
裴从潮没有揭穿,违心地说:“……嗯,特别对我的胃口。”
乔渭看裴从潮这样赞不绝口,也开始对自己的厨艺新生好奇了,拿叉子挖了一块煎蛋吃,才尝到味道,乔渭就面如土色了:“……”
他立即连喝了三大杯水:“……裴从潮,你果然是在逗我开心呢?”
“算了,这些都是黑暗料理,我还是把它们都倒进垃圾桶里把。”
裴从潮拦住他:“……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真的。”
乔渭仍然不信。
裴从潮说:“我小时候第一次学做饭。把盐和味精搞反了,被我爸妈一顿胖揍,真的……当时那个菜被我炒得一片焦黑,我爸妈还是吃完了。”
乔渭也被逗笑了:“这是你新编的冷笑话?”
裴从潮说:“不,这是说人各有所长,就算不擅长做饭也没关系。”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一个插曲,这场烛光晚餐的氛围也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没有一点暧昧的气氛可言,乔渭很是灰心丧气,他决定还是叫外卖吧。
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裴从潮把那个煎蛋吃完了:“……”
乔渭没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不觉得很难吃吗?”
裴从潮说:“还好,不能浪费食物。”
乔渭真心佩服裴从潮了,他知道裴从潮是一片好心,早知道他就提前苦练厨艺了。
害,不过现在开始也来得及吧。
最后,他们的晚饭还是由裴从潮搞定的。
乔渭发现裴从潮的厨艺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度,味道真的是好极了。
在和裴从潮共进晚饭的时刻,乔渭真的感受到了轻松的幸福。
人生就是在这种柴米油盐中度过的。
5. 第 5 章
闻溯的手机发出一阵阵争先恐后的消息铃提示声,闻溯的手都被震了两震。
轰炸信息的来源正是闻溯的便宜母亲,许檀音女士。
母上大人:「小溯啊,你可一定要在怀聿面前客气一点,不要凶神恶煞地吓到人家了。怀聿他身体弱,性格也软,没什么脾气,不过你可别仗着年纪大就欺负人。好好照顾你表弟。」
闻溯抱着手机,打开高德地图导航,一路顺着导航路线走,一边爬山坡一边吐槽,真不知道他这位一表八千里的表弟究竟是何身份,能让他一向不苟言笑的母上大人赞不绝口。
闻溯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酸了。
在许女士的描述中,他这个表弟帅的惊天地泣鬼神,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成绩好的天怒人怨,性格好到完美无瑕,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也确实不是他们闻家的,只是他母亲的闺蜜的闺蜜的不知第几代闺蜜的小孩。
但许女士借着夸这位表弟,暗戳戳地阴阳怪气他的成绩,别以为他闻溯听不出来。
未见其人,闻溯就已经给这人打了一个大大的负分,而且他这个表弟过暑假居然住在这种山沟沟里,闻溯爬得腰酸背痛。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怀疑,虽然许女士对于姜怀聿的家境只字未提,但是闻溯已经成功脑补出了一出家境贫寒但是酷爱学习,发奋努力立誓要靠学习改变命运的励志少年形象。
闻溯再次下了个定义,这种好学生多半是个书呆子。
闻溯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爬到了一座小院子前面,他看见一个少年站在篱笆前,正在给院子里种着的蔬菜浇水。
闻溯的眼神顺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逐渐上移,看见了少年轮廓分明的下颚,右眼尾的一颗黑色泪痣,然后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闻溯一惊,现在这种穷山恶水里的少年都已经有这么高的颜值了吗?
少年身形颀长,气质斐然,闻溯很确定这不是自己那个次次考试拿年级第一的表第,于是礼貌问好:“这位兄弟,你知道姜怀聿在哪里吗?就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书呆……呃好学生,然后应该穿的比较邋遢,年纪跟我差不多大,你有没有看见过这么一个人?”
少年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笑起来,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也随之被牵动,闻溯难得看愣了一下,莫名地心跳快了一拍。
少年似乎在强忍着笑意,然后戏谑地问闻溯:“是哪个怀聿?”
闻溯不太确定,试探性地道:“应该是玉米的玉吧?”
姜怀聿再次加深了笑容,他伸出手来,闻溯下意识地跟他握了个手,听见这少年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阵风吹过耳畔。
“闻溯哥哥,我叫姜怀聿,岁聿云暮的聿。”
“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吧?”
闻溯半晌没有回过神,直到被姜怀聿带着走进了屋子里才接受自己认错人,还当着本人的面造谣的囧事,闻溯感觉自己需要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出于好奇和新鲜感,闻溯自以为隐蔽地打量着姜怀聿,发现许女士这回说的话居然没有掺水分,姜怀聿实在长着一张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脸,够漂亮的——闻溯感觉自己云城一中校草的地位即将不保。
回过神来,闻溯才想起来纠正姜怀聿对自己的称呼,他也有点别扭:“你不用这么喊我,这也太奇怪了,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
姜怀聿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的情态:“可是你确实比我大一岁,直接喊名字的话太生疏了吧……”
闻溯想说他完全不计较这些,就见姜怀聿突然灵机一动,狡黠地笑:“那我以后直接喊你哥哥吧。”
闻溯喝着的茶水险些喷出来,他咳嗽了一下,才抬眼道:“不不不,算了,你喊我闻溯哥就好。”
姜怀聿十分失望的样子,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无比乖巧:“好的呀,闻溯哥。”
闻溯看着姜怀聿的脸,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套路了的感觉,但是闻溯又实在没发现哪里不对,所以放弃思考下去。
许女士布置的任务是让闻溯带着姜怀聿逛一圈云城,闻溯原本打算混一混过去的,但是闻溯发现姜怀聿似乎对他印象很好,而且看上去十分好骗。
闻溯想了想,努力扯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姜怀聿,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待着吧,要是我妈问起来,你就说我带你玩了一圈游乐园,玩的很尽兴。”
姜怀聿果然不疑有他,痛快地答应了。
*
闻溯带着姜怀聿进了家门,姜怀聿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探头探脑的样子让闻溯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狗,忍不住笑出声来。
姜怀聿抬眼看他,不明所以:“闻溯哥,怎么了吗?”
闻溯摇头,许檀音见到姜怀聿立刻眉开眼笑,亲自给他拉开凳子:“是怀聿啊,这么就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闻溯:……
闻溯悲愤地自己拉开凳子坐下,然后就看见许女士殷勤地帮姜怀聿夹菜,脸上堆满笑容,看姜怀聿的眼神仿佛在看一颗闪闪发光的摇钱树。
闻溯很想摇醒许檀音,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啊。
姜怀聿受宠若惊,腼腆地笑笑:“谢谢许伯母,这些菜已经够多了。”
闻溯终于忍不住酸道:“妈,我也是爬了一天的山,你怎么不关心一下你儿子?”
然后闻溯就收到了来自许女士的一个白眼:“你身体壮得跟牛似的,和怀聿能比吗?”
姜怀聿给闻溯一个歉意的眼神,闻溯扭开头去不看他。
许檀音酝酿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她正色道:“怀聿啊,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就是我们家小溯,他成绩也不算差,但就是英语这一科,偏科得太严重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给他补一补?”
姜怀聿还没说话,闻溯立刻跳起来道:“我不要。”
他再次劝许女士:“妈,我的英语成绩就那样了,谁来也不好使,你就别麻烦人家姜同学了,他也是初来乍到的转学生,肯定忙着适应环境,哪里有时间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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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溯说着,把目光投向姜怀聿,他觉得姜怀聿肯定也不愿意答应下来,谁会喜欢教别人写题,而且还是教他这种不求上进的网瘾少年。
但是姜怀聿硬是忽略了闻溯快要使得抽筋的眼神,微笑着对许檀音道:“我的成绩也不是很好……”
闻溯的心提了起来,满怀期待地盯着姜怀聿,等着姜怀聿开口拒绝。
但是姜怀聿害羞地道:“如果闻溯哥不嫌弃的话,我很愿意辅导闻溯哥。”
许檀音露出满意的眼神,欣慰地拍了拍姜怀聿的肩膀:“怀聿,那我就把小溯托付给你了,他虽然脑子不太灵光,脾气也大,但是本性还是好的,就辛苦你多带着他了。”
姜怀聿点头:“我会的,许阿姨。”
闻溯顿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姜怀聿再度对他牵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
一离开闻溯的视线,姜怀聿身上那种人畜无害的气质就荡然无存了,他来到许檀音为他准备的寄宿房间,打开笔记本记下一页日记。
姜怀聿是从十年后重生回来的,前世的他被重度抑郁折磨,毫无生存的意志,但是误打误撞的遇见了十八岁的闻溯。
闻溯对于他这个浑身散发着颓废气息的远房亲戚充满了好奇,不顾一切地要挤进姜怀聿死水一般的世界里。
姜怀聿从来没有见过闻溯这样的人,被他冷脸对待也不生气,还是义无反顾地再次贴上来。
他一度以为闻溯是喜欢自己的脸,后来才知道,闻溯只是了解到他的身世,觉得实在可怜,才想用自己的法子帮他走出困境。
但是姜怀聿本能地抵触所有想要接近他的人,更不想让闻溯卷进他身边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中来。
所以他再三拒绝闻溯的靠近,最后一次他冷着脸让闻溯不要再来时,闻溯就没再坚持下去,而是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道:“姜怀聿,我之后应该也不会再来了,但是你要好好养病啊,知道吗?不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姜怀聿敏锐地捕捉到“不会再来了”几个字眼,只当是闻溯终于厌烦了他这种脾气,没有说出一点挽留的话来。
闻溯一顾三回头地走了。
姜怀聿端着书本半天,一个字也没能看进去,终于气得把书丢了出去。
姜怀聿后来才知道,闻溯的父亲去世,闻家人都觊觎着闻家资产,如同见了猎物的恶狼,都等着一拥而上,分食闻父留下来的遗产。
闻溯没能斗得过他那位隐忍多年的叔父,和母亲一起被赶出闻家,而闻溯在继续和他叔父争斗的过程中,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车祸之中。
姜怀聿疯了一般地费尽心机地抢夺姜家话语权,帮闻溯查清车祸的真相,也终于在最后把闻家还给了闻溯的母亲,可是闻溯不在了啊。
姜怀聿那段时间整夜整夜地做噩梦,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自己对闻溯不假辞色的场景,记得闻溯因为他的话而露出受伤的黯然神色,但自己却视而不见。
6. 第 6 章
直到这个时候,姜怀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每一次他见到闻溯,那种心跳失序的感觉,原来不是因为厌恶。
他是喜欢闻溯的。
姜怀聿因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遗憾了,但是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闻溯高一的暑假,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而现在的闻溯还是稚气未脱,尚且棱角分明的模样,看上去凶巴巴的不好接近,但姜怀聿知道,他心软的要命。
他一定不会重蹈覆辙,他要把闻溯从泥潭中拉出来。
闻溯就应该得到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许女士对于姜怀聿和闻溯培养兄弟感情喜闻乐见,在闻溯冰冷的眼神中,专职独裁地拍板确定了,让姜怀聿转学到闻溯的班级,更好地看着他学习。
闻溯觉得自己有必要据理力争一下,他主动找许女士陈情:“妈,人家姜怀聿才刚转来,他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教我啊,你快给他说说,让他不用花时间在我身上。”
许檀音敷着面膜,气定神闲地道:“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兄弟情义了?我也不是反对你玩游戏,等你英语什么时候能上全班前三,我就让怀聿不用教你了。”
闻溯的脸一下子拉成个苦瓜,他重度偏科,许檀音又不是不知道,摆明了就是说,想要摆脱姜怀聿,没门!
闻溯欲哭无泪,新生报道的第一天,许檀音亲自下厨,给他们两个人准备了早餐,一碗面和一瓶牛奶,闻溯一边苦哈哈地喝着牛奶,一边用悲愤的眼神看着姜怀聿。
又被许檀音暗戳戳地警告了,她难得正色道:“小溯,我之前没仔细和你说过,怀聿他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来我们家住也是事出有因。”
许檀音语焉不详:“……总之你要多照顾一点弟弟,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不要仗着人家怀聿脾气好就欺负人。”
闻溯气呼呼地咬着牛奶的吸管,觉得姜怀聿就是来克他的,骂又骂不得,惹又惹不起,他躲着走还不行嘛。
姜怀聿和闻溯一前一后地上了家里的车,闻溯一上去就坐的离姜怀聿八百米远,摆明了不想交谈。
闻溯刚摇开车窗透透气,一瓶牛奶就被递到他眼前,闻溯顺着那只漂亮的手往上看,再次和姜怀聿对上视线。
闻溯:“?干嘛?”
姜怀聿讨好地笑:“我刚才看闻溯哥你好像挺爱喝这个牛奶的,怕你没有喝够,这个要不你也拿去喝吧?”
闻溯:“……”
他憋红了脸,想着许女士对他的告诫,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心平气和,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笑容:“不用了,你喝吧。”
姜怀聿就收回了手,惴惴不安的样子:“闻溯哥,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闻溯心底冷笑一声,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他决定放缓语气:“没有的事,我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
想了想,闻溯又补充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没事就不要来惹我,知道吗?”
闻溯似乎听见了一声压低的笑声,狐疑地看向姜怀聿,姜怀聿却是一脸严肃地道:“我知道了。”
闻溯刚把心放下,就听见姜怀聿继续道:“但是我还挺喜欢你的,闻溯哥。”
闻溯无能狂怒,合着刚才的话都白说了是吧?
姜怀聿一脸天真的样子:“闻溯哥,你真是个好人。”
闻溯哼了一声,好人就好人吧。
*
高一(七)班。
班主任纪淑婷让姜怀聿站上讲台,自我介绍一下。
闻溯本以为按照他这位表弟小白兔一样的性格,该不会站上去就脸红得说不出来话吧,正想着自己待会要不要拔刀相助。
就见姜怀聿落落大方地道:“大家好,我叫姜怀聿。”
同学们真情实感地鼓掌表示欢迎,私下里对这位转学生议论纷纷。
闻溯再次恶狠狠地翻开一页课本,现在怎么不扯他那个名字怎么写了,不就是岁聿云暮的聿字吗?
他才没有背地里拿百度去查这个字的写法。
姜怀聿怎么不给他们再讲一遍?!
闻溯认定姜怀聿是怯场了。
等到掌声都平息了之后,纪淑婷下一句就是:“姜同学,你就和闻同学坐一起吧,听说你们是亲戚,正好可以互相帮衬。”
话音刚落,闻溯就立刻强烈抗议:“不行!”
一时间,全班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大家都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闻溯一本正经地道:“纪老师,我表弟是货真价实的学霸,他和我坐一起的话,万一被我带歪了怎么办?”
闻溯给纪淑婷出主意:“你还是给他安排一个势均力敌的同桌吧。”
同学们笑成一团,纪淑婷顿了一下,抬眼道:“那有什么关系,闻溯你其他科目都不差,不就是英语实在……很有进步空间,正好让姜同学给你辅导一下。就这么定了。”
纪女士一声令下,闻溯也拿她没辙。
姜怀聿把东西搬到闻溯右手边,果不其然又撞上闻溯不悦的眼神。
坐在闻溯正后方的陈潭拉了拉姜怀聿的袖子,小声道:“闻哥他脾气不是很好,你千万要缩头做人。”
姜怀聿笑容加深,正要说话,闻溯就插进来说:“陈潭——”
陈潭立刻赔笑道:“闻哥我……”
闻溯打断他的话:“他说的没错,我这个人脾气很不好,非常差劲,尤其是我打游戏的时候,你千万不要来打扰我,不然后果自负!”
姜怀聿沉吟了一下,目光诚恳地道:“我明白了,闻溯哥。”
闻溯心满意足地打游戏去了。
*
闻溯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高兴得太早了。
许女士这回不是给自己塞了个熊孩子,而是给他塞了个爹啊。
姜怀聿那人,简直正的发邪,他总算知道姜怀聿好学生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不仅自己发奋学习,还要拉着他一起。
早读的时候,闻溯从被窝里爬起来没多久,人还昏昏欲睡,姜怀聿就坐在他旁边,大声地念英文单词。
闻溯刚要梦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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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前来表扬姜怀聿的纪淑婷敲了个暴栗:“你看看你弟弟,读书多认真,你还不向人家看齐。”
闻溯憋屈地说:“是。”
纪淑婷一走,闻溯立刻就戳了戳姜怀聿的手臂:“喂。”
姜怀聿立刻停下早读,受宠若惊地看着他:“闻溯哥,有什么事吗?”
闻溯一肚子火气一下子消了大半,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怀聿这小子真是恃宠而骄!
他努力凶狠地道:“你以后不许那么大声地念单词!”
姜怀聿愣了一下,然后犹豫地问:“闻溯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闻溯心道这还用说,他理不直气也壮地道:“你……你的英文发音太难听了,我听着不舒服。”
陈潭满脸崇拜的眼神的看着闻溯,不由得佩服他闻哥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毕竟他这种英语水平一般的,也能听得出来姜怀聿的发音是标准地道的美式发音。
再怎么说,也比他们大部分人的发音要强的多。
姜怀聿满脸受教了的神情,对闻溯的话深信不疑,不过他没有安静多久,就似乎想出了办法,又对闻溯道:“闻溯哥,那等我把发音练好了,能不能在你旁边读单词?”
闻溯揪着英语课本一角,忍无可忍:“可以,你想读就读。”
午休时间,闻溯打游戏排位打得腺上激素飙升的时候,姜怀聿突然探了一个脑袋过来,可怜兮兮地趴在桌上看他:“闻溯哥,我有道题目不会做,能问你吗?”
闻溯:我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闻溯要是再不答应,那也太不是个人了吧。
闻溯看着自己的“辉煌战绩”,沉默了一秒,然后对姜怀聿道:“把题目拿过来我看看。”
姜怀聿就立刻殷勤地把笔记本捧过去,上面是一道典型的函数压轴题,对于闻溯来说,这种题目一般都是看一下就出思路的。
他也没有多想,潦草地写了一遍过程,给姜怀聿长篇大论地讲了一通,然后才想起问姜怀聿:“你听的懂吗?”
闻溯严重怀疑姜怀聿纯粹是来逗他的,因为他在讲题的过程中姜怀聿全程盯在他的脸看,他很怀疑姜怀聿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该不会是来坑他的吧?
姜怀聿露出可爱的笑容,手指点在闻溯写下的一个步骤上:“闻溯哥,我觉得这里还可以这样写……”
姜怀聿给闻溯讲了一下自己的新思路,的确比闻溯随便写的那个解题方法还要方便快捷。
闻溯听得有点入神,听完才反应过来,立刻严肃地质问姜怀聿:“你不是会写吗?玩我呢?”
姜怀聿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不是的,闻溯哥,我是听了你的讲解,才想到这个思路的,多亏了闻溯哥你的启发,不然我肯定想不出来。”
闻溯再次被顺毛,被夸得飘飘然起来:“那是,你以后有不会的题也可以来问我。”
姜怀聿又用充满仰慕的眼神看着他,闻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以后别拿那种眼神看我。”
姜怀聿忍笑,明知故问:“什么眼神?”
7. 第 7 章
就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
闻溯之后听课都没了心思,完全记挂着姜怀聿那个可恶的笑容。
直到纪淑婷在课上宣布他们马上要来一场随堂测验,班上的同学们顿时怨声载道,据说纪淑婷这次要给他们杀杀气焰,准备出一点拔高难度的题目。
陈潭知道闻溯的英语一向很弱,为了不让闻溯太过丢脸,主动给闻溯出主意:“闻哥,要不然你去找姜怀聿给你辅导一下呢?我看他英语就很好的样子。”
闻溯扒拉着盒饭,头也没抬:“没可能,我和他完全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我可不稀罕他这个表弟。”
姜怀聿恰好帮闻溯打了瓶热水,走回来时就恰好听见闻溯这话。
见到姜怀聿,陈潭和闻溯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背后说人坏话被当场听见实在是太尴尬了。
好在姜怀聿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把热水递给闻溯,原本他每一次能和闻溯接触都开心得不行,但这一次却安静得过分。
闻溯看着姜怀聿寂然无声地坐回位置上,心里好像被针刺了一下。
闻溯回忆着自己刚才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至于吗?
闻溯硬生生转身,不去看姜怀聿,但陈潭小心翼翼地道:“闻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然,你和那个姜同学说点软话……”
闻溯白他一眼:“是你的道德标准太高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接下来的几天,姜怀聿似乎都是被闻溯那句话给吓退了,不仅不再每天给他发一堆无聊的骚扰信息,也不会每天跟他聊毫无营养的话题,分享生活的每一个片段了。
闻溯憋气地想,不理就不理,姜怀聿是小学生吗,还玩绝交这一套。
实际上姜怀聿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闻溯的性格,前世他认识闻溯的时候,闻溯并没有这样刺猬一样不喜欢别人接近的性格。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更加活泼开朗的人,分明是闻溯。
姜怀聿觉得,前世今生最大的差别就在于,他前世的那个时候,是个病入膏肓的患者,闻溯大概是对弱者有过分的同情心,而对于普通人就会把自己包裹起来,装成不近人情的样子。
姜怀聿很珍惜所有和闻溯相处的机会,所以争分夺秒地注视着闻溯,但是眼神大概太过露骨,引来了闻溯的反感,他只好努力克制自己,不再时刻看着闻溯,免得再惹闻溯不开心。
他只是希望,能帮闻溯弥补当初的遗憾。
比如高考时考砸的英语一科。
*
闻溯和姜怀聿闹别扭没多久,就被许女士发觉了。
饭桌上,许檀音一边不停地往闻溯碗里夹青菜,一边盘问他:“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聿了?”
要是换了以前,闻溯肯定直呼抗议了,对他母亲许女士先入为主的判断表示不满。但是这一次真的是他理亏在先,他就有点心虚地道:“妈,你也太偏心了吧。那就算我和他吵架了又怎么样?姜怀聿也是一个人格健全的高中生,他总不可能没有其他朋友吧?”
闻溯说完,许檀音立刻用谴责的眼神看向他。
闻溯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真让他给说中了吧。
就见许檀音语重心长地道:“小溯啊,怀聿他从小就特别聪明,你想啊,在同龄人都还忙着跟爸爸妈妈抢电视机遥控的年纪,他就已经门门考试拿满分了,这让其他小孩完全可以望尘莫及,大家跟他聊天都觉得自己太幼稚,久而久之,他身边都没什么朋友了。”
“更何况怀聿的长相你也知道,小时候就漂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谁见了不想欺负一下,他性子那么软,还不是任由别人摆布。”
闻溯听得叹为观止,深刻感叹了一下人类物种多样性,然后就又被许女士在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所以啊,小溯,现在就是你发挥榜样作用的时候,他性子太软,你性格太暴,中和一下多好,你们两个多相处,有利于彼此的身心健康。”
这当然都是瞎话,许檀音只是希望闻溯能近朱者赤,跟着姜怀聿一心学习,把成绩提高才是正事。
但是她看了看自己儿子的脸色,自己这个故事好像编的有点太成功了一点……效果应该会很不错。
姜怀聿把闻家保姆给他们准备好的早点收拾好了放进书包里,正要去玄关穿鞋的时候,闻溯突然臭着一张脸走过来,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
姜怀聿顿时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他垂眼看向闻溯,想说话似乎又有点犹豫。
闻溯看着姜怀聿的表情几经变化,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声音:“你有话就说!谁不让你说话了。”
姜怀聿立刻道:“闻溯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
姜怀聿摇头,然后很诚恳地说:“可以的,闻溯哥什么时候想来找我都可以。”
闻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姜怀聿每次和他说话,他听着都怪瘆人的,总觉得像是在……撒娇。
闻溯立刻摇头把这个可怕的联想从脑子里过滤出去,他语速飞快地说:“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姜怀聿“诶”了一声,脸上写满茫然:“哥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啊?”
闻溯不耐烦地道:“就是……就是上周五放学,我说的那个话,是有点伤人了,我跟你道歉。”
闻溯这辈子还没有跟人低头认过错,把这话说出来对他来说比登天还难,不过总是说了出来,心里也像是卸下一块巨石。
他昨天晚上想着许女士跟他说的,姜怀聿小学时候的悲惨往事,就越想越睡不着觉,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毕竟姜怀聿满打满算都比他小上一岁,自己这不是欺负小孩吗?
姜怀聿好像努力回忆了一下,才终于想起来闻溯说的事,他豁达地一笑,露出可爱的虎牙来:“哥,你说这件事啊?我其实没听清你说的是什么……”
闻溯脸色一下子绿了,那他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但是姜怀聿继续道:“不过就算哥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也完全理解的,毕竟我本来就是借住在你家里,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是我的问题。”
闻溯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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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你给我带来麻烦了。”
真是净说大实话啊。
姜怀聿顾左右而言他:“这个……我只是想说,哥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特别知足的。”
闻溯拧起眉头,总觉得姜怀聿这家伙的脾气好得过分了,被自己这么对待都不生气,还反过来帮自己说好话……
再一联想许檀音跟他说的话,该不会姜怀聿真的这么天真好骗吧?
他还以为许檀音那是添油加醋八百倍之后的故事呢,结果居然是真的啊?!
原来真的有人这么……
闻溯硬邦邦地道:“那我们就算和好了?”
姜怀聿眉眼带笑:“我从来就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闻溯通红的耳根上,心脏好像被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挠了一下。
好可爱,想摸。
*
第二天英语课,纪淑婷派课代表来收作业的时候,闻溯才发现自己居然光顾着打游戏,把作业抛之脑后了。
闻溯一抬眼,就见陈潭探着个头,去看姜怀聿的桌面:“姜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们参考一下你的作业啊?”
闻溯捂着自己一片空白的作业本,抬起头又对上了姜怀聿那双含情眼。
闻溯心虚地把本子往桌肚里一塞,就见姜怀聿云淡风轻地对陈潭道:“不好意思,我觉得作业还是应该自己写。”
陈潭大失所望,但还是不失礼貌和风度地“噢”了一声。
闻溯想要跟姜怀聿求助的话被迫憋了回去,他翻开作业本看了一眼里面的题目,感觉和外星语没什么区别。
就听见几个同学在背后聊起天来。
“你英语作业写了没?快借我看看。”
“淑婷姐说这次作业她要批改的,不好好做的话被当堂叫起来点名的。”
“看样子这是动真格的了!听说最近英语作业浑水摸鱼的人太多了,班主任决定抓个典型。”
闻溯越听越心寒,他正要打开积灰多年的牛津大词典努力奋斗一下,但他眼前突然出现一本作业本。
姜怀聿把自己的作业本递给他,闻溯愣了一秒,接过来,飞速地把答案抄了。
然后勉强赶在课代表收作业的最后期限之前补完了作业,又忍不住嘴贱地去戳姜怀聿:“你不是说抄作业不好吗?”
“姜同学,你怎么还辅助我抄答案?”
姜怀聿摘下耳塞,真诚又坦荡地看向闻溯:“因为是闻溯哥你找我啊,要是你没有完成作业的话,班主任老师肯定会生气的吧,我不想看见哥哥你丢脸。”
闻溯的脸腾得红了,他欲盖弥彰地噢了一声,然后在姜怀聿离开位置之后,反思起自己刚才的表现,实在是太一般了。
等到姜怀聿回来的时候,闻溯决定发挥自己这个表哥的作业,冲姜怀聿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姜怀聿很给面子地把脸凑了过来,闻溯就一本正经地道:“你以后不能随便给人抄作业,知道吗?”
姜怀聿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点点头,然后问:“那如果是闻溯哥你和我要呢?”
8. 第 8 章
这个问题还真把闻溯给问住了。
闻溯认真的思考了片刻。,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姜怀聿只露出一张天真无邪,清澈愚蠢的脸蛋,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呀,闻溯哥,老师不是说要不耻下问。我因为不懂才问你的呀。”
闻溯完全没有意识到姜怀聿口中的不耻下问,分明是在暗戳戳的贬低他。
闻溯只只是义正言辞的回答道:“那当然要给了,毕竟我是你哥嘛。”
姜怀聿笑笑:“好噢,如果是闻溯招要我肯定会给的。因为闻溯哥你对我特别好。”
闻溯满脸骄傲:“那是,我们谁跟谁啊。”
闻溯已经没有一开始这么抵触这个表弟了,他只觉得身边有一个大学霸倒也还不错,完全把人当成全自动人工搜题器用了。
姜怀聿这个人脾气很好,谁跟他起哄都不生气,相处起来让别人非常舒服,他转学过来没有多久,班里的人就开始争着说他的好话。
闻溯听多了这些耳旁风,对表弟的观感,也是越来越好。
几天之后,学校要组织一场篮球比赛。
闻溯要作为班上的主力军出战,大家都纷纷撺掇姜怀聿跟着他们一起上场。
姜怀聿不好意思的说:“我吗?但是我不太会打篮球。”
大家纷纷起哄:“哪有人不会打篮球的?姜哥你是不是太谦虚了?我们打的也很一般啊。只有闻溯哥比较厉害,是我们全班的希望。”
姜怀聿正色道:“……不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不太会了,从小就缺乏体育天赋,要是我硬要上场的话,可能会给班上丢脸的。”
闻溯先听不下去了:“哎呀,没事,你放心,有我教你。”
大家也跟着附和调侃:“就是啊,就是有闻溯哥教你,那肯定学的特别快,没准过几个月就能进国家队了。”
姜怀聿失笑:“好啊,那我就努力试一试吧。”
等到了训练场上,闻溯才知道姜怀聿的那番话没有半点水分,没有谦虚的意思。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篮球天赋,纯粹一个体育白痴来的。
闻溯教了姜怀聿一个下午,姜怀聿愣是没能投进去一个球,每次投篮都是稳稳的擦过篮球框,然后落地。
看着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但是这就像拼西西的砍一刀一样,试再多遍也没用,结果还是一样投不进。
闻溯叹为观止,要不是亲眼见到,他肯定觉得是别人胡说八道的。
一下午下来,闻溯热的满头大汗,只有姜怀聿还是一脸轻松,无辜的看着他。
好像刚才没有投进一颗篮球的人不是他。
闻溯还没说话,姜怀聿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来问他:“闻溯哥,我篮球真的打的很差吗。”
闻溯心说那简直不是一般的差,简直是千古奇才的程度。
他嘴上说:“其实……其实倒也没有了。”
姜怀聿说:“但是我一个蓝都没有投进,闻溯哥,为了集体荣誉,要不然我还是退出吧?”
闻溯听见这话就觉得很心酸,他言辞拒绝了姜怀聿的提议:“……那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咱们继续练吧。”
姜怀聿竟也没有拒绝,继续勤勤恳恳的跟着闻溯练习。
闻溯头一次发现有人的手能歪成这样,到了后面,他实在是没招了,手把手地教姜怀聿。
在闻溯的作弊努力之下,姜怀聿终于成功投进了一颗篮球。
闻溯欢呼雀跃,比姜怀聿本人还要高兴。
姜怀聿旁边淡淡的看着,只问了一句:“还要继续练吗?”
闻溯连忙摆手摇头:“不用了,不用了。好不容易运气爆发一次,不能给他用完了,留着下次再用吧。”
姜怀聿笑了。
姜怀聿道:“今天能有进步,多亏了闻溯哥你教我。”
闻溯说:“嘿嘿,没事,早晚我还会把你培养成我们篮球队的主力军的。”
姜怀聿皮笑肉不笑的说:“那就多谢表哥的栽培了。”
闻溯的生活继续风平浪静,直到某一天,他身边的死党神秘兮兮地跑来跟他说:“闻溯,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你要不要听?”
闻溯说:“别废话,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有话快说。”
死党笑了笑,硬是要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听说你那个表弟,是个同性恋!”
平地一声雷,姜怀聿简直惊讶像是看见三体人在自己眼前登陆地球一样。
足足憋了3秒钟,闻溯才问:“……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你确定是真的吗?”
死党信誓旦旦的说:“这还能有假,我骗你干嘛?这可是大家都公认的事实。”
闻溯问:“……从哪里看出来的?”
死党说了一堆,从方方面面论证了姜怀聿其实喜欢男的的证据,闻溯仍然难以接受,简称,这只是谣言,不值得相信。
死党急了,说不信的话,你亲自实验一下!
闻溯道:“我怎么试验?难不成你要我亲自去问他?”
死党说:“这有什么的,你只要暗戳戳地表露出对他有意思,看看他的反应啊。”
闻溯:“……”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对我的示好很开心,他就是喜欢男的?”
谁知,死党却斩钉截铁地说:“恰恰相反!我跟你说,俗话说得好,越是gay的就越是崆峒,要是他对你的示好表现出的是厌恶拒绝疏远,那才说明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同性恋。”
“……”
闻溯说:“我不会这样干的,我妈说了要我把他当弟弟照顾,怎么能这么乱来。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把我当表哥,我也得拿出点当哥的派头吧。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不像话。”
死党说:“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他对你日久生情了怎么办?不如你先试探一下,就算不是也不损失什么啊。”
死党苦口婆心的劝说,闻溯还是没有同意,虽然他没有相信死党的话,但是他心里确实是有点怀疑的。
无他,因为姜怀聿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像一个……男的了。
这话不是在骂他,是因为自从闻溯认识姜怀聿以来,他就发现姜怀聿的洁癖程度非同寻常,在一堆男生都乱堆东西的教室里,只有姜怀聿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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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永远整齐的堪比图书馆书架,没有一点杂物。
当然,姜怀聿说话没有任何娘娘腔的腔调,从外表来看,也看不出来什么。
闻溯很想忘记死党那天胡说八道一番话,但是每次见到姜怀聿,他就忍不住重新想起来那些话。
闻溯自己也没意识到,自从那天和死党交谈之后,他就有意无意地和姜怀聿疏远了,也许是为了避嫌。
直到姜怀聿亲自来堵他,质问他:“闻溯哥,最近为什么都不肯理我了?”
闻溯下意识的反应是否认:“……我没有……”
姜怀聿说:“大家都看出来了,闻溯哥你一直在躲我,我是哪里惹闻溯哥不高兴了吗?”
闻溯说:“没有……”
姜怀聿说:“那闻溯哥是生我的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姜怀聿说的理所当然:“因为之前打篮球我一整天才投篮成功一次,闻溯哥觉得我太笨了不想教我了。”
“……”
不得不说,姜怀聿还是有洞察人心的本事都,闻溯的确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呢,不忍心打击他而已。
闻溯想不到自己这点小心思都被姜怀聿看出来了,他只好说:“……好吧,的确有点。”
姜怀聿笑着说:“我就知道,那闻溯哥还能原谅我一次吗?”
他这样问,闻溯又怎么好意思拒绝,他总觉得自己落入了圈套,思来想去,闻溯只好把死党的话用温和的表述转述给了姜怀聿。
姜怀聿说:“……闻溯哥,我……”
闻溯安慰他:“没事,我相信你,只是我老是想起他那些胡说的话……”
姜怀聿说:“可是他说的没错啊。”
闻溯差点被呛到:“……什、什么意思?”
姜怀聿说:“好吧,既然闻溯哥你都猜到了,我就直说了吧,我的确喜欢……男人。”
闻溯:“……”
姜怀聿居然跟他来真的!!!
他这下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姜怀聿说:“其实我对闻溯哥你一见钟情。”
闻溯睁大了眼睛:“……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姜怀聿说:“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闻溯哥,我其实一直在追你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闻溯彻底石化了,他想要夺门而逃,一口气跑出去。
被姜怀聿拉了回来:“闻溯哥,我又没有要逼你和我在一起。”
姜怀聿说:“其实我也看出来了,闻溯哥对我很抵触,我其实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再待很久了,所以闻溯哥不用担心。”
闻溯愣了一会:“……你要转学?”
姜怀聿点头:“嗯,我觉得这里的氛围很好,大家也都对我很好,不过我大概不适合在这里吧。”
“所以我是来和闻溯哥你道别的。”
一下子接收了两个爆炸性新闻,闻溯心情复杂百感交集:“我送一送你吧?”
姜怀聿说:“不用了,闻溯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以后有缘再见吧。”
不过自那以后,闻溯都没再见过姜怀聿。
9. 第 9 章
华灯初上,云城已经进了夜幕,周围的霓虹灯光渐次亮起,黄昏时分,天还不算太暗,依稀可以见到一点日光。
许清越皱紧眉头和朋友哭诉:“糖糖,我要和梁醒分手了。”
叶棠气定神闲,一点便不慌,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好友了,这么多年,每次说要分手,都只是小情侣的情趣罢了,反正不管许大少爷有多大脾气,最后都会被梁醒哄得服服帖帖,只能说,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的就是他们。
叶棠淡定地问:“来说说看,他这次又是犯了七出之罪里的哪一条?”
许清越当然也听得出叶棠的调侃语气,他却没有被逗笑,而是语气凝重地道:“糖糖,不是玩笑,我感觉……梁醒他……喜欢上别人了。”
许清越垂下眼,看着透明酒杯里摇曳的红酒,想起了他第一次和梁醒产生交集。
大一那一年,许清越参加同学生日聚会,玩国王游戏手气不佳,抽到了一张牌,被国王指使去和微信列表里的第一个对象告白。
同学们都气氛热烈地起哄,眼巴巴地想看校草手机里的第一位幸运儿究竟会是谁。
许清越紧张地捏住了手机,挡住了屏幕,不肯给他们看,有和他玩的好的同学笑着起哄道:“清越你该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吧?为什么这么藏着掖着的,你平时可不这样扭捏的。”
对方说的没错,许清越也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很不巧,他手机里第一位的联系人就是梁醒,前几天因为社团事务刚好加上的,那位计算机系的高岭之花,他们只是互相道了好,然后发完文件就没有然后了。
许清越承认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颜控,这也不能怪他,梁醒他长的的确气质超然,比明星海报更加惹眼的长相,自然明里暗里吸引来无数注目。
当然高岭之花毕竟是高岭之花,许清越也没有想摘下高岭之花的想法,一看就很难搞的对象,他干脆就打消念头了。
但是同学们都不肯放弃,继续催他,叶棠也很乐意看他的笑话,主动走过来,笑的开怀:“小清越,你要有游戏精神,愿赌服输,你怎么带耍赖的?”
许清越果然受不得刺激,立刻气势汹汹地道:“我才不会反悔,我只是……想想怎么组织语言!”
算了算了,梁醒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他就算真的“告白”了,那也不可能成功啊,大不了晚点请客吃饭赔个罪好了。
于是许清越硬着头皮完成游戏失败的惩罚,他从网上搜罗了一大堆表白语录,选了一条看起来没有那么尴尬的发过去。
叶棠比他还激动,笑着拍手:“你真的发过去了啊,好奇梁醒的反应。”
同学们也都探着头过来看:“真的好想知道梁神的反应啊!”
许清越这次干脆利落地把手机屏幕摁灭了,他振振有词地道:“我已经完成任务了,后面的是付费内容,不许看。”
大家也就嬉笑着闹过去了,没再纠结这件小事,毕竟他们也都觉得,梁醒一看就是对谈恋爱毫无兴趣地那一类人,就算是校草也不会例外的,大家都识趣地不再提起这件事。
但许清越却一直紧张不已,其实他本可以找个机会把消息撤回的,但是鬼神使差地就保留了下来。
大概,他也想知道……梁醒究竟会怎么回应吧。
他悄悄地重新点进来聊天界面,发现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许清越一惊之下险些把手机给扔出去,勉强拿稳了手机之后,发现梁醒竟然还在输入。
有什么话值得他输入这么久的?
许清越都想解释清楚这只是一个乌龙了,他终于收到梁醒发来的短信。
【我答应你】
短短四个字,震撼了许清越,他头晕目眩地走出包厢,腿还是软的,就这样答应了?
叶棠看他魂不守舍的,还以为是他们玩笑开得太过分,把人惹毛了,好声好气地安抚他:“没关系的,不就是在梁醒面前丢来一点脸吗?反正就是个游戏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许清越犹犹豫豫地,还是决定告诉叶棠:“他答应了。”
叶棠喋喋不休地道:“我就知道,他那是没眼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
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乌龙在一起的,但后来许清越和梁醒也的的确确当了一段时间的恩爱情侣。
但是梁醒的掌控欲太强,许清越对这张脸虽然有格外的耐心,但也毕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他和梁醒总是吵架,不过都是他单方面的吵而已。
叶棠听见这话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他亲眼见到过梁醒是怎么哄着许清越的,堪称二十四孝好男友,怎么可能出轨。
叶棠想了想:“会不会是误会?你为什么这么想?”
许清越叹了口气:“不是的,我很肯定,他肯定是不喜欢我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不再每天过问我的行踪,不给我准备好一日三餐,不按时和我道晚安呢?”
叶棠:……
他本来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居然就这?
秀恩爱的通通发卖。
叶棠不理解:“你不是一直嫌弃他管着你吗?现在他终于听进去了,你怎么又不乐意了呢?”
许清越其实没好意思告诉叶棠,他觉得梁醒根本不想再亲近他了,或者更直白点说,对他这个人都不感兴趣了。
当然,他也不稀罕真的和梁醒发生什么,但是……总之就是很不爽。
叶棠一般秉承着劝分不劝和的原则,但许清越和梁醒除外,他是亲眼看见了梁醒对清越有多上心的。
而且他私心里觉得,以许清越的脾气,不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他的。
虽然许清越的确长着一张艳若芙蕖的脸,右眼眼角还有一颗小痣,漂亮得不可方物。
叶棠和许清越是发小,他知道许清越本性不坏,但就是略有一点娇纵,而且桃花运过于旺盛,身边的蓝颜祸水从来就没有断过,即便是和梁醒交往之后,也仍然有不少追求者希望后来居上。
至于许清越的态度,他觉得大家都是朋友,来者不拒,完全就是缺根筋。
一般人的男友恐怕都受不了,许清越这种和异性交往缺乏边界感的性格,但作为朋友,叶棠当然觉得许清越什么都好。
梁醒能够忍耐这么多年,也是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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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了。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叶棠觉得勉强能和许清越般配的对象,所以叶棠还是说:“你真的相信以梁醒那种性格,他会拈花惹草?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何况你们……你不如和他好好地聊一场?”
许清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都说三年之痛,七年之痒,他和梁醒交往,好像满打满算,正好三年了。
///
家里的白炽灯亮起,厨房内传来一股红糖的香味,许清越顺着望向站在灶房边的那一道身影,一时间怔了一下。
少年穿着白色衬衣,眉眼冷厉,棱角分明的脸庞,看着就不好接近,见到许清越时也还是柔和了眼神。
——梁醒在给他煮姜汤。
他居然还记得,今天是他不舒服的日子。
许清越一瞬间鼻头一酸,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虽然他的确爱慕虚荣,很多次觉得梁醒配不上他,但是他也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告诉梁醒,当年告白的那一场乌龙。
他可能也是有一点真的喜欢梁醒的。
虽然这个人现在已经不爱他了,但还是会履行身为男友的职责吗?
许清越突然觉得有点后悔,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梁醒相处,反正他不高兴了,梁醒自然会放低身段哄他。
但是许清越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他确定以及肯定,梁醒喜欢上别人了,是因为他在梁醒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管口红。
那肯定不是他的,也不是买给他的,而梁醒身边也没有任何需要他买口红的女性亲戚。
许清越其实也想息事宁人,他有点害怕失去梁醒了。
但是他觉得,梁醒每一次都会低头认错,这一次肯定也不例外。
许清越骄傲地想,他和梁醒提分手,然后再原谅他,就这一次,他什么时候是眼里能够忍得了沙子的人。
许清越觉得自己做出了莫大的让步。
梁醒端着一碗红糖姜水,放到了许清越面前。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碗底,仍然是冷白的肤色。
许清越抬起脸:“梁醒,你……”
太丢脸了,太难堪了,难道他要亲口问梁醒有没有移情别恋吗?
万一他回答,我喜欢上别人了,受不了你的大少爷脾气了,那他该怎么办。
许清越决定像以往那样,就挑刺提分手,然后就原谅他这一次,让他以后不许再看别人。
许清越鼓起勇气:“我们分手吧。”
梁醒看他一眼,寡淡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终于说了这些天的第一句话:“好。”
-
十九岁的许清越光芒万丈,不可直视。
他那时就是学院里被不少人追捧的学神,当然许清越本人对这些汹涌的爱意并不清楚。
迎新晚会上,许清越恰被拉去救场了一场舞蹈表演,他是自小练舞的功底,所以换上舞服时倒也心情平和。
许清越跳了一支舞,红衣似火,一舞毕,台下的观众都热情似火地鼓掌叫好。
许清越谢场准备下台之时,恰好撞见了梁醒看过来的眼神。
10. 第 10 章
他还是默默注视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总是这样疏离冷落,但许清越分明感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许清越平淡如水的心情好像一瞬间被点燃了,那段时间,算是大家常说的,他和梁醒的“热恋期”,不知道梁醒怎么想,反正他是一头热了。
天降的帅哥男友,深情又专一,虽然许清越身边不是缺帅哥的人,但是对他来说,梁醒还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娇生惯养长大的许清越从小嫌贫爱富,但对梁醒,他竟然可以不计出身。
他小时候可是扬言,嫁人只嫁世界首富的。
许清越很想立刻跑去见梁醒,但刚好有另一道身影出现,挡住了他的脚步。
叶序捧着一束玫瑰花,带着绅士的笑意,走到他面前:“清越哥哥跳的真好看,真是让人看不够呢。”
许清越被夸得心花怒放,但又因为舞台服过于清凉,打了个喷嚏,叶序动作自然地脱下外套给他套上,许清越也很落落大方地道谢。
梁醒终于走了过来,许清越弯着眼,声音也软下来:“梁醒,我还以为你没时间来看呢!不过你来了也很好。”
梁醒只是不轻不重地道了声:“嗯。”
叶序含着笑意看许清越,许清越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真是闷葫芦,看叶序多懂事,至少懂得夸他这个哥哥呢。
不过许清越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等到叶序走后,他就弯下身对着镜子卸妆,和梁醒抱怨道:“说真的,我感觉我刚才跳的倒踢紫金冠不够完美,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练练才行。”
但梁醒还是不说话,虽然梁醒一向孤僻寡言,但完全闷着不搭理他也是很少见的。
许清越停下动作,转过身面向他:“梁醒,怎么了?我今天不漂亮吗?”
梁醒的眼神落在他雪白的皮肤上,许清越很早就去卷了头发,微蓝的中长卷发披在肩后,露出的侧脸明艳动人,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昂贵洋娃娃。
沉默了半晌,梁醒终于回答他:“很漂亮。”
许清越眉开眼笑:“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梁醒静静地看着他,并不打算解释。
许清越却突然福至心灵,难不成梁醒也会吃醋吗?
总不能是他刚才和叶序表现得太过亲近,梁醒不高兴了?
许清越越想越有此可能,他折腰俯身凑到梁醒耳畔,声音好似情人呢喃:“梁醒,那我以后都不接别人的外套,不收别人的花了。”
“我只穿你的衣服,收你送的花,好不好?”
他弯唇笑起来,像是沾着露水的芙蓉花,琥珀色的眼眸像宝石真迹,难以捉摸,谁也握不住。
梁醒想,他总是这样,让别人心烦意乱、魂牵梦萦,自己却满不在乎,视作理所当然。
许清越见梁醒还是不说话,寻思着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的话,但一双手却蓦然地扣上他的脸颊。
梁醒的指腹温热,许清越的心也像是被烫了一下,他抬眼和梁醒对视,才发现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但又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许清越有点后知后觉地想要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
梁醒捧着他的脸,像是在捧一块易碎的珍宝,动作轻柔无比,但许清越的心跳却震如鼓声,一下又一下。
他看着梁醒的脸微微出神,也渐渐心猿意马起来。
梁醒亲了上来,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他。
他眨了眨眼,仍然看着梁醒的神情,但他却已经闭上了眼,他们交换呼吸,许清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响起,时间好像都停下了。
过了良久,梁醒终于放开他,许清越摸着嘴唇,只是觉得和人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他喜欢梁醒亲他。
他喜欢梁醒。
许清越本来就是个一向厚脸皮的性子,亲完之后他才发现梁醒的脸廓红了大半,他在心底笑起来。
明明是主动要亲他,亲完结果还害羞了?
但他还是觉得很轻松,那天的晚风打在身上,好像心底都豁然开朗,他一直记得那一天的晚风。
他没有喝酒,却像是醉了。
///
许清越一杯一杯红酒往口里灌,叶棠终于看不过眼了,在许清越要喝下一杯时,伸手从他手里抢走了酒杯。
叶棠拧着眉头道:“许清越,你不能再喝了!你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点数吗?要是再喝下去,你明天起来不知道得多难受。”
许清越脸皮烧红,他一喝酒就很容易上脸,其实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去拿酒杯倒酒喝,叶棠还要拦他,许清越就啪嗒一下,掉了眼泪。
叶棠被吓坏了,他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他从来没见许清越哭过,许清越是最要强的性格,就算难过也喜欢憋在心里,谁也不告诉。
叶棠深吸一口气,终于也开始埋怨梁醒起来:“算了,小清越,你什么条件的对象找不到啊?既然分手了就分手吧,下一个更乖。”
许清越抹了一把眼泪,他哽咽着道:“我就是不甘心,糖糖你说的对,他根本配不上我!”
叶棠连忙点头,又趁机给他顺毛:“那既然这样,咱们就不喝了吧?回去吧?”
许清越摇头,又是一颗眼泪掉下来:“梁醒他不是很喜欢我的吗?我明明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要是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能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
叶棠沉默了。
“而且,身边的那些张家,沈家的,都嘲笑我挑男友没有眼光,可我也没有和梁醒说过啊。”
许清越越想越难过,他更加气不过的是,就算真的要分手,那也该是他来提!
叶棠拍了拍他的肩膀,许清越还是情绪上头,仍旧滔滔不绝地批判梁醒:“要不是因为当初游戏赌约,我才不会和他告白呢!我压根就不喜欢他!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很了不起吗?分手就分手,我可太高兴,太畅快了!”
叶棠:……
要不然你先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呢?
余光里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叶棠诧异地抬眼,才发现来人竟然是梁醒。
他连忙给许清越比眼色,让他别再说了,但许清越酒意上头,完全没注意叶棠比的眼神,还是继续道:“我巴不得早点和他分手……”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叶棠心凉了半截,梁醒显然也都听见了,一个字不漏。
叶棠张了张口,想要替许清越解释,但又觉得有点多余。
梁醒垂下眼,对叶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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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他回家。”
叶棠欲言又止,虽然梁醒毕竟是许清越的男……前男友,但是……
他想了想,还是劝梁醒:“清越他只是……他毕竟还是喜欢你的,他喜欢口是心非而已,你应该明白的吧?”
叶棠没有见过许清越为别人黯然神伤的样子,梁醒已经是在他心里很有分量了。
梁醒没说话,只是弯腰把醉过去的许清越抱了起来,他对叶棠说:“谢谢你照顾他。”
叶棠看着他抱着许清越的背影,只觉得这两个人估计还要纠缠不清,他就别插手了。
///
许清越一向睡眠很浅,其实被抱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差不多醒了,只不过碍于面子,他还是硬着头皮装醉。
他仰头看着梁醒的锁骨,上面戴着一条黑色的项链,衬得肤色越发冷白,就像梁醒这个人,永远冷硬不会说软话。
许清越虽然还是生气,但也消气了一大半,他决定闭上眼,看看梁醒准备拿他怎么办。
梁醒一路抱着他回了卧室,轻柔地把他放下,还贴心地帮他把被子盖好了。
许清越今天穿的是素白色毛衣,看着十分居家。
梁醒只是低眸,看了许清越一眼,就帮他把灯关上,带上门,走了出去。
许清越抿住唇,他倏忽间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已是一点醉意也没有了。
等了好半晌,许清越只听见一声不大的关门声。
他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去到客厅,只看见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张白纸,和一枚钥匙。
许清越把纸条拿起来,上面是熟悉的苍郁劲瘦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是熟悉的模样:
钥匙已经留下,好好照顾自己。
2.4日
梁醒留
许清越看着纸条,几乎能够想象到梁醒写下这些文字时的画面,肯定也是绷着脸面无表情写下的。
许清越把这张纸条揉皱再揉皱,直到扁得不能再扁时,他才一鼓作气把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许清越把钥匙拿起来,才有了分手的实感。
他真的失去梁醒了。
3
许清越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却意外地睡了一个好觉。
叶棠打来电话慰问他:“清越,你现在还好吗?”
许清越睡了一觉,思绪也终于捋清了,他情绪低落地道:“糖糖,我在想,梁醒究竟为什么会变心呢?他以前明明……明明那么喜欢我啊。”
叶棠却想起昨天看见的画面,梁醒看许清越的眼神,明明就是那么爱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能作假呢?
叶棠定了定心神,又开解好友:“算了,这个世上什么样的好男人没有,你何必吊在一颗树上?”
许清越也知道这个道理,消沉了一阵子,便重新振作起来。
叶棠担心他,还一直陪着他出国旅游,果然多去不同的地方走动,会让人的精神好起来。
许清越也不例外,这次出国他就遇上了一位金发碧眼的新恋人,交往得十分愉快。
叶棠笑道:“我很久没看见你这么开心的样子了,最近过得很好吧?”
许清越道:“托你的福,我现在好多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们都要朝前看。”
11. 第 11 章
无血缘关系/不在一个户口本
敲开那扇木门时,姜封殷就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绕是如此,他在重新见到阔别已经的傅惟聿时,还是不免呼吸一滞。
坐在办公桌里的青年身形高大,身体包裹在剪裁得体的西装里,那张脸的轮廓分外冷硬,处处透露着不近人情的气息。
姜封殷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哥哥……”
傅惟聿终于舍得抬起眼,分出一抹眼神落在姜封殷身上,他的眼神睨过来:“有事?”
姜封殷很难不紧张,自从三年前,他答应和裴渡联姻,嫁入裴家,成为了名义上的裴太太,原本和他就并不亲近的养兄傅惟聿,更是对他没有一点好脸色。
而姜封殷本就擅长察言观色,他知道傅惟聿对自己的态度,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想来求傅惟聿的。
裴渡飞机失事,意外丧生,而这几年里原本就式微的裴家更是被竞争对手打压到毫无还手之力。
姜封殷还记得,裴父裴母对他低声下气地求情,拜托他无论如何要和傅惟聿求情,伸出援手帮一把裴家。
这对于傅家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原本裴傅两家的关系也不算坏,但是自从三年前,姜封殷作为联姻对象和裴家结亲,傅惟聿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和裴家断绝了往来。
然后就像是不要命一样地一心扑在工作上,才把傅家从岌岌可危的危机中解救出来,成为现在A市的豪门之首。
傅惟聿也只是二十出头,他已经当了几年的傅家掌权人,身上浸染的都是久居高位的气质,气势压人。
姜封殷并不清楚,当年傅惟聿和裴渡究竟有什么过节,但以他对哥哥的了解,如何不是很严重的矛盾,他不会对朋友这么绝情。
想到这一点,姜封殷就更加窘迫,他努力地和傅惟聿解释:“是……是为了……”
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傅惟聿像是能读出他的心声:“是为了裴家的事?”
姜封殷点头如捣蒜,他手脚冰凉,不安地绞着手指,在傅惟聿面前根本抬不起头:“这是伯父伯母的意思,他们……希望你……可以帮一次、帮裴家……”
姜封殷只是被傅惟聿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就已经紧张得快要失声,他本来就胆子小,有严重的社交障碍。
和傅惟聿打交道就是为了占傅家的便宜,姜封殷难堪地低下头。
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疏离的嗓殷:“脸抬起来。”
姜封殷犹豫不决,他嗓子发涩,就在他纠结地慢慢抬起头的时候,冰凉的手指贴上了他的下颚。
姜封殷被强迫着抬起头来,傅惟聿还在盯着他,像看猎物的眼神,他发出一声嗤笑:“弟弟?你现在又是用什么身份来求我?”
姜封殷没忍住红了眼睛,他很努力地憋着泪意,然后小声地说:“哥哥,我……”
他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说服傅惟聿,其实他很多时候,读不懂傅惟聿的心思,对他来说,傅惟聿是他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最大的变数。
他根本无法猜出傅惟聿的心思,挫败感自不必说。
姜封殷努力地和傅惟聿保持对视:“毕竟、毕竟我们和裴家是亲家……”
这句话没能说完,因为姜封殷明显地感觉到了室内的气压骤降,傅惟聿不高兴了。
姜封殷清晰又绝望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本来就不擅长说服别人,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姜封殷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傅惟聿俯身凑了过来,姜封殷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肩膀都在发抖。
傅惟聿问他:“阿殷,做生意是需要交换的,你拿什么和我换?”
姜封殷的眼睛红通通的,他垂下眼,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子:“随便什么,只要哥哥你可以帮裴家。”
他虽然不喜欢裴渡,但裴家的确对他很好,他也不想看着裴家就这样被毁掉。
而且,这对傅惟聿,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只要他愿意,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傅惟聿笑了,那个笑容很冷,笑意不达眼底,姜封殷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但傅惟聿毫无疑问是生气了。
姜封殷以为自己肯定是要铩羽而归了,他以为傅惟聿的沉默是拒绝的意思,然后终于从蜗牛壳里冒出来:“哥哥,那、那我就先走……唔……”
姜封殷被一双手抱进了怀里,他和傅惟聿的距离再次拉近了,傅惟聿的眼神就落在他脸上,灼热的呼吸洒下。
姜封殷快要窒息了,他茫然无措地看着傅惟聿。
傅惟聿再次捏住了姜封殷的下颚,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只要低头就可以亲到姜封殷。
姜封殷大脑空白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傅惟聿低着头看他,眼神落在他玫瑰色的唇瓣上,那里红润得像花瓣,他的指腹摩挲过那里,然后不由分说地扣住姜封殷的腰,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阿殷,你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姜封殷再后知后觉,他也真的明白了傅惟聿的意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像是默许。
傅惟聿扣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姜封殷感觉自己快要脱水了,在失控的心跳声里,那个不可触碰的吻还是落了下来。
一整个晚上都像是一场梦,姜封殷后来忍不住流眼泪,但他连哭起来也是默默的,傅惟聿一遍遍地帮他拂去眼泪,但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姜封殷像是脱水的鱼,快要无法呼吸,被迫待在鱼缸里守望海洋。
/
姜封殷是六岁时被傅家收养的,傅太太和姜封殷的母亲是闺中密友,在姜封殷的父母都因公殉职后,就主动让姜封殷住进了傅家。
傅太太和傅先生都对姜封殷很好,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关照。但姜封殷从小就被迫懂事,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寄人篱下,而那个大他三岁的傅惟聿哥哥,则是更加不可染指的存在。
傅惟聿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每一门功课都能轻而易举地拿到第一,过分少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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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以至于和父母都并不亲近。
而姜封殷这个外人,当然也不会得到傅惟聿的特别关注。
姜封殷一直小心谨慎,他不敢没事去打扰傅惟聿,努力保持着沉默,不敢和傅惟聿多说一句话。
直到那次傅家给姜封殷过十岁生日的时候,上流圈子的其他豪门小大少爷不懂事,见到漂亮柔软的姜封殷,就生出来欺负的心思。
有不懂事的小少年为了逗姜封殷,偷偷把蚯蚓放进姜封殷的杯子里,他喝茶的时候看见那一条蠕动的蚯蚓,被吓得把杯子摔了出去。
当着一众宾客的面,所有人都把眼神投过来,姜封殷第一次感觉到无地自容,他一直很努力低调不惹事,但是越是害怕犯错就越是出错。
姜封殷紧张得快要哭出来,那些小孩子依旧在起哄,傅惟聿站出来叫人收拾了残局,然后帮他撑住了场面。
但是生日宴还是因为这一场插曲被破坏了,傅太太因为照顾姜封殷的情绪,让他去休息。
姜封殷在房间里偷偷地抹眼泪,傅惟聿敲开他的房门,只看见一只眼睛红红的兔子,姜封殷抱着兔子玩偶,简直要和玩偶融为一体。
姜封殷有点害怕这个哥哥,他仰起头跟傅惟聿道谢:“谢谢你,哥哥。”
傅惟聿的眼神晦暗一瞬,他没什么表情地说:“原来你不是哑巴。”
姜封殷哑口无言,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揪玩偶的毛毛。
傅惟聿看见他的小动作,又出声提醒:“你再揪下去它就要秃掉了。”
姜封殷怯怯地松开玩偶。
傅惟聿突然塞给他一个柔软的东西。
那是一个兔子灯笼,姜封殷属兔子,他和兔子像是有某种特殊的缘分。
傅惟聿知道他的喜好,特意准备了这份礼物给他?
姜封殷受宠若惊地收下礼物,他第一次对着傅惟聿露出真心的笑容:“谢谢你,哥哥!”
傅惟聿顺从心意,捏了捏他脸颊的软肉,不疼,但是姜封殷愣了一下。
傅惟聿收回手,像是没有做出那种幼稚的举动:“你只会说谢谢吗?是设定了只会说‘谢谢’的机器人?”
姜封殷又红了脸,他小声又温柔地说:“哥哥,喜欢哥哥。”
姜封殷说得含糊不清,傅惟聿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傅惟聿也回应了他的善意:“我也喜欢阿殷。”
姜封殷不可置信地抬起眼,他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糖果,然后搂着玩偶,抱上了傅惟聿,弯起眼睛:“哥哥!”
这像是某种契约,他和傅惟聿真正成为兄弟。
不再是从前像透明人一样的待遇,傅惟聿带着他一起上学。
那些年,学校里谁都知道,傅惟聿有一个看成眼珠子一样的弟弟。
/
这样和谐的兄弟关系一直维持到高三的暑假。
姜封殷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傅惟聿的,也许是兔子灯笼,也许是傅惟聿带他逛小吃街,也许是很多个不知名的瞬间。
12. 第 12 章
但是,喜欢上傅惟聿这件事,是姜封殷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种心事,姜封殷不敢和任何人分享。
也是那个暑假,他第一次见到裴渡。
是作为傅惟聿的好友,裴渡受邀来傅家做客。
傅惟聿中途临时有事,被人叫了出去,姜封殷被迫担起主人的责任,招待裴渡。
他不想让裴渡感觉被怠慢,努力缓和气氛,切了水果盘递给裴渡:“你、你吃吗?”
裴渡对他的表现像是很有兴致,兴味盎然地凑过来,不动声色地打听他和傅惟聿的事:“弟弟,你为什么都不和傅惟聿一起出去玩啊?总是待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姜封殷声殷低下去:“我喜欢待在家里。”
裴渡很健谈,虽然和他只有几面之缘,但裴渡却好像意外地,对他有某种特别的兴趣。
姜封殷并不关心那种情绪,事实上,他一直想和傅惟聿读一所大学。
出成绩那天,姜封殷已经下定决心要报考傅惟聿的学校了。
但是他在转角里,遇见裴渡的时候,发现裴渡在读他的日记。
那一本薄薄的本子,被裴渡看见了。
姜封殷的心如坠冰窟。傅家人非常尊重他的隐私,从来不会窥伺他的日记,所以他才敢把自己的心事写下来。
但是现在,一切都被裴渡知道了。
姜封殷被恐惧攥住了心脏,呼吸着稀薄的空气:“裴渡,你别告诉我哥哥。”
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勇气和别人说话,因为太不熟练,显得毫无气势。
裴渡捡起那本日记,绅士地递还给他:“阿殷弟弟,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这么害怕?”
裴渡像逗宠物一样,露出戏谑的笑容:“嗯?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姜封殷?”
姜封殷心如乱麻地把日记本塞回一堆杂乱的东西下面,他应该生气的,但是天生缺乏对别人发脾气的本事,所以显得格外懦弱可欺:“你很讨人厌。”
裴渡笑容扩大,好像这是一句赞美,他挑起眉:“那这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了,姜封殷。”
姜封殷心惊胆战地过了好几天,不动声色地观察傅惟聿的脸色,确信裴渡真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傅惟聿,才勉强把心放回肚子里。
但正像是做贼心虚,姜封殷那段时间和裴渡越走越近,反而和傅惟聿渐行渐远。
他不敢告诉傅惟聿真相,也只能像裴渡说的那样,认命地和他玩扮演好友的游戏。
如果说那段时间里,傅惟聿和裴渡的关系就已经逐渐削薄。那后来他们势同水火的时候,几乎就是傅家遇到巨大的经济困难,资金链断裂的时候。
而那个时候,傅家已经近乎走投无路,傅家一向和和美美的氛围也像结了冰一样,姜封殷不敢闹出任何动静。
那是一段晦暗的时间。
打破的节点是裴渡打来的一通电话,那个时候,裴家已经帮了傅家不少了,但是还差一个大项目,只差这一根救命稻草,傅家就可以渡过难关。
姜封殷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他只知道,裴渡向他抛来橄榄枝,只要他肯和裴家联姻,就愿意签下那一笔大项目,解傅家的燃眉之急。
姜封殷没有思考太久,他答应了。
傅家养育他长大,他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只要能够帮到傅家,别说是联姻,就算更大的牺牲,他也愿意做。
但他知道,裴渡应该早就和傅先生和傅太太谈过这件事了,可是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就是因为,不想逼他牺牲。
姜封殷也不想永远活在傅家的羽翼下,他也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傅家。
于是姜封殷头一次擅自做出了决定。
/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努力瞒着这件事,直到傅家渡过危机。
裴渡和傅家谈成了联姻的事,姜封殷准备在联姻合同上签字时,傅惟聿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
傅惟聿的脸色难看至极,姜封殷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傅惟聿这么生气的样子,他被吓得手抖了一下,黑笔滚落在地。
傅惟聿眉眼冷戾,他用审视的目光冷冷打量着姜封殷:“你是自愿的吗?”
姜封殷没说话,他默不作声地弯下腰去捡黑笔,傅惟聿把他拉了起来,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几乎要折断:“回答我,是裴渡逼你嫁给他的吗?”
姜封殷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傅惟聿很生气,他知道傅惟聿这段时间为了傅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不想拿这件小事打扰他。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觉得隐瞒下来,告诉傅惟聿真相不会让事情变得更好,还不如就让他误会下去。
姜封殷睫毛微颤:“嗯。”
傅惟聿不依不饶,继续逼问他:“嗯是什么意思?我只想知道你的意愿。”
姜封殷垂下眼睫:“我是自愿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惟聿才终于沉着声殷说:“好。那我预祝你新婚愉快。”
说完,傅惟聿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姜封殷在原地呆坐了很久,他感觉到脸上传来湿意,后知后觉地摸上去。
原来他哭了。
/
之后的事情更像是一场噩梦,姜封殷对这段记忆好像本能回避。
平心而论,裴渡并不算坏人,甚至对他很好。
姜封殷在裴家也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他付出了自由的代价,像是折翅的蝴蝶,被关在华丽的笼子里。
裴渡依旧和以前一样,说笑话逗他开心,但姜封殷却很少笑了,他只是喜欢闷闷不乐地坐在窗台,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总是会发呆很久,裴家的佣人也像是察觉出这种凝重的气氛,并不敢和姜封殷多作交谈。
直到裴渡让他回傅家,他和裴渡一起回傅家吃饭。
饭桌上,傅惟聿对他不闻不问,好像完全没有看见他。
姜封殷已经没有和他说话的勇气了,在傅家的后花园里散步时,他和傅惟聿单独碰上了。
姜封殷想走,傅惟聿从背后问他:“你在裴家开心吗?”
姜封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是能和傅惟聿推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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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的性格,所以他努力露出温和的笑容,漂亮的眉眼近乎透明:“我过得很好的。”
傅惟聿望着他的脸色如结冰霜,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说:“我不想再看见你。”
姜封殷勉强露出的笑容就这样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傅惟聿转身离开,其实也并不明白,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傅惟聿这么讨厌他。
那天裴渡和傅惟聿谈了很久,姜封殷被隔绝在外,只记得裴渡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春光,然后把他带回了裴家。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姜封殷的生物钟让他早早地睁开了眼。
佣人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傅惟聿就坐在桌边,看着姜封殷站在楼梯口发呆。
他终于舍得对他说一句话:“傻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吃饭。”
姜封殷犹疑地坐上餐桌,他的面前摆上了一份餐点,他拿起了刀叉。
其实这一幕更像是梦里的场景,从很久之前,姜封殷最大的心愿,就是回到从前,和傅惟聿做表面兄弟的生活。
虽然现在偏移了一点,但在很大程度上,姜封殷还是感觉到很开心,但他的雀跃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他很沉默地小口吃着早餐。
傅惟聿冷不丁地说:“裴家人虐待你了?”
姜封殷被问得一愣,不小心被食物噎住了,傅惟聿喂他喝下一杯温水,他的脸色才回温。
他明白过来傅惟聿的意思:“没有,是我胃口不好。”
傅惟聿没什么表情,神色冷清:“从今天起,你要增肥五斤。”
姜封殷惶惶,他看向傅惟聿,眼神里写满疑问。
傅惟聿心软,也不会表露出来:“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姜封殷想起那个“交易”,他脸颊又红了,继续喝水掩盖。
/
私人医生向傅惟聿汇报姜封殷的身体状况:“傅先生,姜少爷大概是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他对于各种事情都提不起来兴致,而且也不太适合进行过分激烈的活动……”
冯管家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他知道傅惟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又对姜少爷是一向讳莫如深的。
他忍不住为医生捏了一把汗,大少爷和姜少爷的事情,他这个外人看在眼里也觉得难以言说,只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
大少爷对姜少爷,再用心不过了。
傅惟聿罕见地顿了一下,他看上去镇定自若地问:“他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才好?”
医生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纠葛,只是给出建议:“尽量让姜少爷保持愉快的心情,尊重他的意愿,让他做些喜欢的事,有利于他的康复。”
冯管家又抹了把汗,这意思不就是让大少爷别去见少爷吗?
傅惟聿的神情冷淡,他把医生请了出去。
/
姜封殷接到了裴太太的报喜,对他表示感激,看样子裴家的问题是解决了。
裴太太过分热心,甚至在电话里毫不忌讳地说:“阿殷啊,阿姨一直觉得你真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小渡,实在是配不上你,还耽误了你这么几年。”
13. 第 13 章
“虽然小渡他……不在了,但是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我们不能让你也跟着耽误下去。阿殷,虽然我们没有亲生儿子,但是看你就像和看儿子一样,以后你如果喜欢上谁,也只管告诉我们,我们都是很开明的,你要想再结婚,我们是绝不会拦着的。”
姜封殷很感激他的好意,但他的确没有这种念头,委婉地回绝了裴太太的好意。
挂断电话时,姜封殷实打实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和傅惟聿,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
但是,待在傅家,还是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自在。
接下来的一连几天,姜封殷都没见过傅惟聿,他一个人待在别墅里,只有冯管家陪着他。
以前傅惟聿再忙于工作,也不会这么久不回家,姜封殷不免担心地问了冯管家:“冯叔,哥哥他……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冯管家言语含糊,他和姜封殷说话的时候,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告诉少爷,大少爷是因为医生的告诫,为了不影响少爷的心情,才刻意地避开和他的见面吧?
冯管家想到傅惟聿的脸色,就不敢多说,毕竟他们之间的事实在很难说清,他只是说:“大少爷最近工作太忙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陪少爷的。”
姜封殷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并不是小孩子,一定需要傅惟聿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他只是有点想念哥哥。
/
大概是某种心灵感应,姜封殷问完冯管家之后,傅惟聿竟然就真的出现在他眼前了。
姜封殷那时候正在收拾东西,他手里拿着的一尊瓷人没有拿稳,不小心摔碎在地上。
姜封殷滑了一跤,他的皮肤很薄,经常因为擦伤而痛得流出生理性眼泪。
姜封殷的手肘擦过地板,留下一道瘀痕,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泛出了生理性眼泪。
他下意识地动手去捡碎瓷片,然后就被一道力道强行扯了过去,靠在傅惟聿的胸膛前。
姜封殷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识地想要道歉,然后就对上傅惟聿铁青的脸色,他更加惊慌失措,以为是自己的触碰惹恼了傅惟聿。
姜封殷连忙从傅惟聿身上退开,他的额头冒出汗珠:“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什么?
傅惟聿需要费很大的自制力才能忍住不来见他,但是姜封殷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击溃他的自制力。
他对姜封殷有瘾,见不到他就会产生戒断反应,这么多年也未能习惯。
傅惟聿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尊瓷人,那是裴渡送给他的。
他嘴上没说什么,但让佣人把东西都给扔进了垃圾桶里,观察着姜封殷的神色。
他的眼睛又红了,思念裴渡,他不小心弄坏了裴渡送给他的礼物,肯定很难过。
傅惟聿想让自己停止联想,但是控制不住。
他一遍遍自虐地设想裴渡和他相处的场景,姜封殷不会对裴渡这么害怕。
他这个哥哥当的很失败,姜封殷对他生理性地恐惧,而他无能为力。
就像身边的朋友说的那样,他傅惟聿再怎么呼风唤雨,也没办法和一个死人争。
死去的裴渡,他有什么办法,取代他在姜封殷心中的地位。
答案是无解。
傅惟聿冷静理智地分析,他不要来见姜封殷,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姜封殷的一句关心,就忍不住抛下一切赶回来的他,只是一个小丑。
他明明可以继续打着交易的名头,让姜封殷对自己言听计从。
但是傅惟聿厌恶这种肮脏的交易,他不想再勉强姜封殷了。
这种卑劣的交易,不应该再进行下去。
傅惟聿想要喊停,但是他对上姜封殷白兔一样的眼神,又顿时失声。
算了。
鬼使神差的,傅惟聿跟他说:“我最近要出差。”
姜封殷错愕地点头:“那……哥哥你注意身体。”
看着姜封殷的背影,傅惟聿又开始懊恼,他不懂得和姜封殷如何相处,这次也没能和姜封殷说上几句话。
/
姜封殷的身体在逐渐好转。
但是傅惟聿又一次消失了。
冯管家看着两个人闹别扭,实在心里着急,他知道大少爷对少爷一直以来的心意,但是以大少爷那种性格,让他主动承认简直难于登天。
冯管家忍不住推他们一把,他找到姜封殷:“少爷,大少爷让你去他书房,帮他找一样东西。”
姜封殷不解:“但是哥哥的书房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冯管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少爷不是外人,而且大少爷真的很急着用,我们也不好进去。”
姜封殷不疑有他地听从了,他走进傅惟聿的书房,按照冯管家的吩咐,找到了一个带锁的箱子。
但是他还是感觉不太好,不确定地问冯管家:“冯叔,你确定哥哥要找的东西在这个箱子里吗?”
这样不打招呼地打开哥哥的箱子,姜封殷有一种负罪感。
冯管家坚定地说:“这是大少爷的意思,少爷您帮忙拿一下就好。”
姜封殷于是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没有装着他以为的公司机密,而是一大摞的照片。
他在看清照片时,就已经手心出汗了。
他呼吸加快地轻轻拿起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他七岁时,和哥哥去游乐园拍的照片。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他和傅惟聿还不算相熟。
傅惟聿陪他坐完旋转木马之后,就被热情似火的傅太太强拉过去和他拍了一张合照。
傅惟聿不笑的时候尤为冷漠,看起来生人勿近,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错觉,但是姜封殷知道,哥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他还是没有办法克制恐惧。
照片里的他笑得灿烂,而傅惟聿板着脸怏怏不乐的样子,还是让姜封殷忍俊不禁。
他好像明白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他告诉自己,只看一眼,就一眼。
然后他就把剩下的照片也给看了,里面是他从小到大各个年龄段的照片。
除了他和傅惟聿为数不多的合照之外,更多的是他的单人照。
那些姜封殷以为傅惟聿所不知道的事情,原来他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
看完这些照片,姜封殷也明白过来,不可能是哥哥让冯叔叫他来的,是冯叔自作主张吧。
姜封殷心领神会地把东西重新整理好,放了回去。
原来这么多年,都不是他一个人念念不忘,既然这样的话……
好吧,姜封殷想,哥哥肯定不会主动承认的。
姜封殷当了二十多年的蜗牛,如果说在看见这些照片之前,他想的只是得过且过。那现在,他想,自己不要再当蜗牛了。
/
冯管家满怀期待地等着姜封殷的反应,但是姜封殷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非要说的话,唯一的变化就是,姜封殷越来越爱笑了。
冯管家再次陪着傅惟聿听姜封殷的身体报告。
私人医生给姜封殷再次做过身体检查之后,似乎很是惊喜:“姜少爷的身体状况好了不少,我这次和他聊天,明显感觉到,他已经解开了心结,傅先生,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姜少爷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恢复了。”
傅惟聿沉默了,最后还是冯管家礼貌地把人请了出去。
冯管家试探性地道:“大少爷要不要回去吃顿饭,少爷应该也挺想念您的。”
傅惟聿冷笑,姜封殷巴不得看不见他吧。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姜封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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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了不少,他何必去人面前讨嫌。
但冯管家很执着地劝他:“大少爷,其实这也是少爷托我说的,他很想见您。”
傅惟聿当然不会信,但他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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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封殷见到傅惟聿时,先说是错愕了一下,傅惟聿已经想要皱眉退出去的时候,姜封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扑进了他的怀抱里。
姜封殷身上清新的香气传来,傅惟聿身体一僵,姜封殷已经松开了他。
傅惟聿想要回抱的手僵在了半空,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地收回了手,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落寞。
姜封殷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仰起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拉着傅惟聿坐下:“哥哥,听说你今天要回来,我特地下了厨,你尝尝看?”
姜封殷给他夹菜,傅惟聿仍旧感觉到惊讶,他拿眼神询问冯管家,冯管家不语,只是露出迷之微笑。
傅惟聿满头雾水地吃完了这顿饭,深以为这是什么糖衣炮弹的前奏。
吃完饭,冯管家很有眼力见地离开了,餐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姜封殷摆出长谈的架势:“哥哥,我有话要和你说。”
傅惟聿认真地看向他。
姜封殷说:“我们回到以前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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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惟聿对这一切都感觉像是做梦,姜封殷对他不计前嫌地笑。
正像姜封殷说的那样,他们再也没有提起之前的事。
傅惟聿名正言顺地以哥哥的名义,一步步地抹去冯管家留下的痕迹,不动声色地切断了所有裴家人和姜封殷联系的渠道。
他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让姜封殷忘干净裴渡。
一切如他所愿,姜封殷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讨人厌的名字,他们又重新做回了相敬如宾的兄弟。
从前傅惟聿觉得,只要能看着姜封殷待在自己身边,就已经知足了。
但是人的贪欲是会膨胀的,他得到了一点,就会忍不住渴求更多,要看着姜封殷落进他的手中,完完全全地归属于他,他才能够知足。
姜封殷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他好像一无所觉,只是和他照常寒暄。
傅惟聿以为自己会高兴,可是没有,还是不够。
他看着姜封殷对自己笑,就忍不住想要更多,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折磨得他几近疯魔。
就算想要一辈子当个圣人,他也还是做不到。
冯管家似乎是不经意地提醒他:“大少爷,最近不少人想和姜少爷他相亲,不知道大少爷您打算怎么回?”
傅惟聿像是被点醒了,他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拴住姜封殷的心。
那就是靠婚姻……
他做足了准备,带着姜封殷去吃了一顿烛光晚餐,非常老土的招式,傅惟聿在坦诚心意这件事情上总是做的一塌糊涂。
他自信能够在任何地方胜过裴渡,但却在赢得姜封殷的心这件事情上,毫无胜算。
傅惟聿掏出戒指时,仍然觉得自己即将输得一败涂地。
傅惟聿看着姜封殷的脸,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紧张:“阿殷,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比起……”
算了,他还是不想在姜封殷面前提起这个名字,那只会提醒他,自己输得难堪的过往。
傅惟聿设想过姜封殷的种种反应,唯独没有想过,他缓缓笑起来,像是吃饭喝水那样,接过傅惟聿握得发热的戒指,然后缓缓戴上了手指。
傅惟聿醒转过来,他握住姜封殷的手,像是握住一尊易碎的瓷器:“阿殷,你真的愿意吗?”
姜封殷眉眼弯弯:“哥哥,如果你要反悔的话,那……”
傅惟聿没有给姜封殷反悔的机会,因为他已经拉着姜封殷去做登记了。
比起其他虚妄的承诺,傅惟聿只看重法律的契约。
14. 第 14 章
陈绪哆哆嗦嗦地开口道歉,生怕惹恼了这位脾气不好的郁家小少爷,到时候实在麻烦。
郁宁长得很像精致的洋娃娃,微微卷起的浅栗色头发透露出一点俏皮,白皙的皮肤没有丝毫瑕疵,简直像童话故事里的纯洁天使,可惜他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校霸。
陈绪畏畏缩缩地求道:“郁少爷,求您放了我吧,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这回,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陈绪狼狈得不行,他躲闪着眼神,不敢正视郁宁的眼睛。
郁宁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好一阵,心里觉得真没意思,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怂包,有什么好计较的?
江峖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之前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还敢在背后说我们郁哥的坏话,现在怎么这么怂?”
事情的起因是陈绪在私下里吐槽郁宁的暴躁作风,却走漏了风声,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传进了郁宁耳朵里,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郁宁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更不用说是受了这样大的气。
陈绪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普通学生,和在云城只手遮天的郁家比起来,完全是无足轻重的家伙。
郁宁这才在放学后找上门来让人当面道歉。
此时一个少年恰好从他们身边路过,那人身形高挑,穿着洗得发白的老旧T恤,怀里捧着几本书,应该是刚从书店买来的。
陈绪看见他就像是抓住了救星,眼里的火苗蹭得亮起,充满希望地大喊大叫:“沈哥!救救我!”
郁宁终于分了一点注意力到这个路过的少年身上,盯着那张冷淡的脸看了半晌,竟然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也实在想不起来这人的来头。
江峖适时地出面替郁宁解释:“这人叫沈霁雪,是我们级的第一,自从大一开学就稳居第一,不过家里的状况不怎么样,依靠奖学金过活。”
连江峖都说家境不怎么样,可见是真的有够不起眼的,郁宁更加不屑了。
陈绪向沈霁雪开口求助,就是算准了,沈霁雪一定会帮他,不为别的,虽然他的家境和郁宁没得比,但和沈霁雪比起来也是富得流油了,他之前出于某种虚荣心作祟,帮沈霁雪的疯癫母亲垫付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医药费。以沈霁雪的性格,只会对他感恩戴德。
果不其然,沈霁雪停住了脚步,转身正对上郁宁,不咸不淡的语气:“你们这样是不对的。”
郁宁勾了勾嘴角,对语气张狂的沈霁雪毫不在意,只当他是一个乐子:“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话,年级第一?”
沈霁雪垂下了眼,正如郁宁所说,他实在也没有办法与郁宁抗衡,于是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才能放过他?”
郁宁冷眼看着沈霁雪,这种成绩好又讲义气的家伙,他一向不喜欢,可是……
“学霸”?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和这种人周旋应该会更有意思的。
郁宁慵懒地笑了一下:“可以啊,我可以把他之前骂过我的事都一笔勾销,但你,得来教我学习,随叫随到,这样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郁宁俯下身,在沈霁雪眼前晃悠,笑得眼睛弯弯:“大学霸,你考虑得怎么样?”
沈霁雪还没有回答,陈绪就已经被吓破了胆,他觉得沈霁雪完全没有必要为他答应这种不合理的要求,而没能如愿的郁小少爷,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江峖也愣了一下,小声在郁宁耳边说:“郁哥,他毕竟是老师们重点关照的尖子生,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郁宁白他一眼:“我还用得着看老师的眼色?”
那自然是不用的,江峖识相地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沈霁雪掀起眼皮看着郁宁,声音里也并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压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沉着地道:“我答应你。”
郁宁甜甜地笑了一下,给了江峖一个眼神,得到授意的手下果然松开了被挟制的陈绪,陈绪脸色涨的通红,死里逃生自然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脚底抹油般溜得飞快。
郁宁觉得沈霁雪的眼神可真是差劲,为这种人两肋插刀,也不怕被反咬一口。
-
一连数天,郁宁没再去找陈绪的麻烦,江峖看得啧啧称奇,想不到郁小少爷还真有说话算话的时候。
而沈霁雪承包了他这段时间的早点,因为郁宁太过挑剔的口味,沈霁雪时常要反反复复地出校门重买,一来二去,原本时间观念极强的学霸也都被迫迟到了好几回。
云城一中的校训就是纪律至上,沈霁雪几次三番地迟到更是让一向铁面无情的一班班主任心存不满,找了沈霁雪好几回私下谈话,最后迫于郁家的压力,只能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眼不见为净。
郁宁这天刚在位置上坐下,一勺一勺地挖着海盐冰淇淋送入口中,露出魇足的表情,江峖则是跟他汇报这些天学校的动静。
然而郁宁没舒服多久,一张讨厌的熟悉面孔就不请自来地出现在他眼前。
季忱是郁宁的表弟,郁宁舅舅的儿子,打小就和他不对付,偏生还读了同一所大学。
季忱时不时地就要来找他的不痛快,简直像是甩不掉的狗屁膏药,何况季忱这狗腿子最会讨他爸的欢心,每一次郁父都会拉偏架,郁宁实在很难对季忱有什么好脸色。
用郁父的话来说,就是郁宁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和他相像的地方,季忱长得单纯无害,是长辈们都喜欢的好好学生的形象,每次吵架都会在大人们跟前装可怜,哄得郁父晕头转向,心便得没边了。
郁宁上了几次季忱的当,从此就不爱搭理他,奈何季忱没脸没皮地硬要往他身边凑,就好比现在。
季忱好整以暇地看着郁宁,嘴里吐出的话还是那么招人嫌:“我妈叫你跟我回季家一趟,吃顿晚饭。”
和郁家的情况相似,季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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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母亲也是对郁宁喜欢得不行,把郁宁当眼珠子来疼,就连季忱这个亲生儿子也要排在后头。
郁宁不屑地撇撇嘴,用力地拿勺子在冰淇淋碗里捅了一勺:“季忱,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季忱皮笑肉不笑:“你还计较着上次那事?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郁叔叔就是更喜欢我这个侄子,就算明摆着是我要和你抢东西又怎么样,他永远都只会站在我这边。像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二世祖,说出来的话当然不值得相信。”
郁宁低下了头,好半天没理他,久到连季忱都有点慌神了,不确定地戳了戳郁宁:“你该不会是哭了吧,这点小事……”
话未说完,一直低垂着头的郁宁突然抬头,顺带把被他搅拌融化得差不多了的冰淇淋一股脑地糊上了季忱的脸。
甜腻的奶油气息直往季忱鼻子里钻,整张脸都浸在黏糊糊的冰淇淋里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季忱拿手背抹了一把脸,身后就有人贴心地递上半湿的毛巾,给季忱擦脸。
郁宁抬起的眼睛清凌凌的,哪里有半点泪意,冲季忱得意地笑了:“现在再来看看谁才是落水狗吧,季大少爷。我就不要你赔我买冰淇淋的钱了。”
说起来,这还是沈霁雪特意为他在烈日底下排了几小时的长队才买回来的,可惜他还没尝出个味来呢。
季忱被郁宁阴了这么一回,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粗略把脸上的奶油残渣给擦干净就朝着郁宁挥拳。
江峖看得傻眼了,他们两个冤家兄弟平日里闹归闹,可真要论起动手来,那也确实是没有的。
沈霁雪提着一笼包子跨进教室里,就看见脸色冷得结冰的季忱对郁宁动手,他想也不想地把食物随手放下,上去拦住了季忱,生生挨下了季忱凌厉的掌风。
白皙俊秀的脸颊上很快就泛起一道乌青的红印。
季忱一拳砸下去,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甚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点后怕,如果郁宁真在他手里受了伤,那任他怎么卖好也演不下去了。
季忱冷静地审视了一会突然冲上来替郁宁挡拳的沈霁雪,他也对年级第一的事迹有所耳闻,没想到一向孤傲清高的学霸也还是一样的货色。
季忱看着郁宁:“看样子你还是养了一条足够忠心的狗,不过今天这事没完,你等着。”
等到季忱的人走后,江峖才一溜烟地跑到了郁宁面前,小心翼翼地观察郁宁的脸色:“郁哥,你还好吗?”
郁宁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是无辜被卷进来的沈霁雪受伤更重,郁宁直接指使江峖:“去帮我找点棉签和碘伏过来。”
江峖老老实实地给郁宁拿了过来,又被郁宁甩了一个眼刀:“你还留在这做什么?”
江峖无奈摊手:“行行行,郁哥,那我就先走了哈。”
郁宁扭开碘伏罐子的瓶盖,拿棉签转了一圈,把洇湿的棉签往沈霁雪的脸上怼,沈霁雪下意识地偏头避开了。
15. 第 15 章
郁宁的手顿了一下,他略微冰凉的指尖抬起了沈霁雪的脸:“别乱动,我给你上药。”
沈霁雪垂下了眼睫,轻声细语地说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沈霁雪的反应很平淡,郁宁原本以为他至少会躲开,或者难以承受地呼痛。可实际上,沈霁雪一声不吭,郁宁心里嘀咕了一下,沈霁雪真是好耐力啊。
不得不说,这一个月来,沈霁雪的确有在安分守己,绝不违抗他的任何命令,郁宁对沈霁雪很满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水果便当,手指拿起一颗紫莹莹的葡萄,送到沈霁雪唇边。
郁宁等了几秒,没有得到沈霁雪的回应,终于不高兴了,觉得沈霁雪恃宠而骄,干脆撤回手,准备自个儿吃掉这枚葡萄。
然而就在郁宁往回缩的那一刻,沈霁雪忽然低下头,叼走了那枚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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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雪推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他走进了这间逼兀的屋子,里头寒酸得只有一张陈年小黑桌,和几把小椅子。
沈母的头发松松挽起,她安静下来时也是个温婉贤淑的美人,看见回家的沈霁雪,她解开了身上披着的围裙,招呼沈霁雪到桌边吃饭。
狭小的木桌上摆着三个家常菜,看得出都是沈母自己做的,沈霁雪抿了抿唇,自从沈母因为沈父债台高筑而一度被被逼得精神失常,发病时会不分青红皂白地砸东西,而沈霁雪也会成为她出气的筏子。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温情地坐下来吃过一顿饭了。
沈霁雪很珍惜这样的时刻,他端着碗给沈母盛了饭,摆好碗筷,这才去准备自己的。
但是沈母脸上的温柔笑意在看见沈霁雪伤口的一刹那凝固了,她的眼神停在了沈霁雪的伤口上,死死盯着那一道刚痊愈的伤痕:“你的伤口是怎么弄的?”
沈霁雪温声向她解释:“是我不小心撞伤的……”
但沈母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她安静了一会,忽然起身,一把推倒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瓷碗碎裂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霁雪试图安抚她:“妈……”
沈母并不能听得进去任何解释,她指着沈霁雪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就是个撒谎精,你答应过我什么?你不是说你再也不会和那些人来往了吗?”
沈霁雪没有再反驳,他安静地看着沈母竭尽所能地砸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幸好他们足够贫穷,也并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沈母又将他错认成了他的父亲,沈霁雪以前还会尝试和沈母解释,但每当他试图唤回沈母的清醒神志,都只会把她刺激得更加厉害,所以他终于学会了耐心等待,只要沈母发泄完毕也就好了。
等到沈母从歇斯底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看着满地狼藉,无措地望着沈霁雪。
沈霁雪并没有生气,将沈母送进房间后,便徒手拾起了满地的碎瓷片,被扎出了血却好似感觉不到痛意,他收拾好了残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写完了作业,还有郁宁那份,也一并替他完成了。
这时他才看见手机上亮起的消息界面,郁宁虽然变着法子地为难他,可毕竟从不吝惜金钱,为了联络方便,郁宁硬是塞给他一部最新款手机。
郁宁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他抱着自己养的德牧,狗的脖子上面系着一条狗牌,懵懵懂懂地看向镜头。而拍摄者的技术多半不是很好,郁宁无意中被拍了进去。
但是沈霁雪一直刻意回避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郁宁长得很漂亮,可惜他自己从来意识不到这一点。
这时候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他唯一的联系人就是郁宁,毋庸置疑是郁宁打来的电话。
尽管他现在的状况并不适合接电话,但出于本能沈霁雪还是接通了电话。
郁宁怒气冲冲地质问他:“沈霁雪,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郁宁本意就是拿项圈宣示自己的所有权,他也没觉得沈霁雪能对这件事提出什么异议,但他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沈霁雪的回复,自然恼怒地兴师问罪。
电话终于接通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长久的沉默,郁宁正要开口时,听见一阵压抑的喘息声,顿时气消了大半,原来沈霁雪在打拳,那没听见他的电话也情有可原了。
所以郁宁随口问了一句:“你是在练拳击吗?”
沈霁雪轻轻嗯了一声,郁宁仿佛耳朵被烫到一样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郁宁回到家里,首先就被他老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好在郁宁早已习惯了郁父偏心上天的习惯了,半点也不觉伤心。
季忱的确是个黑心莲,在他面前趾高气昂,到了家里就会装出无辜的嘴脸,偏生郁父就像猪油蒙了心,对季忱偏心到了骨子里,勒令郁宁去季家跟季忱道歉。
郁宁的零花钱都握在郁父手里,除了乖乖听话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上了车,一路驶向季家。
季家灯火阑珊,守在门口的门卫看见郁宁的脸就自觉放行了,他们都知道郁宁深得季夫人的欢心,郁宁也不算是生面孔。
季母完全没把郁宁当成前来负荆请罪的罪人,照旧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就连饭桌上的菜品都是照着郁宁的口味量身定做的。
郁宁客气地和季母寒暄了几句。
季忱坐在郁宁的正对面,显然也是被强逼着来吃这餐团圆饭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季忱不开心,郁宁自然心情好多了,和季母有说有笑,季忱实在看不过眼,干脆把筷子撂了,说了一句:“我吃饱了。”
郁宁在季母看不到的角度,对季忱露出一个耀武扬威的笑容来,白莲的招数就是好用,他老爸虽然是让他道歉来的,不过既然到了季家,他怎么说怎么做可就不一定能如他们的意了。
季母的笑容敛起,板起脸教训季忱:“你看看你,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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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比宁宁还大上两岁,也不知道照顾弟弟,竟然还去找你郁叔叔告状,我们宁宁都要被你气坏了。”
听完这番话,郁宁可谓扬眉吐气,心里的郁闷都散开不少,季忱盯着他的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郁宁不避不让地和季忱对视。
季母的话还在继续:“季忱,你要是不想吃这顿饭,闲得慌,等宁宁吃完了,你就带他去逛一逛,我们后院里不是新建了个游戏厅吗?年轻人都喜欢玩游戏,你带着宁宁去,可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了。”
这下郁宁的笑容也顿住了。
季母嘴上数落季忱,可毕竟还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想让季忱和郁宁关系闹得太僵。
这就是大人们的天真之处了,总以为他和季忱的关系还能够修复,实际上他们比谁都厌嫌对方。
季忱的牙齿只怕都快咬碎了,郁宁这时候还是幸灾乐祸居多。
郁宁以为下一刻季忱就要忍不住爆发了,谁知这家伙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瓮声瓮气地道:“我知道了。”
说完,季忱就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看这架势,是真要等他吃完饭了。
不愧是季白莲,真能忍。
季母脸色稍霁,郁宁憋着半口气吃完了这顿饭。
季母和她的闺蜜相约出门去了,只留下郁宁和季忱四目相对。
郁宁交叠双手,没了季母在场,他说话也不用顾及情面:“季忱,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你挑起来的,就到此为止吧,我不和你计较了,但你也别再来找茬。”
郁宁说完,也不再多看季忱一眼,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往门口走去,然而没走几步路就被季忱追上来拦下。
季忱的态度也不算好,斜睨了郁宁一眼,说道:“我妈让我带你去游戏厅里,你不去?”
郁宁勾起唇角,冷嗤一声:“季伯母随口一提,你还真要乖乖遵守?平时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死心眼的呢?”
季忱好像没听出郁宁话里的火药味,一意孤行地拉着郁宁往里头走,郁宁拗不过季忱,可也搞不懂季忱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不是给他自己寻不痛快吗?
游戏厅而已,郁宁又不是没有见过,郁家的产业又丝毫不比季家的逊色。
郁宁在游戏台前坐定,准备带上vr眼镜时,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两道纠缠的身影。
季忱并非季家唯一的儿子,他上头还有一位哥哥,名叫季淮,郁宁对这位也了解不多,只知道季淮身体不大好,常年在国外养病,很少在人前露面。
最近这段时间,或许是恰逢季忱生日,季淮自然也一并飞回国内给他庆祝。
郁宁曾经是见过季淮几回的,印象里季淮是一个病弱文秀的青年,生得还有几分女气,郁宁曾经口不择言时也拿这话来挖苦过季忱,结果自然又是被郁父好一顿教训。
虽然只有几面之缘,郁宁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季淮,那另一个人又是谁?
16. 第 16 章
郁宁原本对这种事情也没多大兴趣,他们这种家世,在外边养几个情人都并不稀奇,不过他却没有这种兴趣而已。
听闻季淮早已结婚,据说夫妻感情和睦,相爱得很,如今看来,也还是作秀的成分居多吧,郁宁心想。
郁宁正要撤回视线,忽然注意到季淮腰上搭着一只蜜色的手,以一种被搂着的姿态靠在另一人的胸膛前。
等等……
郁宁没有看错,那个掐着季淮的下巴亲他的人,竟然是个男人?
郁宁眼睛也不眨地下意识盯着远处的两人看,季淮被压着亲,连脖子也红了一片,他们亲得忘情,郁宁看着都不免产生了一点困惑。
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干那种事吗?
季淮分明被当成了个女人,这种爱好实在让郁宁不敢苟同。
季忱终于注意到了郁宁的分心,顺着郁宁的眼神望去,自然也看见了在窗外纠缠着的两人,见郁宁看得入神,气的脸色发轻,抬手把窗帘给拉上了。
郁宁终于回头看季忱,从那种奇怪的状态里回过神来,仍旧不忘拿这件事情来嘲讽季忱:“你哥哥居然是个同性恋,你们家的基因里该不是携带病毒吧?不然你哥怎么会染上这种恶心的病?”
季忱涨红了脸,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郁宁,摘下了游戏头盔,阴沉地看着郁宁。
郁宁只不过是想嘲讽季忱两句,并不想真的把他给惹急了,准备找个借口溜走。
季忱就突然开口道:“你懂什么,我哥和……那个人是真心相爱的,只要是真心喜欢,是不是同性又有什么关系?”
郁宁嘴角抽了抽,看不出来,季忱的爱情观还挺前卫的。
说实在的,郁宁倒也不是真的有多么想批判同性恋,今天这一幕实在太刺激他了,在觉得恶心反胃的同时,郁宁又感觉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可究竟是什么心情,郁宁自己也说不准。
但郁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讽贬低季忱的机会,于是依旧坚持道:“同性恋就是恶心,你哥的爱情是扭曲的……”
话还没有说完,季忱忽然眼神发绿,一把冲上来掐着郁宁的脖子。
郁宁被勒得眼泪都涌出来了,死命地抠挖季忱的手臂,终于让他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郁宁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联系了司机,坐上了回郁家的车。
家庭医生给郁宁细致妥帖地上了药,郁宁摸着脖子的勒痕,愤愤不平:“季忱那家伙就是个疯子!”
郁宁药也上好了,打开手机看着沈霁雪发来的行程报备,只觉得累到了极点,厌倦地合上了眼睛。
-
郁宁第二天难得准时到了学校,昨天看见的画面始终让他耿耿于怀,一闭眼就是季淮被亲的那种下流场景。
为什么男人亲男人也会有那种反应?
是只有季淮这样,还是所有人都一样?
郁宁的心里好像有一百只猫在挠,他一旦产生好奇,不解决掉这个困惑就会浑身难受。
江峖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他干脆去问沈霁雪好了。
沈霁雪还是和往常一样,冷冷清清的表情,把郁宁指定的早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就要转身离开。
郁宁喊住了他,赤裸直白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沈霁雪脸上,他的视线下移,扫过沈霁雪优美的唇形,脑子里都是昨天的画面。
郁宁不受控制地想,亲上去究竟会是什么感觉呢?
他会硬得起来吗?对一个男人?
沈霁雪等了半天,也没见郁宁有什么话要说,主动出声道:“郁少爷,你还有什么吩咐?”
沈霁雪只是想要郁宁把话说明白,但落在郁宁耳中,就成了沈霁雪对他不耐烦的佐证。
郁宁心头无名火蹿起,沈霁雪既然要和他拿乔,他就偏不如沈霁雪的意。
郁宁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江峖在郁小少爷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只道郁少爷不高兴,沈霁雪只怕又是要遭殃了。
沈霁雪甚至还看了一眼手表,对郁宁道:“快要到上课时间了。”
言下之意,就是郁宁有话快说。
江峖看热闹不嫌事大,沈霁雪这分明是火上浇油,郁少爷不发飙就怪了。
但郁宁的情绪堪称平和,他不气也不怒,只挥挥手让沈霁雪去上课了。
江峖百思不得其解,目送沈霁雪离开后,才转向郁宁:“郁哥,你不生气?”
郁宁把手上转着的塔罗牌铺开,正好是列在最上,他把那张牌抽出来,对着江峖笑了一下:“算了,不耽误大学霸学习。”
郁宁还没有想好,究竟该拿什么样的法子去对付沈霁雪。
他就再一次目睹了季淮和他“男朋友”的亲密接触。
上一回还隔着一层距离,郁宁并不能看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接吻的。
这一次,郁宁清楚地看见,那个青年的手搂着季淮的脖子,舌头也伸进了季淮的嘴里,两人鼻尖交缠,甚至能听清啧啧水声。
这画面,看着实在有点……,郁宁腹诽。
可是,他一直想不明白,和男人接吻真的能有感觉吗?
郁宁从来没试过,他原本是绝对不会产生这种念头的,可是一再撞见季淮被亲的场景,他也不免有点好奇了。
想到沈霁雪那样清冷的性格,亲起男人来,又会是什么滋味?
·
回到郁家,看着熟悉的陈设布置,郁宁才算勉强安下心来。
对,这才是他应该过的生活,沈霁雪那样的老鼠,凭什么在他面前作威作福?
但郁宁开心没多久,他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张熟悉的面孔让郁宁感到本能的厌恶。
比现在的沈霁雪更讨厌的存在。
季忱一点也没有招人讨厌的自觉,神态舒展地和郁宁寒暄:“我来这里,是有件事要告诉你。我相信——你会感激我的。”
郁宁冷笑一声,那双眼睛愈发像黑珍珠一样晶莹剔透,犹如中世纪油画里的人物,他还是一样的冷漠,并且因为沈霁雪的事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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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极度糟糕,火药味十足地回答道:“我对于你的废话,丝毫不感兴趣。”
季忱看着郁宁。
漂亮得要命,可也同样恶劣漠然,对这个世界都充满黑色的恶意。
他没计较郁宁的冷淡,挂着明亮的笑容:“真的吗?如果关系到你郁少爷的身世,你也一点都不在乎吗?”
郁宁皱眉,不耐烦地道:“把话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
季忱的坏心眼这时候又泛上来:“郁小少爷,求人也该有求人的态度吧,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未来前途的……”
郁宁冷淡地睨了季忱一眼,只要不是在沈霁雪面前,他都很硬气:“学不会说人话的话,就把嘴闭上。”
季忱露出认输一样的表情,摊手道:“行行行,是我非要告诉你。郁宁,郁叔叔最近在调查和你同一家医院出生的小孩子,目前好像有点苗头了。”
郁宁死死地盯着季忱:“你什么意思?”
季忱慵懒地笑道:“字面意思。——你可能不是郁叔叔亲生的。”
或者说,“可能”已经是委婉的说法了,能够让郁父下令去彻查,就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只有郁宁还被蒙在鼓里而已。
郁宁的确很难平心静气地消化和接受这个事实,他看着季忱的眼睛,确认对方不是在跟自己开恶俗的玩笑,他的手指痉挛地抓着裤子边,身体近乎在发抖了。
季忱得意洋洋,像是对郁宁的反应早有预料:“郁宁,你也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吧,就算你不是郁叔叔亲生的,我毕竟也算你半个哥哥,不会翻脸不认人的。你也用不着这么担心。”
郁宁心里疯狂地反驳季忱。
根本不是!
他父亲从来就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如果……如果连仅剩的血脉羁绊都没有了,他根本都不可能再留在郁家吧?
只要想到这一点,郁宁的心里就忍不住地恐慌害怕。
没有了郁家这个招牌,他根本什么也不是。
他不能失去这一切。
郁宁抬起红红的眼睛,看向季忱:“真正的郁少爷,你们已经找到了吗?”
季忱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他漫不经心地道:“也差不多吧,只是还在确认阶段,没有真正定下来。”
郁宁冷冰冰地看着季忱,声音都像是带上了一层沙哑的味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季忱看了看郁宁,而后拉长了声调,显得更加玩世不恭:“沈霁雪。”
“——那位被你当成跟屁虫一样的年级第一沈霁雪。”
第二天。
江峖兴高采烈地和郁宁分享学校里的大美女:“今天晚上有一场舞蹈晚会,不少美女会出场表演呢,郁哥,你去不去啊?”
郁宁兴致缺缺,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沈霁雪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但是每天的早餐倒是照送不误,却避开了和他见面的任何机会。
躲得倒是快。
郁宁愤愤地想。
但沈霁雪得罪了他,就这样想轻而易举地躲开,也太便宜他了!
17. 第 17 章
郁宁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打定主意要再教训一顿沈霁雪,不过这次肯定不能叫沈霁雪有反抗的机会。
江峖还在喋喋不休:“郁哥你最近是怎么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她吗?”
郁宁白他一眼:“没心情,别和我说这些。”
江峖莫名被郁宁甩了一个眼刀,讪讪地闭上了嘴。
说起来,郁哥和那个沈霁雪,最近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对劲?
郁宁绝对不能容忍沈霁雪取代自己的身份,骑在自己头上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前。
但是,人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因为郁宁从来就不懂得凡事适可而止、见好就收的道理,他早就已经给自己树敌无数,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对他恨得牙痒痒。
自从郁父起了疑心,背后就有不少手在推波助澜,他们试图把这件事情捅到沈霁雪面前。
郁宁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让季忱答应守口如瓶,他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
原本打定主意把沈霁雪驱逐出自己的世界再也不见,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得见沈霁雪,稳住对方。
郁宁想到这一点,就又被气得不行,但他咬牙忍住了。
沈霁雪被郁宁的人带到了他面前,约在一间小咖啡馆里。
郁宁告诉自己,没必要心慌,只要他还是郁家少爷,沈霁雪就不能拿他怎样。
但是,今天的沈霁雪一改往常的温顺,似乎很不耐烦见到郁宁,对郁宁歉然一笑:“郁少爷,我还有很多作业需要完成,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想先回家了。”
郁宁没耐心听他扯这些废话,不过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顾着自己下达命令:“沈霁雪,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有什么人到你身边说什么话,你都不要听,不要信,知道吗?”
沈霁雪的眼睛依旧美丽清澈,直勾勾地看着郁宁,显出一点不合时宜的淡漠来:“郁少爷,您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我吗?现在为什么又要……”
郁宁心头冒火,对不识时务的沈霁雪深感厌恶:“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只要记得,我说的话,你无条件去做就是了。”
真是的,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为什么?
当一个温顺的、懂得看人脸色行事的跟班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吗?只需要无条件服从而已,这不是他们卑贱的下等人最擅长做的事情吗?
难道他还有反抗的勇气吗?
沈霁雪的眼神还是和以往一样平和,郁宁却莫名感到一种寒冷。
然而片刻之后,他为自己冒出的那一点胆怯而不耻,究竟有什么可忌惮的?
沈霁雪第一次向郁宁露出了獠牙,也许这就是他的本性。
注意到沈霁雪的眼神,郁宁更加愤怒,但是考虑到他岌岌可危的处境,郁宁忍住了:“你想要什么?”
沈霁雪却不肯再说下去了,刚才的撩拨好似只是郁宁的一场错觉。
他又回归了平时那种书呆子的样子:“我需要回家,完成我的课后作业。”
郁宁很生气,不过想到沈霁雪的身份,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放走了沈霁雪,郁宁更加烦躁,他面临这种难题,却没有办法搞定一个沈霁雪。
郁宁决定第二天再找他谈谈。
然而第二天,郁宁背着空荡荡的书包,来到教室时,却发现班里的氛围异常的奇怪。
大家都在暗戳戳地看着他,虽然郁宁知道自己从小就很引入注目,但是今天收到的这种眼神,实在有种格外的黏腻恶心感。
沈霁雪更是奇怪,破天荒地迟到了。
这才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郁宁突然感觉很慌,有种失控的挫败感。
他必须找到沈霁雪,确认一下。
于是郁宁也从教室里出去,他找了几个沈霁雪可能出现的地方,却都不见人影。
就在郁宁灰心丧气,准备回教室歇脚时,他被一只手拉进了男厕里。
“啪嗒”一声,门被锁上了。
郁宁被沈霁雪反剪双手,推到墙边,四目相对。
郁宁立刻开始大幅度挣扎起来,眼神里写满了警告,沈霁雪却视而不见,在郁宁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都知道了。”
郁宁脑中轰鸣一声,控制不住地心慌,又觉得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他努力隐瞒的事情,还是被沈霁雪发现了。
虽然说起来很自暴自弃,但是既然这样,他反倒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想到这里,郁宁又开始拼命地挣扎起来,沈霁雪的力气很大,却也还是被郁宁反抓了几道。
沈霁雪蹙眉,即便是这种时刻,他的脸颊也依然显得美貌绝伦,郁宁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沈霁雪继续道:“我没有告诉别人,郁少爷,你不用这么紧张。”
郁宁愣住了,难道沈霁雪真有这么好心,居然愿意帮他保守秘密?!
那郁宁真是要嘲笑他一辈子了。
沈霁雪像是能读出他的心声,轻声道:“我有条件的,郁少爷,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保证,配合你保守秘密。”
郁宁狐疑地盯着沈霁雪,虽然他不觉得天底下有这么蠢的人,放着郁家少爷的金汤匙不要,但他还是纡尊降贵地问了一句:“你……说说看。”
不出所料的看见了郁宁被吓得脸色煞白的模样。
毫不夸张地说,郁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反正,不就是给沈霁雪亲,亲一亲吗?就当是被狗舔了呗,又不会得破伤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郁宁干脆豁出去了。
他仰起头,在沈霁雪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蜻蜓点水的力度,耳朵已经通红一片,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猛跳,他硬着头皮道:“这样,行、行了吧。”
沈霁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竟然是笑了,郁宁被他笑得恼了,口不择言:“所以到底行不行?我又没……,怎么知道怎么做!”
沈霁雪的笑容收了起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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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沈霁雪开口,郁宁也知道坏事了,他一生气就会什么都往外说,这个毛病他就是改不掉。
说话难听是真的,但沈霁雪本来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敢做还不许人说了?
事实证明,招惹沈霁雪实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
江峖对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还是跟以前一样天天乐呵,见郁宁走进教室,热情地关切道:“郁哥,早上好啊!诶,你这嘴巴是怎么回事?吃辣条了吗?”
郁宁抿了抿唇,难得有几分心虚,又在心中痛骂了沈霁雪一顿,他昨天被亲了半天,留下的印迹始终难以消除。
郁宁原本抱着没有人敢盯着他的脸看的想法,但是却被江峖这个蠢货直接点出来了。
他冷着脸:“你别问那么多。”
江峖敏锐地察觉了郁宁的情绪,很识相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又忍不住好奇道:“郁哥,你最近和那个好学生好像走的很近啊,你不生他气了吗?”
郁宁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想再提起这个名字,十分刻意地翻开了一页课本,一本正经地道:“江峖,我要开始学习了。”
江峖终于发现郁宁的不高兴,云里雾里地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自从上一次,沈霁雪对他又舔又咬之后,郁宁过了好一段平静的日子,那天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只是他做的一场噩梦。
但是沈霁雪不来找他,郁宁又开始担心,一旦事情败露,他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沈霁雪万一哪一天想要反悔了,他岂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郁宁在脑海中构思了数个方案,从杀人断舌到威逼利诱,制造车祸意外事故都想了一遍,但又逐一否决,他害怕一击不成,反而惹怒了沈霁雪。
等到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等在了沈霁雪的教室门口。
不少同学都认识郁宁,见他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战战兢兢地喊了声“郁哥好”,然后逃也似地飞快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人,沈霁雪写完最后一笔,也开始收拾东西,直到一道阴影投下来。
郁宁漂亮而又冷淡疏离的眼神落在沈霁雪的脸上。
沈霁雪顿了一下,又加快动作,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背上了书包,郁宁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教室。
沈霁雪不解,垂眼看他:“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霁雪没说话,拉着郁宁的手往外走。
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郁宁一直被沈霁雪带着,走到了一处坑坑洼洼且泥泞的老旧房地段。
郁宁几乎是一路憋着气走进来的,这里肮脏污秽的气息格外浓厚,他虽然一直知道沈霁雪很穷,却没有想过,贫穷的具象化模样。
比如说,生活在这种垃圾场一样的地方,再比如说,房屋的面积甚至不到郁宁宠物狗窝的一半。
郁宁几乎是被沈霁雪拖进去的。
他虽然一路上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惹恼沈霁雪,毕竟他是送上门来求饶的的,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18. 第 18 章
但是看见这里的破旧窄小,郁宁还是不可避免地犯恶心,这里简直从里到外都写满了贫穷的下等人气息,令人厌恶。
唯独沈霁雪是个例外,他根本不像这种地方能飞出去的金凤凰。
郁宁一直害怕见到沈霁雪的父母,不过好在屋里没有一个人,静悄悄的。
沈霁雪又不说话了,很安静地看着他,郁宁被看得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以往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种时刻也沦为了无形的枷锁。
郁宁从沉睡中醒来,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痛得难以言喻,低声咒骂了沈霁雪几句。
他从床上起来,才发现这是一张多么逼兀的床,陈旧的被子简直像是自带霉味。
——实际上那条柔软的被子被洗衣液的清香浸透得彻底。
但郁宁一厢情愿地认为被子上一定有看不见的虫卵细菌,他回去必须再把自己洗干净。
沈霁雪就在厨房,郁宁走出房间的时候,闻到了桌上摆着的饭菜香味,看着是很不错的卖相。
沈霁雪很温柔地看着他:“吃饭吧。”
郁宁现在每走一步路,都被反复提醒着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并不能咽下这口气和沈霁雪和平相处。
因为辛苦了整整一个晚上,郁宁现在心情一般,说起话来底气十足:“我要去上学。”
虽然他根本连任课老师的脸都分不清楚。
沈霁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不要浪费粮食。”
郁宁无声地盯了沈霁雪几秒,到底还是坐下了。
沈霁雪虽然从来不对他说重话,可是他却总觉得,如果违背了沈霁雪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所以郁宁只能忍气吞声,吃了一口又一口。
沈霁雪就在旁边默默看他,郁宁就算是饿极了,吃东西的时候也是慢条斯理,优雅矜贵,他是天生的金贵少爷。
浑身上下每一寸都透出了娇生惯养的意味。
郁宁吃完了饭,趁着沈霁雪收拾碗筷的时候立刻跑了,生怕晚一秒,沈霁雪就又会□□大涨,把他捉回去压着弄。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知道这样无望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郁宁一瘸一拐地走进教室,心中发虚,但也一样冷着脸,维持那表面上的平静和尊严。
江峖对郁宁近来的状态越发忧心,但碍于他几次好心关切都被郁宁冷冰冰地堵回去,实在不敢触他郁哥的霉头,悄摸摸地给郁宁放上了今天的教科书就走了。
平静的一天,直到郁宁接到了郁父打来的电话。
“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家?”
郁宁只觉得新鲜,他父亲……现在应该说是沈霁雪的父亲,日理万机,竟然也会关心他什么时候回去?
郁宁答得很敷衍,不负责任地把对沈霁雪的愤怒迁怒到其他人身上:“我玩得太开心了,就不想回去。”
郁父愤怒非常:“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今天晚上给我回家吃饭。”
电话被挂断了。
郁宁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郁父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在他面前显摆一下稀薄的父爱。
回到家中,季忱也在餐桌上,与郁父一道投来打量的眼神。
郁宁并不想在他们面前表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饿。”
就要上楼休息,郁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指着郁宁的脸道:“你再这样冥顽不灵,就不要再喊我父亲!”
郁宁恹恹地垂下眼:“我累了。”
季忱一向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这会子竟也出声劝和道:“郁叔叔,郁宁他就是上学上得累着了,您可别动怒,气坏了身子不好。”
郁宁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忍住不吐出来。
季忱和郁父又说了些什么,终于把郁父哄得眉开眼笑,两人一齐离开了屋子。
偌大的别墅静悄悄的,这里虽然一直守着二十四小时值班的仆人,但在郁宁眼里,他们都并不是人。
郁宁没有开灯,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也许郁父早就已经忘记了,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他和沈霁雪,是同一天的生日。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郁宁竟然是动作快过理智,给沈霁雪发了消息。
“我想见你。”
这样矫情的话,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郁宁抬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无声洇湿了枕头。
沈霁雪在一间小餐馆等着郁宁。
大约是暖色灯光的缘故,郁宁看着沈霁雪的侧脸笼在一片昏黄色光里,竟然也有一瞬温暖的错觉。
邻桌的小孩子大概也是过生日,她的父母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蛋糕,脸上都挂着和煦的笑意,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小女孩。
等她许了生日愿望,再呼啦一下吹灭了蜡烛,他们就开始唱生日歌。
那个蛋糕很小,卖相一般,奶油是显而易见的劣质产物,郁宁就算吃了一口也会立刻吐出来的。
但是他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想尝尝,那种廉价的蛋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独特的口感。
沈霁雪给郁宁摆好了筷子,见郁宁魂不守舍的,欲言又止。
直到看见那位母亲在小女孩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郁宁突然就鼻子一酸。
等到郁宁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霁雪已经在帮他擦眼泪了。
郁宁哽咽着问:“沈霁雪,我是不是很讨人厌?”
这个问题的确是自讨没趣,郁宁做的那些事,自己也知道天怒人怨,但是他也是想要得到母亲的一个温柔亲吻的。
可惜在郁家,郁宁永远是不被认可的平庸子弟,只能被当成寄生虫一样,卑劣地吸食父辈的血过活。
以至于郁宁都只能向和他同样卑劣的沈霁雪寻求安慰。
他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沈霁雪捏着纸巾的手一顿,他一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因为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种负担了。
沈霁雪垂下眼,对郁宁道:“我很喜欢你。”
郁宁觉得心跳快了一瞬。
他仔细看着沈霁雪的脸,当初被美色迷惑也是情有可原,虽然没有发现沈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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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个性变态,但是他也的确没办法拒绝这样的美色。
郁宁觉得,算了,反正他也是个恶毒的丑角了,人生都已经溃烂到这种地步,他也没什么好再负隅顽抗的了。
郁宁睁着眼睛,仰头亲上了沈霁雪的嘴唇,他亲人都像是在舔冰淇淋,只会一下一下地□□。
郁宁亲了一小会就撤开了,毕竟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松开的一瞬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那真的是脑子一热,色心上头时候的愚蠢行为。
他怎么会想着主动招惹沈霁雪的?
郁宁害怕了,想要退缩了,他低头吃饭喝汤,想要尽可能地把脸上的红云掩饰过去。
该死。
///
一夜过去,郁宁就年满十八岁了。
但是大概是因为沈霁雪昨天给他过了生日,郁宁觉得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没有那么人憎狗嫌了。
但自从那一夜过去以后,沈霁雪就一连请了好几天的假,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
郁宁给他发消息,沈霁雪都会快速回复,看起来是没什么大事的样子。
但是为什么一直不来学校?
这怎么看都不像好好学生沈霁雪的作风。
本来嘛,沈霁雪不出现不是更好?
可是这么多天不见他,郁宁的心脏就仿佛被蚊子蛰了一个洞,浑身都难受。
为了见到沈霁雪,郁宁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翘课,反正这对他来说,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江峖不忘跟他招呼道:“郁哥路上小心啊。”
这小子……郁宁头一次觉得,江峖看着倒也还挺顺眼的。
故地重游,明明还是一样的臭水沟,郁宁白的发光的皮肤站在这种旮旯地方,也还是同样的闪闪发光。
他走到了沈霁雪的家门前,准备敲门的手刚刚抬起,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
那是一道温柔的女声,可说的话却半点不温柔。
“我生你下来就是一个错误!你居然喜欢男人……”
“你就改了吧?啊?”
郁宁皱紧了眉头,里头的声响一下子又消失不见,这人是沈霁雪的母亲?
虽然没有听见沈霁雪的声音,可郁宁确信,沈霁雪就在里边。
他看了看这扇门,约摸有不短的年份了,看起来就不堪一击,郁宁觉得敲开门是没有希望了,只好采用暴力手段。
这破屋真的很脆,他没费多大力气就真的踹开了门,一阵“轰然”声响,那女人被吓了一跳。
这是郁宁第一次见到沈霁雪的母亲,她梳着半挽的旧式发髻,眉眼恬淡温柔,如果单从外表来看,是个山水画中的古典美人。
但她做出的事情却完全不是这样。
沈霁雪看见郁宁,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到底没有开口。
郁宁则是气不打一处来,沈霁雪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本来就该是郁家金尊玉贵的真少爷,竟然还要受这样的罪。
更重要的是,在郁宁眼里,沈霁雪既然是他的人,除了自己,谁也不能欺负了他。
19. 第 19 章
沈母盯着郁宁半晌,手上一下子泄了力气一样:“你就是那个……”
沈母的话没有说完,但郁宁已经猜到她想问的问题了。
于是郁宁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回答她:“对没错,你儿子喜欢的人,就是我。”
沈母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大约没有见识过郁宁这种混混痞子式的人物,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孝子,毕生没有和这种人打过交道。
郁宁才不在乎她怎么看,他把沈霁雪强行拉了起来:“跟我走。”
沈霁雪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郁宁强硬地摸上了沈霁雪的手,早就把他们之间的那点龃龉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霁雪摇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宁宁,这是我的事。”
郁宁知道沈霁雪不想把他卷进来,不过他也是不可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
趁着沈霁雪现在力气不够,郁宁强行地揽上了沈霁雪,想要把他带出去。
沈母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了:“你想做什么?”
“郁同学,我知道你是郁家的人,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欢迎你来这里。我劝你离开我我儿子。”
郁宁很久没有骂过人了,他冷笑一记:“那我只能告诉你,你做梦!”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歧视我们呢?如果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沈霁雪这病肯定是这辈子都治不好了,因为我会一直缠着他。”
沈母被气的说不出来话了,不想再理会郁宁。郁宁原本想把沈霁雪硬拉走,但这个时候沈霁雪却突然回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给带出了房门。
隔绝了来自沈母的种种咒骂,世界顿时变得清净下来,甚至安静得过分。
沈霁雪脸上还挂着彩。
但郁宁更关心他的伤:“沈霁雪,你母亲是不是……”
虽然刚才逞一时口舌之快,但是郁宁也隐隐看出来沈霁雪的母亲过分的神经质,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沈霁雪抿了抿唇,显然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郁宁把沈霁雪带回了别墅,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就是给沈霁雪上药,完全没有考虑过撞见他爹的后果。
浴室的水声渐渐响起,窗台半开,从外面刮进来一点冷风,郁宁起身去关窗时,看见了满面怒容的郁父。
他背后还跟着碍眼至极的某位季姓先生。
郁宁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山雨欲来的趋势。
如果他的身份真的暴露了,他肯定也没办法再待在郁家了。
这一切都是沈霁雪的过错,郁宁迁怒的理直气壮。
他要是被赶出郁家了,那也不用再受制于沈霁雪,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他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地忍受那种恶心的视线,这样不是很好吗?
但是……
他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空落落的呢?
沈霁雪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郁父也已经推开了大门。
四个人就这么撞上了面。
大概是没有料到沈霁雪会在家里,郁父不消多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更加难看,他看着郁宁道:“小宁,这些事情,我已经都知道了。”
郁宁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沈霁雪,观察他的反应。
但沈霁雪眼神中是一闪而过的讶异,郁宁没有忽略。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确信这件事情不是沈霁雪捅出去的,郁宁就觉得尚且可以忍受。
反正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要活成这种丧家之犬的模样,他直接看向郁父:“父亲,我的确不是你亲生的儿子,难怪你这么多年都看不上我呢?因为我们骨子里就不是一家人。”
季忱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郁宁,你这个时候还胡说八道什么?”
郁宁瞥他一眼,压根不把季忱的话放在心上,到了这种时刻季忱还想装善良无瑕的小白花?
他已经忍他很久了,以前碍于郁父的情面憋着不说,现在郁宁可以畅所欲言了:“季忱,我从小就讨厌你!从来只知道在大人面前装腔作势,对着我的时候就本性暴露无遗,我不需要你来假惺惺地替我说好话!”
——“啪”的一声。
郁宁被扇红了半边脸,他本来就皮肤白皙,一点摩擦就能让他的皮肤泛起红点,这一下更是痛到了极点。
郁宁咬着牙一声不吭。
郁父指着他的脸道:“你根本没有一点良心。小忱他一直跟在我身边,处处替你着想,你呢?到了现在还是冥顽不灵!我郁氰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沈霁雪,突然拉住了郁宁的手,剩下的两人都纷纷看向他。
沈霁雪不卑不亢,眼里没有半点野鸡变凤凰的喜悦:“郁先生,我并不想和郁宁争抢什么。”
郁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要挣开沈霁雪牵着他的手。
沈霁雪并没有费很大的力气,但是却就是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让郁宁挣脱不了。
季忱却好像比郁宁还要愤怒,对沈霁雪说话也毫不客气:“沈同学,我们都已经调查过了,你的母亲——应该说是养母,精神疾病常年需要高额的医疗费用,这可不是你逞一时之气的时候。”
沈霁雪直视郁父的眼睛:“郁先生,我对郁家的财产不感兴趣,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只想带走宁宁。”
季忱的脸色像是吃了一个酸得牙疼的橘子,郁父固然没有那么失态,可也没有好到哪去。
郁父早先就知道,郁宁和自己这个亲儿子关系不清不楚,原先只是觉得小孩子玩闹而已,到了年纪自然会走上正轨。
却没有想到,这两个小孩子,居然还要搞情深似海那一套,他也是绝不可能允许的:“沈霁雪,你真的想好了?”
沈霁雪顶着郁父审视的眼神,也一样气定神闲:“我想要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郁父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却也拿这两个小年轻没办法。
他虽然生郁宁的气,可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孩,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但郁宁从小就犟,而另一个……就是更加固执了。
沈霁雪把郁宁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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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郁宁当时梗着脖子放狠话也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他真被赶出郁家了,那就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出乎郁宁意料的是,沈霁雪把他带到了一间小房子里,这里虽然和郁家不能比,但也胜在温馨整洁。
沈霁雪按开了开关:“这里是我租的一间屋子,你可以先暂时住下。”
郁宁后知后觉地感到别扭:“那你呢?”
其实他没有想到,沈霁雪竟然不愿意接受郁家的财产,这种过分有骨气的家伙,从来就不是他郁宁所欣赏的性格。
不过看见这种人物对自己俯首称臣,的确满足了郁宁的一点虚荣心。
他向沈霁雪招了招手,沈霁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他靠了过来,郁宁赏赐性地给了他一个亲吻,刚刚还一脸冷漠地说自己不想做的人,这会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撩拨。
郁宁的确是有招人讨厌的本事的,但那张脸却又实在让人没法对他狠心。
沈霁雪喉结滚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就想要离开郁宁的房间留他独自休息。
郁宁突然笑了一下,挽着沈霁雪的脖子把他往下拉:“沈霁雪,我以后都无家可归了,你养我吗?”
沈霁雪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注视着郁宁的眼睛:“我会好好养的。”
郁宁抿了下唇,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沈霁雪这个人真是……他怎么能这么……
好骗。
-
郁宁就住在了这里,郁家的人期间也来找过他几回,不过都被他一一打发回去了。
郁宁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一个不速之客突然摁响了门铃。
郁宁从猫眼看见了来人,压根不打算理会,但季忱一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立即抢先一步开口道:“郁宁!我有很重要的事儿和你说!”
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富人区,但沈霁雪挑的房子隔音效果当然很好,季忱能隔着一层门把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也算是肺活量不错了。
郁宁睨了他一眼尽管对方根本看不见。
郁宁把门打开了,并不是因为他相信季忱嘴里的话,只不过不想再被季忱反复骚扰。
季忱想要往里走,却被郁宁结结实实地挡在门口。
郁宁:“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季忱也很傲,居高临下地看着郁宁:“我是特意来帮你的,但是郁大少爷不领情,那我还是走了吧。”
他算准了郁宁的心思。
郁宁果然冷着脸,给他让开了道。
季忱成功挤进沙发上,郁宁也在他旁边坐下:“现在能说了?”
季忱慢悠悠地递过来一沓照片,声音也懒洋洋的:“郁宁,虽然你现在不是郁家人了,但是我们毕竟也还是有点交情的。你看上的人就这样两面三刀,可见你眼光还有待提高。”
那几张照片都是拍的沈霁雪和另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的约会照,角度明显是意外抓拍下来的,单从照片上来看,简直就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小情侣,衬得他郁宁多余的很。
20. 第 20 章
郁宁快速地看完了,把手里的照片攥紧,心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让人心沉的呼吸不上来。他无可奈何地憋闷,看着那些照片,眼睛越发酸涩,又忽然一口气撕掉了那些照片。
季忱觉得看见郁宁这种反应一点也不意外,他刻意抬眉,调侃地问:“你不信我?”
郁宁却不为所动,语气十足冷漠地道:“信不信又怎么样?这和你无关。”
季忱看他一阵,然后突然又笑起来:“郁宁,你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么冷血也不怕遭报应啊。”
郁宁依旧无动于衷,平静的道:“我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季忱就不说话了,不过他还真像个和郁宁交好的义气兄弟一样,递过来一张黑卡:“不管怎么说,我知道你郁宁就不是能吃这种苦的人,我劝你别和郁叔叔闹脾气了。”
郁宁看着那张黑卡,也就这么收下了,季忱走了。
季忱这个人也很奇怪,郁宁众星捧月的时候他非要和郁宁对着干,等到郁宁落下神坛来又来雪中送炭,明明知道郁宁从来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小白兔,但是他就是非喜欢凑上来惹郁宁不高兴,刺他一两句,他几乎是在上赶着给人扇耳光。
不过郁宁并不像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那些照片的碎片稀疏地散落在地上,每一张的画面都清楚的映入眼帘,郁宁仍显碍眼,但也没再做什么。
沈霁雪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直接先去了厨房,仍然给郁宁做了饭,两个人坐着餐桌两侧,没有人率先说话,于是两个人便就沉默地吃完了饭。
沈霁雪这些天里都格外忙碌,早出晚归,基本上只是陪郁宁吃饭,其他时间都不见踪影。
翌日。
在沈霁雪出门之后,郁宁也戴好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出了门,准备来偷偷跟上去,他想知道沈霁雪想去哪里,所以只有自己亲自去看一眼,才算是眼见为实。
沈霁雪并没有发现他,郁宁做贼心虚,只敢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悄悄缀在沈霁雪身后。
他终于见到了那位传闻中沈霁雪移情别恋的对象,郁宁本来准备了一堆挑剔苛刻的话来挑拣她,但是在见到真人的那一刻,郁宁也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她的确很有魅力。
女人看见郁宁时,似乎有点惊讶,郁宁觉得自己反倒像是那个第三者,一时间无地自容。
年轻女人的声音也很温柔:“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这人居然叫他小朋友?!
他看起来有那么小吗?郁宁很郁闷,色厉内荏地道:“我成年了。”
女人笑了笑,郁宁觉得很碍眼,因为在某种程度上,她和沈霁雪很像,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完败。
郁宁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女人似乎很喜欢他,还请他坐下喝了一杯咖啡,而郁宁也确实坐下了。
他终于记起来要打听一点沈霁雪的事,于是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刚才那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温和的开始同他解释:“不是的,我和沈先生是好朋友,不是那种关系。”
郁宁松了一口气,但喉咙里却又好像还是堵着一股恶气,无法排解。
不过女人的确是性格温柔,并没有对郁宁的来意有任何的怀疑。
郁宁就不耐烦地听她聊了半个钟头,然后起身告辞。
虽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但是以沈霁雪的魅力,难道还会有追不到的人吗?
郁宁丧气地想。
出租车的玻璃上罩上了一层雾气,郁宁发呆地时候下意识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回过神来立刻懊恼地把那一团雾给抹干净了。
一点不剩。
要是换成其他人,肯定会知难而退,成全他们这对金童玉女吧。
但是郁宁偏不,他既然知道自己喜欢上了沈霁雪,那就绝不可能放手,而要将他彻底抓住。
郁宁心烦意乱,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他不是众星捧月的郁少爷了,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争先恐后地捧给他。
但是沈霁雪,他不会让出去的。
这是他的人。
郁宁回到家里,他已经潜意识把这里当成他的家了,而沈霁雪在里面。
郁宁回来时,沈霁雪已经做好了最后一道饭菜,郁宁决定和他谈谈。
郁宁拉开了椅子,一屁股坐下:“沈霁雪,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沈霁雪抬眼看他:“怎么了,宁宁。”
郁宁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搅弄手里的碗筷,发出咔哒声响,这个小习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但沈霁雪记得很清楚。
他压低了眼,没说话。
郁宁做足了心里准备才开口道:“沈霁雪,我不想再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下去了。”
沈霁雪平静地看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郁宁立刻开始生气。
沈霁雪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郁宁对此很不乐意。
他难得服软,所以态度也很不自然,郁宁红着脸,磕磕绊绊地道:“沈霁雪,你要不要跟我交往?”
他不知道沈霁雪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所以紧张的手心直冒汗,两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10指交扣。他心里在想,沈霁雪要是敢拒绝他就死定了。
沈霁雪眼神深邃地看着郁宁,郁宁等了几秒失了耐心,恼羞成怒地道:“沈霁雪,你不想答应就直接说,不要装哑巴了……难道我有那么差劲吗?!”
郁宁被推到了墙边,沈霁雪带着巨大侵略力道地亲了上来,郁宁被亲懵了,眨巴着眼睛迷茫地看着沈霁雪喘气。
沈霁雪的亲吻令他耳热,郁宁没两下就软下了腰,整个人都透着湿漉漉的水汽。
郁宁勉强维持着一点神智,费劲地推了推沈霁雪,纹丝不动,他喘着气道:“沈霁雪,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唔!”
沈霁雪亲了亲他的眼角,埋在他肩上:“不要骗我,宁宁。”
郁父经过这几个月的时间,像是终于想开了,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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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解了,派郁家的一位老管家来请郁宁回家。
郁宁自然是不肯:“我不回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老管家姓程,陪着笑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看着小少爷长大的,在我们心里,您就是郁家唯一的小少爷。”
郁宁本来在给兰花浇水,听见这话,对程管家笑道:“算了吧,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沈霁雪他不愧是我爸亲生的,果然有他的影子。”
“至于我呢,就安心地当一个混吃等死的普通人好了,你也别再劝我了。”
郁宁这话说的看上去豁达,但是实际上他却不是这么想得开的性格。他心里当然是越说越气,就算和沈霁雪谈恋爱,他也还是不乐意承认自己比不上沈霁雪。
程管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了,郁宁看着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终于勉强恢复了人性,语气温和了一些道:“程叔,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我住在这里一切都好,就算没有郁家,我也一样能过好。”
程管家只好叹了口气,两手空空地回去了。
郁宁爱吃甜食,又对各大甜品品牌百般挑剔,沈霁雪为了照顾郁宁的胃口,就在各类甜品上下功夫。
郁宁被养得胃口更加挑剔,除了沈霁雪做的甜品,其他的都吃不下去。
厨房的蒸炉里散发出清甜的香气,沈霁雪戴着手套取出慕斯蛋糕,轮廓分明的下颚线条利落,白皙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郁宁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等等沈霁雪把蛋糕放在桌上时,郁宁被喊了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气恼,他居然对着沈霁雪的脸发呆?!这简直太丢脸了,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但是转念一想,毕竟他现在都是沈霁雪的合法男友了,那既然这样,他总能想摸就摸,想亲就亲了吧。
郁宁于是拽着沈霁雪的衣领,扒上他的后脖颈,自然又傲慢地道:“沈霁雪……”
沈霁雪轻轻亲了一下郁宁的侧脸,然后道:“我们吃蛋糕吧。”
郁宁不依不饶,把沈霁雪的脸扳回来:“你可别忘记了,你还在试用期呢!要是你不处处顺着我,我就可以和你分手……”
郁宁如愿以偿地被亲了个痛快,当然他一向是撩火的那个,但是先说结束的人也是他。郁宁一亲够,就把沈霁雪的脸往外推,一边转移话题道:“我要吃……吃蛋糕。”
最后那块蛋糕一大半都落入了郁宁的肚子里,这蛋糕的味道很甜,郁宁当晚睡觉后做的梦都是甜的像棉花糖的味道。
-
这一天天气很好,郁宁和沈霁雪出门散步,郁宁带着一台老式摄像机——从沈霁雪的箱子里翻出来的。
恰好沈霁雪在给小区里的猫投喂,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郁宁觉得心中某处被柔软的羽毛轻拂过,掏出了摄像机,对沈霁雪道:“看我。”
沈霁雪摸着小猫的背,脸上带着一点茫然,转向了郁宁,在和煦的阳光下。
咔嚓——
时间定格。
21. 第 21 章
废弃的工厂内,油锅东倒西歪,透露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粉衣少年被联邦特制的绳子五花大绑,即便是在漆黑的夜色里,他右耳上的玫瑰耳钉也依旧闪闪发光。
祁肆是联邦一级逮捕对象,也是联邦内的反派组织“净土”的重要成员之一。
联邦警方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捉到了一直以来祸害联邦的三大恶人之一的祁肆,青年警官神情严肃,对着祁肆审问:“你在净土里是什么职位?”
祁肆被绑着,脸上还是挂着不可一世的笑容,用令人牙酸的语气道:“无可奉告呀~”
青年警官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甚至没有调用合法的程序,而是忍不住拔出随身匕首,插入祁肆的左肩。
“噗嗤”一声,他的肩头开始渗血。
祁肆的眉眼依旧狂傲,连眉头都没皱,依旧笑得灿烂:“警官阁下,你抓错人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青年警官怒不可遏:“你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祁肆依旧张狂大笑,几乎快要笑出眼泪,青年警官气得浑身颤抖,以至于失去了警觉。
身后一记闷棍敲下,青年警官应声倒地,黑暗里走出来两道身影。
他们正是净土剩下的两大骨干成员。
薛庭绪用特制的工具帮祁肆划开了绳索,语气温和不失责备:“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是太狼狈了啊。”
祁肆拍了拍手,掸掉身上的灰尘,对着黑暗里最后一道身影缓缓开口:“谢止,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黑暗里露出来一张俊美出尘的脸,谢止压了压帽檐,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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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荆棘王冠》漫画最新一话的结尾内容,弹幕数量早已99+,漫画读者们吵得不可开交。
【他根本毫无悔过之心!!!!】
【讨厌反派厨:这人是怎么顶着那么一张绝美的脸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台词的?!求无耻教程。】
【反派是好文明:啊啊啊啊祁肆好美薛庭绪好酷谢止好帅!反派三人组的友情令人羡慕……】
【楼上你的当务之急是补上九年义务教育,只看五官不看三观的吗?反派组做了多少恶事了!】
【+10086,看见祁肆被捉我心花怒放,结果警官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干掉了?!画师你认真的吗?】
【我现在急需呼吸机抢救一下,画师你告诉我,这三个反派后期一定会死的吧?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吧?不然我真的要闹了!】
《荆棘王冠》是一部架空未来的热血少年漫,自从问世以来就受到了广大漫迷的追捧。
画师以惊险刺激的剧情闻名,能够带着读者一起坐过山车,更是有着足够封神的分镜和画面张力,是目前超人气的连载漫画之一。
而漫画里没有明确的主角,反派三人组则是一组超人气角色,因为总是用一张绝美的脸蛋不干人事而远近闻名。
但也引发了主角粉和反派厨的世界大战,每次漫画更新,两派粉丝都会在漫画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乐子人将其称之为一道靓丽的风景。
而姜渝祝,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很幸运也很不幸地成为了忠实的反派厨。
姜渝祝看着弹幕区吵得不可开交,也忍不住开麦为自推发声。
【反派厨的命也是命:其实反派他们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吧?】
【楼上的你需要去看看眼睛,你管这叫不罪大恶极?三观不正的给我去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然后又是一场骂战,姜渝祝默默地扶正了自己的大圆框眼睛,叹了一口气,开始吃他的泡面。
姜渝祝,十八岁准男大学生,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老二次元。
从小学开始,姜渝祝就开始沉迷于学校文具店里的漫画期刊,期期不落地买回家里,一期一期地追漫画。
当然,随着时代更迭,这些漫画杂志现在都无一例外地停刊了。
于是姜渝祝的战场从线下转战线上,然后就被反派三人组迷倒了。
又帅又强的反派角色,实在是太迷人了。
自从迷上反派组,姜渝祝眼也不花了,头也不晕了,游戏也不打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搞漫画同人,乐呵呵地吃同担们产的粮。
每隔一段时间,姜渝祝就要回味一遍漫画剧情,现在他可以自信地说,他已经对漫画剧情倒背如流了(并没有)。
但是看读者吵架总是败坏心情的,姜渝祝没看多久,吸溜完泡面碗后,就把电脑给关了。
他要开始进行每日睡前的必做活动了,那就是——
看一遍《荆棘王冠》的纸质画册。
姜渝祝转向房间里的书架,书架不大,但已经被漫画的周边给塞满了,满满当当的都是《荆棘王冠》的相关周边。
姜渝祝看到自己的藏品,就会感到无比幸福。
这是一个二次元最幸福的时刻。
喝一口肥宅快乐水,再翻一页漫画。
姜渝祝从满书柜的漫画集里抽出来《荆棘王冠》的第一部,准备再看看他推的光辉事迹洗洗眼睛。
但姜渝祝的手掀开漫画的那一瞬间,寂静的屋子里突然响起一道无机质的声音。
{检测到您对漫画角色公正无私的爱意,系统决定和您绑定,请您带着对角色的爱意,改变这个世界吧!}
姜渝祝:???!
什么情况?
姜渝祝手上捏着的第一册漫画,也开始诡异地自动翻页起来。
随着书页的窸窣声响起,在一阵诡异的翻动之后,漫画书终于停了下来。
正对着姜渝祝的那一页漫画,正是漫画里“姜渝祝”这个角色第一次出场。
分镜漫画格子里,“姜渝祝”抬起脸来,薄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的黑白瞳孔,仿佛隔着次元壁和姜渝祝对视。
他的手指刚好落在“姜渝祝”的手边,想要收回手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绊住了手,他根本动弹不得。
随着一道光芒大作,姜渝祝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漫画自动阖上。
{欢迎来到“荆棘王冠”,亲爱的读者。}
华灯初上,夜幕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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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内,姜渝祝看似还活着,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穿着红蓝制服的中年大叔,目光在他脸上流连,黏腻阴湿的视线打量着他。
大叔递过来一杯红酒,见姜渝祝发呆迟迟没有反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别给我拿乔,这红酒你喝不喝?!”
姜渝祝的意识逐渐回笼,他这是……穿进了漫画里?!!
刚才那道诡异响起的系统音也消失不见了,可恶的系统,倒是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已老实,求放过.jpg
姜渝祝偷偷观察了一下对面大叔,脑子飞速运转,按照漫画剧情,以及他穿越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画面。
不出意外的话,他是穿越到了原身第一次出任务,跟着谢止窃取联邦高层官员的绝密档案。
很显然,谢止才是主要出力的角色,而他只是一个打杂的,负责分担任务对象的注意力,拖延时间。
但是!
姜渝祝打死也没想到,原身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拖住任务对象的,实在牺牲太大。
任务对象看他的眼神,已经快掉哈喇子了,姜渝祝瑟瑟发抖,感觉自己要完。
而中年大叔已经在发怒的边缘了,硬是把红酒塞进了姜渝祝手里,动作幅度太大,甚至让红酒洒出来几滴,溅在姜渝祝手上,黏糊的手感实在不算美妙。
大叔阴沉着脸色:“你要是再不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渝祝很想硬刚上去,但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在见到大叔身后站着的十几个保镖时,一下子被浇灭了气焰。
姜渝祝缩成鹌鹑:“您别急……我……”
他得想办法说点什么拖延时间,这酒是绝对不能喝的。万一里面加了料,他就当场玩完了。
何况他本来就是一杯倒,喝酒不亚于喝毒药,想办法蒙混过关才是。
姜渝祝急中生智,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您也喝,我想和您碰杯。”
中年大叔狐疑地看了他几秒,姜渝祝被看得汗如雨下,漫画的时间线是未来社会,应该还有干杯的传统吧?
在几秒钟的僵持过后,中年大叔终于动了,他端起一杯红酒,跟姜渝祝的杯子咔嚓一碰,一饮而尽。
姜渝祝看傻眼了,他没想到对手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这让他怎么接?!
但好消息是大叔的酒量一看也不是很好,一杯酒下肚,对方已经脸上泛红,大脑发昏的模样,智商下降一百倍。
姜渝祝以为自己能够逃过这一劫,在心里祈祷着大叔能够直接喝晕过去,这样他就能找到机会跑路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大叔看他还不动手,神情阴狠地威胁姜渝祝:“你是在拖延时间,你敢耍我?!”
糟了!被发现了。
大叔抄起桌上剩下的一杯红酒,就往地上摔。
哐当一声巨响,酒杯碎成了渣渣,姜渝祝的心也骤然提起。
///
剧透一下,主角三人团不是坏人,是在反派组织卧底的好人,开头剧情也是在演戏,无人受伤。
22. 第 22 章
大叔比了个手势:“把他给我摁住,灌下去。”
保镖们闻令,齐刷刷地围了上来,十几个彪形大汉面无表情地提拳过来,姜渝祝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砸成肉酱了。
这压迫感实在过强,姜渝祝立刻认怂,大喊着:“我喝,我喝!”
保镖们停下了动作,回头去看大叔脸色,得到肯定后终于退开了一点距离。
姜渝祝心有余悸,他颤抖着手去抓茶几上的红酒杯,看着里面晃动的酒液,就感觉幻视了一杯鲜血,实在反胃。
包厢里的十几双眼睛都落在他脸上,姜渝祝进退两难,他捏着酒杯的手逐渐攥紧,脸上露出隐忍的神情。
姜渝祝长了一副好皮囊,鼻梁高挺,脸颊线条清晰,是俊美过人的容貌,在包厢内五颜六色的灯光变幻照耀下,更显出一种超然出尘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只会让人更新折辱他,逼他屈服。
大叔还在催他:“你到底喝不喝?”
姜渝祝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实在是受够了。
姜渝祝再这么样,好歹从小也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哪里受过这种罪,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干脆就拼一把闯出去得了。
至于结果怎么样,他不管了!
姜渝祝端起酒杯,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状态,心一横泼了中年大叔满脸的红酒,然后掀起他的衣领就是一顿狂揍。
大叔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压根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真被姜渝祝打中了好几拳。
姜渝祝深感解气,露出邪恶的反派笑容。
周围的保镖一拥而上,姜渝祝下意识地就往门口逃,他扭了半天的门把手竟然没研究出来怎么开门。
糟糕,这个漫画里的门到底是怎么开的?
死手你快动啊!
更糟糕的是,身后的保镖已经围了上来,一记凌厉的拳头袭来,姜渝祝下意识地伸手格挡,紧张兮兮地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肯定要被揍死。
但两秒过去,姜渝祝发现他好像没感觉到痛意,他试探性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胡乱挥出去的一拳,竟然把对方给打趴下了。
姜渝祝顿时亮起来眼睛,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自己什么时候打架这么厉害了?
难道是原身的肌肉记忆,冥冥之中在帮他吗?
姜渝祝绽开笑容,那他就不客气了。
姜渝祝放开了手脚,完全把这当成一场真人拳击游戏,拳拳到肉地一打十二,也没有半点逊色。
他一拳一个,手脚并用,把所有的保镖都给揍到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姜渝祝靠在墙边,气喘吁吁地呼吸了几下,他打得太过瘾了,只觉得还能再打几次。
而刚才趾高气昂的大叔也开始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姜渝祝走过去,揪着大叔的衣领就要再揍。
大叔眼中满是戒备,他气短地道:“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
姜渝祝得意洋洋地道:“你给我道歉,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大叔脸上横肉一抖,像是受了莫大的羞辱,他憋着气道:“我错……”
姜渝祝只觉得痛快,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叔打开了手环,召出光脑,像是要通风报信的样子,姜渝祝一下子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他飞扑过去,按住了大叔,一边在他的手环上乱戳几下,然后用暴力手段把手环从对方手上扯了下来。
姜渝祝出于谨慎,把手环砸在地上之后,抬脚快速踩了几下,把手环踩得四分五裂,光芒消失,他才终于安心了一点。
大叔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看着手环的尸体,又识相地跟姜渝祝认错:“我错了!我错了!你放过我吧!你要钱的话,多少我都能给!”
姜渝祝转身,反手又给大叔脸上揍了一拳,他也没打算弄出人命来。
出气了也就算了,他毕竟是一个新时代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呢,违法乱纪的事情,他是坚决不会干的。
姜渝祝解决了穿越之后的第一个小危机,就觉得万事大吉,他悠闲地在屋内逛了一圈,然后顺走了屋内的一堆财物,才大摇大摆地走到包厢门口去研究门锁。
姜渝祝费了一点力气,才成功打开门。
屋外灌进来一股凉风,姜渝祝嗅到了自由的气息,他挂着满脸灿烂的笑容,正准备拥抱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
然后,他就被一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
冰凉的枪支贴上了姜渝祝的下颚,他惊慌失措地被逼迫着抬起脸。
姜渝祝的笑容僵在脸上。
姜渝祝无措抬眼,就和一双冷漠漆黑的眼瞳对上了视线。
谢止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浑身都像是被包裹在黑暗之中,气质冷得令人望而生畏,浑身上下都写着恐怖分子四个大字。
姜渝祝惊得呼吸一滞,他没忍住盯着谢止看了半晌,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感到害怕。
我推活了我推活了!
不对,姜渝祝脑袋略微冷静下来,才发现他的表述有误,准确来说应该是他……死了吧?
但姜渝祝发呆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让谢止起疑,那柄黑漆漆的枪口又往姜渝祝的脖颈上顶了顶。
姜渝祝无意识地往后退,谢止则步步紧逼,一步步走进了屋内。
他看见屋内的狼藉景象,也只是一扫而过,面无表情没有一点神情波动,而是继续拿枪对着姜渝祝,拧起眉头打量了姜渝祝半秒。
姜渝祝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给自己一枪爆头了,他必须得想办法自救一下!
姜渝祝忍着心里的恐惧,强行抬起沉重的手,摸上了谢止的手腕,哆哆嗦嗦地开口:“老老老老……老大!”
谢止的神情依旧冷静,但姜渝祝莫名地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那么一点困惑的意思。
姜渝祝感觉自己的背后凉嗖嗖的,他继续手心发凉地闭着眼睛瞎叨叨:“老大,对不起!我之前的冷静都是装的,我第一次出任务实在太害怕了,不小心把任务对象给揍了一顿。”
姜渝祝越
说越真情实感,他只是一个清澈愚蠢的男大学生而已,为什么要穿进恐怖漫画里,还面临这种死亡威胁啊!
姜渝祝口不择言,手指打颤地抓住谢止的枪支,试图退开一点距离,他试探着拉开枪支,谢止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姜渝祝非常麻溜地抱上了谢止的大腿,闭着眼睛认错:“老大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改正,总之老大你补药放弃我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对老大你的忠心天地可鉴!!!”
谢止的视线下移,落在姜渝祝的脸上,他终于缓缓开口,冷声道:“起来。”
姜渝祝见谢止终于肯放下枪支,心里松了一口气,自然立刻听话地站了起来,一脸真诚地看着谢止。
谢止大概是对他无语了,只给他丢了一句冷冰冰的评价:“你把任务搞砸了。”
姜渝祝大气不敢出,就听见谢止下一句道:“下不为例。”
姜渝祝灰暗无光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他劫后余生地看着谢止,满脸的感激涕零。
下不为例不就是不计较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暂时不用死了吧?
姜渝祝只感觉手腕一紧,谢止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大概是姜渝祝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联邦的人追了过来,身后传来子弹出膛的声音。
一支子弹擦着姜渝祝的脸飞过,他险些被击中。
谢止突然转身,一连开了数枪,在姜渝祝愣神的时候,紧紧拉着他的手,一口气跑下了十层楼梯。
身后枪林弹雨,但姜渝祝只能感觉到谢止拉着他的力度,实在很重,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姜渝祝劫后余生,还想和谢止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一枚子弹射入谢止的右臂。
姜渝祝的心跳都停滞了,他紧张地看向谢止,谢止却好像毫无痛感,只是拉着他往外跑。
他们出了那栋楼。
身后枪林弹雨还未停下来,姜渝祝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他被推进了小巷里,才觉得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姜渝祝还在发愣,没有完全弄明白目前的情况,就听见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都像是被震了一震。
身后那栋高楼就这样砰然塌陷,窜起冲天的火光,席卷的灰尘蹭了姜渝祝满身。
他没有反应过来捂住口鼻,不住地咳嗽,谢止忍无可忍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进小巷里,挡住了下一波的爆炸袭击。
姜渝祝和谢止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楞楞地看着谢止的身手,下意识地就想夸一句真帅,但是顶着谢止那双漠然的眼睛,他还是很没有骨气地把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爆炸结束了,身后的躁动一时间像是消失了一样。
谢止就着这点空隙,警告意味很浓地对姜渝祝道:“今天的事情,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止松开了拉着姜渝祝的手,丢下一句:“现在你回去,好好冷静一下。”
丢下这句话,谢止就抬腿要走,姜渝祝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谢止的衣服。
23. 第 23 章
看谢止话里的意思,就是要和他各回各家的意思吗?
姜渝祝实在害怕得不行,而且他压根没有一点原身的记忆,谁知道谢止叫他回哪里去,万一回错了地方不是更加完蛋。
在谢止压迫感堪比班主任的眼神攻击之下,姜渝祝畏畏缩缩地央求道:“老大……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我、我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谢止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姜渝祝就像是等着死刑降临一样忐忑不安,但他还是没有松开拉着谢止衣服的手。
等了半天,姜渝祝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谢止终于松口:“跟上。”
姜渝祝如蒙大赦,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止的影子往前走。
=
姜渝祝被带进了一栋别墅里,按照漫画剧情,这里是谢止的私人住宅,所以谢止是带他回家了吗?
姜渝祝思绪混乱地想着,也不敢坐下,就像一根木头一样杵在客厅,看着谢止打开冰箱,看着他从冰箱里掏出来什么东西,又递到自己眼前。
姜渝祝颤颤巍巍地接过,用双手捧着的姿势,他定了定心神,才发现谢止给了他一瓶矿泉水。
他再一抬眼,谢止果然用看傻子的眼神一样看着他。
姜渝祝赶紧欲盖弥彰地拧开了瓶盖,狗腿地递给谢止:“老大请喝!”
谢止没好气地道:“这是给你喝的。”
姜渝祝挠了挠头,他才讪讪地收回手,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水,还不忘狗腿地道:“谢谢老大!”
冰凉的水灌进肚子里,姜渝祝才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
姜渝祝不敢发呆,也不敢一直盯着谢止看,但恐怖的情绪褪去之后,他就抑制不住那点穿越带来的兴奋劲儿。
他和谢止坐在同一块沙发上诶!
但是姜渝祝很快又冷静下来,他现在的身份是谢止的小弟,而且还是一个杀千刀的“二五仔”!
姜渝祝想到这一点就两眼一黑,无论如何他都得想办法捂住自己卧底的马甲,不然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而且这是现实,不再是惊险刺激的热血漫画了,虽然身为读者时,看着里面的火拼情节热血沸腾,但他现在以身入局,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面前的谢止不再是“帅的一批”的我推,而是一言不合就会要人性命的高危反派角色啊!
姜渝祝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谢止保持距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也得离谢止远一点。
但不管怎么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姜渝祝能屈能伸,他一定能做好反派最忠实的狗腿子!
谢止徒手拔出了那枚子弹,他眉心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姜渝祝看得叹为观止。
谢止的手臂白皙,衬得那一枚子弹带来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血淋淋的一片殷红。
谢止却完全不喊痛,姜渝祝觉得敬佩,但他看着谢止的伤口就觉得替他痛,实在看不过眼谢止对自己的伤口这么冷酷,他犹豫地道:“老……大,要不然我帮你包扎伤口吧?”
不管怎么说,谢止刚才还救了他一命呢。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谢止没有拒绝,那姜渝祝就当他是答应了。
姜渝祝找出谢止家里的医疗箱,翻出纱布,然后一圈圈缠上了谢止的手臂,他也缺乏处理这种枪伤的经验,而且近距离接触谢止就是很有压迫感啊。
姜渝祝感觉自己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他忍着恐惧,便包扎便和谢止说话:“老大……那个,我要是太用力了你就告诉我,我肯定会放轻的。”
谢止觑了他一眼,答:“嗯。”
姜渝祝就笑起来,事实上他的动作非常轻柔,谢止甚至感觉包裹伤口的绷带有点太软了,不过他还是没有说什么。
姜渝祝虽然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了,但是他很难不手抖啊,他快要抖出帕金森了,谢止还一直盯着他。
也不知道在盯个什么劲!
姜渝祝一紧张就忘记自己是在给谢止包扎了,他下意识地打了个蝴蝶结。
等到姜渝祝回神,发现自己干出的蠢事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谢止垂下眼,看了一眼那个蝴蝶结,姜渝祝感觉蝴蝶结都在和他一起颤抖。
希望谢止别生气,他应该不会觉得这个蝴蝶结有损他反派大佬的身份吧?
千万不要啊。
谢止淡声说:“谢谢。”
谢谢……?
姜渝祝眼底燃起一丝喜悦,谢止居然跟他说谢谢诶,他感觉自己还有救。
但是谢止沉默寡言,说完这一句话,空气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姜渝祝是个话痨,他真的很难忍受不巴拉巴拉的时刻,不过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拉着谢止叭叭说话。
姜渝祝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和谢止一起回来。
毕竟他还是记得漫画剧情的死忠粉,找到自己的工位也不是那么困难。
现在好了,进退两难。
他现在该怎么和谢止相处?
度过这漫长的余生?
叹气.jpg
谢止像是看出了他的心声,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姜渝祝眼前一亮,他不想把跑路的迫切心情表现得太过明显,但是谢止都这么说了,他还不走岂不是很可惜。
姜渝祝满脸笑容,他正要答应下来,就听见熟悉的系统音响起。
{恭喜宿主在新手任务中存活。}
{下一个任务:给谢止烹制一份爱心大餐吧!
任务说明: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但其实也是个喜欢吃寻常美食的少年呢。
请宿主再接再厉,用你的厨艺让谢止感受到人间的温暖,走出感化反派的第一步吧!
加油w:→}
姜渝祝两眼一黑。
姜渝祝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上了漫画世界的菜市场。
天知道他顶着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谢止老大说话,临时改变主意说自己要去买菜。
谢止看他的眼神已经不能用看傻子这样简单的语言来形容了。
姜渝祝幽怨地长叹。
他刚才在路上试图召唤系统,
结果系统就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但是他也不敢抱着侥幸心理不去做任务,只好踏上了寻觅食材的道路。
至于他其实是个厨房杀手这件小事……
应该——不太要紧吧?
姜渝祝得过且过地在街上游荡,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这里的居民都或多或少地有改造躯体,他们身上的一部分是机械造物,并且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一切都像漫画里勾勒的世界那样,姜渝祝五味杂陈。
他走了半圈,恰好路过一间甜品店,他眼前一亮,想着系统音的提示,就走进了店里。
店员是外形甜美的高阶仿生人,她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亲爱的顾客,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甜点呢?”
姜渝祝很难不去打量店员小姐,心中惊叹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他趴在玻璃柜台前,扫过柜台内陈列的各式小蛋糕。
其实他只是想找一个偷工减料的方式完成任务而已,谁知道谢止究竟喜欢吃什么口味的甜点啊?
希望系统音不是在仙人跳他……
姜渝祝随手挑了一个蓝莓味的慕斯,他用原声所剩不多的余额付了钱,不敢面对自己的余额数量。
没想到沦落异世界居然还要面对金钱问题。
姜渝祝:-_-
他提着精美包装的小纸袋,脚步雀跃地直奔菜市场,然而他一走出甜品店门口,就被一道身影给勒住了脖子,被推得一连后退几步。
一个手滑,姜渝祝好不容易买到的蓝莓慕斯也一并摔落在地,糊成了一团,他愤怒地抬头。
只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对着他张开手,这人戴着诡谲的鬼面具,露出来的下颚线条锋利冷酷。
姜渝祝如梦初醒,这个角色在漫画里也出现过!
身为联邦情报局的员工之一,姜渝祝在联邦也是同样有上司的,而这个戴着鬼面,代号“飞鸟”的人,就是负责和他联络的对象。
准确来说,就是原身的游戏指导人,负责定时发放任务。
姜渝祝欲哭无泪,他现在该怎么蒙混过关,毕竟他没有一点原身的记忆。
而他穿的这个角色,在漫画里也没有多少戏份,一切只能见机行事了。
飞鸟对他的态度很不客气,见面第一件事就是质问:“你那天也在楼内,双子大楼爆炸案的始末,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为什么不向组织上报?”
姜渝祝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背后冷汗直冒,但他越是紧张就越是冷静,虽然心里已经慌得一批但面上还是冷静无比。
为了活命,姜渝祝选择倒打一耙:“你还好意思问我?我也只不过是刚刚潜伏进净土,我还没有取得谢止的绝对信任,他们有什么计划也不可能告诉我。”
“飞鸟大人,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做的不好,大可以换人顶上,比如你,就可以代替我前去。”
姜渝祝说这些话的语气铿锵有力,但放在腰后的手已经快要抖成帕金森了,他真的没有那么过硬的心理素质啊啊啊。
希望对方不要起疑,让他蒙混过关吧!求求了。
24.第 24 章
飞鸟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再揪着这件事不放,而是转头问起了另一件事,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姜渝祝脸上,像是要从姜渝祝的脸上剜下一层皮:“那么,青龙,你为什么不和组织联系,当初我亲口交代过你,最少每个月,你需要交给我有用的情报一次,但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任何音讯。”
飞鸟的眼神掠过一片狼藉的蓝莓蛋糕,眼神里写满了怀疑:“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购买甜品?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已经叛变,你需要跟我回情报局接受调查。”
姜渝祝:??!
他绝对不能和飞鸟回去,毕竟他已经换了个芯子,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查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这人比谢止还要可怕难对付,他现在只想喊“老大救我”!
当然,姜渝祝还是努力保持冷静,他想出了一个借口:“实不相瞒,飞鸟,我在净土里受到了非人的虐待。”
对不住了老大,姜渝祝眼睛一睁就是说瞎话。
飞鸟脸上的错愕实在太明显,姜渝祝气定神闲地继续往下编:“我不是故意不和组织联系的,而是我被他们输入了不明物质,直到现在为止,我的记忆仍然残缺不全。”
飞鸟果然露出了震慑的眼神,语气也不自觉地放柔和:“你是说,你的记忆被清洗过?”
清洗……这个词给姜渝祝一种不好的观感,但他还是点点头,反客为主地说:“飞鸟大人,无论如何,你不能质疑我对联邦的忠诚,就算我的记忆不全,我也仍然在为联邦努力。”
飞鸟顿了一下,他像是被说服了,转而问姜渝祝:“那你究竟为什么来甜品店?总不能是你的口味变了,突然又爱吃甜点了吧?”
姜渝祝暗自记下这一个细节,原来原身不吃甜食,难怪被飞鸟怀疑,他露出笑容:“这也是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的一环。谢止吩咐我出来买食材,我只是希望借此和他们拉近关系。”
飞鸟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语气缓和下来:“我为我的鲁莽道歉。”
姜渝祝憋着笑,继续打劫:“话说飞鸟,你还有钱吗?”
=
姜渝祝提着重新买来的蓝莓慕斯,敲开了谢止的门。
飞鸟临走前强行塞了一把窃听器给他,并且叮嘱他,如果他不能窃听到情报的话,必然会引起组织的怀疑。
走之前还神神叨叨地念叨了一句“一切为了帝国”。
真是令人脚趾扣地的对话。
姜渝祝看见谢止都觉得亲切无比,他提着手里的东西,对着谢止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老大好!”
老大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缓缓坐下,姜渝祝十分狗腿地打开了蛋糕盒。
虽然他也同时买了做饭的食材,但那是逼不得已的最后办法,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姜渝祝,期待无比:“老大,我给你买了甜品,你尝一下?”
谢止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看着姜渝祝站在桌边,垂下眼:“坐下。”
姜渝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止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一张椅子,然后落座,始终观察着谢止的神情变化,一旦察觉不对就立刻跑路。
姜渝祝大概不知道他自己的面部表情有多么丰富,完全可以让人一眼看穿。
谢止没有说什么,很给面子地挖了一勺甜品,送入口中,姜渝祝一直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看,他的心中泛起一点涟漪,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但是姜渝祝等着谢止吃了半口,发现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由得失望至极。
看样子,他想要偷懒的念头注定是要落空了。
谢止一边盘问他:“现在你应该调整好状态了,先解释一下你的反常原因。”
姜渝祝心脏一紧,他就知道果然有这么一刻,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对。
姜渝祝喉结滚动一下,他绞着手指,一边回忆漫画情节,一边努力编剧情:“老大,我那时候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单纯害怕……”
QAQ
姜渝祝放在桌底下的脚已经开始打颤了,他实在没有信心瞒过谢止啊。
他知道自己和原身的性格差异实在太大,但每天在谢止眼皮子底下晃悠,实在也瞒不住这种逗比的性格吧?
谢止继续挖了一勺甜品,姜渝祝有种错觉他在嚼自己的骨头。
谢止继续问:“你之前在各种测试之中都拿到了满分成绩,但今天上午做任务时,你就害怕到干翻了对方的手下,是这样吗?”
姜渝祝觉得这的确很难解释,他心底直打鼓,很想一口气跟谢止坦白了算了,但是他视线落在了谢止的蝴蝶结绷带上,终于想起了谢止的冷血作风。
万一谢止知道他是个卧底,那结局真是……
姜渝祝忍着惧意开口,拿出英勇就义的姿势:“老大!”
谢止回他:“嗯?”
姜渝祝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其实我从一直很崇拜老大你,你是我努力的目标,我一直想成为像老大这样的男人!”
谢止淡声:“所以?”
姜渝祝说的话半真半假,已经快要把自己给骗过去了:“我之前在测验中能够取得好成绩,是因为我一直想着老大的英勇事迹,给自己打气,然后我……我真上阵的时候就不行了……对不起老大……”
谢止已经吃完了那一小杯甜品,他摇了摇勺子:“所以这份点心,算是对我的贿赂吗?”
姜渝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他骄傲地认下这桩名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眼神清澈见底:“就是这样的,老大。”
总算捱过了一场拷问,姜渝祝只觉得自己劫后余生,对自己的编瞎话能力表示充分的肯定,暗戳戳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一转身就发现谢止正在看着他,他立刻老实下来,然后在谢止想要起身时,大着胆子按住了他:“老大,你受伤了,我帮你做饭吧?”
这话里的讨好意味太明显,谢止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点头默许了。
姜渝祝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地去掀开了自己买的一袋蔬菜。
姜渝祝在现代时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他几乎没有进过厨房,偶尔几次对厨艺的探索也都以失败告终
。
所以这项任务是实打实地给他出了大难题,他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个新鲜的冒着露水的白萝卜,试探性地比划了一下菜刀。
他心一横,切了下去。
……
谢止一直看着姜渝祝的背影,从出任务那天,姜渝祝进入包厢再出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诡异。
他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对于这种不起眼的角色没有任何在意的必要。
按照他以往的作风,应该当场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是却罕见地因为姜渝祝的眼神而陷入了犹豫。
这一次的晚饭,是他给姜渝祝最后的机会。
谢止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他想过姜渝祝这一番行为的动机,又或者姜渝祝想在饭菜里下药,但这样的做法是最愚蠢的,而且还会引火烧身。
谢止沉思之间,厨房突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燃起一阵滚滚黑烟,厨房的警报器冒起红光,滴滴作响。
姜渝祝被吵得头疼,他看着锅里煮成一锅……貌似浆糊的东西,被冒出的浓烟呛得不住咳嗽,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忍不住弯下了腰。
谢止镇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露出一点错愕的神色。
姜渝祝深感自己闯了大祸,他居然把谢止的锅给炸了,谢止应该不会……和他计较吧?
这个锅也不知道贵不贵,但以他目前的存款,那肯定是赔不起的……
姜渝祝万念俱灰,就差跪下请罪了,他从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心虚地对谢止说:“老大,我……好像不会……做饭……”
谢止之前对姜渝祝所有的怀疑和推论都被这一出炸得粉碎,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惨状,把姜渝祝拉了出来。
姜渝祝规规矩矩地罚站,深刻地反省自己:“老大,我错了!”
谢止无言以对,好在厨房内的高级机器人能够自己处理这种状况,用不着他费心。
谢止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我来吧。”
姜渝祝闭着眼睛等了半晌,此刻终于惶恐不安地睁开眼,谢止居然没有生气?
他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反派大佬吗?
而且不止不生气,貌似……还有点笑意……
那一晃而过的笑容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姜渝祝的脑子停摆三秒才明白谢止的意思,谢止要亲手做饭?
姜渝祝呆滞:“可是老大……你的手不是受伤了吗?”
谢止奇怪地看他一眼:“只是中了一弹而已。”
只是中了一弹而已?
只是中了……
只是……
姜渝祝的心脏顿时中了流弹
他对谢止更加肃然起敬,老大不愧是老大!
但是这样一来他的任务怎么办?
系统安静得就像死了一样,要不是姜渝祝被它绑进漫画里,大概也会觉得那道声音只是幻听,但是现在,他一直觉得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他的头顶,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必须得找个机会完成任务。
谢止果然说到做到,身残志坚地在厨房里动手炒菜了。
25.第 25 章
姜渝祝仍然觉得沉浸在梦中一般,谢止炒菜的姿势远比他娴熟多了。
这短短一天里和谢止的接触,都在不断刷新姜渝祝对谢止的印象。
从一个很帅很帅的热血反派,到……居家好老大?
谢止人还怪好的嘞,居然还给他亲自下厨做饭吃。
姜渝祝坐在餐桌上,其实依旧感到坐立难安,他看漫画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和谢止坐在一张餐桌上。
至于任务什么的……
等等!
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姜渝祝属于拖延症晚期患者,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他就得过且过地划水摸鱼吧。
他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谢止已经端过来三盘菜,姜渝祝扫眼一看,居然色香味俱全,比起他家里的厨师也不算差。
姜渝祝摸起筷子蠢蠢欲动,还不忘观察谢止脸色,谢止则是已经动筷了。
姜渝祝小心地尝了一口,发现居然真的很好吃,他津津有味地吃完了一顿饭,完全没有注意到谢止落在他脸上的眼神。
吃完饭,姜渝祝很自觉地站起来准备洗碗,就见谢止动作自然地把东西投入某个不知名的机器里,摁下开关。
姜渝祝:……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适应这个世界。
谢止把他带到一间房间前:“这里只有一间空房,你将就着睡吧。”
姜渝祝受宠若惊:“谢谢老大。”
姜渝祝眼里的崇拜意味太明显,谢止只觉得有点晃眼,避开了那道灼热的眼神。
姜渝祝总算存活成功,他捏着口袋里的窃听器,一直担心被谢止发现,现在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就在谢止转身要出去的一刹那,姜渝祝手滑一下,窃听器从他手中滑了出去,发出叮咚一声脆响,咕噜噜地滚进了床底。
姜渝祝:!!!
天要亡我!
谢止转身看了他一眼,姜渝祝内心山崩地裂,他露出一个清澈无辜的笑容,竭力掩盖过去:“老大,怎么了?”
谢止眸色暗沉,意有所指地道:“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什么?
姜渝祝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当然不能告诉谢止真相,那枚窃听器被发现就完蛋了。
姜渝祝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他强迫自己直视谢止的眼睛,昧着良心撒谎:“老大,我……这是因为我特别崇拜你,你靠我太近我就会心率不齐,然后浑身出汗……因为太激动了——!”
按照正常逻辑,谢止听完这番颠三倒四的解释之后,应该自觉地退开,和他拉开距离。
但谢止却偏偏继续欺近,盯着姜渝祝的眼睛问:“你很崇拜我?”
姜渝祝喉结滚动一下,他嗓子发虚,紧张兮兮地回答:“是的!”
也不算撒谎吧,毕竟他追漫画的时候,是真的很崇拜谢止啊,但那是在谢止是纸片人的前提之下,虽然谢止现实里也很酷炫。
他这么紧张,都是因为谢止看着就喜怒无常,感觉是能手起刀落地解决叛徒的人,他很难不紧张啊!
谢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继续问:“既然你这么崇拜我,那你就说说,你都知道什么?”
姜渝祝眼睛亮晶晶的,这道题他会!
漫画里有谢止的相应剧情,他都重温无数遍了,对于反派三人组的剧情如数家珍,背起来都不带卡壳的。
姜渝祝滔滔不绝地说:“老大你第一次加入组织是2月12号,你在射击比赛上拿了金牌,你最喜欢吃的菜是糖醋排骨,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
说着这些信息,姜渝祝的心居然也渐渐安定了下来,他又开始怀念自己追漫画的那段时间了,简直恨不得把自己打失忆再看一遍。
他的确很崇拜他们三个啊!
姜渝祝说完,眼睛像是闪烁着星星,小狗一样的眼睛盯着谢止看,眼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满脸求夸奖的表情。
谢止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对姜渝祝的怀疑渐渐褪去,但出于习惯,也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去休息吧。”
姜渝祝如蒙大赦,他立刻乖觉地说:“老大晚安。”
就差发一个三z的表情包了。
=
姜渝祝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在这一天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把窃听器捡起来实在没敢往谢止的身边放,这无异于虎口夺食,他可不敢在触谢止的逆鳞。
可是联邦那边的任务又必须完成,等他被迫回“净土”的时候,再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放窃听器吧。
至于现在……
姜渝祝躺上了床,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他从小就认床,睡在谢止家里实在觉得,身后隐隐约约地刮来一阵凉嗖嗖的风。
姜渝祝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闭上眼就无痛入睡了。
=
姜渝祝从房间出来时,发现屋子里静悄悄的,他猫着身子从房间里出来,生怕惹出什么动静。
然后他就和仿真机器人对上了眼睛,姜渝祝被吓得不轻,但立刻反应过来捂住嘴。
漫画世界里,机器人已经能够产生初级智能,说直白点就是可以接近人类小孩七岁左右的智商。
机器人眨巴眨巴眼睛,发出标准的童声:“姜先生,你可以去看看谢先生吗?他生病了。”
姜渝祝:……
这机器人未免太智能了吧?
他被这个机器人快萌化了,其实很想玩一会,但机器人已经用机械爪子抓着他的衣服,把他往谢止房门口推了。
他努力地抓着墙壁不肯继续往前走了。
废话,谢止的房间那是他能随便进的吗?
总感觉里面会有什么要紧的机密之类的,漫画也从来没有涉及过这部分场景,他实在没胆子擅自进去。
但是机器人非常执着,用萌萌的奶音喊他:“谢先生病得很严重,只有你能照顾他。”
姜渝祝犹豫了一下,然后谢止的房门就打开了,他只感觉背上传来一股推力,然后他就以抛物线的姿势径直扑到了谢止的床前。
姜渝祝:!
他还要质问这看着萌萌但做的事情一点
不萌的机器人,就先看见了谢止滚烫的脸。
机器人说得没错,谢止真的在发烧,而且他身上的皮肤都泛起了红痱子,简直看着触目惊心。
以姜渝祝匮乏得可怜的生活常识,谢止貌似是……过敏了?
和姜渝祝想象中的冷酷兵器库截然相反,谢止的房间内只有最简单的生活用品,桌子上摆着一把枪——昨天对准他脖子的那把手枪。
而其余的,则和普通人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但姜渝祝仍然觉得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贸然进入谢止房间实在不太礼貌。
正在此时,额头滚烫的谢止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姜渝祝试图和他沟通:“老大,你好像生病了,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他一说完,手腕就被牢牢地扣住了,谢止过高的体温隔着皮肤传导到他身上,姜渝祝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一烫,顿时感觉谢止的病的确很严重。
谢止费力地睁开眼,言简意赅:“出去。”
换做平时,姜渝祝肯定老老实实地安分出去了,但是现在,谢止一副快要烧坏脑子的样子,他就这样袖手旁观实在太冷漠了点。
机器人很有眼色地送上药碗,它没有五指,只是用托盘盛着药碗端给姜渝祝。
姜渝祝端起碗,试图让谢止安分喝药,可惜谢止实在固执,钳着姜渝祝的手腕,继续重复:“出去。”
姜渝祝无可奈何:“老大,你把这碗药喝了我就出去,保证滚得远远的。”
谢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喝下了那碗药,姜渝祝长舒一口气,他连碗带勺拿在手上,立即转到门口,只伸出半个脑袋和谢止道别:“老大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我先出去了!”
说完就立即把门带上了。
姜渝祝心不在焉地把碗洗了,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现在他的处境真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两难啊。
好在谢止这尊大佛现在生病了,应该没有那么多闲情来调查他了,姜渝祝掏出原身的通讯器,正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信息。
恰在此时,门铃忽然响了,简简单单的舒缓门铃声,传入姜渝祝的耳中,不亚于惊天巨雷。
来的人会是谁?
他才刚坐下休息呢!
姜渝祝遇事不决,先跑去问了谢止,在门外敲了几下:“老大,要开门吗?会不会是仇家……”
上门寻仇来了?
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姜渝祝很想让谢止立刻从病榻上起来带着他这个菜鸟一起跑路!
脸面什么的,不重要了,活命要紧啊!老大!
可惜姜渝祝的内心戏没办法隔着门板传递到谢止面前,谢止只是语气平常地道:“去开门。”
姜渝祝呆住了:“啊?真的……真的要开吗?”
难道谢止已经准备了后手,比如他生病这件事其实是装的,其实他早就知道会有仇家来寻仇,所以他才刻意装病,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姜渝祝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打开了那扇门。
26.第 26 章
这周《荆棘王冠》一经更新,再次引起热议。
这周的漫画进度很少,而且主要剧情仍然是在反派三人组,噢对了,还附赠一个小喽啰姜渝祝。
由于《荆棘王冠》的热度很高,热爱这本漫画的真爱粉特地自发建立了一个论坛网站,专门讨论漫画相关剧情。
现在,在该论坛的剧透区,一众读者们就讨论得如火如荼。
【王冠今天更新了吗:我怎么觉得这次更新的剧情有点……不太对劲呢……】
【男同很好:楼上+1!我看到这次更新都傻眼了,那个叫姜渝祝的龙套为什么这么多戏份,画师该不是在水字数吧?】
【我不困=_=真不困:你们不觉得这次的更新剧情有点太温情了吗?为什么剧情突然之间从腥风血雨变成了小学生过家家?这太没劲了,画师是不是被恶评吓到了Σ(°ロ°)】
【热心市民:如果画师真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三个反派还有那个加戏咖都立刻画死才对,她现在分明是在水字数有没有。】
【美味抹茶吐司:画师身体不好,能保持每周更新已经很好了,你们能不能认真看剧情!这次的剧情很明显有伏笔啊。】
【懒羊羊大王:楼上的,我实在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伏笔,谁来给我剧透一下。】
【相互论:大家都不要再吵了,你们难道没有从中嗅出一丝基情的味道吗?】
一讨论起这个,下面的帖子瞬间爆炸更新,一些刚开始潜水的读者也被炸了出来,论坛一下子涌入太多人,瞬间都变得卡顿起来了。
【男同很好:+1……不过其实我有点不敢说。】
【附上:给你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JPG】
【男神是gay怎么办:别的不说,大家就不想知道敲门的人是谁吗?画师特意断在这里,肯定有她的用意。】
【长得太帅被暴揍的那个雨夜:有没有一种可能,画师只是单纯的画累了,听说她都是让助理画分镜,自己只负责勾线。】
【为家产拉磨:画师可是从来不画没有意义的情节的,都这么多话了,大家应该相信画师。你们说,敲门的这个,会不会是哥斯拉?】
【……】
【……】
【你的男神我的■:认真来说,这不太可能吧,也许是很重要的新角色,最好是个帅哥。】
【掰弯直男的那天:大家不觉得姜渝祝有点ooc了吗?他之前明明不是这个人设,难道没有人记得前面的剧情了吗?】
这条评论一经发出,瞬间引起了大家的一众响应。
【直女微拉:就是啊!他之前分明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佬,为什么这一话突然变得这么……这么……屌丝?】
【吃青菜不吃早饭:楼上的你提醒我了,这么说起来真是细思极恐,他上一回还是一个不苟言笑的酷哥呢……】
【恰口奶黄包:姜渝祝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他为什么在面对“飞鸟”时那么心虚啊!他难道不是联邦派来的卧底吗?细思极恐啊家人们(◎_◎;)】
【来根烤全羊:你们不说我都没有注意到,真的诶,他和“飞鸟”接头那里怎么表情那么奇怪啊!】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说真的,你们太杞人忧天了吧!他现在是在净土卧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不是联邦的人,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啊,反正,他也只会给净土带来破坏而已。】
【从来不带面具因为帅脸不该被隐藏:我只想看联邦局的戏份,画师■■■】
【Superman:楼上的多少掺杂私人恩怨了,但是那又怎样,反正一切剧情都和这一话一样,你家主角的人气大概可以忽略不计吧……】
=
门外站着两个眼熟的人,姜渝祝紧张半天的心瞬间落回了地上,谢止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
合着是祁肆和薛庭绪来这里做客了,亏他紧张那么久!
祁肆见到是姜渝祝开的门,脸上冒出来一点耐人寻味的神色,他向前几步,凑近姜渝祝的脸:“咦,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姜渝祝记得在追漫画的时候,祁肆就有雌雄莫辨的美名,现在看见真人了,真的简直和漫画里长得一模一样,不对,是更好看,总之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撕漫型长相。
他反应过来,忙着解释:“我是来照顾……”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谢止,所以卡住了。
恰好谢止从门内走了出来,祁肆也没在揪着他不放,姜渝祝悄悄松了口气,躲到谢止背后去了。
不过,他刚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祁肆的左肩,看上去没有任何伤口啊,他穿越进来之前,漫画分明有画鲜血四溅的画面,为什么……他能这么快愈合?
奇怪。
谢止问:“为什么突然来我这里?”
姜渝祝猛然回神,他居然在这三位大佬面前出神发呆,实在是太缺乏警惕心了!姜渝祝决定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
薛庭绪似有若无地扫了姜渝祝一眼,收回眼神,道:“上次的行动已经起了作用,他们开始动手了,不如再来一次,你觉得怎么样?”
姜渝祝原本还想着能够偷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薛庭绪居然是个谜语人,这语焉不详的对话,姜渝祝根本听不懂一点。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祁肆说道:“我早就说了,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只要略施小计,这群人就会不攻自破的。”
谢止不置可否,看了看姜渝祝:“你觉得呢?”
怎么还有我的事?
姜渝祝欲哭无泪,他挤出标准的假笑:“我觉得挺好的,这次肯定能成功。”
谢止没说什么,反倒是祁肆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姜渝祝飞快地说完了,祁肆点点头笑道:“OK呀,小祝,我觉得这次行动应该还少不了你的配合。”
祁肆在姜渝祝的肩膀上拍了拍,用那种小同志,领导看好你噢的语气说:“加油干,前途无量。”
姜渝祝只能颤抖着点头。
姜渝祝原本以为,他们商量过后,会很快采取行动的,但事实却是,依旧风平浪静,仿佛无事发生过。
但这种平静,也往往是暴风雨的预兆,姜渝祝心神不宁。
祁肆忽然喊他:“小祝,我们的饭好了吗?”
薛庭绪睨他一眼:“你心里就只惦记着吃?”
祁肆道:“我也有在干活的好吧?这次行动我更是居功至伟,不信你问谢止。”
姜渝祝压力山大地把菜给端了上来,这听起来很心酸,但是,没错,姜渝祝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给这几位大佬做饭,因为他没有异能,也没有别的特长,想赖在这里只能用做饭交换了。
说实在的,哪个穿越者没有想过自己穿越以后风生水起,横扫黑白两道,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呢?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姜渝祝目前起到一个服务员NPC的作用。
他觉得谢止一行人并没有真正信任他,所以他目前只能干打杂的活。
穿越过来,姜渝祝发现漫画里的生活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惊心动魄,跌宕起伏,就算是几位组织大佬日常也是在家抠脚,没有任务可出的时候,也一样瘫在家里。
譬如现在的祁肆,他整个人就像一滩液体一样,平摊在沙发上,他一个人就霸占了半张沙发。
而旁边的薛庭绪,则相对酷boy得多了,俗话怎么说的来着……坐有坐相,对!祁肆和薛庭绪的关系显然很亲近,经常拌嘴,而另一位,谢止则更为高冷,平时几乎不会参与凡人们的无聊对话,只在关键的时刻发表意见。
姜渝祝则很荣幸地没有台词,充当背景板。
他太无聊了,现在他反而开始期待出任务了,至少能真刀实枪地上阵体验一下大佬们的生活,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当米虫。
饭后,祁肆忽然肘了姜渝祝胳膊一下,姜渝祝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自己睁眼睡觉的绝技被发现了,神色严肃起来:“怎么了吗?”
祁肆撑着脸说:“很重要的事,我今天晚上想和薛庭绪去酒吧一趟,你去不去?”
酒吧……原来这里也有酒吧吗?
听祁肆的语气,好像并不是出任务,姜渝祝兴致缺缺,他想着找个理由婉拒一下好了,然而谢止发话:“你跟他们一起去。”
“……”
姜渝祝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答应了,他又鼓起勇气问了一下谢止:“老大……你不去吗?”
祁肆把姜渝祝掰过来:“谢止他现在还是个病西施呢,你指望他和我们一起去酒吧?别折了他的骨头吧。”
姜渝祝有点想笑,祁肆说话一向没个正形,但是,的确很有趣,薛庭绪已经起身,显然他们现在就要动身出发了。
谢止只说道:“一切顺利。”
祁肆和薛庭绪分别和谢止握了个手,也说:“当然会顺利。”
姜渝祝看他们那么自然的样子,纠结了一下,也跟着上去握了手,谢止顿了一下,和他轻轻握了手,不如说是击了一下掌,姜渝祝感觉自己沾了点大佬的欧气,这次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27.第 27 章
酒吧内。
祁肆显然是酒吧的常客,上去就和调酒师一阵攀谈,要了三杯鸡尾酒,拿了其中一杯递给姜渝祝。
姜渝祝还是不太适应酒吧内的氛围,这里的七彩灯光晃得他眼睛疼,而且实在是太吵闹了。
薛庭绪一直不怎么说话,祁肆来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他和薛庭绪碰了碰杯,小声交谈着什么,姜渝祝没听清,只是喝着自己的酒。
适应了一阵之后,姜渝祝觉得酒吧的氛围尚可以接受,他身边坐着一位全副武装的青年,他正想跟人搭话,耳边忽然平地一声雷——是薛庭绪把祁肆的酒杯扫到了地上。
姜渝祝睁大了眼睛,瞬间没了困意,他记得薛庭绪也是寡言少语,从来不会和祁肆红脸的性格,刚才是发生什么了?
姜渝祝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姜渝祝和祁肆就已经扭打在了一起,怎么说呢,和平时学校同学打假似乎没什么区别,姜渝祝想,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他们打人比较痛。
酒吧内的其他顾客见状都纷纷散了,甚至可以说是似乎见怪不怪了,姜渝祝想上去劝架,但是又害怕城门失火,殃及他这条池鱼,迟迟不敢上前动作。
六神无主之际,姜渝祝想起了谢止,他想拿通讯器联系一下谢止,不如让他来解决吧。
姜渝祝刚掏出通讯器,他们那边的战争就结束了,不欢而散,薛庭绪直接走了,反倒是祁肆,顶着一张挂彩的脸蛋朝他走了过来。
姜渝祝弱弱地问:“你的脸……还好吗?”
祁肆拍了拍自己的脸,道:“都说打人不打脸,薛庭绪这也太狠了!”
姜渝祝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不过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先是关心了一下祁肆的身体状况。
好在不用姜渝祝问,祁肆就主动摆摆手:“不要紧,薛庭绪这厮实在太小心眼了,刚才我好心给他介绍一位美女对象,他倒好,抡起拳头就往我脸上怼,我当然得还手了。”
姜渝祝听着这话,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不明所以:“可是……只是介绍对象,应该不至于吧……?”
祁肆嗤道:“我又没对他怎么样,我不过就是给他介绍了一位和他过世的前女友很像的佳人而已,是他太小心眼了,觉得我在嘲讽他,于是就动手了。”
“……”
“……”
这被打似乎也不冤枉,当然,姜渝祝不会说出自己的心声。
姜渝祝问:“那我们接下来还出任务吗?”
他一心记挂着完成任务。
祁肆看了他一眼,然后咧牙笑道:“当然……不出了!薛庭绪那家伙气性可大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他是肯定不会理我的。”
姜渝祝无奈,既然祁肆都这么了解薛庭绪的脾气了,还特意招他干什么呢?
他的任务啊……姜渝祝心中默哀。
姜渝祝本以为这件事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毕竟在穿进漫画世界前,他知道反派三人组的感情是非常好的,这点小矛盾不至于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然而事实却大大超出了姜渝祝的预期,自那天风波过后,姜渝祝就再也没在谢止家里见过薛庭绪。
当然,他也没出去过,不了解外面的情形。
祁肆告诉他,薛庭绪这人气性大,直到现在还不肯理会他呢,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最后,祁肆叹息道:“任务在即,像薛庭绪这样不配合组织行动的人,实在是太不专业了!小姜,你说是不是这样?”
“……”
姜渝祝说:“你……没有想过什么办法来让他消气吗?”
薛庭绪说:“别提了,他现在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就算我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没招啊。”
听到祁肆这样说,姜渝祝也不免跟着忧心起来,这三位大佬内讧,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到时候他们几尊大佛打起来,他这个小虾米就要遭殃了。
=
当周漫画更新,评论区彻底成了战区,两位角色的粉丝争论得面红耳赤,纷纷说对方正主下手太狠。
【祁肆分明就是蓄意报复,我看他是不是看薛庭绪不顺眼很久了?下手重的简直是要人命!】
【别在这里胡乱叫嚣了,下手更狠的是薛庭绪吧!每一拳都往人脸上砸,他是不是嫉妒祁肆长得漂亮啊!】
【薛庭绪这超雄,平时装成正常人,实际上下手简直是丧心病狂,他和祁肆认识这么多年,还把对方当仇人一样看。】
【不是我说,这男的打架是常有的事,但是他们下手这么狠,多少是掺杂一点个人恩怨了吧……】
【细思极恐……】
【楼上少胡说八道,你们有没有看完剧情,分明是祁肆他先挑衅薛庭绪的,自己没事找事惹人,先撩者贱。】
【好歹也是这么多年的兄弟,我看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了吧……】
【太吓人了(哭JPG)第一次在漫画里看见这样的角色,这薛庭绪是不是怀恨已久啊!】
接着大家又浩浩荡荡地吵了一千层楼,几波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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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渝祝的咸鱼生活没过多久,净土组织就出了一场大乱子,他们四个人一起出任务的时候,遇上了对手设下的埋伏,偏偏信号通通中断,姜渝祝用尽了百般手段,也没能联系上组织。
姜渝祝无奈地放下通讯器,深刻地感受到了漫画世界的危险系数,好想念现代的和平生活。
祁肆看见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肆无忌惮地嘲笑他:“小姜同学,你觉得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姜渝祝说:“……难道我们有生还的风险吗?”
祁肆揽着他的肩膀说:“那可不一定,别的不说,你就看我们这里有谢大佬在,就很难不活下去把?”
姜渝祝说:“但是我想不明白一件事,组织为什么不肯给我们派援军?”
祁肆说:“只有等了。”
姜渝祝不明白,但是祁肆这人忽然开始打哑谜,剩下两个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高冷,全然不爱跟他说闲话的性格,姜渝祝也只好听从祁肆的话,继
续安分等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渝祝的通讯器忽然收到一条消息,净土的总部被联邦政府的人找到了,现在正在疏散人员,力求保住设备。
姜渝祝脑袋宕机了,这又是什么情况走向?
他看向剩下的三人,想必他们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不过和姜渝祝不同的是,剩下三人都姿态平静,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姜渝祝终于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只能求助祁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祁肆说:“很简单,从一开始,我和薛庭绪只是演了一出戏,为的就是让净土对我们掉以轻心,以为能在这里把我们几个人一网打尽,但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现在他们才是真正地陷入了死局里。”
姜渝祝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来那么逼真的互殴只是他们演的一场戏吗?
他还以为……
等一下,不对,不对!
从刚才祁肆的话来看,他们不是净土的人,而是联邦安插在净土的卧底?
这和漫画的剧情完全不一样……
姜渝祝问:“所以……所以他们是猜到我们是卧底了?才特意规划了这一出任务,想要彻底绞杀我们?”
祁肆满意地说:“还不算太笨。”
想不到他之前费尽心机隐瞒卧底身份,在他们几个人看来恐怕是多此一举。
姜渝祝沉默片刻:“……那之后我们是重新回联邦吗?”
祁肆说:“这有什么着急的!不如我们四个先出去玩一圈好了,给自己放个假,上班出任务的时间多的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享受人生。”
姜渝祝被说服了,现在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过提心吊胆的生活,实在是太好了!!
他和祁肆几人游玩了几天,才重新回联邦。
净土组织彻底被端了,没了这个组织障碍,联邦得以维持和平。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
直到某天醒来,姜渝祝发现自己回到了现代的家,他仍然睡在自己卧室的床上,卧室的陈设都没有分毫改变。
姜渝祝愣住了,他从卧室出去,父母就在厨房做饭,看见他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小祝,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是不是做噩梦了?”
姜渝祝掐了掐自己,发现这不是梦。
他打开手机,看见日期,居然还是他穿越之前的那一天。
什么都没有变。
这一切就像是他做的一场梦一样。
姜渝祝睡了几天,发现他仍然没有回到漫画世界,他才确信自己真的回来了。
在漫画世界那些日子的经历就像是南柯一梦,醒来之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过了好几天,姜渝祝才想起来要在网上搜一下那部漫画,他打开漫画的评论区,里面都是一堆骂声,对于作者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让剧情走向从惊险刺激转成温情的风格大骂特骂,姜渝祝看见自己在漫画里的形象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回不去也挺好的,就当是做了一场新奇的梦吧。
28.第 28 章
我会认识温珏,纯粹是一场不算美妙的意外。
那时候,我正从我那间破旧漏雨的小石屋里出来,在黎明帝国里,物资也是十分珍贵的产物,我的父母在我八岁那年死于星盗之手。自那以后,我就只能自力更生了。
我的生活可以说是枯燥得乏善可陈,即便我有心讲述也一定能叫听众昏昏欲睡。
为了生存,我每天都要去暗地区捡垃圾,那是上次的帝国对外战争中遗留下的产物,虽然只是一片废墟,但我总能在里边找到我需要的各种物品。
可惜的是,我今年已经十九岁,被我薅了这么多年的暗地,已经没有多少物资可用了。我正琢磨着该去找个什么新的生计,温珏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那是一天夜里,一枚像流星又或是陨石一类的星体坠落在了我的家门口。
那一片深红的土地被染得发焦,黑色的不明物质黏糊糊地挤在一起。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以为这是什么星际大盗之类的在投石问路,我很害怕他们,立刻就想要躲进屋子里,将自己隐藏起来。
但温珏伸出了一只手臂,从那堆烧的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色物质里,他的皮肤很白皙,和黑色的焦土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只看了一眼,就能确信,他不是星际海盗,因为他们并没有这样细腻的肤质。
温珏成功扒开了那一堆泥土,他的样子也完整地显露在我面前。
他的头发是浅栗色的,周围的毛发有一点点卷曲,牛奶似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嘴唇是玫瑰色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T恤,上面有一个白色的yeah字,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吊坠,是蝴蝶的形状。
老实讲,正常人看到这样一个人从天而降,第一反应一定都是害怕地躲开,更不要说一向内向的我了。
但我居然就这样站在那里,顶着耀眼刺目的阳光,看了他足足几分钟。
对于一直待在荒星的我而言,温珏真的长得太好看了,兼职像是摆在橱窗里的洋娃娃,他看样子年纪很小,浑身都是少年稚气,跟他比起来,我显得老气横秋。
温珏用了一点时间恢复清醒,对自己的狼狈样子显得接受无能,他似乎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用力地掸掉了自己身上的灰尘,随后看向围观了全程的我。
我有点害怕地往墙角缩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很不好惹。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温珏近乎友好地同我打了一声招呼。
他走到我面前,笑了一下,漾起两个小梨涡:“哥哥,我暂时无处可去了,能不能麻烦你收留我一下?”
这张脸配上梨涡,还有他清澈的声音,对我来说不亚于生化武器的杀伤力,我被他的笑容弄得目眩神迷,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棉花糖里,晕晕乎乎地点了头。
.
温珏告诉我,他是灯塔星的人,因为尝试自己驾驶飞船,不幸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所以飞船坠毁了,他也落在了这颗星球上。
我必须要竭力克制自己,才能显得不那么寒酸,我听人说起过灯塔星,那是黎明帝国的中心星系,那里的居民非富即贵,他们都是帝国的骨干,和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按理说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他弯起来的眼睛很像月牙,看向我的时候就像是盛满了一整个星河。
我听见他甜甜地发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姜止。止息的止。”
温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又问我:“哥哥,我能不能喊你阿止。这样念起来很好听。”
我的手指绞在一起,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并不习惯和人建立亲密关系,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亲近地喊过我,但是看着温珏的眼睛,我又实在拒绝不了。
他一点也没有上等公民的架子,对待我也是十分友好亲近。我害怕我的拒绝会让他收回对我的善意,所以我最后还是小声地答应了他:“随你。”
温珏在我家里住了小一个月,我能看出来他并不适应这样穷酸窘迫的生活,只不过是努力忍耐着这里又干又硬的速食食品,窄小且膈人的床板。
很多次,我感觉到他已经快要到了忍耐的边缘,但在面对我时,又是一如既往的笑容满面。
他从不和我抱怨,每天都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灯塔星的趣事,我了解到很多不存在于我生命之中的东西。
和温珏待在一起实在是很轻松愉快的体验,他永远不会让我无聊或者不开心。
但我其实一直在隐隐害怕着,他不属于荒星,也不属于姜止,他总是要回到他的星球的。
我的担忧很快就成真了,温家人不惜耗费大笔金钱,在整个宇宙搜索温珏的坐标,温珏依靠芯片和他们取得了联系,并且即将离开这里。
其实,我偶尔也会闪过一点卑劣的念头,比如说趁温珏熟睡时偷偷把他的芯片毁掉,这样他就不能抛下我离开了。
但我到底没有付诸行动,不是因为我良知尚存,而是我清楚,温珏这样的人,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荒星的,我留不住他。
温家人派来的是一艘带翅膀的飞船,里面只有一位驾驶员。
驾驶员从船上下来,干干净净的地对着温珏鞠躬,语气十足谦卑:“二少爷,家主请您同我们回去。”
温珏义愤填膺道:“我哥总算想起他还有一个弟弟了,这么久才来,是不是巴不得我不要回去了。”
驾驶员汗如雨下:“家主实在是公务繁忙……”
温珏摆了摆手,打断了驾驶员的解释:“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说完,他又看向沉默了一路的我,似乎显得格外兴奋,我面上不显,心里其实很生气又带一点难过,他对我的热情难得都是假的吗?
要跟我分开就这么让他高兴?
谁知温珏转向我,认真地问我:“阿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显而易见,没有人忍心拒绝
温珏,我也不例外。
踏进了这艘飞船,我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是财大气粗。
这里与其说是一架飞船,不如说是移动版城堡,这里的环境美好优渥得近似仙境,温珏安之若素。
即便他不久就要回到他的家族之中,对我的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照旧变着法子地逗我欢心。
我实在受宠若惊。
在坐上飞船的第五天,温珏向我告白了。
他说这话时,我正在整理我带来的一堆廉价物资。一直生活在荒星的我,始终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答应温珏,和他一起前往灯塔星,这完全是一个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的选择。
上了贼船的第五天,我才有心情思考,自己到了灯塔星该如何生存下去,毕竟灯塔星是不受战火波及的净土,那里没有废墟供我盘剥。
虽然目前温珏对我可以说是如胶似漆,但我并不觉得他会对我保持这样的兴趣多久。
在我看来,我其实只是大少爷解闷的玩具,温珏实际上没有多么喜欢我。
所以,在猝不及防听到温珏那句话时,我是完完全全地愣住了,错愕的表情也许过分滑稽,我看见温珏忍俊不禁的神情。
他有点好笑地揉了揉我的头发,像在给我顺毛,珍而重之地对我说:“阿止,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不把我的话当我回事。”
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觉得温珏还是个小孩子,尽管他只小我两岁。他一看就是在象牙塔长大的小孩,他那位哥哥应当是把他保护得很好,况且我们之间还有身份的天壤之别。
温珏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我,仿佛读出了我无声的拒绝,十分愤愤不平。
他接着做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轻轻地捧住了我的脸颊,我看着他凑得越来越近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心跳也仿佛失去控制,违背主人意志地快速跳动着。
我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温珏好像偷腥的猫,他低下头,在我的嘴巴上轻轻舔了一下,简直像是在试菜的咸淡。
一旦产生这个联想,我就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像潮水一样褪去,勉强能够冷静下来了。
但温珏看了看我,他托着我的脸,摸了一下脸颊边缘,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我简直无地自容,想要捂住脸躲开他的视线,但温珏轻轻拉开了我的手,他再度亲了上来。
我很不适应这种与人亲密无间的感觉,温珏的舌头也一并伸了进来,像在我的唇里游曳。
我第一次亲人,只觉得手脚发软,但是除去最开始的不适应,也渐渐找到了乐趣,开始不自觉地回应温珏。
不过舒服不过多久,我就感觉到呼吸不畅,整个人都难受得不行。
温珏适时松开了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不会换气嘛。”
我窘得无以复加,好在温珏没有抓着这件事情不放,他笑完了才道:“没关系,我会教会你的。”
29.第 29 章
他又故技重施,摇着我的手臂软声道:“阿止哥哥,你也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吧。为什么非要拒我与千里之外呢。”
我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何况你的家人……”
温珏笑着打断了他,依旧是漫不经心地语气:“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的话,那可不成立哦。”
我等着他的下文。
温珏狡黠地笑:“我的父母都在银河旅行,他们不常回家,更不会干涉我的任何选择,或者说,他们巴不得我早点找个人呢。我家里目前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哥,他那个人……”
温珏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忍直视的回忆,皱起了眉头,但又很快松开,他重新捉住我的手,继续说:“总之,我哥他是个铁血无情的家伙,压根不关心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对不会干涉我们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我从温珏的神情姿态中能看出来,他哥哥并非什么好脾气的人。更何况,依据这几天温珏和驾驶员的对话,我也能大致猜出来,温珏的哥哥一手操持整个温家,他并非那种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恐怕对我这种疑似“攀高枝”的人会更加看不起。
温珏见我迟迟不说话,又眼巴巴地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潮湿的雾气,这幅模样实在像极了我从前捡到过的一只哈士奇。
我本就不怎么坚定的内心再度被动摇了。
我心里有道声音,在催促我遵从本心。我已经在荒星里孤独地待了很多年,温珏是我遇见的第一抹亮色。我不想因为任何理由和他疏远,何况……何况他看起来那么喜欢我。
于是我轻轻地点了头,温珏看起来快要高兴疯了,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住。
我的心里也不免升腾起一股欢喜来,好像自己是真正被珍视着的宝物。
自从我点头以后,温珏就几乎成了我身上的挂件,时时刻刻都要粘着我,好在驾驶员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的惊讶,甚至贴心地尽量不在我们面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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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装潢漂亮的城堡,四面是尖耸的穹顶,白金的配色透露出缥缈而神圣的美感。
这里是灯塔星温家的地盘。
我紧张得直冒冷汗,尽管温珏在带我来这里之前再三和我保证,他的兄长温宿弦,的的确确脾气温和,绝不会对我的出身有任何歧视。
但我依然觉得寝食难安。
温宿弦是这一代温家的掌门人,而温珏则是他“不成器”的弟弟,即便温珏的名声不算好,但和我这种荒星出生的人相比,也仍旧是我不可企及的存在。
像我这样平凡的人,能跟温珏交往,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从飞船上下来时,温珏好似睡意未消,揉了揉惺忪的睡意,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了这片繁华地界。
我终于见到了一直活在传言之中的温宿弦。
那是一个金发青年,他的半张脸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俊美的脸庞看起来不近人情,我觉得这是一种很有攻击力和距离感的长相。
如果我在大街上遇见温宿弦,恐怕不敢与他对视超过一秒钟,就会飞快地收回视线。
但这是温珏的家里,他是温珏同父异母的哥哥,我只有硬着头皮应对了。
温珏紧紧搂着我,他语气自然地向温宿弦介绍我:“哥,这是阿止,我的男朋友,这段时间他都会和我住在一起,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温宿弦的眼神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他好像在看我,又好像谁也没瞧进眼里。
但温宿弦的这种态度属实让我松了一口气,他不在意我就再好不过了,总比要我时刻承受着他这种迫人的威慑力要好得多。
温宿弦显然不在意我这颗籍籍无名的小草,只是对温珏说道:“他不能上二楼。”
我看了看温珏,又看了一下温宿弦,主动说:“温先生,我不会擅自乱闯的……”
温宿弦一定很不喜欢我,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温宿弦这才看向我,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神似乎在我的手背上停留了一阵,仿佛看见了什么本不应该存在于我身上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神看去,那是一道红色的胎记,打从我记事起就有的,一直烙印在我手背上。
胎记的形状很奇怪,像一枚碎裂的梅花,我一直觉得这颗胎记十足丑陋,在温宿弦的注视下,只想把手藏起来,又觉得这个动作实在失礼,只好硬生生忍住了。
好在温宿弦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短短几十秒,我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我怀疑这也许是温宿弦试探我的一环,毕竟我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
温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点开手环,对我说了句失陪就去接他朋友们的电话了,他拉着我的袖子冲我歉意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阿止,我得去参加一个聚会,暂时不能陪你了。”
说完,温珏又看向温宿弦,开玩笑似地随口说道:“哥,阿止就先拜托给你了。”
他似乎真的很急,丢下这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被迫和温宿弦独处,实在招架不住这种紧张严肃的氛围,也告辞道:“温先生,我先出去了……”
我只想本本分分地扮演一只鹌鹑从这里离开,但温宿弦喊住了我,我不解其意地回头,看见温宿弦蓝宝石一般的眼睛微微发亮,他勾起唇角,冲我笑了了一下。
这副画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美色当前,我的脑子也晕晕乎乎的,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害怕,我该不会是得罪他了?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无非是我以前在年纪还小时看见过的光脑里存储着的恶俗影视剧里,什么某人一笑,别人就要倒霉了之类的……
然而我想象中温宿弦给我使绊子的画面并没有发生,他没头没尾地喊了我一句:“阿止……”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点温柔款款的意味
。
温宿弦温柔地垂下眼睫看我:“我可以这样喊你吗?这样听起来比较亲近。”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我思考了一会,没能找到拒绝他的理由,勉为其难道:“温先生随意就好。”
温宿弦实在是一个很健谈的人,我只负责默默听着就好了。
温宿弦问我是怎么和温珏认识的,我一五一十的说了,温宿弦听的很认真,他的神态让人有被倾听的错觉。
温宿弦听完了我们的故事,对我说:“你暂时住在我们家里吧,但是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三楼的阁楼你不能进。”
毕竟是借住在别人家里,我当然要遵守规矩的自觉,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温先生你放心,我不会在屋里乱走动的。”
温宿弦露出满意的笑容,不再和我攀谈。
这些天温珏都没有回来,我每天在城堡里的一亩3分地内待着,从来不敢跨出那条红线一步。
但温珏不在,我每天只能和他那个压迫感十足的哥哥两两相对。
这观感十分复杂。
原本我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上3楼去看那座阁楼的,但是一连几天夜里,我总是会听见楼上传来神秘的声音。
那种声音难以言喻,并不是搬动杂物之类的正常声音,而是一种……
我很难形容,就像是……
我思索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直到几天后,我翻到了书房里的童话故事,传说古时候海上有一种名为塞壬的海妖,会在乘客的游船驶过的时候,唱着焕然心弦的歌曲,那种声音比世界上任何一种音乐都要美妙,能够蛊惑人心,迷惑船客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跳向海里。
我终于知道了阁楼上的声音给我的感觉,就和这种海妖的乐声类似。
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我又亲口答应了温宿弦不会上阁楼去的。
两种声音在我内心打架。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个念头,也是3楼的阁楼有人……或者说,不是人,是某种非人生物。
但是假如我真的上去了,打开了那扇门,我能够承担得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代价吗?
温家这样的势力,并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
何况温珏迟迟不回来,我甚至担心他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私下联系过温珏几次,但都无果而终。
时间长了,我在温家住得提心吊胆,不敢有丝毫差错,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开始觉得温宿弦给我的感觉很诡异,可我不敢问他温珏的下落。
我说不出理由来,就是本能地觉得戒备。
我在饭桌上,试探性地问过温宿弦:“温先生,我能出门逛逛吗?”
温宿弦说:“外面很危险,随时都有星盗出没,我们没办法时刻保护你。”
他拒绝了,不出所料,给的理由也挑不出任何瑕疵。任谁来看,这都是为了我好。
30.第 30 章
我不该再任性地想要出门。
可是我的焦躁不安却与日俱增。
阁楼上的声音,在变大。
我住在二楼的客房,阁楼的位置,正对着我所在的房间。
有时候我也会有困惑,假如温宿弦真的不希望我去阁楼,他为什么偏偏把我的房间安排在这里呢?
阁楼的声音,诡异的事件,我开始怀疑温宿弦是故意的,为什么把他安排在最容易听见阁楼声音的房间呢?
正常人都会忍不住产生好奇心的,不是吗?
我甚至觉得,温宿弦是在故意的引诱我去打开那间阁楼。
可是,如果事实真的如此,温宿弦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我每天被那种声音折磨得神经衰弱,那个声音其实很微弱,远远没有拖动椅子的声音大。
但是我就是觉得,那种声音就像是贴着我的耳朵响起的一样,极为诡异。
我连续一个月没有睡好觉,终于我忍不住对温宿弦提出:“温先生,我能换一个房间吗?”
温宿弦礼貌地问我:“为什么?”
我将事情和盘托出了,我却没有想到温宿弦的反应却是——“你在说什么?阁楼上根本没有人啊,那里什么也没有,你怎么会听见声音呢?”
我本能地觉得不对劲,据理力争:“……如果阁楼上没有任何东西,为什么我不能进呢?”
我这样的话太冒犯了,因为我实在是被这些疑问困扰了很久,遇到机会就忍不住一口气问出来。
温宿弦朝我微笑,那种笑容也让我觉得诡异起来:“这个吗?因为那里太久没有人打扫,积了很多灰尘,如果让客人去的话,会很失礼的。”
我咬着牙齿,只觉得脊背发凉:“……我不介意,温先生,你能带我去一次阁楼吗?就一次,我只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
温宿弦说:“太失礼了,我不能这样做,抱歉。”
我心里的恐惧像是一个黑洞,正在不断扩张辐射,吞噬我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温宿弦的态度既正常又古怪,而温珏仍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我已经打定了主意,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想我等不到温珏了。
我去找温宿弦:“温先生,这些天打扰你了,我想我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温宿弦道:“为什么现在就要离开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他让我浑身发寒。
我只顾着收拾东西,而温宿弦就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平缓的语调,温和的语气反复问我:“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吗?你可以告诉我吗?”
我不肯回答,温宿弦就一直追问,直到我带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从房间出来,他轻轻地扫了我一眼,说:“如果你就这样离开的话,我会很难办,大家都会觉得是我招待不周。”
我努力保持冷静:“不,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想离开,回我的家。”
温宿弦便没再说话了,我试探性地往外走,发现没有人拦我。
这是默许我可以离开吗?
我无比激动,无论阁楼上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我都可以不再理会了。
也许我离开那里就是一个错误,现在我要矫正它了。
我出来了,一路上畅通无阻,仿佛那些诡异的事情只不过是我的幻觉。
但是很快,我发现我高兴的太早了。
这附近像是一座迷宫,我找不到离开的路。
我反复饶了很久,天上的太阳热得能够把人烧掉,我感觉到皮肤上面灼烧的热浪。
在原地打转了几个小时之后,我仍然没有找到出口。
所以这就是他们不拦我的原因吗?
他们知道,我根本走不出去。
我非常沮丧,其实我应该回去问温宿弦,如何才能离开。
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告诉我答案的。
所以,我只能安分地回去。
温宿弦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无事发生过。
在夜里,我仍然能听见阁楼上传来的声音。
那种声音如同敲在人的头盖骨上,让我夜夜不能安宁。
终于有一天,我下定了决心,我要去看一眼阁楼上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我都要看了之后再做打算。
当天的晚饭我吃的心不在焉,温宿弦不知道是看出来什么异样,或者是别有用心,他说他晚上要出门一趟。
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好消息,既然温宿弦不在,我就有更大的可能,弄明白阁楼上莫名的声音来源了。
我克制着没有露出欢喜的神色,平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到了深夜,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我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内,佣人们大多已经睡下,室外没有一个人,一片漆黑,成了我最大的掩盖。
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直面的是什么。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上去了,阁楼的门是关着的,没有上锁。
那道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的手碰上门,心里其实仍在天人交战,推开这道门真的是正确的吗?
可是我心里的困惑和好奇压过了一切,我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的景象在我面前一闪而过,我看到了令我毕生难忘的景象,止不住连连后退,最后的记忆就是那惊悚的一幕。
再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白床上,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只听见温宿弦和医护人员交流的声音。
温宿弦问:“他究竟生了什么病?”
我听清了这声音,原本想要费力睁开眼睛,也立刻打消了这念头。
我干脆本分地装死,当作自己还在昏迷之中,不省人事。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温宿弦说:“病人的身体没有大问题,我们经过初步检测,推测是病人的精神出了极大问题……”
不,我心底忍不住反驳道,但我还是没有睁开眼,耐着性子继续听他们交谈。
温宿弦没有说话,医生继续谆谆善诱地问:“这位病人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反常的事情?……或者说过什么反常的话?这样我们好做进一步的诊断
。”
温宿弦笑着说:“麻烦你们了。我记得一件小事,他前几天曾经和我提过一次,他说他在夜里听见没人住的阁楼上传来声音,但是那里的确没有人住。我想这也许是他压力太大了。”
医生说:“这……的确反常,会不会是病人听见了从其他地方传来的声音,却误以为是在楼上。”
温宿弦说:“我们住的地方方圆百里没有其他人,这个假设不成立。”
医生叹了口气:“这样看来,患者的精神问题恐怕很严重了,也许他是因为太过焦虑,以至于产生了幻听,这些刺耳的声音只是他的幻想。”
我没有说谎,我在心里极力争辩着,我分明亲耳听见,不止一次,那些声音都是真实存在的!我没有说谎!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颠倒是非?难道连医生也误诊了吗?
温宿弦他才是说谎的那个人,我现在反而想明白了,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想置我于死地,才一再地编造谎言,让我自我怀疑。
我没在装睡,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房间内的几个护士立刻上前来扶我,我都避开了,对着医生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没有幻听,那些声音是真的,医生。”
医生看了温宿弦一眼,又转过来看我:“病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温先生说的也的确是事实,您大概率是出现了幻觉……”
我打断他的话:“我没有,我亲眼看见了阁楼里的东西!”
医生似乎很是无奈,问我:“那么您在阁楼里看见了什么呢?”
我当即要把我看见的东西和盘托出,可是……我竟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脑子里剩下的就是那一刻的惊悚感受,可是具体看见什么,我一点也记不清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分明是亲眼看见了的,可是……可是……对啊,我看见了什么呢?
医生见我不说话,又和颜悦色地对我说:“我知道,这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但是在我们目前的环境状况下,产生精神性问题也不是什么怪事,病人您还是放宽心好好养病,不要再情绪激动了。”
我哑口无言,他们都不信我,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我自己。
医生带着医护人员都退了出去,房间内只剩我和温宿弦。
我问温宿弦:“温先生,你也不信我说的话吗?我明明看见了。”
温宿弦很和蔼地问我:“不是我不信你,是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我又没话好说了。
温宿弦说:“不要讳疾忌医,现在都局势不容乐观,医生说过,你之前的生存环境和这里大不相同,也许这是水土不服的副作用,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宿弦说:“你先在医院里住一段时间吧,等你病好了,我再接你回去。”
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亦步亦趋地同意了。
我以为在医院里,可以获得片刻的平静。
但是那种声音,在夜里又重新响起来了,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可是,我住的医院病房,是顶楼。
31.第 31 章
木桌前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清新的油墨气息味也清晰可闻,温迟就着灯光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写着作业。
虽然字迹不算漂亮,可胜在工整,就像温迟这个人一样,平庸得乏善可陈,五官相貌都是中规中矩的,挑不出错处来,可也很难令人一见而难忘。
这是温迟大学开学的第三天,同寝的三个室友在很短的时间里结交成了好朋友,相比之下,温迟显得寡言少语得多,大家都不爱搭理他。
室友们都喜欢成群结队地去食堂吃饭,鉴于温迟实在沉默而不讨喜,大家也就不叫他了。
而对于温迟而言,他是一向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他从小人缘就很差,即使有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维持不了多久时间,很快就会失去。他渐渐地也就不再试图维持友谊。
温迟以为自己可以和室友们维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和平关系,但是在下了晚自习的这个晚上,室友宋屿在翻找了一遍自己的桌位,弄出来一堆哐当声响之后,面色不善地踢了踢温迟的座位:“书呆子,你看见我的手表了吗?”
温迟抬起头,忽略了那个并不友善的称呼,思索了一下立刻回答他:“没有。”
他是实话实说,开学的这几天,温迟也忙着整理行李和适应新环境,根本没有关注过室友们的穿着打扮,何况是手表。
但是宋屿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不善,隐隐透着戾气,他抿了抿唇,冷着声音道:“我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你不会连这也不知道吧?从昨天起就只有你一直待在寝室里,除了你还会有谁?”
温迟被这顶罪名砸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也没有能说出什么很激烈的话来,他只是道:“可是……我并没有拿你的东西。”
宋屿看着他这幅模样,突然动怒地揪住了温迟的衣领:“不要以为装无辜就可以摆平,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每天那么穷酸样,你知道你这一身加起来也比不上我的一块表吗?”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穷酸,我们可不是像你这样出身的人。”
其他几个室友也怀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念头,纷纷出面劝和。
“温迟,宋屿他也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你把东西拿出来,宋屿也不会和你计较了。”
温迟摇头,他没有做过的事情没有必要认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意思却很明白:“我没有拿过,而且也没有眼红你们的生活。”
宋屿骂了一句脏话,挥拳就要打过来,但被几个眼疾手快的室友拦下了,大家立刻打哈哈道:“宋屿你也冷静点,温迟他说不定没有拿呢?你要不然再找找吧!”
宋屿将那块表看得很重,因为以宋家的家境买这样一块表也不是那么轻松,他求了很久才得到的生日礼物,结果带来不过三天就弄丢了,除了这个一身下等人穷酸味的室友,还有谁会拿?
宋屿于是冷静下来,直接强行把温迟拉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温迟的手被掐得很痛,在辅导员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对他循循善诱时,温迟正在默默揉自己的手腕。
辅导员对于这两个新生都不甚了解,但是从温迟的穿着来看,宋屿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辅导员尽量不偏帮任何一方,他先是语气温和地问温迟:“你确定不是你拿的表吗?如果到时候我们查到真凶是你的话,恐怕会闹得很难看,毕竟是室友,你要是做了就还回来,我们都会体谅的。”
温迟垂下眼,不吭声,他没了争辩的心思,因为家境问题所以就要被先入为主地有罪推定,他只好保持沉默。
而这时候旁边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少年路过办公室,交完报表材料之后恰好和温迟对上了眼神,周肆立刻移开目光,像是眼睛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温迟不安地绞了绞手指,更加觉得抬不起头来,周肆像是不认识他一样和他擦肩而过,走出了办公室。
周肆打开手机,给备注为“薛大小姐”的人发去一条消息:「你那个小跟班在办公室里被欺负得够呛,好像说是偷了他室友的什么手表?」
「你不来英雄救美吗?」
薛大小姐:「你帮他一把。」
周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见了他那副猥琐的样子就犯恶心,能提醒你一句已经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了。」
薛流毓没再回复,周肆却知道他肯定会来,撕开了一根棒棒糖的包装,嚼着糖走了。
辅导员也觉得事情难办,于是三个人就僵持在办公室里。
直到一声敲门声响,门外走进了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却显得神清骨秀,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腔调可爱地道:“陈老师好。”
他说完这话,便又看向温迟,声音更加甜蜜地喊了一声哥哥。
宋屿一下子脸色难看起来,他虽然是新生,但是也听说过薛流毓的名头。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高材生,而薛流毓还没有进校,薛家就给学校捐了一栋图书馆,赚足了好名声。
论理来说,捐图书馆这种操作都是为了换取入学名额,可以薛流毓的成绩压根用不着暗箱操作。但薛家财大气粗,闲来无事地砸钱听个响,倒也成功地让大家都了解了这位薛家阔少的财力。
何况薛流毓入学才三天,就已经在校园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家境显赫优渥,学业无可挑剔,性格阳光开朗,最讲礼貌,相貌更是万里挑一,这样的男孩子想不受欢迎都难。
宋屿自然也有所耳闻,出于某种胜负欲,他隐约地看薛流毓也不爽,宋家虽然不差,可也没办法和薛家比,他家那点钱恐怕薛家根本看不上眼。
况且,薛流毓竟然喊温迟“哥哥”?!
宋屿这一次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温迟那样子,恨不得一分钱当两分花,要是和薛家有亲戚关系,何必活得那么穷酸?
以宋屿及时行乐的人生观,实在很难理
解温迟这种人。
要是都能和薛家攀亲了,他还整天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装给谁看?
温迟一开始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就更加是觉得难堪了。
薛流毓虽然很给面子地喊他一声哥哥,但是温迟很清楚自己的分量,他充其量只是薛流毓的仆人,虽然从小跟在身边勉强有一点竹马情分,可是称兄道弟,他是不敢奢望的。
薛流毓只是习惯性地,对所有人都很好。
薛流毓于是又对辅导员道:“陈老师,我哥哥他不善言辞,不过偷东西的话,他肯定是不会干的,毕竟我们家再落魄,也不至于连一块两百万的表都买不起。”
宋屿自然听出来这是在讽刺自己,他咬碎了牙,心不甘情不愿地给温迟道歉:“温迟,我不该冤枉你,是我有眼无珠。”
温迟还没有说什么,薛流毓就笑盈盈地道:“宋同学,你不了解阿迟哥哥,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误解,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呢,你和他相处久了就会明白的。”
宋屿面无表情地应是。
出了办公室,温迟很不安地向薛流毓道谢:“小少爷,谢谢你……”
薛流毓没所谓地道:“哥哥,你就是脾气太软了,这种跳梁小丑,就要直接硬刚才好。”
温迟知道,可是他就是生来缺乏这样的勇气,所以只能采用平庸的活法。
他很羡慕薛流毓的少年意气,能够无所顾忌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他不管怎么样也学不会。
薛流毓话锋一转,又道:“哥哥,你在学校里就不要喊我少爷了,你以后就喊我阿毓吧。”
温迟呐呐地点头。
薛流毓突然低下头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睛弯起来,像一弯新月。
在温迟呆滞的眼神中,他听见薛流毓用好听得令人心醉的声音含笑说道:“哥哥真可爱。”
温迟第一次见到薛流毓,是在薛流毓六岁的时候。
温迟被母亲领着进了薛家的宅院,这里的陈设华美无匹,即便八岁的温迟还不能分清各种玉的材质,但也能隐约看出薛家的显赫程度。
母亲带他进去之后就叮嘱了温迟一句:“你要好好和他相处,千万不要惹主人家生气,知道吗?”
温迟乖乖地点头,他那时以为这是母亲的某一房亲戚,所以怀着交友的念头,走向了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温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看见了真人版洋娃娃,惊叹得说不出话来。
那时候,温迟对于美人的了解,全都来自书籍报刊上遥远的陈述,还有电视剧里的红粉佳人。
而他们再好看,也都没有六岁的薛流毓好看。
温迟以为这是一个小姑娘,于是放缓了语气,对着正在搭积木的薛流毓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薛流毓顿了一下,把那些好不容易堆稳的积木一下子推翻了,一栋城堡轰然倒塌,温迟的心也震颤了一下。
32.第 32 章
薛流毓头也不回地上了阁楼去。
温迟被赶来的母亲搂在怀里,看见母亲对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不住赔笑:“薛先生,小迟他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薛章邰爽朗地笑笑,好似并不计较这点乌龙,对温迟道:“阿毓他被宠坏了,脾气比天大,小迟你今后要多担待啊。”
温迟不知道为什么,对薛章邰感到本能地害怕,怯怯地往母亲背后缩,但是母亲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前搡,叫他道谢:“小迟,快和你薛伯伯道谢。”
温迟只好硬着头皮道:“谢谢薛伯伯。”
尽管他不明白自己是在感谢什么,但是服从母亲的命令已经成了本能的习惯。
薛章邰看了温迟一会,如同在对一个货物待价而沽,直到温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才满意地道:“好孩子,为人最要紧的是恪守本分。你不要怕,我只是想请你给阿毓做个玩伴,没事就来找他玩玩。”
温迟也很想和薛流毓亲近,但是薛流毓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温迟只是一个从头到脚都能被看得明明白白的人。
薛流毓不喜欢他,温迟能明显地感受到,虽然说是玩伴,但温迟每次来薛家,薛流毓都是正襟危坐地听老师讲课。
薛流毓不喜欢热闹,讨厌去学校的通勤,薛章邰就给他请了家教,温迟也跟着学。
薛流毓的天赋很高,学什么都能学得明白,温迟就不一样了,他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弄明白每个公式的意思。
薛流毓有时候也会和温迟说上一两句话,温迟只觉得受宠若惊,于是答得十分笨拙无趣,薛流毓大概也是觉得没劲,就不爱和他聊天了。
温迟暗暗觉得懊恼,可也没有什么法子。
在薛章邰的运作下,温迟和薛流毓到了高中才入学读书,读的也是价格昂贵的私立高中,温迟虽然比薛流毓大两岁,但还是读的同一年级。
薛流毓在高中里也是一样混得风生水起,温迟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能学会那种云淡风轻的气度。
温迟和薛流毓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但比起最开始薛流毓完全不搭理他,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来看,上了高中之后,薛流毓还是会偶尔和温迟说话,温迟于是努力练习说话的艺术,争取和薛流毓有话可聊。
高二的一个下午,薛流毓从校门口出来,被一堆外校的混混围住要钱。那段时间学校附近都不很太平,薛流毓因为相貌太具有欺骗性,所以也成为了被盯上的猎物。
温迟本来是跟在薛流毓身后好几米的位置,看见薛流毓就要从兜里掏钱出来,立刻奋不顾身地跑了上去,挡在薛流毓身前。
温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却也知道投桃报李地护在薛流毓的身前,对上那个凶神恶煞的黄毛青年时仍不免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坚定地对薛流毓道:“小少爷,你快走!”
他听见薛流毓闷闷地笑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见一记猛棍敲下来,温迟只顾着推开薛流毓了,但他那点力气根本无济于事。
这是温迟第一次看见薛流毓打架,准确来说是单方面地殴打。
薛流毓对上那三个挑事的、染着五颜六色地头发的青年也毫不逊色,只是几招的功夫就把对方一行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
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跑远了,此后也没有再来过。
温迟看傻了眼,他是完全没有想过看起来就很柔弱,需要他保护的薛流毓,竟然有那样惊人的打架功夫,温迟觉得自己大概是给薛流毓帮倒忙了。
因为薛流毓不喜欢打架,他乖乖交出钱只是因为懒得动手,但是温迟很莽撞地冲上去,实际上只是做了多余的事。
温迟以为自己至少可以派上一点用场,但真正遇上事还要劳动薛流毓来保护自己,他这个保镖兼佣人就显得很不称职。
幸运的是,薛流毓并不计较他的失职,反倒像是头一次真正地看见了温迟,转过身来面向着温迟,露出一点虎牙:“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
温迟听见这声音,更加觉得被鼓舞到了,当然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薛流毓虽然很强,但拳脚相斗中还是受了一点擦伤,手臂上磨破了一块皮肤。
温迟跟着薛流毓进了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餐馆,侍应生们穿着得体的衣服请他们点单,温迟求助似地看向薛流毓。
薛流毓只是右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哥哥想吃什么就点,我没有忌口的。”
温迟于是硬着头皮去看那些菜名,只觉得都很陌生,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点什么好,于是很小心地点了最便宜的几样菜式。
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少年,一上来就很自来熟地坐在温迟对面。
周肆看见温迟时下巴都快惊掉了,拿手肘去戳薛流毓:“薛二,你怎么还把他带来了?他这是怎么挂彩了?”
温迟谨小慎微地低下了头,不想惹周肆注意。周肆是周家的独生子,从小被惯出了一副混世魔王的性格,温迟也略听说过这人的名声,总之是很不好惹的角色。
薛流毓带着甜甜的微笑,天真无邪地道:“周肆,他刚刚被人欺负了,为了救我才受的伤,你可不要再刻薄他了。”
温迟望着薛流毓的眉眼,好像一颗麦芽糖在心上化开,他知道这是薛流毓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温迟再次感觉到惶恐,还有一点莫名的温暖。
周肆冷嗤一声,话却是对温迟说的:“想不到这个软包子还有点本事嘛,竟然能把你哄得服服帖帖的。”
周肆当然看不上这个唯唯诺诺的温迟,他从小打架打惯了,没有见过像温迟一样畏畏缩缩又呆头呆脑的男人,没有一点气概,更毫无锋芒,这种人他从来瞧不起。
薛流毓也是奇怪,以前不是也瞧不上这个家伙,现在突然就转性了。
周肆看着耷拉着脑袋的温迟,突然冷不丁地道:“喂,你
叫温迟是吧?我以后会关照你的,毕竟薛二少爷的面子,我肯定要给。”
温迟忍不住哆嗦起来,这样的话语怎么看都是在威胁他,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可是温迟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薛流毓的这位朋友,脸色吓得惨白。
周肆从哪里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人,很有电视里扫黑除恶里被除的“恶”的气质。
他胆子很小,周肆就越是想吓唬他,温迟仅有的价值就在这里了。
薛流毓还是笑笑,很不着调的语气:“周肆,你不要再吓唬哥哥了,他本来就是实心眼,你说什么他都信以为真。”
温迟在心里默默反驳,他也不是谁的话都信的,只有薛流毓的话,他才会无条件地相信。
周肆再度翻了个白眼:“成成成,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说这么久话还不动筷子?饭菜都冷掉了。”
温迟这才磨磨蹭蹭地动筷,但是吃东西也不敢幅度太大,生怕又哪里又惹到了周肆,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让周肆感到碍眼。
温迟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整顿饭,好在周肆不与他们顺路,温迟和薛流毓坐上车,温迟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薛流毓观察着他的神情,觉得很有趣:“哥哥,你不喜欢他吗?”
温迟摇摇头,不确定地道:“应该没有。”
他对于身边的人其实都没有很强烈的爱恨,只是明知道周肆讨厌他,他也不会去招嫌。
薛流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车上觉得困倦,于是很自然地就躺下来,卧在温迟的腿上,温迟吓了一跳,但是又不由得为自己能发挥一点作用而快乐。
整个途中,温迟都一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老老实实扮演一个人形靠枕,薛流毓也很配合地睡了一路。
温迟很久没有和薛流毓挨得这么近了,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见薛流毓根根分明的浓密睫毛,忍不住凑近一点去看。
薛流毓的皮肤细腻光滑,像剥了壳的鸡蛋,温迟想,一个男人的皮肤怎么能这么好,比很多女孩子的皮肤还要白净。
大概有钱人的小孩和他们这种人就是生来不一样的吧。
温迟回到寝室里,两个室友一齐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和他打听薛流毓。
“温迟,你竟然认识薛流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就是说啊,温迟,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既然是薛家的亲戚,何必还过得这么紧巴巴的?他们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你吃穿不愁了吧。”
室友们都很热情地围上来,只有庄远一脸不屑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显然是觉得丢脸。
温迟很不想提,从小就是这样,薛流毓的追求者很多,不管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希望和薛流毓搭上关系,但没有门路,就把希望寄托在温迟身上。
可是很久之前,薛流毓就已经提醒过他,他不希望温迟随便把自己的联系方式透露给别人,温迟也很能理解。
33.第 33 章
所以闭口不提是最好的方式,温迟也并没有想要依靠薛流毓得到什么,尽管他已经受了薛家很多恩惠了……
温迟慢吞吞地道:“可是,他是他,我是我,我们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室友们都不信,只觉得温迟小气,眼界也浅,见没办法从温迟身上扒出什么来,也就失了兴致。
温迟看了看宋屿,并不想和室友把关系闹得太僵,于是求和道:“那个……我知道你不是有意冤枉我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宋屿脸色铁青,温迟想了想,又补充道:“薛家也不会找你麻烦的,你不用担心。”
宋屿憋了又憋,终于从嘴里吐出来一句:“……知道了。”
温迟觉得和室友解开了矛盾,便没有任何负担地爬上床躺下了。
第二天是周末,温迟没有被闹铃吵醒,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漏接了薛流毓的一个电话。
温迟立刻回拨过去,薛流毓似乎在忙,只对他道:“哥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我这里比较忙,走不开。”
温迟哪有不应的,立刻从桌上抽了张纸记下来薛流毓报给他的地址,很小心地抓着纸条,开着导航找到了薛流毓要他来的地方。
酒吧的门口闪烁着炫彩的灯光,温迟穿着一身简单到极致的学生服,和整个酒吧格格不入,像是误闯进来的小学生。
温迟在一众人群里艰难地穿梭,终于找到了周肆,立刻摸过去,周肆喝得烂醉如泥,整个人都散发着昏沉的酒气。
温迟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他本来就怕周肆,此时想起来关于周肆的那些真假不知的传闻就更加想逃,但是薛流毓交代他把周肆接回去,温迟还是鼓起了勇气拉了一下周肆:“周肆……”
周肆抬起眼看他,眼里的戾气浓得令人心惊,温迟顿了一下,周肆突然笑起来,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温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温迟小幅度地点头:“酒吧。”
他还不至于连这个也看不出来。
周肆摆摆手,兴味很浓地道:“这里是gay吧。”
温迟瞪大了眼,一下子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周肆冷眼看着温迟的反应,很好笑地道:“怎么了?你现在害怕了?知道怕的话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喝酒。”
温迟平复了一下心情,固然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知道这里是gay吧的确是让他惊讶了一下。但温迟对于周肆的性取向没有什么兴趣,他只是为了完成薛流毓交给他的任务。
“我要把你送回寝室的,这是小少爷交代了的。”
周肆哼了一声:“你就那么听他的话?既然你不想走,干脆过来一起喝算了。”
温迟反应慢了半拍,就被周肆拉到座位旁,旁边一位穿着十分清凉的青年也随之挤了过来。
温迟有点呆呆地看着这个人,他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实在是有一种很媚的气质,那人生得俊美妖艳,打扮也十分惊世骇俗,朝温迟抛了个媚眼,温迟连忙慌乱地错开视线。
就听见那人对着周肆道:“你从那里找来的小朋友,该不会还没有成年吧。”
温迟的长相很显小,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上不少,经常被误会年龄,温迟不太有底气地解释:“我成年了的。”
周肆接着道:“可别埋汰我了,这小孩是薛流毓的。”
那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温迟突然觉得周肆也没有那么可恶了,他觉得这里的人身上都有某种危险的气质,只有周肆稍微好点。
周肆叫他艾斯,虽然温迟没看出来这人身上有混血基因。
艾斯对他似乎很感兴趣,拿了调制好的深红色酒被递过来:“喝一杯?”
温迟不知所措,求助性地看向周肆,周肆顺手推开了那杯酒,温迟松了一口气,就被周肆拽着走出了酒吧。
外面的凉风一下子灌进温迟的衣领里,他搓了搓手也没能暖和起来,就被周肆再次警告:“温迟,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还有薛二,他也不是你可以随便接近的人。奉劝你一句,你们温家占的便宜也够多了,你总不会还想着要更多吧?”
温迟不知道能说什么,静默下来,周肆就一下子倒下去,温迟想不到还有人醉酒这么有延迟性,忙上去扶住。
前面一大段难听的话,温迟也只当是周肆喝醉了,他被人挖苦嘲讽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周肆看着不壮,但是温迟觉得他实在很沉,一路吹着冷风,温迟终于把周肆带到了薛流毓宿舍楼下。
温迟见到薛流毓就露出傻乎乎的笑:“小……玉,我把周少带回来了。”
说来也很奇怪,在温迟手里重逾千斤的周肆,被薛流毓扶住就显得轻飘飘起来,虽然薛流毓长了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脸,但却比温迟的力气大得多。
温迟对于薛流毓,总是存在着一点说不清的向往。
薛流毓和他道了谢,就该往回宿舍了,看见温迟还呆站在原地,就问他:“哥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温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出于对薛流毓的关心,他还是支支吾吾地道:“那个,周少他好像……喜欢男人……”
温迟越说声音越小,倒是薛流毓忍不住笑起来,他挑了挑眉,煞有介事地思忖了一下:“这样吗?哥哥你是觉得他应该喜欢女人?”
温迟连忙解释:“不是的!”
薛流毓好笑地看他:“那周肆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
温迟攥紧了衣服,虽然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件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但是温迟忍不住担心薛流毓。
毕竟薛流毓看起来就是脾气好得过分,又很容易被推倒的类型……当然这话温迟不敢当着薛流毓的面说出来,他“可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薛流毓好像会读心:“哥哥,你是想说,担心他会对我不利吗?”
温迟忙不迭点头,薛流毓只觉得温迟没
心眼得令人发笑,只是他从来不会流露出鄙夷的神色,给别人难堪。
他和周肆不同的地方,就是他不会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只是他想要给别人看的。
但像温迟这么好骗的人,实在不多。
薛流毓决定不再开他的玩笑了,只是对温迟道:“哥哥,早点休息。”
*
温迟第二天睡迟了,因为去酒吧里一趟,被周肆嘲笑了一通,温迟做了个难以言喻的春梦,而对象竟然不是温柔可爱的女孩子,而是一个怎么看都十分健硕的男人。
温迟从床上惊醒,才发觉自己起得太晚,本该给薛流毓带早点的时间也过了,温迟加快速度收拾好自己,就跑去食堂买了薛流毓常吃的一份早点。
他背下了薛流毓一学期的课表,紧赶慢赶地踩着铃声来到了薛流毓的教室外。
薛流毓和周肆并肩而行,被一个女生拦下,那个女孩子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大段地表白话语,薛流毓含笑听着,神情不见一点波动。
周肆在那女孩开口的第一时间就闪开了,见到拎着一大袋早点,一脸蠢萌相的温迟,又是很嫌弃地揪着他的衣领往角落走:“没看见你们家少爷忙着应付桃花呢?你还巴巴地往上凑?”
温迟其实也看见了,只是抓着手里的早点袋害怕吹凉了,周肆见他一副宝贝的模样,就扒拉了一下塑料袋,抱臂道:“什么早点,也这么宝贝?”
温迟立刻抱紧了手里的餐点,小声道:“这是给阿毓的。”
周肆不屑地转过身去,温迟就看见薛流毓温柔款款地对那女生道:“很抱歉,我想我们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你觉得呢?”
薛流毓微微一笑,那女孩子就已经脸红到耳后根了,完全沉浸在薛流毓的美貌之中,迷迷糊糊地点头。
温迟不知为什么觉得这话有一点耳熟,他似乎在高中时就听过,心下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而周肆已经揪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前拽了,温迟一时也顾不上别的了,只好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薛流毓已经接过了那一纸情书,手里拿着一枚薄如羽翼的粉色信封,周肆很嘴贱地道:“想不到这个年头了竟然还有人送情书告白,这方法未免太老套了吧。”
温迟难得生出来一点辩驳的勇气:“不管怎么样,这也是那个女孩子的一片心意啊。”
薛流毓也笑道:“哥哥说的对,我当然会好好珍惜她的心意的。”
温迟却总觉得有哪里奇怪,可他说不上来,面对薛流毓一以贯之地温和态度,他也不疑有他,把手里拎着的,快要冷透了的包子递给薛流毓。
眼见那包子的糟糕品相,薛流毓也没有任何嫌弃,还是带笑地接过,也没有责备温迟为什么来的这样晚。
温迟卸下心里一块巨石,便立刻告辞赶去自己的教室上课了。
周肆嗤笑了一声:“薛二,你什么时候改吃素了?这样的人你也看得上?”
34.第 34 章
薛流毓并没有生气的模样,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信封和包子,行云流水地将两样东西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
周肆啧啧摇头:“真不愧是你啊,薛流毓。”
温迟的日子还是平静地照过,但那些态度不好的室友们却如同转了性子一般,不再把他当成个透明人来看,温迟的存在感一下子就高了很多。
宋屿似乎终于放下了对他的敌意,并且愿意和他说话了。
温迟不免也心情明快起来,只是他也会注意到室友们的眼神时不时地往薛流毓送给他的礼物上落。
几天下来,温迟和室友们也终于混熟了一点,宋屿是个漫画迷,对于各类的山水画有很强的收集癖。
见到温迟的桌子上摆着的一幅画就忍不住去碰,温迟很大方地借给他看。
而宋屿借去看了三天之后,又犹豫着问温迟:“那套绝版漫画我真的很喜欢,你能不能卖给我?”
温迟很为难,他知道宋屿很喜欢这东西,可是这是薛流毓送给他的礼物,转赠给别人怎么看都不太好。
温迟顶着宋屿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勉强道:“对不起……我不能……”
那一套漫画书被劈头盖脸地丢了过来,温迟动作轻柔地把东西收拾好。
宋屿和他难得缓和下来的关系再度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温迟思及此就不免忧郁地叹了口气,他总是把事情搞砸。
而这时候一个双手却突然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温迟很镇定地回身去看,露出柔和的笑意:“阿毓。”
薛流毓没劲地撇撇嘴,又表现出那种可爱的少年情态来:“哥哥,你怎么都不会被吓到的?”
因为只有你才会和我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啊,温迟在心里默默回答。
不过温迟还是有一点情商的,转移话题道:“你最近都不忙了吗,怎么有时间来看我?”
薛流毓托着下巴,还是很可爱的情态,终于肯交代自己的来意。
温迟看着薛流毓像是变戏法一样地从怀里掏出来两张电影票,然后薛流毓笑着问他:“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温迟迷迷糊糊地点头,但是又想起来自己堆积如山的艰难晦涩的作业,又不免纠结起来,而薛流毓已经当他默认了。
温迟就不再说话了。
温迟大学主修的是法语系,因为在各种科目上好像都欠缺天赋,高中时某一次听见薛流毓随口唱了一句法语歌词,就觉得念念不忘,于是在选科时也顺理成章地选了法语。
温迟所在的专业女生很多,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名叫宋西棠,温迟糟糕的人缘似乎得到了一点缓解。
宋西棠是个阳光明媚的女孩,和温迟的课有很多重叠,于是也渐渐地熟了起来。
温迟和宋西棠交换了联系方式,觉得这是自己交到新朋友的重大进步。
虽然很想事无巨细地分享给薛流毓,但温迟也会担心打扰到他,于是迟疑几次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久之后,就碰上了宋西棠的生日聚会,因为他们最近的交情不错,宋西棠盛情邀请了温迟前去参加。
温迟其实并不热衷于参加这样热闹的聚会,他想要拒绝的,但是耐不住宋西棠的热情邀请,不好意思拂女孩子的面子,温迟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段时间里,薛流毓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温迟没见过他,自然也无从说起这件事。
当天,他去了宋西棠交代的地方。
聚会的地方已经坐满了人,热闹非凡,可惜的是,这些人温迟大多不认识,自然也就没办法融入进这种和谐的氛围之中。
宋西棠反倒是兴高采烈的,她准备了一堆游戏叫大家一起玩。
这些游戏对温迟来说都是闻所未闻,宋西棠当然也喊了他过去,但他完全不懂游戏规则,也不可能有人单独来教他。
温迟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也不觉得闷,如此他们玩来好几场游戏。
宋西棠忽然提议大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人提出异议:“这个游戏太老套了吧,没什么意思。不如换个别的。”
宋西棠说:“老套的东西才经典呢,我们大家这么多人,玩起来才更有意思,你说对吧?”
总之,大家最后还是遵了寿星的意见,开始玩起来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游戏没人不会玩,宋西棠也强行把温迟给拉上了,他们玩的是抽签,谁抽到了最长的那根就要接受游戏惩罚。
宋西棠则拿着问题书,在旁边喝彩充当气氛组。
大家先抽完了签,最后才轮到温迟,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抽出来最后一根签,上面划了黑线。
温迟没想到他手气这么背,居然偏偏是他抽到了。
大家都和温迟不熟,所以没人起哄,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宋西棠很高兴地拿出答案之书,问温迟:“选一个数字。”
温迟想了想,说:“我选33吧。”
宋西棠翻出来问题:“你上一次分手是因为什么理由?”
这个问题温迟当然答不上来,他说:“我……回答不了。”
众人不了解,只以为温迟是不想回答,立即说:“那就换大冒险吧!”
宋西棠也笑着说:“如果拒绝回答真心话的话,那大冒险肯定会更难完成的,温迟你确定要换吗?”
温迟没有玩真心话的经验,他觉得既然是真心话肯定不能搪塞过去或者随便说谎,本着游戏精神他选择了大冒险。
温迟这一次的手气再次发挥了作用,他抽到了给微信好友列表的第一个发告白短信。
宋西棠也有点惊讶了,她只知道温迟脸皮比较薄,让他做这样的大冒险有点太难为他了。
宋西棠说:“这个不算,要不然我们重新抽一个吧。”
众人愤愤不平:“怎么能算了?这个大冒险多有意思啊?”
温迟也不好意思耍赖,既然大家都这样说了,他也把手机拿了出来,在众人的监督下翻到了列表第一个,温迟自己平时也没有注意过列表的顺序,他这时才发现这个指定的人恰好是薛流毓。
众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p>温迟有点为难,宋西棠反而觉得很好,说:“没关系的,温迟反正你们也是好朋友,就当开个玩笑了。”
温迟握住手机的手开始发汗,他头皮发麻地在手机上打字,发给了薛流毓。
但对面果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众人等了三分钟,就揭过了这茬,继续玩下一轮游戏了。
而温迟则完全没有参加游戏的心思了,他一心想去找薛流毓解释,和宋西棠打过招呼之后就先行离席了。
温迟在聊天框里打字又删掉,挑挑拣拣地斟酌措辞,其实这本来也只是一件小事,但是温迟纠结了太久。
他一心看着手机,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前面有人,直接迎面撞了上去,温迟怔愣地抬眼,面前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薛流毓正盯着他看。
温迟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薛流毓,想起刚才自己发的消息更是十分脸红。
薛流毓不说话,温迟只好主动寒暄:“阿毓,你怎么也在这里?”
薛流毓看着他说:“来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迟被问住了,他捏了捏手心:“……我以为你在忙。”
温迟想解释刚才那条短信:“刚才我发给你的消息……”
“我看见了。”薛流毓平静地说,温迟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
温迟鼓起勇气解释说:“其实我……”
薛流毓说:“我答应了。”
温迟愣住了:“……啊?”
薛流毓对着他摆了摆手机屏幕,指着他发过去的消息说:“我说我答应了。”
温迟彻底懵了:“可是我……”
薛流毓对他步步紧逼:“怎么?你自己说的话,还想反悔吗?”
温迟被质问得哑口无言:“但是其实我……”
“不用说那么多可是了,我说了我已经答应了。”薛流毓压根不给温迟解释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
温迟有些彷徨无措,他不懂薛流毓这一番话的意思,什么叫答应了?
可是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啊……
薛流毓看出他的心思,说:“你很困惑吗?”
温迟点点头。
薛流毓说:“很简单,我喜欢你啊。”
温迟彻底愣住了:“我?”
薛流毓说:“对啊,这么简单的事也只有像你这么笨的人才会看不出来吧,所以现在一言为定,你别想耍赖别想反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温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实在是懵圈,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
而且,薛流毓说喜欢他,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他不知如何招架。
温迟老家是很保守的地方,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事情,只是一知半解。
但他对薛流毓也有这朦胧的好感,只是连自己也弄不明白,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于是温迟晕头转向得被薛流毓拉走了。
温迟慢半拍得问:“去……去哪里?”
薛流毓说:“当然是去约会了。”
35.第 35 章
郁颂音被两个同学围在中间,红衣服的同学笑着恭喜他:“阿音,听说你要和谢谈联姻了,那可是我们整个学院的偶像。”
郁颂音嘴上挂着淡淡的笑,并不回应,只做出倾听者的姿态来。
蓝衣少年则看向教室里一角,正在费力地给自己绑绷带的郁慈,发出一声嗤笑:“我们阿音当然不像某些人,厚着脸皮赖在郁家,还对自己的亲哥哥没大没小。”
郁颂音温声道:“别这么说,小慈他只是年纪还小。”
郁颂音走到郁慈面前,看似关怀备至地俯下身,去察看郁慈的伤口:“小慈,你的伤口看起来很重,你还好吗?”
郁慈打完结,抬手就给了郁颂音一拳,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郁颂音却是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
郁慈阴沉着脸,他的眉眼并不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精致的轮廓,却因为眼神的寒意,只会令人觉得难以亲近。
“别来恶心我,郁颂音。”
郁颂音勾起唇角,背对着那两个同学,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见的音量说:“小慈,你连声哥哥都不肯叫,实在让我很伤心啊。”
郁慈这回没有搭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仍然传来声音,是那两个同学在安慰郁颂音:“阿音你别搭理他那个白眼狼,郁家供他吃住,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却贪得无厌,处处和你作对,还想取代你,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看郁慈就是嫉妒你,你马上就要和谢谈联姻了,以后他再怎么费劲练习,都不可能比得上阿音你在郁家的地位。”
郁颂音想,郁慈真的会嫉妒吗?
他从小到大,没见过郁慈喜欢任何东西。
·
郁慈的确嫉妒郁颂音。郁父的宠爱,他根本不稀罕,至于郁家的继承权,他也从来没有放进过眼里。
只有谢谈,是他喜欢了整整四年的白月光。
帝都谢家,是上流社会里势力最大的那一家,在帝都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相比之下,郁家只是圈子里的吊车尾,勉强还能称得上有点名气。
谢谈是谢家这一辈的长子。
他被测出史无前例的s级精神力,在军事学院的成绩也是门门满分,优秀到令人生不出嫉妒之心,所以人都只能仰望着他的背影,渴望成为他的对手。
这样好的婚事原本也轮不上郁家,但好巧不巧,郁颂音的基因测试,恰好与谢谈的测试结果,呈现出90%的匹配度,这意味着,他们的结合很有可能实现基因进化。
在现今的灯塔星,基因远比金矿重要,直接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谢谈身为下一任的谢家家主,当然也有义务,承担起基因进化的责任。
所以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
郁慈的确是不被欢迎的私生子,郁慈的生母出身贫民窟,除了美貌什么都没有,为了脱离贫民窟,用尽手段怀上了郁父的孩子,也就是郁慈。
当初郁父对发妻伉俪情深,郁母原本就身体病弱,得知郁慈的存在之后怒火攻心,就这样死在了病床上。
郁父当然要为爱人复仇,他原本想连同郁慈一并杀了,但是郁慈却被测试出绝佳的精神力天赋。
在一段兵荒马乱之后,郁慈还是活了下来。但郁父心狠手辣,去母留子,郁慈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对郁颂音,对郁家都怀有一种刻骨的仇恨。
从小被排挤,他也根本不放在心上。
他从来没想借郁家的势,当然,郁颂音也不会允许。
成年的那一天,郁颂音给他送了生日礼物,郁慈果然还是被激怒了,和郁颂音痛痛快快地打了一场,结果当然是郁颂音完败。
郁父大怒之下,把郁慈送进了决斗场,关了一整天,他被放出来的时候,脸上身上都是伤痕,几乎看不出原本面目。郁父让他和郁颂音道歉,郁慈就干脆离家出走了。
就是在那一天,帝都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他在雪地里,遇见了谢谈。
谢谈见到他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温柔地问他:“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我可以送你回家。”
郁慈认识他,他是郁父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同龄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郁慈想,他哪里有什么家。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小孩子!他已经成年了!
谢谈见他一直不说话,就按照哄小孩的惯例,给郁慈买了一根糖葫芦,不确定地道:“小孩子应该都喜欢吃这个吧。”
谢谈把糖葫芦递给郁慈,他却因为惊慌,不小心把糖葫芦摔了,溅进了雪地里。
郁慈无比心疼,他的糖葫芦!
差一点就能吃到了。
郁慈听说过谢谈的好名声,却始终觉得他和郁颂音一样,是虚有其表的人,沮丧地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子,等着谢谈骂他笨手笨脚。
他想着死了的糖葫芦,难过地湿了眼眶。
他在郁家,打碎一个碗,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谢谈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小朋友,你还想吃吗?”
郁慈看着谢谈温柔漂亮的脸,呆了一下,怯怯地点头。
谢谈就又给他买了一串新的,更大更漂亮的糖葫芦。
郁慈嚼了一口,很甜很甜。
原来做错事也是可以不用挨骂的,郁慈品味着这一点善意,心中回甘。
谢谈问他:“你是谁家的小孩子,我送你回家吧,这样大的雪,你在外面会被冻生病的。”
郁慈却犹豫了一下,他要告诉谢谈吗?
他是郁家的私生子,不被人接受的存在,更是声名狼藉,人人厌恶。
谢谈不知道他是谁,才会对他这么好,要是谢谈知道了他的出身,还会这样温柔地对他笑吗?
郁慈抓紧了手里的糖葫芦串,纠结不已:“我……我……”
恰好这个时候,谢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谢谈,你跑哪去了?谢伯父还等着你去吃年夜饭呢!走走走,快跟我走……”
谢谈被绊住了脚,郁慈反应过来,拔腿就跑,跑到无人的小巷子里才停下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
脸,上面都是新鲜丑陋的伤痕。
谢谈还是……不要记得他为好。
·
为了离谢谈更近一点,郁慈拼了命地练习,争取在学院测试里拿到可以和谢谈比肩的成绩。
他的精神力同样不弱,但却意外地存在基因缺陷,皮肤过分苍白,是疤痕体质。
在战斗演习中,因为一点细小的磕碰都会皮肤青紫,为了不让伤口太过显眼,郁慈每一次结束战斗练习之后,都要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久而久之,他的手腕脚腕上都缠上了雪白的绷带。
军事学院里当然是以强为尊,像郁慈这样性格阴郁不爱说话,出身糟糕又浑身绷带的异类,当然是被排挤的存在。
郁慈也根本不稀罕和他们交朋友,他拼命练习,希望变得更优秀,都是为了谢谈。
其他人在他眼里,根本不存在。
就像郁慈当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直都只是郁颂音的影子。
在谢谈面前,他第一次有了形状。
谢谈和郁颂音联姻,他嫉妒得不行,却无法阻止这场联姻。
就在昨天,他悄悄给谢谈写了一封情书,塞进桌肚里,期待着谢谈的回音。
谢谈大概率会写一封礼貌的回信给他,婉拒他的好意。
郁慈并不奢望谢谈会喜欢自己,他只是想要保留一点和谢谈有关的物件,留作念想而已。
郁慈满怀期待地去往谢谈的教室方向走,开启新一天的偷窥生涯。
途中,郁慈路过一个废弃的实验室,里面亮着淡黄色灯光,隐约传来人声。
一个声音道:“谢谈马上就要去西区狩猎异种了,这是最后的机会。等他毕业了,就会立刻继任家主,到那个时候,就是真的来不及了!”
“但是……这份药剂……会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危害……”
“别再犹豫了!你要看他成为家主吗?这份药剂只会让他失明……”
里面的另一个声音渐渐没了声响,听上去倒像是被说服了。
郁慈心脏直跳,他轻手轻脚地走过了实验室前的一条废弃小道,大概是没有惊动里面的两个人,拂开树枝,小心地穿过羊肠小道。
他身上挂着的一枚钥匙被树枝划落,滚进了树丛深处。
郁慈浑然不觉,他一路跑向谢谈的教室。
他穿过人潮,扶着教室的门墙喘气,正想一鼓作气告诉谢谈时,另一个身影抢先一步。
那是一个和郁慈一样的低年级学生,少年眉目清秀,透露出自然纯净的少年气韵,红着脸给谢谈递情书:“谢学长,请你收下我的情书。”
谢谈对这种情形习以为常,他温和有礼地回答:“很抱歉,希望你能找到更值得的人。”
少年红了脸,他嗓子发虚:“……好,那、打扰了……希望学长你也可以!”
胡言乱语了几句之后,少年就带着失落与开心,脚步轻快地走了。
被拒绝了也还是这样开心,谢谈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所有人都为他神魂颠倒。
郁慈不外如是。
36.第 36 章
他心底发涩,却还记挂着正事,想上前一步,又被谢谈身后的人捷足先登。
谢谈的发小闻凛亲密地勾着他的肩膀,调笑道:“我们谢学长真是魅力无限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你告白,怎么没有人看上我呢?我闻凛难道不帅吗?”
谢谈失笑。
郁慈鼓足了勇气往前走了一步,但却在教室一角的垃圾桶里看见了自己的情书。
那封粉色的,栽满了爱意的情书,就这样安静地和其他不明垃圾物、旁边的废弃褐色试剂躺在一起,就好像它本身也是垃圾的一部分。
郁慈的心如坠深渊,像是被生生地划开了一道伤口,淅沥沥地往下滴血。
闻凛还在说话:“人嘛,太受欢迎了也不好,比如你,老是被一些垃圾人缠上,真可怕,简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赶都赶不走。不过你放心……”
后面的话,郁慈听不清了。
他怔然抬眼,看着谢谈清冷淡漠的眉眼,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天堑。
郁慈不想知道谢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扔掉他的情书的,是像被异种生物缠上一样的烦恼吧。
他开始憎恨谢谈,憎恨他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却不肯施舍给自己一点偏爱。
凭什么啊?
谢谈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圣光普渡所有人?!
凭什么可以把别人的爱意都当成理所当然,就因为你是谢谈吗?
优秀得让别人这一辈子都只能仰望了,可望而不可即?!
让别人心烦意乱,自己却只作壁上观。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像我这样卑劣的人,是不可能就这样放手的。
他和谢谈的确不相配,闻凛说的没错。
可无论如何,他不甘心!!!
恨意席卷心脏,那是一种混合着嫉妒厌恶不甘,贪恋又痴迷的感觉,他的心被蛀空了,只剩下黑色的恶意盘旋。
郁慈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他也决心做个恶人。
不般配又怎么样,他偏要勉强。
既然谢谈高居神坛,那他就把谢谈拉入泥潭,变成和他一样一无所有的可怜人。
等到那个时候,他和谢谈,自然就相配了。而他要做的,仅仅只是——
袖手旁观。
·
悬浮投影仪正在播送今日的帝都新闻。
【据悉,谢家长子谢谈,近日在联邦军事学院的毕业测试中,参与猎杀异种的测试,不幸因意外被毒液袭击,双目失明,后续正在持续跟进中……】
郁家一片死寂,前几天因为谈成了这场婚事而格外欣喜的郁父,此刻面上却是一片凝重之色。
向来披着人皮的郁颂音也没了笑意,罕见地沉默下来,也没顾得上和郁慈演兄友弟恭的戏码。
至于郁慈,他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即便有一闪而过的担忧念头,但也很快压下。
谢谈是谢家人,无论如何,一定会得到最好的治疗,用不着他操心。
郁父揉了揉眉心,一夜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头也不抬,只问郁颂音:“阿音,你对这件事,准备怎么办?”
郁颂音勉强扯出来一点难看的笑容,但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戾气。
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自认倒霉,精心算计地得到了和谢谈的匹配度报告,又不着痕迹地表露给谢家人看,这才有了这桩顺水推舟的婚约。
从一开始,他促成这桩婚约,当然只是为了得到谢家的助力,真正进入他想要的上层圈子,但结果还是失之交臂。
难不成,他真的和那种废人联姻?
郁颂音眸色变暗,他心里这么想,却不能这么说。为了让郁父不因为他的体质放弃培养他,他已经付出了无数心血,绝不能功亏一篑。
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下,郁慈旁若无人地用餐,发出的声音就分外明显。
郁颂音将目光投向他,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生动的脸,终于舒展开眉眼。
谢谈就算再怎么落魄,也是谢家人,是他们必须要抓住的金大腿。
如果因为这件小事放弃婚约,只会让郁家的处境更加艰难。既然这样,让郁慈代替他不是更好?
毕竟郁慈和他那个母亲一样,不是最喜欢和别人抢东西?
郁颂音如是想着,唇角的笑容渐渐漾开。
这件事也不算是坏事,一举两得,既能攀上谢家,又能让郁慈吃瘪,他求之不得。
郁颂音用平和的口吻道:“父亲,这桩婚约,我们不能退。”
郁父当然也知道,他沉默了半晌,终于道:“阿音,郁家未来都是要交给你的,你难道能……”
未尽之言,他们都很清楚。
郁颂音垂下眼,似乎有几分犹豫:“父亲,我没办法履行这桩婚约,但是小慈呢?”
他热切的视线落在郁慈脸上,像是张口吞噬猎物的蟒蛇:“小慈,你愿意帮我这次忙吗?”
郁父怔住了,他终于将目光投向一直被他忽略的二儿子。
郁慈也已经正当年岁,精致立体的五官,透出一幅生人勿近的气场,冷若冰霜的神情,只是安静地吃饭。
郁父也并非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是……
郁颂音早就看出了郁父的顾虑,娓娓道来:“父亲,我们家好不容易才在军部有了立足之地,要是得罪了谢家,这么多年的经营就白费了。何况谢谈,恐怕根本不会发现基因匹配度的问题……”
郁父的眉心松开,他难得和郁慈说话,竟然一时间拿不准用什么语气:“小慈……”
郁慈冷冰冰地道:“我不嫁。”
郁颂音早就猜到郁慈的态度了,他看向郁慈,仍然摆出兄长的姿态:“小慈,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谢谈,但是得罪了谢家,我们也没办法在帝都立足。你要为大局考虑。”
郁慈嗤笑一声,终于绝对不再忍耐,他端起旁边的一杯牛奶,直接往郁颂音脸上泼。
粘稠的牛奶从郁颂音的脸上往下滴,一滴滴落在郁颂音的手背上。
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当场发作。
郁父往日里是一味袒护郁颂音的,但这一次,却没有厉声斥责郁慈,而是语重心长:“小慈,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不能这么自私。”
郁慈当然知道,他们
商议来去的结果,就是牺牲他一个,幸福郁家全家。
他当然会应下这桩婚事,不过他也不会让郁颂音过的这么舒服。
郁慈坐地起价,嘴角弯起嘲讽的笑容:“既然是求人,你们就要有求人的态度,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作为代价,我要郁颂音你,最喜欢的那套机甲。”
郁颂音脸色煞白。
和郁颂音一样,郁慈也很了解他的痛点,那套机甲是郁母留给郁颂音的唯一遗物,他当着宝贝一样供着。
郁父也变了脸色,压着怒气道:“适可而止,你换一样,我都能答应你。”
郁慈忽的笑起来,他再度望向郁颂音:“郁颂音,我只要这一样东西,你们不答应的话,我就替你们下决心,搅黄这桩婚事。”
郁颂音终于肯开口,声音干涩,隐忍地道:“……我答应你。”
郁慈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他不阴沉着脸的时候,笑起来就分外的动人,眉眼中流露出自由的光彩。
·
走出郁家,郁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在他小时候像是庞然巨物一样的地方,曾经吞噬了他所有的快乐。
现在,他终于可以,逃离牢笼。
作为交换,郁慈要代替郁颂音,去医院慰问正在接受治疗的谢谈,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谢家派的人严防死守地守在谢谈的医务室门口,警备戒严,不苟言笑。
但他们却在看见郁慈时,忍不住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郁慈身体比旁人纤瘦,长相也格外显小,谢家人看着这个少年一步步走向谢谈的治疗间,如同赶赴战场。
他们觉得,郁小少爷一定很伤心,被迫接受和一个废人联姻的命运。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们对郁慈的态度都更加宽和,不约而同地为郁慈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郁慈心底纳闷,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些守卫,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但是,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怀着见到谢谈的期待,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谢谈的世界,而且是以未婚夫的身份出现。
郁慈手腕出汗,心脏颤栗着,终于打开了那扇门。
屋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刺目的白色。在这里,也闻不见任何消毒水的气味,不愧是昂贵的私人医院。
在郁慈想象中,落魄的、颓废的、破碎的谢谈,并没有出现。
屋里的青年眼上覆盖着一层白纱,他的手里捧着一盆多肉植物,他正在给花浇水。窗外的阳光洒在谢谈的侧脸上,照映出柔和的侧脸轮廓,仍旧是美得像古典时期的油画一样的脸。
郁慈先已感到泄气,他错了。
谢谈不会被这样的意外轻易打倒,他还是那个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
谢谈听见脚步声,把花盆放下,他转向郁慈,露出清和恬淡的笑容:“是你吗?他们告诉我,你叫郁慈。”
郁慈还是不争气的心抖了一下,他的掌心一直在出汗,思索着要戴上什么样的面具,才能够真正叩开谢谈的心房。
让谢谈爱上自己,然后再抛弃他,以报复他对自己的薄情。
37.第 37 章
但是计划的第一步好像就要中道折戟了,因为他,只要一看见谢谈,心脏就会生理性加速跳动。
他还是很喜欢谢谈,喜欢到了骨子里。
谢谈问他:“我可以喊你阿慈吗?”
郁慈低下头,看谢谈的手指,出神地回答:“……可以的。”
谢谈顿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犹豫,但出于谨慎,他不得不问出那个问题:“阿慈,你……成年了吗?”
又是这个该死的问题!
郁慈看着谢谈纠结的面容,揣测谢谈此刻在想什么,按照谢谈的道德标准,他应该是心怀愧疚吧,毕竟他“连累”了自己。
郁慈轻声道:“我已经成年了,谢先生,我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他表现得很镇定,但是心里更加气愤,谢谈果然不记得了。
不记得他曾经在大雪夜里给一个离家出走的少年买过一根糖葫芦,不记得他曾经收到过一封蹩脚生硬的粉色情书。
这就是谢谈啊。
他高高在上,怎么会在意其他路人甲的内心波涛呢?
谢谈失笑,即便是眼上戴着白纱,也掩盖不了他自内而外散发出的矜贵气度。
他语气温和,像是最亲切不过的大人,去问询一个小孩子的意见:“阿慈,医生说,我的眼睛大概率无法恢复了,这桩婚约是为了基因而存在,而现在或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能视物,就无法再参加学院测试和捕杀异种生物,只能暂时留在庄园修养。但是阿慈,你还是个小孩子,这桩婚约或许也到了该解除的……”
郁慈打断他的长篇大论:“我不是小孩子。”
谢谈愣了一下,温声道歉:“抱歉,你的声音很好听,只是总让我觉得,你的年纪不算大。但无论如何,我比你年长,就应该承担起责任。”
郁慈心底冷笑,谢谈自以为是,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地善良,现在他也要故技重施,把自己丢回垃圾堆里吗?
解除婚约?想都别想。
郁慈坐到谢谈的病床旁边,他知道谢谈的软肋。
好歹他也是在暗处窥伺过谢谈,整整四年,足以看清谢谈的心性。
谢谈什么都好,就是同情心太过泛滥,而郁慈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郁慈去拉谢谈的手,谢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避开。
然而下一瞬,他就愣住了。
他碰到了郁慈手腕上缠着的一圈圈绷带,即便目不能视,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医用绷带。
他想要退婚的决心动摇了一刹那,温声道:“抱歉……我能摸一下吗?”
·
话一出口,谢谈就感觉到自己太过鲁莽,阿慈只是他第一次见的未婚夫,何况年纪还小,他不该这么不知分寸的。
但很奇怪,他本能地对阿慈产生亲近感,好像似曾相识。
谢谈想要道歉,郁慈已经把手掌放在了他的手上,带着笑意:“谢先生,你可以摸。”
谢谈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阿慈的手很小,指腹温热,他的手掌可以完全地盖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谢谈,脸色凝重起来,他终于打住跑偏的念头,轻轻地抚摸上那些柔软的绷带,越碰就越觉得触目惊心,阿慈的手腕上竟然都是绷带。
只有常年受伤的人,才需要用上这样多的绷带。
谢谈似乎明白了什么:“阿慈,你在郁家,过的不好吗?”
问这句话时,谢谈也并未松开郁慈的手,他也没有提醒谢谈,而是戏谑地道:“谢先生,如果你执意要解除婚约,我当然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但是……我……”
他贴上谢谈的耳畔:“我的确很想和谢先生结婚。”
说三分,留七分,剩下的都留给谢谈想象。
不用他再多费口舌,谢谈显然就已经帮他自圆其说了。
原本打定主意不再连累任何人的谢谈,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温柔地牵起郁慈的手:“如果这是你的意愿,我愿意继续这场联姻。”
郁慈达成所愿,满足地弯起唇角,眼眸里都是亮光,他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答应和他结婚了,无论过程怎么肮脏,至少他得偿所愿了。
郁慈实在太过开心,他没能维持演出来的冷静,忍不住上前把谢谈抱了个满怀,这一次是真心实意地道:“谢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谢谈失笑,他感受着怀中的温度,试探性地回抱了郁慈一下。
也许这场诞生于最卑劣的欲望的联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肮脏,谢谈从一开始就对联姻对象存在的隐约反感,到现在已经消失无踪。
·
这场探视并未持续太久,谢谈的恢复能力惊人,只是简单地拆了纱布,他便得到允许,重新回到谢家的庄园。
郁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庄园里的布置,他以为郁家的做派已经足够豪奢,但自小被隔绝在上流社会之外的郁慈,第一次见识到谢家的财力。
这一整片都是谢家私人所有,蓝白相间的尖顶建筑,更加接近欧式风格,庄园的前院里有一片花海,种满了山茶。
郁慈的视线不由得在花海里停驻了几秒,庄园的装修风格简直是带有童话梦境一般的色彩。
庄园的大门也用的是当下流行的虹膜解锁,谢谈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先转向郁慈:“阿慈,你可以把虹膜录入一下。”
郁慈忍不住看向谢谈,他摘了纱布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出琉璃一样的质感,郁慈听见谢谈说第二遍才能够确认他说的话,不是玩笑。
录入虹膜,意味着他正式成为这片庄园的主人之一,可说到底,他目前的身份也只不过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人,这场婚姻本来就与爱情毫无关系。
谢谈不惜给他自由出入庄园的权限,是真的对他毫无戒心吧。
可是,郁慈犹豫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一下,他贪得无厌,无论谢谈对他的好是出于同情还是愧
疚,他都会厚颜无耻地据为己有。
谢谈对他处处偏爱,对他这样的人,只会纵容他滋生出更加阴暗的欲望。
滴的一声响,虹膜录入成功。
踏进门,别墅内部的装帧也是和外面一样的童话风格,流露出温和静谧的庭院气息,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撒下光辉。
这里和郁家截然相反,一花一木都像是在爱意里长大的,郁慈再次对谢谈感到嫉妒。
谢谈打开玄关处的灯光按钮,庄园内登时明亮起来,郁慈这时候才注意到沙发上有一道人影,是个半大少年,留着一头夸张高饱和度的粉毛,嘴里嚼着根棒棒糖,在灯光倾泻的一瞬间,比出夸张的手势:“surprise!”
谢谈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又和郁慈介绍。
中二的粉毛少年是谢谈的远房表弟,名叫谢游,最近一段时间会长住庄园。
谢游人如其名,一看就是被宠坏了的混世魔王,他看到站在谢谈背后的郁慈,像是发现了新鲜的玩具,意有所指地道:“哥,你从哪里拐回来的未成年小孩啊?这么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弱不禁风。”
要是换了之前,郁慈早就当场动手了,让这个混不吝看看,弱不禁风的到底是谁。但碍于谢谈在场,郁慈还要继续保持柔弱人设。这样说来,谢游反倒是他的最佳助攻。
郁慈没有说话,只是怕生一样,往谢谈身后缩了缩。
谢谈自然也感受到了郁慈的害怕,他心中叹息,对郁慈更加怜惜,对谢游道:“不要胡闹,他胆子小,你这样会吓到他。”
郁慈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他笑得眼尾翘起。
如果说刚才谢游还只是打趣,那现在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就开个玩笑么?至于吗?”
他当然知道郁慈的身份,无非就是郁家的私生子,倒是撞好运,和他哥测出史无前例的匹配度,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要说谢谈父母刚苦恼起谢谈对婚事,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要说郁家不是蓄谋已久,谢游是绝不会相信的。他从小就崇拜自家谢谈表哥,那可是灯塔星难得一见的顶级天赋,就算暂时失明,也还是他们郁家高攀。
何况,他就是见不得郁家那幅对谢家的资产垂涎三尺的哈巴狗模样,仗着联姻狐假虎威,还真把自己当角色了?
谢游明智地选择不再揪着郁慈不放,毕竟他这表哥目前一看就是为美色所迷。
他转移话题:“哥,我有点私事想和你说。”
郁慈当然知道,谢游这话就是委婉地赶他走,他听出来了,但还是揪着谢谈的手臂不放,他在赌谢谈会对他心软。
但很可惜,郁慈总是运气不佳。
谢谈用光脑召出了别墅里的智能机器人,温柔地哄他:“阿慈,你可以先跟着它,熟悉一下庄园。”
就算再温柔的语调,也不能改变他再次被丢下的事实。郁慈那一点本就不多的愧疚很快就消散殆尽,他故作坚强地点头,转身隐去。
38.第 38 章
谢游自是得意起来,他重重地坐回沙发上,正色道:“哥,你到底对他怎么想的?竟然还给他自由出入的权限,郁家那帮人贪得无厌,我看上梁不正下梁歪,郁慈也好不到哪里去。”
谢谈一向柔和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他语带告诫地道:“别这么说话,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谢游气闷,他实在不明白郁慈到底有什么魔力,他放弃了和恋爱脑交谈这件事,开始说正事。
“毕业测试的异种突袭,绝对不是意外,我们的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被废弃的药剂瓶,经过采样分析,测试出这管药剂瓶里,存在能够刺激异种的特殊物质。”
谢游意味深长:“看来他们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
郁慈的低气压并未持续多久,他很快就找到了新的乐趣。
机器人是当下流行的可塑形机器,可以随着主人的意念变幻形状。
郁慈在机器人的光屏上戳戳点点,和它交谈起来。
“你能变成人形吗?”
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答:“很抱歉,根据现行法规,机器人守则的第三十六条,不能混淆机器人与人类的界限,我们可以变形成除人类以外的任何物种。”
郁慈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他又问:“我可以对你发布指令吗?”
机器人:“可以,您是山茶庄园的主人之一,拥有此种权限。”
郁慈弯起眼睛:“那你就变成兔子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机器人进行塑形重组,转换成了兔子的形状。
机器兔领着郁慈进入安排好的房间。
这间房间打扫得干净明亮,床头柜上还摆放着软绵绵的可爱风玩偶,小熊玩偶的布腿垂落,两只浑圆的眼睛显得无害又可爱。
郁慈又戳机器兔:“这里是谢谈的房间吗?”
这么童心的装修风格,实在和谢谈不搭。
机器兔一板一眼:“这间房间是庄园的闲置房间,在今天上午被打扫出来。”
郁慈抱起玩偶,摆弄了一下它的手臂:“这只玩偶是一直摆在这里的吗?”
机器兔:“不,这是谢谈先生安排的。”
郁慈撇了一下嘴,把玩偶原样放回去,亏他还以为谢谈一幅清清冷冷的样子,背地里还喜欢养玩偶,结果是给他准备的??
谢谈一直把他当成小孩,真是叫人窝火啊。
这间房间是新打扫出来的,也就是谢谈刚从医院出来,就为他准备好了房间,可真是贴心。
谢谈虽然答应和他的联姻继续,不过看样子一点也没有和他这个“未成年”,发展任何罗曼蒂克关系的意图。
正人君子,一如既往。
但郁慈被激发起了胜负欲,他摸了摸玩偶的脑袋,露出一抹笑容。
·
谢谈忙完了正事,本该安心地休息,但他想起白天郁慈失落的声音,实在放不下心。
黑暗中,机器兔的声音突然响起:“检测到您的心率低于正常水平,经分析,有40%的可能性是出于担忧,请调整好心态,维持健康的作息。这有助于恢复体质至正常水准。”
谢谈忍不住出声询问:“阿慈他睡下了吗?”
机器兔:“经检测,郁慈先生的房间仍然存在光亮,50%的可能性,他已经入睡。50%的可能,他仍然难以入眠。”
谢谈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忍不住起身,去了郁慈的房间。
他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他下定决心推开门,走了几步之后,脚边传来一点温软的触感。
谢谈福至心灵地蹲下身,低低唤了一声:“阿慈?”
谢谈想伸手去拉郁慈,但那个身影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谢谈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是他白天的行为让阿慈生气了吗?
谢谈垂下眼,失落的神色清晰可见,就在他想要解释的下一瞬,郁慈再度抱住了他。
谢谈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推开。
郁慈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谢先生……我、我睡不着。”
谢谈温声询问:“你听见了雷声?”
郁慈小幅度地点头:“我不该拿这种小事搅扰谢先生的,但是我……的确很害怕。”
谢谈沉寂下来,他明白郁慈的心结,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他。
郁慈趁势追击:“谢先生,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他纤弱的手指攥紧了谢谈的袖子,仰起脸来央求:“就一个晚上,好不好?”
郁慈心满意足地躺在谢谈的床上,仗着谢谈看不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谢谈的脸。
苍白脆弱的像琉璃瓷一样的脸,郁慈想到谢谈什么也看不见就会感觉心脏膨胀,他甚至想亲手摸一摸谢谈的眼睛……
谢谈突然出声:“阿慈,你睡着了吗?”
郁慈的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道:“快了快了!”
谢谈失笑,他当然能感受到郁慈的高兴,只是答应和他一起睡,就能让他这么开心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联姻对象产生好奇,阿慈,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希望阿慈能一直像今天这样,开心下去。
·
次日。
天光乍明,郁慈从谢谈的房间出来,恰好就碰上了谢游。
谢游如临大敌,惊慌失措:“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哥的房间?!”
郁慈和谢谈睡了一晚上,此刻心情正好,倒也不计较谢游的无礼,他弯了弯唇角,正想逗一逗谢游。
谢谈也从房里出来了,郁慈继续兢兢业业地维持人设,立刻缩到谢谈身后,谢游又对上谢谈冷淡的面容,无语凝噎。
谢游仍然不忘挑拨离间:“哥,他可是郁家的私生子,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把他毫无戒心地放在身边吧?”
谢谈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他只是平静地解释:“阿慈什么都不知道,你别再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谢游无可奈何,狠狠瞪了郁慈一眼,郁慈对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毫不在意。
谢游对他的敌意,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二,郁颂音他们肯定拿这场联姻换了不少东西,能够让谢游都肉痛无比的程度。他身为“郁家人”,当然也要被冠上寄生虫的头衔。
但是谢谈对他印象很好,这就足够了。<
/p>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一份金红的帖子。
谢游把帖子拿起,冲谢谈道:“话说哥,这次的射击馆应酬,要不然你就别去了吧?”
帝都的上流社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不成文规矩,各家每隔三个月就要派家族成员去射击馆比拼一次。
最近这些年来,谢家都独占鳌头,谢谈的准头自然是毋庸置疑,但现在……毕竟不同了。
谢游倒是很想替谢谈上阵扛场面,可惜他对于射击完全不感兴趣,几乎不怎么摸枪。
谢谈摇头:“要去的。”
·
射击馆里人满为患,工作人员给他们开了绿色通道,往里头领。
正式的比拼还没有开始,郁慈就已经瞧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无数道视线投向谢谈,或同情或怜悯或幸灾乐祸,总之是视线黏在他脸上。
郁慈很不高兴,谢谈是他的所有物,他不想谢谈被其他人盯着,像是自己的领地被别人侵占。
而谢谈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他漂亮的眉眼舒展开,还记得不该冷落了郁慈,问他:“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郁慈一直盯着谢谈的脸看,半晌,他终于回答:“谢先生,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谢谈眉头微蹙,是雏鸟情节吗?
他虽然对这种依赖感到受用,却并不想把郁慈一直困在身边。
想了想,他还是道:“你往后不用喊我谢先生,叫我的名字就好。”
郁慈唇角弯起,他在谢谈身边这几天,总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好,谢谈。”
郁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谢谈的光景,这么多年的爱恨嗔痴,都只和这个名字相关。
没多久,谢谈就被一群陌生的西装革履的人请走了,郁慈想跟上去,谢谈不让。
郁慈表面答应,但还是阳奉阴违地跟了上去。
那群人和谢谈说了几句什么,郁慈隔得远,没能听清。
随着一声巨响,一只丑陋的异种生物蓦然出现,目标明确地朝着谢谈而去。
异种生物的出现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帝国成立军事学院,也一样是为了培养精神力强大,足以操纵新型武器,对付异种生物。
那群人都是出身优渥的豪门子弟,多半和谢谈有仇,脸上挂着漫不经心又戏谑的笑容,居高临下地欣赏谢谈的狼狈姿态。
谢谈从前何等的身形矫健,对付这种被驯化的异种生物甚至只需要动动手指,但他现在失去视力,如断一臂,只能任人宰割。
异种生物叼住了谢谈的裤腿,谢谈轻易地被弄得跌倒在地。
那几人中为首的少年,压下身,奚落了谢谈几句,又说了一句话。
而谢谈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他们又是一番嘲讽,最后自觉没趣,牵着那个宠物走了。
郁慈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看完了全程,他并没有贸然出现,而是耐心地等着谢谈被推入绝境。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刻,郁慈的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
从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只能沦落成待宰的羔羊。
39.第 39 章
郁慈冷眼旁观,欣赏着谢谈短暂的失落,他欣赏品味着谢谈的痛苦,如同品尝佳肴。
就在谢谈要起来的时候,郁慈终于找准了时机,他惊慌失措地跑过去,率先按住了谢谈的手背。
谢谈怔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那只手,但他又碰到了柔软的绷带。他隐忍地按下了心中的戾气,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阿慈。”
郁慈居高临下地弯下腰,向他伸出手,如同黑暗中的唯一一道亮光,笑得真心实意:“谢谈,你还好吗?”
一定很不好吧。
所以一定要对他感激涕零呀。
像他从前迷恋谢谈一样,谢谈应该回报他的爱意,就这样,把他也当成唯一的救世主吧。
郁慈为这样的未来欣喜若狂,胸膛剧烈起伏。
郁慈黏湿的视线扫过谢谈的整张脸,心脏亢奋得加速跳动,他就这样摊开手掌。
等了片刻,谢谈终于不再犹豫,搭上了郁慈的手,他被扶着站起来,看起来神情如常。
郁慈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谢谈暂时的脆弱,把他扶到休息区。
被人有意支开的谢游这时终于回来,他看见谢谈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郁慈在心中默默替谢谈回答。无非是认清了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废人的事实,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罢了。
这样的处境谢谈第一次经历,而对于郁慈而言,却是二十多年人生的家常便饭。
谢谈现在,终于可以和他感同身受了。
他们,比从前更加接近了,也更加般配了,不是吗?
谢游还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就有另一群人来者不善地走了过来。
陆川噙着笑,似有若无地看了看谢谈和他身边站着的郁慈:“谢少爷,好久不见,我们都好久没有见识过谢少百发百中的风采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识一下?”
谢游冷下脸:“陆川你没事找事吧?你什么身份,也好意思和我哥比?”
如今帝都的几大势力,谢家独占鳌头,但背地里觊觎谢家地位的其他家族也始终虎视眈眈,期待着从谢家这个庞然大物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而最近风头正盛的林家,则是和谢家早就结下死仇的对家,隐隐有和谢家对打的势头。
而陆川就是林家继承人林究最忠诚的狗,逮着谢家人就咬,果然也不肯放过今天这种机会。
陆川身后的小跟班也都跟着帮腔:“谢小少爷,大家来射击馆就都是玩玩而已,我们陆少也没有恶意啊,只是想切磋一下而已。您何必动这么大的怒呢?”
谢游这小子一看就没有吵架经验,被他们激了几句就被说得毫无还口之力。
郁慈心里直摇头,谢游还是太嫩了。
要是换他上,一定让他们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谢谈这时好像已经彻底调整好情绪,他笑了一下:“陆少想要怎么比?”
陆川瞥了谢谈一眼,嬉皮笑脸地道:“当然是老规矩,谢少你这是答应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工作人员已经摆好了靶子,最标准的靶子,陆川接过身边人毕恭毕敬递上来的手枪,他为了今天这场挑衅,暗地里练习了不少次。
但顶着谢谈那如有实质的眼神,他还是不免手抖了一下。陆川在心里唾弃自己,谢谈都成了个瞎子,自己还在这抖什么?
虽然他发挥得略微比平时低,但还是正中靶心,表现绝对不算差。
身后的狗腿们很给面子地齐刷刷鼓掌:“陆少牛掰!”
谢游手心都出了一把汗,现在他们算是骑虎难下了,也不知道他哥为什么非得答应下来。
陆川见谢谈云淡风轻,开玩笑一样:“在谢少面前班门弄斧了,不过我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谢少你的……水准。”
谢游攥起拳头,手上青筋暴起,他们就是算准了谢谈的脾气,特地设计这么一出,要给谢谈难堪。
谢游算是全明白了,陆川只是林究的一条狗,他这么大张旗鼓地为难谢谈,只是代表着林究,向谢家宣战。
林究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他对射击一窍不通,谢游肯定就直接站出来替谢谈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谢游,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发难了。
众人都在等着谢谈的反应,他们心里都觉得,谢谈一个瞎子,难道还真能射中靶心?
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等着看谢谈的好戏。
谢谈要起身的那一刻,郁慈按下了他的肩膀。
郁慈对陆川道:“陆少,既然你想和谢家比,就得拿出诚意来。”
谢游不明就里,担心郁慈捣乱,疯狂给他使眼色,但郁慈视若无睹,自顾自地和陆川对峙。
半晌,还是陆川败下阵来,他本就是为了给谢谈下面子才组的这一场局,要是事情办砸了,到时候林少也不会饶过他的。
陆川问:“你想要怎么样?”
郁慈面不改色:“既然想要和谢家人比,就请陆少你亲自当人肉标靶好了,只有这样,才能算真正的比试,不是吗?”
此话一出,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郁慈,他们中有人认得郁慈的脸,发出蔑视的讥笑声。
谢游明白过来,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陆川主动放弃比试,他也清了清嗓子:“就是,陆川你什么身份,想和我哥比,除非你肯自己当靶子,否则想都别想。”
谢游以为陆川会知难而退,但陆川却竟然硬是答应了:“好,谢少爷,只要我答应做人肉标靶,你就肯出手了,是吧?”
谢游心急,想要出声阻止,但郁慈又挡在他面前,替谢谈应了下来:“当然,陆少。”
陆川倒是真的说到做到,他被人按着,嘴里叼着一根山茶花,还能悠闲自得地朝谢谈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谢游不赞同地看向郁慈:“郁慈,你惹出来的麻烦,你准备怎么解决?”
郁慈没回答,他手腕灵巧地转动,摸起刚才被陆川用了一次就随手丢在桌上的手枪,不假思索地扣动扳机。
“倏”的一声,子弹离开枪柄,如离弦之箭射向陆
川咬着的花束。
穿过花瓣,子弹最后落在了陆川身后的靶子上,正中靶心。
沸腾的会场一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反应过来。
高台上的那个少年,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打出了满分成绩。
完美到近乎可怕的精准度,令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郁慈挽了个枪花,轻松写意地转了一圈手枪,把枪放回桌上,收敛锋芒。
郁慈对着陆川骄矜地道:“我嬴了。”
他这时候才回头去看谢谈的神情,恰好撞上一双琉璃般的眼眸,谢谈也正在注视着他。
郁慈突然有点郝然:“谢谈,我赢了。”
像是在炫耀自己奖品的小孩子。
谢谈隔着一道距离向他投来视线,露出绚丽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郁慈以为谢谈看得见他。
·
陆川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气得青筋暴起,他丢开那朵花束,脸色阴沉地朝郁慈走过来:“我说的,是和谢少比,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替谢少?”
谢谈不悦:“陆少,请适可而止。”
陆川憋不住胸膛中燃烧的怒火,他被耍了一场,把事情完全搞砸了,到时候肯定逃不开一场惩罚。
他恨毒的眼神钉在郁慈脸上,郁慈却若无其事,人畜无害地摊开手:“陆少,我的确也是谢家人啊,你只说要和谢家比,谁上场不都是一样吗?”
陆川手握成拳,想要动手时,身后传来一阵鼓掌声。
众人都纷纷给林究让路,林究披着一身大衣,漫不经心地鼓掌,眼神像是阴湿的毒蛇,牢牢锁在郁慈脸上:“郁家的私生子,原来还有这样的本事,真是叫我开眼了。”
郁慈也见过林究,在学院里隔着人群远远地见过几回,只知道这是个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家伙,身为林家人,也是一脉相承的冷血做派。
现在,自己算是把人给得罪透顶了吧。
谢谈淡声开口:“林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究嘴角仍然挂着笑,却令人不寒而栗,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郁慈脸上移开:“到此为止吗?”
他如同被惹怒的狮子,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射击馆的灯光霎时全灭,陷入一片漆黑中。
郁慈听见林究死水一般的声音:“既然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啊。”
郁慈被推入擂台,身后被人隔开一条线,一束灯光打在他身上,众人都忍不住向郁慈投去怜悯的视线。
郁慈身后走来几个肌肉虬结的打手。
这是射击馆里的全息战斗模拟,郁慈早就领教过这种模拟练习的威力。
谢游忍不住心焦,他对林究怒目而视:“林究,你未免太过分了!郁慈他只是三年级的学生,你让他进入这种模拟,是想要他的命吗?”
林究无动于衷:“谢小少爷也应该明白,模拟一旦开始,是无法中止的。如果你要强行停止,只会危及他的脑部结构。”
谢游愤愤不平地锤了一拳桌子。
40.第 40 章
谢谈垂下眼,冷静地和林究谈条件:“你想要得到什么?”
林究笑道:“谢少,你的未婚夫,看起来很美味。”
谢游怒极,他虽然也看不惯郁慈,但是更不能接受林究这么羞辱郁慈。
谢谈看似无动于衷,他却在心里痛恨自己的失明,如果不是他什么也看不见,就不会沦落到这种无能为力的境地。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未免太过糟糕,他不能保护阿慈。
明明暗自下定了决心,再也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的。
郁慈对从四面八方袭过来的掌风无比熟悉,他在学院里就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他可是一直想要,成为和谢谈并肩的强者。
背后一道身影偷袭,郁慈旋身回拳,陡然撞上对方的腰腹。
对方反应慢了半拍,郁慈就骤然抬腿,往对方胸前一踢。
对方被踹得砸落在地,被郁慈重重地踩在了脚下。
郁慈喘口气的功夫,身后又是一记偷袭,对方手里握着刀,猛然刺向郁慈的心口。
郁慈抬手格挡,匕首下移,“噗嗤”一声刺入小腹,郁慈咬着牙关,再度踹飞了对手。
随着那两道虚幻的人影被踹下台去,测试的全息投影也一同消失。
谢游看着郁慈露出来的一截雪白柔软的腰身线条,实在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郁慈捂着伤口,一路走到林究跟前,咧开嘴:“林少爷,你现在满意了吗?”
林究满意地拍拍手,俯下身时,项链垂坠,他贴着郁慈的耳廓:“郁慈,你的确很有意思。”
谢谈将郁慈拉到自己身边,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应付下去,只打了个手势,带着郁慈进入休息室。
医生被传过来,他用仪器给郁慈检测了一遍伤口,然后试图给郁慈的伤口包扎,但郁慈因为不耐痛的体质挣扎得实在厉害。
医生汗如雨下,他实在不敢当着谢谈的面,强行给郁慈上药。
医生试探性地问:“谢先生,要不然……还是您亲自给他包扎伤口吧?”
谢谈闻到满屋的血腥气味,心中不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医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郁慈满头大汗,自从上一次学院测试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见血的伤了。
对于他来说,任何一点微小的痛意都会被无限地放大,而这也是他永远无法抵抗的,基因缺陷。
谢谈将郁慈轻柔地抱在怀里,拿湿毛巾给他擦汗,郁慈闻到谢谈身上清淡的香气,渐渐地平静下来。
都是为了谢谈,他才会不得已招惹上那个疯子林究。
郁慈冷静下来,就再度开始盘算,他该如何让谢谈对他产生爱意。
谢谈摸了摸他的脑袋,郁慈怔住了,谢谈问他:“你需要我帮你上药吗?还是去请其他经验丰富的医生?”
谢谈在关心他,郁慈看着谢谈的眼睛,失神地回答:“谢先生,我想要……你。”
谢谈听见郁慈的声音,他答应下来:“阿慈,我尽力试试,但是……”
他看不见,生怕自己会弄伤郁慈,但也的确不愿意再让其他人触碰郁慈的伤口。
谢谈的手落在郁慈的脸上,指腹擦过他的脸颊:“阿慈,如果我不小心弄痛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郁慈无声地点点头,才想起来谢谈看不见,他还想再说一遍,谢谈就已经帮他缠上了绷带,卷过小腹一圈。
郁慈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谢谈给他包扎伤口,他当然不会担心谢谈下手重,毕竟谢谈本来就是温柔体贴,对谁都一样关切的人……
嘶!
郁慈感觉到腰间的伤口传来一道痛意,谢谈的手指按在伤口上几秒,很快又松开。
谢谈眼带歉意地道:“……抱歉,我不小心……”
郁慈从谢谈怀里坐起身,他当然知道谢谈不是故意的,但他实在不能忍痛:“没关系,谢先生,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谢谈默默地收回手,怀中的温度一空,他难免有点失落,回想起刚才的触感。
他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明明对各种战斗机甲都有着精准的操控能力,怎么会连包扎伤口这种事都处理不好力道。
他只是因为失神,下意识地碰了一下那道伤口。
阿慈的皮肤柔软顺滑,像绸缎一样的触感,他实在没有忍住……
不,他不能再想下去了。
谢谈强行压住糟糕的念头,若无其事地和郁慈说话:“阿慈,我们该回去了。”
郁慈果然没有在意他刚才的失礼:“谢谢你。”
谢谈苦涩地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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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阳光撒进房间,照在郁慈的脸上,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坐起身,却只见到没好气地坐在他床边的谢游。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又回到谢家了,中途坐飞行器的时候,郁慈实在太累了,就在谢谈腿上睡了过去。
谢游撑着下巴看他:“怎么了,没看见我哥,你很失望吗?”
郁慈摇头,他也换上笑脸:“谢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明明没有得罪过你吧。”
谢游看着郁慈无辜的眼神,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谈昨天守了郁慈一个晚上,要不是因为伯父伯母回来了,估计还会一直守在床边。
虽然昨天郁慈的表现,已经成功证明了,郁慈并不是一个无用的废物,但是这也印证了另一个事实。
谢游抓住了郁慈的把柄,得意洋洋地道:“郁慈,你果然一直在我哥面前演戏,你根本就不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吧!”
郁慈对于谢游的指控没有想要辩解的意愿,他懒得和谢游辩论:“是的,不过那又怎么样?你要告诉谢谈吗?”
谢游更气愤:“你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你知不知道我哥他……”
郁慈:“他怎么了?”
谢游吞下了差点泄露出的话,他答应了谢谈不告诉郁慈的。
谢谈气鼓鼓地道:“总之,你不能欺骗我哥的感情,他这个人很单纯的,你……”
郁慈站起身来,穿上鞋子,谢游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差
点蹦起来:“你、你想干嘛?”
万一动手的话,万一动手……他真的能打得过郁慈吗?
谢游沮丧地想。
郁慈戏谑地笑,露出狡黠的笑容:“谢游,话说我想起来一件事。”
谢游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郁慈笑着开口:“那就是,按照辈分,你应该喊我嫂子吧。”
谢游:!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郁慈,然后死死地闭上了嘴,以示他不会喊郁慈“嫂子”的决心。
谢游出了房间,又和走过来的谢谈撞上,看见谢谈脸色苍白,就知道,不用说,他哥肯定又是在进行高难度的复健练习。
谢谈失明这段时间,也并没有一蹶不振下去,而是照样坚持做精神力练习,但在失明的情形下硬扛,肯定是十分艰难的。
谢谈没继续往前走,停下来问谢游:“阿慈他……怎么样?”
谢游梗着脖子道:“就那样,还活着。”
谢谈点点头,没说话。
反倒是谢游忍不住了:“哥,你要是担心的话,就自己去看郁慈呗。”
总不能……是怕郁慈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吧?
他哥虽然是脾气温和,对谁都一样,但也没有照顾人照顾到这种地步的先例啊。
总不能真是看上……那家伙了吧。
谢谈回想起郁慈的声音,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阿慈他……是什么样子的?”
谢游惊了一惊,但回过神又觉得也正常,对郁慈产生好奇而已。
掺杂着强烈的个人喜好,谢游非常不客观地开口:“当然是长得丑如夜叉了,哥幸好你看不见……”
话还没说完,谢游就被敲了一个暴栗,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嘴了。
谢谈道:“阿慈他只是个孩子,你不要总是和他过不去,他在郁家过得并不好,我带他来这里,是希望他能开心。”
谢游难得见谢谈摆出这样严肃不苟言笑的神情,终于不敢再开玩笑,他不服气地道:“好吧,哥,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谈点头,把谢游放走了。
他却只能用什么也看不见的瞳孔,望向郁慈房门的方向
阿慈,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真的很想亲眼见到。
·
微米治疗仪的灯光闪烁一下,私人医生帮谢谈做了常规的身体检测。
医生看了一眼数据,没忍住开口:“谢先生,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项治疗手术,虽然是目前的技术里唯一能够治疗您的失明症状的,但与此同时,也有着50%的失败风险。”
医生是一直负责谢家人的日常健康工作的,他也曾经见过谢谈的光芒万丈,是整个联邦最为卓越的后起之秀。
但却因为失明的意外,可能终身都无法再操作机甲。
无异于巨星陨落,医生知道谢谈最近在按照最严苛的复健手段进行练习,以免生疏手感。
但骤然尝试这样大风险的手术,医生也不免为谢谈捏一把汗。
谢游坐在沙发里,自顾自地打着全息游戏。
41.第 41 章
郁慈出来,找了半天没发现谢谈,就去戳谢游:“你哥人呢?”
随着郁慈的捣乱,谢游按着操作键的手一抖,游戏世界里谢游的角色被刀,硕大血红的“GAMEOVER”光屏弹出,几乎要怼到谢游的脸上。
他怒气冲冲地摘下游戏头盔,看见郁慈的脸时又回想起刚答应谢谈要照顾郁慈,硬生生把脏话憋了回去。
他用冷冰冰的语气回答:“我哥,当然是在接受治疗了,必要的情况下,还会接受治疗手术……你去哪!”
郁慈没等谢游说完,就忍不住跑去了谢谈的房间,他知道联邦有专门的手术,对付这种失明的症状。
可那项技术,替换机械瞳孔,代替原生瞳孔,这项技术到目前为止还在测试阶段,并没有真正投入市场,手术的风险是不可估量的。
他不能让谢谈冒这样的风险。
因为太过着急,郁慈没有礼貌地叩响门扉,而是冒犯地按了门口的按钮。
木门随之打开。
医生看见郁慈,也有几分意外,他收拾着医用箱,向谢谈道别:“总之,谢先生,请您好好考虑一下这场手术。”
郁慈阴沉着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走到谢谈旁边,斩钉截铁地道:“谢谈,你不可以进行换瞳手术!”
谢谈迟疑着开口:“阿慈?”
郁慈观察着谢谈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他注意到谢谈的微妙迟疑,也不顾自己备受欺凌的人设,第一次语气强硬地道:“绝对不可以,那种手术有脑死亡的风险,你不可以这样做。”
谢谈笑起来,即便是落入这样的境地,他的身上还是一样弥漫着温柔善良的气息:“阿慈,我必须恢复视力,无论用什么办法。”
郁慈拧起眉心:“谢谈……你不可以这么做,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那我呢?”
谢谈怔愣一下,郁慈抓住机会:“无论如何,从法律角度来说,我也算是你的配偶吧,你不可以这么做。”
谢谈笑起来:“阿慈……果然还是小孩子。”
说的话还是这么孩子气。
郁慈想,谢谈不是觉得他就是个小孩子吗,那他就做点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给谢谈瞧瞧。
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小孩子。
郁慈伸手去抓谢谈手里拿着的通讯器,谢谈察觉他的意图,抬高手臂,没有让郁慈得逞。
谢谈还是笑:“阿慈……你别闹了,这件事情……”
他其实也还在考虑中。
但郁慈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一不小心没有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就把谢谈按在了床上。
他们呼吸交织,一时间空气都静了几秒,郁慈垂眸看向被他弄得呼吸紊乱的谢谈。
谢谈实在长了一张格外出色的脸蛋,眉眼带上一点艳色,更加惑人心神,郁慈看得心猿意马,呼吸加快了几分。
他看着谢谈优美的唇形,忍不住臆想亲上去的滋味,就在他快要迷迷糊糊地亲上去时。
房门被再度推开了。
郁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是一个陌生的美貌女生,她手里端着一盘果盒,似乎是想进来送水果的。
谢夫人看见他们糟糕的姿势,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处变不惊地道:“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没关系,你是小慈吧,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说完,谢夫人又把门重新带上了。
郁慈立刻从谢谈身上下来,他耳朵瞬间红得滴血,幸好谢谈看不见,不然他出糗的样子就又多一个人看见了。
那是谢谈的母亲,郁慈紧张地想。
他第一次见到谢夫人就给对方留下了这种糟糕的印象,他懊恼不已。
郁慈僵硬着手脚站在床边,谢谈终于出声,像是看穿了郁慈的心声一样,温声解释:“母亲她不会误会的,阿慈你不用担心。”
郁慈不想暴露自己的紧张,他强撑着镇定道:“我知道了……”
谢谈:“我想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
郁慈讶然抬眼,看向谢谈,之前的事……他要提起那封情书吗?
他还以为谢谈压根不记得这件小事了,郁慈的手逐渐收紧,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谢谈,倒想知道谢谈怎么解释。
可笑,就算谢谈现在为这件事情向他道歉,他也绝对不会接受的,他才不是关心谢谈的死活,他只是还没有玩够这场恋爱游戏。
谢谈必须彻头彻尾地爱上他,这场道歉才能算结束。
谢谈不疾不徐地道:“是的,阿慈,之前在射击馆,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情,往后不会再发生。”
谢谈顿了一下,才艰难地继续说下去:“毕竟你是我的……配偶,我会尽到保护你的责任。”
郁慈转眸看向谢谈,那点小伤,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谢谈,太过小题大做。
·
几天后,在国外旅行的谢谈父母回到了谢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谢母很喜欢郁慈,给他夹了好几次菜,郁慈推辞不能,只好对着谢母道谢:“谢谢阿姨。”
谢母笑了,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还叫阿姨吗?”
郁慈僵住了,求助地看向谢谈,忽然想起他本来也看不见,又泄了气:“……妈……妈妈。”
谢母笑得更开心了:“小慈真是漂亮得像个女孩子,可爱又乖巧。”
郁慈被夸得郝然,他只好低着头吃饭,所幸谢母只是暖场夸了几句,后面也仍然是安分地吃饭。
郁慈此刻很是怀念食不言寝不语的风俗。
吃过晚饭,各人都要回房间休息,谢母亲自送郁慈回的房间。
到了房门口,谢母才突然开口问:“小慈啊……你……和小谈分开住吗?”
郁慈红了脸:“嗯。”
他和谢谈毕竟只是协议婚姻,有名而无实,大家都默许了。
谢母说:“这怎么能行呢?是不是他欺负你,不让你和他一起住?”
郁慈深吸一口气:“没、没有。是我们都同意的……”
谢母亲切地拉起他的手:“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小慈,既然你都喊我一句妈了,我也真的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小孩。听妈妈一句话,你去小谈的房间睡,要是他不让,我来和他说。”
郁慈憋了一会:“……可是我怕会吵到他睡觉……”
谢母说:“这有什么的?睡多了就习惯了,去吧去吧啊。”
郁慈没了主意,在谢母的热情撮
合下,只得敲响了谢谈的房门。
谢谈让他进去了,郁慈把门带上。
谢谈安静了一会儿:“是你?”
郁慈说:“嗯,阿姨让我来这里睡。”
谢谈毫不意外,歉然说:“不好意思,妈妈她总是这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去劝她。”
郁慈倒没有这念头,他只是担心谢谈会不习惯,不过既然谢谈这样说,也不必多此一举了。
郁慈说:“……没有,我都行。”
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谢谈事先问了郁慈要睡在里面还是外边,郁慈选了外面,谢谈便没有多说。
郁慈躺在床上时果然紧张得睡不着,倒不是别的,只是他第一次和别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这种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谢谈突然开口:“睡不着吗?”
郁慈:“有点。”
谢谈说:“是因为我吗?”
郁慈这次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想了想:“不全是,我只是比较认床。”
谢谈说:“辛苦你了。”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辛苦的,郁慈心想。
他一开始不习惯,睡了几天之后就好多了,两人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依然泾渭分明,连衣角都碰不上,俨然最熟悉的陌生人。
谢母实在太过热情,白天拉着郁慈闲聊,聊了几句过后,终于拐弯抹角地问他和谢谈睡的怎么样。
郁慈就是再迟钝,这下也终于明白谢母的意思了。
可是他和谢谈的事情也不好在长辈面前说,郁慈含糊其辞地说:“还……可以。”
谢母却说:“什么是还可以?还可以那就是不行!”
“是不是谢谈他欺负你了?”
郁慈只好改口:“挺好的。”
不料谢母洞若观火:“小慈,你打量着我上了年纪,也看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吗?唉,我们两家虽然是联姻,但是我也是真心盼着你们能够恩恩爱爱的,这样大家皆大欢喜。小慈,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谢家待得开心吗?”
谢母和他说心里话,郁慈也没办法再搪塞过去,他当然是开心的,只不过再进不能了。
郁慈说:“我觉得这里很好,你们都对我很好,我真的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谢母说:“既然没什么不好的,就更该和小谈好好过,不说那些虚的,你们什么时候……?”
郁慈答不上来。
谢母一拍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郁慈哑口无言,谢母说:“你别担心,谢谈那边我去和他说。”
郁慈想阻止不知道从何阻拦起,他默默回了房间,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心里紧张得要命,但是天生不会显露在脸上。
郁慈没由来的心虚,直到谢谈也回了房间。
当天,他们还是睡了。
有了谢母的撮合,郁慈和谢谈越走越近,关系一路飞奔。
谢母对此十分欣慰:“小慈,我就说你们特别般配吧,大家都羡慕我有你这个儿媳。”
郁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如今得偿所愿,心底却隐约担忧,他瞒着谢谈的事。
好在谢谈始终不知,郁慈决定将这个秘密永埋心底。
42.第 42 章
灯塔星,黎明学院。
军事学院的学生们都围在演武场外面,等着机器人报到自己的ID号,再上场对战。
这是无数学生痛恨的体能课,他们的主修课程分为理论课,实践课,和体能课。顾名思义,就是在赛场上真刀真枪地肉搏,赢者可以获得高额积分,而输者只有少得可怜的5积分入账。
这些积分会作为划分等级排名的依据,校方根据他们的积分排名,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最末等是F班。
郁之念也一样在场外候着,悬浮的巨大光屏上显示出了接下来对战的学生编号,郁之念对2256号。
他没有什么表情地整理着自己的行装,把腰上的绷带缠得更紧了一点,之前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他的绷带曾经散开过,为了避免类似的惨剧再度发生,郁之念当然要吸取教训。
这时,他被人从背后狠狠敲了一下,那绝不是出于友善。
郁之念冷漠地望过去,那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可以丢进人堆里的男人,郁之念不认得这张脸,所以没有什么反应地又挪开了视线,看见男人胸前赫然挂着2256的标牌。
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男人却主动追了上来,看着郁之念的眼神带着隐晦的恶意:“郁之念……你是叫这个名儿吧?上一次,就是因为你,谢哥派人打断了我兄弟的三根肋骨……”
谢哥……听到这个名字时,郁之念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波动,只是更加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
男人口中的谢哥,本名谢如琢,在军事学院里是无数人的偶像兼梦中情人,而不久前,谢如琢曾经为了郁之念出头,对那些欺凌他的人动了手。
男人还在滔滔不绝:“郁之念,我告诉你,谢哥日理万机,他怎么可能护着你这种小喽啰,你别想着再去抱谢哥的大腿,死了这条心。你敢害惨我兄弟,我们待会场上走着瞧。”
郁之念冷冷看着他:“你为什么不去找谢如琢算账?这是他害的。”
男人一时间竟然噎住了,听郁之念的语气,没想到郁之念这小子竟然一点都不感激谢如琢。
而且这丑八怪邋遢又不修边幅,刘海长得能遮住半边脸,在茂密刘海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像是泛着幽暗的冷光,竟然有点渗人。
男人气急败坏:“你别想着胡说八道,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别想善了!”
郁之念不再理他,随着上一对学生演练结束,也轮到了他们两个上场。
男人率先动手,一拳砸向了郁之念的脸,郁之念挡住了他的攻击,顺带在男人□□狠狠一踢,男人疼得面目狰狞,对着郁之念骂了句脏话,然后再反手袭向郁之念的脖子,趁郁之念躲闪的时候,重重地捶向了郁之念的小腹。
他看见郁之念明显颤抖了一下,心里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自从被那一拳击中之后,郁之念的动作就渐渐迟缓下来,男人找准了郁之念的弱点,于是就死命地逮着机会就往郁之念的腹部揍。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被郁之念的拳头砸得鼻青脸肿,他以为郁之念瘦得跟老鼠干似的,应该是压根没有啥力气的,没想到居然能坚持这么久。
男人也不再轻敌,经过几次来回之后,郁之念终于被他打得趴了下去,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黑色紧身衣包裹着的腹部,渐渐被血迹洇湿。
他看着郁之念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怀疑自己的力气。
他是听说过郁之念的特殊体质的,这人虽然孤僻不合群,整天阴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他多少钱一样,但是却意外地很有上进心,学习起来废寝忘食,尤其是郁之念最不擅长的体能课,除了必须上场练习的课程之外,郁之念还会没日没夜地和人苦练,赚积分。
郁之念虽然技术还算过得去,但他的体质实在是太不耐痛了,别人所能忍受的一点擦伤,落在郁之念身上,简直就是钝刀子剜肉,郁之念就是因为这个弱点,在比试里几乎都是输的一方。
那些少得可怜的积分,几乎全是用挨揍换来的。
男人却没有任何正常人的同情心,他和郁之念对打了一场,可以说是爽得酣畅淋漓,临走前踢了一脚半死不活的郁之念,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郁之念:“郁之念,你就老老实实滚回你的老鼠窝去吧。”
老鼠窝,是他们这群自认为属于上流社会的二代们,对贫民窟的蔑称,郁之念就出生于那里。
郁之念感觉耳边一阵耳鸣,几乎难以抬起胳膊,过分强烈的痛感,这么多年一直在折磨着他,郁之念已经算是锻炼出来了超强的忍痛能力,但依旧狼狈。
他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被男人又往手指上踩了一脚,郁之念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那样嗬哧嗬哧着喘气,牙齿咯咯作响。
男人最后留下一句:“从老鼠窝里出来的,连狗都当不明白,难道还想当人吗?”
男人说话的时候,穿着靴子的脚在郁之念的手指上碾了一圈,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郁之念的手快要失去知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费了半天的力气,勉强抬起了一根手指,可是很快又无力地掉了下去。
他的脸扑在地上,鼻腔里都是灰尘沙子的味道,郁之念的心里出奇的平静,他实在起不来,也没有人会上来扶他一把,因为他糟糕的人际关系。
郁之念放弃挣扎着起身,干脆闭上眼睛,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再睁眼时,天黑了。
演武场上已经空无一人了,他也恢复了一点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身躯,以乌龟慢爬的速度,回到了贫民窟,他的家。
房子里的灯忽明忽暗,老旧失修,这里总是阴暗潮湿的,为日光所照不到的地方,处处都流淌着贫穷腐烂的气息。
郁之念转了好几圈钥匙,终于用生锈的钥匙打开了咯吱作响的门,将钥
匙丢在桌子上,他自己则一下扑上硬邦邦的木板床。
称为床实在有点勉强,那几乎只是一块木板,而且还有隐约的木屑往下掉。
郁之念总是很困,几乎分不清白天黑夜,在休息日几乎大半时间都在睡觉,他没有钱去买帝国先进的治疗药剂,而帝国学生免费去医务室的额度也早已被用光了,只能等下个月了。
他一般用睡眠遗忘疼痛,尽管总是做噩梦,依旧乐此不疲。
郁之念在梦里和三头六臂的恶鬼大战第三回合的时候,他终于被持之不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郁之念烦躁地睁开眼,从被窝里露出来的一撮呆毛软塌塌地耷拉下来,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掀开被子,赤脚去给人开了门。
这时候,他才发现,那扇门已经翘起了一个边角,像外翻的皮肉,几乎摇摇欲坠。
门外站着一个和郁之念差不多的青年,和郁之念比起来,可以算是干净清爽,他做贼一样掏出来一个黑色的袋子,暗探接头那样急哄哄地往郁之念手里塞,又忍不住左顾右盼,看见周围没人才放心。
林岑压低声音:“郁之念,东西我给你带到了,你……你千万守口如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郁之念抓了一把头发,睡意惺忪地点头:“我会付剩下的尾款。”
他甚至没有打开那个袋子,出于对林岑的信任。
就像饮鸠止渴一样,郁之念还是想要得到谢如琢,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足够的筹码可以买到,就算再怎么省吃俭用,也攒不够买下谢如琢的钱。
郁之念悲愤地睡着了,在梦里,他又梦见了谢如琢第一次跟他说话时的样子。
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说的那次,他输给了对手,但那次没有痛到趴在地上,只是半蹲着捂着肚子而已,谢如琢走过来,给他递了一管药膏,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郁之念没有看那药膏,一直在盯着谢如琢的脸看,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脸蛋?
郁之念看着谢如琢时,谢如琢已经移开了脸庞,半侧着脸在和他的朋友说话,脸上是阳光落下的光晕,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魅力。
郁之念知道,谢如琢根本没有看他,谢如琢是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他根本不会看向他。
-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郁之念从难得的美梦中醒来,看见窗外射进来的一点阳光,被刺得眼睛疼。
学院里今天声势浩大,四处都拉出正红色的醒目横幅,上面都写着祝贺云云,可以说是锣鼓喧天。
人群一反常态的兴奋,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郁之念大概知道,谢如琢回来了。
灯塔星和卡拉星一直以来战火不断,各有胜负,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为了维护帝国荣耀的粉饰说辞,实际上帝国对于卡拉星人的战术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43.第 43 章
一向以铁血手腕著称的灯塔帝国政权,在区区卡拉星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那甚至只是勉强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和真正的政府比起来远不入流。
但这样的局势在谢如琢开始领兵出战后发生了逆转,他以超乎寻常的方式,在每一次战争中大获全胜,是众人心中的帝国战神,在一连串的功勋下,他现在也才24岁。
就已经获得了无数军事学院的学生梦寐以求的荣耀。
所以学弟学妹们对他的热情也可以想见。
郁之念没有和那群乌合之众一起冲上去要谢如琢的签名,他保持清醒,在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坐了下来,对面好巧不巧,坐着林岑。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直到那股热潮从人群中传递到他们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一个手腕上纹着谢如琢名字缩写的少年热心地走了过来,他提着一篮子的特殊材质糖果,上面的logo很陌生,郁之念知道这种糖果大多价格不菲,他没有尝过这种奢饰品。
少年先是给林岑拿了一块糖:“林岑同学,这是谢学长给大家送的小礼物,愿帝国荣耀与你同在。”
林岑也跟着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欣然接过那块糖。
少年来到郁之念面前,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恶语嘲讽冷眼相向,反而细细端详了一阵郁之念的面容,然后恍然大悟:“你是上次被谢学长关心的那位同学吗?这次谢学长凯旋归来,你一定也很为他高兴吧。”
郁之念没有回答,但这也没有减损少年爱屋及乌的热情,他从篮子里挑挑拣拣,最后选出来一块品相最好的糖果递给郁之念。
郁之念没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对糖果过敏。”
“那真是太可惜了,”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垮下去,饱含同情地看了一眼郁之念,好像郁之念不能吃到谢如琢送的糖果,是他的人生一大遗憾,而后少年把那枚糖果放在了桌上,“但是你留着当纪念也很不错了。”
然后少年轻快地走了。
林岑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郁之念的脸色:“郁之念,你不是很喜……很讨厌谢学长吗?为什么不收下糖果?”
郁之念看着那枚糖果,把它推给了一直眼馋不已的林岑。
不是独一无二的东西,他才不稀罕。
那些人的应酬还在继续,在众星捧月的那种站位下,郁之念看见了被众人簇拥着的谢如琢,他好像生来就应该待在聚光灯的中心,和那些同学交谈也是游刃有余。
谢如琢的右手边站着沈庭佑,那是谢如琢最要好的朋友,很多场合里,他们两个都是形影不离。
在积分排行榜上,谢如琢第一,沈庭佑第二,第三是谁郁之念没有太过注意,因为沈庭佑太过碍眼,吸走了郁之念所有的火力。
他痛恨谢如琢的招蜂引蝶水性杨花,对着一个人言笑晏晏之后,立即就可以无缝衔接地转向下一位。
郁之念喝一口水的功夫,谢如琢的交谈对象,又换成了一个戴着眼镜,有些文质彬彬的青年,谢如琢对青年说了些什么,青年立即露出受宠若惊的欣悦表情,在一瞬间芳心暗许,郁之念冷眼看着两人。
他的警告根本毫无作用,可是谢如琢不听。
不多时,谢如琢前面的人又换了一位,是一个手上戴着手表的商务青年,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谁都不落下风。
郁之念面无表情地痛骂谢如琢。
他想谢如琢永远不能学会安分,尤其是像谢如琢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最好可以让他没有力气再说出那些蛊惑人心的话语,可以让所有人都对谢如琢避之不及。
这样谢如琢就会明白,只有郁之念才会永远爱他。
郁之念沉着脸看谢如琢和一个一个人交谈完毕,几乎是无穷无尽的架势。只有才会蠢人被谢如琢的表象迷惑,才会一个一个飞蛾扑火,其实谢如琢根本不会记得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名字,他只是把所有人的爱慕当成踏脚石……
“你……是叫郁之念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惊雷一样响起,郁之念见了鬼一样勉强看清来人的脸。
是谢如琢本人。
谢如琢坐在了郁之念旁边的位置上,林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也许是在郁之念对着谢如琢的脸浮想联翩的时候。
郁之念足足愣了三秒,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困惑:“我?”
谢如琢笑着说:“对啊,上一次我帮你解决了那些杂碎,你应该对我有点印象吧?我应该还不算是那么大众脸的长相,会让人特别脸盲的那种吧……”
郁之念的脑海中嗡嗡作响,单是近距离地看着谢如琢那张脸蛋,就已经令他停止了思考。郁之念的心跳如擂鼓,他终于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谢如琢在跟他搭讪,也许还有一点叙旧的意思。
郁之念的眼睛仍然被过长的刘海盖住,所以谢如琢无法看见他慌乱的眼神,这让郁之念稍感心安。
他点点头,无声地回应。
于是对话就这样停止了,郁之念毫无和谢如琢对话的欲望,他不想了解谢如琢的魅力四射,不想知道谢如琢的丰功伟绩,不关心谢如琢的人际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觊觎谢如琢的□□。
所以即使这样的静默会令很多人感到尴尬,但郁之念毫不在意,他只是用露骨的眼神凝视谢如琢,只关乎□□的凝视。
静默片刻之后,谢如琢体贴地继续话题:“郁学弟,可以请你喝奶茶吗?我刚才看见,你没有收下我的糖果,很遗憾你不喜欢那个……其实我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郁之念没有听见,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谢如琢,始终不和谢如琢说话,他打定主意要维持沉默,不想笑得和那些蠢货一样灿烂。
他相信自己是不同的。
一杯常温的奶茶被服务员送了上来,摆在郁之念的面前。
郁之念垂下眼,像小猫一样,扒拉了一下塑料吸管,确定它安全无害之后,护食地把奶茶和吸管都握在了手里。
郁之念的手和他本人一样,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常年不见天日造就的白,郁之念瘦得骨节明显,他拿着奶茶时都显得有些吃力,难以握住,但他还是握住了。
这场独角戏对话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眼看谢如琢也准备离开,郁之念也站了起来,然后被一股力道重重地撞了出去,奶茶从他手里滑落,茶杯口破开,奶茶液倾盆而下,全都流散了。
路过的那个同学实在忙着赶路,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走了。
郁之念出于惯性往前摔,他被一只手括住了腰,大半个身体都被抱着按在了墙边。
腰身实在太瘦,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裂,他被谢如琢一只手握住了整片腰,自己却浑然不觉,眼神只不舍地盯着奶茶的尸体。
直到谢如琢对他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再买一杯。”
他才惊觉,谢如琢和他靠得过分的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一起,可他身后就是墙壁,想退也没有地方退。
他镇定下来,继续注视谢如琢,谢如琢脸上是无懈可击的笑容,依旧是挑不出毛病的错处。
谢如琢朝他眨了眨眼睛,郁之念心跳怦然。
那天晚上,郁之念回到贫民窟时,脚步也是难得轻快,他喝完最后一口奶茶,嘴巴里仍然残留着甜味。
他一向不喜欢喝甜腻的东西,但是这一次喝奶茶,让他觉得,味道真的不错。
他继续往前走,没几步路,就听见那处废弃的旧工厂里传来几个青年交谈的声音。
郁之念不动声色地贴到了旁边的墙壁上,他足够熟悉这片地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那群人,身形像鬼魅一样轻忽。
里面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们正在议论谢如琢。
有人吹捧道:“是啊,孟少,您才是我们灯塔星最年轻最优秀的上将,那个谢如琢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您争?”
郁之念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他们口中的孟少是谁了,先前他没有想起来的,那个在积分榜上的万年老三,孟浮光。
当今帝国最显赫的三大家族,无非是沈、孟、谢家,孟家当年强盛之时,远胜谢家,但如今不同了,孟家青年一代在军方没有可以撑得起门面的人,连孟浮光也只是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谢家依靠谢如琢,这些年扩张势力,处处打压孟家,孟浮光更不是可以忍气吞声的性格。
“老子看到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就想吐!呕!真是令人恶心至极。真不知道在嚣张什么?一个假清高的货色而已,和您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没由来的,郁之念有点想笑,他觉得孟浮光也不完全是蠢货,至少和他一样,可以看清谢如琢的本质。
那伙人又恭维奉承了孟浮光一阵,终于和孟浮光一道嘻嘻哈哈地走了。
44.第 44 章
其实郁之念也不明白,自己打算做什么,他看着旁边孤零零的奶茶杯,想着自己也许应该看在奶茶的份儿上,提醒一下谢如琢。
回到房间,郁之念打开了星网,一如既往地看着所有和谢如琢有关的动态,不错过谢如琢的任何一条讯息。
郁之念熟练地打开帖子,点开图片,下载保存,如是反复了几十遍,他看见了一条被顶上来的热帖,前面挂着火焰的标志。
帖子标题是:金童玉女好像终于要修成正果了!!
封面配图是谢如琢和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子,两人举止亲密,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郁之念的嘴角撇了一下,他认识这个女孩子,她是沈庭佑的亲妹妹,沈瑶雪。
他们两的cp在星网上一直很火,因为谢沈两家的交情,不难猜测他们之间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而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谢如琢,似乎只对沈瑶雪另眼相待。
大家都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谢沈两家联姻更是锦上添花。
帖子里的分析头头是道,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分析到眨眼的频率,每一个细节都暗示着他们之间两情相悦,只是因为种种不得已的原因才没有公布恋情。
帖子的最后,是最劲爆的一张图,沈瑶雪在弹钢琴,而谢如琢俯下身去和她说话,好像在拥抱。
最后,楼主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声:他们要是假的那世界上就没有真情侣了!!
郁之念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看着屏幕上面相依偎的两个人,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谢如琢看起来的确和沈瑶雪很般配。
照片里,沈瑶雪笑得眉眼弯弯,像花瓣一样美丽,那才是谢如琢应该会喜欢的对象。
郁之念低下头,就在乌黑的池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被过长的刘海掩盖着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深渊地狱一样,丑陋不堪。
郁之念捶扁了奶茶瓶子。
他幽幽地看着眼前明灭的烛火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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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的时间没过多久,那几伙人果然对谢如琢动手了,郁之念恰好在现场,机缘巧合地将谢如琢救了下来。
他原本是要将谢如琢送回谢家的,可那群人还在疯狂地寻找谢如琢的下落。
郁之念也无法联系上谢家人,别无他法,他只能把谢如琢安顿在自己身边,勉强把人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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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还是黑黢黢的,郁之念随手打开了灯,忽明忽暗的闪动着的灯亮了起来,谢如琢闭着眼睛,睫毛投下长长的阴影,好像在安详地睡觉。
郁之念没有急着叫醒他。
谢如琢只是在这里待了短短七天而已,整个人好像都迅速地憔悴起来,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不习惯沙漠的荒芜贫瘠,离开了温室的供养,就会迅速枯萎。
好几次,郁之念听见谢如琢低低的咳嗽声,他知道这是因为水土不服,这里的环境和空气都太不适合人居住了,谢如琢难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如果他真的喜欢谢如琢,就应该把谢如琢送回他的宫殿里去,但是郁之念毫无怜香惜玉的美德。
看见谢如琢这样,真的很开心,谢如琢已经在往郁之念想要的方向生长了,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谢如琢才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有老鼠潜质的人,这样不是很美好吗?
郁之念叫醒人的方式也和郁文凯如出一辙,他揪着谢如琢的耳朵,在谢如琢吃痛睁眼时松开了手,谢如琢的眼睛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惺忪,他揉了一下眼睛,对郁之念温柔笑笑:“你回来啦。”
恶心的家伙。
谢如琢在和他套近乎,郁之念完全不想回应,他拔出了营养液的瓶盖,喂给谢如琢,但谢如琢只是勉强喝了一小口,就不肯再喝下去了。
郁之念烦躁地掐住谢如琢的脸:“你要浪费食物?”
谢如琢的脸微微发红,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喝不下。”
郁之念哼了一声。
的确,这种流水线生产的劣质营养液只有灯塔星的下等公民才会食用,至于上等人嘛,他们都是吃真正的食物,郁之念偶然见过他们拿筷子和勺子吃饭,那应该是谢如琢的日常。
但是真正的食物价格昂贵,郁之念攒下的那一点钱也只够养活自己,这些天里为了再养一个谢如琢,已经花掉了他大部分的积蓄。
谢如琢还不肯喝营养液。
怎么会有这么娇贵的人?
郁之念骂他:“你再这么矫情,就什么也别想吃了!”
“等你真饿得不行了,我看你喝不喝营养液。”
谢如琢的声音很虚弱:“……对不起。”
郁之念看了一眼谢如琢的表情,他大概是真的喝不下,不是故意为难自己。
但郁之念仍然生气,死死掐住谢如琢的脸:“你以为你还是谢家的大小姐吗?!你现在跟着我,只能吃这种糠咽菜,至于山珍海味什么的,你就在梦里想想吧!”
谢如琢笑笑,任他发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甘之如饴。”
郁之念对谢如琢的疯言疯语已经免疫了,并且习惯性地自动过滤,他把灯又关了:“你不喝就好好饿着。”
灯开了。
郁之念从拳击台上下来,攒够了钱给谢如琢买了一碗速食面和一次性筷子。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到谢如琢嘴边:“吃。”
谢如琢愣了一下,闻出了面条的味道:“阿念……你……”
谢如琢不耐烦地道:“不要废话,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安静地吃完明白吗?”
但谢如琢一向是要和他对着干的:“阿念,我是想说,你不如给我解开手上的镣铐吧?喂我吃东西的话,不会很麻烦吗?”
郁之念冷笑一声:“你终于袒露心声了啊。我为什么要给你解开镣铐,等你冲上来掐我的脖子吗?”
谢如琢羞涩地笑了一下:“我为什么要掐你的脖子?”
明知故问。
谢如琢继续用那种令人厌恶的表情,笑眯眯地说:“我真的喜欢你呀,我特别喜欢你,阿念,我不会伤害你的。”
好在手枪没有派上用场,谢如琢安分得不像话,
他握着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面条。
郁之念在旁边观赏着,他发现有钱人的小孩真的不一样,连吃饭的姿态都比别人好看,看着谢如琢这样,他都难得产生了一点食欲。
谢如琢吃了几口,就一脸天真地问他:“阿念,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钱?”
郁之念的拳头立即硬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谢如琢,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当个哑巴吃完饭呢?
谢如琢的问题让郁之念觉得勉强好起来一点的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拳击留下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谢如琢的问题让他觉得自己很蠢,对,他为什么要为了给谢如琢买饭去地下打拳击,他有那么无私舍己为人吗?
这根本不是他。
郁之念突然一巴掌打落了谢如琢手里的筷子,谢如琢有点无措地看向他:“阿念……?”
然后郁之念从地上捡起了筷子,拿去潦草地冲洗了一遍,重新把带着水滴的筷子塞进谢如琢的手里:“继续吃。”
谢如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拿着筷子安静地吃完了,那碗面条已经泡得太久,发坨发皱,味道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谢如琢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这让郁之念稍微满意了一点,至少这次谢如琢没有浪费食物。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谢如琢:“你不怪我吗?”
谢如琢柔弱地笑了一下:“我不怪的。”
郁之念发现自己总是在做不必要的人性测试,他在谢如琢身上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每一次和谢如琢相处都是这样,最开始可以爽一下,然后就因为谢如琢的做派被气得七窍生烟。
在看谢如琢吃饭时他觉得很幸福,可是想到谢如琢吃饭这么幸福是因为他付出了身体的代价,他就觉得不值。
谢如琢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当然不值!
于是郁之念对谢如琢说:“你吃饱了吗?”
谢如琢小心翼翼地点了下头。
郁之念微笑道:“那接下来的几天,你就别再吃饭了,我看着不高兴。”
这样不对,自从有了谢如琢,他笑起来的次数比之前一年还要多。
郁之念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玩物丧志了。
谢如琢从背后抱住郁之念,双手紧紧地搂住郁之念的腰,箍得郁之念喘不过来气。
郁之念郁闷地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谢如琢笑颜如花:“我只是想报答你。”
郁之念冷笑:“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怎么样?”
郁之念彻底愣住了,谢如琢笑着开口:“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
郁之念道:“少自恋了,谁会喜欢你?”
谢如琢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要他接受自己的感情。
郁之念的手心攥紧:“你……是认真的?”
可是他们一点也不般配。
谢如琢说:“百分百真心,如果我说慌的话,就让天打雷劈好了。”
郁之念盯着谢如琢良久,终于,缓缓点了头。
45.第 45 章
夜里,A大依旧灯火通明,陈措拎着书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其实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复习一下。
旁边是荒凉废弃的教学楼,陈措想往里面走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呻吟。
那道声音很细弱,但陈措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屏住呼吸地往声音的来源走过去,只看见一个相貌艳丽的Omega被三个Alpha围堵着,而且Omega的长相分外眼熟,是和陈措同班的。
陈措在记忆里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Omega的名字是沈为照。
因为他在班上也是并不起眼的边缘人,之所以记得沈为照的名字,还是因为之前在班花评选会上,被同桌三催四请地勒令,必须投给沈为照。
而那三个Alpha,陈措只认识一个,为首的那个染着一头黄毛的青年,名叫江岑,是他们班上出了名的不好惹,而且格外记仇,睚眦必报。
而陈措身为一个贫民窟的普通Beta,当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掺和进这些天之骄子的爱恨情仇。
沈为照原本被逼得走投无路,几乎绝望地退后,看见来人时燃起一瞬间的希冀,却在发现那人是陈措时顿时大失所望。
且不说陈措只是一个毫无势力的Beta,何况、何况他之前还得罪了陈措。
陈措看见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恐怕只会觉得解气吧……
沈为照的骄傲让他不想向陈措求助。
而他的抑制贴已经被撕掉了,他平时嚣张跋扈,在班里没少得罪人。
明明单论武力值,这几个Alpha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Alpha的信息素对Omega有天然压制,沈为照已经被劈天盖地的信息素逼得双腿发软了,汗水涔涔落下。
沈为照眼睛泛红:“你们再敢过来,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岑觊觎这个可口的Omega很久了,他摸了一把沈为照的脸,钳住沈为照的双手,气定神闲:“那我们可真是太害怕了。”
他嘴上说着害怕,放出的信息素却更多了,沈为照几近崩溃。
这个时候,江岑像是才注意到角落里旁观的那道身影,语气不善道:“喂,我说,那个丑八怪,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陈措抓紧了书包的系带,他很想帮沈为照,可是他也的确害怕这些Alpha,尽管他完全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但仍然有生理性的恐惧。
陈措鼓足勇气:“你们放开他!不然我会告诉老师的!”
江岑嗤笑:“怎么着?你一个特招生,还想英雄救美不成?”
陈措没再和他无意义地争吵下去,他趁江岑不备,抬腿踹向了江岑下身,江岑闪避不及,被踹了个正着。
沈为照还在发愣,陈措推了他一把:“你快走!”
沈为照犹豫了一下,也只是一下,他咬了咬牙,深深地看了陈措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岑已经勃然大怒:“陈措!你是不是有病?!老子泡Omega关你什么事?”
陈措虽然也在哆嗦,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沈为照不愿意,你们强迫别人,是不对的。”
江岑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抬了抬手,身后的两个小跟班就心领神会地走了上来。
陈措想逃,也来不及了。
两个Alpha堵住了他的去路。
一记拳头砸下,陈措被他们揍得偏过头去,然后又是一顿挨揍,陈措试图反抗,但是他的力气和Alpha比起来还是杯水车薪。
江岑维持着冷漠的神情,就看见陈措挨打,见陈措已经被揍得快起不来了,才挥手示意他们停下。
江岑一直觉得,陈措性格阴郁,而且是个没人愿意搭理的乡巴佬,但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眼看陈措。
原本以为平平无奇的相貌,这样看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
陈措是个硬骨头,即使被揍得这么狠了也还是一声不吭,那张脸上的红印分外明显,竟然衬得这张硬朗的脸带上了一丝淫靡的气息。
江岑感觉有一股无名火,他让两个小弟离开了,动手摁着陈措:“陈措,你跟我过不去,也没想过后果?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
陈措发出几声生理性咳嗽,他不想在江岑面前示弱,但还是勉强用嘶哑的嗓子发出声音:“你们不能欺负Omega……”
他话音一落,又被扇了一巴掌。
到了这种地步,陈措还是倔强地盯着他,江岑只觉得手里的皮肤软得过分,他竟然对陈措来了感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江岑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压着陈措,一字一句地道:“陈措,你把我的Omega吓跑了,准备怎么补偿我?”
陈措没答。
江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陈措带回去享用了,一道拳风突然砸在他脸上。
江岑刚要发火,就发现动手的那人是薛明夷。
陈措也转眸看向来人。
青年身着一身黑色紧身衣,窄袖收紧,手上带着纯黑手套。
往上看,一张唇线抿直的脸出现在视野里,陈措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也终于出现了裂缝,他无措地张了张口。
是薛明夷。
陈措听不见旁边任何的声音,视野里只剩下薛明夷看他的那一眼。
——充满了警告和嫌恶意味的眼神。
陈措无声无息地垂下眼,遮住了所有的神色。
江岑看清沈为照的脸时,就已经吓了一跳。
A大里没人不知道薛明夷的名头,身为豪门之首的薛家,在A市完全就是只手遮天。
而薛家长子薛明夷,更是在A大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排除异己从不手软。
之前还会有想要和薛明夷叫板的Alpha,但现在,已经被薛明夷的雷霆手段给彻底弄得没了胆量。
薛明夷已经是这片地方的无冕之王。
江岑也不敢造次,问一句薛明夷为什么突然揍他,他惊慌地收回了放在陈措肩膀上的手,极狗腿地喊了一声:“薛少。”
薛明夷睨了他一眼:“还不滚,留在这里做什么?”
江岑也没了半点旖旎的心思,他当即上道地表示:“
我这就滚,这就滚!”
江岑屁颠屁颠地走了。
陈措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正视薛明夷,他也抬了抬脚,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却被一只手死死扣住了手腕,薛明夷居高临下地望过来:“陈措,我和你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道声音冷到了极致,陈措听得出薛明夷对自己的嫌恶,只是一味地低下头。
薛明夷冷漠疏离的眼神投过来:“你是把我话当耳旁风?”
陈措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真的惹恼了薛明夷。
对于陈措来说,那也同样是一个不能回忆的可怕噩梦。
2
空气里氤氲着雾气,一股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积郁在室内,收了钱的Omega有点腿软,他犹犹豫豫地往里走。
他只是一个普通拿钱办事的侍应生,不久前,有一个气质沉静的青年Omega拿了也大笔钱买通他来到210房间。
青年当时和他说:“只要装装样子就好了,拍到一点他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Omega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钱,他眼睛都看直了,鬼迷心窍地答应了下来,但真到临阵磨枪的时候,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腿软了。
那张宽敞柔软的床上躺着一个俊美的青年Alpha,眼看着被发情期折磨,眉头紧锁,Omega喉结滚动一下,他紧张地往前挪。
然后那个俊美非常的青年Alpha就睁开了眼,薄唇轻启,冷若冰霜地吐出一个字:“滚!”
Omega被吓了一跳,他的心里也在打退堂鼓了,可是那个雇他来的人只付了一半的定金,如果他能完成这个任务,就能拿到剩下一半的天价赏金。
Omega根本无法抵抗金钱的诱惑,所以尽管他害怕得不行,还是努力笑起来,一边摘下了后颈上的抑制贴:“那个……你别生气……”
浮艳糜丽的玫瑰花信息素涌入房间,薛明夷却只是皱了皱眉,他眸色冷凝:“再不滚,别怪我动手……”
Omega咬住了牙齿,他脸色难看至极,就算只是做个任务,他也没见过能对他这么不假辞色的Alpha。
脾气烂成这样,难怪招惹了仇家,还被人买凶诬陷,Omega在心里骂了Alpha一通,但当着Alpha的面,是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他捂住自己的腺体,狼狈地跑出了房间。
而薛明夷,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他盯着Omega离去的身影,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厌恶神色。
又是林余呈,那个看上去老实懦弱的继父,实际上一直在明里暗里地给他使绊子。
薛明夷的发情期并不频繁,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有母亲和继父知道他的发情期时间。
-
酒店前台。
陈措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帮我开一间房,谢谢。”
接待员笑着:“不客气,这是您的房卡。”
陈措接过房卡,又道了一声谢。
翻过房卡的背面,上面写着210号。
46.第 46 章
-
薛明夷的脸上泛起红晕,他讨厌靠上床缓解发情期,并且坚定地认为分化是人类的退化。
他厌恶被信息素操纵的生理本能,只肯一个人待着让欲望平息下去。
咔哒一声——
房门又被打开了。
陈措拿着房卡再三比对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可是这间屋子看上去也太豪华了……
他预定的明明是最便宜的一个套餐啊,陈措满头雾水地往里走,然后就看见床上蠕动的那个身影。
他猝不及防地对上薛明夷凶狠的眼神,被吓得后退一步。
他是认得薛明夷的。
A大里顶顶有名的校草兼校花Alpha,即便陈措是透明得不能再边缘的透明人,他也同样听说过薛明夷的大名。
陈措手足无措,他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是走错房间了,立刻道歉:“抱歉,我好像弄错了……”
薛明夷一声不吭,陈措本来想走的,但是见到这幅反常的景象,就又忍不住担心。
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他看见薛明夷的脸很红,难道是生病了吗?
陈措身为Beta,对于信息素毫无知觉,也同样对其他两种性别才会拥有的发情期几乎没有感觉。
所以陈措又往前走了几步,出于同学情谊,他好心地探头问了一句:“薛同学,你是发烧了吗?需要我帮你叫一下医生吗?”
薛明夷很是不耐烦的样子,他闭了闭眼:“不用,请你离开。”
按照陈措一向的性格,被拒绝了他就不会再问来,可是他感觉薛明夷的情况真的很严重,不仅脸上大汗淋漓,而且貌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种状况看上去真的很危险。
陈措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又出于好心地说:“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去帮你倒一杯温水吧。”
薛明夷当然不会给他回应。
陈措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重新走到床边,他温和地把水递了过去,试图扶薛明夷起来。
薛明夷骤然躲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呼吸也更加艰难:“出去——”
陈措分出一只手去探薛明夷的额头,脸上仍然是关切的神色:“可是你的额头真的很烫,你真的不需要……唔——”
陈措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已经被一股力气拉着扑到了床边,他陷入柔软的被单里。
那杯温水也因为薛明夷的动作而被挥落在地,温水倾覆而出,杯子四分五裂。
陈措张皇失措地再度看向薛明夷,而Alpha的身躯已经覆了上来。
薛明夷骨节修长的手危险地凑过来,摸到陈措的后颈上,那里什么都没有。
陈措浑然不知危险的逼近,在他的认知里,能够缓解Alpha发情期的只有Omega,所以他依旧温声解释:“薛同学,我不是Omega……呃!”
3
陈措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种事情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是一个非常传统的Beta,从来没有想过会和Alpha发生这样混乱的一夜。
陈措看起来很憔悴,眼角周边是一层明显的黑眼圈,他昨天挣扎着哭泣,实在是累得过了头,也顾不上洗澡,就累得昏睡了过去。
而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像是宿醉之后的感觉。
陈措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他从床上起来,试图偷偷溜走。
但就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也还是惊醒了沉睡中的薛明夷。
薛明夷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陈措,陈措就这样僵在原地,他纠结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Alpha猛的掐住了脖颈,露出雪白纤弱的线条。
薛明夷的神情狠戾,看他的眼神毫无温度:“是谁派你来的?又是林余呈?”
陈措无措地摇头,他的眼睛里蓄起一汪眼泪,并没有听懂薛明夷说的那个名字。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在最后关头,薛明夷终于放开了钳制他的手。
陈措捂着胸口,艰难地呼吸。
门被打开了。
沈助叩开门,他本来是要向薛明夷汇报工作的,乍然见到这样富有冲击力的一幕,他也不免瞪大了眼睛,在对上自家老板那古井无波的眼神后,沈助终于回过味来,低下头去。
他一边公事公办地解释道:“薛少,那个……Beta,他应该不是故意闯入您的房间的。我们的人调了酒店监控,是前台的人给错了房卡。”
这样的乌龙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就是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而陈措,毋庸置疑,是最完美的受害者。
薛明夷一直冷着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转向陈措,破天荒地道歉:“昨天……还有刚才,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
他对林余呈实在痛恨,连带着厌屋及乌,对于被林余呈“派来”的陈措,也绝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但比起这些,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昨天屈服于动物本能的自己……
过分好的记忆力反反复复地提醒着他,他昨天夜里究竟做出了怎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竟然对一个Beta有了那样龌龊的欲望,薛明夷不肯沦为被信息素操控的野蛮动物,他多年的坚持毁于一旦,甚至误伤了陈措。
沈助解释完之后就离开了,留给薛明夷和陈措独处的空间。
陈措不安地绞着衣角,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薛明夷的神色,确定对方应该不会再次兽性大发,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陈措从来没有过恋爱经验,但按照他的规划,和一个温柔善良的女性Beta按部就班地恋爱结婚,才应该是他的人生轨迹。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让他难以承受了。
薛明夷很讨厌他,陈措轻而易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至少现在,薛明夷看他的眼神,不会再是能够把他撕裂的疼痛,而是看着讨厌的一夜情对象。
虽然有挨揍的可能性,但再怎么样,也会比昨晚的酷刑要好得多。
陈措惯来擅长苦中作乐。
他见薛明夷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
试探着道:“……那、那我先走了……”
他实在难受,他忍不住想去清理一下。
薛明夷却喊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专注的注视着他:“我为昨天的事情道歉,陈措,我会补偿你的。”
陈措连忙摆手,虽然他的确很痛苦,但是补偿什么的,他也根本不想要。
如果再和薛明夷扯上一点关系,他又会觉得自己的那处开始泛痛。
陈措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他温声道:“没关系,不用、不用补偿的。”
何况,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而已,相貌只能说是平凡,如果不是……
他怎么也不会和在学校里人气出众的薛明夷有任何联系。
这样看,好像还是薛明夷比较吃亏吧。
他们都是男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措习惯性地安慰自己。
薛明夷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看见了陈措憔悴的模样,只要睁开眼,昨天晚上的画面就会不断地闪现。
薛明夷越是想要忘记,那些记忆就越是不停地折磨着他的神经。
陈措感觉薛明夷的气压越来越低了,他不确定自己又是哪里惹恼了薛明夷,讪讪地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薛……薛先生。”
薛明夷神色晦暗:“可以。”
陈措就连滚带跑地走出了房间,走出好一段安全距离,才停下来休息。
他记得临出门前,薛明夷看他的那种眼神——就好像要把他揍得鼻青脸肿一样。
陈措只有劫后余生的欣喜,还好他反应得快,逃过一劫。
而另一边,薛明夷的脸色难看至极。
4
陈措彷徨地走在路上,通讯器发出响声,他才大梦初醒地接起了通讯器。
对面传来一道女声:“哥哥,你怎么还没到医院?”
陈措被提醒了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原本答应好了,去医院里看望妹妹陈文惜的,但是却因为那个……意外,耽搁时间到现在。
陈措面对妹妹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小惜,我之前有点事耽误了,现在就去!”
-
陈文惜住的是普通医院,虽然陈措和父亲都很疼爱病弱的妹妹,但是陈家的家境不好,陈措能够读上A大,也是因为优越的成绩。
可是陈文惜患的病症,是需要高额费用做手术的,而那样天价的金额,陈父是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的。
他们无论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治疗,就把陈文惜送进了这家医院,长期住院的费用同样高昂,他们都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
但不管有再多的烦心事,在年纪小的妹妹面前,陈措也还是会当一个成熟的大人。
他推开房门,看向坐在病床上的陈文惜,温柔地笑:“小惜。”
但陈措因为赶时间,也没来得及顾上自己的狼狈样子,陈文惜的眼神落在陈措皮肤上的青印上,关切地问:“哥哥,你在学校里和别人打架了吗?”
陈措一愣。
陈文惜又一无所知地看向他:“哥哥你的脸上都留下了印子……”
47.第 47 章
陈措手脚冰凉,如坠冰窟,小惜的话又一次提醒了他,昨天晚上发生的可怕事情。
那道印子……
不能再想下去了,被小惜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陈措难免有一丝心虚,但好在陈文惜很单纯,完全不会往别的方向联想,陈措木讷地解释:“对……我和同学起了冲突……”
就算被误会成是打架也好,陈措垂下眼。
陈文惜叹了口气,像小大人一样:“哥哥你肯定不会主动招惹是非的,一定是他们欺负你吧。”
陈措露出温暖明亮的笑容,安慰地说:“没事的,只是一点意外,我已经不疼了。”
陈文惜就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再问下去。
和妹妹又聊了一段时间,陈措才觉得自己浮躁的心绪被抚平了。
直到护士进来,告知陈措,规定的探病时间已经到了,陈措才恋恋不舍地出去了。
关上门,护士才转告陈措主治医生的话:“陈先生,陈文惜小姐的病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尽管医院一直在跟进治疗,但是陈先生,陈小姐的表情,如果不进行彻底的手术治疗,那永远只是治标不治本。”
陈措窘迫:“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护士摇着头,用一种同情而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病房内的陈文惜,陈措更加难堪,只露出无措的笑容。
等到离开医院,陈措才敢松懈下来,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上的酸痛还在提醒着他,自己遇到的悲惨事情。
小惜的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如果筹备不到足够的资金……
陈措不愿意再细想下去。
-
薛明夷回到薛家时,薛虞已经和林余呈坐在桌子上等他了。
薛虞脸色不好,皱着眉心打量了薛明夷几眼:“你的发情期怎么一个人待在外面?要是被人拿来做文章,你知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林余呈挂着温和的笑容坐在一旁,他看向薛明夷,看得出来,薛少爷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点Omega的信息素,他的盘算又落空了。
但林余呈还是能不动声色地继续把戏演下去,他关切地看着薛明夷,像一个最合格的长辈那样:“明夷,你快坐下来吃饭吧,别和你妈妈吵架。”
薛明夷鄙夷地睨了他一眼,不答话。
薛虞一拍桌子,她怒不可遏:“薛明夷,你对他有什么意见,直接和我说。别在这里耍小孩脾气。”
薛明夷同样面沉如水:“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喜欢他,也不会接受他。”
薛虞知道争论不出结果,她继续质问下去:“你的发情期是怎么解决的?”
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我给你准备的好好的抑制剂,你为什么不用,就在外面鬼混?”
经薛虞提醒,薛明夷又想起了之前的那一夜,他不愿回忆起那些细节,实在是厌憎身体的本能:“我睡了一个Beta。”
他语气平淡地道,也像是出于报复的心思。
薛虞的脸色果然更加难看,她拿手指怼向薛明夷:“你……”
薛家家风清正,一向对家里人管的很严,薛虞才会更加生气,林余呈也顾不上和他演戏,连忙去安抚薛虞:“阿虞,你别生气。”
薛虞失望至极,冷冷地道:“我就是这么教你的?让你去和Beta鬼混?!”
薛明夷好笑:“我的确是和您学的,就像林先生,不也是因为你‘一时糊涂’,才有机会登堂入室地进我们家里。”
林余呈脸色精彩,薛明夷冷眼看着,就要上楼。
薛虞捏了捏眉心,她喊住了薛明夷:“被你误伤的那个Beta叫什么名字,我们薛家要补偿人家。”
-
陈措被薛明夷一个电话叫来,坐在咖啡馆里和薛明夷面面相觑,他依旧是畏畏缩缩的样子,薛明夷见了只觉得心烦意乱。
薛明夷道:“陈措,我就是问你,之前的事算是我的疏忽,你想要什么补偿?”
陈措一心挂记着医药费,他说:“我需要钱……”
薛明夷没想到陈措居然钻进钱眼里了,他不缺钱,但是却也不想给陈措,仿佛这钱一旦给了他们就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别的瓜葛了。
薛明夷直接拒绝了,陈措有些呐呐:“……为什么?我真的很需要这一笔钱。”
薛明夷冷嘲热讽:“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给你补偿,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是你狮子大开口的要钱,我怎么知道你想拿这笔钱做什么,所以我不会答应你的。”
陈措很是失望,他眼睛泛红,用手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那你能给我什么?”
薛明夷道:“不是我想来见你,只不过是我家人非要我来补偿你,你直接说,除了钱,你还想要什么?”
陈措沉默了片刻:“……不用了,之前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我也没想过要讹你什么,之后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说完,陈措就要离开,薛明夷上去拦住了他道:“等等,你为什么非要一大笔钱?”
陈措道:“我……我的家人生了很严重的病,非常需要这笔钱……所以,薛先生,我希望你能帮我找个忙。”
薛明夷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道:“所以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求我。”
陈措点点头,他没有想站薛明夷便宜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写欠条,只要你肯借这笔钱给我……我真的很需要。”
薛明夷不知道陈措是真蠢还是假蠢,换任何一个有眼力见的人来,都不会开这么低的条件,用这种低三下四惹人厌恶的语气。
但是薛明夷不是一般人,他冷静地审视了陈措一阵,最后开口:“你想要这笔钱,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也有我的条件。”
陈措喜出望外,他能够拿到这笔钱款就已经能够解他的燃眉之急了,所以他不在乎有什么条件,热切地问:“您说。”
薛明夷道:“和我协议结婚。”
陈措一下子愣住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知道薛明夷直以来都很讨厌他,看不起他,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要和他协议结婚?
陈措怀疑是自己听错了:“薛先生,我没有听错你的话吗?”
薛明夷不耐烦,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对,你没有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给你时间思考。”
陈措很是局促,不解地问:“薛先生,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薛明夷居高临下地道:“没什么,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仅此而已。顺带作为对你的补偿。”
陈措低着头,抠手抠了很久,最后说道:“我……答应你。”
陈措很快签完合同,薛明夷就把医疗费打到了他的银行卡上,陈措交完了医药费,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薛明夷没有再联系他,陈措一个人对于这件事情思考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但是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没有必要再后悔。
陈措觉得婚后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一月一次的易感期,他需要和薛明夷履行婚约义务之外,其他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陈措住进薛家之后才发现,薛明夷和他父亲的关系差到了极点,经常一言不合就吵起来。
陈措夹在中间,倒是没有人会为难他。
只不过,时间长了,陈措也会忍不住劝架,薛明夷道:“你倒是很上心,这么关心我?”
陈措就会不好意思地红脸:“……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不应该为了这些小事吵架,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呢?”
薛明夷掐着陈措的脸,冷声道:“既然你这样想,你是准备给我生几个小孩?”
陈措纳纳,小声道:“可是beta……生不了小孩的……”
薛明夷道:“你不知道市面上有一种流通的药剂,可以让beta也成功受孕吗?”
陈措就哑了声音,薛明夷只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已,这人又傻乎乎的当真了。
薛明夷只好和他解释道:“……我和你随便说说。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有孩子的。”
陈措又问:“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很简单,他单纯的不喜欢小孩子而已,不想让身边除了陈措之外,还要多出一个会到处乱爬、不停的哭泣,喊叫的小孩,薛明夷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所以,当然没有必要生下孩子,而且,正如陈措所说的,beta根本就不会受孕。
薛明夷道:“怎么,你很想要孩子吗?”
陈措摇摇头,道:“……没有。”
虽然这话题是薛明夷自己跳起来的,但是看见陈措斩钉截铁的摇头,自己心里又不高兴了。
薛明夷道:“噢,你喜不喜欢也和我没关系,不过我今天就不走了。”
陈措措手不及抬着头张大嘴,很困惑的说:“……什么?”
薛明夷不解释。
陈措道:“可是……可是你今天不是还没有到易感期吗?……”
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的原因,总之薛明夷留了下来。
——end
48.第 48 章
星历1548年,宋家出事,宋家父母因为车祸身亡,而宋家长子则因为对家陷害,而被关在联邦调查局的稽查所里。
宋郁听侥幸逃过一劫,只能暂时窝在傅昱晚家里。
他和傅昱晚的心腹下属都混了个脸熟,可惜最关键的地方,他仍然没有权限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宋郁听接到了温远汀的电话。
“小听啊,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那件事你办的怎么样了?”
宋郁听在房间里老神在在地坐着:“舅舅,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傅长官更不是一般人。”
言外之意就是让老狐狸别催他了。
温远汀在那头笑笑:“舅舅当然知道,不然也不会劳烦小听你亲自出马了。我一直都相信你能办到的。但是时间不等人啊,小听,覃光他现在可还在稽查所里。”
温远汀的这通电话,既是催促也是警告,宋郁听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傅昱晚再次出现,是一周后。
宋郁听主动凑上去,傅昱晚神情冷淡,显然心情不太好。
宋郁听从来不怵这些,他笑眯眯地坐在傅昱晚旁边:“傅长官,我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傅昱晚没抬眼:“随你。”
宋郁听却没有走,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你明明不想让我走,为什么偏偏口是心非呢?承认自己还是喜欢我,就这么难吗?傅学弟。”
听见这个称呼时,傅昱晚的脸色终于为之一变:“别这样喊我。”
宋郁听也敛了笑,从傅昱晚的腰上拔出那把佩刀,当年傅昱晚进入学院时,有不少人欺负他这个下城区来的,宋郁听就把这刀送给了傅昱晚。
宋郁听抬了抬眉,依旧慵懒地说:“你要是还记恨我,就干脆捅我几刀好了,我不生你的气,这样好不好?”
傅昱晚把刀子拿了回去,放在手心端详了一阵,终于握刀刺向宋郁听的脸,最后还是停在了宋郁听的脸颊肉上。
傅昱晚冷脸道:“够了!”
宋郁听无辜道:“傅长官生什么气,你看得不是挺高兴的吗?总是喜欢自欺欺人。”
傅昱晚抿唇:“你可真是恬不知耻。”
宋郁听道:“怎么?你要拿我问罪吗?这又触犯了哪条联邦法律?”
傅昱晚没答,宋郁听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人逼得太过了,旋即被一股力道死死摁到了墙上,宋郁听还来不及反应,傅昱晚就已经重重亲了上来,舌头交缠在一起,空气焦灼。
傅昱晚显然压抑着怒气,宋郁听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始终稳占上风。
宋郁听以为这次大概要吃点苦头了,然而傅昱晚没有继续下去,两人都微微喘息之际,傅昱晚放开了他,不知从哪里拿来的一枚盒子,里面装着戒指。
宋郁听愣住了,他甚至有点想逃,傅昱晚垂着眼,郑重其事地将戒指戴在了宋郁听的中指上,盖住了之前留下的戒指印。
傅昱晚的声音很低,如同梦呓:“宋学长……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谈何容易呢?
宋郁听想,傅昱晚还是太过年轻,明明已经在自己身上栽过一回了,竟然还是不长记性。
但是这正是宋郁听现在迫切需要的,为了救出家人,宋郁听只能厚颜无耻地再骗傅昱晚一回,他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回了。
“好,我答应你。”
傅昱晚忽然松开了圈在他腰上的手,仿佛因为这一句话从梦中惊醒了,他眼神清明地望着宋郁听:“你说的是真的?没有骗我?”
宋郁听心中叹了口气,对傅昱晚笑道:“傅长官想赖账也行……”
话没说完,傅昱晚就不由分说地截住他的话:“这是最后一次。”
原本宋郁听以为傅昱晚这次定然会对他做点什么,但却并没有。
虽说他们名义上确认了恋爱关系,但实际上,他们的相处和之前几乎没有分别。
除了一日三餐,傅昱晚必定都会陪他一起吃之外,他们平时依旧是各自做自己的事。
这对宋郁听而言,实在不是一个好兆头。
温远汀那边已经催了他好几回,要他尽快拿到那份机密文件,与此同时,宋覃光的二次审判开庭也已经提上日期了。
宋郁听必须在此之前,成功拿到温远汀指定的文件,功成身退。
说实在的,虽然宋郁听从小就没有太多良心,可他倒也没有如此利用过一个人,还是他相对喜欢的对象。
傅昱晚碰到他这种人渣,实在倒霉。
他宁愿傅昱晚狠狠报复他一回,这样他也能更好地下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都对过去那段龃龉闭口不提。
傅昱晚是真心地想要和他重新来过的,宋郁听知道。如果不是宋家出事……
但奢谈如果这种事情没有意义,宋郁听下定决心,先把宋覃光救出来,再谈赔罪的事情。
想必以傅昱晚的好脾气,应该也不会太与他计较。
没了傅昱晚的严加看管,宋郁听在这里可谓来去自如,更有路筱与他交好,给他行方便,宋郁听已经成功打听出来那份文件储存的位置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天,傅昱晚派人告诉他,今晚在酒店吃饭,宋郁听知道傅昱晚不会做多余的事,他这么安排必然别有用意,随口答应了。
宋郁听已经规划好了时间路线,却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动手,直到温远汀特意来催他:“小听,离我们约定的时间不远了,你知道的,逾期不候。”
宋郁听想到他和傅昱晚的约定:“叔叔,能不能宽限一天,今天晚上我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温远汀在那头老神在在地笑道:“当然可以,只不过,小听啊,做叔叔的得提醒你一句,我可以等得起,但小聿他现在可是在稽查所里,你知道他仇家也不少吧……”
宋郁听冷了脸色,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拿他哥威胁
他,宋郁听忍耐道:“……你放心,今天之内,我会办到。”
温远汀呵呵笑起来:“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叔叔也希望你能早日和家人团聚。”
挂断电话,宋郁听在房间里暗骂了一句狗东西,但他没有为此低迷太久,和路筱提前通过气,他知道档案楼的换班时间。
宋郁听在学校里也接受过不少这方面的训练,拿到文件的过程没有太多曲折,宋郁听带着文件折返房间,他应该立刻离开的。
但是宋郁听掏出了笔和纸,想在离开前给傅昱晚留一封信解释一二,改来改去宋郁听仍觉不满意,最后把纸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篓里。
既然已经决定背信弃义离开了,还是不要掩耳盗铃地留下这一封信了,宋郁听下了决心,从监控的死角绕行,成功离开了这栋楼,没有留恋地去往和温远汀约定好的地点。
另一边,傅昱晚在定好的包厢内等到了八点,路筱接到消息时匆忙赶到包厢内,愧疚地低下头小声道:“长官,宋、宋先生他好像走了……”
路筱低着头,余光不可避免地就扫到了桌面上的一双对戒,她没敢多看傅昱晚的脸色,匆忙移开了视线。
傅昱晚站起身,把那盒对戒丢进了垃圾桶,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宋郁听按时赴约,见到了温远汀,温远汀一露面,立刻就要去拿摆在桌上的那份文件,宋郁听的手不轻不重地压在了上面。
这份文件他事先打开看过了,是对温远汀的不利证据,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更有不少和宋家的政敌往来的证据。宋郁听早有心理预期,看见宋家落难,温远汀也没少出力,终究是家贼难防。
温远汀和煦地笑道:“小听千辛万苦的把这份文件带出来了,怎么,事到临头,想反悔吗?”
宋郁听冷着脸:“叔叔,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这份文件我已经做了备份,你可以拿走这份副本,但是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月内见到我哥出狱,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
温远汀脸色一僵,他用力地把文件从宋郁听抽出,塞进自己怀里,又眉开眼笑地对宋郁听说:“你放心,我当然会兑现承诺,小听你今天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也是辛苦了,不如去我那里坐坐,你现在应该也没有别的地方落脚吧。”
温远汀这话说的十分不中听,他这个便宜舅舅话里带刺,分明是想翻脸不认人。宋郁听有的是地方可以去,不过他得待在温远汀身边看着他,督促他早日救出宋覃光来。
“其实我本来只想随便找个地方凑合的,但是既然叔叔你都这么开口了,我也不好让叔叔你寒心啊,不如城东那座别墅就留给我吧。”
温远汀眼睛闪了闪:“咳咳……小听啊,不是叔叔不肯让你去,只是现在的确有点不方便。”
宋郁听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当然不会打扰叔叔你和……的二人世界,对吧?”
“……当然。”温远汀暗骂狗兔崽子,他早晚让宋郁听吃点苦头。
49.第 49 章
最后温远汀安排宋郁听住到了城南一栋宅子里,别的不说,倒还真是把宋郁听当成了贵客来招待,宋郁听骤然轻松许多,他却时不时地想起临走前傅昱晚让他去的地方。
当时傅昱晚想和他说什么呢?
宋郁听没办法憋着不问,但现在的确不是个好时机,他带着这份文件离开,想必傅昱晚又得恨死他了,还是等人消一消气吧。
时间久了,宋郁听就察觉出不对来,温远汀那头老狐狸表面上应付他会尽力为宋覃光的案子周全,实际上……
温远汀显而易见是想耍他,他提前留了一手,但温远汀似乎却毫不忌惮,难道他找到更厉害的靠山了?
半个月过去,宋郁听终于没了耐性,同温远汀摊牌:“我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哥?”
温远汀笑着招呼他坐下:“年轻人就是心急,小听,你得有定力,这种事情急不来的,你知道最近中心区正在举行中期选举吗,必须得等当选人水落石出了,我才能拉小聿一把。”
宋郁听勾唇笑道:“怎么?叔叔你一大把年纪,也开始掺和这些事了?想不到叔叔宝刀未老……”
温远汀变了脸色:“这倒没有,只是我的多年好友也要参选,少不得要推人一把,这些都是人情世故啊,小听你得看着学。”
再然后,就又没了下文,宋郁听心知温远汀是铁了心思要撕毁协约了,他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温远汀这里。
这份文件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他也不能直接曝光出去,一是温远汀和宋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二是,如今宋家失势,还是得多靠许家的势力。
只不过从前宋郁听只需安心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哪里需要操心这些,现在他也不得不学会看人眼色。
宋郁听的通讯器忽然亮了起来,是陈遂的消息,约他见面一叙。
宋郁听到的时候,陈遂已经在座位上了。
宋郁听知道陈遂想听的是什么,他轻叹一口气:“……抱歉,我哥的事,暂时还没有着落。”
陈遂僵了一瞬,像是强打起精神那样,温声道:“没关系,我知道这很难。”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话虽如此,陈遂却难掩低落的神情。
宋郁听对陈遂这样也实在没辙,他不是很擅长安慰人。
宋郁听很是苦恼,他只希望他哥能早点出来把陈遂领走,他不擅长招架这种性格的对象。
中期选举的结果很快出来,没了那份文件,傅昱晚少了一大助力,没办法扳倒竞争对手的左膀右臂,不出所料地落选了。
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对手一经上任,着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分傅昱晚的权,傅昱晚上任没几年,根基尚且不稳,更没有雄厚的后台为他背书,他的军衔降了一级。
众所周知,掉下来容易,再想爬回去就难如登天了。
傅昱晚本人倒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他身边的人却为此愤愤不平,这些年傅长官兢兢业业地工作,他们都看在眼里,但却因为这种破事被牵连,前功尽弃,连带着他们也遭殃,真是老天不开眼。
程泓找到傅昱晚时,他正一个人待在房间内喝酒,自从三年前那次大醉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傅昱晚喝酒,这是第一次。
他忍不住叹气,走了进去:“我说傅大长官,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又是何必呢?宋郁听那小子把你害得这么惨,你难道真的没一点脾气,不想报复回去吗?”
果然没能听见傅昱晚的回答,程泓最看不惯傅昱晚这幅模样:“你要是真的还喜欢人,就索性去把人追回来,何况宋家现在这半死不活的处境,你想得手也容易得多吧?”
半晌,傅昱晚说:“……他会恨我。”
程泓气笑了:“你能不能清醒点,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怕他的恨?”
“总比你继续在这里喝闷酒,看着他左拥右抱,另寻新欢要好吧?”
令人难堪的沉默。
程泓坐到傅昱晚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这些年谁也看不清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走出来过。说到底,人不就活这一辈子,你真的甘心就这样?”
这天,温远汀特反常地和宋郁听说,他已经找到了帮宋家翻案的办法。
宋郁听:“什么办法?”
温远汀却不肯直接说,神秘兮兮地让宋郁听跟他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那人是关键人物,必须要宋郁听亲自去说和,才能十拿九稳。
宋郁听心存疑虑,但温远汀却对他再三承诺,假如这次他没能救回宋覃光,任由宋郁听处置。
宋郁听不信也只能信这一次了,他坐上温远汀的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几个小时,才到了目的地。
这地方实在不对劲,那位不知身份的贵人难道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成?
然而他掏出通讯器时才发现,这里没有信号,温远汀把他一个人抛下,自己开着车跑了。
宋郁听看着面前那座公馆,陷入了沉思,他现在也没办法离开这里,只能强行进去看看情况了。
又或者温远汀没有骗他,只是要他和对方单独见面?
宋郁听往前迈了一步,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对象——霍垣。
宋郁听皱起眉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垣西装革履,从容不迫地朝他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宋郁听,不是你要来见我的吗?”
宋郁听回过味来,温远汀那老东西不知道和霍垣谈成了什么交易,竟然直接把他送来了,恐怕是当成什么“礼物”之类的交换条件,真是够混蛋的。
他和霍垣从前就不对付,现在依然不对付,宋郁听挑了挑眉:“怎么?你又要和我约战吗?”
之前在学院的时候,霍垣和他几次约战,都被打趴下了,沦为全校的笑柄。学院本来就是拿实力说话的地方。
霍垣冷笑几声:“宋郁听啊宋郁听,你不知道自
己死到临头了吗?还有空和我在这耍嘴皮子功夫,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霍垣一声令下,他背后一群保镖冲出来押住了宋郁听,逼着他往下跪,宋郁听硬是抗住了几分钟,膝盖虽然弯了,却始终没有落到地上去。
霍垣瞥了一眼,只说:“把他带到房间里去。”
宋郁听被蒙上眼睛,强行拉到了房间内。那群人本来想把他推下去,宋郁听实在不配合,他们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试图绑住他。
宋郁听没有和他们废话,只想方设法地挣开绳索,然而他的意图很快就被发现了,那群人对他似乎早就不满,那群人冷声咒骂道:“你他妈的给老子安分点,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随即有人附和道:“……切,一个什么货色而已,在这里装什么?姓许的已经把你送给我们老大当姘头了,你今晚就好好伺候我们老大就得了。”
宋郁听咬紧牙关,他是真没想到霍垣竟然还对他抱有这种心思,他从前睡过的人不少,但是他也是很挑剔的,像霍垣这种货色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那群人对着宋郁听的脸喷了特制药剂,这种药剂可以提前催发Alpha的易感期,并且加剧易感期的强度。
宋郁听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没过几分钟,他的脸上就开始发烫,然后波及到全身,浑身都热得难受,宋郁听口干舌燥,他记得自己的易感期还没到……
连思绪都变得迟缓了,宋郁听反应了几分钟,终于明白那群人对他做了什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直冒汗,热得近乎焦躁。他最近几次的易感期都是靠抑制剂度过的,他最近没心情找Omega。
但是过度使用抑制剂的副作用就是下一次的易感期会爆发得更严重,宋郁听觉得自己的感官都放大了百倍,只是呼吸都让他极其难受,他需要抑制剂。
这次真是着了温远汀的道,出门前没有带上抑制剂,至于现在,他也没办法挣脱这绳子。
宋郁听难耐地开始低喘,这种过程太难熬了,更难应付的是霍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从前他不会直面这些事情,有宋家在,没人敢动他,现在他只能被迫忍受着这些折辱。
宋郁听热得神志不清,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他突然听见门响,有人走了进来。
他以为是霍垣,并不想理会,只是竭力平复呼吸。
那人一语不发地站在旁边,沉默地看了他良久,宋郁听知道有人在看他,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他难受得快要炸了,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抑制剂。
那人终于动了,他的手落到了宋郁听的脸上,很冰凉,宋郁听被冷得一颤,本能地想要躲开。
那人帮他拨开了额头上黏着的刘海,宋郁听每被碰一下,牙齿就不禁打战,他用仅存的神智出声:“你是谁?……你……”
……宋郁听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是傅昱晚的声音。
50.第 50 章
他诡异地松了一口气,满怀期待地问:“你是来救我出去的吗?”
傅昱晚冷漠道:“你觉得呢?”
宋郁听想起自己做的事,他仍抓住机会求助:“傅、傅昱晚…………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只要……只要……你肯救我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傅昱晚把他的脸颊肉扯得变形,冷声问:“你觉得这样就足以抵消吗?”
宋郁听顿住了,他的脑海已经被烧成了浆糊,没办法拿出平时的能言善辩,一时间沉默下去。
傅昱晚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救出你哥,但是……我要你的命,你肯答应吗?”
宋郁听慢吞吞地苦笑道:“……真这么恨我啊?你已经巴不得我去死了吗?……非死不可吗?”
傅昱晚不吭声,宋郁听缓了一阵,又咳嗽几声,叹口气道:“行啊,算我欠你的,赔给你啊,反正我本来也是好命过了这么些年的好日子……只要你真的能救我哥出来,把我剜了剐了都随便你好啦。”
宋郁听还是和从前一样,一副游戏人生的轻浮姿态,把自己的命随口许诺出去,好像不值钱的物件一样。
宋郁听感受到傅昱晚举起了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他在眼罩下闭上眼睛。
这种死法实在不甚体面,宋郁听自嘲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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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1545年3月,傅昱晚通过了联邦军事学院的入学考试,收到了学院寄来的一纸录取通知书。
傅父很是高兴,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在中心区一向都是边缘人物,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实在不易。联邦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多半都是人中龙凤,如今傅昱晚也已加入这一行列。
傅家没有什么别的亲戚,于是傅父只带着傅昱晚去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庆贺这样的喜事。
傅昱晚自然也是开心的,只是和父亲的期望不同,他在等着开学的那一日,亲眼见见众人口中,万众瞩目的军界新星。
和外界的传闻不同,联邦军事学院的常规课程其实并没有那么高难度,傅昱晚完成日常课程很轻松,但他们这一级新生和四年级的学长可谓界限分明,于是傅昱晚隐秘的期待也就落了空,他始终没能见到那位活在传说中的宋郁听。
即使进了联邦军事学院,宋郁听对他而言,也仍然活在传说中。
傅昱晚的日常生活很简单,教学楼宿舍图书馆三点一线,除了周末假期他会回去帮衬父亲的工作之外,他的一切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傅昱晚还是没能记住两位室友的长相和名字,他们之间仍然只是点头之交。
傅昱晚和宋郁听仍然毫无交集,除去他会有意无意地探听旁人口中的宋郁听之外。
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联邦军事学院内有联谊表演的习俗,这一年的招生典礼上,高年级的学生将会参与一场狩猎异种生物的表演赛。
不出意外的话,宋郁听也会出现。
那天的天气很好,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激动的神情,傅昱晚毫不起眼地站在人群之中,看见宋郁听出场。
宋郁听的左眼眼尾有一颗泪痣,傅昱晚第一眼就无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宋郁听朝他们招手,露出灿烂的笑容,随即转身投入比赛之中。
那天的异种生物是实验室模拟的变异生物,蜘蛛形状,但比寻常的蜘蛛要大上数倍,深紫色的外壳坚硬如铁,高年级的学生要比谁消灭的异种生物更多。
傅昱晚很认真地看着,几位学长都是学院中名列前茅的优等生,他们的动作很快,须臾之间就消灭了几只异种生物。
然而,体力是有限的,学院在比赛范围内投放了几十只异种生物,几位学长很快就筋疲力尽,无法再周旋下去,傅昱晚看着他们的动作渐渐变慢,变得迟缓,再到被异种蜘蛛的毒液覆盖,场上传来机器通报的淘汰声。
那些毒液是无毒的,只是作为淘汰的计量标准,傅昱晚看得目不转睛,这场表演赛也是学习的一部分,他原本在看剩下的几位学长抵抗的方式。
因为,肉眼可见,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但很突然的,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宋郁听,他正在朝异种生物的方向洒什么东西,不多时,那几只庞然大物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赛场上传来比赛结束的声音。
异种生物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位学生也跟着成功过关,和宋郁听击掌庆祝,现场气氛热烈,傅昱晚也跟着轻轻鼓掌,他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宋郁听扭过头,朝他所在的方向举臂欢笑。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傅昱晚在自己的日记中写到,他正式认识了宋郁听,并且决心将此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当然,随着时间推移,宋郁听在他脑海中的画像也从一个模糊的影子变成一个具象的人物,和宋郁听的天赋同样闻名的,是他的风流轶事。
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傅昱晚都一直在围观他的恋爱游戏,学院内有名有姓的Omega大多都是宋郁听的前任,傅昱晚来这里当然是为了求学,但是他不自觉地被这些传闻吸引视线,长久地将目光投射在宋郁听身上。
他以为那是出于本能的崇拜,但是后来的事情证明,他其实早就居心不纯。
宋郁听生了一张风流多情的皮囊,他也的确擅长让人流泪。
傅昱晚的校园生活风平浪静,直到他在宿舍桌上摆着的,写有宋郁听签名的那本书被人看见,他惹上了麻烦。
傅昱晚此前没有了解过他的室友,他的两位室友,一位名叫谢靳,另一位段隋,都是学院中鼎鼎有名的宋郁听的追求者。
傅昱晚从未想到过这一层,直到某天课程结束之后,谢靳在宿舍门口堵住了他,手里拿着那本傅昱晚高价收来的书,在他面前扬了扬:“这本书你从哪里来的?”
傅昱晚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他深感被冒
犯:“你不该未经允许动我的东西。”
谢靳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本书你从什么地方拿到的?傅昱晚。”
傅昱晚冷静下来,沉声道:“买的,请你把书还给我。”
这时,段隋也从外面回来了,谢靳立即转身过去,把这本书的扉页指给了段隋看:“你看,这小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这本书,他该不会是……”
段隋冷嗤一声:“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的条件好像不太好吧,连支付学费都困难,又是哪里来的本事,能拿到宋学长的亲笔签名?”
傅昱晚说:“这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无关。”
谢靳和段隋对视一眼,拿着那本书走近傅昱晚:“呵,怎么能说和我们无关,你难道不知道,宋学长已经邀请我们去他的生日宴会了,而你呢,没有被邀请,当然也没资格和我们抢。”
傅昱晚不想掺和进他们的事里:“那也请你们把书还给我。”
谢靳说:“只是一本书而已,当然可以还你,不过,我听说你爸在地下城开了一家面馆,好歹我们也做了这么久的室友,至少也该意思一下,请我们吃顿饭吧。”
段隋不明所以,他可没心情去这种地方消费,谢靳给他比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段隋这才领会,跟着帮腔:“就是说啊,傅昱晚,你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和傅昱晚不同,谢靳段隋的家境都可谓优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谢靳和段隋看不上傅昱晚,不想和他接近,现在他们只想给这穷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傅昱晚婉言谢绝:“抱歉,这不合适。”
段隋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不会是觉得有一个这样的爸爸很丢人吧?”
傅昱晚将书拿回手上,不卑不亢:“我没有这样想,而且,你们本来也不是真心想去。”
谢靳眯了眯眼:“你怎么能这么说?傅昱晚,大家都在背地里说你这个人太过孤僻,一点都不合群,你不知道吗?在我们这里上学,交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你真想继续这样下去啊?”
傅昱晚还是没答应,收拾了东西就出门了,第二天是周末假期。
谢靳和段隋却没有就此放弃,他们不请自来,找上了傅父开的店铺。
谢靳和段隋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傅昱晚在后厨帮傅父打下手。
段隋不耐烦地道:“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吗?不如把这地方……”
话没说完,他们就看见一身油烟味的傅昱晚从后厨出来,仿佛不认识他们一样,态度平常地问:“你们要点什么?”
谢靳和段隋一时间惊讶得忘了话术,傅昱晚给他们随意上了两碗面条,谢靳心不在焉地拿筷子在碗里搅和,而段隋嫌弃地尝了一口,就没忍住馋虫发作,把一整碗都吃干净了。
谢靳恨铁不成钢,低声说:“你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了?你这样我们还怎么借题发挥?”
51.第 51 章
谢靳早就看傅昱晚不顺眼,等这个机会很久了,段隋心虚道:“反正那小子也没什么背景,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借口多的是。”
谢靳随意尝了几口,发现味道竟然真的还不错,他没继续吃下去,反手不经意地把碗泼到了地上,哐当声很响,傅父也终于被惊动了。
傅昱晚就见谢靳抱着肚子脸色发白:“……好痛,你们家的东西是不是不干净?!为什么我才吃几口就这么难受?”
段隋道:“是啊,你们这家店,是不是没有得到商局的批准?这可是违反联邦规定的。”
商局的批准并不是那么好拿的,中央区有不少店铺都没有获批,但是这种事一向都是默认不追究的,段隋却偏偏把它抬到了明面上。
傅父和眉善目地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小伙子,你是吃不惯面条吗?”
谢靳仍然捂着肚子喊痛:“我看你们这黑店是不想开了,少来我面前装蒜。”
傅昱晚握着拳,不发一言。
恰在此时,宋郁听从外面进来,像是巧合地撞上这几人,似笑非笑地道:“你们几个,欺负人家小朋友好像不太地道吧?”
谢靳一惊,捂着肚子的手瞬间松开了。
段隋只顾盯着宋郁听看:“学长……你……你怎么会来啊?”
宋郁听道:“听说这家店的面做的很好吃,我就来这里尝尝味道,倒是你们,没事来这里闹什么事呢?”
谢靳也没了主意,他只能勉强地维持冷静,他心里纳闷,从来没听说过傅昱晚和宋学长有什么渊源啊?但宋郁听这架势分明是来帮人出头的,他不想触宋郁听的霉头,自然顺着宋郁听的话道:“我……我们也是来这尝鲜的,没想到这么巧能碰上学长你……”
宋郁听不置可否,戏谑地抬眼看了看他:“谢同学,你肚子现在不疼了?”
谢靳道:“……嗯好多了,我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水土不服……”
他现在只想拉着段隋早点走人,宋郁听却转开话题道:“你还没说你觉得这家店的手艺怎么样呢?味道如何?”
谢靳看了傅昱晚一眼,语气僵硬地说:“还行……”
宋郁听总算没再折腾他们,放他们灰溜溜地走了。
傅昱晚默默收拾残局,宋郁听主动上前帮忙,傅昱晚连忙抬头:“……我自己来就好。”
傅父在一旁宽和地笑:“谢谢您帮我们这一个大忙。”
宋郁听没有放弃,仍然搭上手,道:“不客气啊,其实这场麻烦本来就是因我而起的,所以不做点什么也说不过去吧。”
简单打扫过后,傅父重新回了后厨,傅昱晚则一直举止僵硬,宋郁听在他对面坐下,又伸出手让他也坐下。
傅昱晚温声说:“宋学长,这次多谢你。”
宋郁听道:“都说了不用客气了,听说你爸的手艺很好,我也想来尝一口呢。”
傅昱晚有些惊讶,他思索了一下,答应了,宋郁听笑得眯起眼,戏谑地道:“傅学弟,为什么我觉得你一见到我就很紧张呢,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还是说,你其实不想见到我呢?”
宋郁听特意用这种别扭的称呼喊傅昱晚,就是刻意挖苦板板正正喊他宋学长的傅昱晚,不过傅昱晚是半分没听出来,依旧老实回答:“我见到学长没有不高兴……”
宋郁听盯着傅昱晚瞧了一会儿,然后说:“傅昱晚,我觉得你长得一点都不像Alpha,你是不是测错了?”
“没有的,”傅昱晚说,“我真的是Alpha。”
宋郁听发现逗小朋友很有意思,傅昱晚一身乖学生的气质,实在看不出一点凶悍的Alpha特质。
宋郁听存心戏弄人,继续笑眯眯地开口:“我很好奇,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静了片刻,傅昱晚正要回答,傅父已经把做好的热汤面端了上来,宋郁听不好当着人家老爸的面继续调戏下去,礼貌地道了谢,尝了一口面条。
味道的确很好,宋郁听想。
过后,宋郁听特意邀请傅昱晚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傅昱晚答应了。
那天的事情,宋郁听派人去善后了。明面上,只是学院正常的管理调度,傅昱晚搬进了单人宿舍,那两位室友则被劝退。
好友池殷听说了这件事,他笑着打趣宋郁听:“我说你怎么突然换口味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娇滴滴的Omega吗?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宋郁听漫不经心地说:“他长得太对我胃口了,怎么能因为是Alpha就放弃,何况,大家分明都乐在其中啊。”
池殷故作遗憾:“哎,再怎么说,人家也好歹是个Alpha,你也不怕惹火烧身,玩脱了?”
宋郁听道:“我看他乖得很,而且两情相悦的事情,你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
池殷只隐约记得傅昱晚这号人物的名声,出了名的不合群,他还是横竖没想明白:“但是我可是听说这位学弟是个愣头青,他之前那两个室友都不是好惹的人物,他不好好巴结人,反而把人都得罪透了,怎么看都是个傻子。”
宋郁听则一味反驳:“我倒觉得这很可爱啊,他只是没有坏心眼而已,更想不到那些。”
池殷看着宋郁听一副色令智昏的样子,顿时无语凝噎:“看样子你是铁了心要泡他了,我只提醒你,玩玩就算了,总不能真把自己演进去了,这种人,你爸妈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宋郁听仍旧笑嘻嘻的:“好了,你不如帮我想想怎么追人吧,用以前那些方法似乎也不管用,他一心都扑在学习上,实在难办。”
池殷立即无情地嘲笑宋郁听:“刚才听我们宋二少爷的语气,我还以为是十拿九稳呢,原来你也没辙。”
两人又打闹了几句,宋郁听通讯器上传来简讯,他派去盯着傅昱晚的人告诉他,傅昱晚明天满课,无暇他顾。
宋郁听关上通讯器,走了出去。
第二天,宋郁听发消息给傅昱晚:【
傅同学,今天下午你有空吗?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几分钟后,傅昱晚回复道:【抱歉学长,我今天有很重要的实验,学长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说,我会尽力帮忙的。】
宋郁听被逗笑了,他继续打字:【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十万火急,只有你能帮我。】
又过了一阵,傅昱晚回复道:【学长你在哪里?】
宋郁听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他没回复这条消息,而是直接去找傅昱晚了。
傅昱晚当天下午的课程是学院里最水的一门课程,教授姓程,程教授是出了名的喜欢为难学生,尤其是新来的学生。
所以大多数被迫上他的课的学生都会绞尽脑汁地逃课,能逃则逃,只有傅昱晚这种实心眼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地每节课出勤。
傅昱晚在实验室的窗户外看见宋郁听时实打实地愣住了,宋郁听对他比口型:“我来找你了。”
傅昱晚歉疚地说:“我现在可能走不开。”
宋郁听说:“我有特别重要的事需要你帮忙,傅昱晚,你就先溜出来一下,教授肯定发现不了的。”
傅昱晚挣扎了一下,还是听从宋郁听的话,借机溜出来了。
宋郁听满足地扬起笑容,傅昱晚凑到他身边,低声问出了什么大事,宋郁听二话不说拉着傅昱晚的手就往外跑,直到跑了几分钟之后,宋郁听才带着傅昱晚在一处池塘边停了下来。
傅昱晚还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宋郁听施施然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傅昱晚轻声道:“学长究竟有什么事?”
宋郁听心道,不妙,他好像看出来我在耍他了,宋郁听假咳了几声,说:“其实没有什么大事,但是……我想见你。”
说完,宋郁听观察傅昱晚的反应,傅昱晚没有生气,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平静地说:“我要回去上课了,学长。”
宋郁听道:“为什么不逃课呢?你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回去,程教授肯定会对你耳提面命地一顿狠批,你知道的,这种老教授最喜欢做的就是这种事,那些逃课的学生不会受批评,而老老实实上课出勤的学生则要听他冗长的教训。”
傅昱晚默然片刻:“但是逃课是不对的。”
宋郁听面不改色地问:“我问你,你是学长还是我是学长?”
“学长是……”
宋郁听道:“那不就对了,我是学长,所以你得听我的,不许回去上课了,跟我出去玩。”
傅昱晚一阵安静,宋郁听以为自己带坏好学生的计划失败了,只见傅昱晚很轻很轻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吧。”
宋郁听对傅昱晚的好感度又加了十分。
他们在酒吧里喝了不少,傅昱晚的酒量很一般,被宋郁听套话了也浑然不知,宋郁听把人问了个底朝天。
这一晚上堪称相谈甚欢,宋郁听准备把半醉的傅昱晚送回宿舍,但是一件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傅昱晚的易感期发作了。
52.第 52 章
宋郁听把傅昱晚扶到了酒店房间内,侍应生送来一排抑制剂。
傅昱晚声音很低,含糊不清:“学长,我自己一个人就好,你……先走吧。”
纵然傅昱晚极力压制,但他的信息素还是不受控制地蔓延而出,这是宋郁听第一次闻到傅昱晚的信息素,是薄荷味。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傅昱晚,这些年来,他身边的Omega来来去去,情人无数,可他们每一个在发情期都是直接贴上来的,从来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地拒绝他。
是想证明自己一心清白别无所图呢,还是本质上问心有愧不敢面对?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宋郁听说:“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先用一下抑制剂吧,等你好了我再离开。”
傅昱晚又露出了那种受宠若惊楚楚可怜的神情,宋郁听觉得很可爱,他知道傅昱晚的家世和暗自爱慕,这样的追逐对他而言再正常不过。
傅昱晚的呼吸声变重,他伸手去拿抑制剂,宋郁听非常体贴地帮他拿了一支,递到傅昱晚手边。
傅昱晚的手背上已经青筋暴起了,宋郁听温热的手指和他的手背短暂接触一刻又分开,傅昱晚没能拿稳那瓶抑制剂。
他同样闻到了宋郁听的信息素,可是宋郁听也是Alpha,何况宋郁听并不在易感期……这只能说明,他们的匹配度极高。
宋郁听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傅昱晚手中滑下的抑制剂,他没想到傅昱晚的易感期来得这样严重。他知道傅昱晚不会在他面前演戏。
宋郁听突然起了坏心思,他温言软语地问:“傅昱晚,你的状态不是很好,不如我来帮你吧?”
傅昱晚虚虚点了头,宋郁听半握着抑制剂,绕到傅昱晚的背后,靠近他的腺体,宋郁听端详了一会,而后神情平静地吻了上去。
傅昱晚的脊背都在发抖,后颈处传来的温热触感如此真实,信息素交融的滋味太令人战栗。
宋郁听眼前一黑,电光火石之间,他被傅昱晚攥着手腕按在了床上,傅昱晚的眼睛已经红了,这是Alpha本能的应激反应。
傅昱晚只压着他片刻,就恢复清明,松开了手,背过身去:“对不起……学长,你走吧,我控制不住。”
宋郁听在他背后说道:“既然忍不住,为什么要忍?”
“傅昱晚,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懂不懂啊?”宋郁听托着下巴,语气轻松地道。
然而,傅昱晚转身,问了一个在宋郁听意料之外的问题,傅昱晚用小孩子渴求玩具那样的语气,轻声问他:“学长,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郁听忍不住笑起来,不假思索地说:“当然呀。”
Alpha在床上许诺山盟海誓再寻常不过,宋郁听已经对无数人说过这种话了。
傅昱晚太过年轻,他没有听出宋郁听的玩笑之意,只是欣喜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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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殷见到宋郁听时很是惊讶,因为宋郁听整个人的气压极低,脸上明晃晃写着一种心情不好几个大字。
池殷几乎没见过宋郁听生气的模样,他很是惊讶:“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宋郁听不想说,自己昨天在信息素的操纵下,居然脑子一抽被人睡了,他追傅昱晚不是为了给人睡的。
到头来和自己的初衷相去甚远,宋郁听怎么能不烦躁,他到现在都觉得身上那种黏糊糊的□□的气味没有彻底散去。
可要真论罪起来,傅昱晚可谓无可挑剔的床伴,宋郁听不得不承认,正是这样负责的感受,他没办法直接面对,索性抽身离开。
池殷看了他半晌,道:“你究竟遇上什么事了?和我说说呗,该不会是你去追那个穷学生,碰壁了吧?”
宋郁听不吭声。
池殷又想:“这也不对啊,你也不是那么小心眼的性格,所以宋二少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吗?”
池殷三催四请,宋郁听总算开口道:“没什么,我碰上一个技术很差的419对象,心情不好。”
池殷噗嗤笑了出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不过Omega能用就行了,你还追究人家技术?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宋郁听这才发现自己险些说漏嘴,他收敛了一点,道:“不是,我和傅昱晚睡了。”
池殷顿时睁大了眼睛,五体投地的语气:“不得不说,宋郁听你还是太有本事了,原来是我小看你了,Alpha你也能说睡就睡,本来我还以为傅昱晚是倔脾气,你没办法这么快搞定的。”
宋郁听回过味来,他也觉得很不对劲,昨天在床上,那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明明他没有到易感期,为什么居然鬼迷心窍地答应了傅昱晚。
简直像是着魔了。
宋郁听突然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池殷……Alpha和Alpha之间的匹配度有可能高吗?”
池殷用看外星人的看着宋郁听:“坦白说,一个正常的Alpha不会和Alpha搞到一起。”
宋郁听盯着他。
池殷又说:“话又说回来了,这在理论上是有可能的,但是你……你是说你和傅昱晚的匹配度?”
宋郁听点头,池殷不解:“可是你不是说体验很糟糕吗?还管匹配度做什么?”
大概是自尊心作祟吧,宋郁听道:“帮我个忙,我想知道具体数据。”
池殷拿他没招:“行行行,你非要知道就去测吧。”
池殷想起什么,提醒宋郁听:“明天正好是这个月的月底,你顺带去看望一下裴朝容吧,听说他快要分化了。”
裴朝容是宋郁听的幼时玩伴,用文艺一点的说法,是他的青梅竹马。裴朝容从出生起就身体不好,即使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他也仍然是医院的常客。
裴家和宋家交情极好,当年宋母和裴母曾经在口头上约定过他们的婚事,如果他们的孩子一个是Alpha,另一个是Omega,就结为亲家。但裴朝容迟迟没有分化,于是这婚约也就搁置了。</p
>宋郁听想得入神,池殷突然问他:“宋郁听,你觉得裴朝容会分化成什么?”
宋郁听想了想:“Omega吧。”
池殷大惊小怪的样子:“你觉得他是Omega?”
“不然呢?”宋郁听奇怪地反问,裴朝容一直以来都长得十分秀气,“阿容的性格也很软。”
池殷仿佛无法反驳,梗住了片刻:“……但我觉得分化成Alpha的概率更高吧。”
宋郁听对这件事不甚在意:“Alpha也好,Omega也罢,都很好啊。”
池殷看了看宋郁听,到底没有说什么。
医院的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池殷陪着宋郁听一起去的,单子上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匹配度为百分之一百。
池殷都傻眼了,回去找医生问是不是测错了,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大叔,闻言白了池殷一眼:“小伙子电视剧看多了吧,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检测结果不可能出错。”
宋郁听看见那个数字时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只是因为信息素才一时失控而已,不是真的犯蠢。
池殷肘了肘宋郁听:“你怎么想?”
宋郁听神情坦然:“没什么想法,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池殷道:“这没那么简单,匹配度高意味着更优秀的后代基因,更幸福的婚姻生活……你不会不懂。”
宋郁听耸了耸肩:“池殷,不对劲的是你才对吧。你知道的,我又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匹配度没那么重要。”
池殷道:“行吧,毕竟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们说话间,已经到了裴朝容的病房,池殷道:“我就不进去了。”
宋郁听看他一眼:“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
池殷心说他可没有当电灯泡的习惯,但想到裴朝容的分化结果还没出,还是把心里话咽回去了,只把宋郁听推进去。
宋郁听没再纠结,往里走,病房内有着清浅的栀子花香味,这是裴朝容的信息素味道。
裴朝容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见到宋郁听时立即流露出惊喜的神色:“郁听哥,你来看我了?”
裴朝容长着一张清纯柔弱的脸,连带着气质也格外清幽,很长一段时间,宋郁听都是把裴朝容当成妹妹看待的。
因为常年生病,裴朝容几乎不见天日,皮肤是病态的冷白色,在白炽光的照耀下更添几分病色。
宋郁听应道:“嗯,我来问问你,身体好点了吗?”
裴朝容一直挂着温柔的笑:“我觉得好很多了,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而且见到郁听哥,我觉得更好了。”
宋郁听道:“那很好啊,等你出院了,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裴朝容笑着应下,他似乎不经意地提起自己的分化:“对了郁听哥,我最近分化结果出来了,是Omega。”
宋郁听愣了一下,笑着说:“恭喜你。”
裴朝容有点失望于宋郁听的平淡反应。
53.第 53 章
他继续旁敲侧击地提醒:“而且我特意测了和郁听哥你的匹配度,我们的匹配度是89%哦。”
这个数字已经算是很高的匹配度了,裴朝容对此还算满意。
宋郁听顿了一下,道:“挺好的。”
裴朝容突然垮了脸色:“郁听哥,你不高兴吗?我们的匹配度,你是觉得不够高吗?”
宋郁听反应过来,他知道裴朝容因为身体病弱,一向心思细腻敏感,宽慰裴朝容:“没有的事,我觉得很好。”
裴朝容仍然略显委屈地看着他。
宋郁听说:“等你身体好一点,我们就举行婚礼。”
裴朝容终于露出温柔的笑颜,用细瘦的手臂环抱住宋郁听,合上眼说:“嗯,郁听哥,我期待这一天真的已经很久、很久了。”
宋郁听没有在病房里停留太久,他还有其他学院的事需要处理,和裴朝容告别之后就出去了。
池殷随后进了病房,裴朝容仍然神情温和,显然心情很好,他看见池殷也打了声招呼:“你和郁听哥一起来的吗?”
池殷道:“对,你身体好点了吗?”
裴朝容道:“一直都那样。”
他抬眼看见池殷手上拿着的一张报告单,下意识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池殷道:“噢,这个是宋郁听和他一位……学弟的匹配度数据……”
裴朝容安静了一会,伸出手:“给我看看。”
池殷才发觉自己心直口快,居然直接说出来了,但他想了想,裴朝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宋郁听,宋郁听一直都是这样风流多情的性格,见怪不怪了。
池殷把报告单给了裴朝容,裴朝容轻易就看见了那个数字,他收敛了笑容:“这个人是谁?”
池殷道:“一位学弟而已,你知道宋郁听这个人的,只是睡过一次而已,又不代表什么,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裴朝容脸色苍白得可怕:“……我只想知道他是谁。”
池殷道:“……傅昱晚。”
池殷看裴朝容脸色不对,开解道:“我刚才听说了,你不是分化成Omega了吗?现在也算得偿所愿,你不用把这人当回事。”
裴朝容不言不语,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郁听哥的风流,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能在意。
但是他不希望世界上有人比他和郁听哥的匹配度更高,这让他……非常伤心。
宋郁听从医院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车。
宋覃光坐在后排朝他招手,宋郁听低头坐了进去,他刚才在通讯器上看见了A108区爆炸的消息,心一直悬着,现在看见宋覃光平安无事,终于可以松口气。
“哥,那场爆炸是怎么回事?”
宋覃光说:“只是一场意外,实验室的见习实验员缺乏经验,没有正确混合试剂。”
顿了一下,宋覃光补充道:“其他人都没有大碍,好消息是,宋郯死了。”
宋郯是宋覃光的堂弟,一直以来都热衷于和宋覃光作对,他们的关系剑拔弩张,宋郁听一直知道。
只是,这场爆炸案这么巧,就只炸死了一个人吗?
宋郁听当然也不喜欢宋郯,这人和宋覃光长得有三分像,一直吊儿郎当的做派,还喜欢在外人面前冒充宋覃光,败坏他哥的名声。
不过,骤然听见这人没了,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宋覃光见他兴致不高,转移话题道:“你应该知道裴朝容的分化结果已经出来了,照妈妈之前的说法,你们应该联姻,你心里怎么想?”
宋郁听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念头,像他们这样的身份,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和裴朝容结婚,对宋家最有利,何况他并不讨厌裴朝容。
从小到大,裴朝容的身体都不好,一直依赖他,宋郁听也答应过裴朝容的母亲,要照顾好裴朝容一辈子的。
现在他分化成Omega,宋郁听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宋郁听说:“我没有什么意见,都听老妈的。”
宋覃光看了他一眼:“小听,你知道现在裴家不比从前了,这门婚约并不是非得履行的,如果你心里不愿意,没人会勉强你。”
宋郁听道:“我没有不愿意呀,我觉得阿容挺好的,而且也知根知底。”
宋覃光只好说:“你心里有数就好。”
几天后是家族里聚会,宋家邀请了裴家人,裴朝容也在其中。
裴母和裴朝容是一起进来的,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宋郁听恰好看见他们,主动上前打招呼:“伯母好。”
裴母对他笑笑,没有多待,姿态优雅地无声离开了。
裴朝容今天打扮得很是漂亮,浅栗色的卷发中夹着几粒雪白的珍珠点缀,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上前给了宋郁听一个大大的拥抱:“郁听哥。”
宋郁听笑道:“我们阿容越来越漂亮了。”
裴朝容不好意思地轻轻一笑:“郁听哥,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最近我和郁听哥你考上了一个学校,不过我好像和学习脱离太久了,现在都有点不适应……郁听哥,我有点担心,我入学之后的考试成绩……”
宋郁听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你考零蛋的话,我就去求校长不要开除你,你还是很聪明的。”
裴朝容愁眉苦脸地道:“但是我是认真的,郁听哥,我想找人给我补习一下……郁听哥,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我这个小忙的?”
宋郁听微妙地顿了一下,他当然想起了傅昱晚,但是他现在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和傅昱晚的关系,所以暂且不想把他卷进来。
于是宋郁听说:“不认识,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我亲自帮你补习好了,或者请我哥来也行。”
裴朝容脸色一僵:“……郁听哥,那还是算了吧,我要是和郁听哥待在一起,肯定就只能看得见你啊,怎么能好好学习。”
宋郁听的笑容加大了:“好吧,我真是输给你了。”
裴朝容主动和他挥挥手:“不说了,郁听哥,
我先去那边敬酒了,待会再见。”
宋覃光正在和宋家的合作伙伴谈生意,裴朝容忽然进到包厢,站在角落里朝他使了使眼色。
宋覃光和裴朝容并没有什么私交,裴朝容主动来找他,只能是因为宋郁听的事,宋覃光同人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他走近裴朝容:“有什么事?”
裴朝容神情纠结:“……覃光哥,这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是我又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宋覃光道:“你直说就是了。”
裴朝容咬了咬嘴唇,他抬起眼睛,语气几分心虚:“……覃光哥,你知道郁听哥他最近好像在和一个地下城的Alpha谈恋爱吗?”
地下城,还是Alpha。
宋覃光从没听宋郁听提起过,第一反应就是质疑:“你从哪里听见的消息?”
裴朝容说:“我是偶然撞见郁听哥和那人待在一起,虽然我不在乎郁听哥和Omega门逢场作戏,可那毕竟是个Alpha,郁听哥就算只是起了玩心,也应该注意点分寸,我听说他们在外面厮混了一整晚。覃光哥,我想你应该稍微管管他了,他这样实在有点胡闹。”
宋覃光心里笼罩着一层乌云:“……多谢你的提醒,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不会影响你们的婚事。”
裴朝容却善解人意地提议道:“覃光哥你办事一向让人放心,但是这件事情我想亲自处理,只是想提醒覃光哥,不要让郁听哥知道。”
宋覃光沉吟片刻:“你想怎么做?”
裴朝容道:“这不太方便透露,但是我想我应该可以解决,等到需要的时候,覃光哥再出手也不迟。”
宋覃光同意了。
宋郁听重新回学校上课,傅昱晚几次想要找他,都被裴朝容暗暗拦下了,宋郁听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全力备战接下来的月度考核。
这天下课,裴朝容再次看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身影,他只好亲自出马,把傅昱晚打发掉。
裴朝容走到他跟前,傅昱晚看出裴朝容是个Omega,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找我?”
裴朝容盯着傅昱晚的脸仔细打量了一回,他没看出傅昱晚有什么地方比自己强的,论脸蛋,傅昱晚也没有他漂亮。
从小到大,郁听哥只喜欢娇软漂亮的Omega,只有傅昱晚是那个特例,既不娇软也不漂亮,还是个Alpha,郁听哥到底看上这人什么了?
无论如何,百分百的匹配度,都让裴朝容如鲠在喉寝食难安,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麻烦。
裴朝容说:“我叫裴朝容是郁听哥的未婚夫。”
傅昱晚愣住了,他迟钝地看了看裴朝容,沉默片刻,道:“……你想说什么?”
裴朝容没有多少耐心:“显而易见,我来见你,就是告诉你,别再缠着郁听哥了,我们才是一对,就算你家教再差再没有廉耻心,也不该这样吧。傅昱晚,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只希望你能知难而退,退出我和郁听哥的世界。”
54.第 54 章
傅昱晚默然一阵,道:“我不信,我要见宋学长。”
裴朝容不耐烦地皱紧眉头:“郁听哥不想见你,你听不懂人话吗?距离你上一次见到他,过去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只要他不想见你,你就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而且我说了,我和郁听哥已经订婚了,你能不能别再缠着他?”
傅昱晚仍然不听:“我只信他亲口对我说的。”
裴朝容:“……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傻?你知道郁听哥是什么人吗?你又是什么身份?别说郁听哥了,就算是宋家人也没有一个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傅昱晚,我劝你早点退学,你再待下去只会害人害己。”
傅昱晚仍然坚持:“我要亲眼见到学长,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裴朝容气笑了:“好啊,既然你非要见,那我也可以让你见一见他,今晚八点,云坛酒吧,你有胆子的话就亲自跟过来看吧。”
他会给傅昱晚一个永生难忘的惨痛教训,让傅昱晚亲眼看着希望一点点破灭,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货色就该被千刀万剐啊。
包厢内,宋郁听兴高采烈地端起酒杯和人碰酒,裴朝容就坐在宋郁听的右手边,他们两人的手指上都戴着订婚戒指。
身边的是一众两人的共友,异口同声地对裴朝容祝贺道:“也是恭喜我们朝容和宋二少喜结连理了,两位就从长相到家世没有不般配的地方。”
另外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我看啊,还是我们郁听哥最有艳福,小裴可是出了名的花容月貌,宋少可太有眼光了……”
几人说话间,宋郁听又是几杯酒下肚,裴朝容笑吟吟地帮宋郁听的酒杯满上。
眼见着气氛热烈的差不多了,被裴朝容提前打点过的一位青年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我听说宋少之前好像和一个Alpha玩过?宋少觉得滋味怎么样啊哈哈……”
另一边,傅昱晚准时到了裴朝容指定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和他们约定的时间一分不差,但是这里并没有人。
从暗处走出一位穿着侍应生服饰的男人,男人把一枚白色耳机交给了傅昱晚,一个字也没说,就重新隐入暗处。
傅昱晚不明所以地看着手上的耳机,他仿佛理解了裴朝容的意图,另一只手缓慢地朝耳机靠近……
他垂着眼,无声戴上了那只耳机。
宋郁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裴朝容也笑容满面的样子,仿佛很好奇:“郁听哥,你怎么不说话,大家都很想知道啊。”
“就是就是,宋少,话说Alpha和Omega比起来滋味怎么样?”
在众人的撺掇之下,宋郁听道:“……就那样,你们好奇的可以自己去试试啊。”
明眼人听出宋郁听话里不大高兴的意思,然而也有没眼色的人八卦欲上头,继续追问:“宋二少,我们只是好奇,您怎么不继续和这位Alpha谈了?”
宋郁听此时已经半醉:“能有什么为什么,只是……小朋友而已……”
裴朝容脸色难看,他轻声道:“郁听哥,我听说那个Alpha的信息素是薄荷味,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宋郁听低声喃喃:“我最不喜欢薄荷叶的味道……”
裴朝容神情稍霁,他以为傅昱晚会直接离开,但联络耳机上传来下属的汇报:“裴少,你让我们拦的那个人,他现在执意要闯进来,闹的动静实在太大了,现在路人都看了过来……”
裴朝容冷了脸色,他想了想,说:“放他进来。”
对面的下属愣了一瞬:“但是裴少……”
裴朝容掐断了信号,他转头去查看宋郁听的状况,宋郁听脸上有点泛红,看不出来什么,只是郁听哥喝酒一向不上脸,也没办法看出来任何异样。
裴朝容低头去拉宋郁听的手臂:“郁听哥,你是不是有点醉了?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吧?好不好?”
众人起哄道:“小裴这么快就回去吗?我们还没和宋少喝够呢!”
裴朝容朝他们笑笑,扶在宋郁听手臂上的力道收紧,带着宋郁听离开众人视线,走近一间房间。
宋郁听还算清醒,他挡住了裴朝容要碰他的手:“我没喝醉,阿容,我要继续去喝。”
裴朝容抱着他,把宋郁听推到墙边:“郁听哥……大好时光,一直喝酒多无聊啊,不如我陪你玩啊。”
屋内的栀子花香气越发浓郁,宋郁听动作慢了半拍,裴朝容亲上他的嘴唇,宋郁听一开始在裴朝容的肩膀上推了几下,没能一下子推开。
傅昱晚穿过一间间包厢,时隔多日,终于见到宋郁听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寂静的空气中,一切都清晰可闻,傅昱晚只能看见宋郁听眼睫微颤,没有躲开裴朝容的亲吻。
他被钉在了门口,没能前进一步。
傅昱晚在原地呆站了几秒,终于迟钝地转身逃开,没能看见宋郁听把人推开:“阿容,你喝醉了吗?”
裴朝容相信,他这次会死心的。
裴朝容心里十分畅快,决定暂且不再为难傅昱晚了,毕竟傅昱晚已经没有再翻盘的机会了。
他把宋郁听安置好,自己则坐在在旁边,看着宋郁听的脸,忽然间,宋郁听低声呢喃了几句,裴朝容好奇地凑上去听,宋郁听喊的人,是傅昱晚。
裴朝容看着宋郁听的脸,忽然抬手捏了上去,郁听哥对他实在太狠心了。
这不公平。
宋郁听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疼,尤其是头疼得厉害。
裴朝容在旁边陪着他:“郁听哥,昨天的事……”
宋郁听道:“没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裴朝容道:“……好。郁听哥,你要回家吗?不如我送你一趟。”
宋郁听婉拒了:“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裴朝容难掩失落,他强撑起笑容:“那郁听哥你路上小心。”
宋郁听久不着家,这次回家才知道,他哥这株万年铁树竟然开花了,和一位Beta走得很近。
宋郁听那时远远见过这位传闻中的Beta几回,陈遂实在是看起来很平凡的一个人,相貌清秀,但这样的Beta中心区有一大把。
想必陈遂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宋郁听在家里几次撞见他们两单独说话,会心地避开了。
有一次宋覃光在抽烟,陈遂恰好来了,好奇地看着他,宋覃光只好说:“你要试一试吗?”
陈遂照着宋覃光的样子,也稍微试了试,但是才刚碰到烟,就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宋覃光已经看了他一会儿了,陈遂有些郝然,不好意思地笑笑,温声道:“宋先生,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戒了吧……”
宋覃光说:“自己学不会抽烟就让别人戒烟吗?还真是霸道。”
陈遂好脾气地笑。
他从来不抽烟,所以也不习惯烟味。
宋郁听渐渐习惯了陈遂的存在,他和裴朝容的婚事定了下来,就在年后。
宋父宋母开始着急宋覃光的婚事,特意派了宋郁听做军师去问他哥的想法。
说真的,宋郁听当然也好奇,宋覃光的联姻对象无非是和宋家门当户对的,可陈遂又该怎么办?
宋覃光被宋郁听问过,他回答说:“你操什么心,左右我也不会娶一个Beta。”
宋郁听道:“陈遂他人挺好的,我觉得他来当我的嫂子也很不错啊。”
宋覃光道:“你还是先把自己那堆烂桃花收拾干净了吧。”
宋郁听没答话,心里很不以为然,虽然他哥迟早也是要联姻的,但这样对陈遂未免太无情。
之后,宋郁听没再听说过傅的消息,只听说他似乎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退学了。
之后宋家出事,他和裴朝容的婚约自然是不了了之。
——
傅昱晚放下枪,把宋郁听带回了家。
宋郁听松了一口气,傅昱晚果然是吓他的。
傅昱晚第一次亲自下厨,给宋郁听煮了一碗面条。
宋郁听看着面前的那碗面条,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傅昱晚率先开口:“你觉得我下了药?”
那倒没有,只不过傅昱晚一直对他态度冷漠,现在忽然给他煮面条,谁都会怀疑一下的吧。
宋郁听拿着筷子坐下,他夹了一筷子的面条,又去问傅昱晚:“……这真的是给我煮的吗?”
傅昱晚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宋郁听觉得这态度终于对味了,在傅昱晚的冷然注视下,心安理得地吃完了整碗面条。
宋郁听酝酿了半晌,问傅昱晚:“你……是准备放我出去吗?”
一旦提及这个话题,两人之间的氛围就会重新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傅昱晚道:“你还是想着离开。”
宋郁听连忙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啦,我只是……只是想出去散心,一直待在这里有点闷……”
观察着傅昱晚的脸色,宋郁听审时度势的笑道:“好吧,其实也没有很闷。”
55.第 55 章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而已,傅长官,我只是想问问,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出去。”
傅昱晚却没有急着拒绝:“你想去哪里?”
眼看傅昱晚的态度分明是可以商量,宋郁听立即坐直了,全神贯注地和傅昱晚商量:“我……我想见我哥一面。”
傅昱晚神情未改,平静地说:“恐怕你不是只想见一面吧。”
宋郁听道:“嗯,如果你……你能帮我救他出来,我当然更加感激你,记下你这个人情。”
傅昱晚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哥?”
宋郁听被问住了,他当然可以插科打诨地回答,蒙混过去,可是傅昱晚不是会被他这些好话打动的性格。
宋郁听思来想去,最后说:“因为……因为他是我哥?”
傅昱晚盯着他半天,一直盯到宋郁听头皮发麻,傅昱晚终于松口了:“你想见他,可以。”
宋郁听充满期待地看着他,傅昱晚说:“你知道你需要做什么。”
-
坐上去目的地的车,宋郁听不忘带上陈遂,傅昱晚则在一旁闭目养神。
陈遂似乎很是激动,但是碍于傅昱晚在一旁,又不得不强忍着:“小听,我们真的能救出他吗?”
宋郁听道:“嗯,傅……长官他目前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能够为我哥平反,只要提交了这些证据,联邦那边就没有理由再关着他。”
陈遂喜极而泣:“那……真的太好了,我能看看吗?”
文件当然在傅昱晚手中,宋郁听看向傅昱晚,傅昱晚不说话,宋郁听当然当他是默许了,把文件拿给了陈遂。
陈遂一页一页地翻看,宋郁听忍不住笑道:“一些冗长的证据留给法官看就行了,我们只需要等结果出来就好了。”
陈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听说的也是,那我就不看啦。”
探望他们需要排队,很快就轮到了宋郁听,他率先进去,和宋覃光面对面说话。
“哥,我已经找到救你出来的证据了,只要再等上几天,你就会没事了。”
宋郁听本以为宋覃光听完会很高兴,却没料到宋覃光难得的焦躁,情绪低气压地质问他:“你去求了谁?”
宋郁听错愕一愣:“……什么?”
宋覃光说:“我知道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办不到,你去找了谁帮忙?温远汀……?”
不等宋郁听回答,宋覃光就先推翻了这个答案:“他不会真心帮我们的。所以……你是不是去求了傅昱晚?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宋郁听没想到他哥在稽查所里关了这么久,头脑依旧如此清醒,一番盘问下来,他都有点顶不住。
宋郁听想了想:“其实……我确实和傅昱晚谈了点条件,但是肯定是不痛不痒的,哥,我没那么好欺负,总之吃亏的肯定不是我。”
宋郁听说的不是假话,反正和傅昱晚做交易,他也不吃亏,而且他本来就觉得愧对傅昱晚,一直想要补偿他。
现在只能算是求仁得仁了。
宋覃光却毫不动容:“你知道我当年就反对你们在一起,现在,我的态度依然没变,我不希望你和他扯上太多关系,你明白吗?”
宋郁听道:“哥……,我觉得你一直对他心存偏见,其实除了出身之外,还有很多衡量人的标准,你没必要总是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
宋覃光顿了一会,放缓了语气:“我知道我现在和你说这些,你也听不进去。但是傅昱晚他配不上你,我不希望他进我们宋家。”
“而且,你要记得,还有一个裴朝容。”
宋郁听沉默了,他和裴朝容很久没有联系了,其实之前的联姻,他本来就是顺应他们的意见才答应的。
现在他自己落魄了,也没必要再去耽误裴朝容。
不过这些话在这里说不合适。
宋郁听起身道:“哥,我们都在等着你出去,待会陈遂哥来看你,你可别说这些话了。”
宋覃光神色一僵,点点头。
宋郁听出去了,傅昱晚在外面等他。
宋郁听走近了,才发现傅昱晚的脸色不好,他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怎么了?我的傅长官?”
傅昱晚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平淡地问:“你们聊了什么。”
宋郁听故意夸张的说:“我哥说……他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傅昱晚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思,问他:“所以,你怎么回答。”
宋郁听反问回去:“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傅昱晚:“随你。”
宋郁听笑:“噢噢,随我。”
傅昱晚仿佛不想理会他,直接走开了。宋郁听追上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傅昱晚脸色还是那样臭。
这种哄小朋友的手段,只有宋郁听最爱用,以为每一次都会奏效。
在宋郁听眼里,傅昱晚一直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
两天后,宋郁听准备把文件提交给法官时,发现它不见了。
他先去找了傅昱晚:“你有看见那份文件吗?”
傅昱晚看他一眼:“它在陈遂手上。”
宋郁听一愣,他当时没有注意到,现在才想起来拨打陈遂的通讯器,但是这是第一次对面没有人接。
陈遂带着那份文件消失了?
宋郁听没有想到,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陈遂,可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宋郁听百思不得其解,去问傅昱晚:“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昱晚道:“这是你的事。”
宋郁听听出他话里的讽刺,道:“我不信你没有留后手,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他了?”
傅昱晚点头,宋郁听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昱晚看他:“我只是想看看你真的会犯蠢吗?”
宋郁听冷笑,傅昱晚真的是一点也没有以前乖巧可爱了。
想想当初,傅昱晚老老实实地喊他学长的模样多么可爱,让人心都化了,现在,就只会故意刺他。
宋郁听说:“好吧,那你现在知道了,你不能反悔吧,你答应了会帮我救我哥的。”
傅昱晚:“我没有答应过,只是你自己
自说自话。”
宋郁听:“我知道你不说话就是答应我的意思,傅长官,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正如宋郁听预料的那样,几天后,宋覃光洗刷冤屈,成功离开了稽查所。
宋覃光出来之后,没有再去找陈遂,他一心投入在宋家的事业上,忙着四处奔走,替过世的宋家父母正名。
宋家可以说是东山再起了,先前看不上他们两兄弟的人都重新凑了过来,宋郁听对此习以为常。
他和宋覃光忙着重建宋家,直到裴朝容的母亲找了上来。
宋郁听和她单独出去谈了:“许阿姨,好久不见。”
裴母对他道:“阿听,伯母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阿容这些年一直在等你,你知道的,他对你是真心的。”
宋郁听知道事实未必如此,毕竟宋家一出事,那些人都纷纷躲远了,只有傅昱晚……算是对他伸出援手了。
但是这本来就是人类天性,宋郁听也没怪过裴朝容。
宋郁听道:“许阿姨,很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裴母泪奔:“阿听,你知道阿容为了和你在一起,牺牲了多少吗?他原本就应该分化成Alpha的,可是他为了和你在一起,保住和你的婚约,他硬生生地找医生做手术,让他分化成了Omega,他从小到大都怕痛,为了这个手术,他疼了整整三年!”
“阿听,算伯母求你,你去看望看望他吧。他对你是真心的,是我们不让他来见你。”
宋郁听确实没有料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他正色道:“许阿姨,就算我去见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他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对我对他都不是好事,如果他的身体出问题,宋家可以全力资助他重新手术。没必要再为了这些事情牺牲伤害自己的身体。”
裴母彻底无话可说了,她一味的哭。
宋郁听情绪稳定的安慰她:“许阿姨,您别太伤心了,现在认识到走错路了还不算太晚。”
送走了裴家人,宋郁听累得瘫倒,宋覃光也早就猜到他现在和傅昱晚那些事了,只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昱晚打开门走了进来,帮他探了探额头,宋郁听一把捉住他的手:“傅昱晚,干什么?我没发烧。”
傅昱晚很淡定:“我只是看看。”
宋郁听一下子坐起来:“你别藏着掖着,有什么话你想问就直接问吧。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昱晚说:“你和裴朝容,你真的不在意他了?”
宋郁听说:“我喜欢Omega,那是以前的事。”
“现在我只喜欢你,傅昱晚,我的好年年。”
傅昱晚道:“你说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假的。”
宋郁听笑:“那我要怎么证明,你才肯信我?”
傅昱晚:“比如,和你哥坦白。”
宋郁听皱眉:“我哥会打死你的,至少现在,还是先瞒着吧。”
傅昱晚:“所以我就没有名分?”
宋郁听狡黠的笑:“谁说的,你的名字在我心里啊。”
56.第 56 章
纯属调侃沙雕文/勿当真/一切情节只是为了沙雕
沈铭君是F国一个糊得查无此人的十八线爱豆,他们这个六人男团于两年前出道,到目前为止的粉丝量依旧少的可怜,没有掀起一点水花来。
用粉丝的话来说,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在公司抠脚,没有人在意。
当然了,再糊的男团也逃不过人气竞争,沈铭君好说歹说,勉强排第四。
这个人气也可以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开始闻鸡起舞,奋发图强了。但沈铭君不是一般人,他比较喜欢躺平的生活。
所以他心安理得的当着4番。
沈铭君的实力在团里可以说是倒数,性格方面就是比较搞笑吧,粉丝们称为小太阳,黑粉们称之为超雄浦男。
不过这些声音沈铭君都不是很在意。
他主要还是靠脸吃饭。
作为一个大名鼎鼎的门面担当,众所周知,所谓的门面就等于没有实力可言,沈铭君也不例外。
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保养自己的脸蛋,坚持凭借自己的妈生脸蛋获得万千少女的真心——也就是不断提现。
当然,以上一切都并不重要,最让沈铭君烦恼的是自己的性取向,在这个越来越包容的世界背景下,身为一个同性恋其实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对吧?
但是很不凑巧的是,沈铭君所在的这个男团,就是一堆崆峒直男所组成的团队,当然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只不过是所有人都会和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而已。
而已。
沈铭君表面淡定其实内心很崩溃,他呢,好像有那个微笑抑郁症,就是虽然他的脸在笑,但是其实他的内心却很痛苦。
他的性取向在团队内是公开的秘密,队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调侃他,没有嫂子的风险。
不过,身为一个gay在卖腐时也是很吃亏的,为什么呢?因为大家都会刻意地和他保持距离,这样一来,作为男团每日必做任务的卖腐KPI,沈铭君就完成的十分糟糕。
要知道,男团粉丝是最喜欢探讨男团学的甄嬛传十级学家,沈铭君的粉丝也不例外。
她们热衷于把物料里的视频切片,然后断章取义地将这描述为男团学,包括但不限于他的队长是如何拉着他单机卖腐的,他们团队的忙内是怎么拜高踩低,孤立沈铭君的,他们的舞担是怎么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
噢对了,其他的都是假的,只不过是粉丝的揣测,但最后一条,沈铭君单方面认为,这是真的。
他们团队的关系,虽然说难听点是同事而已,说好听点也是狐朋狗友。但只有一个人,和他们之间格格不入,对,就是刚才提到的舞担闻桉。
说实话,沈铭君在队内关系最差的人,就是闻桉,倒不是他们之间有多么水火不容,剑拔弩张。而是闻桉这个人他完全不是一般人。平时他们没有团队活动的时候,大家都是该泡肯德基的泡肯德基,该网吧开黑的,网吧开黑,该玩的玩,只有闻桉一个人不同。身为一个男团成员,他却执意要走实力至上这条路线。
在每天跳穿舞蹈室地板之后,闻桉会继续去图书馆泡到深夜,他在爱豆职业生涯中,尚且不忘跟上自己的学业。而且他读的还是计算机系。
沈铭君很羡慕闻桉的高精力和优越的大脑,像他们这种靠脸吃饭的人,其实根本没必要拥有大脑……吧。
不过顺带一提,粉丝们最热衷于截出他们的丑图当头像。
作为一个完颜团,闻桉的颜值虽然比不上沈铭君,他自封的),但是也可以称得上出类拔萃,人中龙凤。
如果问沈铭君,他们团里谁最帅,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己的名字,如果问谁是第二帅,抛开一切端水卖腐的因素不谈,他会选闻桉。
噢对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爱豆,沈铭君最喜欢和粉丝冲同一片浪,他最近有了重大发现。
世界上居然有人磕团内关系最差的两个人的cp???
不是沈铭君大惊小怪,作为一个男团成员,卖腐当然是基础操作,不过呢,沈铭君打死也没想过,会有人拉郎他和闻桉。
对,你没有看错,就是拉郎。
虽然身在一个男团之中,但沈铭君和闻桉可以说是进水不犯河水,一个月里除了拍物料之外基本不说话,彼此都躺在彼此的微信列表最底下,心照不宣地屏蔽朋友圈(这是沈铭君推测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闻桉发的朋友圈。
即使是拍摄物料,他们也基本不会交流,合照时两个人永远站在照片的两端。他们两个人不说是相敬如冰,那也是基本不熟,就是这样完全不认识的cp,那么他们的嗑点究竟是什么呢?
沈铭君很难不新生好奇,他悄悄去看了粉丝们的领磕帖子,呵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cp粉丝眼中,他们看似和对方毫无交集,实际上也……的确是毫无交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磕的飞起,因为用cp粉的话来说,他们的颜值就是绝配,一个是对内颜值第一,一个是对内实力最强,门面配舞担,想想就般配。
沈铭君看了她们附上的几张照片,都是从视频里截图下来的,因为他们实际上没有拍过双人合照。
几张照片配上精心挑选的浪漫暧昧BGM,看起来真是煞有介事,仿佛闻桉看着他的眼神多么一往情深,只有沈铭君知道,这全是浮云。
不过话虽如此,沈铭君的动作很诚实,他收藏了几个领磕贴,准备自己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要是闻桉惹他不高兴了,就把这帖子也分享给他看看。大家一起乐一乐。
沈铭君这边看cp领磕看得津津有味,浑然不觉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沈铭君抬头一看,他刚才在看的帖子主人公之一,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沈铭君慌的一批,立刻手忙脚乱的把手机藏起来,顺带慌张的按黑了手机屏幕。
不过显
而易见,他这一番动作实在是太怪异了,成功引起了闻桉的注意:“你在看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沈铭君心虚得笑笑:“哈哈哈有吗?其实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你要看吗?”
闻桉探究得看着他,沈铭君只是客套一下,他想闻桉应该不会这么不和他客气吧?毕竟他们可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平时都十分客套。
闻桉说:“我刚才敲门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沈铭君问:“什么?”
他是真没听见。刚才看领磕的帖子看的太入迷了,完全没注意到外界有什么声音。
闻桉说:“我想和你借一下沐浴露,我刚好用完了,暂时没有存货。”
沈铭君松了一口气,就为了这事。他把自己的沐浴露送给了闻桉,大气的说:“不用还了。反正我还有很多瓶。”
闻桉又看了他一眼:“……是我的错觉吗?今天感觉你不太对劲。”
沈铭君道:“你想多了,我很好呀。”
闻桉看着他半晌,最后临走前叮嘱了他一句:“成团期间不能谈恋爱,你知道的吧?”
说完这句。闻桉就像一个教导主任那样离开了。
沈铭君:……
“……”
合着闻桉是怀疑刚才他那样古怪的举动是因为谈恋爱了?
好吧不怪他。换成沈铭君看见自己队友这样的反应,也会怀疑他是不是有对象了。
但是闻桉一本正经得跟他说这种话真的很令人抓狂有木有?沈铭君唉声叹气,这种话也只有闻桉会说,他是真的热爱爱豆这份职业,把这件事情看的很重。
沈铭君看了一阵帖子,忍不住想,这些帖子实在是太ooc了吧。
居然有写闻桉和他地下恋情的,不得不说,粉丝们的脑洞真的大,很伟大。
不过他们这对cp很糊啊,没有几个正规军。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沈铭君想。
而且,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沈铭君发现他们磕的cp里,自己都是右位?!!这不对吧,虽然他看起来非常的帅炸苍穹,而且长得比较漂亮,但是他的的确确是货真价实的1啊。
磕他们逆家的就更加少之又少了,沈铭君翻了半天,也只看见了一个。
好吧,不过他为什么要计较这件事?这cp本来也是假的。
沈铭君不懂自己在想什么,他放下手机,准备去睡觉,敲门声又响起了。
沈铭君打开门,是闻桉来还沐浴露了,沈铭君一开始我没有多想什么,直到现在他闻到了闻桉身上浓郁的沐浴露香气和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才恍然发现,这的确是有一点……暧昧?
不过闻桉的性格,肯定不会多想。沈铭君这样想着,他没有收回:“我说了,沐浴露送你了,不用还我。”
闻桉:“无功不受禄。”
沈铭君真是最佩服闻桉的这种死心眼,他们之间互相送个沐浴露有什么关系。
57.第 57 章
但是每当这时,沈铭君又想起cp粉的帖子里那些言论,他忍不住连连叹气:“好吧,那你就放下吧。”
第二天,公司通知他们要拍物料了,自然不用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卖那些众所周知的官配,公司提前给他们准备了剧本,上面甚至还贴心的标注了他们需要做出的表情,动作,神态。
噢对了,甚至还有内心os。
不得不说,公司还是有高人在的,这和cp粉写的同人文有什么区别啊?没有!根本没有好吗。粉丝们很快就能看到正主表演的同人文了。
沈铭君下意识的去看闻桉的反应,不过很可惜闻桉对于这种心知肚明的卖腐环节一向是无所谓的态度,听从公司安排,不会主动,但也不会拒绝。
对了,顺带一提,他们队里六个人,正好组成三对官配,目前他们的队长和他们团内的歌担程英若是一对,他们的舞担和他们的忙内崔怀幕是一对,至于沈铭君本人,就刚好和谈迹两个人,互相报团取暖了。
谈迹是团内人气back,所以十分热衷于给自己组cp,卖腐提升人气。
沈铭君对此也没有意见,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cp粉就比较辛苦了,需要面临频繁的发卖。
沈铭君很佩服在这种情形下仍然能够磕下去的cp粉,出于怜悯,沈铭君和谈迹时不时地会给她们发一点同款的鬼糖。
嗯,虽然没办法当成主食,但是谁能拒绝偶尔来一口突如其来的同款糖呢?
今天的卖腐小游戏是抽签提问,首先抽签抽到自己要问的人,第二抽签抽问题,被问的那个人绑着测谎仪,必须说真话。当然如果你非要说假话的话,也一样具有节目效果。
不用想,经过公司的暗箱操作,每人都成功的抽到了自己的官配对象。
进公司包分配的对象。虽然呢是男的,但是呢,也不用太在意,反正卖腐而已,对大家而言又不损失什么。
第一组是万众瞩目的队长苏元霍和他的官配对象程英若,沈铭君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比看两个直男卖腐更有意思的事情呢?
苏元霍虽然是队长,但是在这种时刻显得十分腼腆,他已经卖腐卖了两年了,但是呢还没有成功脱敏,每一次都像是真情流露,让cp粉磕生磕死。
苏元霍开始抽签了,他抽中的问题是:【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哪位编导写的?沈铭君觉得应该给人加鸡腿。这个问题太巧妙了,尤其是被苏元霍抽到。
为什么呢?因为苏元霍之前有一段时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公司的引导之下更换了一段时间的卖腐对象,cp粉们坚持他们是在避嫌,每日坚持解读他们肢体动作中流露出的真情。
只有沈铭君知道,苏元霍和程英若的关系,不能说是血海深仇,也是互相看不顺眼的程度。苏元霍这个人说话十分毒舌,最喜欢一针见血,犯那个什么……现在很流行的一种病——男人病。
而程英若呢,这个人也同样嘴毒,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只不过也同样的高敏感,说真的,苏元霍每次说那些话,沈铭君都觉得他已经把程英若得罪透顶了。
正常人来看,都应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但是第二天呢,他们还是可以相安无事的,继续在镜头前扮演队内夫妻,沈铭君觉得他们实在是太敬业了。
这又是谁的爸爸妈妈?
对了大家最喜欢磕是是队长苏元霍1,其实以沈铭君的眼光来看,苏元霍还是当受比较合适。
那么看到这里肯定有人要问了,为什么呢?
很简单,因为沈铭君和苏元霍也曾经做过一段时间卖腐搭子,他对苏元霍还是稍微有一点了解的。苏元霍这个人色厉内荏,其实内里很软弱,和他的外表一点也不相符合。
沈铭君很想对他们的CP粉说,你们磕的cp对了,但是左右反了吧……你的爸爸其实是你的妈妈,你的妈妈其实是你的爸爸(这不是绕口令。)
好了,镜头对准了程英若,导演……哦工作人员主持人把这个问题念出来了问他。程英若眼神躲闪,回答说:“……在想你什么时候原谅我?”
此话一出,现场氛围瞬间被点燃了。大家纷纷起哄,沈铭君也跟着壕了一嗓子,热情的鼓掌。
不出意外,苏元霍果然又害羞的脸红了,虽然后期肯定会给他脸上打上腮红,但是沈铭君有点怀疑他是红温了。
咳,不讲不讲,不出意外,测谎仪也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他们的环节结束了。沈铭君觉得今天的卖腐环节他们表现的真的挺好的,很自然,演技炉火纯青,可以进军奥斯卡奖项了。
接下来轮到了闻桉抽签,沈铭君因为昨天的帖子,对闻桉的关注程度直线上升,他看着闻桉抽出来问题纸,上面写着:【你最欣赏我的哪一个优点?】
这个问题很平淡,答的不好就毫无节目效果了,恰好他们的忙内崔怀幕也是一个不擅长卖腐的小孩子性格,崔怀幕思考了一下,最后回答:“你的实力很强。”
令人失望的平平无奇的回答。
沈铭君在心里不断点评,如果换成他来肯定不会打这种安全牌,毫无节目效果的回答,甚至不能逗观众一笑,那么他们拍摄物料的意义在哪里呢?身为爱豆,最重要的就是带给粉丝快乐。就算是进行了几百遍的卖腐活动,也要对它保持热情啊!毕竟广大的人民群众爱看。
由于崔怀幕的回答平平无奇,现场的氛围没能调动起来,大家一时间显得兴致缺缺。
最后,终于轮到了谈迹这组,对了,显而易见,到目前为止抽签的顺序都是cp的左位抽,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的沈铭君顺理成章的,和抽签资格失之交臂。很遗憾。
谈迹抽到的问题是:【你最想对我说的心里话?】
说真的,这种时候
就应该顺应公司给大剧本大编制。说一句深情的话。沈铭君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昨天的cp同人文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也至于他现在脱口而出一句捡手机的台词:“你跳舞有点像火柴人。”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工作人员人员也不说话,也不刷手机了,也不翘二郎腿了,全家老小都开始看他们卖腐了。
沈铭君也难得感觉到了一点气氛的尴尬,谈迹的脸黑的像煤炭,脸色是出奇的难看。
沈铭君也知道自己一时嘴快闯下了大祸,连忙对着现场的工作人员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昨天熬太晚了,现在脑子不太清醒。我们可以重新来一遍吗?”
工作人员们不高兴,不过也没办法,只能重新来。
然而气性最大的却是谈迹,他直接扯下了耳麦,对着沈铭君质问:“你是对我有意见吗?大可以直说,没必要在这里拐弯抹角,阴阳怪气的。”
沈铭君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跳舞就像火柴一样。能够点燃人们心中的火焰。非常的闪亮耀眼!”
这种骗傻子一样的解释,当然骗不到谈迹,他冷嗤了一声,直接退出拍摄现场了。
众人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元霍没说话,他一向不会在这种时候搅进浑水里,程英若甚至上来安抚沈铭君:“你别太往心里去,谈迹他只是一时生气,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几个人纷纷出去劝谈迹回来,只留下丝毫不上道,不动如山的闻桉和罪魁祸首沈铭君。
闻桉看他:“你不出去哄人吗?”
沈铭君也笑笑:“你怎么不去?”
闻桉道:“配合公司的工作是义务,不知道这为什么值得闹脾气。”
沈铭君说:“可是你这也是慷他人之慨,万一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跳舞像气球人,你真的能不生气?”
闻桉竟然被逗笑了:“……我觉得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看看,这人就是自信到近乎自负的程度,所以才这么讨人厌。虽然沈铭君并不讨厌他。但是树大招风。闻桉太狂妄了,都让人想挫一挫他的锐气。
闻桉道:“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说出那句话?”
沈铭君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走神。”
“所以下意识说出了心里话?”闻桉笑着调侃他。
沈铭君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他和闻桉竟然有这么一天笑着谈论其他同事的时候,仿佛穿进了捡手机文学里。
很神奇,很奇妙,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可能。
沈铭君说:“也不算吧……但是当然在我心里你跳舞才是最好的。”
闻桉笑道:“那多谢你的认可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过了半个小时,大家终于齐心协力的哄好了谈迹,节目拍摄得以继续进行。
58.第 58 章
沈铭君这一次回答的很乖巧,他毫不走心的说了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
谈迹给他的是一个白眼加冷脸,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退步。但是这并不重要,反正只要节目剪辑好了,发出去只会引起粉丝磕生磕死。
不出预料,物料发出去之后,果然又引起了一阵狂欢,只不过呢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只闻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cp粉也不是都爱磕美帝的,也有喜欢小众cp的粉丝,比如喜欢磕闻桉和沈铭君的,她们就已经心碎了一地。
她们甚至换上了新头像,警惕无良父母只生不养。
而相比之下,程英若和苏元霍的cp粉就笑得十分畅快,和她们的对家cp粉中门对狙,换上了头像:优良父母又生又养。家产很恩爱。
总之,在cp粉的眼中,苏元霍是一个深情隐忍的美人攻,他虽然表面上私底下和谈迹玩的最好,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的攻是一个深情攻。毕竟,异性恋是生活,同性恋是工作,只要足够敬业,以假乱真就没有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苏元霍和程英若的各自的唯粉关系十分恶劣,少有摩擦就会立刻开启世界大战。她们的名声远扬,因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这样酷爱打架,不死不休的唯粉,程英若和苏元霍的关系也很难好得起来。其实他们的关系也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卖腐搭子而已。
但是沈铭君经常见到给他们哭坟的cp粉,觉得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那么要好了。一定是有小人作祟。
但是沈铭君可以诚实地说,其实程英若和苏元霍一直就不是最好的朋友,公司的剪辑发力了而已。苏元霍的性格很明显,他很懦弱,不喜欢起冲突,所以也不会正面地和任何人撕破脸皮,只会自己默默在心里难受。
而程英若的性格相比之下则要强势的多,吸引了许多梦女粉丝。两个性格不合的人是难以成为朋友的,只不过cp粉们总是相信爱能抵抗万难。
虽然这话真假,沈铭君暂且不予评价,不过重要的是,即使爱真的能克服万难,他们之间也没有爱呀。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沈铭君还是很同情cp粉的。
摊上这样的cp也是没招了。
沈铭君正在低头刷手机,面前忽然一瓶饮料空的放在柜台上。
沈铭君抬头一看,是抱着手臂而立的谈迹,谈迹的脸色很臭,说的却是求和的话:“昨天的事是我冲动。”
沈铭君很意外,要知道谈迹家境很好,他也是一个大名鼎鼎的耀祖,没想到他会主动拉下脸和自己道歉。
沈铭君道:“说对不起的人好像……应该是我吧?”
谈迹仍然臭着一张脸:“随便你怎么说。算我不对。”
沈铭君说:“好吧,我真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帖子刷多了,你懂的。”
谈迹挑眉:“我知道,不过我跳舞不好又关你什么事?”
果然,话不说到两句要开始冲起来。沈铭君早有预料,他摊手道:“好了,大不了我教你跳舞啊,男人之间计较那么点小事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直男了。”
谈迹道:“无所谓,反正我也可以靠脸吃饭。”
沈铭君说:“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志气?年轻人还是要有点闯劲。”
谈迹皮笑肉不笑:“别仗着比我大几岁就开始教训我。少在我面前谈人生大道理。”
沈铭君道:“难道你就不想摆脱back的名声,还是要有点心气吧。”
谈迹道:“噢,像你那样天天关注新闻吗?”
沈铭君道:“不识好人心。我不和你说了。”
身为爱豆,他们本应该严格的做好身材管理。但是没关系,身为一个糊团成员,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糊团里的小透明私底下出来吃什么的。
所以沈铭君最爱吃的美食就是肯德基,他没事就要点一堆肯德基吃,这天晚上,他窝在公司宿舍里吃炸鸡,恰好碰见从舞蹈室走出来的闻桉。
沈铭君很是惊讶,不是惊讶在舞蹈房里碰到闻桉,而是惊讶于他今天居然离开的这么早。
沈铭君问闻桉:“你这个点就回去了吗?”
闻桉点点头,说:“公司舞蹈室停电了。”
果然!一点都不ooc。
闻桉简直活成了同人文里的那样,绝对的优纪主义,绝对的严格自律。有时候沈铭君甚至都会怀疑,难道闻桉真的是中的主角。不然他怎么能做到这么出类拔萃,特立独行?而且还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沈铭君很佩服。
不过也没有后文了,他不会因为闻桉的勤奋上进就突然受到激励,决心一起奋斗,他还是更喜欢躺平的人生。
和闻桉道别,沈铭君回到房间,继续看他的捡手机文学。
说真的,这些粉丝太有创造力了,写出来的同人文一个比一个好看。
而且沈铭君最近有些迷上看捡手机了。
不过其实最为oc的地方不是他们的说话风格,台词,而是——沈铭君和闻桉基本不会互相发微信消息。
他们的微信聊天框已经沉寂很久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沈铭君看同人文看的津津有味。
他最近刷到一条非常喜欢的捡手机就是他和闻桉的弱智对话。
顺带一提,cp粉最喜欢的他的人设就是傻白甜小太阳受。
这种土的掉渣的人设,居然还有人这么喜欢。
沈铭君以为傻白甜早就已经退环境了。
好吧,不过大家喜欢,那还能说什么?
当然只有看下去了。
这个博主写的捡手机很精彩,每个人的性格都写的挺有趣的,就是写着写着突然开始写到了他和闻桉开一间房。
沈铭君嗤之以鼻,这些人还是高估了他和闻桉的感情浓度。其实呢,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而且,更不可能睡一个房间。
下一刻,沈铭君的门突然被敲响了,闻桉浑身都湿透了,站在门口,问他:“不好意思,我能打扰一下你吗?”
沈铭君呆住了,不过他很快反
应过来,帮闻桉拿了毛巾擦头发,闻桉很客气的拒绝了他:“我自己来就好。”
沈铭君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桉摇头,说:“刚才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忘记带伞,被淋的有点惨。”
沈铭君刚才沉迷手机,都没注意外面的天气。
他很是同情闻桉:“那我帮你打辆车吧。”
闻桉摇头:“还是不了,现在有点晚了,明天早上8点还要来公司。”
沈铭君知道闻桉有每天八点到公司练舞的习惯,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习惯太过变态了,简直不是一般人能坚持下来的。以至于他看闻桉总觉得是在看神人(纯褒义。)。
不过现在他们又陷入了一个新的难题。那就是公司里没有闻桉的房间,因为闻桉平时都喜欢回家住,和家人关系很好。所以宿舍里没有他的位置。
沈铭君有些为难了,闻桉问:“我能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吗?我打地铺就行。”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是……
沈铭君总觉得自己这么做也太不绅士了,太不体贴人了。
他于是很客气的让出了自己的床:“你睡上面吧,我睡地下就行。”
闻桉很是不好意思:“不用了,我比较喜欢睡地上。”
沈铭君也坚持不肯让步:“不行,还是我睡地上吧。”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谦让了半天,最后还是闻桉无奈地笑了一下:“既然这样,要不然就一起睡床上吧?”
沈铭君也跟着笑起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闻桉慢半拍:“啊?你说什么?”
沈铭君撑着脸蛋,笑着说:“我可是个同性恋啊!好歹你也是个男人,为什么不防备我一点?”
闻桉笑起来,沈铭君发现他有虎牙,闻桉说:“但是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没有这种多此一举的必要吧。”
沈铭君发现闻桉这个人还挺好玩的,不是刻板印象里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
他一定是捡手机看,多看坏脑子了。
沈铭君说:“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一起吧。”
说实话,沈铭君答应这件事情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他对天发誓,如果早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要面对着一堆镜头,他肯定不会答应闻桉的要求的。好吧,至少他不会和闻桉睡在一张床上。
沈铭君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一堆黑黝黝的镜头,工作人员笑着告诉他们:“这是今天的物料突击环节,所以没有提前告诉大家,要给观众们一个惊喜。”
呵呵,沈铭君皮笑肉不笑,这群摄影大师哥是咋了?他们这架势简直就像是想要捉奸在床。
而且呢,沈铭君和闻桉还非常不凑巧的,就正好被捉奸在床了。
说真的,他们过去几年认识的时间里,沈铭君和闻桉从来没有睡过一张床,就算睡大通铺也是隔得最远的两个。
这下好了。
这段物料流出去恐怕要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59.第 59 章
闻桉生物钟使然,醒的很早,他微笑着朝镜头打招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铭君的臭脸,在镜头面前显得格外醒目。
沈铭君也只僵硬了一瞬,很快,在闻桉的眼神示意下,他也调整了神色,从容的和观众打招呼,仿佛他没有和队内关系最差的人睡在同一张床上。
物料发布之后,引起一阵轩然大波,甚至上了热搜第一。
沈铭君和闻桉的cp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被广大cp粉誉为偷情系cp。
他们的cp粉数量蹭蹭往上涨,那个上涨曲线好比股市。
呵,沈铭君比较希望这是自己的股票涨势曲线。
闻桉虽然不爱冲浪,但还是知道了这件事,他特意来找沈铭君道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这样。”
“那个是不是给你带来麻烦了,我向你道歉。”
闻桉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话直说,永远保持体面,尤其是对他不熟的人。
沈铭君道:“其实也还好了,反正大家都干这行了。所以被磕cp也是常有的事,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事儿。你也别往心里去。”
闻桉说:“但是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请你吃顿肯德基吧。”
沈铭君笑笑,他和闻桉的关系也算是突飞猛进了,闻桉居然知道他喜欢吃肯德基。
他对闻桉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桉帮他点的肯德基很快就送到了,沈铭君随手拍了照发在微博上营业,他精心挑选的媚粉角度,刻意避开了自己的长相缺席,调了黑白滤镜,非常具有氛围感的Instagram男神。
沈铭君自恋地欣赏了半天,然后把照片上传微博,点击发送。
不出意外,几分钟之内,微博的前排就充斥着一排排粉丝控评,包括但不限于,公主,妹妹,女神,宝宝,哥哥,老公……等等
沈铭君其实不理解这种把男人称为公主的爱好,不过鉴于是自己的粉丝,也只能笑着接受了。
沈铭君发完微博就下线了,他最近很喜欢的一个捡手机博主更新了,他已经成了这个博主的铁粉,点进去一看,发现那个博主新发的一条博文里明晃晃写着:【啊啊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姐妹们,我家产真的是真的!我怀疑他们在谈地下恋。】
沈铭君:???
他怎么不知道他发糖了?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铭君仔细地看了一圈评论,顺带看了看关于他们的营销号,他才无语的发现他刚才发的照片不小心漏了外卖上的标签。
而那个标签又好死不死的写着闻桉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上面还写了【好好吃饭,加一个红色的爱心】。
说实话,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沈铭君从来没有想过有人的外卖ID居然用的是自己的真名。
而且好吧,如果不是cp粉提醒,他也不会发现闻桉居然这么细心的给他写了标语,虽然是一派好意吧,但是好心办坏事了。这下坏了。
现在他们的cp粉疯狂的欢呼,感叹自己真的磕到真的了。其他的Cp都是公司强制按头卖腐,但是他和闻桉不一样,他们真的是!gay!
沈铭君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句话有一半是对的。不过就算他们团里所有人都是gay,闻桉也绝对不可能是gay的。这群人恐怕要失望了。
与此同时,除了cp粉的狂欢,还有唯粉的哀嚎。沈铭君看见自己的粉丝直接打胎,发了一篇小作文解释。
大意就是,沈铭君和闻桉是一个公司的,他们的外卖放在一起不是很合理吗?只不过是不小心被拍进了照片里而已。
而且谁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闻桉的嫂子点了送给他吃的。Cp粉完全是异想天开!!
这条微博很快得到了几千转。
沈铭君不忘看看闻桉的大粉话术。这边的粉丝说话就更加难听和直接了。
【永拒废物花瓶!!】
沈铭君表示,他也没有那么废物好吧。
而且这些人骂他还不忘夸他是花瓶。当花瓶也是需要天分的,知不知道?他就是天赋异禀,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又能怎么办?
好吧,沈铭君刷微博往下翻,居然还有人喊他狐狸精的???他们这样说岂不是默认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沈铭君很无奈,但是想必此刻的闻桉比他更无奈。
闻桉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沈铭君来找他解释的时候,闻桉正在扒新的舞蹈动作,见到沈铭君,闻桉就放下了手机,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几天我们都成为热搜常驻户了。”
沈铭君无奈一笑:“好吧,看样子你很乐观。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外卖。”
闻桉说:“算了,乐观点想,我们也是机缘巧合的火了一把?”
沈铭君道:“黑红也是红?”
闻桉说:“既然都在一个团里,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与其一味逃避,还不如接受现实。”
沈铭君忍不住笑了:“看来你比我更加乐观主义。但是我觉得你的粉丝有点生气。和我一个‘废物花瓶’捆绑在一起真的是一件好事吗?不会拉低我们主舞大人的排场吗?”
闻桉也被沈铭君逗笑了:“好吧,那这也是我的荣幸。”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几句,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接下来他们还要接着录物料。
剩下的几名队友录物料的时候还不忘暗中婊他们几句,尤其是最喜欢毒舌的苏元霍,一直在cue沈铭君,沈铭君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朝苏元霍做了鬼脸,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物料拍完之后,崔怀幕来找沈铭君谈心,他们私底下的关系一向很好,沈铭君对年纪小的人总是有很高的容忍度,他开了几瓶酒和崔怀幕一起喝。
崔怀幕说:“沈铭君,你觉得最近这几天的热搜有点不对劲吗?”
沈铭君顿了一下:“……你是指什么?”
崔怀幕的神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说:“就是这几天你都在
和闻桉一起捆绑上热搜啊?我觉得没有这么多巧合吧。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闻桉他是故意的,有意为之……”
沈铭君摊开手:“要论人气,那也是我蹭他吧,我觉得你应该想多了。”
“而且闻桉他一向是走实力派的,又不像某些人最喜欢靠卖腐上位。”
崔怀幕知道沈铭君的话里有话,他表示:“一个巧合是巧合,这么多巧合叠加在一起,只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沈铭君想了想:“你觉得是公司故意助推,想炒我们的cp?提高讨论度?”
不等崔怀幕回答,沈铭君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想。
“可是他不是有更合适的,更火的cp吗?就算真要算计,也没必要算计到我头上。”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闻桉这个人挺好的,他又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更不会做出刻意和我炒cp的事情来。”
崔怀幕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沈铭君:“那好吧,那你说说你的猜想?”
崔怀幕顿了顿,仿佛有点难以启齿那样。
沈铭君见他这样表现,忍不住笑了,戳了他几下:“干嘛呀?扭扭捏捏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呗。我们又不是外人。”
崔怀幕看了他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你有没有觉得,闻桉他……他其实有点喜欢你。”
沈铭君喝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崔怀幕:“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思考了半天得出的答案?你是在跟我搞笑吗?”
崔怀幕沮丧的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
“但是排除别的可能,这就是最有可能的一种答案呀。”
沈铭君说:“你说别的我都可以相信,但是唯独闻桉,他这个人都直的不能再直了。我觉得就算是男的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波动的好吗?”
崔怀幕说:“但是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恐同即深柜,你怎么知道闻桉就不是呢?”
沈铭君说:“崔怀幕,我怀疑你是不是酒喝多了有点醉?才在这里说醉话。我可以拿性命担保,闻桉绝对是直的。好吧,退1万步来说,就算他是弯的,他也肯定不会对我感兴趣的。”
崔怀幕郁闷的说:“我是认真的,种种迹象都这么表明。我是觉得,你没必要先自己把话堵死。”
沈铭君也难得看见崔怀幕如此郑重的态度,他也有点动摇了:“……好吧,那你说说看,比如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崔怀幕沉默了,想了想说:“……其实没有非常直接的证据,但是就是一种直觉,男人的直觉。”
沈铭君:“……”
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崔怀幕说:“……噢对了,我想起来了,上一次我们拍摄卡面的时候,闻桉不就在旁边拍了好几张你的照片吗?”
经过崔怀幕的提醒,沈铭君终于从自己的记忆里想起了这一幕,当时他也在场,闻桉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
60.第 60 章
闻桉说他觉得沈铭君这几张照片拍的很好看,很有设计感,想拍下来留念一下。沈铭君当然是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然后闻桉就当着他的面拍了几张,收进相册里。
沈铭君想了想,义正言辞的解释道:“这件事情我知道。但是他本来就是很追求拍照艺术,只不过是喜欢那几张照片的构图而已。”
崔怀幕说:“你认真的?”
崔怀幕最后总结说:“不管你怎么想,反正这是我的观点。而且,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撒谎骗你。难道你连我的话也不相信?”
沈铭君觉得他的心情实在是难以言喻,他无奈地摊开手说:“好吧,我谢谢你的提醒,但是我相信你真的多虑了。”
崔怀幕盯着他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然后问他:“好吧,就算你不相信这件事情,也没关系。那么假设……假设……他就是真的喜欢你,你准备怎么办?”
沈铭君表示考虑这种假设是对直男队友的不尊敬。他不会考虑做这种假设的,崔怀幕的话就是在质疑他们之间情比金坚的伟大兄弟情。
崔怀幕说他这个人特别虚伪,不肯直面自己的内心,而且还听不进去别人的好话。沈铭君思索之后,觉得崔怀幕说的很有道理。
但是崔怀幕的话还是让沈铭君忍不住开始思考人生了,关于爱豆的意义,关于人生的道理。这让沈铭君都没时间看那些精彩绝伦(弱智搞笑)的捡手机同人文了。
沈铭君没有心情再钻研他和闻桉的cp了,因为之前知道是假的,所以毫无负担,现在他开始产生负担了。
这个cp真的……对他产生意义了。
托崔怀幕的福,沈铭君第二天见到闻桉时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了。
闻桉在咖啡机前接咖啡,沈铭君刚好路过,闻桉的咖啡忽然撒出来了一点,差点烫到他的手。
沈铭君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他也说不上来,他前关切了一句:“闻桉,你的手还好吗?”
闻桉朝他无奈的笑了笑:“……不太好,看来今天有点倒霉。”
崔怀幕的话还是严重影响了沈铭君的判断,以至于他今天和闻桉待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疑神疑鬼的。
他心里在反复思考崔怀幕说的话的真实性。
好吧,如果从同性恋的角度审视闻桉,他的确是天菜,额……但是对自己的队友产生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太龌龊了?
沈铭君就以学术考察的态度严肃的观察了闻桉整整三天,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崔怀幕完全在耍他。
闻桉对他几乎是非必要不交流,除了保持队友之间的基本友好之外,根本没有额外的交流。
崔怀幕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铭君这几天想着这事差点失眠,噢对了他还做了噩梦,梦里他和闻桉的cp机缘巧合之下忽然爆红,成为了他们团里最火的一对cp,公司开始按头他们两个卖腐,然后闻桉这个崆峒直男直接被吓得不敢和沈铭君说话了。
最后沈铭君是被自己是闹钟救醒的,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能胡思乱想了。
都怪崔怀幕没事误导他,现在他已经没办法用纯粹兄弟的眼光去看待闻桉了。
他们要为新的演唱会排练舞台,6个人一起泡在舞蹈室里,沈铭君忍不住朝闻桉的方向多看了几眼,闻桉正在准备一个他的solo舞台,穿着轻薄贴身的舞蹈服正在做高难度的舞蹈动作,沈铭君一向很佩服闻桉的专业能力,但是现在在看,突然就多了点别的味道。
沈铭君不得不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自己的兄弟产生多余的感情。
沈铭君发呆中,忽然背后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他心虚的回头,看见是苏元霍时松了一口气。
沈铭君问:“怎么了吗?”
苏元霍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该问这话的人应该是我吧。沈铭君,我觉得你这几天都很不对劲。你自己没发现吗?”
沈铭君:“……我做什么了?”
苏元霍说:“这几天你的心思都没放在拍摄物料和媚粉上,你为什么老是盯着闻桉看?”
“……”
沈铭君以为自己的观察很隐蔽,没想到连最没有心机,最不会看人脸色的苏元霍都看出来了,他十分无辜地解释说:“哈哈,有这回事儿吗?应该没有吧,是你看错了吧。队长,我觉得你想多了。”
苏元霍认真地看着他:“我可没有跟你开玩笑,我觉得你盯着闻桉的眼神很不对劲啊,大家都看出来了。而且……闻桉不知道是不是也……”
沈铭君顿住了,苏元霍说:“总之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想的?”
沈铭君看向苏元霍:“好吧,就算是这样,你又想对我说什么,难道是对我抢了你的卖腐搭子感到不爽吗?”
苏元霍:“……你别想转移话题,我认真的问你,你现在还是喜欢男的吗?”
沈铭君叹了一口气,举手投降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吃窝边草,我绝对没有这个想法。”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沈铭君和闻桉的聊天框依然沉底,事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还是风平浪静地往前走。
他们坐上了去演唱会城市的飞机,沈铭君和闻桉恰好被分到了同一排,他拿着机票的时候也忍不住苦笑,好吧,这的确是很有缘分了。
闻桉扭头看他:“沈铭君,你最近为什么好像在躲我?”
沈铭君没有和他直接对视,故意装傻:“啊?有这回事吗?我觉得你想多了吧。”
闻桉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不是傻子,不会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所以,你能说说看,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沈铭君道:“没有,你很好,哪里都很好。”
闻桉笑笑:“既然这样,你干嘛一直躲我?”
沈铭君沉默片刻,开了个玩笑:“因为我觉得我们应该维持对内关系最差的两个人的人设。”
闻桉却忽然认真起来:“这
样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应该停留在这里吧?”
沈铭君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情绪紧张得一触即发:“……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有点担心闻桉是真的要和他摊牌,他觉得自己有点抗不住。
闻桉认真盯了他半晌,然后笑着说:“怎么?你以为我要和你告白吗?我觉得你的自恋程度好像还有待提高吧。”
沈铭君虚惊一场:“所以你就是故意耍我?”
闻桉无奈摊手:“好吧,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大家想要一起逗逗你。”
沈铭君:“……”
“所以就是从一开始,崔怀幕来找我,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闻桉说:“大家一致同意了,就是觉得很有意思,想逗一逗你。”
沈铭君只能苦笑:“好吧我觉得你们这种玩法不能再来第二次了,但凡换一个有心脏病的都会出问题吧。”
“而且,为什么选中我?”
闻桉说:“大家觉得我们的cp刚好总是上热搜,很有意思。所以想看看你的态度。”
“我觉得很好玩,所以就答应了。”
沈铭君:“……你们有点太尊重我的死活了吧。”
闻桉道:“好吧,如果你生气了,我为此道歉。”
“不过我是真的想和你当好朋友的,沈铭君,我觉得你很有趣。”
沈铭君彻底松懈下来,开玩笑说:“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一直都悬着一颗心,差点以为我的职业生涯要结束了。”
闻桉说:“但是你这样说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被我喜欢这么丢脸吗?”
沈铭君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爱豆不能恋爱。”
闻桉笑了:“OK,马上就要走机场了,你不好好准备一下吗?”
沈铭君一生都在追求出片,连闻桉都知道这一点,所以刻意取笑他。
沈铭君表示,男人就应该服美役。
他立刻从善如流地捯饬了一番,在机场走完之后,和几个队友一起去了演唱会的舞台。
人声鼎沸,台下有无数粉丝为他们而来,为他们高声喝彩,虽然只是十八线中的十八线小糊糊,但是沈铭君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和台下的粉丝一起唱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粉丝们的热情能够感染台上的每一个人,沈铭君也不例外,在舞台上跳得大汗淋漓,最后演唱会结束谢幕的时候,沈铭君也还是感受到了一点不舍。
虽然爱豆这个职业,有很多的缺点和辛苦的地方,但是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看着台下的粉丝热情的笑容,沈铭君也会觉得不虚此行,不虚此生。
总而言之,爱豆还是一个很令人喜欢的职业,抛开随时随地的卖腐剧本不谈。
沈铭君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唱下去跳下去,直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回忆起来,年轻时候曾经做过一个小小的爱豆,为一些人带去过一些微不足道的快乐,也已经足够美好和幸福了。
61.第 61 章
今年是周庭和陈绥恋爱的第十年,周庭这个人十分务实,说好听点是脚踏实地,说难听点就是缺乏浪漫情怀,太过无趣。
恋爱周年这种事情,一向不在周庭的考虑范围之内,所以他没有把今天当成特别的日子。
而陈绥则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对于生活品质的要求十分之高,非常喜欢搞一些小浪漫,今天是10周年纪念日,他期待了很久,在想周庭会给自己什么惊喜。
然而陈绥在家里等了一整天,从周庭出发去上班,到晚上加班完成之后,回到家已经晚上8点多了,周庭依旧没有任何表示。陈绥大失所望,他想着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周庭。
他坐在周庭旁边,咳嗽了几声,然后开口说道:“阿庭,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周庭思考了一下,回答他:“今天是3月12号周五,农历二月初五。”
陈绥:“……”
周庭的确是一个行走的日历,但是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周庭看着恋人的神色,终于察觉出来自己的回答不够令人满意了,他认真思考了一下,找补道:“植树节?绥,你什么时候对植树开始感兴趣了吗?”
陈绥叹一口气:“不是那回事,你再想想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和我们很有关的。”
周庭作为一个工作狂如果让他谈论自己的工作,他可以滔滔不绝说上3天3夜,但是你要问他任何关于纪念日的东西,他就毫无主意了。
周庭沉默地思索了一阵,无奈地说:“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我实在想不到。”
陈绥很失望,他掰着手指头给周庭看:“今天是我们的10周年啊,你还记得吗?你和我告白的那天是10年前。”
周庭一下子心领神会了,他双手合十地朝陈绥道歉:“抱歉,绥,其实我没有忘记上周一的时候,我还记得在手机里设了备忘录,但是……因为工作太忙,我后面又忘记准备这件事了,实在很抱歉。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陈绥压根不信他的话。周庭上一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
每一次周庭都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不会忘记,最后的结果就是沉迷工作,然后忘记了正事。
陈绥道:“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你准备怎么和我道歉?”
周庭说:“我绝对没有忽略你的感受的意思,但是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工作需要完成,绥,希望你能够谅解一下。”
陈绥的眼神快要刀人,周庭一边道歉,一边亲在陈绥的脸颊上,陈绥不肯放周庭去工作。
因为他知道这个工作狂一旦工作起来就不会再停下。
陈绥说:“不行,明天你再去工作,今天你要陪我。”
周庭无奈举手:“绥,今天真的是意外,明天我再把我们的周年纪念日补给你,好不好?”
陈绥不干,一直拉着周庭:“不行不行,你知道什么是周年纪念日吗?纪念日就是要当天过才有意义呀,不然的话,怎么叫纪念日?”
周庭对陈绥很无奈,他只好认输,做了一个手势:“稍等一下,我去打几个电话协商一下,等我回来。”
接着,周庭就去阳台打了几个电话,陈绥隔着落地窗看着周庭的侧脸,周庭还是像十年前那样,在学生时期就被人诟病的木讷,不懂变通,缺乏情调。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庭依旧是这样。
虽然当年他们机缘巧合在一起是周庭先告的白,但是陈绥一直怀疑周庭并不是真心的喜欢自己,而是……而是……一时冲动?或者出于某种说不清楚的,奇怪的使命感,才和自己告白的。
而且,他们恋爱十年,虽然感情相当融洽,经过了三年之痛,7年之痒的考验。但是陈绥依旧对周庭缺乏安全感,他不知道周庭对自己的感情还有多少,他觉得自己快要退缩了。
周庭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的就是陈绥一副自闭的样子,他心里觉得可爱,忍不住又亲了陈绥一下:“绥,你别生我的气了,我带你出去玩一会,好不好?”
陈绥知道周庭每次哄人都是这样,不带一点走心的,说过就忘。
不过他还是妥协了:“好吧,我们去哪里玩?你有想法吗?”
周庭表示:“我已经订好座位了,直接过去就好。”
陈绥整个人都像是软骨头一样,靠在周庭身上,周庭半抱着他,拉着他出了门,开车到了定好的餐厅。
陈绥听说过这家餐厅,是很出名的情侣消费店,他没想到。周庭居然知道这个地方,甚至还带他来这里了,他的心情稍微有了一点好转。
周庭给他带路,他们一路去了二楼包厢,这里很安静,没有外人的打扰,陈绥发现这里的桌子上甚至铺了鲜艳的玫瑰花瓣,屋子里用音响放着轻柔的浪漫BGM,不得不说,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陈绥的心情好多了,周庭拿菜单给他,让他点菜,陈绥点了几个很贵的,挑贵的菜点,为的就是让周庭狠狠的心疼一下他的钱包,不过周庭对此接受良好,没有发出任何异议。
陈绥反而不高兴了,他问周庭:“我这么浪费,你怎么不说我?”
周庭笑道:“可是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花的啊,绥,你别开我玩笑了。”
陈绥知道周庭这个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他说的都是真心话,现在陈绥的嘴忍不住不断上翘了。
等到他点的几个小点心送上来的时候,陈绥真的开始后悔了,他不应该为了一时赌气,点这些华而不实的吃的,周庭不心疼,他都要开始心疼了。
周庭也不劝着他一点!
陈绥气愤地抬起头,周庭在对面朝着他萌萌的笑,陈绥看见周庭这个样子就没有脾气了,他彻底放弃和周庭辩论了,开始吃自己的点心。
包厢内的BGM换了又换,陈绥听得昏昏欲睡,周庭却
忙里偷闲,趁着陈绥打瞌睡的功夫又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陈绥都气笑了,困意都消了不少。
不过,陈绥还是没说什么,他继续吃自己的点心,这些奶油有点太过甜腻了,味道不算好,还不如周庭的手艺。
陈绥脑子里开始放幻灯片,他回想起自己和周庭遇见的场景,那时候他们大三,陈绥看见周庭在和朋友打篮球,他路过的时候,周庭刚好投进了一个球。全场气氛热烈,掌声雷动,人们欢呼雀跃,陈绥才记住了周庭的名字。
接着,他们刚好进了同一个社团,频繁的接触,陈绥和周庭就这样在几次见面后互生好感,交换了联系方式,顺理成章的走到了一起,像全天下所有平凡的情侣那样。
不过,陈绥怀疑周庭的真爱其实是工作,而不是他。
陈绥只能看着周庭沉迷工作的样子发呆,他心里的小人越发叫嚣起来,让他想要给周庭一点颜色看看。
不过,他心里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说,周庭的工作太辛苦了,自己不应该打扰他的。
陈绥知道周庭很辛苦,很累了,他也不想打扰周庭,只好自己闷头玩手机。
BGM这时候已经切到了那首著名的lovestory,陈绥学生时候很喜欢这首歌,他曾经听过无数遍,甚至把这首歌设置成了自己的闹钟和电话铃声。
不过他觉得这应该不是周庭的手笔,像周庭这种天生缺乏浪漫细胞的人,肯定不会挑选这种BGM。陈绥猜测这是店里的工作人员准备的,不愧是能开点的人,很有生意头脑。
陈绥心不在焉地听着这首歌,等到歌词唱到“Babyjustsayyes.”的时候,周庭忽然朝他伸手,陈绥猝不及防的看见面前一个闪耀的钻戒,周庭单膝下跪,脸上的神情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他郑重地问陈绥:“绥,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陈绥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周庭居然会准备这些,所以他当时的心情不亚于被雷劈中了,陈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后变成了无奈的笑容,他伸出手,让周庭给他带上了戒指。
戒指严丝合缝,不知道周庭是什么时候偷偷量了它的尺寸,而且这件事应该不是一下子能准备好的。
非常俗套的求婚方式,陈绥忍不住想,不过这也的确是周庭的行事风格,所以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
陈绥一直在等这一天,他摩挲着手上的戒指,转头去和周庭说:“……虽然你的道歉很有诚意,但是……你是不是抢了我的台词?”
陈绥表示:“我本来想提前跟你求婚的!你就这么抢先了?”
周庭笑:“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来一次,我可以当做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陈绥笑着说:“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仪式也不重要,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十周年快乐。”
62.第 62 章
微恐/
公元9012年,地球上开始出现异形生物,这些异形生物来自其他星球,显示出极高的攻击性,并且,他们可以寄生在人类身上,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智。但被寄生的人却还是能够正常生活和行动,人类将此称为“异形人”。
异形人混入人群之后,极难分辨,甚至,在被发现之后,人类也通常难以对被寄生的亲人下手,因为,虽然他们被寄生了,但是所表现出来的,却与平常人无异,让人不免抱有一丝侥幸。
但两百年间,异形人混迹人群之中,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损害人类的利益,向地外星球不断传播情报。
这些怪异的非人生物,的的确确是具有自主意识的,人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大难临头。
人类的生存范围不断缩减,大多数普通公民都住在安全区外围,而少数已经觉醒了异能的人类,则住在安全区中央,C1区。
根据可靠的数据记载,异形人混入地球的时间是200年前,他们拥有极高的智力,和地球人的长相没有分别,在这两百年间,他们已经成功掌握了地球人的语言和技术,即便是s级的异能者,也难以分辨。
身为一级安全员,徐衍的职责就是守护C1区的其他居民,保证没有异形生物混入他们最核心的中央区。
路舟同为安全员,今天刚接到一起秘密任务,逮捕潜藏在安全区外围的异形生物,那个被寄生的倒霉人,叫张涂。
张涂在他们这里开了一家小便利店,卖的都是最基本的物资,他们和张涂也有几分交情,路舟得知这件事后不免十分感伤:“这种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结束,让我对他下手,我是真的不想动手……唉,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这几年大家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
徐衍却一直一副若有所思,心不在焉的样子,路舟肘了他一下:“你听见我说话了没?你难道就不难过吗?”
徐衍平淡地说:“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没有什么稀奇。”
路舟不屑地道:“只不过是刀没有落在你身上,你才不知道痛而已!”
徐衍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我被寄生了,我会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
路舟:“……”
“我知道你真的做的出来,但是你就不能稍微有点同理心吗?万一……万一是,比如哪天我被寄生,你真的也能对我下的了手吗?”
徐衍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也可以对你下手。”
路舟冷哼了几声,徐衍这人就是有把天聊死的本事,他真的是,完全受不了这个冷血动物,不过,现在人类数量越发稀少,能够和活人说话都已经很不错了。
路舟的心情一直很低落,直到徐衍的哥哥徐靳斯端着两碗面条走了过来,朝他们温柔地笑:“吃饭了。”
路舟和徐靳斯的关系一直很不错,末世来临之前,他和徐衍、徐靳斯是同班同学,三个人拼桌坐在一起,虽然徐衍这个人看上去没有多少念同学旧情,但是他哥徐靳斯,是个不折不扣的温柔老好人。
比起徐衍,路舟更喜欢和徐靳斯聊天,虽然他们两长得特别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任何人都会更喜欢徐靳斯的。
只可惜,路舟的视线落在徐靳斯的左腿上,那是一条义肢。
他们高三的时候,第一次碰到异形生物,那个时候,人类从未见过这种强大的怪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所有人都忙着逃跑的时候,徐衍关键时刻掉链子,被人绊得摔了一跤,异形生物立刻就追了上来,路舟当时觉得自己身在地狱,然后徐靳斯把徐衍推开了,他自己则断了一条腿。
这么多年过去,徐靳斯是他们之中唯一没有觉醒异能的,能够住在C1区,也是因为他是徐衍的直系亲属。
路舟其实很想和徐靳斯一起并肩作战,如果换成徐靳斯是他的队友,肯定不会像徐衍一样,像个冷冰冰的石头,居然都不知道说一点好听的话,好歹表达一下人类的感情吧?
比如:“我不舍得你死……”
“你死了我会一辈子怀念你的……”
这种煽情的话很难说出口吗?要是路舟,他就可以信口说出一万句。
路舟狼吞虎咽的吃着面条,徐靳斯的手艺一次比一次好了,他真的觉得太美味了!不过这也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吃了太多没有味道的营养液和压缩饼干的缘故。
徐衍看上去对食物就没有产生过兴趣,路舟吃完恨不得舔盘子,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徐靳斯:“那个,面汤还有吗?”
徐靳斯很抱歉地说:“只有这些了。”
毕竟现在不比以前,食物十分珍贵和匮乏,这些面条已经是难得一见的美味了。
中午,路舟简单地在地上打了个地铺睡午觉,徐衍则继续完成他核查基地摄像机的工作,徐靳斯说:“不休息一下吗?”
徐衍道:“我不累,你先去休息吧。”
徐靳斯却没走,他以往从来不会关注徐衍的工作,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滞留下来,似乎想看徐衍的电脑屏幕,徐衍有一点不自在,莫名地关掉了屏幕。
徐靳斯温声问:“工作做完了吗?”
徐衍含糊地点了点头:“哥,你真的不去休息吗?”
徐靳斯说:“我刚才听见小舟说的那些话了,你们今天是不是就要去对张涂动手?”
徐衍点头,没有别的废话。
徐靳斯说:“一定要这样吗?”
徐衍一怔:“什么?”
徐靳斯:“不管怎么说,张涂也是我们的朋友,你难道不能想办法替他争取一线生机吗?”
徐衍沉默了片刻,说:“不,他已经不是了。”
“被寄生的人,无论外表看起来有多么正常,其实心智已经和正常人不同了,哥,这是我的职责,我不能救他。”
徐靳斯说:“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徐衍忽然沉默下来,徐靳斯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虽然你从小就喜欢板着脸装大人,但是小时候你连蚂蚁都不敢踩死,就算是濒死的动物你也一样会救的,不是吗?”
徐衍:“如果保住他的命
,会害死更多人的,我不能感情用事。”
徐靳斯很是欣慰地道:“你真的长大了,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徐衍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嗯。”
当天的任务顺利完成了,基地为了保证安全员的心理健康,会让他们回避亲人朋友的处理过程,路舟和徐衍提前离开了那地方。
路舟的情绪很大,他从出来之后就一直捏着手里的沙包,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走出去三里地之后,他又想要冲回去。
徐衍拦住了他:“你现在回去干什么?”
路舟红着眼说:“他不是那种怪物,徐衍,刚才他说出来我们小时候的事,和我记忆里的一个字都不差,他是不是没有被寄生?”
徐衍堪称冷漠地道破真相:“不是,被异形生物咬过的话,绝不可能幸免于难,变成怪物只是早晚。”
路舟甩开徐衍的手:“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寄生?也许下一个,就是你!……或者,就是我……”
徐衍冷静地说:“不会的,这里是C1区,异形生物混不进来,只要你不出去,就不会有被寄生的风险。”
路舟:“……我真的不想听见你说话了,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徐衍:“我没有不难过。”
路舟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我干嘛和你说这些呢。”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抵抗都是没用的,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解除这种寄生的办法,或者弄死那些生物的办法,我们真的还有希望吗?”
徐衍说:“你不应该总是这么悲观。”
路舟:“……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要去找徐靳斯。”
徐衍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最近别去找他了。”
“为什么?”路舟盯着徐衍,声音在发抖,“你不要告诉我,你连你哥都怀疑?”
徐衍没说话,等同于默认了路舟的话。
路舟觉得徐衍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一种境界了,他觉得徐衍不可理喻:“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是你亲哥!刚才他还给我们煮了面,而且我们都知道,他就待在宿舍楼里,根本没有出去过一步!你告诉我,他要怎么被寄生?”
徐衍没有解释,这只是一种猜想,一种直觉,他没办法解释,而且,他也同样。
路舟压根没有相信徐衍的屁话,他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上去拥抱了徐靳斯,徐靳斯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温柔地回抱了他。
路舟用这种方式来抵御徐衍的冷漠、没人性。
不过,抱过徐靳斯之后,路舟突然想开了一点,并不全是徐衍的错。
徐靳斯问他们,张涂怎么样了。
两个人都沉默。
即使路舟强烈反对,徐衍还是没有打消这一怀疑,即便他比谁都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徐靳斯很快被基地的人带去做心智测试,鉴于徐衍为基地做出的贡献,徐靳斯的待遇算是十分优厚,由基地高层亲自审问他,并且判断他是否被寄生。
63.第 63 章
路舟得知消息之后,心情十分复杂,他知道徐衍不是会扑风捉影的人,所以他既然把徐靳斯送去接受拷问,恐怕心里就是有七八分的把握了。
路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要面临这样的抉择,但徐靳斯已经是他们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真的。
“难道就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没有被寄生吗?”
路舟竭力地想要为自己这一论点找出依据:“这几天他和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都和正常人无异。而且,他本来就从来没有踏出去过……”
徐衍说:“所以,也许异形生物已经进化了。”
“……进化??什么意思?”
徐衍平静的叙述着:“也许它们已经有了躲避基地重重监测的办法,通过附着在某种物品上,一路潜伏进C1区。”
路舟目瞪口呆:“……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揣测,甚至是恶意揣测。我还是相信靳斯哥,他没有被寄生,更没有被异化。”
徐衍不说话,路舟又问他:“那如果他真的没有被寄生,成功通过了检测,你准备怎么面对他?”
徐衍:“向他道歉。”
路舟:“……你……你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开始怀疑你了,你知道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相依为命的哥哥,你就不想说点别的什么?比如,大哭一场之类的。”
徐衍:“如果他能活着回来,我真心地为他高兴。”
徐衍嘴上这么说,但路舟却只从徐衍的脸上看出了重重心事,和无与伦比的凝重。
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路舟希望徐靳斯能顺利度过这一劫,为此,他甚至花一块钱投了许愿池。
很快,徐靳斯的监测报告就出来了,负责审讯的执行官和徐衍亲自谈过了,监测结果表示,徐靳斯没有任何的问题,是一个具有完全理智的正常人。如果他被寄生了,是无法达到这种水平的。
路舟欢天喜地,想要冲进去把徐靳斯接回来。徐衍却没有露出松懈的神色,他问:“有没有可能误判?”
执行官惊讶地思索了一会:“按照目前的技术水平,误判的确是有可能出现的,但我想不应该因为这些微的概率就牺牲一个人的生命。感谢你没有包庇亲人的想法,但他现在的确是安全的。”
徐靳斯从里面走了出来,路舟问他的怎么样了,徐靳斯看了徐衍一眼,说:“我没事。”
徐衍没有上前,反而是徐靳斯主动递台阶:“我理解你的顾虑和为难,我已经没事了。”
徐衍却问他:“哥,你真的没有被寄生吗?”
忽然间诡异的沉默,路舟都看不下去了,拉着徐衍说:“你难道连基地的报告也信不过?靳斯哥才刚出来,你非得问这个吗?”
徐靳斯顿了一下,笑着说:“我没有,你已经不再相信我了吗?”
徐衍没说话,像是在斟酌这话的真假。
徐靳斯说:“按照你的权限,应该可以把我送进监狱,如果你真的那么怀疑我的话。”
徐衍还是没有拿起枪:“我信你。”
之后的一段时间,也的确是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路舟一开始是真的信了徐衍的邪,他还为了这事难过了好一阵子,直到发现徐靳斯是真的平安回来,而且基地也没有对他进行任何跟进措施,他才知道徐衍完全是没事找事。
他们收到新的基地下发的任务,徐衍需要一个人前往岩洞采集异形生物的粘液,用作科学研究。这个任务的风险值太大了,路舟劝徐衍推掉,但是徐衍坚持要去。
原本路舟打算陪徐衍一起去的,但是他那天刚好分到了别的任务,没办法赶去,只能两个人分头行动了。
临行前,徐靳斯帮徐衍收拾了物资,放进他的背包里,对他说:“路上小心,平安回来。”
徐衍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徐衍没有检查背包,徐靳斯一向很细心严谨,从来不会漏掉什么。
但是这一次,偏偏就是出了意外,徐衍和异形生物对上的时候,才发现他没有带上防毒面具。
中毒之后,人的行动就会变得格外迟缓,徐衍看着那个飞虫落到他的手臂上,一旦出现伤口,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路舟就是在那个时候赶到的,他带的工具足够齐全,成功把徐衍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解决掉那只异形生物之后,两个人一起搀扶着往前走。
路舟大骂徐衍一顿:“你到底怎么了?居然连这个也忘记带?!你真的是不要命了吗?”
徐衍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路舟以为他中毒晕过去了,但是并没有,路舟转过身去看徐衍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哭。
那画面对路舟的冲击力不亚于3d惊悚片,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喂?你……你别哭啊,我说的话也没有那么难听……吧……”
徐衍却完全拒绝和他交流,路舟嘀咕个不停,还是把人带回了基地,刚进基地,他们就被上级带去审问了。
路舟不可思议地问他们:“你们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有明白你们的意思。”
对面的执行官露出同情的神色:“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的确是事实。徐靳斯,他已经背叛了人类,向异形人投诚了。”
路舟:“……这不可能!你们有什么证据?”
对面的执行官无奈地叹气:“基地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我们已经调取了监控,徐靳斯的的确确被异形生物攻击了,伤口在他的小腿位置。”
路舟沉默了很久:“……那为什么之前没有检测出来?”
执行官说:“他很聪明,利用了审讯机制的漏洞,成功躲了过去。而这些审讯方式,是因为他待在徐衍身边多年,旁敲侧击收集到的。”
路舟沉默了,他不知道徐衍这时候该是什么心情,他问:“所以,你们把我们带过来,是想问什么?”
执行官说:“我们怀疑,你们
有包庇异形人的嫌疑,所以需要你们配合我们的调查,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路舟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同样的话反反复复说了太多遍,路舟觉得自己直犯恶心,这是没办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出来的时候,甚至忘了问一句,徐靳斯还活着吗?
他不是徐衍,根本没办法平静地接受这件事,就是是真的,难道他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徐靳斯去死吗?
徐衍也出来了,路舟追上去,徐衍的脸色出奇的难看,但好歹还能独立行走,路舟问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徐衍说:“不知道。”
路舟不服气:“你已经做的够好了,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你更冷静更客观更像一个合格的机器的安全员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徐衍说:“……我想见他一面。”
路舟也不知道怎么接,不过那毕竟是他的亲人,徐靳斯被控制起来了,徐衍单独见面的申请没能通过,然后基地的人单独把徐衍叫去谈话了。
执行官将破译的信息文件递给徐衍,里面记载着徐靳斯被寄生以来,和异形人的一切沟通内容。
执行官的语气平淡的叙述:“216号徐靳斯,于半年前被寄生,这半年来他伪装的很好,连你也没有看出他的异样。”
“三月中旬,异形人帮他修复了断肢,让他恢复了健全的身体。”
“四月,徐靳斯接受第一次审讯,他知道是你提出的,异形人借此攻破他的心防,徐靳斯成功松口,在你的背包里刻意拿走了保命的防毒面具和氧气瓶,他希望你死在那场任务之中。这是他向异形人的投诚。”
记录到此为止。
相比之下,另一位执行官则善解人意的多,出声宽慰徐衍:“我们明白你的不易,也许他只是被异形生物的基因控制了,并不是他的本意。”
毕竟,他曾经舍命救过徐衍。徐靳斯是一个好哥哥,但是最后做出的决定,究竟是异形基因作祟,还是他天性如此?
执行官等了很久,徐衍缓过来之后问他们:“需要我做什么?”
执行官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管你是否有心包庇,基地都能理解你的选择,希望你接下来能够认真接受心理治疗。”
徐靳斯没能坚持多久,很快他就离世了。看守员说,是因为徐靳斯一直在试图和异形生物的意识相互抗争,维持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了,那种生物的基因太过强大,不是普通人可以抵挡的,何况徐靳斯没有异能。
徐衍想上去查看,看守员劝他说,那画面不好看,然后看守员给了他一封信,是徐靳斯的遗笔。
徐靳斯说,对不起阿衍。一开始我以为我可以控制,所以我撒谎了。但是我实在是一个懦弱的人,所以做了这样的选择,幸好你活下来了。而你不是,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希望你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那份。
——爱你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