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养父年少时》 1、001 “不好意思,我们员工登记需要身份证。” “我有身份证的!我不是黑户!我只是……不小心弄丢了。” “那很抱歉,我们不能录用你。” “……能不能通融一下?” “抱歉。” 裴眠颓然地从麦当劳出来。 这是他今天应聘的第三家店铺,都是不需要学历、不需要经验、最普通的劳力工作,但裴眠毫无疑问又被拒绝了。 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证,没有信息证明,就跟黑户似的,想找个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 甚至因为裴眠刚成年,那张稚嫩又漂亮的脸,哪怕想干一些不需要身份的兼职,对方都怕他是童工不敢录用他。 裴眠就这样游荡了三天。 秋风吹过,人行道两侧的银杏叶随风飘落。已是深秋,裴眠裹紧那件不合身的外套,粗粝的布料磨蹭着他泛红的皮肤,刺刺地疼。 他从没穿过质量这么差的衣服,他皮肤娇贵,哪怕是一点涤纶质地的布料,都能给他磨破皮。 可他没办法,他太冷了。 还很饿。 前边是阿宽介绍的奶茶店,他说那边的老板比较好说话,或许会聘用裴眠,裴眠打算去试试。 走到奶茶店门口,忽然,前方响起警车的鸣笛,好像是出交通事故了,警方在调查。 裴眠心下一惊,连忙闪身躲进旁边幽深的巷子里。 他不能被警察发现。 因为……他真的是黑户。 * 裴眠是穿越的,身穿。 三天前,裴眠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在他一千多平的新中式别墅里,庆祝他十八岁的生日。 他的蛋糕有两米高,价值一百多万。而他的生日礼物,更是堆满整个房间,其中还有北城一条街的黄金铺面,是daddy送给他的成年礼物。 他本来可以享受躺平人生,衣食无忧地过完一辈子。哪想一朝穿越,把他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裴眠不知道自己穿越到哪儿,只知道自己似乎穿回十年前。 此外,他手背上还出现了一串数字。这数字像刺青,擦不掉,也消不掉。裴眠问过旁人,旁人也看不到。 而每过一天,数字就会少一点。 现在是3650,是裴眠穿越的第三天。 而第一天是3653,正好十年。 救命!难道要等这数字归零,他才能穿越回去?那可是十年啊! … 等警笛声远去,奶茶店已经招到新人,撕掉了招聘的公告。 裴眠走进商场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冷的水流里。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漂亮的脸,唇红齿白,明眸皓齿。这张脸好看到进娱乐圈都是顶级神颜。 裴眠以前没少收到星探的邀请,可如今没有身份,靠脸找到的工作,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而且…… 裴眠见四下无人,悄然低下头,手指微微颤抖着,从那漂亮的左眼里摘下他的义眼。 再次抬头,镜子里的脸变得阴森可怖。右边脸依旧是纯洁小天使,左边脸却空了一块,白皙细嫩的皮肤,更是衬托那空洞的眼眶如不见底的深渊。 裴眠低下头,碎发挡住他的左眼。 穿越的那天,他坐迈巴赫去学校,在路上出了车祸,一下把他干到十年前。他身无分文,连手机都被碾得稀巴烂,好运的是他身上有便携的义眼护理液,让他能维持这几天。 但也没几天了,因为是便携装,里面的用量本来就少得可怜。 裴眠抓着护理液的瓶子,企图再挤出一点护理液出来,可瓶身空空,只倒出可怜的几滴液体。 裴眠没忍住,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趴在洗手台上哭了。 他从没体会过这么糟糕的生活,小时候在福利院,虽然很不容易,但好歹有吃有穿。后来被领养,更是过上富二代的生活。 养父叫裴妄言,是裴氏集团的ceo,突触科技的创始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把裴眠当成唯一的骨肉,亲自带着他去德国治疗,记住裴眠更换每一副义眼的时间,家里永远也会有备用的义眼和清理液。 裴眠想要什么,裴妄言都会满足他。 裴妄言从不会让他如此窘迫。 想到这里,裴眠哭得更难受了,他很想联系裴妄言,很想说他想他了。 可隔着遥远的十年,他联系不到他。 哭了一会儿,有人进来,裴眠慌忙抹干净脸上的泪珠。 他允许自己颓废,但只能很短的时间,他还是得赚钱,吃饭睡觉,还有买护理液,这些都需要钱。 从洗手间出来,已经是下午两点。 工作日的商场,客流不多,只有窸窸窣窣的一些人,裴眠去了负一楼的超市,腆着脸吃了不少试吃的食物。服务的小姐姐见他长得好看,还多给了他一些。 但只吃了两口,裴眠就吃不下了。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被裴妄言收养的那十年,养成了裴眠娇贵的肠胃,舌头也挑剔得很,很多预制菜,他吃两口就反胃。 裴眠只能谢过小姐姐,转身离开。 走出超市,寒风呼呼地吹来,裴眠把下巴缩进领口,裹紧了外套。 2016年,是裴眠生活时代的十年前。 十年好像很漫长的时间,可2016年的华夏,手机支付已经普及,天眼系统大范围覆盖,出行、酒店、租房、找工作,都需要身份证。 而裴眠,是没有身份的黑户。 裴眠叹了口气,正经工作是不可能了,他打算去劳务市场看看,就他所知,劳务市场有一些兼职,是日结的临时工,或许不需要身份证。 徒步走了大半天,到达嘈杂混乱的劳务市场,还没进去,裴眠就看到门口贼眉鼠眼探头探脑的黄毛。 黄毛看见裴眠,眼睛一亮,凑上前,“小眠,怎么着,工作找到了?” 裴眠摇了摇头。 黄毛叫阿宽,是他这两天认识的朋友。 阿宽的父母都过世了,一个人养着年幼的妹妹。三年前,阿宽外出打工,没留意,妹妹被人贩子拐走。 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妹妹,却没有找到,直到前两天遇到裴眠。 他没打算帮助裴眠,毕竟他要工作,还要找妹妹,人生已经很艰难了。可看着楚楚可怜的裴眠,他一瞬间想到那不知道身在何处的妹妹。 他希望妹妹在孤苦无依的时候,有人愿意帮她一把。 所以他也收留了裴眠。 “没事没事,还有其他工作嘛!”阿宽安慰裴眠,然后压低声音,“只要有个身份,一切都会好办很多。” 裴眠一惊,心虚地看向阿宽。 他是身穿,哪怕这是他生活的世界,这个时代的他才8岁,他不可能补办身份证。 只有假//证了。 “阿宽哥,这不好吧?”裴眠小声说。 阿宽不以为意,“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先应付过去再说!你总不能天天去超市蹭吃的吧?” 裴眠的脸唰地红了。 去超市蹭吃是阿宽提议的,裴眠前两天碍着面子没去,今天实在饿得不行,才去蹭了两口。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得先活下来,再想办法回去。 裴眠点了点头,默许了阿宽的办法。阿宽带着他坐公交去了另一处商业街,在一片破旧的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到达目的地。 这里还有许多商铺,办//证的商铺只占了很小的铺面,藏在一堆商铺里,也不起眼。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不知道是近视还是老花的眼镜,看到裴眠和阿宽过来,他抬了抬眼。 阿宽说明来意,老板瞅着裴眠,“有三个档位,五百、两千,还有五千的,你要哪种?” 裴眠僵了一下,他连最便宜的都付不起。 阿宽赔笑,“陈哥,便宜点啊!我们要个身份证就行!” 陈哥指着裴眠,“他长得那么好看,随便的身份证肯定不行,得拍照现做。” 裴眠落魄了三天,早不复曾经的娇贵,身上和头发上都沾了尘土,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透亮的纯粹。 陈哥的目光落在裴眠的手表上。 裴眠穿的是阿宽借他的裤子和外套,全是网购的便宜货。只有他的手表,看着很有档次。 陈哥说,“你这表不错,要不你用这表换,我给你做最高档,高铁都查不出来的那种!” 裴眠立刻捂住他的表。 这是百达翡丽的手表,价值三十来万。 裴眠也动过卖表的念头,可这表是17年的产品,现在还没生产;二来,这是裴妄言送他的。 如果他不能回去……那这就是裴妄言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裴眠舍不得,他握紧手表,摇了摇头。 陈哥却对那手表很有兴趣,他对手表略有研究,知道这是百达翡丽的表,但没见过这款,估计是高仿,仿得很不错,外行根本看不出来,戴出去很有面子。 陈哥抬价,“大不了我再送你一张本科的学历!这东西,我这里都要好几万呢!不亏了你!” 阿宽眼睛一亮,“小眠,这划算啊!要是有学历,你什么工作找不到?” 他就是没学历,只能去搬砖。但如果有了学历,还有身份,裴眠就能去找坐办公室的工作了! 阿宽觉得裴眠应该是读书人,他看着就有那种学生气。 但裴眠还是摇头。 陈哥生气,“这交易还亏了你?!你又拿不出钱,难道想让我白送你身份证?你做什么美梦呢!” 他伸手,要抢手表。 裴眠死死捂着表,像捂着他最宝贵的东西。陈哥力气太大,裴眠拗不过,被推得踉跄着后退。 巷口突然传来尖锐的鸣笛声。 陈哥循声望去,眼睛瞪圆。 “草!条子怎么来了!” 警车开不进巷子,但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跳下警车,一拥而入,冲向陈哥的商铺! 裴眠和阿宽大惊,转身就跑。 虽然交易没成,但他们有办假//证的念头,要是被警//察抓了,肯定要请回去喝茶的! 阿宽倒还好,他有合法的身份,但是裴眠没有啊! 裴眠吓得心脏狂跳,赶紧跑路,慌乱中也不知道跑到哪条巷子,只知道闷着头不要命地狂奔。 冲出巷子后,光线大亮。 裴眠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胸腔剧烈起伏着,生怕被警//察追上。 他没留意,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 烟草薄荷的气息涌入鼻腔,男人温暖的体温包裹住裴眠。裴眠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小时候,回到了每个雨夜,裴妄言抱着他入梦的时候。 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到了抱住他的男人。 是裴妄言,年轻的裴妄言。 2、002 23岁的裴妄言,对裴眠而言是遥远的。 面前的他一米九三的身高,身形壮硕,五官硬朗,比起十年后的斯文禁欲,如今的裴妄言,浑身散发着野性危险的气息。 裴眠脑袋一片空白,怔怔地愣在原地。 徐助理大惊失色,匆忙上前拉开了裴眠。 “言总,您没事吧?” 裴妄言整了整被裴眠弄皱的衬衫。他讨厌和人接触,尤其是这些年,他事业有起色,投怀送抱的男男女女更是不少,让他看到蓄意接近的人就生理性厌恶。 他蹙眉,不耐烦地睨了裴眠一眼。 少年失魂落魄,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小脸十分好看,虽然沾染了尘土,但鼻梁高挺,杏眼圆润,皮肤细腻,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稚,像极了富贵人家走丢的小少爷。 好看。 比以前勾引他的人都好看。 但裴妄言依然讨厌肢体接触。 “走吧。” 他来南城洽谈商务,事毕,也该离开了。 徐助理拉开车门,裴妄言坐了进去。 裴眠如梦初醒,这声音太熟悉了,他听了十年,他不可能认错。 “daddy!” 裴眠失声叫出来,冲向商务车。 周围的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他。 “daddy!是我!我是小眠啊!” 裴眠挣扎着,脑袋一团糨糊,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穿越的是他生活的世界,他回到十年前,他又看到他的daddy了! “别跑!” 身后传来警方的声音。 裴眠什么也顾不上了,他一心想要抓住裴妄言,抓住他在这世界最熟悉的人。 “嘭!” 车门关上,商务车扬长而去。 裴眠被保安拦着,连门把手都没抓到。眼看后面的警//察要追上来,暗处的阿宽咬咬牙,冲出来,拽住裴眠一路狂奔。 …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甩掉警方。 两人在某个破旧的巷子里,扶着墙,喘着粗气。 他们还没买到证,可到底在人家商铺面前露了脸,免不了会被警方批评教育。 阿宽还好,顶多罚点钱,可裴眠没有身份证,被抓住了会很麻烦。 阿宽数落他,“你没看到条子都追上来了!你疯啦!还傻不隆冬待在原地!” 裴眠脑袋空白,失魂落魄。 阿宽叹了口气,问,“那人是谁?你认识?” 裴眠囔囔,“他是我daddy……” “?daddy?爹?” 阿宽努力回想,他记得车子里的男人很帅气,也很年轻,看着大概二十出头。 可裴眠不也才18岁,daddy? 阿宽同情地看着裴眠,这孩子,八成是这两天饿晕了,脑袋都不清楚了。 十八岁的少年,怎么会有二十岁的爹? 阿宽同情裴眠,晚上也没让裴眠去超市蹭试吃,给他点了份外卖。 但裴眠没有胃口,他不习惯重油重盐,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最后全是阿宽吃完的。 晚上,裴眠缩在地铺上,地板又硬又凉,空间还很局促,他175的身高都施展不开,只能曲着腿。 就这么折腾到后半夜,半梦半醒中,裴眠梦到了小时候。 是他刚被裴妄言领养的时候。 在这之前,裴眠被领养过两次,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被退回福利院。 看到裴妄言的第一眼,裴眠就抱紧裴妄言,乖巧地叫他“daddy”。 ——他听院长妈妈说,裴妄言在海外多年,那边的人不说中文,都说洋文。 所以裴眠也这么称呼裴妄言。 裴妄言明显僵了一下,两手悬着,不知所措。停顿了数秒,他才轻轻拍了拍裴眠的后背。 裴眠心下松了口气。 第一关成了。 抱住新daddy,让他看不到自己残缺的脸,看不到那空洞的左眼,至少能让daddy对他的印象好一点。 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 刚来到裴家的那几天,裴眠战战兢兢,努力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把少年童真无邪的一面展示给裴妄言。 裴妄言也比以前那些领养家庭更好说话,因为他未婚,没有孩子,家里除了管家就是保姆,没什么矛盾。 裴眠曾以为,自己能这样简单地过下去。 可他那张漂亮又残缺的脸,终究给他带来麻烦。 戏弄、嫉妒、霸凌,纷至沓来。 小孩子是最天真无邪的,但小孩子也是最恶意满满的。 他们抢走裴眠的义眼,暴露出他干瘪的左眼眼眶,然后骑在裴眠身上,在他脸上倒黏腻的冰可乐。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裴眠不想给裴妄言惹麻烦,之前的几次他都忍下来。可这次,他们踩碎裴眠的义眼,把他的自尊丢在地上,肆意碾压。 裴眠忍无可忍,积压的怒火冲垮了理智,他掀翻了那个胖子,反骑在他身上,一拳一拳地砸在胖子的脸上。 看到班主任把胖子送走的那一刻,裴眠才清醒过来,耳边全是嗡嗡嗡的耳鸣,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 他好像……又要被送回福利院了。 裴妄言送他读的是贵族的私立学校,这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很有钱,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无力地蹲在地上,抱着双膝,鼻尖酸酸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裴妄言领养他,是为了树立企业形象。有钱人家常常会这样,领养个孩子,美其名曰是慈善,其实都是利益。 孩子培养得好,长大后能进公司给亲儿子当助理,或者给他们擦屁股,一举多得。 若是孩子不乖,退回去就是了。 尤其是裴眠这样的残疾,被退回去的概率极高,常年留在福利院的,多半是身体残缺,亦或者是智力残缺的孩子。 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而不是这所,一看就很贵,很有钱,很高大上的私立学校。 在花坛坐了没一会儿,裴眠就被老师拎到办公室,一通数落。 胖子的父母来得更早,他们本就在国内,一听儿子出事,马不停蹄赶来,看到裴眠,劈头盖脸就是责骂,非要裴眠道歉,还要裴眠退学。 那么多声音,嗡嗡嗡跟苍蝇似的,裴眠也只能受着。 他记得,裴妄言最近在海外。所以今天来的,不是徐助理,就是詹管家。 无所谓吧,是谁都一样。 反正结局都一样的。 忽略耳边嗡嗡嗡的声音,裴眠用鞋面蹭着办公桌的底板,想把上面的可乐污渍蹭掉。他都没来得及洗脸,身上都是黏糊糊的。 然后,他听到皮鞋的脚步声。 有力的、稳重的、清晰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心安的脚步声。 裴眠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男人穿着剪裁合宜的定制西装,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班主任和胖子父母看到裴妄言,都涌上前,控诉着裴眠的暴力,可裴妄言却跟看不到他们似的,径直走到裴眠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和年幼的裴眠齐平。 看着他干瘪的左眼,还有满脸的可乐糖浆,裴妄言呼吸一滞。 徐助理非常有眼力见,适时拿出湿纸巾。 裴妄言动作轻柔地、一点点为裴眠擦拭掉他脸上黏腻的糖浆。 “疼吗?”他问。 裴眠呆呆地看着裴妄言。 那时的裴妄言也才24岁,明明浑身充满了野性和危险的气息,但声音却极尽温柔。 裴眠感觉脑袋里的苍蝇声消失了,连带着干瘪的左眼,那难堪的感觉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他正要回答,胖子父亲冲上来,“言总,受伤的是我儿子!这小残废欺负我儿子……” “啪——!” 裴妄言一个巴掌扬过去,空旷的办公室里,响亮的巴掌声格外清晰。 一瞬间,办公室里的吵闹声都消失了。现场众人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胖子父亲震惊地看着裴妄言,“言总,您居然为了一个小残废……” “啪——!” 又是清晰的巴掌声,落在胖子父亲另一边脸上。 这次胖子父亲是真懵了。 裴妄言慢条斯理,“如果周总连基本礼貌都不懂,我不介意替周老先生教育一下你。” “你——!” 胖子父亲气得想骂人,但胖子母亲赶紧拦住他,摇了摇头。 见这些人终于安静下来,裴妄言再次回头,蹲下身,平视着裴眠,把刚刚的话又问了一遍。 “疼吗?” 裴眠比胖子一家还茫然。 他下意识地摇头。 但看着裴妄言那双坚定的眼睛,裴眠突然意识到,裴妄言是来给他撑腰的。 被领养了两次,中间不知道闹出过多少矛盾,遇到过多少诬陷,唯有这次,有人站在他这边。 有人是为他而来。 所以,裴眠又郑重地、小心地点了点头。 3、003 裴妄言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五官棱角分明,骨相尤为优越,但这也导致当他冷脸时,看着很凶,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不再多言,牵着裴眠的手,往办公室外头走。 胖子母亲不甘心,“言总,你儿子打人……就这么过去了……” 裴妄言脚步一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确定是我儿子打人?证据呢?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想法庭上见?” 胖子母亲顿时不敢说话了。 学校有监控,她们当然拿得出证据,但那肯定不是裴眠单方面打人这么简单。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极大可能是她儿子先动手的。 可她记得,裴眠不是领养的吗? 裴妄言竟然会因为一个孤儿和周家闹翻脸? 胖子母亲摸不准,不敢再说话。 但胖子却坐不住了。 他霸凌其他同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这么大亏。 他顶着鼻梁上的石膏,气呼呼跳出来,“就是裴眠先挑事的!他还偷走了我的作业本,害我被老师惩罚!都是他的错!” 掌心传来细微的力道。裴妄言低下头,看到裴眠缩着脑袋,握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用力。 胖子见状更是嘚瑟,“我就说是他先挑事的吧!你看他都心虚了!” 裴妄言看都没看胖子,只给徐助理使了个眼色。 徐助理会意,上前隔开胖子。 而裴妄言再未停留,带着裴眠离开办公室。 * 洗手间里,裴妄言拧开水龙头,用温水沾湿手帕,帮裴眠擦洗干净身上的可乐污渍,又让司机拿来干净的衣物。 换好衣服后,裴妄言还给裴眠准备了崭新的义眼。 ——原来那副已经被胖子踩碎,不能用了。 裴眠拘谨地,小心地戴上义眼。 裴妄言给他买的义眼很贵,裴眠不记得是什么牌子,只知道是目前最先进的一款,能做到戴上去后,不仔细看看不出眼睛有问题。 他戴上义眼后垂着头,不敢看裴妄言。 胖子的作业是他藏起来的。 他也不想啊,可胖子总欺负他,骂他丑八怪,还把他作业丢到水池里。裴眠忍无可忍,那天他看到胖子书桌上的作业本,鬼使神差地,就藏起来了。 daddy知道会怎么样呢? 他根本不是单纯乖巧的孩子,他其实满是心机算计,daddy知道这些,还会一如既往地维护他吗? 会不会把他送回福利院? 裴眠心脏怦怦直跳,直到这刻他才开始后悔,不应该那么沉不住气。 不就是被欺负被骂几句吗? 至少有个家啊! 裴眠低头用力搓着手指,把白嫩的手指搓得泛红,手背生生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心里飞快琢磨着措辞,想着什么说辞能说服裴妄言,把他留下来。 那些道歉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裴妄言却先一步问:“作业藏哪儿了?” 裴眠身体一僵。 是要……兴师问罪了吗?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已经放学了,小学没有晚自习,学校里也没什么人。裴眠默默走到一个花坛旁边,从繁盛的花团里,掏出一本被压得有些皱的作业本。 他不敢看裴妄言,把作业本递给裴妄言。 “咔嗒!” 打火机声响起。裴眠抬头望去,只见裴妄言点了根烟,随意咬着,然后顺手用那点火苗,点燃了胖子的作业本。 火光在垂落的夕阳下明明灭灭。 裴妄言松了手,作业本掉落在地上,没几分钟,就烧成了灰烬。 裴眠目睹全程,声音都在发颤,“daddy……” 裴妄言:“以后有任何事情,找我。我要是忙,就找徐助理。不用自己硬扛,更不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种人不配你如此,懂吗?” 裴眠茫然地点头。 然后,裴妄言蹲下身。他看着裴眠,犹豫了极短的一瞬,还是伸出手,将小小的孩子紧紧抱进怀里。 “小眠,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永远可以依靠我。” * 第二天,裴眠起得很早。 这些年他睡惯了舒服的床垫,地铺又凉又硬,阿宽发出一点动静,他就醒了。 看着漏水发霉的天花板,裴眠呆愣了好一会儿。 阿宽换好衣服,提醒裴眠,“要是找不到正式工,就先做点兼职吧。劳务市场不少临时工,不要身份的。” 裴眠依旧呆呆地,几秒后他说,“我要去找daddy。” “昨天那人?” 裴眠用力点头。 阿宽同情地看着裴眠。裴眠声称那人是他daddy,但以两人的年岁,说兄弟还差不多。 不会是饿傻了吧? 脑子都不正常了! 阿宽叹气:“你知道他住哪里?” “北城。” 裴眠坐起身。裴妄言是北城人,裴氏也在北城,他来南城,估计只是谈生意。 阿宽还是不相信:“那人真是你daddy?” 裴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daddy是突触科技的ceo,他的公司在硅谷,不过裴氏在国内。我认识他时,他也是国内外两头飞的。” 阿宽嗤笑,这都编起来了,脑袋坏得不轻啊! 突触科技?听着有点来头。他随手点开百度,搜了一下“突触科技”四个字。 屏幕上跳出裴妄言那张帅气硬朗的脸,身份介绍上写着“突触科技ceo”。 阿宽揉了揉眼睛。 还给裴眠蒙对了? 他不信邪,又问,“突触科技是干什么的?” 裴眠:“人工智能saas,主要研发数据中心专用的ai芯片。” 阿宽:“……?”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怎么就听不懂了? 但能上百度百科的人,应该都很厉害! 阿宽试探性问,“你真的认识他啊?” 裴眠肯定:“当然啊!他是我daddy啊!” 阿宽暂且不论裴眠口中的daddy,是真daddy还是sugerdaddy,他只问,“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有没有想过,从这里到北城有多远?你怎么过去?” 南城和北城,隔着大半个华夏。 如今交通发达,飞机、高铁、火车,哪怕是走海路,都可以到达北城。 但都需要身份证。 裴眠小声问:“大巴可以吗?” “大巴也要身份证。”阿宽说,“只有找黄牛或者黑车不用,但这笔花费不少。” 阿宽和裴眠萍水相逢,愿意收留他已是仁至义尽。他的钱都用来找妹妹了,也没有多余的钱帮裴眠。 裴眠想要赚足路费,至少要打半个月的零工,这还是雇主满意的情况。阿宽看裴眠这娇贵的样子,也不像能打工的。 裴眠也知道这点。被裴妄言收养的这十年,吃的是米其林三星,睡的是海丝腾床垫,连沐浴乳都要用特定年份的波尔多混牛初乳。 裴眠哪里能吃得了苦。 至于钱……裴眠思虑再三,最后,掏出了裴妄言的手表。 百达翡丽的手表,虽然是还没上市的新款,但材料和做工一流,就算被当成高仿也能卖不少价钱。 他可以先抵押,之后再赎回来。 * 与此同时,北城。 早上九点,裴氏大楼挤满了人,员工熙熙攘攘涌入工位,开始忙碌的一天。 空旷的办公室里,裴妄言穿着黑色的高定衬衫,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是加冰的威士忌。 比起咖啡,裴妄言更倾向威士忌。 适量的酒精不会让他沉沦,反而更加清醒。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也记得自己的目标。 旁边,徐助理正汇报今天的行程,“十点整有董事例会;下午两点有突触科技线上会议;五点还有阳光福利院的慈善见面会……” “慈善见面会?”裴妄言打断他。 徐助理解释,“突触科技之前在海外发展,为了树立良好的企业形象,公关部建议从慈善入手,而且还能享受税前扣除。” 裴妄言当然知道这点,这都是企业的常规操作。 他问,“福利院里都是小孩?” 徐助理:“是的。” 裴妄言讨厌小孩,一看到小孩他就头疼。 “找个人替我去。” “好的。” 划掉这栏,徐助理又汇报其他行程。裴妄言回国这半年,要忙突触科技的事,又要忙裴氏内部的事,时间排得很满。 徐助理:“此外,关于曾经理的处罚,我已经把罢免提议传达到人事部……但归总似乎有意见。” 归总,裴邵归,裴妄言的大伯。 裴氏是家族企业,董事会大半的人都姓裴,因此内部不以姓氏称呼,而是用名。 徐助理问,“言总,我们是不是也要适当考虑一下归总的意见?” 裴妄言冷声,“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忌惮他?” 要是怕裴邵归,他也不会回国。 * 晚上,结束裴氏的工作,裴妄言走进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吧。 这家酒吧是沈逾白开的,他是裴妄言的发小,裴妄言偶尔也会来给他捧场。 沈逾白知道裴妄言讨厌和人接触,所以专门开了包厢,只抱着自己的新女友陪他。 裴妄言抬眸看了眼,不是上次那个。 沈逾白哄女朋友去拿酒,笑嘻嘻地和裴妄言炫耀,“上次是网红,整感太重。这次换了个演员,脸比较自然,看着也舒服。” 裴妄言对他的行为不予置评。 他们这圈子向来如此,不止沈逾白,他的几个堂兄弟也是这样。裴妄言没跟风,只是因为他洁癖,讨厌和人接触。 包厢里有单独的台球桌,裴妄言索性拿起台球杆,俯身瞄准,一杆入洞。 沈逾白凑过来:“你这次把裴邵归的人裁了,真不怕他急眼找你算账啊?” 裴妄言换了个花球瞄准,“我们之间的账还少吗?” “也是。”沈逾白点点头。 裴妄言和裴邵归之间那些账,早就算不清了。豪门大宅里,本来也没有多少真情。 不过身为朋友,沈逾白还是不希望裴妄言这么寡,总是忙于工作,一点娱乐都没有。 女友拿了酒回来,沈逾白怂恿裴妄言,“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晴晴圈子里的漂亮姑娘可多了!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说着,沈逾白让女友拿出手机,翻出她那些同学朋友的合照。 裴妄言看都懒得看,“没兴趣。” “你呀你!”沈逾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手机突然响起,转移了沈逾白的视线,他单手打开扫了眼,眼睛瞬间瞪圆。 “靠!裴邵归这老登!会玩啊!” “怎么了?” 沈逾白笑嘻嘻道,“我刚得到消息!裴邵归见搞不定你,打算在你身边塞人,搞美人计那套,派个美人去勾引你!” 裴妄言:“……?” 什么年代了,还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他毒舌,“他脑袋有坑?” 沈逾白哈哈大笑,“人家也没办法了啊!你想想你回国这半年,抢了他多少项目?老登急了啊!要是裴老爷子最后把裴氏传给你,他岂不是要哭晕在厕所?” 沈逾白又提醒裴妄言,“你要小心啊!没准姑娘真有手段,让你陷进去了呢?爱情这事儿说不准的。” 裴妄言:“……” 派个美人过来就想勾引他,他是精//虫上脑还是泰迪附身? 搞笑呢? 4、004 从南城到北城将近两千公里,距离远不说,因为没有身份证,裴眠只能买黄牛票。 大巴颠簸了好几天,路上除了喝水,他连饭都没吃。 根据记忆,裴眠来到裴氏大楼。裴氏管理严格,除了工作人员和提前预约,外人不能进入。 裴眠坐在外头的花坛边缘,思考等会儿看到裴妄言,要如何解释他的身份。 来自十年后这种话,说出来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裴眠琢磨好一会儿,也没想到办法。 “男人嘛……有什么搞不定的?衣服一脱,屁//股一撅,不都巴巴地凑上来?” “正好我能赚两份钱,老登那边拿一份,金主这边拿一份,多爽啊!” “安啦!不会有事的!” 女人音调有些高,裴眠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打电话的小姐姐。 小姐姐穿着一身显身材的包臀连衣裙,披着毛茸茸的貂皮外套,指甲上镶满了亮晶晶的碎钻。 发现裴眠的目光,她也看向他。 彼时裴眠坐了三天的大巴,风尘仆仆,白皙的脸都沾了灰,但五官依旧精致,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小姐姐赏心悦目,冲裴眠抛了个媚眼。 裴眠的脸唰地红了,连忙别开视线。 电话那头的人察觉到许梦溪的停顿,连忙问,“怎么了?出事了?” 许梦溪笑,“没什么,遇到一个弟弟,长得贼好看,要是目标也这么好看就好了。” “那恭喜你,我刚百度了一下,突触科技的裴妄言,很帅的。” “真的?” “嗯,一看就是很行的那种!” 许梦溪舔了舔嘴角,“开始期待了呢~” 和闺蜜唠嗑了两句,许梦溪突然感觉小腹坠痛,身下一热。 完蛋,姨妈来了! 她今天穿着白色包臀裙,清纯又诱惑,要是后面染了一片红,还说什么勾引裴妄言,她还不如挖个地洞钻进去! 顾不上太多,许梦溪赶紧冲去洗手间。 她一路风风火火,包包都忘了拿。裴眠想提醒她,瞥见她裙子后面那抹红,瞬间红了脸,鸵鸟一般坐回花坛,乖巧地帮许梦溪看着包。 裴眠知道这款包,香奈儿的限量款,16年的新品,全球不超过三个。 要是被别人捡走了,小姐姐得哭死。 还是帮她看着好了。 他乖乖地看着包,不知道小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也没想好见到裴妄言时候要说什么,只能在心里瞎捉摸着。 就在这时,电梯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透过光洁的落地窗,大厦一层的电梯缓缓打开,裴妄言在几名高管的陪同下走出来。 明明三天前刚见过,但看到裴妄言的那瞬间,裴眠的眼眶还是红了。 他想站起来,想喊他,可双腿又像灌了铅般沉重。 裴妄言在一群人的簇拥中快步走出,在这之前他们还在开会,等待他处理的事情很多。直到裴妄言走出裴氏大楼的自动门,那些人才在门口止步,目送他离开。 徐助理去开车,没在裴妄言身边。 裴眠心脏狂跳。 重逢是喜悦的,亦是紧张的,尤其他要面对的不是十年后的裴妄言,而是十年前的裴妄言。 他视他为至亲,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对裴妄言而言,现在的裴眠,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裴眠按捺下所有的不安,默念着准备好的措辞,刚要鼓起勇气开口,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异常急促的轰鸣声。 ——对于视力残缺的孩子,听力就变得尤为优越,裴眠常常能注意到常人听不到的声音。 轰鸣声由远及近,黑色轿车冲到门口时,速度已经很快了。司机双目泛着可怖的红血丝,表情扭曲,凶煞地盯着前面的裴妄言。 “裴妄言!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失去一切!老婆也不会和我离婚!” “我要杀了你!!!” 他猛踩油门,轿车失控地朝裴妄言冲去! 裴眠脑袋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台词忘了,想做的事情也忘了,看到轿车冲向裴妄言的那刻,他本能地冲上去,用力推开裴妄言! “砰!” 两人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裴眠的脑袋不偏不倚撞在路边的路缘石上,闷响过后,他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轿车还在横冲直撞,大厦前广场的空间有限,它的速度也不可能太快,保安连忙上前,拦住轿车。 裴妄言迅速撑起身,扶起倒地昏迷的裴眠。 少年后脑勺没出血,但肉眼可见地鼓出一个大包。 徐助理指挥保安制伏了肇事的司机后,匆匆来到裴妄言旁边。 “言总,抓到人了,是曾经理!” 裴妄言打断他,“先叫救护车。” 徐助理一愣,“好的。” 他退到一边,拨打救护车电话,确认对方马上过来,才又回到裴妄言这边,继续汇报。 “言总,已经打120了,救护车在过来的路上,10分钟就到。刚才开车的是曾经理,估计裁员的事情,他心生不满,所以伺机报复您。” 曾经理是裴氏地产的项目经理,四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还背着房贷,这时候被裁员,对他几乎是灭顶之灾。 “现在曾经理已经清醒了,”徐助理继续说,“他说他错了,想得到您的谅解。” 裴妄言冰冷的目光扫过去。 曾经理见状直接跪下,连连磕头,“言总!是我错了!是我喝多了酒糊涂了!求您看在我给裴氏当牛做马二十多年的份上,您原谅我吧!求您了!” 裴妄言冷着脸,“报警。” 他从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救护车还有几分钟才到,徐助理注意到裴妄言还半扶半抱着救了他的少年,眼皮一跳。 “言总!还是我来照顾他吧!” 哪能让老板这金尊玉贵的手,一直抱着这脏兮兮的小乞丐! 裴妄言闻言顿了一下。 刚刚看裴眠昏迷,他情急中去扶,都忘了自己讨厌肢体接触。 他顺势站起身,徐助理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扶着裴眠。 没多久,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警方押走曾经理,而医护人员也把裴眠抬上救护车。 * 医院里,医生给裴眠做了全套检查,最后郑重地告诉裴妄言。 “病人脑袋受到撞击,有一定程度的脑震荡,但昏迷的主要原因,是低血糖和严重饥饿导致的虚脱。” 裴妄言:“?饿了?” “对,他胃里几乎是空的,好几天没吃饭了。” 裴妄言:“……” 徐助理:“……”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无语。他们还以为裴眠昏迷这么久,是伤了内脏,结果搞半天居然是没吃饭? “我给他打点葡萄糖和营养液,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了。” 医生开了药和治疗,徐助理去缴费。他们不知道裴眠的名字和身份,但这里是裴氏旗下的私人医院,倒也不碍事。 “哦对,还有件事。” 医生指着x光片里左眼的位置,“病人左眼球佩戴了定制型义眼,这次撞击可能造成了些许位移。” “等他醒来,需要详细检查一下义眼的状况,不然可能会引发炎症。” 裴妄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但这微弱的情绪转瞬即逝。 他点头,“麻烦医生了。” * 回到病房,裴眠还在昏迷,护工正帮他擦拭着身体。 裴妄言走近一看,少年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因为注射了营养液,白嫩的小脸终于泛出淡淡的血色,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耷拉着,甚至能看到额角细嫩的胎毛。 ……是他,南城的那个人。 裴妄言记性不错,尤其是裴眠这张脸,实在很难让人忘记。 但他想不通裴眠为什么救他。 裴妄言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哪怕血缘至亲,只要有利益纠葛,最终都免不了勾心斗角。 就像父母死后,大伯表面上对他那么好,说到底也是为了骗走他手里的股份。 利益,才是维持人与人关系最坚固的纽带。 所以,这家伙为什么救他? 是知道他的身份,有所图谋? 想到这里,裴妄言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介意对方因为利益接近自己,这样更好解决。 他示意徐助理拿来支票本,掏出笔,唰唰写上二十万的数额,然后放在裴眠的床头。 他转身离开,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沈逾白”。 “老裴!裴邵归已经行动了!派了一个超正点的美人去勾引你呢!你看到人了吗?” 沈逾白家境不错,闲钱多,什么项目都投资一点,所以也投资了一个传媒公司,旗下狗仔常年蹲点拍明星八卦。 这次裴邵归的情报,就是那些狗仔拍到的。 裴妄言根本不觉得裴邵归这事儿能成,语气凉凉,“没。” “怎么可能?那人还没行动?” “没有。” 裴妄言觉得也可能行动了,但没成功。毕竟他手下筛选严格,不会和不明不白的人接触,那人就算想混进来,也没机会。 “不可能啊……” 沈逾白在那边喃喃着,然后给裴妄言发了张照片,“你看看照片,图是有点糊,但可以看个大概。真没有人找你吗?” 裴妄言单手点开照片。 狗仔是在几百米外拍的,照片糊得都是马赛克。画面中的人约莫一米七多的身高,戴着鸭舌帽,只有一个纤细的背影。 “你这照片能看个鬼……” 突然,裴妄言的声音僵住。 照片里的美人,虽然看不到面容,只有一个背影,但能看到她身上的服饰。 尤其是她肩上背的包。 裴妄言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病房的床头柜上。 那里,正躺着一只一模一样的包。 5、005 手机里再度传来沈逾白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没见到人吗?裴老登这么没用啊!还说要勾引你,连接近都做不到……” “不,”裴妄言缓缓道,“他来了。” 沈逾白:“?” 沈逾白:“!!!” “你看到人了?” 裴妄言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逾白咋舌,“美女救英雄,裴邵归这回动脑子了嘛!” 裴妄言:“……” 沈逾白又揶揄,“照片看不清楚,本人很漂亮吗?要不你拍个清晰的我看看?” 裴妄言看向裴眠。 “美人?确实算。” “但是……为什么是男的?” 沈逾白:“?” 沈逾白:“???” 沈逾白:“????????” 沈逾白呆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捧腹大笑,“老登可以啊!直接找了个男人!出其不意了这是!” 裴妄言额角青筋暴起,“这叫出其不意?这叫脑子有坑!” “谁让你对女人不感冒呢?圈子里多少妹子对你抛出橄榄枝,你爱搭不理。你又不喜欢女人,那可不就是喜欢男人嘛!” 裴妄言:“。” 他也可以不喜欢人。 沈逾白:“但这招多少有点用吧?以前这种事,你都是让徐助理处理,这次还亲自来医院,可见男人比女人对你有吸引力!” “没事儿,就算美人是裴邵归的人,你把他拐成你的人不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裴妄言直接挂了电话。 不想和沈逾白聊下去了,都是什么脑回路?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知道吗? 喜欢男人? 他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病床那边传来轻微的呢喃,裴眠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徐助理连忙按铃联系医生。 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裴眠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因为脑部撞击,还有些脑震荡,过几天就会好。 病床上的裴眠也确实如医生所说,脑袋懵懵的,像一堆浆糊,他晃了晃脑袋,那种朦胧感却挥之不去。 他费力地转动眼睛,迷茫中看向和医生说话的人。 视野变得清晰,视线中只有那个人。 他身量高挑,肩宽腿长,五官立体,鼻梁至眉骨如远山。 是他最熟悉的人。 裴眠不由欢喜,光着脚跳下床抱住裴妄言,毛茸茸的脑袋埋进他健硕的胸肌里。 “daddy!” 这一声叫唤回荡在vip病房里,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病房瞬间安静了。 医生眨了眨眼睛,消化着这称呼代表的关系,她先是迷惘,很是困惑,几秒后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眼珠子瞪大如铜铃。 医生:“!” 眼角顿时闪烁出智慧的光芒! 裴妄言也懵了一下,旋即看向医生,“不是你想的那样!” 医生了然地点头,“我懂的我懂的。” 裴妄言:“……”你懂个p。 他用力扯开裴眠抱着他的手,但裴眠却跟八爪鱼似的粘着他。 徐助理一开始还想帮忙,但想起那声“daddy”,又识趣地不动了。 这大概就是情趣吧。 实在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的老板,私下里竟然这么会玩! 他还想老板怎么会亲自来医院,陌生人怎么会不顾一切去救老板……这明明都说不通,但这一声“daddy”,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悄悄地觑了裴妄言一眼。 这可是老板的情趣,他绝不可以插手! 裴妄言用力掰扯着裴眠的手,他掰不开,暴躁地瞪了眼徐助理,让他过来帮忙。 徐助理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裴妄言:“?” 裴眠抬起头,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无辜地看着裴妄言。 “daddy,我是小眠呀!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找你找得好辛苦,我好想你……” 想起穿越这几天吃的苦,裴眠抱得更加用力,从裴妄言身上汲取着想要的温暖。 裴妄言深吸一口气。 现在这情况,非常不对。 正常人类就算脑部受到撞击,顶多意识模糊,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除非他真是他的“daddy”。 或者,他是装的。 前者绝不可能,裴妄言对自己的社会关系很了解,他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情人更不可能,首先他没有情人,其次他也没有让情人喊自己“daddy”的癖好。 那就是后者了。 结合沈逾白查到的东西,一切都很明了。 居然装傻勾引他。 裴妄言嗤笑,裴邵归想的什么蠢办法?以为他会喜欢上一个傻白甜? 更何况这个傻白甜还是个男人? 裴眠懵懂地抬头,“daddy笑什么?” “没什么。”啧,他怎么还应他了。 医生和徐助理适时地离开,把空间留给裴妄言和裴眠。 裴妄言伸手夹着裴眠的腰,手感又细又韧,不堪盈盈一握,一点不像男生的腰。 是没吃饭吗? 没钱所以来做这行? 裴妄言轻而易举把裴眠放回病床上。 “你叫小眠?” “是呀!”裴眠抱怨,“daddy怎么连小眠的名字都忘了?我是小眠呀!裴眠!这名字还是你起的呢!” 裴妄言:“……” “谁派你来的?说吧,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裴妄言还没说完,裴眠一把抱住裴妄言。 “daddy是不是要赶我走?我以后不藏周凯作业本了,我以后会乖的,daddy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还给自己立了个人设? 裴妄言努力掰开裴眠的手,拉扯中,裴眠的病服掀开一角,露出他那截细嫩的腰身。 裴妄言只扫了一眼。 好细。 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皮肤也白得发光,在冷调的病房光线里,像一捧新雪。松紧裤的边缘在那片雪色上勒出一道浅凹,挤出一小圈莹润的软肉,泛着淡淡的红。 裴妄言呼吸一滞,喉结滚了滚。 他闭了闭眼睛,忽略那片不合时宜的雪色。 再睁开眼时,眼神清明了很多。 他不动声色帮裴眠掖好衣角,说,“我不赶你走,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吧?” 裴眠终于松了手。 他的温度从裴妄言周身褪去,裴妄言才发现裴眠真的好软。男孩子的身体居然也能这么软,他的皮肤也很细腻,只是刚刚抱着自己的那点力道,手臂上就印出很淡的红。 如果用力捏,不知道红痕会留多久。 裴眠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像林间小鹿,“daddy,你是不是想起我啦!” “住嘴。”裴妄言低斥。 他并没有这种变态的癖好。 裴眠不爽地撇撇嘴。 为啥不让叫daddy?本来就是daddy啊!如果叫干爹的话,那也太生分了吧! 裴妄言问,“你多大了?” “十八啊!上周刚过的生日,daddy你忘了?” “说了别这么叫……” 裴妄言无可奈何。 十八岁,好歹是成年了,裴邵归还有点脑子,没派未成年来干这种事。 裴妄言问,“你家在哪里?” “北城西山,云栖玫瑰园17号。” “……那是我家。” “是呀!我们不都住那里吗?” “……” “我们都住十年了呢!” 裴妄言简直要被逗笑,玫瑰园是他半个月前购置的房产,这楼盘的楼龄都只有两年,哪来的十年? “你怎么不说你来自十年后,十年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在一起,就住在玫瑰园?” 裴眠缓缓瞪大眼睛。 daddy怎么会知道? 原来daddy知道他来自未来! 裴眠捣蒜般点头,“对啊对呀!daddy认出我啦!” 裴妄言:“。” 这小子演技可以啊!要不是他知道他的身份,他都要相信他真傻了! * 离开病房后,裴妄言让徐助理去调查裴眠。 徐助理办事很有效率,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要查自己的小情人,但老板生性多疑,连至亲都不信任,查情人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 医院走廊里,徐助理把平板递给裴妄言,上面是他调查的结果。 徐助理:“言总,裴眠可能是假名字。” 这世上叫裴眠的人很多,但完美契合眼前这位的,却一个也没有。 裴妄言早有所料,干这种事的,谁会用真名?不怕事后被他报复吗? 但这更佐证了裴眠在装傻。 真傻子脑子混沌时,大概率会说真名。 只有假傻才会说假名。 联想到两人在南城见过,裴妄言更倾向于,裴眠是裴邵归的人,接到委托后却没法靠近自己,于是想了个救人加脑震荡的苦肉计,他要是没有沈逾白提醒,或许会心中有愧,从而允许裴眠的接近。 至少也会等他脑袋治好。 一来二去,接触不就多了? 好深的心机! 长得那么乖巧,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言总?”徐助理恭敬地问,“那现在要怎么处理?” 裴妄言顿了顿,没说话。 徐助理会意,“言总放心,如果您不想见到他,我会帮您处理好!” 徐助理尚且没有处理裴妄言情人的经历,但作为高级特助,他相信他能处理好,绝不让裴眠再见到裴妄言! 裴妄言:“倒也不用,留着吧。” 要是把人赶走,裴邵归八成又会想出其他损招。不如将计就计,留在眼皮子底下,看他能使出什么花招。 徐助理一脸震惊地看着裴妄言。 知道小情人在骗自己,居然还想留在身边?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完蛋了,有点嗑到了怎么办!^^ 6、006 裴妄言还有工作要忙,徐助理安排护工照顾裴眠,两人便离开医院。 裴眠喝了点粥,也迷迷糊糊睡去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 裴眠伸了个懒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百合香,和煦的阳光从大窗户斜斜落进来。 他睡得不错,虽然床垫比不上以前家里用的,但比阿宽家的地铺好。 他抓了抓脑袋,睡了一觉,脑袋也清爽了,先前的昏沉感消失不见,昨天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 裴眠的眼睛渐渐睁大。 乖乖,他昨天干了什么! 他居然和daddy承认他来自十年后?!正常人怎么能接受这个?daddy不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吧? 裴眠摸不准,心里很虚,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医生那里探一下情况。 医生肯定有病例报告,报告里如果没说他脑袋有病,应该没问题,如果觉得他脑子有坑,那他肯定得跑! 就算流落在外,也比被送去精神病院好哇! 医生还没来查房,护工也不在,裴眠戴个口罩,悄然溜出vip病房。 走廊上是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生病的患者,裴眠的目光扫过他们白大褂上的logo——仁济医院。 这是裴氏投资的私立医院。 裴老爷子在这里养病,常年住在vip病房。裴妄言也曾带裴眠来过这里,那还是他刚被领养那段时间。 他大概是带他来看裴老爷子。 但裴老爷子看不上裴眠。 他数落裴妄言:“年纪轻轻不结婚生子,居然去养别人的孩子!像什么话?再这样就别想继承裴氏了!” 那时的裴眠低着头,不安地搓弄着手指头,不敢说话。 裴妄言嗤笑,“您真以为我在乎裴氏?” 裴老爷子诧异地看着他。 裴妄言:“我回来,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年轻的裴妄言自信、张扬、有野心、有能力。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裴氏,只是年少时被骗走一切,所以想为当初的自己讨回公道。 至于裴氏本身? 他从不在意。 裴老爷子心梗得难受,剧烈咳嗽起来,“你不在意裴氏,还和邵归抢?你这是报复!” “是,我是报复。” 裴妄言不以为意,看向裴老爷子,“您当初不也默许大伯骗走我手中的股份?那么我报复回来有什么错?” 他向来锱铢必较。 一报还一报罢了。 然后裴妄言伸手,稳稳牵起裴眠的手。 爷爷是真的老了,他要是能早点意识到这点,对裴眠慈善一点,他也愿意爷慈孙孝,非要这么刻薄,那他也不介意刻薄回去。 那时的裴眠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daddy和太爷爷吵架了。 走出病房后,他怯生生地拉了拉裴妄言的手,“daddy,你是不是和太爷爷吵架了?小眠以后会乖,你不要和太爷爷吵架。” 裴妄言蹲下身,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你的错。” “可怎么办,太爷爷好像不喜欢我。” “小眠,不用在乎不喜欢你的人,在乎喜欢你的人就够了。” * 从那以后,裴妄言再没带裴眠来过这家医院。 生病了,他们也是去别的医院,或者叫家庭医生。 裴眠没想到此生还会走进这里。 他拍了拍脸颊,从回忆中清醒。 不能再伤春悲秋了,要找到病例呀! 仁济医院很大,裴眠通过指示牌寻找着医生的办公室。 忽而,身后有人叫他。 “小眠先生?” 裴眠回头,看到徐助理。 “徐叔叔?” 徐助理来查看裴眠的情况,裴妄言没有特别吩咐,但到底是老板的小情人,还是要上心一点的。 结果一来就是暴击。 ……叔叔? 他有那么老吗?他才26岁! 徐助理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思考是不是该去做个超声炮或者热玛吉了。 “徐叔叔,是daddy让你来看我的吗?” 徐助理一噎,职业素养让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是的。” 裴眠心头一暖,daddy果然在乎他! 徐助理:“您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眠眨了眨眼睛,“我想看我的病历,可以吗?” “当然可以。” 裴眠只是脑震荡和低血糖,不是重病,徐助理让医生拿来病历,裴眠仔细翻了翻,没在上面写自己有精神病。 他松了口气。 脑震荡好,这借口好!比精神病好多了! 裴眠又问,“那我可以见daddy吗?” 来了来了来了! 徐助理心情激动,典型的小情人要见大老板!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果然上演了! 徐助理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小眠先生,言总很忙。” “哦……”裴眠肩膀一垮,失落地低下头。 还以为裴眠会纠缠,竟然没有。徐助理准备好的腹稿都只能咽回去,看来电视剧也不是那么精准,有些小情人真的蛮乖的。 反正来了,徐助理吩咐护工照顾好裴眠,又结清了他的住院费。 裴眠坐在病床上,有些无聊。 不经意间,他看到手背上的数字。 刚穿越那两天,裴眠很在乎这数字,这是他身上最明显的异常。 但这数字只是规律地随天数减少,没有其他变化。 渐渐地,裴眠也忘了看。 今天瞥见,他发现上面的数字竟然变成了3422! 明明之前还是3653啊! 如果数字并不是随着时间均匀变小,而是能大幅度减少,那归零的那天……岂不是他穿越回去的时候? 裴眠心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和裴妄言重逢固然好,但这到底不是他的时代。他的时代里,他刚考上大学,朋友都在身边,生活优渥,有正经身份。 无论出什么事,裴妄言都会护着他。 裴眠还是想回到十年后。 数字大幅度减少,必然是他做了什么,或者发生了什么。裴眠绞尽脑汁回想着,他这两天干了什么呢? 挂吊瓶、做检查、打针…… 不管了,无论什么原因,都要试一试才知道! 于是,当徐助理结完账单回到病房,就看到裴眠拉扯着医生的白大褂,苦苦哀求。 “拜托了!你就扎我一下!在这里扎一下就好!求你啦!” 医生一脸无语。 “……你没病我扎你干什么?” “姐姐!你就当我受虐狂!我就是喜欢被人扎,你扎我一下嘛,求你了!” 医生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被人扎过?言总……你们常这样?” 裴眠没听懂医生说什么,但还是忙不迭地点头,“是的这都是daddy允许的!我也习惯了,不怕疼的!” 不,其实他非常怕疼,怕得要死,但是回去重要哇! 医生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是,裴妄言默许的……裴妄言原来这么禽兽的吗?! * 打针是不可能的,好好的人打什么针?但医生还是给裴眠重新做了全套检查。 检查结果他很健康。 可医生还是告诉徐助理,“为了病人的身体着想,我建议还是多休养几天吧!” 不然回去被玩出事怎么办? 都穿刺play了好吗! 徐助理深以为然,用力点头。 他还是小看老板了。 衣冠禽兽……阿不!老板人前人后果然是不一样的! 会议室里,裴妄言连打了两个喷嚏。 秘书递来纸巾。 “言总,您感冒了?” 裴妄言也有点懵,他每天健身,有专门的家庭医生护理着,身体状态很好,已经很多年没感冒了。 “不用管,继续。” 台上继续汇报突触科技新研发的成果。裴妄言正听着,不一会儿,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徐助理”。 台上的人识趣地闭嘴。 裴妄言接通电话。 徐助理:“言总,我在仁济医院这边,医生说,小眠先生还需要休养几天,才能出院。” “还没好?” 徐助理当然不敢说是医生怕他玩得太过,想让裴眠在医院再住两天,支吾了一下,只能说,“小眠先生的脑震荡还没好。” 裴妄言眉梢一挑。 还在装傻呢? “裴眠是不是还说想见我?” “!”徐助理眼睛一亮,“您怎么知道?” 裴妄言轻笑,这点心机,他能不懂? 徐助理问,“那您要过来吗?”就算言总玩得大,也不至于在医院玩吧? “我哪有那么闲?”裴妄言冷漠道,“让护工看着就好。” 他已经在裴眠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找个人监视就够了,不值得他再费心费神。 徐助理:“……” 不能play就不来看情人,老板是真的渣啊! 7、007 医院里,裴眠把昨天的检查都做了一遍,但手背上的数字纹丝不动。 “不是检查吗?那是什么啊?” 想半天,裴眠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徐助理回到病房内。 裴眠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期待地看着他。 徐助理叹了口气,“小眠先生,我把你的情况报告给言总,但言总实在抽不开身过来。” “哦……” 裴眠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低着头,无意识地搓着手指头。 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像不知所措的小兔子。 徐助理看着都心疼,忍不住说,“言总真的很忙,但他心里是惦记你的。如果有时间,他一定会过来的。” “我知道的。”裴眠扯了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耽误daddy。” 他这样,让徐助理更心疼了。 好懂事的小情人,或许就是因为是小情人,所以才格外懂事? 徐助理突然觉得这糖有点酸。 而裴眠搓着手指头,说不在意,心里还是难过的。毕竟裴妄言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哪怕如今的裴妄言不是陪他长大的那个,但裴眠本能地依赖他。 以前裴眠常常住院,尤其是刚被领养那几年。他的眼睛做了很复杂的手术,植入了更先进的眼台。 进手术室前,裴眠怕得要命,是裴妄言握紧他的手,温柔地说“daddy在。” daddy永远都在,从未缺席他人生的重要场合。否则一个被领养的小残废,何至于被养出一身骄纵的性子? 全是裴妄言惯出来的。 以至于有时候裴眠都在想,他不会是裴妄言亲生的吧?不然裴妄言干嘛对他那么好? 后来有一天,裴眠意外闯入裴妄言的书房,看到书页里夹着一幅画。画是手绘,没什么绘画技巧,可画得很认真,似乎在努力描摹记忆里那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孩。 和裴眠很像。 裴眠想,那或许是他的亲生母亲。 不过裴眠和裴妄言长得不像,一个硬朗一个秀美,一个锐利一个圆润。所以裴眠对自己是否是裴妄言亲生的,也只是猜想。 可无论如何,十年后的裴妄言都对他很好。裴眠也早早决定,未来一定会给裴妄言养老送终。 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裴妄言怎么样了?如果发现裴眠消失了,一定会很担心吧? * 徐助理汇报后离开,病房里只剩下裴眠一个人。 没多久,护士过来提醒裴眠吃药。 医院里配药的都是凉白开,有一股干涩的味道,裴眠不喜欢,也就喝了一小口。 “小美人~” 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轻佻的声音。 护士立刻上前,“不好意思先生,这里是vip病房,外人不能随便进来……” “我是随便什么人吗?我可是你们裴老板最铁的哥儿们!” 沈逾白大手挤开护士,大摇大摆来到裴眠面前,看到眼前漂亮的男孩,沈逾白眼睛一亮。 裴邵归可以啊! 真让他找到美人了! 裴眠见到人,眼睛也一亮,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沈叔叔!” 这一声叫唤回荡在病房里,和当初的“daddy”有异曲同工之妙,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沈逾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裂开了。 好一会儿,他都没消化这个称呼,指着自己,风流倜傥的脸上满是错愕。 “叔叔?我?” 裴眠小鸡啄米似的激动地点头。 “沈叔叔,好久不见啊!” 沈逾白:“。” “我有这么老吗!”他差点没破音。 护士在一旁贼兮兮一笑,她记得她来给裴眠送药时,裴眠可是叫她“姐姐”呢! 裴眠挠挠头。糟糕,看到熟人忘了,现在是16年,沈逾白也才二十多岁,叫叔叔不合适。 他赶紧乖巧道,“沈哥哥。” 沈逾白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脸终于好了点,他一屁股坐在床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裴眠。 少年虽然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但唇红齿白,像初冬的一抹雪。他身形纤瘦,恰到好处的肌肉覆盖着骨骼,抹平了骨骼之间的凹凸感。 “啧!” 沈逾白忍不住感叹,“裴老登没什么本事,但审美真不错!怪不得能让老裴留下你!” 裴眠:“?” “要不你跟我吧?”沈逾白突然倾身靠近,眼神蠢蠢欲动,“这么漂亮的脸,我不介意也弯一下!” 裴眠眼睛瞪圆,“……啊?” 不对吧?! 什么叫“不介意也弯一下”? 沈逾白不就是弯的吗?! 裴眠记得沈逾白可是豪门圈出名的情种,追一个娱乐圈的明星,为他砸下无数资源,只为博他一笑。 而他追了整整十年! 沈逾白是沈家独苗,沈家家风严谨,当然不会同意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这事儿闹得很大,沈母气得差点跳楼,沈老爷子也心梗住院。 结果现在的沈逾白居然不是弯的? “你盯着我干嘛?” 沈逾白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还是我牙齿卡菜叶了?” 他赶紧拿出手机前置检查。 裴眠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沈逾白。 “你不会以为我真要拐走你吧?” 沈逾白哈哈大笑,“放心啦,我逗你的,我铁直好不好!” 不,你可一点不直。 裴眠在心里暗自腹诽。 你比蚊香还弯。 沈逾白不知道裴眠的心理活动,纯粹觉得裴眠长得好看,像一件放在展馆里精美的艺术品。 欣赏即可,他没有占有的欲望。 毕竟沈逾白不是gay,他喜欢女人。他不如裴妄言有本事,在异国他乡还能搞出一个市值好几亿的突触科技。 沈逾白对自己的认知清晰明了,结婚生子,继承沈氏。所以他未来一定会商业联姻,那么在这之前,享受人生即可。 他和那些女人也是各取所需,他付出金钱和资源,那些女人提供服务和情绪价值,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至于搞男人? 且不说他妈会疯,他爷爷更是会打断他的腿,沈氏也和他无缘。 他疯了吗自断前程? 不过裴眠可爱,他也不介意逗一逗。 他伸手去捏裴眠的脸,裴眠气呼呼瞪他。只是转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有了一点点诡异的错位。 沈逾白一愣。 “你的眼睛……” 他下意识朝裴眠伸出手。 裴眠心下一惊。 很少人知道他眼睛有问题,哪怕是十年后的沈逾白也不知道。 自从周凯那事儿后,裴妄言帮裴眠办理了转学,又给新学校捐赠了一栋楼。从那以后,学校老师都对裴眠很好,出事了也会第一时间护着他。 加上后来裴妄言投资了生物技术公司,公司生产出更先进的义眼,仿真度极高,可以戴着睡觉。 于是更没有人知道裴眠的事情。 只有裴妄言和徐助理知道。 这世界上,只有他们,知道裴眠最卑微、最丑陋的过去。 裴眠本能地心慌,心里怕得不行,偏偏他坐在床上,后背已经抵着白墙,他躲不开。 他下意识低头,躲避沈逾白。 忽而,一只有力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沈逾白的手! 那手骨节分明,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背青筋因用力而隆起,像绷紧的弓弦,以一种碾压的力道钳制住沈逾白。 沈逾白感觉生疼,“老裴?” 裴眠循声望去。 裴妄言不知何时来到了病房。 他一身笔挺的西装,衬得身形更加修长高挑。他没系领带,领口随意解开几颗,露出里面线条分明的胸肌。 他抓住了沈逾白的手,让他不能靠近裴眠。 然后,在裴眠看向他的那刻,又不动声色地松了手。 * 病房外走廊,沈逾白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 “你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你想把我手腕拧断啊!” 裴妄言嗤了声,习惯性掏出烟盒,甩出一根,但想到医院不能抽烟,便把烟丢回口袋里。 他其实没想来。 结果沈逾白打电话来,说路过仁济医院,过来看看裴眠到底有多好看。 沈逾白做事没轻没重,他担心出事。 沈逾白揶揄他,“这么关心你的小美人?你不会真动心了吧?” 他最乐意看裴妄言动心,他们这个圈子,兄弟未必如手足,但情人确实如衣服。 可裴妄言偏偏不近美色,沈逾白蛮想看他栽了的样子。 裴妄言凉凉地睨了他一眼。 “你觉得可能吗?” 沈逾白两手一摊,“怎么不可能?那么多妹妹前仆后继,都不能拿下你,没准你就是喜欢男人呢!” 裴妄言:“。” 默了一会儿,裴妄言道,“把他留在身边,只是以防裴邵归一计不成,又生出什么馊主意。” 他怎么会喜欢男人? 太荒谬了。 “好吧,”沈逾白其实也猜到这个答案。把敌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确实是稳妥的办法。 “就是可惜了啊,我见过那么多女人,还有干这一行的男人。我看小美人那样,不像做戏,多少对你是有点动心哦!” 裴妄言眼皮子一跳。 沈逾白眨眨眼睛,“假意中也会有真心嘛!你看小美人看你的眼睛,一看就很真诚啊!” 8、008 回到病房后,裴妄言下意识地看向裴眠的眼睛。 裴眠的眼尾略微上翘,状若桃花。睫毛又浓又密,如鸦羽般垂着。 他的眼神很真诚。 别有所图的人,眼神很难这么清澈。 但他确实是裴邵归派来的,裴妄言调查过,床头柜上那限量款的包包,就是裴邵归买的,奢侈品店里都有记录。 这么能演,不去娱乐圈都可惜了。 裴眠用那双真诚的眼睛看着裴妄言,也没说话。裴妄言越看越觉得讽刺,轻嗤了声,“怎么不叫daddy了?” 裴眠诧异地看着裴妄言。 继续这么叫,daddy不会把他当成精神病吗? 结果裴妄言又说,“不是说来自十年后?我是你daddy吗?” 裴妄言倒想看看,演戏的时候,裴眠还能不能这么真诚?他不信有人能装得天衣无缝。 裴眠眼睛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daddy居然相信他来自十年后! 也相信他们的关系! 怪不得医生没说他是精神病,原来daddy一直相信他! 不愧是daddy!接受能力这么强! 裴眠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激动地抱住裴妄言。 “daddy!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 裴妄言:“……” 他抬手用力掰开裴眠的手,但小家伙抱得很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下//半//身还坐在床上,为了抱他撅起屁//股,身后勾出圆润的弧度。 裴妄言目光扫过,喉结滚了滚。 果然在想法子going他呢! 好心机! 还故意抱他,让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太心机了! 裴眠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裴妄言的胸//肌里。十年前的裴妄言和十年后不同,如今的他,身上总有些烟草的味道,把他年少时候的张扬和锐利彰显得淋漓尽致。 裴眠记得十年后的裴妄言已经戒烟,他身上的味道很沉稳,是淡淡的古龙香。 裴眠不喜欢烟味,但也能接受。 抱了一会儿,裴眠才松开,桃花一样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裴妄言。 “daddy,我做了检查,身体都好了!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他不喜欢医院,医院里的水不好喝,床垫也不舒服,还总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他想回家。 裴妄言:“我让徐助理给你办出院手续,你去酒店住。” 裴眠歪着脑袋,“不能住家里吗?” 裴妄言:“不能。” 裴眠苦着小脸,“可我不能住酒店,我没有身份证啊!” “酒店有我的股份,不用登记。” “你不在,我会睡不着!”裴眠强词夺理,“daddy,我想回家嘛!” 裴妄言嗤笑了声,回家让他更接近自己,好给裴邵归汇报?把人留在眼皮子底下就好,引狼入室就是蠢了。 裴妄言果断拒绝了裴眠,让徐助理办完出院手续,送他去酒店。 * 裴眠离开医院后,裴妄言却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另一间vip病房。 ——裴老爷子的病房。 昨天时间太赶,裴妄言没去看望他,今天过来了,顺路来看看。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老爷子或许知道他昨天来过医院,脸色不太好,看着公司财报,半天也没理裴妄言,把他晾在一边。 裴妄言也不在意,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茶。 半小时后,裴老爷子才放下手中的财报,摘掉老花眼镜。 “管家说,昨儿看到你送了个男孩过来,什么人啊,这么上心,都顾不上来我这里?” “路人而已。”裴妄言不咸不淡地说。 裴老爷子冷哼,“路人?你们的事情都传到我耳朵里了!妄言,我们什么家庭?两个男人,你想让人家看笑话吗?” 裴妄言淡定地抿了口茶。 老爷子的消息实在灵通,连病房里那点因为称呼引发的插曲,他都知道。 可他差点车祸,被裴邵归的人报复,他却毫不在意。 他在乎的只有名声,只有裴家。 正如当初为了裴家,强迫他父母联姻。 爱情吗?不存在。 所以在他父母死后,他默许裴邵归骗走自己手中的股份。因为年少的他掌控不了裴氏。 而如今,他又默许自己和裴邵归竞争。因为裴邵归太平庸,担不起裴氏的未来。 说白了,老爷子眼里只有裴氏,年幼的他是弃子,而如今的裴邵归也是弃子。 这家族,全是利益。 “我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裴老爷子声音高了几度。作为裴氏掌权人,他受到的都是下边人的恭维和奉承,而裴妄言明显不会如此。 他太不服管教了。 “听到了。”裴妄言懒散地应了声。 “那男孩早点处理了。”裴老爷子强硬地说,“施家的女儿和你年纪相仿,可以接触接触,正好裴氏明年拓展海外市场,施家在这方面有资源。” 在这等他呢。 裴妄言扯了扯嘴角,笑,“要是人家看不上我呢?” 裴老爷子:“我已经和施董通过电话。” 所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 约会的餐厅里,裴妄言看到那位被安排好的女孩,自己未来的妻子。 她比裴妄言更能接受这段婚姻,全程微笑地看着他,态度不卑不亢。 耳机里,徐助理报告着查到的资料。 “施诗,23岁,女,之前一直在英国读书,最近才回来。” “施家的情况有一些复杂,施诗虽然是名义上的独女,但半个月前,施董又带回了一个男孩,以养子的名义。” 裴妄言眉头略微一挑,再看向施诗,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徐助理:“施家上下都以为,那是施董的私生子,本来施诗能百分百继承施家的财产,但现在看来未必了。” 只有抓住裴妄言,施诗在和同父异母弟弟的竞争中才有优势。 所以这是利益。 施诗也接受这是一场利益的婚姻。 见状,裴妄言开门见山,“我有一个情人,施小姐能接受?” 施诗倒茶的手一顿。 她的双肩很轻微地颤抖着,呼吸都重了些,但她压住了这些异样,抬头,温柔地看向裴妄言。 “我喜欢裴先生的坦诚。只要不被拍到,不舞到我面前来,我可以接受。” “真大度啊!”裴妄言讽刺地说,“我还以为因为你的父亲,你不会接受。” 施诗脸上的得体差点维持不住,她深吸一口气,“裴先生,我们是各取所需,我想你也知道。” “那如果我的情人是男的呢?” 施诗:“……?” 她优雅的神情终于绷不住,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妄言放下茶杯,“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 走出餐厅,裴妄言刚准备回公司,施诗竟然追上来。 “裴先生!我觉得您说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商量!” 她已经想清楚了,反正都是纯粹利益的联姻,反正都要接受对方包养情人,那是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区别? 裴妄言:“……” “您也需要施家的帮助,不是吗?”施诗循循善诱,“我们也不是不能谈。” “还行。”裴妄言如实说,“如果靠女人才能拿回裴氏,那是我没用。” 施诗:“。” “但我觉得……” “我现在要去见我的小情人了,”裴妄言打断施诗,“施小姐还想一起?” 施诗诧异,“他住在这里?” “是啊,”裴妄言耸耸肩,“毕竟是情人,放家里不合适。但施小姐这么大度,或许婚后我可以让他住家里,这样更方便?” 施诗:“……?” 她拎着爱马仕的包包,气得差点没把包包砸裴妄言头上。 富家千金的素养还是让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那就不打扰裴先生了!”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裴先生还是注意点吧!我可不想以后在娱乐版,看到裴先生染病的头条!” 裴妄言倚着墙,“感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施诗走后,蓝牙耳机里传来徐助理的声音,“言总,小眠先生也在这家酒店,行政套房1812。” “……什么?” 裴妄言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不是说要去陪他吗?”徐助理一本正经,“小眠先生说你不在他会睡不着呢,你要是过去,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 “言总,您还是去一趟吧。我在楼下咖啡厅,施小姐也过来了,和闺蜜大骂你这个死基佬,居然还想让她当同妻。我觉得你要是现在走了,人设就立不住了。” “……” 裴妄言在电话那头冷笑,“我怎么觉得,你也在趁机骂我?” “天地良心啊言总!我哪里敢!我真诚地希望你和小眠先生长长久久!这是我美好的祝福!” “……滚!” * 裴妄言转头去了裴眠的房间。 倒不是真想看裴眠,只是这时候出去,和施诗撞上就尴尬了。 行政套房有两张门卡,徐助理把另一张给了裴妄言,裴妄言刷卡进入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人不在?还是出去了? 裴妄言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转身去了卧室。 然后,就看到裴眠四仰八叉在床上呼呼大睡,睡得贼香。 裴妄言:“……” 还说没有他就会睡不着? ……骗子! 9、009 裴眠的睡姿很不好。 他骨骼纤细,浴袍又宽又大,再一翻身,肩背处便松垮开来,露出一大片细嫩的皮肤,白得晃眼。 因为没有换洗的衣物,他下面空荡荡的,身体微微蜷着,撅起圆润的弧度。 裴妄言眸光沉了沉。 少年浑然不知,睡得香甜,抱着枕头寻找更舒服的睡姿,蜜桃般的弧度轻微颤//动,在昏黄的氛围灯下投下一片暧昧的光影。 裴妄言不动声色地俯身,帮裴眠掖好浴袍,长着薄茧的手动作间没留心,擦过一片光洁的肌肤。 好嫩,好软。 像刚出炉的白花花的嫩豆腐。 裴眠却感觉不舒服,大概是裴妄言的皮肤粗粝,不似浴袍那么柔软,擦过时候有点痒。 所以他下意识地躲开裴妄言的手,嘴里还嘟囔,“好烦……别吵我睡觉。” 裴妄言:“。” 他的眸色更沉了。 吃他的睡他的,帮他盖被子这会儿还恩将仇报? 裴妄言一股气上来,随手捏了下。少年“嘤”了一声,不舒服地扭着身子躲开,却又被裴妄言大手狠狠抓住。 裴眠挣脱不得,只能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小声嘤咛。 见裴眠乖了,裴妄言才勾了勾嘴角。他习惯掌控的感觉,即便是对敌人也是如此。 掌心的手感很好。 温热,饱//满,弹性十足。 让人不想松手。 但裴妄言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倏然变得难看,迅速收回手。 床上的人不明所以,只在梦中身体无意识地扭了扭。 “daddy……” 裴妄言还没来得及离开,梦中的裴眠循着热源,顺势抱住裴妄言的手臂。他的梦话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 “daddy不要走好不好……小眠很想你……” 裴妄言动作一顿。 梦里都是他? 真不该说他是敬业还是别的什么。 裴眠不明所以,只觉得这手比枕头的触感更好,抱着裴妄言的手臂蹭了蹭。 裴妄言眸色一暗,伸手捏了捏裴眠的脸颊。 “还装睡?” 他用了点力道,少年感觉不舒服,白皙的脸被捏出了淡淡的红痕。 迷迷瞪瞪中,裴眠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坐在床边的裴妄言。 “……daddy?” 反应过来后,裴眠眼睛都亮了,睡意一扫而空。 “daddy!你来看我啦!” 裴妄言:“……”“换个称呼。” 他没有那么变态的癖好。 裴眠歪着脑袋,“daddy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不喜欢。”谁会喜欢这个? “可是我都叫习惯了啊daddy!” “那就换一个。”裴妄言冷着脸,“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裴眠:“!!!” “好吧……” 裴眠委屈地搓着手指头,“dad……你不喜欢,我就不叫了。” 他失落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眼睑挡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 裴妄言看不清裴眠的眼神,只觉得他蜷在凌乱被褥里的样子,像只无家可归的小兔子。 ……怪会装的。 他以为他吃他这套? “私下可以,人前别这么叫。”裴妄言说。他还要脸。 裴眠闻言,眼睛瞬间又亮了,开心地扑过去抱住裴妄言。 “好哦daddy!” 他笑眯眯的眼睛像两个弯弯的月牙,落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很是灵动。只有非常仔细地观察时,才能看出他那只左眼,有一点微妙的不和谐。 像精美的瓷器,出现了一道裂痕,让人扼腕叹息。 裴妄言专攻ai领域,裴氏经营的也是房地产这块,关于生物医疗这方面,他们都不算了解。 但义眼这东西,不会便宜。 尤其是裴眠眼中仿真度这么高的。 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做这行? 啧,年纪轻轻,长得也好看,怎么就不走正途? 想到这里,裴妄言不免有些烦躁,下意识用指节叩了叩腕表。 这时候,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手上还抓着杯果汁。 裴妄言扭过头,看向裴眠。 裴眠捧着果汁,“daddy是不是心情不好呀?心情不好喝点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好哦!” 裴妄言面无表情,“我没有心情不好。” “可你从刚刚开始脸色就很沉,”裴眠托着下巴说,“你心情不好就这样。” 好歹和裴妄言生活了十年,他的一些习惯,裴眠还是了解的。 裴妄言的身份,注定了他对大多数人都不甚在意,因为他有资本,也有能力。惹恼他的人,他都可以处理掉。 裴老爷子是少有的意外,血缘至亲,又是长辈,裴妄言对裴老爷子又爱又恨,恨他曾经把自己当弃子,又爱他们之间真真正正有过爷孙情。 这是种很复杂的感情。 所以每次裴妄言见过裴老爷子,心情都不太好,会面无表情,不自觉摩挲手表的表盘。 ——这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现在的手就搭在表盘上,指尖摩挲着表盘边缘,明显上午去见过裴眠后,又去见了裴老爷子。 裴眠认真:“daddy的事情,小眠都知道哦!” 裴妄言喉结滚了滚。 他一直觉得,他的情绪藏得很好,连一直跟着自己的徐助理都看不出什么。 可裴眠知道。 裴眠轻轻握住裴妄言的手,“没事的daddy,你有我,我永远都是你这边的。”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 小眠永远站你这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送风声。 裴妄言深深地看着裴眠。裴眠握着他手的时候,他有一瞬想抽回,却又没有。 他只觉得裴眠的眼神太真诚,真诚到让裴妄言觉得,就算是骗他,他也认了。 然后他接过裴眠的果汁,抿了口。 ——芒果汁。 裴妄言放下杯子,又看了裴眠一眼。 那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中无比真挚。 裴妄言在心里讥笑了一声,所有的温情顿时消失不见。 小骗子,心机不少。 甜言蜜语一套一套,功课都没做全。 还想勾引他? 连他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不是很严重的过敏,只是皮肤会泛红瘙痒。但既然要勾引他,这点工作要做好吧? 嘴甜100分,行动0分。 裴妄言放下芒果汁。 “本来还想带你回家,”裴妄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但看你在酒店睡得这么香,我看还是算了。” 裴眠:“?!” “daddy是来接我的?” 裴妄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眠很快反应过来,“谁说我睡得香?一点都不香!我就小憩了一会儿,全是噩梦!太可怕了啊!要回家和daddy一起睡才行!” 裴妄言:“。” 忽略了那个过分暧昧的动词,裴妄言说,“噩梦还叫我?我是你的噩梦?” “当然不是啊!” “所以你到底做了美梦还是噩梦?” “……” 裴眠无语地撇嘴,挖坑等他呢。 说美梦,那还回家干嘛? 说噩梦,daddy是他的噩梦? daddy也太坏了! 裴妄言已经走向房门,裴眠还可怜巴巴坐在床上。 他过去也不介意睡酒店,出去旅游不都是睡酒店?况且这是裴氏旗下的酒店,他很熟悉。 可这个时代不同了。 这个时代,他举目无亲,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 他只有daddy。 所以哪怕是在熟悉的酒店,裴眠还是觉得,和裴妄言住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可裴妄言说一不二,态度强硬。 而且这个时代的他们,终究隔着遥远的十年。 裴眠只能叹了口气,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眼巴巴望着裴妄言离开。 裴妄言已经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回头,看到裴眠可怜兮兮地坐在大床中央,浴袍松散,身影在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 ……又在装可怜。 小小年纪,心机怎么这么深? 裴妄言才不吃这套,他素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装可怜要是有用,这世界还不是乱套了? 10、010 五分钟后—— 裴妄言回到行政套房。 裴眠正抱着枕头发呆,抬头,看见裴妄言抱着手臂,倚在门框边看着他。 “daddy?你怎么回来了?” 裴妄言:“……” “还不收拾?难道要我帮你?” 裴眠:“?” 裴眠:“!!!” 裴妄言把崭新的衣服丢在裴眠头上。 裴眠先前那些衣服,本来要送去洗衣房清洗,但都被裴妄言丢了。 几块破布缝一起也能叫衣服?衣料差成什么样?勾引他的人穿得这么糟糕,他自己都觉得掉价! “赶紧,难道你想穿浴袍回家?” “我马上换!” 裴眠又高兴起来,捧着裴妄言给他买的高定。他没去浴室,站在床边,当着裴妄言的面,脱下那件浴袍。 少年美好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裴妄言面前。 暖色的灯光流淌过他年轻的躯体,白皙细嫩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 裴眠外表看着纤瘦,但内//里分寸合宜,软嫩的肌肤覆盖在骨骼上,瘦的地方纤细到极致。而该有肉的地方,又翘起圆润的弧度,饱满紧致。 连带着小裴眠都显得不一样,白里透着淡淡的粉,软趴趴耷拉着,很是可爱。 裴妄言:“……” 小腹一紧,喉咙突然又干又涩。 他本来只是想带裴眠离开……根本没想到会看到这么冲击性的一幕。 为避免事态进一步严重,裴妄言迅速别开眼睛,快步离开行政套房。 “嘭”的一声,房门关上。 裴眠正在换衣服,闻声吓了一跳。 “daddy这么用力干嘛?吓死我了……” 镜子里倒映着他漂亮的身体,纤秾合度,一//丝//不//挂。 裴眠这才想起来,裴妄言很不喜欢他裸//体,以前也是,有次去日本泡温泉,他大喇喇地在裴妄言面前换泳裤,裴妄言的脸“唰”地黑了,让他去更衣室换。 那时候的裴眠还吐槽,“daddy你怎么这么古板?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 结果裴妄言的脸色更沉了。 “你还在别人面前换过?” “有啊,游泳课嘛!” “很多人?” “对啊!” 裴眠觉得裴妄言的问题很奇怪,游泳课可不得是很多人嘛?就算他读的是私立学校,学费高昂,设施也好。但到底是学校,一个班级那么多男生,都去更衣室换也来不及啊。 裴眠没把这件事放心上,过了便忘了。结果一回国,就从徐助理那里得知,裴妄言给学校投了大几百万,新建了一座游泳馆。 新游泳馆除了比原来的游泳馆面积更大、设施更完善外,更衣室也更多。 裴眠:“……” 也是,裴妄言出身豪门,从小养尊处优,估计是觉得好几个人一起换衣服什么的很野蛮吧! 换好衣服,裴眠离开酒店。 他没有行李,只有许梦溪的包包。事发时紧急,裴眠又昏迷着,急救人员以为包包是他的,就帮他捎上了。 裴眠今早清醒后才想起这茬,他想把包包还给漂亮姐姐,但他没有手机,而且包包里也没有联系方式,他只能先看护着,找机会再还给漂亮姐姐。 * 半小时后,迈巴赫到达西山玫瑰园。 裴妄言的房产很多,但裴眠最喜欢的还是玫瑰园,他被领养后就住在这里。 管家老詹和保姆王姨在雕花铁门后候着。 裴眠下车看到两人,兴奋地和他们招手。裴妄言工作忙,常常国内国外两头跑,顾不上裴眠。大多时候,都是老詹和王姨照顾裴眠。 看到熟人,裴眠由衷感觉到安心,他兴奋地冲进玫瑰园,四处乱逛。 玫瑰园和记忆中有区别,十年间曾翻修过,所以有些许不一样。但熟悉的玫瑰芬芳,和主楼前高大的梧桐树,依然如故。 回到这里,才是回到家。 逛了一圈后,裴眠直奔二楼,舒舒服服躺在主卧床上,身体都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啊!他的玫瑰园!他的海丝腾! 还是住在家里最舒服啊! 老詹和王姨看到裴眠躺在主卧的床上,吓得脸色惨白。 乖乖!这可是裴先生的房间! 他们以为这是裴先生的客人,没有过多阻止,可这家伙怎么滚到主人床上了?! 这合适吗?! 旁边的徐助理也有点惊讶。 他偶尔也会来裴妄言家,主要是送文件或者找他签名。他可不敢随便闯入裴妄言的房间。 可是裴眠敢! 这不是情人是什么?! 裴眠对玫瑰园这么熟,连主卧的位置都知道,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或许不是小情人…… 有可能是夫人呢? 老詹和王姨在一旁,试图阻止裴眠,徐助理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两人,不由分说拽着他们离开现场。 主卧只剩下裴眠。 裴眠舒舒服服在床上滚了好几个来回,感觉全身跟奶油一样都要化进柔软的羽绒里,舒服死了。 脖颈微微一紧,他睁开眼,看到裴妄言单手拎着他的衣领。 他语气凉凉,却并不愠怒。 “鸠占鹊巢呢你?” 裴眠认真:“这是我的房间啊……” 裴妄言:“别说是十年后的我让你住的。” 裴眠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就是这样的daddy!” 裴妄言:“……” 裴眠可怜巴巴看着裴妄言。 他没胡说啊!这房间在端头,隔音很好,裴眠刚到玫瑰园时候失眠,一点声响都会被惊醒,都是裴妄言抱着他睡的。 后来他习惯了新家,不失眠了,裴妄言干脆把主卧让给他了。 裴眠嘟囔,“daddy现在不给我,以后也会给我的……” 裴妄言:“。” 过去被人抢占东西,他都是生气的,就像裴邵归抢了他的股份一样。 可此时此刻,裴妄言心里说不上厌烦,也不愠怒,只是觉得裴眠巴巴地想要睡这间房间的样子……有点可爱。 就像小动物,努力保护他的过冬粮。 而他,轻而易举就能剥夺他的一切,占有他维护的那点可怜的东西。 这点东西对他而言无所谓,他有那么多房产,玫瑰园只是其中之一,都算不上最值钱的那个。 但看着裴眠这样,他很喜欢。 漂亮精致的东西,让人本能地想要维护,但冥冥中又觉得,他想听裴眠求他。哭着喊着也好,泣不成声也罢,他也想听裴眠渴求的声音,哭得越大声他越喜欢。 破坏欲和保护欲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裴妄言的喉结滚了滚。 “求我。” “什么?” 裴眠愣住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笑嘻嘻地抱着裴妄言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期待和欢喜。 “daddy求你啦!我想睡这里!” 不是这种求。 裴妄言恍然意识到,是更深层次的,把眼神里那些真诚撕开,露出最原始的欲//望,然后听他哭喊、喘//息、一遍一遍地求饶。 他越是求饶,他越想弄坏他。 让他一身狼藉,让他哭喊不止。 裴妄言闭了闭眼睛。 或许,真让裴邵归猜对了。 所以,他想把裴眠抢过来。 他想要他。 想把他死死按在这张床上,*哭他。 11、011 “daddy?daddy?” 裴眠轻轻唤了两声,裴妄言才睁开眼看他。昏暗的床头灯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海潮,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卷入深海。 裴眠心头莫名一颤。 那目光太过浓重,像蛰伏已久的巨兽,带着毫不掩饰的掠夺欲。 裴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也软了几分:“我……我还是去睡客房吧……” 说完便抱着枕头,快步溜出主卧。 裴妄言目送着他离开,没去追,但眼中的浓稠却久久不散。 * 另一边,老詹和王姨被徐助理拽到楼下客厅,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充满好奇。 倒不是他们爱打听主人的私事,只是裴眠和裴妄言的关系,决定了今后他们该用什么态度照顾这位客人。 客人?亲戚? 还是……其他更特殊的关系? 他们立刻询问徐助理。 徐助理犹豫了,斟酌着合适的措辞。 这是老板的私事,老板自己都没说,他哪敢告诉别人? 但既然两人问了,他也不好什么都不说。想了想,徐助理压低声音,“小眠先生说不想住酒店,言总就带他回家了。” 老詹&王姨:“!” 这么宠吗?他们跟了先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先生对谁这么纵容呢! 徐助理又补充道:“而且今天的相亲局,言总直接跟对方摊牌,说他身边有人了,希望对方能接受情人的存在。”他顿了顿,“情人是男的。” 老詹&王姨:“!!!” 两人眼睛瞪圆了。 虽然这个时代,同性恋已经能被社会接受,但终究是少数。尤其是裴家这样的豪门,更是在乎这些。 而裴妄言为了维护情人,竟然挑衅相亲对象!这事儿要传到裴老爷子耳朵里,他极有可能无法继承裴氏! 都这地步了,还把人带回家,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王姨嘴角已经压不住笑意,一副“我懂我都懂”的欣慰表情。 老詹却眉头微蹙,他这把年纪,观念一时转不过来。总觉得两人的关系似乎并非如此,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这时,主卧的内线电话响起。 老詹整了整衣襟,匆匆上楼。 主卧里,裴妄言刚冲完澡,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搭在额前,发梢的水珠沿着脖颈滑落,滚过结实精壮的胸膛,最后没入腰间松垮裹着的白色浴巾里。 深秋的天里已带着些许凉意,裴妄言冲的却是冷水澡,年轻的身体在灯光下蒸腾着热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寸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老詹恍然意识到,先生也到年纪了。 裴妄言平日里显得沉稳老成,可说到底也才23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 “先生。”老詹恭敬地立在身侧,“已经把小眠先生安置在隔壁客房了。” 裴妄言擦着头发,语气平淡,“让品牌方送些衣服来。” 倒不是关心裴眠,但既然把人带回来了,总不能还让他穿得破破烂烂,那丢的可是他裴妄言的脸。 “先生,小眠先生这是长住,还是短住呢?”老詹问,然后又补充道,“若是常住,我让下面人把客房重新布置一番,添置些他喜欢的物件,住着也舒心些。” 裴妄言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酒店时脑子一热,就让裴眠回家了,他没想那么多。 原以为这段关系会很快会结束,毕竟他都知道裴眠的身份了,也不可能真让他从自己这里挖到什么。 但现在…… 裴妄言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小小年纪不学好,干勾引男人这种事,可不得让他狠狠教训?得让裴眠知道错了,在他身下求饶,哭喊着以后不再和裴邵归有关系才好。 至于这段时间有多长…… 总之不会太久,但也不可能太短。 “就按常住布置吧。”裴妄言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他想要什么,你尽管安排,不必再来问我。” * 离开主卧后,老詹神情恍惚。 他是裴家的管家,跟着裴妄言很多年了。最开始是服务裴妄言的父母,两人去世后,他又服务裴妄言。 老詹没孩子,一心都在照顾裴妄言。 家里也不是没来过客人,沈逾白就常常跑来串门,还有裴妄言圈子里其他人。 可谁能得先生如此认真的嘱咐呢? 先生不赶走那些人都不错了! 原来徐助理说的是真的啊!家里果然要来夫人了!!! 老詹压根没往情人那方面想。什么情人?家里有正室,外头冒出来的小三小四小五,那才叫情人。 家里没正室,那就不是情人,是夫人! 管他男的女的公的母的,只要是先生选中的,那就是这家里的主人! 老詹很快说服自己,转身就召集玫瑰园的佣人,把照顾裴眠这事儿吩咐下去。 其他佣人也好奇裴眠的身份,老詹不能直说,但肯定道,“当夫人一样照顾就行,懂了吗?” 众人:“!!!” 老詹:“先生和夫人都年轻,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你们也别当着人面说,年轻人会害羞的!” 佣人们立刻点头,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懂吗? * 客房里,裴眠舒舒服服泡了澡。 浴池里加了红酒和牛初乳,能滋养他的皮肤。裴眠的皮肤很白,晒不黑,但风餐露宿的这几天,皮肤还是磨出深浅不一的红印。 他披着宽大的浴袍从浴室出来,浴袍领口松垮地滑到锁骨下,那些红印明晃晃地露在佣人面前。 红印处有些磨破皮,刺刺的痛,裴眠便拧开药膏,轻轻涂抹。 他向来娇生惯养,药膏又冰冰凉凉,只是这点破皮,都让他疼得眼圈发红,泪花在睫毛上打转。 旁边的老詹倒吸一口冷气。 天哪……那么多红印…… 先生下手也太没轻重了! 虽说年轻人血气方刚,但这也太过分了!小眠先生都要被玩坏了! 老詹很心疼,觉得是自家的猪(划掉)先生拱了人家的小白菜,所以对裴眠更是上心,一个电话叫来各大品牌的sa,让裴眠选好看的衣服。 看到那么多sa,还有他们推来的高奢服装最新品男装,裴眠诧异。 “daddy让他们来的?” daddy……好暧昧的称呼,老詹老脸一红,忽略先生和夫人之间的情趣,如实说,“是的,都是先生安排的,先生还是很在乎您的!” 裴眠内心一暖。 刚刚看裴妄言眼神那么凶,还以为他生气了呢! 果然是他看错了呀! 裴眠也不是第一次见裴妄言这种眼神,十五岁那年,两人去日本泡温泉,他当着裴妄言的面换衣服时,裴妄言也是这眼神。 晦暗如海潮,仿佛要将他拆吃入腹。 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裴妄言都避开裴眠,对裴眠也冷淡了很多,裴眠问他为什么,裴妄言也只说是工作太忙。 冷漠来得猝不及防,又毫无源头,那时的裴眠,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可他想要什么,裴妄言依然会满足他,甚至为了他,给学校投资几百万建造了一个崭新的游泳馆。 所以裴眠想,daddy大概是真的忙。 而如今,裴眠又从裴妄言那深邃的瞳仁里,再次看到令他惧怕的眼神。同样的是,裴妄言依然对他很好。 所以……还是看错了吧? daddy其实没那么凶? daddy只是比较脸臭? 想通了这点,裴眠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选他的新衣服。 选好了衣服后,裴眠又去了厨房。 裴妄言对食物不讲究,家里只有一个厨师,专攻西餐。 裴眠对西餐观感一般,他比较喜欢中餐,但西餐师傅不会做,于是,他干脆让老詹直接招聘。 华夏八大菜系、还有各种他国的特色菜系,应有尽有。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裴眠就聘用了五个厨师,还都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 老詹震惊,“小眠先生这么能吃?” 裴眠天真无邪,“可以前家里就是这样的啊!”他只是照搬了以前的模式嘛! 都回家了,干嘛还要委屈自己! * 裴眠大手大脚的消息,很快传到裴妄言的耳朵里。彼时的裴妄言在书房,正在进行一个海外的线上会议。 他忙碌了一天,饭都忘了吃,胃里隐隐有些痛。 老詹把聘用厨师的账单发给裴妄言,不仅如此,裴眠选了很多衣服,客房不够放,他请了室内设计师,想把隔壁客房改造成衣帽间。 裴妄言:“你们把他当祖宗了?” 老詹无辜:“不是您说,他想要什么,照着给吗?”他也只是照做,没想到小眠先生这么能要啊! 果然是夫人做派! 小家子气的情人,哪有这气魄呢! 裴妄言轻笑了声,他并不反感裴眠如此。甚至说,他对裴眠的这些需求,乐见其成。 利益交换是最纯粹的,也是最牢固的,远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实在可靠。 他想要裴眠。 而裴眠想从他身上获得物质。 这是平等的、牢固的利益交换。 “行了。”裴妄言说,“以后他想要什么不用汇报,给就是了。” 养一只娇滴滴的金丝雀,他又不是养不起。等裴眠享受够了,裴邵归还想让他给自己做事,那就难了。 他也能顺理成章拿下裴眠。 老詹应了声,转身要走。 这时,王姨敲了敲门,端着熬好的粥走进书房。 裴妄言:“我没叫厨房。” 王姨:“先生,这是夫人……这是小眠先生吩咐人做的,他知道你今天都没吃饭,特地让厨师熬了粥呢!” 裴妄言愣住,“给我熬的?” “是呀!” 王姨笑眯眯地说,“别看小眠先生招了那么多厨师,但一个擅长药膳,可以帮您调理您的胃,一个擅长熬汤,也是能给您养生的。他还是很为您着想的呢!” 12、012 熬得软烂的药膳鸡汤粥,撒上一把香嫩的葱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王姨盛出一碗。 裴妄言尝了一口,五脏六腑都暖起来,胃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线上会议还在继续,现在汇报的是另一个人,不妨碍裴妄言喝粥。 只是他喝粥的事情,还是透过摄像头,传给他远在海外的合作伙伴。 其中一人笑道,用英文说,“裴,你的管家很贴心啊!看你喝得这么香,我都馋了!” 另一个说,“这哪是管家?这么贴心,肯定是夫人吧?” 裴妄言闻言一顿。 视频对面两个合作伙伴还在揶揄,聊了两句,话题又回归到项目上。 但裴妄言放下了鸡汤粥。 夫人么?并不是。 裴妄言清醒地知道,粥很好喝,人也漂亮,他也很喜欢裴眠讨好自己。 但这绝不意味着感情。 这只是生理需要,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性,他有这方面需求,仅此而已。 他永远不可能谈爱。 他不相信这东西,他只相信利益。 * 那碗粥,裴妄言只喝了一口,一直等王姨来收拾,都没再动一下。 裴眠知道后有些失落。 daddy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裴眠刚到裴家时,才八岁,考虑不到那么多,没发现裴妄言有胃病,等他注意到时,裴妄言的胃病已经很严重了。 若是现在能养好,以后也不至于那么难受。 老詹叹了口气,“毕竟先生小时候经历了那样的事情,防备心中也是很长啊!” 夫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因为这件事,裴眠辗转到两三点都没睡着。回到十年后的时间线很重要,但裴妄言对他也很重要,裴眠希望裴妄言好。 他是孤儿,裴妄言的亲缘关系又弱,无论在哪个时代,他们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后半夜,裴眠起来上了个洗手间,迷迷糊糊出来,真的困得不行,本能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就这样进入主卧。 房间乌漆嘛黑,裴眠又只有一边视力正常,什么都看不清,就这么稀里糊涂钻进被窝。 被窝里有一处温暖,像冬日里的火炉,这气息有些熟悉,也有点陌生,但无论如何,都让裴眠心安。 裴眠抱了上去。 毛茸茸的脑袋还蹭了蹭。 裴妄言正在睡梦中,他的睡眠很浅,一点风声都能惊醒。突然被毛茸茸的脑袋抵着,让他浑身一僵。 他立刻去拿枕头下的东西! 在美国时,他枕头下是一把枪。 但华夏禁枪,所以他枕头底下,是一把银光锃亮的军刀。 刀锋凌厉,削铁如泥,而裴妄言速度又快,那把出鞘的军刀瞬间横在靠近之人的颈侧,刀锋只距离对方鼻息之间! 银白的月光从落地窗照射进来。 裴妄言握着军刀,脸色沉得吓人,偏偏床上的人不明所以,睡得香甜,还顺势抱住了他另一只手臂。 “daddy……鸡汤粥不好喝吗……daddy为什么不喝?daddy这样不行的……” “……裴眠?” 裴妄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不动声色,把军刀放回去。 裴眠压根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从小身子弱,体寒,无论春夏秋冬,四肢都是冰冷的。 北城的初冬,寒意已经很深。裴妄言健硕的身体如温暖的火炉,不断散发着热意,温度刚刚好。 裴眠原本只是抱着手臂,这会儿整个人,如八爪鱼一般挂在裴妄言身上。 裴妄言:“……” 见送粥没用,改自荐枕席了? 起夜灯亮起,昏黄的光线落在裴眠的身上。少年穿着丝绸睡衣,衣服略微宽松,露出里面漂亮的锁骨,白皙圆润的肩头。 裴妄言自知不是正人君子,大半夜人都爬他床上了,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他捏着裴眠的下巴。 “都勾引上床了,还装睡呢?” 裴眠不舒服地扭了扭下巴,挣脱裴妄言的手。 裴妄言才不相信裴眠真的睡着了,又捏了捏裴眠的脸。 “你再睡下去,我可也去睡了。” 裴眠继续呼呼大睡。 裴妄言:“。” 可以啊!欲擒故纵这招使得不错啊! 裴妄言就不信了,裴眠是来勾引他的,还真能一直睡下去?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裴眠不动,他也不动,躺回床上。 起夜灯没感应到人,又暗了下去。 裴妄言耐心地闭着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畔传来少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裴妄言:装得不错。 呼吸声渐渐重了点,许是主人太累,变成了轻微的鼾声。 裴妄言:演技一流。 过了一个小时,隔壁的人丝毫未动,睡得更加香甜。 裴妄言:……太有耐心了! 他实在小看裴眠了!!! 又过了一小时,裴妄言熬得眼睛发红,身边人却毫无动作。裴妄言也困得不行,几乎要进入梦乡,月要上突然感觉到沉沉的重量。 裴妄言倏然睁开眼,嘴角得意地扬起。 小骗子,终于忍不住了吧? 裴眠还是太年轻了。 裴妄言打开起夜灯,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旁边的少年确实触碰了他,但依然沉睡着,只是大月退压着他的月要。 裴妄言:“……” 少年睡姿不好,占床为王,床上一切都成了他的抱枕,包括裴妄言。 他抱着裴妄言,睡得更加香甜。 裴妄言想把他的月退放回去,但少年明显缺乏运动,月退上的肉软软//嫩嫩,只是这般轻轻地抓着,边缘的软//肉就从指缝间溢出来。 裴妄言呼吸重了些。 少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不舒服地调整姿势,然后又躺回裴妄言怀里,继续酣睡。 裴妄言呼吸更重了。 眸中是汹涌澎湃的暗黑色海潮。 时至如今,裴眠是醒着还是睡着,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是他自己爬上来的。 他抱着裴妄言,在他身上汲取温暖,裴妄言的睡意烟消云散,脑子中一股热意,小腹也不自觉绷紧。 他掐着少年的侧月要,体温高得吓人。 裴眠被烫得不舒服,本能地躲开,却被裴妄言拉入怀中。 “daddy,别……小眠难受……” 裴妄言俯身吻住裴眠的唇,撬开他的唇舌,长驱直入。 “忍着,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裴眠的唇很软,又甜又香。他被迫回应着裴妄言,气息急促,几乎忘了呼吸。 这个梦太长,明明以前daddy都只是温柔地抱着他,但梦里的daddy却变成了怪兽,要吃掉他。 裴眠吓得浑身颤抖,他从没见过这般的裴妄言,裴妄言一直都是慈善的,温和的,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裴妄言不该是这样的。 裴眠转身要跑。 裴妄言轻而易举把他捞回怀里,在他月要上轻轻一捏。裴眠怕痒,只是这样一捏,就酥//软得瘫在他怀里,两月退轻//颤,动都动不了。 裴妄言知道人体构造不同,所以没有强迫,而是弄了点精油。 “呜呜呜……daddy……不要!” 裴眠难受得都要哭了。 梦里的不适和现实的不适叠加在一起,裴眠从噩梦中惊醒,睡眼朦胧中,看到圈抱着自己的裴妄言。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daddy,和梦里的怪兽一样,要把他彻底吃掉! 他吓得瞪大眼睛,瞬间清醒了,手脚并用地逃,却又被裴妄言抓回来。 裴妄言吻着他的唇,含住他的舌头,掠夺他口腔里的空气。 “乖点,听话,很快的。” “不……呜呜呜……不……” 裴眠几乎要疯了。 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不对的啊! 他们是亲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13、013 裴眠觉得裴妄言真是疯了,哭得不能自已。 他越是挣扎,裴妄言越是来劲儿,只是轻轻一碰,都颤得裴眠浑身发麻。 “daddy不可以的……这个不可以……” 他用尽全部力气逃脱,但是他逃不掉,裴妄言的力气太大了,他无处可逃。 裴妄言一直抱着裴眠,一开始的挣扎还是情趣,让人感觉刺激,但拒绝多了,连裴妄言也察觉不对。 他握住裴眠的手,目光阴沉。 “怎么着?都接了裴邵归的活儿来勾引我,这么快就不行了?” 裴眠哭得抽抽搭搭,“daddy……我没有勾引你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都daddy了还听不懂?” 湿热的唇吮//吸着裴眠纤细脆弱的脖颈,薄如蝉翼的皮肤因为充血落下点点红梅,显得更加脆弱易折。 然后,裴妄言舔//舐着裴眠的动脉,牙尖在唇舌间若隐若现。 “裴邵归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裴眠哭得不能自已,“daddy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都这份上了还在装傻? 裴妄言的语气里满是不耐,“怎么着,不是裴邵归让你来的?” 裴眠哭得喘//气,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细若蚊吟,“……不是啊。” 裴妄言的大脑一片空白。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 “那你为什么赖在我这里?” 两人隔开了点距离,裴眠得以喘//息,他身体颤//抖着,有点怕裴妄言。 他小声说,“你是我的daddy啊!我不和你在一起我去哪里呢?” 裴妄言:“……?” 裴眠缩着脑袋,看到裴妄言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的不行的……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裴妄言脑袋里一团糨糊,害怕地观察着自己,都给气笑了。 他冷着脸问他,“你说的daddy,是哪个daddy?” “当然是爸爸啊!”裴眠不假思索。 daddy难道还有别的意思吗?英文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daddy,我是你领养的儿子啊!” 裴妄言:“……?” 妈的,真是个傻的。 … 再强迫下去也没意思,裴妄言把裴眠赶出主卧,在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冰冷的凉水顺着沟壑般的肌理落下,水珠流淌在健硕的深麦色肌肉上,最后消失在袅袅水雾中。 可惜,冷水没有抚平裴妄言的躁动。 裴妄言闭眼思索两秒,脑海中浮现出裴眠在怀里哭喊的样子……他的喉结滚了滚。 浴室里的温度渐渐变高,小半小时后,里头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 主卧外,裴眠已经换好衣服,蜷缩在沙发里。 洗个澡而已,也不知道daddy为什么洗那么久。 裴眠不敢回忆刚刚发生的事情,觉得那是深夜的一场梦,彻彻底底的噩梦。 他恨不得一觉醒来就回到十年后,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虚妄,他和裴妄言也还是最初的关系。 可是不能。 后面还隐隐作痛,告诉他都是真的。 裴眠抱着双膝,咬住下唇。 他不能接受。 他和裴妄言认识的十年,明明都是最纯粹的父子关系,他从未在裴妄言身上,感受到任何和性相关的凝视和冒犯。 如今,一切都变了质。 daddy依旧有钱,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依旧是手握权力天之骄子。 可是他想吃了自己。 他肯定要回到十年后,回到自己的时间线,要是和过去的daddy发生了什么,他怎么面对十年后的daddy? 他们还能像原来那样? 裴眠咬着唇,手指用力扣着掌心,把掌心都扣红了。 门口传来吱嘎一声,裴妄言穿着一身深黑色的浴袍,推门而入。 他头发都没吹,发梢淌着水,领口的浴袍因为闷热敞开着,露出结实饱满的胸肌,发梢的水珠都顺着肌肉的沟壑,没入黑色的浴袍里。 裴妄言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初冬的天,只是简单地靠近,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裴眠瞳孔颤动,深深吞了口唾沫。 以前从未这般思考过,只觉得裴妄言是慈爱的,是可以依靠的,可现在的他,过于危险,像丛林里伺机而动的野兽。 裴眠忍不住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裴妄言已经没什么耐心,刚刚的自//纾释放了部分生理冲动,但他并不满足,看到裴眠后,胸腔的燥热又被勾起来。 他从茶几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终于把心中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压下去。 裴眠不喜欢二手烟,主动起来,打开房间的窗户。 冷风灌进来,他冷得搓了搓双臂。 裴妄言嗤笑,“怎么着?闻不惯烟味?十年后的我不抽烟吗?” “……不抽。”裴眠如实说。 “怎么可能?”裴妄言才不信。 他烟瘾不重,但是烦躁时,或者应酬时,偶尔也会抽点。 那么多年的习惯了,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裴眠想了想,第一次见到裴妄言,确实闻到过烟草的味道,但之后再抱裴妄言,就没这味道了,他也没见过裴妄言抽烟。 裴眠:“真的没有。” 裴妄言抬眸,淡淡睨了裴眠一眼。 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说你来自十年后,来,证明给我看。” 裴眠小声:“这要怎么证明啊?” 裴妄言觉得好笑,“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事儿吗?” 编出这么荒诞的理由,就没想过如何证明?裴邵归派来的人果然是傻的。 也是,裴邵归就不聪明,能派来多聪明的货色? 顶多是眼光不错,裴眠的皮肉也好看罢了。 也就是皮肉好看点。 裴眠绞尽脑汁,努力回想有什么事情,能证明自己来自十年后。 “我知道很多daddy的事情?” “比如,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会去健身一小时,吃了早饭再去上班?” “你不吃夜宵,就算饿了,也顶多吃一颗煎蛋加燕麦?” “你还有胃病,只要没规律吃饭,胃就会痛很久……” 裴眠一条一条细数着他知道的裴妄言,他们生活了十年,他不知道什么是裴妄言后来养成的习惯,什么是他以前养成的习惯,只能都说出来。 裴妄言的眼神本来还是嘲讽的,但听着听着,渐渐严肃起来。 尤其是当裴眠准确说出,他房间保险箱的密码,是突触科技成立时间的前三天。 ——用突触科技成立时间做密码,太容易被人破译,所以裴妄言换了个时间。 他冷脸看向裴眠,“你怎么知道这些?” 裴眠:“因为你把主卧让给我了啊……” 主卧保险箱嵌入墙体,裴妄言把主卧让给裴眠,保险箱当然也让给他,换了一个新的在他的房间。 新房间的保险箱密码,裴眠不知道,主卧的保险箱密码,他能不知道吗? 裴妄言一时语塞。 裴眠的谎言过于荒诞,荒诞中居然还自成逻辑。可穿越来自十年后这种事情,真当他傻吗? 裴妄言了解自己,他对血肉至亲都薄情寡义,对小孩子更是厌烦到不行,他怎么可能领养小孩? 处处都是bug。 裴眠知道的这些,也只是他的生活习惯,这些信息都是可以调查到的。 只要在他的别墅里安插人。 “我真是小看裴邵归了。”裴妄言冷声。竟然把他查得这么彻底! 裴眠一脸茫然,“叔公吗?叔公已经坐牢了啊。” 裴妄言:“……” 又在编。 这小子不去当演员都可惜了! 见裴妄言面露不屑,裴眠就知道裴妄言没相信自己,过去也是这样,裴妄言每次露出这个眼神,就是不信任。 裴眠巴巴地说,“daddy……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啊……” 虽然只是养子,但也是儿子! 裴妄言冷笑:“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会领养你?” 裴眠一愣:“……我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这也是困扰他很久的事情。初期他不敢问裴妄言,怕裴妄言是为了企业形象做慈善,所以才领养他。 他觉得他没资格问。 后来他被裴妄言养得骄纵,无法无天,觉得裴妄言永远不会抛弃自己,所以也问过裴妄言这事儿。 但裴妄言没有回答他。 时至如今,裴眠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书房里的那张画。 “或许是因为我妈妈?”裴眠猜测说,“一定是因为我妈妈!” 裴妄言:“……” 他自嘲地笑了。 且不说他从未和异性发生过关系,就算有,他的年纪也不可能。 如果真像裴眠说的,是因为某个女人。那他为了这个女人,不仅收养了她的孩子,还是替别的男人养孩子? 未来的自己竟然这么大度? 当他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他不知道裴眠如何查到他那么多信息,也不在乎裴眠是不是裴邵归的人。 他想要裴眠。 他很确定,裴眠是谁的人不重要,最后都得是他的。 裴妄言看向裴眠,脸色一如既往的沉,却又裹挟着难以言说的欲望。 “听着,你那些鬼话,我可以当没听到。我不喜欢小孩,也不会养小孩。” “养老婆还差不多。” “跟着我,一个月一百万,如何?” 14、014 裴眠都懵了。 老婆? daddy不是直的吗?怎么会叫一个男人老婆啊? 不对,他们是父子!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裴眠当即拒绝,裴妄言抢先一步,“要么继续,要么滚。” 裴眠眼眶红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裴妄言冷脸,“我看着很好说话吗?” 裴眠咬着唇瓣,他知道裴妄言性格强硬,在公司雷厉风行,但那是对别人,他对自己明明都很纵容的。 以前作业多,他暑假玩疯了没做完,裴妄言让他在家里好好做作业,他只是撒撒娇,裴妄言就放过他了。 只要他撒娇,daddy都会纵容他的。 这么想着,裴眠上前,试探性地伸手抓着裴妄言的手。 “daddy……小眠不想走……” 灯光下,他的眼尾泛红,衣领松垮,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上面还有裴妄言咬出来的痕迹。 裴妄言气息浓重,反手钳制住裴眠的手腕,把他按在书桌上。长月退一伸,轻而易举就分开了裴眠的双月退。 裴眠吓得语无伦次。 “daddy!别!别!” 裴妄言另一只手掐了把裴眠的月要,裴眠月要身纤细,只是这样一掐,都痒得他浑身一痒,酥//软在裴妄言怀里。 “我说了,我不养小孩,只养老婆,你听不懂?” 他俯身靠近,要亲吻裴眠。 裴眠也顾不得撒娇了,吓得推开裴妄言,扭头就跑。 * 大半夜的,两人闹出不小的动静,不少佣人都被惊醒,老詹和王姨也披着外衣,来前头的别墅察看。 看到客房里裴眠凌乱的睡衣、锁骨的红痕,两人对视一眼,瞬间红了脸。 裴眠拢起衣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姨一脸姨母笑,“不用解释!姨姨懂的!姨姨都懂!” 裴眠欲哭无泪:“真不是那样的……” 老詹倒是看出裴眠在收拾,觉得奇怪,“小眠先生,这么晚了,您收拾什么?您要走吗?” 裴眠委屈巴巴,“daddy要赶我走。” 老詹和王姨大惊。 才刚搬进来,先生和夫人就吵架了? 老詹和王姨都是裴家的老人了,他们看着裴妄言长大,也希望裴妄言好好的,别总孤寡着一个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姨留在客房安慰裴眠,老詹去主卧劝说裴妄言。 “这才几点啊先生,天还没亮呢!您让小眠先生一个人出去,是不是不好?” “小眠先生虽然成年了,但娇滴滴的性子,大半夜在外面哪里受得了啊!” 裴妄言顿了一下,眼前浮现出裴眠那白皙的肌肤,又细又嫩,像牛奶一样。 他过去应该过得很好。 但如今一身落魄……家道中落? 那又怎样? 裴妄言可没那么好心,他想要的,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 所以他依旧冷着脸,看向老詹,“怎么,你想和他一起走?” 老詹:“。” fine,当他没说。 * 客房里,裴眠脱掉身上的睡衣,换了下午sa送来的新衣服。 不能住家里,至少要拿些吃的穿的离开,他又不傻。daddy都说了,这是他的家,daddy的东西就是他的。 怎么着,十年后的诺言,十年前就不算话了吗? 等他回到十年后,他迟早和大daddy控诉,小daddy以前是怎么欺负他的! 收拾了衣服,又让王姨拿了不少吃的,正好裴眠身上还有点钱,是卖表剩下的,足够他订酒店了。 至于之后怎么办,再想办法。 王姨一边帮裴眠收拾行李,一边不忘劝说,“男人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您和先生服一服软,撒个娇,先生没准就不让您走了呢?” 裴眠一想到刚刚自己撒娇,裴妄言那副变态的样子,浑身一个哆嗦。 撒娇什么的……会被吃得更干净! 裴眠甚至怀疑,十年前十年后真的是一个人吗?十年后的daddy成熟自持,禁欲高冷又不食人间烟火,而十年前的daddy……怎么是这样的呢! 裴眠猛地摇头,“不行的不行的……撒娇没用的!” “还没收拾好?” 低沉的男声传来,裴眠抬头,看到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裴妄言,正倚着门框。 裴眠赌气,“我收拾好就走!” 裴妄言:“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裴眠傻眼,“……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裴妄言不客气道,“留下来,这些都是你的,要是走人,那一个也别想带走。” 他倒是想看看,这种时候,裴眠是否还真能有骨气走人? 裴眠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小气的裴妄言! 裴妄言明明不是这样的!过去他喜欢玉石,裴妄言就带他去缅甸买原石;他想去海边度假,裴妄言就买了海岛。 裴妄言给他花钱时候,眼睛眨都不眨的! 现在只是几件衣服,他居然都不让他带走?! 裴眠咬咬牙,“不带走就不带走!” 他又不是没钱,等他回到十年后,谁还在乎他啊! 裴眠也不收拾行李箱了,只揣着自己卖表的钱,一咬牙,扭头要走。 裴妄言依旧倚着门框,混不吝地抬了抬眸,“还有你身上这套。” 裴眠一怔。 裴妄言慢条斯理地说,“你身上这套不是我买的?你要是买下来,也行。” 买下来…… lv的秋冬成衣,他哪里买得起? 可是阿宽借给他的便宜衣服,早给裴妄言丢了啊! 所以别说是身上这套成衣,就连里面的gucci的内裤,花的都是裴妄言的钱。 裴眠又气又惨,可怜地望向裴妄言。 “……你难道要我光着身子出去?” 裴妄言不在意道,“那关我什么事?” “你——!” “怎么着?”裴妄言打断他,“不脱吗?刚刚的骨气呢?还是要我帮你脱?” 裴眠气得不想说话。 这绝不是他的daddy! 他的daddy谦和有礼,成熟稳重,才不是这样的王八蛋! 老詹和王姨站在一旁,见两人越闹越凶,赶紧上前阻止。 “我的小少爷哦!” 老詹劝说着裴眠,“您没听出来嘛,先生这是变着法子想留下你呢!” “您就和先生服个软,你们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 裴妄言抱着手臂,默不作声,也没阻止老詹。 裴眠依旧憋着气,他当然知道,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 可他爹要*他啊! 裴眠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怨气。虽然不认识现在的裴妄言,但他认识后来领养他的裴妄言。 裴眠隐约也有印象,十年前的裴妄言就是这样的,冷酷又凶厉。 裴妄言估计还不相信自己的话,觉得他在骗人。裴眠并不介意留下来和裴妄言好好解释,但留下来会被*。 所以他还是得走。 裴眠又深吸了两口气,不搭理裴妄言了,转而看向老詹,“詹爷爷,能借我两套衣服吗?以后有机会,我会还给你的。” “哎哟……” 老詹看了看裴眠,又看了看裴妄言,想说点什么。 可裴妄言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他没阻止,就是默许。 老詹叹了口气,“那您跟我来吧。” 老詹带着裴眠去了自己房间,借了裴眠两套衣服,说是佣人的旧衣服,其实是品牌方送来的成衣,简约款,老詹悄悄拆掉吊牌,看着就是面料好的普通衣服。 “小眠先生啊!有什么话,不能和先生好好商量呢!先生只是看着冷,但没那么难说话的……” 毕竟看着裴妄言长大,老詹比谁都清楚,裴妄言的狠厉只是表象,他对别墅里这些老人都很好的,工资也开得很高。 外头的人都说裴妄言狠厉,但老詹觉得并非如此,只是裴妄言遇到太多伤害,必须武装起来保护自己。 裴妄言其实也才23岁。 这个年纪的人,要么刚大学毕业,要么继续攻读学业,总之都是懵懂的时候。 可这个年纪的裴妄言,已经要和他的伯父去争裴氏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也需要负担很多人的薪资和未来。 他也不容易的。 裴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因为当他来到裴家时候,裴妄言和裴邵归的竞争早已尘埃落定,也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 裴眠懵懂地,“daddy这时候,这么不容易吗?” 老詹:“当然啊,他这个位置的人,哪有容易的啊!” 裴眠心里一动,也想留下来。 但想想还是不行。 他用什么身份留下来呢? 金丝雀?捞子? 养子要变成捞子吗? 不行的,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詹爷爷,我得走了。”裴眠坚定地说,“daddy胃不好,就拜托您多照顾了。” * 裴眠离开了玫瑰园。 夜色浓重,西山路灯影影绰绰,不断拉长着裴眠孤零零的影子。 裴妄言坐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外边是西山园景,能看到裴眠在路灯下渐渐远去的背影。 老詹走进书房,裴妄言状似无意地把注意力放在财务报告上,但到底看到哪一行,裴妄言自己也不清楚。 老詹低声,“先生,小眠先生走了。” 裴妄言“嗯”了声。 “这天都还没亮呢,小眠先生……” “你想说什么?” 老詹准备了一大堆腹稿,都没来得及发挥,就被裴妄言冷声打断了。他只能悻悻道,“我是觉得小眠先生孤零零一个人,身上也没什么钱……” “找个人,跟着他。” “唉?”老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裴妄言。 裴妄言冷声,“我只是担心他出事了,警方找过来而已。” 西山这边治安这么好,怎么可能出事? 老詹眉眼弯弯,“先生分明就是担心嘛!还嘴硬不说!” 裴妄言冷冷睨了他一眼。 老詹立刻改口,“是是是,您只是怕警方找过来!放心,我这就让人看着小眠先生,不会让他出事的~” 15、015 玫瑰园在北城近郊,裴眠离开时是凌晨,天还没亮,晨雾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他没有手机,也不方便打车,更叫不到出租车,只能徒步走到公交车站。 冷风呼呼地吹,裴眠裹紧外套。 好在老詹送他的外套足够厚,羊毛质地挡去了大半寒意。 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等着最近的公交,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公交站零零散散来了些人,都是在云栖小区里打工的佣人,看到在长椅上睡着的裴眠,忍不住交头接耳私语讨论着。 裴眠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用衣领挡住脸。正好一辆公交过来,裴眠也没看具体哪班,逃离般蹿上公交。 等公交发车,距离云栖越来越远,裴眠才松了口气,放下衣领。 他不知道公交会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本来以为找到裴妄言,至少找到一个依靠,在陌生的时代不会那么孤独,但事实显然不是如此。 裴妄言的变化让裴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十年前,一个陌生的时代,曾经的故人也物是人非。 他得回去。 回到属于他的时代。 裴眠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数字。 昨天这数字还是3422,仅仅过去一天,这个数字已经变成3371。 裴眠瞳孔骤缩。 为什么? 他又做了什么吗? 明明在知道医院的检查和扎针无效后,他就短暂放弃了啊! 想了半天,裴眠只得出一个答案——裴妄言。 从见到裴妄言开始,这个数字就开始飞速降低。 所以……跟着裴妄言,这数字就能变小,他就能回到十年后? 可是不行啊! 回去要卖屁股的…… 裴眠下意识捂住屁股,不想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他脑袋放空,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窗景。 初冬的早晨,朝阳爬上远山,灿金色的云霞不远万里奔赴而来,黑夜如潮水般褪去,天渐渐明了。 裴眠想了很久很久。 无论裴妄言是否和数字有关,他都得试一试。 但现在又不适合回去。 公交已经开到市区,限速后慢悠悠穿梭在巨大的城市里,裴眠脑子里一团乱,也没想到好的办法,只能在公交上胡乱思考着。 忽而,他看到外头一晃而过的街景。 “师傅!停车!停车!” 裴眠冲到车门口。 司机:“没到站点呢!不能停车!” 公交又往前开了几分钟,到达站点后才停下来。裴眠匆忙下车,逆着小跑了几百米,来到刚刚路过的酒吧。 沈逾白开的酒吧。 裴眠记得,沈逾白被曝出是同性恋后,圈内不少人嘲讽他,沈老爷子更是震怒,斩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 倒是裴妄言,不介意他是同性恋,依旧照顾他的生意。所以偶尔,裴眠也会去酒吧找裴妄言。 时间太早,酒吧还没开门,裴眠在酒吧门口,踩着冻得发麻的脚来回踱步。 他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打扫卫生的保洁探出脑袋。 “才几点?我们还没开门呢!” “你们酒吧还招人吗?我想应聘。” 保洁上下扫了眼裴眠,“你等着,我去问问经理。” 没一会儿,裴眠被叫进酒吧。 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留着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她刚睡醒,素着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现在就缺酒水销售,干么?” 裴眠知道酒水销售,需要酒量好,而且和客户接触多。 他没得选,点点头,“可以的。” 经理转身去办公室拿了张信息表。 “先填一下这个。” “您不问我点别的?” 经理笑,“你当是应聘集团ceo呢?销售而已,有点眼力见就行。” 裴眠不死心,“应聘的话,老板不来看吗?” “老沈?他不管这些的。”经理狐疑地看向裴眠,“你不会对我们老板有兴趣吧?别想了,他虽然滥/情,但不吃你这款。” 裴眠连连摇头。 他是直男,他怎么可能对沈逾白感兴趣! 但他没有身份证,要是沈逾白在,他或许可能混过去。 沈逾白不在,这应聘估计悬。 拿着信息表,裴眠坐在吧台前磨磨蹭蹭半天,都没填上几行信息,有些还是他瞎掰的。 经理在敷面膜,问他,“还没好?” “还差点……” “怎么这么慢?” 经理走过来,看了眼裴眠的信息表,除了名字,其余空了好大一段,“算了,身份证拿出来,我先复印一份。” 裴眠僵住,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办好。 “傻愣什么?复印身份啊!”经理敲了敲桌子督促他。 裴眠小声,“我身份证丢了……” 经理终于察觉到不对,仔细打量了一下裴眠,目光警惕起来。 “你不会是未成年吧?!” “不不不!我成年了!就是身份证丢了……” “那也不行,没有身份证,谁知道你什么身份,要是逃犯怎么办!” 经理不客气地拎起裴眠的衣领,“我们这里是正规场所,你别想耍滑头!” 她力气很大,轻而易举将裴眠提起来,裴眠还在挣扎,“我真的成年了!我也不是逃犯!我还认识你们老板,我就是弄丢了身份证,姐姐!你就帮帮我吧!” 经理说一不二,把人拖着到门口,正要推出去,沈逾白正好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裴眠一下抱住沈逾白的大腿!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酒吧。 “沈叔叔!!!” 沈逾白脚步一顿。 笑容缓缓僵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 * 与此同时,南城 办公室里,裴妄言把玩着dunhill的打火机,电脑上是徐助理查到的关于裴眠的所有信息,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名字是假名。 而根据外貌特征深度挖掘,也没有查到更多信息。 外头传来脚步声,徐助理带着阿宽来到办公室。 阿宽一路缩着脑袋,这里是裴氏在南城的分公司,坐落在寸土寸金的cbd中心,阿宽只有送外卖时候,才来过这里。 走进办公室,阿宽看到裴妄言,穿着高级定制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的眼镜。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会议桌那头,却有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冷厉。 徐助理来到裴妄言身边。 “言总,调查过了,小眠先生在来北城之前,就和这个人在一起。” 裴妄言抬眸看了眼阿宽。 阿宽缩了缩脖子。 距离这么近,他很快认出来,这人是裴眠百度查到的那人。 阿宽惊呼:“你是小眠的daddy?” 裴妄言看他:“他和你提到过我?” “是啊!他不是去找你了吗?” 阿宽朝裴妄言身边看了看,“小眠呢?你没见到他吗?” 裴妄言没解释。 倒是徐助理,主动询问阿宽,“你和裴眠是怎么认识的?你是他什么人?” “说怎么认识的,我们其实也没认识多久啊。”阿宽为人宽厚,别人问什么,他也如实说,“我是在垃圾堆里遇到小眠的……” 天寒地冻的天气,裴眠却只穿着单薄的衬衫,昏倒在垃圾堆里。 阿宽于心不忍,把他捡回家。 “他没有身份证,也不愿意去补办。我其实怀疑过他的身份,”阿宽挠了挠后脑勺,“但他看着太可怜了,我就没忍心。” 况且裴眠离开南城前,卖掉了那个高仿的手表,还给了阿宽两千块,作为他这几天收留他的感谢费。 阿宽更觉得裴眠是好人,只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没有身份证。 徐助理把手表递给裴妄言。 “手表已经赎回来了,”徐助理说,“百达翡丽的手表,但我查过,没有这个型号,应该是高仿。” 裴妄言接过那枚手表,在掌心掂了掂。 他衣柜里也收藏了几款这个牌子的表,摩挲起来的质感差不多,察觉不出是不是高仿。 裴妄言把手表递还给徐助理。 “送去品牌方那边问问。” “是。” 裴妄言又看向阿宽,“所以你们只认识了几天,你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阿宽摇头,“您不认识小眠吗?” 不对啊,小眠不是说,这人是他的sugerdaddy吗? 裴妄言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 … 让人送阿宽离开后,裴妄言靠进椅背,复盘着当前整理的信息。 裴眠的履历太苍白了。 他像是凭空出现的人,所有的资料只能调查到南城,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要么是处理得当,要么是海外身份,裴妄言还查不到。 至于来自十年后…… 根本没纳入裴妄言的考虑范围。 “继续查。”裴妄言将眼镜摘下,揉了揉眉心,“我不信什么都查不到。” 徐助理:“是” 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沈逾白。 裴妄言接听电话。 “哟!在哪儿呢!这么久才接?” “忙着,”裴妄言不客气道,“有话快说,我没空和你唠嗑。”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怎么着?和小美人吵架了?他都跑我这里来了!” 裴妄言没回答,看向徐助理。 徐助理连忙用口型说,“小眠先生去小沈总的酒吧应聘,我本来想和您报告,但没来得及。” 裴妄言了然,问沈逾白:“你招他了?” “你想不想我招他呢?” 裴妄言想起裴眠离开时那决绝的背影,心下一狠,“关我什么事?” “这可是你说的哦!” 沈逾白笑道,“你不要小美人了,我还是很吃这款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那我就自己享用啦!” 16、016 沈逾白说完,也没给裴妄言回复的机会,果断挂断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忙音,徐助理推了推眼镜,还是第一次见沈逾白挂裴妄言电话,小声问,“言总,您要回北城吗?酒吧那地方很乱的,小眠先生在那不好吧?” 裴妄言脸黑如锅底,用力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静默了两秒,他冷声,“是他自己要走的。” 徐助理:“可您都来南城了啊,您不是来调查他的事情吗?” 裴妄言冷冷地睨了徐助理一眼,“我是来推进和盛华的合作,调查只是顺便。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专门飞一趟?” 徐助理:“……” 您先前明明让我来处理盛华这事的! 徐助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算了,还是饭碗要紧。 * 办公室里,林媚一边涂指甲油,一边听沈逾白和裴妄言的电话。 沈逾白也不藏着,开了免提。 见他挂断电话,林媚抬了抬眼,好奇道,“你就这样挂了?不再说两句?” 沈逾白一脸得意,“放心,老裴肯定会打回来的!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他这么在乎一个人呢!” 林媚不置可否。 她认识的裴妄言,明明长着一张a爆了的脸,但油盐不进,林媚都怀疑他是不是性//冷淡或者不//举。 “所以你不懂男人啊!”沈逾白说。 林媚不以为意,“我又不喜欢男人,我干嘛要懂男人?我懂女人就够了。” 沈逾白:“……” 他坚持,“反正呢,老裴肯定会打回来的!” 林媚:“鬼才信。” 话音刚落,沈逾白的手机竟然响了。沈逾白瞬间坐直,得意地扬着他的手机。 “我就说吧,他肯定忍不住啊!” 他迅速接通电话。 “您好,这边是电商官方售后中心,您之前购买的商品存在质量安全隐患,现在可以给您办理全额理赔,还能额外赔付三倍补偿金……” 沈逾白:“?” 沈逾白:“????” 他脸上的笑容裂开了。 然后,他机械地挂断了电话。 两秒后,办公室里传来林媚毫不掩饰的笑声,她笑得前仰后合,“电信//诈骗!哈哈哈你还说是裴妄言!怎么着裴妄言转行去当电商客服了?” 沈逾白:“……” 他烦躁地深吸一口气,“这是个意外!老裴很快会打电话过来的!” 林媚已经涂好指甲油,正对着光欣赏,“行呀!我等着。” 沈逾白紧紧盯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他的手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林媚晃了晃干得差不多的指甲,笑眯眯地看着沈逾白。 “怎么着?裴妄言还没回你呢?” 沈逾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是我搞错了?老裴对小美人没兴趣了?” “这不是很正常嘛?裴妄言那种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谁呢?”林媚虽然出身普通,但跟着沈逾白这些年,对裴家的事情多少也有些了解。 裴父裴母本就不是因为爱情在一起,裴家那些亲戚,对裴妄言也多是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裴妄言对人的信任能有多少? 就连沈逾白,林媚都觉得,裴妄言也看不上沈逾白,两人不算朋友,顶多是沈家的关系网,对裴妄言有点帮助罢了。 所以,这样一个完全以利益构建社会关系的人,会喜欢上什么人? 不可能的。 指甲油已经彻底干了,林媚站起身,“现在呢,怎么处理那小子?都招进来了,你多少得有点想法吧?” 沈逾白哪有想法,他还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可以拿捏裴妄言,结果还是失败,他留裴眠是因为裴妄言,裴妄言都没兴趣,他还留着人干嘛? 沈逾白一脸郁闷,“随便了,你看着处理吧!” * 林媚于是去员工休息室找裴眠。 裴眠是沈逾白招进来的,因为身份证的事情耽搁了,只能在休息室里等着。 林媚抱着手臂上下扫了他一眼。 都把人招进来了,再赶出去也不合适,但裴眠娇滴滴的样子,不像能陪酒的,干酒水销售都够呛。 想了想,林媚拿来一套女装回来。 “换上。” 裴眠纠结:“经理……这不合适吧?” 他是男生!他怎么能穿女装! 林媚笑眯眯地看着裴眠,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不想干就滚,我们店里不养闲人。” 裴眠死死咬着唇瓣。来沈逾白的酒吧是为了接近裴妄言,没准能让手背的数字减少点,这样他也能早点回到十年后。 如果离开这里,他能接触裴妄言的机会就很少了。 思及此,裴眠心一横。 “……穿就穿!” 林媚把衣服丢给裴眠,扭头去负责别的事情,酒吧每天的事情很多,她也不可能只围着裴眠转。 半小时以后,她才回到休息室。 裴眠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别扭地调整着。 林媚给他的是女仆装,黑白颜色,裙摆刚过大腿根,随着裴眠的动作轻轻晃动,露出底下黑色的丝袜,还有被蕾丝勒出的白嫩的软肉。 腰后被束带勒出一道明显的凹陷,把他本就窄瘦的腰线掐得紧致又脆弱,整个人像被包装好的精致小蛋糕。 林媚倚着门框,眼里满是欣赏。 “你要是女孩子,我一定追你。” 裴眠吓得呼吸一滞,吓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裙摆。 “加油吧,”林媚温柔道,“要是业绩太差,你还是要给我滚蛋哦~” * 晚上,裴眠跟着其他酒水销售一起出去招待客人。 酒水销售的任务是卖酒,员工可以从中拿到提成,这是他们主要的收入来源。 裴眠不懂如何销售,依样画葫芦地跟着其他同事学,但酒吧这种地方,对他还是太复杂了,努力了一晚上,裴眠一瓶酒都没卖出去。 而且,因为他长得好看,尤其是打扮之后,喉结藏在蕾丝choke里,不少客人以为他是女生,还上手调戏他。 这让裴眠更是抵触。 艾满回到吧台时,就看到裴眠小跑着回来,眼眶红红的,显然没推销成功。 艾满心里松了口气。 酒吧里销售不少,大家的销售压力都很大,艾满走的是男生反串穿女装的路子,这赛道只有他一个人,而喜欢女装的客人不少,所以艾满的销量一直都不错。 看到裴眠也穿女装,艾满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好在裴眠的销量不好,对自己造不成威胁,艾满也就放心了。 “眠眠,b5那边的客人点你呢!” “什么?”裴眠闻言,眼睛倏然亮起。 “一打啤酒,赶紧过去。” 裴眠喜出望外,抱着一打啤酒屁颠屁颠过去了,这可是他今晚的第一单,虽然价格低,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艾满眉头蹙起。 b5桌的老板是gay,也是酒吧常客,以前都点艾满的。 结果现在居然点裴眠了。 “媚姐,你好过分呢!”艾满凑到林媚身边撒娇,“b5不是我的客人嘛,你怎么让眠眠过去了!” 林媚懒懒地吸了一口万宝路,烟云吐在艾满脸上。 “客人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 艾满不满,“可店里有我不就够了,你还招眠眠干嘛!” 这不是砸他饭碗嘛! 林媚笑,“你的脸能和他比?” 艾满脸色一僵,破防了。 林媚是经理,艾满不敢忤逆她,只能撒娇地说,“那其他客人,你别给他行吧?老客人肯定更喜欢我呀!” 林媚淡淡睨了艾满一眼。 她知道艾满说的是裴妄言。 酒吧里这些销售,说心里没点小九九,林媚是不信的。毕竟一瓶酒几千上万,能来酒吧消费的客人,身价都不低。 随便傍上一个,都比卖酒赚钱。 艾满是其中最有野心的,他想搞定裴妄言。 裴妄言外形好,身材也顶,简直是gay圈天菜。他不喜欢和女生接触,每次送酒都是艾满去送。 艾满估计生了点心思。 不过,想到裴妄言和裴眠的关系,林媚当然没答应他。 “客人喜欢谁,是他们的事情,我怎么能管?”林媚两手一摊,“与其想这些,不如努力多卖点酒。” 说完,她晃着酒杯回办公室了,也没去管艾满那张越来越扭曲的脸。 艾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普通客人被抢走也就算了,裴妄言不一样的。他不喜欢女人,还允许女装的艾满去送酒。 没准,裴妄言就是喜欢他这款呢? * 夜色渐深,北城的夜晚车流不息,霓虹灯光照亮了黑色的夜。 裴眠已经累得不行,有气无力地缩在吧台里,一点不想出去接待客人。 打工果然没有容易的!尤其是酒吧的客人,居然去捏他的脸!还有人捏他的腰!还有人企图摸他的大腿! 他几次都想逃跑,可想到裴妄言可能过来,他还是硬着头皮忍了。 他好想daddy。 十年后的daddy。 裴眠眼眶红红的,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 不远处,艾满领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客人,偷偷观察着裴眠。 他是艾满的老客人,外号冯哥。 冯哥是搞工程的,家里有老婆孩子,偏偏喜欢年轻的小男生,每次来酒吧都点艾满。 艾满不喜欢他,但耐不住他出手阔绰。今晚冯哥又来酒吧,艾满眼珠一转,带他来看裴眠。 “哥,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销售,叫眠眠,你看漂亮吧?他母亲重病,很缺钱!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的!” 冯哥看到裴眠的脸,眼睛都直了。 他舔了舔嘴角,问艾满,“怎么着,你们之间还能让客户?” 艾满:“我这不是想帮帮眠眠嘛!不然您这么大的客户,我也不舍得啊!” 冯哥嘿嘿一笑,很是满意,顺手捏了把艾满的大腿。 “行,叫他去我的包厢吧!要是哄的我开心,他母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了!” 17、017 送冯哥回包厢后,艾满去找裴眠。 “眠眠,我胃疼,c2包厢那边是老客人,你帮我招待一下?” 听到有客人,裴眠眼睛都亮了,不过想起这是艾满的客户,他又有点担心。 “你把你的客人推给我,会不会不好?” “没办法啊,我真的难受呢!”艾满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说,“冯哥喜欢女装,我想来想去,只有你合适了,眠眠,我胃烧得疼,你就帮帮我把!” 裴眠眼珠子转了转。 能赚钱的活儿,干嘛不干呢,况且裴妄言还没来,他在这里赚点小钱也不错。 “那好哦,我帮你吧。”裴眠说。 “太谢谢你啦!”艾满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冯哥这单……我们五五分!” 冯哥点了瓶唐培里侬,这一单提成就有小一千,艾满才不舍得全给裴眠。 裴眠抱着酒,去了c2的包厢。 走之前,艾满还捂着肚子咿呀咿呀说疼,裴眠一离开,他连忙直起腰,鬼鬼祟祟地凑上去。 总是要看人进去了,他才心安。 他一路蹑手蹑脚地跟着裴眠,包厢位置比较靠内,隔音也很好,只有走廊回荡着dj的音乐声。 走到包厢门口,裴眠突然停下来。 艾满吓了一跳,赶紧躲在走廊拐角。 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发现裴眠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进入包厢了。 艾满长长松了口气。 他也不想这样,只能怪裴眠,居然想抢他生意,他只是教训一下而已。 况且男人嘛,被揩点油又怎么样呢? 冯哥又不可能真吃了他。 这么想着,艾满心里放松许多,转身要离开。 一回头,竟然看到裴眠站在他身后。 艾满:“!!!” 他吓得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你不是进去了吗!” 裴眠手里还抱着那瓶一万多的唐培里侬,上下扫了眼艾满。 “你还说胃疼,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我只是来上洗手间!” 裴眠嗤笑了声。虽然他看着娇气,但那是因为裴妄言把他养得好。以前他在福利院时候,日子也是很艰难的。 他本就视力残缺,比起健康的孩子,他要很努力、很乖巧,才能被领养。 天真无邪只是他的保护色。 藏起周凯的作业本,暗戳戳使坏,那才是真正的他。 所以他只是看着懵懂,同性的嫉妒,男人们垂涎的眼神,裴眠再明白不过了。 他早就看到冯哥了,只是没吱声。 艾满震惊地看着裴眠,“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是哦。”裴眠眼神凌厉,“再有下次,这酒就不是送去包厢了,而是直接砸你脑袋上!” “你——!” 艾满气得整张脸都绿了。 他才不相信裴眠有这个胆子,但他又不敢赌。 他悻悻缩在墙角,不敢反驳。 裴眠放下唐培里侬,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咚”的一声,艾满连忙抬起头,看到裴眠昏死倒在地上,他旁边,是冯哥的助理。 助理凉凉地看着艾满。 “冯哥说,你的动作太慢了。” * 裴眠软绵绵地躺在包厢的沙发上,艾满弓着腰,毕恭毕敬地把唐培里侬交给冯哥。 “再点一瓶,”冯哥满意地说,“算你的。” 艾满喜出望外,“谢谢冯哥!” 艾满离开后,助理上前,掰开裴眠的嘴,给他塞了颗药丸。 冯哥喜欢男孩子,但喜欢主动的,抗拒太强的不好玩。 喂药后,助理也离开了。 包厢里只剩下冯哥和裴眠。 冯哥眼冒精光地盯着裴眠,呼吸渐渐变重。 助理那一手刀用了力气,裴眠还昏迷着,但药效已经上来,他无意识地扯了扯衣领,露出领口修长的脖颈,还有清晰漂亮的锁骨。 那一身女仆装掐着他细嫩的腰,勒出一道明显的凹陷。 冯哥不可自控地有了反应。 等不及药效彻底发作,他急不可耐地朝着裴眠伸出手…… “嘭——!” 包厢的门被人狠狠踹开,冯哥的兴致被打断,气得爆粗口,“谁啊!没看到老子忙着呢!” 拳头直接砸上冯哥的面门!冯哥两眼一黑,脑袋嗡嗡作响,鼻腔瞬间一阵温热。 他摸到鼻腔流出的温热液体,气得发疯,“草!到底是谁——” 看清眼前的男人,冯哥话音戛然而止。 “言、言总?” 裴妄言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没给冯哥过多眼色,目光死死锁定在沙发上的裴眠。 裴眠还穿着那身女仆装,小脸绯红,呼吸紊乱,束带勒住内凹的腰线,纤细的腰身仿佛一折就断。 裙摆早已在挣扎中卷到了大腿根,黑色的吊带丝袜勒进柔嫩的大腿肉里,勒出一圈微微下陷的软肉。 裴妄言呼吸一滞。 没等冯哥解释,裴妄言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冯哥脸上! 冯哥被砸得满脸是血,裴妄言的拳头却没有间断,一拳狠过一拳。 冯哥抱着头求饶,“言总!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还没动他呢!我都还没碰到他!” 裴妄言终于止住拳头。 他呼吸粗重,语气沉沉,“他怎么了?” 冯哥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疼了,赶紧说,“只是助兴的药,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daddy……daddy……” 沙发那边传来裴眠含糊呢喃的声音,药效已经发作出来,裴眠不舒服地挣扎着。 裴妄言眉头紧锁,大步过去照看裴眠。 裴眠的身体滚烫,小脸红彤彤的,裴妄言刚一过去,他就像八爪鱼一样抱住裴妄言。 “daddy……” “徐助理!” “言总!我在!我在!” 徐助理气喘吁吁地冲到包厢,裴妄言的速度太快,徐助理没跟上,这会儿才赶过来。 裴妄言迅速脱下外套,严严实实地盖在裴眠身上,然后打横抱起他。 “这里你来处理。” 徐助理扫了一眼满脸是血的冯哥,立刻会意,“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联系楚医生,去我的公寓。” “是。” 吩咐好一切,裴妄言抱着裴眠头也不回地离开。 酒吧依然灯红酒绿,dj的音乐响彻着这封闭的空间,男男女女肆意舞蹈,没有人注意到离开的两个人。 裴妄言抱着裴眠走出酒吧。 司机看两人出来,连忙打开迈巴赫的门。 “去公寓。”裴妄言吩咐。 公寓是他在市区的大平层,距离沈逾白的酒吧很近,裴妄言平时都住在那里。 司机没敢多言,连忙开车。 进入后座后,裴妄言依旧抱着裴眠,裴眠的药效发作得更加厉害,整个人软乎乎的,缩在裴妄言怀里,用鼻子去蹭裴妄言的脖颈。 “daddy……我好难受……” “忍着。”裴妄言不客气道。 可裴眠脑袋昏沉,冯哥的药像酒,能麻痹人的意识,又能助兴。裴眠只觉得自己像落水的旅人,飘飘荡荡中终于抓到了根浮木,用尽一切抱住裴妄言。 裴妄言的身体明明也很烫。 但只要抱着,似乎就能好点。 裴眠把脑袋埋进裴妄言的颈窝里,小狗一样啃咬裴妄言的脖颈,湿//热的唇舌又吮又吸。 裴妄言被搞得几乎发疯,一把拉起外套挡住裴眠的脸。 十分钟后,迈巴赫到达公寓的地下车库,也不等司机来开车,裴妄言抱着裴眠大步流星地离开。 直到进入公寓,裴妄言才松了口气。 但怀里的人显然不是如此,整个人圈在裴妄言身上。 “daddy……帮帮我……” 裴妄言闭了闭眼。 他按住裴眠乱动的手,给徐助理打电话。 “楚医生呢!还没过来?!” 徐助理叫苦不迭,“言总,已经联系楚医生了,但大半夜,人家在睡觉呢!而且从他那到您公寓,要小半小时……” 小半小时…… 裴妄言只觉得两眼一黑。 怀中的人无知无觉,抱裴妄言抱得更紧。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本能地抱着眼前的人。 女仆裙的百褶裙摆下凸起了一块,裴眠看了一眼,不安地哭起来。 “daddy……我好像坏掉了……” 他全身软的一塌糊涂,脑袋往裴妄言怀里钻。 裴妄言一直觉得自己的克制力得很好,可是此刻也有点绷不住。 想吃掉他。 就在这里。 少年没有看到男人眼中翻涌的漆黑浓雾,只在他怀里钻着,寻找着能舒服点的办法。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突然,身下悬空,裴眠惊呼一声,裴妄言已经抱着他,去了浴室。 … 浴室里氤氲着温热的雾气。 裴妄言过去都是用冷水给自己降温,可他舍不得用冷水浇裴眠,浴缸里是满满的温水,还有少年低低的喘//气。 “daddy……” 裴眠脸红的不敢看。 裴妄言挤了几泵沐浴露,大手里满是滑腻的泡沫。 裴眠哭得不能自已,咬住裴妄言的肩膀,“……daddy……我好难受……” 水波荡漾,时间一晃而过,也就不过几分钟。 裴妄言都愣住了。 他低低一笑,声音磁性又好听,“这么快?” 裴眠哭得更难受了,理智回笼了些许,温水弄湿了他的女仆裙,裙摆湿哒哒黏在他身上,更凸显他身体的曲线。 他整个人都缩在裴妄言怀里,而裴妄言……还抱着他。 18、018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没锁,徐助理领着楚医生匆匆来到浴室。 “言总!楚医生来了!” 推开门,浴室内的雾气已散去不少,映入眼帘的是浴缸里凌乱女仆装的裴眠,以及在他身后、只穿着一件单薄黑色衬衫的裴妄言。 裴眠还未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来,两颊烧得通红。 楚医生见状,愣了愣。 徐助理也愣了愣。 四人大眼瞪小眼。o.o 还是徐助理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捂住楚医生的眼睛。 “言总!我们在外面等您!” 然后他拽着楚医生,匆忙退出浴室。 楚医生还陷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想明白“女生”怎么会长出男性的生理器官?这实在冲击了他的世界观。 徐助理压低声音,“男的。” 楚医生:“!!!” 他瞪大眼睛,“那是个男孩?言总、言总喜欢男孩?他玩得这么花啊?” 徐助理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虽然女仆装不是裴妄言让裴眠穿的。 但裴妄言确实玩得很花啊,没错! 几分钟后,裴妄言抱着裴眠出来,先前湿透的衣服已经换掉了,两人都穿着干净的浴袍。 裴眠的脸色更是泛红。 他因为药效浑身乏力,连换衣服都做不到,是裴妄言帮他完成的。 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拉开他身上的蕾丝带子,缓缓扯下他后背的拉链,裴眠全程缩在裴妄言怀里,小声抽抽噎噎…… 他虽然没力气,但感官却异常敏锐,能清楚感觉到裴妄言的指//腹,在他光//裸的背上和月要侧游走…… 他几乎要疯了。 想让裴妄言放开他,可他连这点力气也没有。 而且因为先前的释放,裴眠意识回笼,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他更加绝望。 裴妄言可是他的养父! 是照顾他十年,看着他长大的养父!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甚至,裴妄言还帮他……那个! 裴眠感觉自己要死了,也不敢看裴妄言,鸵鸟一般把脑袋缩在他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忘记之前发生的事情。 楚医生检查了裴眠的身体,又给他打了针,裴眠意识本就昏沉,几针下去,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楚医生:“他刚刚吃的是助兴的药,你们在浴室也处理得差不多了,让他睡一下,明早就好了。” 裴妄言点了点头。 徐助理也凑上来,“言总,查到了,是酒吧里有人要整小眠先生。” 裴妄言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垂眸看了眼在床上沉睡的裴眠。 他不认为自己对裴眠有什么感情,刚认识几天的人,能有什么感情。 但是,他的人,只有他能欺负。 * 酒吧里,艾满胆战心惊,连工作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地还瞥向包厢那边。 也不知道裴眠和冯哥怎么样了。 他知道冯哥玩得比较花。但这哪里能怪他?谁让裴眠一上来就抢了他饭碗?他不过给点教训而已。 事后冯哥会给很多钱,裴眠不算亏! 艾满自我安慰着,在酒吧后巷抽了根烟,烟蒂随意丢在地上,用小皮鞋狠狠碾碎。 巷子口一晃而过一道车影,艾满眼睛一亮,连忙追上去。 是北城连号的迈巴赫。 这是裴妄言的车。 裴妄言不止这一辆车,但这是他常开的一辆,车身宽敞,洽谈生意时也方便。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足,艾满还特地追上去确认了一下。 他掏出口腔清洁喷雾,在自己嘴里喷了一下,又用香水喷了喷手腕和脖颈,确定闻不到烟味,他才理了理身上的小裙子,款款走进酒吧中。 林媚正在招待另一桌常客,从包厢出来,服务员立刻来报告。 “媚姐,言总来了!” 林媚意外,“还真来了?” “是的,但老板不在,我安排他去老板的包厢?” 林媚想了想,说,“先这样吧。” 服务员正要去处理,林媚又说,“让裴眠去招待言总。” 服务员疑惑:“媚姐,言总不是讨厌我们的人吗?眠眠穿成那样……言总不会喜欢的吧?” “你懂什么,”林媚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照我说的办就是了。” 服务员按照林媚的吩咐,先安排了裴妄言,然后又去找裴眠。 裴眠没有手机,林媚为了联系他方便,把自己不用的手机借他。这会儿服务员给他打电话,但好半天都没人接。 “这小子……” 服务员又在酒吧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能回来禀告林媚。 “他不在?”林媚意外。 “可能是人太多了没找到?”服务员也不懂,“媚姐,现在怎么办呢?” 林媚蹙眉,正打算打电话问沈逾白,忽然,艾满匆匆跑来。 “媚姐!让我去吧!” 林媚停下动作,上下扫了艾满一眼。 通常工作了五六个小时,销售们的妆都会花不少,有些还会出油。但艾满那张脸一丝不苟,精致非常,明显刚补了妆。 见林媚一直在看自己,艾满有些不自在,微微低下头。 “以前不都是我去的吗?” 林媚不答反问,“眠眠呢?” “我……我不知道啊!”艾满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能是累了在哪里休息吧?” 林媚不置可否,平静地看着艾满。 艾满如坐针毡,背脊渗出冷汗。 林媚越是看着他,他越是忐忑。 几乎绷不住之际,林媚突然说,“那你去吧。” 艾满一愣,长长地松了口气。 是他多虑了,林媚不可能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联系裴眠时,又没有人看见。 艾满放下心来,心情愉悦,抱着裴妄言常喝的麦卡伦,小跑来到包厢。 推开门,看到裴妄言坐在沙发上,他没穿外套,内里只有深灰色的衬衫,剪裁合宜的西裤衬得他的腿又长又直。 艾满吞了口唾沫,嘴角是按捺不住的笑意,又偷看了裴妄言两眼,然后才挺胸收腹,款款上前。 “裴哥,这是您点的酒……”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蹿出一个黑影,扑向艾满! 艾满大惊,他本能地反击,但徐助理动作极快,一把抓住艾满的头发,把他的脑袋狠狠砸在酒水台上! 艾满痛得哭了。 “言总……您这是干什么呀!我哪里惹到您了吗言总……” 裴妄言一直在看手机,手机里是楚医生汇报的关于裴眠病情的消息。 合上手机,他才看了艾满一眼。 他的目光极冷,不像在看一个生物,倒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艾满脸色惨白,动都不敢动,求生欲让他颤巍巍地开口,“言总,我是小满啊,您是不是抓错人了……” 裴妄言目光依旧冰冷,还透着厌恶。 “小满?不认识。” “但我的人,你居然敢动?” … 外头的酒吧依旧灯红酒绿。 包厢的隔音极好,任何声音都不会传到外面来。林媚让人封锁了包厢的通道,不让人随便过去。 饶是如此,还是听到艾满绝望的哭喊。 服务员声音颤抖,“媚姐,我们不管了吗?” 林媚靠着吧台,无所谓地欣赏着自己的美甲。 “管?那可是裴妄言,我管得了吗?” 19、019 一夜的忙碌终于在破晓停歇。 公寓的主卧里,裴眠舒舒服服躺在裴妄言的大床上,身体软软地陷进去。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他累得不行,几近虚脱。但也导致他晚上睡眠很好,一觉睡到天大亮,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赖床了小半小时,鼻息间传来烟草薄荷香气,裴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裴妄言倚着门框,平静地看着他。 他一身笔挺西装,肩宽腿长。 如果说十年后的裴妄言是沉稳内敛的雄狮,那十年前的裴妄言,就是野心勃勃的孤狼。 裴眠没由来想到昨晚,想到他依偎在裴妄言怀里,胳膊碰到他结实如铁的胸肌,滚烫灼人,让他无法动弹。 睡意消失无踪,裴眠耳根都红了。 裴妄言抱着双臂,打趣地看着他。 “梦到什么,脸这么红?” 裴眠吓得钻进被窝。 “什么都没有!!!” 他无法面对裴妄言了,他昨晚都做了什么? 第一次可以是意外,但怎么可以有第二次!!! 裴妄言握着他的感觉历历在目,他清楚记得,因为药性,是他求着裴妄言,一次次地帮他…… 他真的要疯了。 裴妄言看裴眠脸红的样子,也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他坐到床边,修长的手隔着薄被,轻轻抚摸裴眠的后背,惹得裴眠一阵颤//栗,把枕头抱得更紧。 “daddy……” 他声音都在打//颤。 “我先前和你说的交易,也都算数。”裴妄言不紧不慢地说,“跟着我,一个月一百万,要是不够,还能加钱。” 包养情人,一个月一百万算多了,但裴妄言愿意给裴眠更多的钱,看他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他也欢喜。 裴眠脑袋埋进枕头里,连连拒绝。 “不行的不行的不行的……” 他想留在裴妄言身边,但是裴妄言说的这个身份,不行的。 裴妄言脸色一沉,大手从背后抚摸到裴眠的后月要,找准那块软//肉用力一捏,裴眠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接着,他轻而易举掰开裴眠,大月退分开他的双月退,单手捏住他的下巴。 裴眠疼得挣扎,但裴妄言却捏得更紧。 “怎么着?跟着我让你这么难堪?都到这步了,你还矜持什么?” 裴眠眼尾泛红,眼角也溢出了泪花,拼命摇头。 “不行的daddy……我们不能是这个关系……” 裴妄言嗤笑,“那我们该是什么关系?” 裴眠不假思索,“当然是是养父子啊!daddy,你真的不考虑有个养子吗?我可以给你养老送终的!” 裴妄言:“?” 裴妄言:“?????” 裴妄言简直要被裴眠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穿越来自十年后的人设屹立不倒是吧? 且不说穿越这件事太离谱了。领养一个小屁孩?这怎么可能? 裴妄言觉得无趣,转身就走。 裴眠可怜巴巴地抓着裴妄言的衣摆,“daddy!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裴妄言脚步一顿,忽而回头。 裴眠还以为裴妄言要同意了,眉梢一喜,下一秒,裴妄言突然按住他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深,很急。 攻城略地,长驱直入,裴眠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想要推开,但裴妄言力气极大,另一只手又掐住他的腰,吻得更深。 不知道吻了多久,裴眠脑袋晕乎乎的,他没谈过恋爱,不懂在接吻中如何换气,几乎要失去呼吸,裴妄言终于松开他。 唇舌之间拉出了细长的银丝。 裴眠的大脑一片空白。 裴妄言指腹擦过他的嘴角,捏着他的下巴。 “当我儿子就得这样,懂了吗?” … 裴眠的脑袋都是懵的,因为缺氧,也因为迷惘,所以下意识接话。 “这样是……” “还要我再演示一遍?” 裴妄言按住裴眠后脑勺,刚要用力,裴眠终于清醒过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他的嘴又红又肿,触碰到掌心时麻酥酥的,唇瓣被裴妄言亲得都充血了。 他拼命地摇头。 不能再亲了,再亲真的会坏掉的! 而且,他总觉得,昨晚的药效,好像没完全退下去,他那里又有点感觉了。 裴妄言轻笑了声,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离开。 他把选择权给了裴眠,至于裴眠会不会从了他,在他看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这个耐心。 * 公寓里,裴眠在床上待了好半天。 肚子咕咕地叫着,他饿得不行,终于爬起来。 手背上的数字又变小了。 裴眠很确定,昨天,在他去给冯哥送酒之前,这个数字还是3371。 可现在是3253。 裴妄言出现后,数字开始飞速减少,而他刚刚待在公寓的时间里,裴妄言不在,数字也没有变化。 关键是裴妄言。 只有接触裴妄言,数字才会变化。 裴眠崩溃地咬着手指头。 他也想留在daddy身边,可是不行,daddy都说了,留在他身边只能有一个身份。 daddy什么都不知道,所以daddy肆无忌惮,裴眠不怪他,但他知道两人的关系,他不能继续错下去。 他从床上爬起来,两腿打//颤,扶着床头柜差点腿软跪下去。 裴妄言没给他留衣服,好在这是他的公寓,里面有裴妄言的衣帽间,裴眠选了套休闲的,穿着离开。 今天的北城极冷。 入冬后,街道都变得萧条起来,两侧行道树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晃,枯叶落了一地,被环卫工人扫成一堆一堆。 裴眠坐着公交,回到沈逾白的酒吧。 就先这样吧。 能短暂的接触裴妄言,让数字一点点消下去也行。真答应裴妄言,两人发生什么,那可就回不去了。 裴眠吃了早饭,刚想回酒吧,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拽了一下,裴眠猝不及防,差点没站稳,扭头,看到许梦溪站在他身后,凶巴巴地抓着他的手。 “小偷!!!” 裴眠震惊,“我不是!” “你还说你不是!”许梦溪拽紧裴眠,“我的包呢!不就是你偷的吗!” 裴眠才想起许梦溪的包。 先前他一直拿着,带到了玫瑰园。可后来他被裴妄言赶出来,一时忘了带走,就落在那了。 裴眠有苦说不出,“我不是小偷!” 许梦溪:“那我的包呢?” 裴眠不知该如何回答。 许梦溪气得牙痒痒,十几万的香奈儿,她自己都没捂热乎呢!本来她应该先勾搭裴妄言,完成裴邵归的委托,哪想包包被偷了! 她这两天都在找裴眠,几乎要放弃了,居然让她撞上了! 说什么也不会让裴眠离开! 许梦溪拽紧裴眠的手,“你要是不还我,我现在就报警!” 说着,她掏出手机。 裴眠大惊。 要是报警,或许能从玫瑰园拿回包包,但警//察多半会检查身份证,他根本没法解释啊! 如果被抓走,他还怎么靠近裴妄言?还怎么回到十年后? 裴眠赶紧按住许梦溪报警的手,“我还你,我现在就想办法还你!” * 要拿回包包,就得去玫瑰园。 裴眠本想坐公交回去,但许梦溪等不及,打了辆车,车子在云栖附近停下。 许梦溪有些诧异。 裴邵归给她的资料里,也有裴妄言这处房产的地址,而裴眠也来到这里,他竟然认识裴妄言? 裴眠领着许梦溪来到玫瑰园。 “你的包就在里面,你等着,我拿了出来给你。” 许梦溪依然抓着裴眠的手腕,“我不信,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跑掉?” “那你想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裴眠果断拒绝。 他原打算偷偷溜进玫瑰园,拿了东西就走,哪里能让许梦溪一起。 许梦溪冷声,“反正我必须跟着你,一个跟头我不能栽两次!” 裴眠无奈,思虑再三,他掏出身上仅剩的五千多块钱。 ——这是他卖掉手表剩下的钱。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你拿着。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跑,东西拿了还你,你再还我,行吧?” 许梦溪还想拒绝,可裴眠也很执拗,只同意这一个办法,死活不让许梦溪进入玫瑰园。 许梦溪无奈,最后只能同意。 裴眠蹑手蹑脚来到云栖的后山。 云栖安保不错,想要从大门进入几乎不可能,是在裴眠十岁那年,很偶然的,发现这里有一条小径。 他拨开枯枝,顺着那条隐蔽的小径,悄然进入玫瑰园17号。 路过车库附近时,裴眠随意地扫了眼,看到了裴妄言的车。 裴眠心脏狂跳。 迈巴赫在这里,说明裴妄言也在? 昨晚的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消化,更没想好怎么面对裴妄言。 还是先拿到包包吧。 十年前,玫瑰园还不是裴妄言常住的居所,他只有周末才会来,所以这里的佣人也不多。 裴眠轻车熟路溜进客卧。 他记得,他把包包放在衣橱里了。 但他把衣橱翻了个遍,却没找到。 裴眠不甘心,又去别的房间找了个遍,可是都没找到。 最后只剩下裴妄言的主卧。 主卧和书房在一处,要进入主卧,必然会路过书房。裴眠小心地探出脑袋,发现裴妄言在书房,里面偶尔传来流利的英语,他似乎在开国际会议。 裴眠松了口气。 这或许是他的机会。 他弓着腰,不敢发出声响,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路过书房。 他动作很轻,书房里的英文会议还在继续,裴妄言没发现他。 裴眠加快脚步小跑溜进主卧。 主卧里有单独的衣帽间,风格是性冷淡的黑白灰。裴眠也不知道裴妄言把包包放哪里,只能扒开衣橱一个个找。 书房那头还隐隐传来讨论声。 裴眠以前还嫌弃这个衣帽间太小,考虑着把隔壁的客卧打通。现在看来,这衣帽间怎么这么大?裴妄言一个男人,衣服怎么这么多? 也不知道翻了多久,最后,在衣柜的一个角落,裴眠看到许梦溪的包。 他兴奋地拿起包包。 果然还在!现在只要悄悄溜出去,再把包还给许梦溪,就大功告成了! 裴眠将包抱在怀里,悄然关上柜门,准备离开。 一扭头,就看到裴妄言站在他身后。 20、020 裴眠惊讶地瞪大眼睛。 裴妄言的动作很快,他一手明明还拿着手机继续会议,另一手已经捂住裴眠的嘴,把他重重地抵到柜门上。 “咚——” 房间里传来很轻微的声音。 手机对面传来合伙人的询问。 “裴,怎么了?” “没事。”裴妄言用英语回复,“休息十分钟,再继续。” 他挂断电话,垂下眼眸看向裴眠。 裴眠心脏狂跳,他明明很小声了,daddy怎么会发现啊! 他不敢多言,余光瞥了眼手背的数字,又跟鸵鸟一样缩了缩脖子。 裴妄言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是不想跟着我,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没想的……”裴眠眼神躲闪。 裴妄言伸手掐了一把裴眠的侧腰。 “想清楚再说。” 裴眠腰身细韧,掐着的手感很好。他特别怕痒,被裴妄言这样一掐,身体失去力气,一下子软了下去。 裴妄言大手顺势捞起他,搂在怀里。 “daddy你别这样……” 裴眠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只是来拿包的……” 裴妄言目光下移,看到裴眠怀里紧紧揣着的包包。他记得,当初就是因为这包,他才确认裴眠是裴邵归的人。 “我允许了吗?”他语调冷冽。 “什么?”裴眠没听明白。 “我允许你拿走了吗?” 裴眠瞪大眼睛,“daddy!这包是我带来的啊,你怎么能这样!” “我向来如此。”裴妄言挑了挑眉,玩味似的看着裴眠,“怎么着,一个包包而已,这么舍不得?跟着我,我能给你买更多。” 裴眠可怜兮兮,他知道裴妄言很强势,但没想到他还霸占别人的东西! 他只能嗫嚅着这,“包包是别人的,我只是暂时看管。现在她上门讨要了,我当然要拿回去还给她啊。” 裴妄言一愣。 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裴眠不由觉得有些冷,尤其是顶着裴妄言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背脊泛起阵阵凉意。 裴妄言冷脸,一字一顿,“你说,这个包不是你的?” “不是啊。”裴眠脱口而出。 但见裴妄言眸光冷若寒冰,裴眠说话都变得结巴,他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努力思索着措辞,“是一个漂亮姐姐的,她去上洗手间,我帮忙看着,后来不是出事儿了,没来得及还她……” 裴妄言死死盯着裴眠。 几乎要把他看穿。 裴眠吓得动都不敢动。 他没说错啊,包包本来就是许梦溪的,他只是实话实说,daddy怎么会这么凶! 裴眠一时也不敢说话了。 裴妄言看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气。 他闭了闭眼,试图理清脑袋里纷乱的情绪,但脑袋如一团糨糊,都不知道哪里开始错的。 “所以,”裴妄言压低愠怒,“这包不是你的,是别人的……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明明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为什么会来找他? 裴眠越发小声,声音细若蚊吟,“我不是说了嘛,我来自十年后……你是我daddy……我当然要来找你啊……” “我问你真正的原因!”裴妄言倏地拔高了音量。 裴眠吓得一个哆嗦。 这还是裴妄言第一次对他大吼,裴妄言凶的时候真的好可怕。 他眼眶红了,说话都不利索了,“daddy……我说的是真的啊……” 他会骗别人,他也不相信别人,但裴妄言不一样,哪怕是十年前,他都不想骗裴妄言。 裴妄言依然看着裴眠,他的眼神漆黑如墨,其中是翻涌的海潮,晦暗不明。 裴眠心里更慌,下意识抱紧了许梦溪的包包。 “证据呢?”裴妄言沉声问。 “什么证据?” “你说这包是别人的,证据呢?” 裴眠眼睛一亮,连忙指了指窗外。 “小姐姐就在外面……你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出去找她!” * 裴眠带着裴妄言来到别墅外。 这是玫瑰园外的一处社区公园,环境优美,每天早上都有业主在这里慢跑。 裴眠和许梦溪约好了,让她在这里等,他拿到包包就出来。 可他左看右看,都不见许梦溪。 裴眠傻眼了。 香奈儿的限量款包包啊!许梦溪不至于卷走他几千块钱,不要包包吧? 裴妄言抱臂挑眉,“人呢?” 裴眠语无伦次,“她先前还在这里的!” 裴妄言伸手,从裴眠怀中轻易抽走那款限量版包包。 “可她现在不在了。” 裴眠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包包事小,但他的钱还在许梦溪身上呢! “daddy,就算小姐姐不在这里,但是,但是这个包包也不是你的啊!是我带来的,你得还我!” 他扑上前要抢包包。 裴妄言身高腿长,只轻轻举起手,裴眠便踮着脚也够不到了,只能在他面前跳起来,企图拿到包包。 “还我,你还给我!” “在我房子里,就是我的东西。” “daddy你怎么这么无耻?你欺负人!” 裴妄言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很坏的笑。他一手举着包包,另一手轻而易举揽住裴眠的腰肢,迫使他贴着自己。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裴眠的耳畔,然后在他耳垂上轻轻啄吻。 “我就是欺负你,怎么了?” 裴眠吓得像受惊的兔子,赶紧退了两步。明明做下流事的是裴妄言,但他却红了耳根,紧紧捂住被裴妄言吻过的地方。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妄言慵懒地倚着身后的大树,漫不经心,“我向来如此。如果你对现在的我感觉陌生,那恐怕你十年后认识的那个人,不是我。” 说罢,他拿着包包,转身往别墅走。 小区保安上前。 “小眠先生,不好意思,裴先生不欢迎您,请您离开。” 裴眠还怔怔地捂着耳朵,看着裴妄言远去的背影。 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 明明几个月后,他就会领养年幼的自己。明明模样和身形都可以重合,但他对自己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转弯。 不再是和睦的养父子。 是只能有利益关系的两个人。 裴眠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玫瑰园。 * 另一边,裴妄言回到别墅。 他没有继续海外会议,而是去了三楼的会客室。 许梦溪坐在沙发上一阵忐忑,看到裴妄言推门进来,条件反射般站起身。 她终于接触到自己的任务目标。 但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裴妄言随手把包包放在桌几上,许梦溪见状面色一变。 裴妄言坐在她对面,只抬了抬眼皮。 “你的?” 许梦溪否认,“言总搞错了吧,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贵的包?这包不是我的。” 裴妄言懒得和许梦溪废话,径直走到会议室的窗前,看都没看,扬手把包包丢出窗户。 许梦溪:“!!!” 饶是她再淡定,这下也绷不住了,她冲到窗边,看到包包包已经掉进外头花园的水池里,缓缓沉进水底。 许梦溪简直想骂人。 她愤恨地瞪了裴妄言一眼,骂人的话已经在肚子里滚了一圈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吞下去。 她挤出一个笑容,好声好气地说,“言总,好歹也是限量款包包呢,您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 裴妄言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理着手腕袖口,仿佛他刚刚丢掉的不是十几万,只是几块钱。 “我知道你是裴邵归的人,裴邵归让你接近我做什么?” 许梦溪眼皮子一跳,义正词严道,“言总您说什么?还有裴邵归是谁?我不认识啊!” “跟我干,我给你双倍。” 许梦溪话锋一转,“裴邵归让我靠近您,确定您的动向,包括紫金园的地价,把这些都报告给他!” 裴妄言:“……” 他看了许梦溪一眼,“还有呢?” 许梦溪:“还有他希望我搞定您,这样方便他以后行事!” 裴妄言轻哼了一声。 老匹夫想得倒挺美。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有三十万。我会安排你进入秘书办,之后的事情,你懂的吧?” 许梦溪眼睛一亮,欢天喜地接过那张银//行//卡。 “当然!” 不就是双面间谍嘛,有啥难的! 她又不是裴邵归的死士,这世道,当然谁给钱谁是老板啦! 把银//行//卡收好,许梦溪才想起裴眠。 刚刚花园的事情,她都看到了,但徐助理拉着她不让她出去,她也没法解释。 看来裴眠说得没错,他确实把包包落在玫瑰园了。 许梦溪拿出裴眠抵押给她的那沓钱,放在茶几上。 “言总,这是裴眠的钱,是不是得还给他?” 五千多,还有零碎的散钱。 这就是裴眠全部的家当。 裴妄言扫了一眼。 “不用了。” “可这好像是裴眠全部的钱……” 裴妄言看向许梦溪。 许梦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立刻闭嘴,识趣地离开会议室。 许梦溪离开后,裴妄言才掏出手机,拨通徐助理的电话。 “找个人,继续跟着裴眠。” 21、021 裴眠是走回酒吧的。 他身无分文,林媚给的手机也在昨晚的浴缸里泡坏了。路上他还试图找到许梦溪,但人影都没看到。 脚底磨出了水泡,裴眠坐在酒吧卡座,用针尖一个个挑破,最后疼得倒抽冷气。 林媚就在这时过来。 裴眠看到她,试探性地问,“媚姐,我今晚能请假吗?” 他连路都走不了,更别提工作了。 林媚上下扫了裴眠一眼,裴眠那几颗水泡触目惊心,泛着糜烂的红,长在白生生的脚丫子上,看着都心疼。 林媚惋惜地叹了口气,但想起刚刚沈逾白嘱咐她的事儿,心下一横。 “昨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留在酒吧?” “明明是艾满惹出来的……” “你没来之前,我们酒吧可没有那么多事。”林媚抱着手臂说,“况且你连销售都做不好,一晚上才卖了一打啤酒,我们酒吧可养不起你这尊大佛!” 裴眠可怜巴巴:“媚姐……” 如果酒吧不收留他,他又没有身份,现在还没钱,真的没地方去了。 林媚沉吟片刻,“酒水销售不行,你干不了,现在就缺厨房打杂的,你干不干?” 厨房打杂,做的都是洗碗拖地做卫生之类的脏活,林媚原以为裴眠肯定不会同意。 但裴眠却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咬咬牙,“好!” * 安顿好裴眠,林媚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监视器,里面实时播放着酒吧各处的情况,沈逾白跷着二郎腿,喝着小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厨房洗碗的裴眠。 林媚拉了张椅子,坐在沈逾白旁边,也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你们男人真奇怪,”她晃着酒杯,说,“喜欢不应该对他好?裴妄言这是闹哪出?安排裴眠做脏活累活,故意欺负他呢?” 裴眠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就不像能干粗活的,而且他那张脸,林媚觉得还是干销售好点。 林媚倒不觉得艾满和冯程算事儿,酒吧里偶有闹事很正常,她要是没法摆平,也当不了这个经理了。 本来还想让裴眠继续干下去,但裴妄言却打电话来,让他们给裴眠换个脏累的活儿。 这算什么? 变相折磨裴眠吗? 但对裴妄言而言,这种折磨是不是太轻了点? 沈逾白却放下酒杯,一脸笑意,“那是因为老裴栽了啊!” 林媚侧过身,好奇地看向沈逾白。 沈逾白也是刚刚联系了裴妄言,才知道裴眠根本不是裴邵归的人,只是阴差阳错出现的路人。 既然搞错了,按照裴妄言的调性,给个几十万感谢费,大家好聚好散,再回到最初陌路的情况。 结果裴妄言居然放不下裴眠! 甚至来嘱咐他,让他别放裴眠走! 这不是栽了是什么? 沈逾白笑嘻嘻道,“故意折磨小美人,就是想让他受不了回到自己身边啊!要是在外头,被欺负就不好了。” 林媚撇撇嘴,“裴妄言有病啊?” “没感受过爱的人就是这样的,”沈逾白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耸了耸肩,“总有点畸形。” “那这得持续多久?”林媚问,“我们总不能一直陪他们玩下去吧?” “能多久?看小美人那样,估计能坚持个两三天就不错了。” * 沈逾白赌裴眠只能坚持三天。 而裴眠……甚至没坚持三天。 厨房的活并不轻松,每天工作时间长不说,吃的是没营养的盒饭,睡的是坚硬的大通铺。 工作第一天,裴眠原本娇嫩的皮肤磨破了皮,关节在冷水和洗涤剂的刺激下长出好几颗冻疮。 工作第二天,裴眠的清理液没有了,只能腆着脸和林媚预支了薪水去买。 工作第三天,裴眠因为低血糖,眼前一黑,一头栽进满是泡沫的洗碗盆里。 离开裴妄言的日子实在太苦,吃不饱、穿不暖,还睡不好,裴眠眼眶底下都是浓重的黑眼圈,几乎要绷不住。 沈逾白见他这副样子,适时来找他,循循善诱,“你看老裴对你也不错啊!你就从了呗!” 裴眠虚弱地咬着唇瓣。 三天前,他还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三天后,他的道德已经彻底举起小白旗。 吃xx总比吃苦好吧!!! 他几乎要同意了。 但是因为低血糖,他气若游丝,意识都是模糊的,还是旁边和他一同工作的洗碗工,看不过去,帮他说话。 “老板您别这样,小眠很有骨气的!才不会认输呢!” 裴眠:“?”他没有! “你看小眠低血糖了还在洗碗,这是他无声的抗争!” 裴眠:“?”他不是!! “小眠一定是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你别蛊惑他,他不想回去的!” 裴眠:“?”他超想的!!! 沈逾白见状,惊讶地看着裴眠,他预估裴眠也就坚持这么几天,没想到都低血糖了还能扛下去! 沈逾白顿时对裴眠肃然起敬。 “小美人,是我小看你了啊!你果然和过去那些勾引老裴的妖艳贱货不一样!” 裴眠:???t^t 他不是他没有,他超想回家啊! 沈逾白转身离开,去跟裴妄言汇报情况了。 裴眠缓了好久。 他有低血糖,猛地起身时候,就容易犯病。初期意识模糊,说话都不利索,但只要补充了糖分,再躺一会儿,血液回流到脑部,就能好很多。 半小时后,裴眠意识终于回笼。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碗,还有旁边还在用钦佩目光鼓励自己的同事,裴眠突然觉得,还不如继续低血糖呢! * 因为这次的阴差阳错,裴眠失去了回到裴妄言身边的机会,硬生生又洗了两天的碗。 关节的冻疮更多了点,连皮肤都没有以前那么娇嫩了。 他想回到裴妄言身边。 但先前的低血糖,让他在同事心中树立了一个宁死不弯的形象,连林媚都对他刮目相看。 裴眠:) 在酒吧打工的第五天,裴眠终于熬不住,决定悄悄溜回裴妄言身边。 但还没来得及离开,林媚一个电话打来,说裴妄言来酒吧了,指定让他去送酒。 裴眠一时摸不准,裴妄言这几天都没来,他还以为裴妄言太忙了呢!但反正人来了,也省得他坐公交了。 裴眠抱着裴妄言常喝的威士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包厢的门。 裴妄言在打台球,看到裴眠进来,才停下手中动作,抬了抬眼。 少年穿着酒吧员工的制服,简约清爽的白衬衫,系着领结,下摆妥帖地掖入黑色的制服裤中。 那皮带掐得裴眠的腰身极细,后面翘起了圆润的弧度,看得人心烦意乱。 裴妄言暴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从沈逾白那里听说了裴眠的情况,都低血糖了还不肯低头,宁可窝在酒吧后厨做苦工,也不愿跟着他。 怎么着? 跟着他就这么难堪?! 就这么不情愿?! 裴妄言突然觉得,裴眠还不如是裴邵归的人呢,对自己有所图谋,也好下手得多。 裴眠将酒瓶放下,心里正组织着措辞,想着如何开口回到裴妄言身边,裴妄言却已经率先开口了。 “你就这么讨厌我?” 裴眠:“?” 这从何说起? 裴妄言抓住裴眠手腕,用力迫使他靠近自己,然后捏着他的下巴。 “都这样了,还不愿意回到我身边?” 裴眠:“……” 他吓得小声抽了抽气,不敢坦白,也不敢拒绝。 包厢里只有他们,坦白的话可能现在就被吃掉。 拒绝的话……恐怕要继续吃苦。 裴眠悄悄瞅了瞅手背上的数字,亲眼看着数字变小了一天。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问裴妄言,“daddy……我能不能不回答?就先待在这里?” 裴妄言几乎被气笑了,“怎么,讨厌我还想待在我身边?欲擒故纵呢你?” “我没有……”裴眠眼眶泛红。 哪怕先前已经做好吃xx的准备,可那是极端情况,人在被逼无奈时候容易妥协,但只要情况稍微好一点,道德依旧占领高地。 裴眠心里还是不情愿的,即便他很清楚,他和23岁的裴妄言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养育之恩。 真正养育他陪伴他的,是十年后的裴妄言。 可他们到底是一个人。 只要他回到未来,父子这道坎永远都在。 不到万不得已,裴眠不想妥协。 裴眠:“我就待在你身边,不吵也不闹。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不是那个,我都行……” 裴妄言勾起一抹冷笑,“我需要吗?裴眠,你应该知道,你在我这里唯一的价值是什么吧?怎么着,还想继续留在沈逾白这里?” 裴眠睫毛颤了颤,内心纠结了一下。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内心的道德和妥协继续打架。 而裴妄言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裴眠那长了冻疮的手上。 这双手本来白白嫩嫩,纤尘不染,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变得粗糙,沾染了红肿的冻疮。 裴妄言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惋惜,心口甚至有点酸。 这几天他又调查了裴眠的身份,还是一无所获,裴眠对自己毫无图谋,所以他唯一的手段,只剩下强迫。 他强迫着裴眠。 强迫他从了自己。 裴眠大概率是直男,无法接受这些。但裴妄言还是要得到他。 他又不需要裴眠的感情,他只是想要他的身体,所以直男又如何? 他想要的,他就要得到。 …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包厢的隔音极好,但依然能听到外面一片纷杂。 裴眠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好奇地看过去。 徐助理推门而来,迅速来到裴妄言身侧。 裴妄言:“外面怎么了?” 徐助理:“上头例行检查,现在外面都是警//察。” 他说这话时,余光瞥了眼裴眠。 酒吧这种地方,例行检查很正常,沈逾白他们都习惯了,裴妄言来酒吧时,也遇到过一两次。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只有裴眠,瞪圆了眼睛。 在听到警//察两字时,他浑身一紧,目光死死盯在包厢外面。 裴妄言和徐助理都看向了他,但裴眠根本没发现。 他生生吞了口唾沫。 “警方……一般会检查什么?” 裴妄言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不急不缓,“黄//赌//毒,无非这三样。或者其他违法交易,此外,还会检查身份证。” 身份证!!! 裴眠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赌//毒他样样不沾,在这里也就是洗个碗,可他没有身份证啊! 完全查不到身份的人,哪怕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警方也会怀疑! 裴眠后背直冒冷汗。 他是有身份的,他也不是不能报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可这个时代的他才八岁,那号码根本禁不起推敲。 要是被警方带走,就算最后查出他没有犯罪记录,林林总总也要浪费好几个月了,他难道要在拘留所待几个月吗? 外头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警方已经来到二楼,排查着包厢里顾客的身份信息。 裴眠心脏狂跳,跑出包厢,想要从后门逃跑,结果看到后门竟然也有警//察在守着! 他被夹在中间,没有路了。 不消一分钟,警方就会查到这边来。 眼瞅着人已经到拐角了,裴眠心下一横,拉开窗户翻窗逃跑。 外头的窗沿极窄,只有细细的一段凸起。裴眠忐忑地踩在窗沿上,小心地扒拉着水管,顺着水管一截一截地往下爬。 只要从这里爬到一楼,顺着巷子就能溜出去。 这也是裴眠早探查的情况,他知道他的身份经不起查,所以早想好了逃跑的线路。 从水管爬下来,裴眠满是冻疮的手掌磨破了皮,腿还被粗粝的墙壁磕伤了。他疼得龇牙咧嘴,顾不上处理伤口,一瘸一拐朝着巷子外走去。 没走两步,前边传来警笛声。 沈逾白的酒吧早被警方包围了。 裴眠绝望地看着手背上的数字,刚刚和裴妄言接触的极短的时间里,数字又变小了一些。 但这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被警方带走,一连几个月他都看不到裴妄言,更别说回到十年后。 裴眠无力地垂下脑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走到这地步,明明已经找到daddy,却还是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连活下去都困难。 天空淅沥淅沥下起小雨,毛茸茸的细雨裹挟着初冬的寒意,落在裴眠的头发和肩膀上,裴眠忍不住抱住了双臂,浑身发抖。 要是没有穿越就好了。 要是一切都如初,daddy还是十年后的daddy就好了。 要是这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突然,手背上的数字动了一下,豆大的雨点落在那变小的数字上。 裴眠心脏缩进,猛地抬头。 裴妄言撑着黑色的雨伞,站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