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邪祟缠上后_三双鱼》 第1页 《被阴湿邪祟缠上后》作者:三双鱼【完结】 简介: 宋知音杀死了怪物。 世界从那一刻起开始重塑,他来到了一个平行世界。这里的世界再没有怪物和管理局。 宋知音几乎就要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直到凌晨四点半,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约莫八岁的小男孩漂亮的不像话,他凝着漆黑的眼眸,身上还带着八月天不该有的寒意, “哥哥,外面好冷,可以让我进来吗?” ** 从此,宋知音的身后多了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他常在宋知音睡醒时站在床头,盯着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脚,他裸露在外的一切。 与此同时,梦里,怪物找他的次数也愈发频繁, 熟悉而湿润的触感里里外外地将他吃干抹净, 宋知音挺着酸涩的腰身醒来,快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直至有一天,站在床边的脸和那只怪物重合了, “哥哥,看见我长大你不开心吗?” 小男孩长大的速度远超宋知音的想象,仅仅三个月,他就已经比宋知音高出了半个头。 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想起上一世的事,只是宋知音曾教那只怪物做的事,现在又要重新教会他。 比如亲吻,比如xx。 然而,就当宋知音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也接受了幽什的存在时,黑暗再次降临了。 “我的阿音,现在才想起来要跑,是不是有些晚了。”想起一切的幽什将人抵在角落,笑容阴鸷。 宋知音被迫仰起头,他突然回忆起来, 上一世他是如何在幽什腰间承欢,又是如何在他情动之际亲手杀死了他。 宋知音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却不想等到的是一片坚硬的凉意。 幽什撩起了他的衣服,尾尖在他的腹部四处游走。 “这里还有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忍心杀你呢,哥哥?”他笑得残忍。 “不可能!”宋知音惊恐地睁开眼,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那个世界,幽什不分昼夜地索取才在他这个男人的腹中留下了那唯一的种子。 就在这时,宋知音感觉那原本沉寂的种子,动了。 (正文不<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番外会有各种if线,有生子情节) 内容标签: 幻想<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天作之合 <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 现代架空 主角:宋知音 幽什 配角:禁止饲养偏执邪神 <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小少爷被老实人强制后 一句话简介:怀了宿敌的种子 立意:有你即是桃源 第1章 我的 “阿音,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见我?” 回过神来,宋知音发现他又回到了巢穴。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身边再一次被熟悉的气息和味道包围了,这让他不禁又下意识地说出了哄骗的话,“处理完那边的事,我会回来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会乖乖等我的吗?” 谎话一说出口,他便感受到那人炙热的呼吸尽数倾洒在了他的颈侧,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宋知音,身体一僵。 身后蔓延而出的尾巴顺着他腰间的布料向上,冰冷的触感让宋知音冷静下来的同时,身体也将这感觉记得更清楚了。 “无事。”明明只是只怪物,幽什却总比世人以为的要更加“通人性”,“既然阿音不方便来找我的话,就由我来找你吧。” “毕竟,当初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话音刚落,幽什舔了舔嘴角,宋知音被迫高仰起头,一滴清泪压着他眼尾处的红痕,一路跌落到了锁骨。 …… 猛然间惊醒,宋知音双目猩红地盯着天花板。 不是研究室,也不是巢穴。原来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是个梦而已。 来到水池边,他弯腰从水池内捧起一汪水,又任由水滴顺着指缝流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手上的水快要干涸了,宋知音才抬起头,用潮湿的手将刘海抹了上去。 可就在额头触上那阵冰凉时,他又想起了梦中那带着凉意的湿黏触感,颤意顿时沿着背脊爬了上去。 今天刚好是宋知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十五年。 将手擦净,宋知音看了眼外面的天气,披上了一件薄外套。 一周以来,这也是宋知音第一次出门。一个月里,他总会给自己留下一周时间,不去见任何人,任何事。 “小宋,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去哪了啊?”隔壁的邻居吴婶出来倒垃圾,看见他,便像往常那样打了招呼。 其实早在吴婶开门的时候,宋知音就注意到她了。在听见声音的瞬间,他调整了下表情,原本冷淡的眼神被一抹极浅淡的笑意所代替:“嗯,吴婶好。我准备去买点东西,需要帮你带些什么吗?” 吴婶自家也有一个儿子在外地上大学,年纪和宋知音相仿。所以平日里看到宋知音,她总会忍不住关心几句:“没事,我也刚买的。倒是你,要多吃点了,看看你瘦的。” 话刚说完,吴婶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孩子,偏偏让他遇上那件事,真是可怜。看了眼宋知音身上单薄的外套,她又提醒道:“对了,最近天气也怪异的很,时冷时热,最容易生病了,你记得出门多穿些。” 宋知音不知道吴婶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已经习惯了。因为几乎每个人和他说话时,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这副神情。 就好像——他很可怜,而他们是在怜惜他。 “嗯,我会的。”八月的天不该这么冷,宋知音也注意到了,他点了点头做了告别。 他要去市集大概离家几公里,但是往往他会选择避开人多开阔的大路,所以到那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此时,眼前的这条小路是宋知音每次的必经之路。因为有些阴森,偏僻,所以很少会有人来这。 可是今天有些不一样。 “你们挡到我了。”宋知音垂下眼眸,背靠着夕阳,看着被几人堵住的路。 而那群聚在一起的,十五岁出头的小孩,听见声音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就在回头的瞬间,他们先是被炫目的阳光糊住了眼,直到第二眼,才看见了身披朝霞走来的宋知音。 短暂的楞神之后,为首的小男孩轻咳两声朝外走了一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原本契合的圆圈,也因为他的动作多了一个缺口,露出了被围在墙角位置的一个小小身影。 宋知音并未朝圈中张望,似乎对眼前的“霸凌”毫无察觉。 “我说,你们挡到我了。”宋知音耐着心思又重复了一遍。尽管向后,还有一条小道可以通往市集,但是他今天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走这里。 宋知音长相清冷,白皮肤长睫毛大眼睛翘鼻梁,出现在美人身上的一切特质,他都有。这样的人,就算是危险的,也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 那些小孩也是这样认为的。如果出现的是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或许他们还会忌惮一些。可不过是一个弱不禁风,看起来连摔跤都会破碎哭泣的花瓶,那么就没有必要放在眼里了。 眼看着那小男孩越走越近,宋知音仍没有反应地等在原地。 “啧,你要是个女人,我以后一定娶你。”叛逆期的小孩总是说不出好听的话来,他走到宋知音面前,恶劣地勾起嘴角,然后慢慢抬起脚—— 然而还没等他把脚踹在宋知音身上,脑袋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蚀骨的疼痛,“啊——我的头好痛!” 疼痛降临的那一刻,他直接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脑袋里就像有一根看不见的针,从耳道扎进去,越扎越深,一直贯穿着从另一只耳朵中钻出。 其他的几个小孩也没有看过他这副模样。他们散了队形,有两人赶忙将他扶起,“你对我们大哥做了什么?我告诉你,他爸可是警察,小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宋知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威胁,他漫不经心地看向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男孩,神色空空:“再不送他去医院,会死。” 孩子终归是孩子,听见“死”字,纷纷乱了思绪,手忙脚乱地嚷嚷着,就架起那所谓的“大哥”跑掉了。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扔下了狠话:“下一次,再遇上我们一定要你好看。” 出口终于空了出来,宋知音没有任何停留地朝着出口走去,就好像看不见墙角那个,被留下的孩子一样。 在他走后,墙角的那一抹影子终于动了。他站了起来,杂乱的长发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子以下的部分,紧接着他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嘴角缓缓勾勒起。身后那看不清模样的诡异长物,也钻进了衣摆,消失不见。 身上潮湿的水渍还未干,带着淡淡的水腥味。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脚印。 …… 果然,当宋知音来到市集之后,大部分人已经收摊了。好在,他要买的东西并不多,挑捡着买了几样绿色蔬菜后,他站在了一个摊位前。 第2页 “老板,买三十个鸡蛋。” 摊主原本正弯腰忙些什么,听见这声音后立马停下了手中的活,擦了擦手就过来了,“小宋,又来买鸡蛋啊。上次买的三十个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摊主脸上已堆叠这皱纹,留在这里的大多是他这个年纪的。一边说着,摊主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给宋知音挑了三十个最大最好的鸡蛋,最后还不忘再多放进去几个,“有点重,拿好啊。” 是和吴婶一样的表情。宋知音接下鸡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现金递给他,“谢谢。” “谢什么,要不是你爸妈,我现在还要在病床上躺着呢。”摊主挥了挥手,脸上爽朗的笑看得宋知音若有所思。于是宋知音学着他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模一样的弧度。 摊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笑钉在了原地,他每每看见宋知音都是一闪而过的浅笑,以至于他一直认为这个孩子还没有从阴霾中走出来。然而就在这个笑差点就要撕破阴霾的时候,宋知音停止了。 看来这个笑并不适合他。宋知音看着摊主古怪的神色,重新恢复了以往淡淡的表情,然后拎着鸡蛋走了。 “下次再吃完了,你直接打电话给我,我给你送过去就行。这里人多,带个孩子不方便。”摊主接过钱,在宋知音身后喊着。 当宋知音听见回头的时候,摊主已经去忙自己的事了。 孩子?宋知音凝眸注视着四周,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提起孩子。 拎了拎手上沉甸甸的鸡蛋,宋知音没有再想,他需要在天黑前赶回去。 卖菜商贩收摊之后,集市上换了一批人又摆起了小夜市。甚至不远处,还有一个马戏团在表演节目。宋知音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他只想避开所有人,赶紧回家。 “要来一个气球吗?”在路过一个摊车的时候,宋知音被人喊住了。望着这个递到眼前,有着长耳朵的兔子气球,宋知音将头向一侧偏了偏。 “看你弟弟很想要,带一个给孩子玩呗。”商贩继续劝诱道。 只拎了这么一会,宋知音的手臂已经开始酸涩了,指节处甚至被扯得泛白。他对着商贩摇了摇头,即使是在拒绝,也温温柔柔的:“不用,谢谢。” 说完没过几秒,他又盯着商贩认真地说道:“我也没有弟弟。” 漆黑明亮的眼眸中不见丝毫笑意,商贩甚至忘记了举着气球的手收回来,直到人走远了,他才反应过来, “奇怪。”不过就算不想买,也不用撒谎吧。没有弟弟的话,那他身后一直跟着的那个小男孩是谁?难不成还是儿子?就在商贩想要继续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男孩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转过了头,他对着商贩缓缓举起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也就是这个动作,让商贩这一整晚,再没有开过口。 怎么敢说要娶哥哥的,哥哥啊,可是他的人。小男孩咧开嘴,尖锐的利齿咬住了伸到嘴边的手,身形几乎就要融进宋知音的影子里。 第2章 哥哥 路过马戏团时,宋知音才知道他低估了这里的热闹。 只见被包围的杂技演员,仰头喝了一口什么,紧接着他对着手中的火把用力一喷,一团明艳的火球顿时便出现在了半空,将空气都烤炙得回了温,那一片,每个人的笑脸都在火光中被照映得无比清晰。 宋知音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原理了,但是两世为人,他其实还是第一次看杂耍。虽然不感兴趣,但竟也停留看了一会。 只是人群声越发喧嚣,宋知音再也没了驻留的心思。就在众人都驻足观看叫好的时候,唯有他低着头,逆着人潮赶路。 可是还不等他走几步,肩上突然一沉。从身后伸来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宋知音牢牢按在了原地。 “别怕,我不是坏人。”坏人的经典语录。 宋知音微微侧首,他先是垂眸看向了那只鲁莽的手,再之后才看向了那人的脸,“什么事?” 入目的是一头艳丽的红发和那煞白的脸,脸上涂抹着一抹夸张的笑。 是小丑。 小丑眯了眯眼,他将宋知音的反应尽收眼底。 “嘘,你被祂缠上了。”小丑压低声音,高大的身体也稍稍侧过来一点,将宋知音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似乎是要故意遮住什么人的视线。 看着看着,小丑的目光似乎也被那火光烤得升了温,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知音露出的,那一小截玉器般的尖下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宋知音淡淡瞥了一眼小丑的手继续说道:“你可以松开了吗?”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哪里都不喜欢。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宋知音神色中的排斥,小丑按在他肩上的手,先是重重抓了一把,但随即便松开了。 “你会需要我的。” 望着宋知音,还有他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身影,小丑攥紧了五指。宋知音胳膊间的温度和触感还停留在他的指骨间,挥之不去。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里,小丑的瞳孔扩散了开来,就像是打翻了墨水,朝着四周缓缓晕染开来。 宋知音并未将这道插曲放在心上。走到家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也正因如此,他一眼就看见了门前放着的那个东西。 看着门口的蛋糕,宋知音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个蛋糕都会如期而至,也包括今年。而对此,他父母给出的理由也很简单,生日,就是要吃蛋糕的。 宋知音将买来的东西放进了冰箱,然后将手洗了很多遍,才打开了那个蛋糕。 蜡烛歪歪扭扭地插在蛋糕上,将宋知音的半边脸照得明亮,另一边则隐匿于黑暗中,明暗交错。 宋知音面无表情地吹灭了蜡烛,然后为自己切下了一小块蛋糕。 他很喜欢吃甜食,这是他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喜欢的东西,但是他却并不喜欢吃生日蛋糕。 例行公事般,宋知音将这块芒果蛋糕放到了嘴里。蛋糕是冰淇淋的,凉意刺着他的舌尖,让他不禁缩了缩舌头,嘴角还沾着一小块奶油。 可是下一秒,空气就像是凝滞了一样,宋知音突然脸色煞白,整个人和那块蛋糕一样,变得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他站在原地,眉心痛苦地拧起,双手也不受控制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喉咙里......有东西。 “咳——”宋知音弯身,一张纸条被鲜血包裹着呛了出来。 “灾厄一直在你身边。”黑色扭曲的字被血液浸染,张牙舞爪的像是吃人的怪兽。 宋知音在手心中将纸条揉成了一团,他看了一眼剩下的蛋糕,以及蛋糕包装上的店名,将心底浮现的那个可怕想法连同纸条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不安地睡去,宋知音的身体在被子里蜷成了一团。今日似乎格外聒噪。虫鸣不绝于耳,空气也变得有些焦灼。 直至半夜,宋知音再一次被自己咳醒,嗓子里就好像被塞满了纸,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呼吸。 睁开双眼,他看了一眼时钟:凌晨四点半。 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宋知音伏在床边的垃圾桶里,一次又一次地扣着嗓子,直到吐到最后,确认没有纸条后才作罢。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赤着脚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之上。足尖白皙,脚背被过长的睡裤遮起。摇摇晃晃之间,他来到了厨房。 打开冰箱,宋知音拿起一瓶水。突如其来的凉意将他的困意稍稍驱逐了一些,只是空荡的胃更难受了。 眼神不知怎得又落在了垃圾桶里那张染血的字条上,宋知音疲惫地垂下眼眸,睫毛轻扫着青黑的眼底。 就在这时,后背突然掀起了一道凉意。 “叮铃”。门铃响了。 视线穿过黑压压的走廊,宋知音定定地望着客厅的门,他的眼睛睁得大了些。 在凌晨四点半的晚上,有人在他的家门前按着门铃。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门铃声开始变得急促也越发无章法,与此同时还伴随着疾风骤雨般的敲门声。 “叮铃”。 “叮玲”。 “咚咚咚”。 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这门铃声就像是扎在宋知音心脏上的一根丝线,牵引着他向前走去。等察觉时,他的手已经握在了把手上。 “咔嚓”一声,门开了。 有着安全锁的存在,房门只露出了一条缝隙。虽是夜晚,可是宋知音借着星光看得很清楚,门口干干净净。 但是刚刚的敲门声是真实存在的,一定有着什么。 “喵——” 宋知音屏气凝神观察着门外,突然一声嘶厉的猫叫声在耳边响起,随即便是屋檐上“哒哒哒哒”的肉垫声。 宋知音一下子就回过了神。 是猫。他敛眸想道。 凉风开始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刮着他赤裸脚背上拱起的青筋,然后慢慢爬进裤管,攀附而上。 第3页 就在宋知音要关上房门的时候,门扉突然一震,紧接着一双惨白的小手挤进了门缝之间,直直握住了宋知音按在门把手上的手。 再定睛时——眼前多了一双黑色的宛如海底一般的眼睛,幽深地盯着他。 那一刻,宋知音的瞳孔就像被人舔了一口,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宋知音听见了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好一会他的视线才开始聚焦,然后看向站在眼前的人。 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漂亮得不像话,他眨着漆黑圆润的大眼睛,头发刚刚好遮住了眉毛。突然,小男孩笑了一下。只见那只小手蜷起,尖锐的指甲在宋知音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哥哥,外面好冷,可以让我进来吗?” 被小男孩触碰到的地方泛起了寒意,那双冰冷的手有着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力气,死死抓着宋知音不放。 “你家大人呢?”宋知音的手依旧紧紧按在门把手上,手背上甚至被小男孩抓出了森白的指痕。他强忍着不适与身体上的排斥,丝毫没有要放小男孩进来的意思。 这样的一个深夜,正常的孩子绝不该还在外面游晃。 “就是我的爸爸妈妈让我来找你的呀。”小男孩咧着嘴角,双眸轻颤。明明是在讨好,但在宋知音看来,却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毫无道理和逻辑的话,但是看了眼小男孩紧抓不放的手,宋知音还是配合着继续问道:“你家大人是谁?” “是......”小男孩抓着宋知音的手松了些,他歪了歪头,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愉悦,“哥哥,在我口袋里,你要看看吗?”说着,他的身体离门更近了些。 宋知音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孩,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这种隐隐的熟悉感,反而让他更警惕。 可是小男孩纤细稚嫩的臂膀死死卡在门缝里,将宋知音想要把门关上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要休息了,如果你还不打算说的话,我也不准备听了。”宋知音今天一天里遇见了太多讨厌的小孩,他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说到底,他原本就不是擅长应付小孩的类型。 “好嘛好嘛,哥哥不要生气。”小男孩见宋之音不高兴,他瘪了瘪嘴,另一只手开始掏向口袋,然后下一秒,果然拿出了一张信封。 他通过门间的缝隙将信封塞了进来,宋知音半信半疑地接过,当看见信封上的姓氏时,他眼底一愣。 宋。和他同姓。 将信看完后,宋知音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可是心里的疑虑还并未消失。 “你奶奶呢?” 写信的人宋知音确实认识,是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前几年,确实也曾将他们的孩子送到他家住了一段时间。可是那个时候,宋知音还在外面上学,所以没见过这个小侄子。 如信中所写,和他一同来的人应该还有他的奶奶。可明显,门外只有小男孩一人。 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宋知音还是没有办法让他进来。 最近的天气很不寻常,白天的风尚且吹的人受不住,更不用说这半夜。宋知音能感觉到按在他手上的那只手,温度越来越低,小男孩的脸色也愈发苍白。 “哥哥是不是不欢迎我来这里?”小男孩的手松了些,他缓缓低下头,表情也变得落寞,“可是奶奶送我到这里后就有事先离开了,哥哥要是不想我在这,明天白天我就让奶奶来,把我也接走。” 软糯的语调和可怜的表情,他看起来似乎和其他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从看见这个小男孩的第一眼起,宋知音的内心就被不安所侵占,那种没有由来的怪异熟悉感更是让他变得有些无法思考。 他犹豫了。 宋知音挣开了小男孩的手,眼神冷冷扫过他,“先进来。” 紧接着,“啪嗒”一声,门锁开了,宋知音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说道。 第3章 幽什 “哥哥,哥哥?” 回过神,宋知音发觉幽什已经洗好站在了他眼前。身上传来的是和他一样的味道,应该是用了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种强烈的交融感让宋知音心下有些排斥。 “不用离我这么近,我听得见。”宋知音身体向后,主动拉开了距离。幽什身上穿着的是他几年前的衣服,虽然也不合身,但总比衣不蔽体的好。 论样貌来说,幽什长相精致,如同瓷娃娃一样。尤其是沐浴之后,浓黑的发柔软地垂下,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水汪汪地盯着人望。 宋知音倚靠在沙发上,现在已经是半夜五点多了,他撑到了极限,就靠着嘴里的那颗薄荷糖才能勉强打起精神。 “哥哥,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一个人害怕......”小男孩的手指绞着衣摆,脸上还带着初来乍到的内敛神色。 听到这话,宋知音裹了裹口中的糖块,和坚硬的牙齿碰撞,发出了“啵”的一声脆响。 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的缘故,现在的他和白天很不一样。他懒懒抬起眼,眼神因为困意变得雾蒙蒙的,看不出半点白天里的随和意味。 “今晚你就睡这里,我睡觉不喜欢有动静。如果饿了,冰箱里有吃的自己拿,不用喊我。” 起身,宋知音朝着卧室走去。而他留给小男孩睡觉的地方自然也就是身后的沙发。 直到宋知音走后的很长时间,小男孩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只是,脸上那纯真的神情渐渐褪去。 走到紧闭的门前,小男孩的手刚一碰,门就开了。借着从窗帘缝隙中透进的那一缕微光,他看清了床上那人不安的眉眼。 只见宋知音双臂紧紧抱着身体,身体轻陷在柔软的床上。或许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他睡得很安稳,呼吸绵长,蝶翼般纤长卷翘的睫毛耷拉在眼睑,投下了一小片黑色的阴影。 “哥哥,你在害怕什么呢?”小男孩漆黑的眼眸融在了黑暗之中,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的眼神轻轻撩过宋知音垂在床边的那只手,视线在那白似陶瓷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掀起被子,旁若无人地躺在了宋知音的身侧。 “哥哥,你好香。”他刚刚就想说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香甜的人存在。 将宋知音的手臂展开,小男孩枕了上去,身体几乎缩在了他的怀中。好香,哪里都是香的。所以在看见宋知音的第一眼之后,他便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身后,那诡异的长物再一次从脊背处生长了出来,熟稔地顺着宋知音的腰肢一路缠绕,尾尖刚好垂在了他的腰腹下,沉沉睡去。 ...... 宋知音不知睡了有多久,眼前、身下彷佛无底的黑洞,从中伸出无数双手,拉扯着将他往下拽去。身体无比沉重,尤其是臂膀处,像是灌了几斤的铁。 恍惚间,他感觉到耳边掀起一阵痒意,继而是一声不太真切的轻语,像是隔着一层纱:“哥哥。” 每喊一声,宋知音便觉得腰间收紧一分,他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了。直到桌上的闹钟尖叫着掉在了地上,宋知音才猛然惊醒。 额上溢出了细密的冷汗,宋知音大口喘着气,他坐起身来,下意识看向身侧,床褥整洁,也并无陌生的气味。可是身上和腰间传来的不适感却是真实的。 撩起衣服,宋知音并未从身上看出什么异样,只是肚子的边缘被床褥压出了一抹小小红痕。 看了一眼门口,宋知音想起来,外面还有一个人。他下了床,顶着被压麻的半边身子,走到客厅,看到了还没醒的小男孩。 家里很久没有来过人了,小男孩的存在就像是一张颜色鲜明的旗帜,插在那里,无时不刻地提醒着宋知音,他是一个不速之客。 “唔,哥哥你醒了吗?”尽管宋知音放轻脚步,动静还是将小男孩吵醒了。 此刻,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半缕打在了宋知音的背上,另外半缕则照在了小男孩的脸颊上。只见小男孩伸出手揉了揉眼睛,皮肤被晒得白里透红。 小男孩并不在意宋知音没有搭理他,转而看起了宋知音裸露在外的脚,“哥哥,你没有穿鞋子吗?” 原本不过是一句很随意的话,可是小男孩的眼神过于奇怪,这让宋知音不禁蜷缩着脚趾,有种想要将脚藏起来的冲动。 “别看了。”实在难以忍受,宋知音皱着眉呵斥一句,这才将小男孩的视线引了回来。 洗漱完毕之后,小男孩安静地坐在餐桌上,看着宋知音不知在忙碌着什么的背影。 突然,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他低了低头,看向被放在垃圾桶旁的东西。 它闻起来,很好吃。 等宋知音回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本该被他丢弃在垃圾桶旁的蛋糕被小男孩拿到了桌子上,手边没有工具,于是他用手指挖了一小块放在嘴里。 蛋糕的清甜很快让他弯起了眼眸,然后大口大口地开始吃了起来,脸上手上被融化的蛋糕涂抹得到处都是。 第4页 宋知音有些出神,看到这个蛋糕,他便会想起那张纸条。而想起那张纸条,他的嗓子就会开始难受。 “不要吃了。”宋知音上前扼住了小男孩的手腕,“这个蛋糕坏掉了。”说着,宋知音却没有阻止他吞咽,他在观察,观察小男孩会不会吃出下一张纸条。 答案是没有,这个蛋糕又变回了普通的蛋糕。 “可是哥哥,这个很好吃。”小男孩感受着腕骨间传递而来的温暖,眯着眼将嘴角的奶油舔入腹中。 宋知音收了手,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湿纸巾细细擦拭了一下手指,然后又抽出两张递给了小男孩:“擦干净,然后过来吃早饭。” 虽然说是早饭,但其实早已过了该吃早饭的那个点。宋知音虽然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并未因此在厨艺上有任何的造化。 碗中是三个颜色,形状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荷包蛋,这也是宋知音最擅长的菜。 “哥哥,你不吃吗?”小男孩用叉子挑起一个荷包蛋举到了宋知音的眼前,头发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轻轻一晃。晒过之后的头发蓬松柔软,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栗色。 宋知音直视着小男孩的目光,他还没有忘记昨晚的事,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所以他要开始验证了。 家里有个座机,尽管很久没有用了,但是上面存着一部分人的电话。当宋知音找到时,发现座机的插线松了,将插线插回原位后,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几声,然后亮了起来。 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昨天的,还有一个是前天的,都是来自同一个号码。宋知音看了眼还在吃荷包蛋的小男孩,不动声色地回拨了回去。 电话那头一直无人接听,就在宋知音要作罢挂断的时候,突然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道女声,见无人回话,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是小宋吗?” 闻言,宋知音的眉眼柔和了些,“嗯,言姨。” “太好了,前两天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听他奶奶说,她已经把人送到了,我儿子在你那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信息对的上,可是不知为何,宋知音仍觉得哪里不太对,“没有,他——” 说到这里,宋知音才想起来,他一直没有问小男孩叫什么。于是他捂住话筒,对着小男孩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从荷包蛋中将脑袋抬起来,对着宋知音笑了笑,然后缓缓说道:“哥哥,我叫幽什。”当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他放慢了语速,舌尖裹着那最后一口荷包蛋,咽了下去。 幽......什?不、不可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名字? 言姨久久没有听见回复,还以为是电话出了什么故障,她提高了声音,试图让声音传得更清晰,"小宋啊,能听见我说话吗?喂——喂?" 宋知音眸中翻滚着莫名的情绪,其中不仅仅只是有怀疑和害怕,他听着耳边刺耳的声音,唇瓣倏动,嗓子又开始难受起来。 “幽什他......很乖。”宋知音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握着电话的手不禁收紧了些。 “那就好。”电话那头也松了口气,“我和小什爸爸,最近实在有些忙,有些抽不开身。再加上他平时一直嚷嚷着要去你那里玩,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只能让他奶奶带他过去了。” 她并未否定那个名字,所以真的只是巧合吗? 言姨很快就被一道声音喊走了,她留下了最后一句“等忙好了,很快就会来接走小什的”,之后便和宋知音告了别。 可直到挂了电话,宋知音还没有从那个名字中缓过神来。他看着幽什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沾上了碎屑。 不会是他的。宋知音在脑海中回忆着那只怪物的长相,可是那块拼图却怎么都拼凑不好,总会在最后一刻分崩离析。 也是,花了二十几年去忘记的东西,又怎能一时半会想起来。 不过只是寄住一段时间,爸妈他们看见,应该也会很开心吧。望了一眼卧室隔壁那道锁起的房门,宋知音想着。 ** “我害怕,我想要找奶奶。”一个瘦弱的小男孩恐惧地咬着嘴,他跟在一个个头比他稍大的男孩身后,看着从未来过的,越来越偏僻的地方,瑟瑟发抖。 “不乖的小朋友会被怪物吃掉,你不是向我保证了吗?”走在前面的男孩突然转过身,对着他伸出了手。他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了一体,此刻黑暗张开了大嘴,露出了唯一光明的一处。 “不会的,小什很乖的。”小男孩惊恐地摇着脑袋,说着紧握着双手,朝着面前那道黑色的大门慢慢走去。 “小什不要被怪物吃掉。”他神情恍惚地重复着这句话,一步一步挪着。而那道大门的上方,不偏不倚地写着五个大字:天使<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 ==========作者有话说:========== 幽什:终于送走了,可以收拾干干净净地去见哥哥了~ 第4章 讨厌 “哥哥,你是要去哪?”幽什坐在沙发上,一双小短腿晃啊晃。他看着宋知音换下了居家服,并且一早上至少接了三个人的电话。 “上班。”说着,宋知音走到门前,弯身将鞋子穿好,“你可以在家。”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带着幽什出门,可这只是他想罢了。 “不要。我想和你一起,哥哥。”果不其然,幽什无视了那个提议。他“刺溜”一下从沙发上起来,然后跑到了宋知音的旁边,迅速将鞋穿好。 宋知音余光看见幽什手忙脚乱的动作,并没有说什么。 “好啦。”幽什望着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抬起头,对宋知音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宋知音看着这个笑,不知作何反应,于是他点点头,转身将门打开。 可是还不等宋知音踏出门,突然身后一沉,幽什重重抓住了他的手。 垂眸回望,宋知音看见了地上缠至一团的鞋带。 “对不起哥哥,我不会系鞋带......”宋知音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幽什就先认了错。他从宋知音身上起来,但抓着宋知音的那只手并未松,反而更紧了。 只是这样轻轻一贴,哥哥身上好闻的香气就充斥了整个鼻腔。幽什敛眸,喉咙有些干燥起来。 “松开。”宋知音拽了拽自己的手,眉头轻皱。可当看见幽什深低着的头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于是话音一转,宋知音调整语气,补充说道:“不然,我没有办法给你系鞋带。” 听见宋知音说要帮他系鞋带,幽什抬起了头,看表情有些期待。他松开宋知音的手,将脚往前伸了伸,然后看着宋知音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香气的位置变低了。 宋知音身高一米七八,算是中上。平日里幽什站在他身边,也将将只到宋知音腰上一点。可是这个时候,两人位置互转了。 幽什将宋知音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包括那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的纤长脖颈,和那宽松T恤下,长于脊背处的一颗小小红痣。 舌头抵住齿尖,幽什的眼神愈发晦涩。他顺势抬起一只手,熟稔地将指尖插进了宋知音的发间。 头皮被人触碰的瞬间,宋知音整个人彷佛触电一般抖了一下,每一根发丝连接着的神经都在叫嚣。 “你在干什么?”宋知音身体有些僵硬。 然而就在宋知音抬头的时候,幽什很快恢复了原状,笑得没心没肺:“哥哥,你的头发摸起来好舒服。”他似乎并不认为这个行为有任何的不妥。 系好了鞋带,宋知音起身。幽什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宋知音的发丝正一点一点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想了想,宋知音说出了一个他自认为,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最严重的话,“不然,我会生气,然后讨厌你。” 两人间的氛围僵持住了,幽什看着宋知音认真的表情没有说话,而宋知音也在等他的回答。 讨厌?幽什压了压嘴角。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哥哥这样可爱的存在。 “对不起哥哥,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幽什着急地拉起了宋知音的手,脸上已经有了悔过的表情。 属于别人的温度正一点一点蚕食着宋知音自己的体温,他强忍住现在立刻就去洗手的冲动,努力诱哄着:“松开我的手,我就不讨厌你。” 风驰电掣间,那只手松开了。宋知音的心也跟着一松,他似乎掌握了某种秘诀。 出门前,宋知音抽了一张湿纸巾,直到十个指尖都擦得泛着红才停止。然后,他将纸巾扔到了外面的垃圾桶。 “小宋,上班去啊。”刚准备往前走,迎面走来了买菜回来的吴婶。 “嗯。”宋知音点头微笑。 这时,吴婶看见了宋知音身旁站着的幽什,她打量了几眼,眸中赞许不已:“这孩子长得真水灵,说起来,前两天好像有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孩子,在你家门前走动,就是他吗?” 第5页 吴婶看着幽什的衣服想起了什么,那时的那个孩子,好像穿的就是这件黑色衣裳。 这话引起了宋知音的注意,他眸光一凝,若无其事地接话道:“当时她有和你说什么吗?老人家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走得急。” 那天吴婶遇见他们时刚好是晚上,她也没大看得清,只记得她上前叫了好几声,那老太太都不搭话。她索性便没再管闲事了。 “没和我说什么,但看着像是找你的。” 幽什在一旁像是没听见一般,他低着头,兴致勃勃地看着地上一排搬家的蚂蚁。宋知音不着痕迹地盯了幽什一眼,“确实是来找我的,吴婶有心了。”见也问不出什么,宋知音便暂将此事压在了心底。 路上耽搁了一会,等宋知音带着幽什走到的时候,已经迟了几分钟了。 还没走进门,幽什就嗅到了浓郁的咖啡味,就连门上挂着的铃铛都是咖啡豆的形状。莫名,他有些讨厌这个味道。 抬头,只见门头上写着“咖涩”二字。 “欢迎——”门口的服务员先是看见了地上的两道身影,他条件反射地喊话招待着客人,一抬头却发现是熟悉的面孔,“老大,您来啦。” 闻言,宋知音点点头,脚步直奔屋内。 陆允邻习惯了宋知音不善言辞的性格,他替他撩开了门帘,手背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宋知音的一缕头发,刹那间,耳尖到耳垂红了个彻底。 “你脸怎么这么红?”这时,从外面上厕所回来的陈云看出了陆允邻的古怪,还以为他是看见了哪个美女,于是凑近他耳朵,贱兮兮一笑。 “要你管。”陆允邻翻了一个白眼,将陈云推开,见外面人流少了,便也跟着进了屋内。 “这个小朋友是?”很快,屋内便围了几人。要知道,虽然宋知音平日里温和近人,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带人来。 宋知音大致看了眼店里的生意,面对众人的好奇,只大概介绍道:“亲戚家的孩子。你们也好几天没休息了,今天忙完,早点下班吧。” “遵命老大!”听罢,众人欢呼道。 其实这家咖啡店是宋知音出钱开的,只是他不喜欢别人叫他老板。于是这些员工便想了一个称呼:老大。久而久之,他们叫得顺口了,宋知音也就随他们去了。 突然,陈云的目光被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东西吸引了。他快步走上前,赶忙弯身将东西收拾了起来。 要是被老大看见了他们把这个东西乱放,那可不得了。 将老鼠药收好在柜子里后,陈云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可是他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人。挠了挠头,他便继续去磨咖啡了。 宋知音人长得好看,在这一条街上都上出了名的。所以每次他来店里后,连带着生意都会火爆不少。 见里面的人忙不过来,宋知音挽起了袖口,也进了吧台里帮忙。 可是,当看见宋知音的瞬间,原本排在店员面前的队伍,一大半都改站在了宋知音的面前。 幽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看,当视线转到宋知音脸上时,才好一些。他竟不知,哥哥还会做咖啡。 视线逐渐向下,只见宋知音用指尖夹住了一个小杯子,然后随着手腕轻晃,一朵白色的小花融在了褐色的咖啡中。 舔了舔唇角,幽什望着宋知音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板,来杯卡布奇诺。不加奶不加糖不加咖啡。” 宋知音忙得来不及抬头看,他点点头,心中默默记下客人的要求。他可是正当他拿起杯子准备泡时,下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会做这种。”宋知音放下杯子,对着面前的小姑娘浅浅一笑,轻柔地回道。 小姑娘本来只想逗逗他,但是看到宋知音温柔帅气的模样,一颗心咕噜咕噜地向外冒着粉红泡泡,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那......那就随便来个什么吧。” “好。”低头的瞬间,宋知音嘴角的笑容便消失了。 “拿好,您的半糖卡布奇诺。”将咖啡递给客人,宋知音转头又忙起了其他。 “啊——”哪知,刚拿到咖啡的小姑娘,不知怎的,还没有走几步就被自己绊了一跤,咖啡直接泼在了身上,将白色的衬衣染成了一大片褐色。 姑娘傻楞着坐在原地,瞳孔扩散,久久没有回神。没有人看见,就在她刚刚摔倒的瞬间,手中的吸管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刺向了她的眼球。 只差那么一寸,吸管停了下来。而她,差点就要瞎了。 众人循声向后望去,有人好心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瑟缩着推开了。宋知音看着满地的咖啡液,却是先叫来了店内唯一一个女店员,叫她拿了一包纸给那姑娘擦拭。 “哥哥,我也想喝你做的咖啡。”幽什趁乱挤了过来,他趴在吧台上,下巴轻轻搭在手背上,眼神带着笑意地望着向宋知音和他手中的咖啡。 宋知音原本还担心幽什待在这里会无聊,可是看他笑得开心,就也没说什么了。 “喝这个。”宋知音并没有给幽什咖啡,而是拿起来一旁刚打的奶泡。 在接过牛奶的时候,幽什的手指在宋知音的指节上轻轻剐蹭了一下。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触碰,便让他刚刚所有的等待,都成了值得。 “你是......”到下一个人时,男人点单的手一顿,他扶着眼镜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咖啡师,语气惊讶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宋知音!果然是你啊大学霸,不过,你怎么会在这上班?” 第5章 旧友 许久没有被人那么喊过了,宋知音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眼看向面前人。 “怎么,不认识我了?”来人见宋知音不说话,笑了一声说道。 “不会吧......”他看着宋知音毫无反应的模样,神情开始变得迟疑,“咱们好歹做了三年的同学,你不能真把我忘了吧?” 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宋知音摇了摇头,“沈斯言。” 他确实是忘了,但在这几句话的空隙中,他通过这个人的说话习惯,还是将他和记忆中的某个名字对应了起来。 听到这个称呼,沈斯言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宋知音真的没有把他认出来,那他也够伤心的了。 要知道,当初他<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了三年的大学校花,苦追无果,最后竟然向宋知音表白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情敌。 一旁的店员见宋知音有事做,很懂事地接过了宋知音手上的活。为了不耽误后面的客人,宋知音只能出来,和沈斯言寒暄两句。 “你小子,好歹算是研究生毕业,怎么在咖啡店里打工。要是生活上有困难,可千万要和我说。”说着,沈斯言下意识地想要揽住宋知音的肩膀,却在触及宋知音淡薄的眼神时,及时收了手。 他差点就忘了,这人从上学时候起,就最讨厌别人碰他。 “谢谢,有困难我会和你说的。”宋知音略微勾了勾嘴角,算是谢过。 两人就近坐下,沈斯言端起桌上的茶壶,很自觉地替宋知音倒上,“你要喝点什么吗?我请客。” “我不喝咖啡。”宋知音拒绝了他的好意。 闻言,沈斯言倒是有些诧异,“你在咖啡店上班,竟然不喝咖啡?” 宋知音点点头。咖啡很香,可是喝到嘴里是苦的,他不喜欢。 “你有什么事吗?”宋知音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滚烫的杯壁,他自认为他和沈斯言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需要坐下来叙旧的程度。 甚至,在上学的三年期间,他们二人说过的话,应当不超过十句。 可是宋知音并未直接说出来,因为那是不礼貌的行为。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老同学叙叙旧了吗?”喝了口水,沈斯言胃里暖和了些,人也跟着放松了。 宋知音克制住了想要点头的想法。 不过,沈斯言找他确实有事,哪怕这次没有在这里偶遇,他也会抽个时间亲自上门拜访。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约好的同学聚会的日子。”沈斯言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宋知音的神色,“第一年你就没去,这第二年,被我逮到了,可不能再失约啊。” 可惜,沈斯言并没有从那张精致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想法。一个男人,怎么会越长越好看?沈斯言不禁在心里比较起了,宋知音和校花,谁更好看? “好,这次我会去的。”不等沈斯言比较出来个结果,宋知音便回答道。 偶尔,也需要维持一下同门关系,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 沈斯言原本还以为要劝说几句,没想到宋知音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 宋知音平日里在学校,性格是出了名的温润随和,从来不会和人发生口角。加上他又聪明,学习成绩也好,所以不少人都愿意来向他请教。 因此,众人原以为宋知音的人缘很好,私下里应该有不少的朋友。直到上次同学聚会,在场所有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宋知音的联系方式。 第6页 那个时候他们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一点也不了解宋知音。 “好,那一言为定。”沈斯言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高兴得似乎有些反常。 虽然两人在聚会这件事上已然达成了一致,但是沈斯言并未打算结束话题。 转头,他又就着宋知音的工作聊了起来。 “我们公司现在刚好在招人,我们毕竟同学一场,我就为你做个引荐吧。”沈斯言挺了挺背,白色的衬衣在他的动作下舒展开来。 沈斯言说的笃定,完全没有将宋知音会拒绝,放在选项中。 尽管当时在学校,他的成绩在这些人中只能排中上,但是那又如何?他现在的工作,就算是他们也羡慕不来。 宋知音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沈斯言胸口处绣着的字眼:高正药业。 渐渐地,沈斯言越说越亢奋,尤其是说到宋知音的工作时,语气中难□□露出看不上的意味。 这家咖啡店里,本来就有不少人是为了宋知音而来,听见有关宋知音的事,他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我目前还没有换工作的打算。”沈斯言的大部分话,宋知音并没有听进去。他望了眼时钟,他已经在这个人的身上浪费了二十分钟了。 沈斯言没有想到宋知音竟然真的会拒绝,正当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 “你的咖啡。”幽什手上拿着一杯咖啡,冷不丁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店员也是有眼力见的,他们见是宋知音的熟人,便做好了咖啡,刚好幽什无事,就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小朋友,我没有点咖啡。”见是一个小孩,沈斯言说话的声音温柔了些。他能猜到这杯咖啡是因为宋知音的缘故,但他不至于连一杯咖啡都要沾宋知音的光。 “是哥哥请你的,对吗,哥哥?”望向宋知音的时候,幽什的眼神,比起其他时候,要亮的多。 为了尽早结束话题,宋知音点了点头,“刚刚耽误你买咖啡了,这杯送给你喝。” 说完,幽什将杯子“砰”的一声隔在了两人的中间,袅袅热气从中升起。 杯中的咖啡溅了一部分出来,被木制的桌板吸收,褐色的咖啡渍中残留了一道不显眼的白痕。 “再不喝,咖啡就要凉了。”幽什出声提醒道,眼神却紧盯着那杯咖啡。 明明只是一个孩子,沈斯言却莫名感受到了一阵压力。下一秒,他竟真的端起了杯子,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嘴角顿时被烫得红起来。 看着沈斯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幽什嘴角勾起,乖巧地走到了宋知音身后站着。 “嘶——”半杯下肚后,沈斯言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他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有冷汗冒出。 “怎么了?”看出他的不对劲,宋知音关心地问道。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咖啡。 “没、事。”沈斯言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字,他表情怪异地捂着肚子,腹中就好像有一把钻头在凿他的五脏六腑,“我等会有点急事,下、下次再找你聊。” 等沈斯言走后,宋知音转身看向他身后的幽什,“你在咖啡里放了什么?” 这是下意识的一句话,宋知音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身后,没有关紧的柜门里露出了一个褐色的小药瓶。幽什舔了舔牙,“哥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接着,他又上前一步,看着桌上沈斯言喝剩下的咖啡,眼神里透出几分的试探与渴望:“哥哥,我可以尝一小口吗?” 只是一个孩子罢了,宋知音在心底劝说自己。可是紧皱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脏。”他说。 不一会,宋知音叫来了店员打扫这一桌。将桌子擦干净后,陆允邻端来了一碗水果沙拉,“老大吃点?这是我们刚采购的,据说还是谢老大亲手种植的。” 这个碗是宋知音的专用碗,和店里的餐具看上去都不一样。淡银色的碗体用金线勾勒出花纹,在咖啡店柔和灯光的照射下,果盘倒成了艺术品。 盘中放着的是当季的几样水果,看起来除了新鲜以外,并没有什么新奇。 宋知音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放到嘴边。谢庭止,尽管离开了B区14年,但这里的人似乎从来没有忘记他。 这个世界与宋知音上一个世界不同,这里被分为三大块,A区,B区,和C区。上中下三个区域,隶属于三个不同的人管辖,并且每7年随机轮换一次。 而陆允邻口中的“谢老大”,正是B区最初的管辖者,后来轮换到了A区,再未变过。最近的新闻中,确实有提到,他耽于农事,在一个农场中帮忙种植。 不过宋知音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将水果吃完后,墙上的电视恰巧插播了一条新闻。 “据本台报道,自明日起,B区将会迎来特大暴雨。恶劣天气会持续一周左右,请市民朋友们出行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门外的天好像被人拉上了一道帷幕,还是下午四五点,却已暗沉一片。 最近的天气很不寻常,一周之内,叫人过完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 店内的顾客见状也陆陆续续收拾着离开了,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宋知音,幽什和几个店员。 “人都走光了,你们也先回去吧。”宋知音看了眼空荡的室内,对着员工说道,“如果明天下大雨,你们就在家休息,不用赶过来。” 比起其他的老板,宋知音简直佛系得不像话。 从店里拿了一把伞,宋知音领着幽什走了出去。原本陆允邻还提出要送宋知音回去,结果被宋知音拒绝了。 走到半路,天上落下了小雨。宋知音和幽什挤在一把伞下,两人挨得很近很近。 “哥哥,我讨厌他们。”幽什轻声说着,却又像自言自语的呢喃。一阵风过,什么都没有留给宋知音。 他们都想和他抢哥哥。 “哥哥。”幽什四十五度仰头,盯着宋知音紧抿的唇瓣,提高了声音。 “嗯?”宋知音将伞朝幽什的身旁侧了侧。 这一柄伞将两人拢到一块,连宋知音身上的香气都被一齐聚在了伞下。幽什深吸一口气,身后钻出的黑色阴影,了无痕迹地渗进了宋知音的影子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回家吧。” 第6章 缠绵 大雨之夜,宋知音总会睡得很沉。就好像落下的不是雨,而是催眠符。 “噗咚”一声,树上的枝叶被风刮下,打落在了宋知音房间的窗户上。宋知音沉睡的呼吸,随着这道声音一起轻轻弹奏了一下。 可是,这样的安睡并没有持续太久。床下就像蔓延出了无数藤蔓,将宋知音的身体紧紧禁锢着,他的身体有如被吃进去一般,越陷越深。 眼前的景象变了。原本漆黑如夜的白茫茫梦境,逐渐生出了颜色,然后长出了屋顶、地板和王座。 这是宋知音再熟悉不过的场景,每当看到这些,他便知道美梦将要结束,而噩梦即将来临。 “阿音,看到我不高兴吗?”幽什斜躺于王座之上,他曲起一只腿,姿态懒散,与此同时,视线轻佻向下,落在了宋知音身上。 美丽的东西往往会让人想要靠近,可是幽什的美深不可测,甚至脱离了世人所认知的范围。他的样貌就好像颜色鲜艳的毒蛇,不需要被咬上一口,就知其毒性。 而宋知音已经不知被这样的毒蛇咬了多少口,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在梦里,他总能看得很清晰。这人的眉眼,鼻梁,嘴巴,以及那双总是将他禁锢的宽大手掌。一切的一切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宋知音很清楚,他无法摆脱幽什。因为这是他的罪孽,是从杀死幽什的那天起,就染上的业障。 除了杀死他的那刻,宋知音在他面前从未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厌恶与害怕,包括此刻。 不等他回答,幽什身后那条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就来到了他身边。 同样的动作重复过无数遍,幽什的尾巴很喜欢宋知音,那是一种完全独立于幽什之外的喜欢。就比如现在,明明幽什的初衷是绑住宋知音,可是它只在宋知音的身上蹭了蹭,然后轻柔地箍住宋知音的腰身,继而缓慢缠上四肢,就好似在亲吻他的每一寸肌肤。 但尽管如此,被缠住的滋味还是不好受。尤其,宋知音不喜欢被人触碰,此刻身体的每个角落却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身体逐渐悬浮,宋知音来到了幽什的面前。他双手无力地垂下,身体就像一朵枯萎的花,消弭在幽什的掌心之中。 他知道该如何去讨好幽什,如同无数个日夜,哄骗、示好、缠绵。可是有时候,谎话说多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他也会开始怀疑,自己那样做是否对? “幽什,你恨我吗?”眼眸流转间,宋知音抬起手,眼中看不出情绪。他指尖虚虚按在幽什脸侧,他知道,下一秒那人便会自己贴上来,而幽什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第7页 “我为什么要恨你,就因为你杀了我吗?”幽什偏过头,靠在宋知音的指尖上,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后他慢慢吻上宋知音的指尖,眼神开始变得幽暗。 宋知音眼神复杂地望着眼前这只顺伏他指下的怪物。他从不曾后悔杀死他。因为在那个世界,怪物就是绝对的错误,而他的职责,就是消灭这些错误的存在。 可那已经是遥远的25年前了,在这个世界,宋知音学到了新的东西:怜悯与宽恕。或许,怪物也不想成为怪物,怪物一开始也不是怪物。 他也有罪。 然而,他只是熟读于这所谓的道德思维,他并不理解,也无法真正共情。 “你也可以杀死我。”宋知音脸上的怜悯并未成型便化开了。他将手从幽什脸上移开,眼神冷静的可怕。 尾巴似乎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一昧缠着宋知音。宋知音感受着腰间的触感,手背在尾巴上轻轻一碰,随即,尾巴就像是尝到了什么甜头,巴巴地顺着宋知音的手腕向上缠绕。 当尾巴钻进宋知音掌心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它抵在心口,然后对着幽什一字一句地说道:“杀人偿命,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好吗?” 尾尖在没有卸下鳞片的时候,是幽什浑身上下最为尖锐的存在,宋知音看过,它是如何将人像豆腐一样杀死。此刻,随着宋知音用力地按下,尾尖轻易地刺进了心口。流下的殷红鲜血,将他浅色的家居服染成了深色,宛若从身体里开出的一朵花。 幽什淡淡瞥了一眼被宋知音抓在手中的尾巴,并未阻止。他喜欢这样温暖柔软的身体,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进入,他都喜欢。 尾尖一点一点没入,它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抗拒。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宋知音在想,他如果真的死了,或许也不错。 可这终究是梦境,他连疼痛的感受都不真切。 在刺穿他的心脏之前,尾巴再无法前进分毫。幽什接管了它,紧接着,宋知音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笑,带着潮湿的冷意,“我的阿音还是这么狠心。” 尾巴改变了路径,在这条尾巴面前,宋知音身上的一切脆弱的就如同初雪,一碰即化。 衣服像花瓣一般被剥开来,露出了比白更白的肌肤。肩头刚触到空气,就被眼前人一口咬了上去。咬痕顺着圆润的肩头向下,渐渐地,咬变成了吻,再到吮吸。 幽什埋头所到之处,身体就像会说话一样,发出“啼哭”。 起先,宋知音还在推搡。不论经历多少次,他都没有办法适应。双眸中蓄满了朦胧的泪光,宋知音强咬着唇瓣,将羞耻的声音锁在口中。 可是没有人会比幽什更了解他的身体,这副原本是用来驯服怪物的身体,同时也被怪物饲养着。 宋知音抓着幽什的胳膊稳住身形,而幽什则从身后,将五指插入他的发间,强硬地掰过他的脸,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 “阿音,还记得你以前是怎么教我的吗?”黏黏糊糊的声音在宋知音脑海中响起,他每想转头,都会被那人扯着头发又拽回来。 不得不回忆的往事,浮上了宋知音的心头。 幽什,这只怪物的第一次亲吻,是他教的。 可显然,这只怪物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论是亲吻还是其他,都完全将他压制。 宋知音有些失神地望向门外,他从未见过这扇门打开过。可是他总能从里面看出外面的日夜交替。 天黑了。宋知音很清楚,当这里的世界夜幕降临之际,就是他梦醒来的时候。 “吱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知音听见了裂缝的声音。他双腿松散地挂在幽什的腰上,足尖抵在王座上,迷离的眼神睁得大了些。 他没有听错,裂缝在扩大,就在身后的位置。 宋知音眉心一颤,他试图推开压在他身上的幽什,手脚并用地从幽什身下爬起,就在他坐到幽什腰间时,身体却猛地向下一滑。幽什停了下了动作,他轻轻抬眸,用手托住了他的臀,而尾巴则绕在了宋知音的腰间,将他拉了回来。 他不需要看,都知道宋知音是在看哪里。嘴角扬起,幽什顺势抓住了宋知音跨在他腰身的脚。 不得不说,宋知音身上的一切都与幽什相契合,包括这双脚,躺在他手心中,大小刚好可以握住。 宋知音的眼神紧盯着门口,丝毫没有注意到幽什在做什么,只是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展开。 他平复着胸腔之中紊乱的呼吸,眼中情愫未褪,身下也滚烫依旧。 下一秒,那扇门真的打开了。无数的光降临在了宋知音眼前,他的手在幽什身前紧握成拳头,将怪物坚硬的皮肤上挠出了几道显眼的红痕。 “哥哥。” 宋知音身体一颤,他循着声音望去,看见了和他朝夕相处了几日的小小身影,“幽......什?”在他的梦魇中,这还是第一次出现第三人。 可是很快,宋知音便想起了自己的处境,他此刻正□□地跨坐在幽什的身上,欢愉的余韵甚至还没有消失。 挣扎着,宋知音想要从幽什身上下来,“不、不要看。”他后知后觉地想要阻止“幽什”看过来,可是门前站着的“幽什”却恍若未闻,他只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放开哥哥。” “阿音是在叫我吗?”幽什握住宋知音的脚踝,向下一拉,宋知音只觉得他刚抬起身子,又重重坐了下去。 两人口中皆溢出一声闷哼。 幽什看着宋知音媚红的眼尾眯了眯眼,这是他兴奋时的表现。 宋知音不愿再睁眼看,他甚至不知,这是否是这只怪物的恶劣把戏。 “放开哥哥。”“幽什”的声音越来越近。 身下的幽什也没有停止,“阿音,睁开眼好好看着,到底谁才是‘幽什’?”他腰腹用力,嘴角勾起戏谑的笑。 “阿音。” “哥哥。” “阿音。” “哥哥。” ...... 最后,幽什的声音占据了上风。他将宋知音眼角的泪舔舐入腹,表情愉悦且怔狂地按着宋知音的腰,十指将那皮肉掐得深深凹陷,泛着青紫。 “阿音,下次再见面,或许杀死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大号短暂上线/大号短暂下线 大概会在20章以内结束小号 第7章 糖果 宋知音愣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望,久久未回过神来。 记忆中的脸化成了碎片,散落在四面八方。宋知音的脑海中无法拼凑出幽什的长相,尽管在上一秒,两人还在梦中纠缠。 毕竟距离现实里见他,已经过去了整整25年。 床头的阴影之下,静静站着一个人。宋知音躺在床上发了多久的呆,他就在那看了多久。不——或许比那还要再久些。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宋知音对此毫无意识,直到那道黑影出声。 “哥哥,你被谁欺负了吗?”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眸亮得惊人。幽什低着头,自上而下地看着宋知音。 宋知音被这声音陡然一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你——”可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幽什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怎么哭了。”幽什伸出手,手指和他的声音一个温度,然后点在了宋知音的眼尾处。 他替他擦拭掉了一颗泪,一滴已经凉掉就快要消失的泪。 苦的。幽什将聚着眼泪的手指放进了口中,舌尖一点一点舔舐。 黑暗中,宋知音看不清幽什的动作,只觉得他似乎抬起了手,“你怎么会在这里?”宋知音坐了起来,开口却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像是石子划过粗粝砂纸时的声音。 薄薄的一层被子也顺势从胸前滑落,因为刚刚在梦中的挣扎,柔软宽大的丝质睡衣偏向一边,露出了白皙瘦削的肩头。 幽什的视线“铮”的一下停在了那晃眼的肌肤上,藏匿在黑暗中,身后的尾巴也悄然探了出来,像在透气:“哥哥,是你喊我进来的啊。” 声音恢复如初,幽什眯起眼眸,口腔中还残余着宋知音眼泪的味道。 “我喊你?”宋知音皱了皱眉,他想起了那个梦。梦里,这个幽什也在,会是巧合吗? “对啊,哥哥一直‘幽什’‘幽什’地喊着,还一边说着‘不要’。”幽什用孩童稚嫩的语气重复着宋知音的梦语,听到“不要”两个字的时候,宋知音的神色一变,腮前睡出的红晕,颜色更深了。 “咳咳——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宋知音急得咳嗽了起来,从刚刚醒来,他就觉得身体不大对劲,使不上力气不说,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屋外暴雨还在砸落,门窗被打得“吱呀”乱想。而屋内的两人各怀心思,呼吸相缠。 “哥哥,我帮你倒杯水吧。”幽什翘起嘴角,眼神却静默异常。他在黑暗中潜行,转身离开宋知音视野的瞬间,身体好像融进了夜色。 第8页 下一秒,床头的灯被人打开了。宋知音抵触地虚起眼,伸出手遮挡光线。从指缝中,他看见了幽什端着一杯正冒着热气的水朝他走来,水面在他稚嫩的手中,随着步伐一阵阵轻晃。 “哥哥,喝点水吧。” “谢谢。”宋知音放下手接过水杯,眼睛也逐渐适应了灯光,可是眼尾的酡红并未缓解。 在幽什眼中,宋知音红的何止是眼睛,他全身上下都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脸颊是红的,嘴唇是红的,肩头是红的,露出的锁骨还是红的。 他浑身上下,就有如一颗被人含进口中的车厘子。在舌尖上逗弄,牙齿轻触却不咬破。最后吐出来时,浸满着水渍,那股红色就像嵌进去的一般,浑然天成,带着光泽。散发着车厘子清香的同时,还透出一股糜甜。 宋知音并不知幽什看着他在想些什么,他也不会想到。水,他只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就放下了,“是我吵到你了,但后面应该不会了,你去休息吧。” 他不喜欢有其他人在他的私人领域停留太久,好在他现在有个很好的理由。 幽什少有地没有立刻答复宋知音,而是眼神垂落,盯着被子的一角出神。 那里,贪凉的宋知音伸出了一只脚,小心翼翼地贴在被子边缘。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还作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好。”幽什移开视线,然后将那杯宋知音没有喝完的水一起带走了,“水凉了,哥哥要是还想喝,就喊我。” 关上房门的瞬间,宋知音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不论是哪个幽什,他都不想应付。 听着这雨的动静,似乎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明天应当是不必去店里了。想着,困意逐渐上头,宋知音靠着的脑袋慢慢滑落,最后猛地掉在了枕头上,伴随着睫羽轻颤,呼吸绵延,他睡着了。 幽什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宋知音睡着才离开。他举起宋知音喝过的那杯水,将唇映在了水渍还未干的位置。 可是直到将剩下的半杯水喝完,他的渴意仍没有得到半丝缓解。 好渴,不够,他需要更多、更多。 ...... 大雨接连下了三日,雨将将停的时候,热意就从积水中升腾了上来。三天的水量就这么在极短的时间内蒸发,好像从未来过。 那夜之后,宋知音发烧了,直到今天,热度才退去,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可是冰箱中的存量已被消耗殆尽,剩下的便只有一些杂粮了。宋知音索性便煮了一锅杂粮粥。 煮粥不需要技术,不一会独属于白粥的清甜香气就飘散了开来。幽什鼻尖耸动,嗅的却不是那粥的味道。 “哥哥,你好香啊。”不知何时,幽什来到了他的身后,宋知音转身间猝不及防地踢到了他的脚尖,两人皆是一个踉跄。 “你闻错了,是锅里的东西香。”宋知音与他拉开了距离,病了几日的脸,加上许久未晒太阳,透着不健康的白,让眼眶里那对乌泱泱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了。 错身时,幽什听见了宋知音口中一声极轻的“啵”。 杂粮粥被分别盛入两个碗中,端到了桌上。尽管垫着抹布,但幽什还是注意到了宋知音隔着抹布被烫得泛红的指尖。放下碗时,他逃离似地抽开了手。 “趁热吃吧。”宋知音面无表情地将勺子放入碗中,然后舀起一勺,吹了两下后放进了嘴里。他假装没有看见幽什那直勾勾的视线。 “哥哥。”幽什看着面前的粥,并未动手。他歪了歪脑袋,笑意从嘴角荡漾开,“妈妈说,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 宋知音噎了一口,没有接话,只是粥似乎喝得比方才快了。 幽什将宋知音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意浅了些,多了点其他的意味,“好吧,那——”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最后一个。” 将这枚糖果放在幽什面前后,宋知音继续低头喝起了粥。耳边响起了糖纸被剥开的声音,他的喉结跟着一起,上下滚动了一番。 这确实是家里的最后一颗糖。对于宋知音来说,家里可以没有米和鸡蛋,但是不可以没有糖。这已经是他在那个世界加这个世界的几十年里,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哥哥。” 宋知音下意识地抬头,还没听等见幽什说什么,鼻边便飘来了一股浓郁的芒果香甜味。 “唔。”下一秒,唇边被塞进了一颗糖果,是他特地留到最后吃的芒果味糖果。 “小孩子不能吃糖,还是给你吃吧。”被一齐递到宋知音嘴边的,除了那枚糖果,还有幽什的指尖。 这还是幽什第一次碰到宋知音的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柔软。幽什笑望着宋知音,手指微微用力,一点一点将糖果抵进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宋知音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张开唇瓣,其中隐约现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 幽什双指夹着糖果,明明已经送到了地方,却没有退出来,反而探得更深了。他抚过宋知音娇软又传递着温度的唇瓣,撞上他坚硬的牙齿,就在快要勾上那抹舌尖的时候,那对唇瓣合上了。 “谢谢。”宋知音不自然地偏过了头。此刻,他嘴里除了芒果的味道以外,还有幽什的气息。 排异感使他想要将口中的糖果吐出来,然后去漱口。可是糖瘾的本能,又让他身体快于理智地做了吞咽的动作。 吃下去了。 幽什眯着眼,他将那只被宋知音含过的手藏到了身后。尾椎处钻出了一个黑色的家伙,如视珍馐地嗅着手指上的气味。 似乎没有那么渴了。 “哥哥,你手怎么了?”喝完粥后,幽什注意到了宋知音翻过来的手掌。这双手,很适合长在他身上,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却不过分突出,纤细得恰到好处。 可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指节和手掌上交错的擦伤,新旧不一。 “没什么。”宋知音掀了一下眼皮,将手掌反扣在了桌上,淡青色的脉络流淌于白皙的手背。只是,他的眼神开始无意识地望向他卧室旁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从幽什来这的第一天起便是锁着的。 二人之间不再搭话,其实这才是绝大部分时间的常态。宋知音不爱说话,闲暇之余宁愿坐在桌上看书。这家中占据着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每本书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而幽什要做的就更简单了,看着他,就像此刻。 可惜,今天不一样了,这种平衡很快被打破了。 “叮咚。”门铃响了,这个家中即将出现除幽什以外的第二个客人。 第8章 悼念 眼前这个按门铃的方式,与初见幽什那一晚的截然不同。很快,宋知音就知道门口的人是谁了。 他没有任何迟疑地走到门前,也没有确认来人是谁,就打开了大门。幽什的目光一同追随了过去,其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方哥。”猜想得不错,宋知音朝一旁侧过了身子,好让面前的男人进来。 被叫方哥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但其实今年已经三十七岁了,比宋知音整整大一轮。只见他黑色的衬衫严谨地扣到了最上面一个,头发也利落地全部向后梳起,一如他整个人,清冽干净。 “身体不舒服?”方生并没有走进来,他端凝着宋知音的脸,眉心拧起。 宋知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后便摇了摇头回道:“没有,这几天睡多了。” 见他不愿意说,方生也没有再问。 “我就不进去了,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发,我在外面等你。”方生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其实并不喜欢有人随意进他家。尤其是那一天之后,家就变成了属于他一人的绝对私密的地方。 说完,他随意往屋内看了一眼。摆设并未变,即使一个人住,也很整洁。 突然,方生的眼神在一处顿了一下,餐桌上竟然放着两个碗。 然而不等他细看,答案就自己出来了。 “哥哥,是谁啊。”从宋知音身后走出了一个到他腰以上的小男孩,脸颊白净软嫩,眨着葡萄一般黝黑透亮的眼睛。当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小幅度地弯起,像一只天真无邪的小兽。 宋知音瞥了一眼幽什,并未答话,反倒是和方生说了一句:“亲戚那边的孩子。” 方生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好。”宋知音垂下目光,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 “褚老师,您来啦,里面请。” “徐工,前段时间听说您生病了,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丘意站在门口,看着往来的熟悉面孔,悲伤之余脸上也带了些欣慰。 这些人都还记得她的姐姐,没有忘记她。 “对了——”被唤作徐工的那人,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小宋那孩子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第9页 徐老师已年过半百,十多年前曾经生过一场大病,是宋知音的爸爸将他从阎王的手中抢了回来,不然他也不会有今天。 “他——”不等丘意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将她打断:“有劳徐工挂念了。” 宋知音从方生车上下来,刚巧听见了有人在问他。他稍稍点头致意,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对着丘意喊道:“小姨,辛苦了。” 听见这声小姨,丘意扯了扯嘴角,笑容却有些勉强,“嗯,你先进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 “我和你一起吧。”宋知音站在了一旁,白色的T恤与身后深黑的木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工看着宋知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宋知音眼神一闪,并未闪躲。 “你爸妈看到你这个样子,会替你感到骄傲的。” 等门口的人都走进去后,丘意才看向宋知音。不得不说,她这个侄子长得很好,和他母亲的七成相似,给他清俊的长相又平添了几分的柔和。以至于她每每看到,都会恍惚上几秒。 “你先进去吧,我这也快结束了。”丘意淡淡开口道,这时她注意到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方生,便朝他招了招手,“方生,你和小宋一起进去吧,今天外面热。” “对了,这个孩子是?” 方生走近后,幽什也跟了过来。 “小宋他爸爸亲戚那边的小孩,叫幽什。”方生替宋知音回答道。 “哦,是小什啊。”丘意有点印象,在他很小的时候,她见过一次,“好帅的宝宝,让姨姨看看?” 人过了四十岁,总是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 见她喊自己,幽什乖巧地走到了丘意的眼前,甜甜地跟宋知音一样,喊了声“小姨”。 “哎,真懂事。”丘意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好了,跟哥哥一起进去吧,外面晒,别把小脸晒疼了。” 看着几人走进去后,丘意脸上强撑出来的微笑也消失了。 今天不会有人比她更伤心了,哪怕是宋知音。 “老婆。”外面又走来一人,他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我们也进去吧。” 丘意倚靠在梁生肩上点了点头,眼眶已然潮湿,“梁生,我想姐姐和姐夫了。” “不要强撑,你先进屋里休息,也顺便陪陪他们。吃饭我会来喊你的。”方生看着宋知音的脸色,不需要摸都知道,那手上一定冰凉。 宋知音本想推脱,却望见了方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按照他说的来了。 “等一下——”刚转身,方生就叫住了他,正当宋知音疑惑时,只见方生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路上看见买的,一起带进去吃吧。” 是糖,宋知音有些意外,他伸手接过:“谢谢。” 进屋后,宋知音并未坐下,而是板正地站在两块牌位前。屋内的冷清与屋外人来人往的喧嚣之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幽什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看了眼牌位上的字,紧接着视线又回到了宋知音的身上。 这人好像要碎了。 “哥哥,他们是谁啊?”幽什佯装不知地问道。 宋知音并没有回答他,而且在这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一句话都没说。 幽什看着宋知音静默的背影,眸光渐沉,嘴角却扬起了笑意。 刚才宋知音对其他人有多礼貌温柔,此刻就有多冷漠。不过,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只要一躲进屋子,礼义、忍让、伪装便会统统抛之脑后。 可是,这样的真面目也只有他看见了。 方生。幽什看着宋知音手里攥着的糖,想到了宋知音在面对他时的温顺模样。黝黑的瞳孔之下滋长出了诡异的黑线,黑线越缠越多,像是无数细小的小黑蛇首尾相衔地相继涌出。 黑暗几乎要将幽什吞噬,瘦小的身躯还无法承受住这些,幽深的身上似乎出现了裂缝,身体微微颤抖着。 “咚咚咚”,不多时,房门被人敲响,方生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小宋,吃饭了。” 在宋知音回头的瞬间,幽什紊乱的黑眸开始沉寂,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样。 等敲门声停了有一会,宋知音这才慢慢走来:“来了,方哥。” 在宋知音走到身旁时,幽什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果香,继而才是他的味道。真是狡猾,原来初见面时,宋知音身上的香味,也有糖果的加持。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他逃不掉了。 三人赶到时,餐桌前已经坐满了人。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眼神都朝着宋知音探了过来。宋知音躲不开,脸上照旧带上了一层微笑的面具。 “久等了。”宋知音和众人打了招呼,视线上都有所接触,却不过分迎合,然后随便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虽说是吃饭,但或许是因为天气闷热,众人都没有什么食欲,只是对付着吃两口。毕竟,他们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而宋知音,更是除了刚开始应付的一筷子以外,一口没动。 因他是宋观南和丘念的孩子。席间,众人的话题难免就落到了宋知音的身上,结婚生子与事业更是他们尤为关心的话题。 对此,宋知音都不卑不亢地依次回答了,答案虽然不算完美,但也差强人意。 在回答有关“婚姻”的话题时,宋知音的回答是:他会按照他父母所期盼的那样做选择。 但实则,上一世加上这一世,他从未将这一件事,纳入他的人生范畴中。 听见这个回答,有三人都抬头望了他一眼,幽什,方生和丘意。 “吃完饭后,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话和你说。”丘意起身夹菜的空隙里,用着只有宋知音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这一次,宋知音没再让幽什跟着他。 “小姨。”站在树荫下,光线透过树的枝桠投射在地上,将地面烤得炙热。宋知音的衣袖向上折了两道,露出皓白的手腕。 丘意听见这声“小姨”,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你不该总拿他们当挡箭牌。” 尽管宋知音在外人眼中是品学兼优,惹人怜爱的优秀小孩,可是丘意并不这么认为。 不——应该说,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宋知音没有回答,有那么一刻,他在想,他要不要装出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来。 他眼神静谧地望着虚空,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翳,像是光线生出了羽翼,在亲吻他的脸颊。 丘意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道:“他们如果还在世的话,一定不会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姐姐他们从来都不对你做任何要求,你可以只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下次请不要再躲在他们的身后了。” 面对这张和姐姐酷似的脸,丘意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来。 她绝不允许,在她姐姐死后,还有人利用她的“尸体”为自己行便利。 宋知音并不清楚她生气的根源在哪,对于她的话,也无法全然理解。他的回答应该让所有人都满意了才是,也没有掺杂刻意的谎言在其中。 但他能说出的只有一句:“好的小姨,我知道了。” 又是这副顺从的模样,丘意咬着腮肉,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再说出过分的话来。 诚然,宋知音长相出众,性格也谦逊有礼,成绩更不用说,顶尖大学的研究生。可是尽管如此,丘意还是无法忽略之前那件事——在葬礼上,她无意间看到的一幕。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你爸妈根本就不会——”最后一个字被噎在了喉中,丘意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她差点就要说出来了。 说出来又如何呢?她难道还指望这个人可以有什么不一样的反应吗? 算了,丘意别过头,不愿让宋知音看到她的窘态。 她是长辈,不该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态。 不过这次,令丘意没有想到的是,宋知音竟然喊住了她。 “小姨。”宋知音自己都不明白,他是以什么样的立场说出了接下来的这句话。 “我其实也一直希望,那时死的人是我就好了。” 第9章 怪物 宋观南和丘念,是在宋知音研究生刚毕业的那年,相约去旅行的路上,发生车祸去世的。 当时的车上还有宋知音,只不过,他活下来了。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有被白布遮掩住的两具冷冰冰的尸体。尸体旁哭泣的家属与他们嘴里说的话,宋知音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那一刻,宋知音脑中名为思绪的东西,空了。他甚至无法感受到悲伤,也无法思考。只是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他们死亡时的画面。 他们本可以活下来的,要死的人应该是他。可是就在刹车失灵,汽车直直冲向废弃民屋的瞬间,坐在前面的二人第一时间,无比冷静且没有丝毫犹豫就解开了安全带,然后扑向了后座的他。 第10页 当汽车撞毁的时候,碎片刺穿了宋观南和丘念的身体,宋知音的头重重地摔在了门上,但很快又被丘念用手护住。 丘念和宋观南在那一瞬间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可是他们已经无法说出任何话来了。 他们,只能陪他到这了。 宋知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可是原本他已然做好了和他们一同死去的打算。他觉得,这一世的进程到这里为止也不错。和睦的家庭,整齐的一家三口,没有任何预料意外的事件。他想要的平凡的生活,或许就是这样。 “为什么?”宋知音虚虚地环住二人,手掌被碎片刺穿也浑然不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要死。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 他眼神中比起疼痛,更多的是迷惘。为什么,为什么要为了他这种人去死?明明他只是在扮演儿子的角色,从来没有和他们说过真话。 意识的最后,宋知音看向了二人紧闭的双眼。他用着最后的力气,指尖染血,触到二人眼前,可是那两双眼睛再没有睁开过。 …… 因为两人皆是当地著名的主任医师,从医多年,救治了很多人。这些患者便约定,每年的今天都会聚在一起,悼念两位。 丘意是丘念的亲妹妹,从小到大一直追随姐姐的脚步,自然也走了她的老路。所以对于这些患者,她也较为熟悉。 不过斯人已逝,悲伤过后,众人更多的还是展望未来。尤其他们还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很快就熟络起来了。 “方哥,你在找我?”回来后,宋知音看见了在门口等他的方生。 “嗯,我等会有事,要先走了。”方生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你……丘意找你说什么了吗?” 宋知音摇了摇头,神色看不出异样:“没什么,交待了一下晚上的事。” 方生是丘念和宋观南的学弟,那个时候丘念他们已经念上博士后了,方生才作为新生入学。因缘巧合之下,他三人一起参加了一个学术会,会后才发现,原来他们很早以前就曾见过,再加上方生天资聪颖,丘念二人心下也起了培养的想法。 所以方生上学期间,也可以说一直处于他二人的照拂之下,也经常被带来和宋知音见面。自从两人死后,方生为了报答他们,对宋知音的事情也很上心,咖啡店一事,前期便是由他一手操持,装修和招人都是他的功劳。 所以,对于他,宋知音既有对长辈的尊重,也有对他关照的感激。有些事情,并不想再麻烦他了。 方生眼神盯着宋知音,其实刚刚他也看到了丘意,只是和宋知音不同,她眼眶红红的,连他都没有注意到地直直走了过去。 “没什么事就好。”方生视线垂下,看了一眼宋知音殷红的嘴后迅速移开了视线。 幽什站在宋知音身后,就像是他的影子一样,和他交叠在一起。只有眼神在望向方正的时候,浓稠的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直到方生走了,才有所缓解。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幽什幽幽看向宋知音,他想把他带回家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他看任何人。 “晚点吧。”和丘意的谈话并非没有丝毫影响,相反,勾起了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所以他现在并没有心思去应付幽什。 “妈妈,是宋哥哥。” 远远地,有一个小男孩看见了宋知音,于是拽着他妈妈的手走了过来。 宋知音记得,这是丘念救治过的一个孩子,于是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 “是的,不过宋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不可以打扰哥哥哦。”妈妈温柔地摸了摸小言的脑袋,想要拉着他离开。 “诶?我们是在打扰哥哥吗?”小言从妈妈的手下跑开,走到了宋知音的眼前。他歪着小脑袋,眼神里很是疑惑。 “没有。”宋知音摇摇头。这孩子的视线过于直白,有种得不到答案就不肯罢休的执拗。 “哥哥,你喜欢丘阿姨和宋叔叔吗?”小言睁大眼睛,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这样一个表情出现在孩子的脸上,显得滑稽又诡异。 “嗯。”宋知音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回答道,可是眼神在那个瞬间变得柔润。 “那你为什么不去陪他们?” “小言——”妈妈眼神中闪过一次慌乱,她赶忙跑上前,捂住了小言的嘴,“童言无忌,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她对着宋知音反复道着歉。 “小言,不可以这样的。这样是不礼貌的知道吗?”她蹲下身子,认真地和他解释着。 可是小言根本没有听进去妈妈在和他说什么,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宋知音身后站着的幽什。 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我不喜欢他,他是怪物。”只见小言直直地伸出手,指向宋知音身后的位置。 而幽什像是被他吓到了,他不知所措地又往宋知音身后躲了躲:“哥哥......” “够了小言!”妈妈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她重重地在小言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眉头拧起。 毕竟还是个孩子,被妈妈这么一凶,小言下一秒小嘴一瘪,就哭了出来。 见状,妈妈抱起小言,嘴上不住地和宋知音道着歉,然后忙抱着小言走开了。 可是,直到走远,小言的嘴中还不断嚷嚷着:“我一定会让哥哥见到妈妈的。” 宋知音冷静地看着这出闹剧,并没有将小言的话放在心里。刚刚当小言朝着幽什伸出手指的时候,宋知音注意到了他手背和手指上或深或浅的疤痕和齿印。即便过去了这么久,伤口都褪变成了乳白色,还是没有愈合。 丘念<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的是精神科,显然小男孩是有精神上的疾病才会找她。可是如今看来,可能当初的治疗,并未彻底根治他的病情。 “哥哥,刚刚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不明白?”幽什小心翼翼伸出手拽住了宋知音的袖口,他瑟缩地望着小言远去的背影。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离哥哥近一些。 “幽什。”宋知音转过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地方,“永远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动摇自己。除非,是你自己在心虚。”最后一句话,宋知音若有所指地注视着幽什的眼睛。 怪物与否的衡量标准从不在于旁人,而在于“怪物”自己。 幽什睫毛一颤。宋知音的目光很重,淌到了他的脸上,睫毛不堪其重。 “哥哥,我不是怪物,我是你的弟弟啊。”眯起眼,幽什咧嘴露出了一截小虎牙。 “那就不是。”宋知音移开视线。他是不是怪物确实不重要,他是不是幽什,才重要。 然而,他还无法判定。放在以前,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微弱的可能。 可是现在…… 他只想作为一个普通人度过这一生,好也罢,坏也好。他不想再掺合进任何事了。 悼念会结束后,宋宅恢复了冷清。所有的东西都被收拾放回了原位,这里只剩下了老物散发的孤寂气息。 原本,这里住着老人。但是因为两个孩子的突然离世,对二老打击很大。为了静养身体,他们搬去了郊区,也是避免触景生情。 所以除了每年的这一天以外,宋宅都没有人住。 宋知音照例在放着两人牌位的房间内留到了最后。他听着众人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最后是大门,“吱呀”地掩了起来。 就在不久之前,幽什出去上厕所了。现在这个屋子里,只剩下宋知音一个人了,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负重,只剩下了他自己。 他的悲伤与快乐,比起其他人,贫瘠的就像鲜花丛中的一棵杂草,无用且碍眼。情绪并不能改变任何事。 幽什似乎去得有些久了。说起来,他刚刚指的那个方向,真的是卫生间吗? 屋外的光彻底暗了,所剩无几的月光也被门彻底阻隔在了外面。 室内一片沉寂,黑色的眼睛里是黑色的风景。黑色的风在撞着黑色的房门,耳边传来了金属的碰撞声。 金属?为何会有金属? 宋知音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费力地转过身,然后慢慢地挪动着朝门口走去。 “啪嗒”,灯没亮。 “啪嗒”“啪嗒”,还是没有反应。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宋知音抬起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开,却传来了“当当”的清脆声响。 是锁。门被人锁起来了。 幽什。宋知音的脑海里第一个想起的名字就是他。 他想起那个梦魇中,幽什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音,或许杀死你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与此同时,宋知音的肩膀在不受抑制地抖动,似乎当真是冷极了。但如果此刻有人站在他身前,便会发现,那不是冷,那是他在笑。 他笑起来的模样美极了,嘴角只是微微地噙着,肤色却像花一样缓慢绽开了,玉色之中掺了些红润,朝着眼角蔓延开来。 第11页 可是下一秒,笑又像极了哭,花瓣碎了一地,沁出了冷香。 他终于要来杀他了。 第10章 双蛇 宋知音站在门内,无比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锁没有再发出声响。可是宋知音知道,那个人的话,可以在任何时间,从任何地方出现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宋知音才发现,原来,他等这一天竟然等了这么久。 死亡无比漫长,一天不曾进食的他,视线开始涣散。 “嘶嘶——”寂静被打破,宋知音的背部僵直着。他能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并且,离他越来越近。 滑腻的软物爬过凸起沙砾的摩擦声,“嘶嘶”“嘶嘶”,就像是引燃的炸药,而引线的另一端,系在宋知音的身上。 宋知音转过身,他看见了—— 不,应该说,是它看见了他。 光滑黝黑的鳞片甚至在黑暗中泛着点点幽光,细长如线的瞳孔宛如裂缝,吞噬着猎物的姿态。 太黑了,宋知音看不清它身体的轨迹,只能隐隐从那冰冷毫无温度的竖瞳中判断,它大概还有多久,便可以完全抵达自己的脚下。 原来是蛇,宋知音有些失望。仿佛在这屋内,有一条蛇出现在眼前,并不是什么值得诧异的事。 甚至在此刻,他还有些病态的期待,希望这条蛇会在下一秒变成幽什。 “哥哥。” 宋知音平寂的心陡然一震,他深深望着眼前的这条蛇。是错觉吗?为什么他真的听见了幽什的声音。 直到,身后的门响了,宋知音才知道,那不是幻觉。侧头望向门外,宋知音可以透过门上的那一小块玻璃,看见门外影影绰绰的人影。 可是因为角度问题,他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那地上被拖曳的长长身影,随着主人说话的幅度,一颤一颤的。 是幽什。宋知音的呼吸重了些。 近在咫尺的距离,宋知音面无表情地一脚踢开了那条吐着红信、就要爬到他脚上的黑蛇。 “哥哥,你在里面,对吗?”门外,没有等到宋知音回应的幽什也并未走开。他湮白的小手轻轻覆在锁链之上,青色的血管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哥哥给他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他找了很久很久。可是,他知道,哥哥一定不是故意的,所以他又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把自己锁起来,是不想再见到他吗? “铮”的一声,锁链被幽什抓在手中,摇晃了起来。可惜,逆着月光,无法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宋知音嘴唇倏动,睫羽小心翼翼地颤了一下。只是不等他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比起先前,更为有力。 那是比黑更黑的颜色,黑暗中,宋知音肉眼无法辨别。但是他莫名觉得,它应当是墨绿色。 这个屋里有两条蛇,不,或许还会有更多。 刚刚的黑蛇被宋知音踢到了角落里,没有再出现。但是宋知音却没有再尝试,因为眼前的这条蛇,有着剧毒。 此情此景,宋知音有种被割裂的异样感。就好像这条蛇对于他来说是现实,而门外是虚妄的噩梦。也有可能,门外才是真相,而这里,只是他为了逃避现实捏造的梦境。 不过,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能是美梦? “哥哥,你不要不理我。”幽什又在开口说话。他将脑袋抵在门上,额前的发垂下,几乎就要扎进眼睛。他将手指伸进锁链的隙缝中,因用力,指节处甚至泛着白。 ——看上去,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狗。 宋知音再一次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他似乎看见了幽什嘴角瘪起,泪眼迷离的模样。这是他惯用的示弱方式。 “哥哥。”幽什的声音越来越轻,这让人怀疑是否下一秒他就要消失不见。 眼见着那条蛇离他越来越近,宋知音目光流转间,眼神缓缓定格在了门外的那道影子上,“幽什,你知道钥匙在哪吗?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钥匙的话,我就理你。” 宋知音在试探,他的声音相较于以往的清冷,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蛊惑意味。可是,幽什听出来了。不仅如此,他似乎已经嗅到了糖果的甜蜜气息,于是明知是陷阱,也无法抵抗。 “哥哥,说话要算话哦。”幽什瞳孔扩散开来,整个人无法抑制地兴奋。只不过,宋知音看不到这些,他只能隐隐听见幽什声音中古怪的颤抖。 脚步声渐行渐远,宋知音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心脏处那种被压迫的窒息感,轻了些。 在这漆黑一片的祠堂内,他的存在就有如暗室中盛开的一朵花,与世隔绝,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此同时却又散发着清甜的气息,引诱着蛰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物。 而这些毒物中,最危险的还没有出现。 躲在柱子后,宋知音尽量仰头将身体贴合。不经意间,碎发散落在耳际,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耳垂。只见耳尖轻动,他听到了那朝他径直爬来的声音。 如影随形。 这蛇就像知道他在这里一样,不论他躲到哪,都能找到他。 像是想到了什么,宋知音低头嗅了嗅衣服。思考片刻后,他抬起双臂,腰身微微弓下,将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 夜晚的老屋有些凉,刚脱掉衣服,便有一阵阴风打在身上,吹得宋知音不禁缩了缩身子。 他很瘦,但是却不像女人,而是有着男人宽大的骨架。骨架上挂着薄薄的一层皮肉,紧实、白嫩。尤其是那腰,瘦得有些不可思议,可还是隐隐能瞧见好看的曲线。 将衣服朝着相反的方向掷出,宋知音腰腹发力,腹间的人鱼线就像活过来一般,向下蔓延至更为隐秘的地方。 有用。那蛇在原地停顿了几秒之后,竟然真的向着衣服的方向缓缓爬了过去。 就在宋知音以为事情就此结束的时候,锁链声突然响了。 “哥哥,我回来了。”幽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宋知音的心脏重重一扼。 他找到钥匙了。 可是外面的那人,此刻究竟是幽什,还是......“幽什”。 “我要——进来啦,哥哥。” “咔嚓”一声,锁开了,随即,月光撒进了满屋,随着幽什的目光一起,温柔地笼罩在了宋知音那雪白的躯体之上。 “哥......哥,你的衣服呢?”幽什拿着钥匙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语气似乎有些惊讶。他轻轻一笑,晦涩的眼神消融在了幽暗的夜空中。 “不要过来。”宋知音下意识地对着幽什喊道,不知为何,尽管出现的人不是“幽什”,但他还是有一种无所遁形的不安感。 “你看,我找到钥匙了。”幽什并未因这句呵斥而停下脚步,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钥匙“叮呤哐啷”地响,听在宋知音耳中比符咒还要刺耳。 与此同时,那条蛇也终于追上了宋知音的衣服,它张大嘴,一口咬了上去,衣服瞬间被毒液腐蚀出了两个洞眼。 可是很快,它便发现这不是宋知音。反应过来被欺骗的蛇像是受了某种刺激,它变得异常暴躁,头部高高仰起,颈部也膨胀得可怕。 它被激怒了。下一秒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重新折返,与幽什几乎同一时间,来到了宋知音的面前。 宋知音脚步一个踉跄,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只,不知该先避开幽什,还是那条蛇。 于是最后,他一个都没有躲开。 “哥哥刚刚有在担心我被蛇咬吗?”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腰后滚烫炙热的触碰。 “没事的。”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起先前却低沉了许多,“哥哥,我不怕蛇,让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怀中一沉,宋知音感觉到他的身体在下坠,然后......安稳落地。 只是那箍在他腰上的双臂,真的好紧,紧到他甚至有些无法呼吸。 宋知音大口地喘着气,视线有些朦胧,脑袋也完全无法思考。渐渐地,他感受到腰间的那双手在慢慢滑落,顺着他的脊背向下,而那手心之中紧握的钥匙也在他的背上刮出了一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就在宋知音以为,那手会更加过分时,动作骤然停止。然后手臂像陨石那般毫无预兆地坠了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宋知音反应过来,他就听见“砰通”一声。 “哥哥,你还是不相信我。”黑暗中,他又听见了一声极为悲伤的叹息。 宋知音缓缓垂下头,寻找那声音的主人。 低头的瞬间,宋知音眼前最先闪现的画面是那条朝着他张开血盆大口的蛇。他用力晃了晃头,试图拨开眼前的蒙障。 月色在宋知音眼前一晃,雾被拉开了一角,露出了那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是“幽什”!腰后被钥匙碰到的地方开始发痛,宋知音猛地僵在了原地,他似乎感觉到腰间被一双更为宽大的手完全掌握。 第12页 熟悉的气息覆了上去。 不,不是这样的。宋知音狠狠咬住唇,直到口中尝到了腥锈色滋味,那层雾才慢慢散了去。 而他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人。 “你看,我找到了钥匙。所以,理理我好吗,哥哥。”幽什脸色惨白,用着最后的力气将钥匙举到了宋知音的眼前。 毒蛇与“幽什”的脸在宋知音眼前不断交替,最后合二为一,成了幽什。 宋知音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神色呆滞,却在即将碰到的瞬间清醒了过来。也正是清醒的这一秒,他没能接住。 钥匙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幽什的手边。 只见幽什那双本该白皙干净的双手,此刻沾满了泥污,左手指甲也从根部断裂,翻出了里面猩红的软肉。 耳边再一次出现了“嘶嘶”声,宋知音寻着声音望去,在门口找到了那只咬错人的蛇。 借着月光,宋知音这次终于看清了它。 ——是墨绿色。 第11章 医院 丘意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梁生在外面吃晚饭。当她看清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那两个字时,下意识地想将电话掐断。 “怎么了?”梁生和她做了20年夫妻,从她眉尾的细微弧度,都能看得出她心情的变化。 “没什么。”丘意神色复杂地坐在座位上,手机铃声吵得她心烦意乱。 梁生听罢也不催促,反而夹起一块肉送到了丘意的碗里,“既然如此,那就不管了,我们好好吃饭吧。” 看见那块肥瘦相间的肉,丘意口腔中泛着酸水,原本的好胃口在这一刻全然消失。 “是他。” 只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梁生稍作思考,心中就有了答案。那孩子除非有事,不然绝不会给丘意打电话。倒不如说,这么些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他看得出来,丘意在那孩子身上有心结没有解开。但是在丘意不愿开口之前,他也不会多问。 “算了。”丘意突然泄了气,她倚靠在沙发背上,不情不愿地接通了电话。 挂断后,丘意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她皱着眉,似乎在消化刚刚电话里的内容。 见状,梁生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将桌上的钥匙装进了口袋,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发生什么事了?” “他说,老宅里有蛇,现在他人在医院。” “蛇?”闻言,梁生也皱起了眉,这么多年,他从未听说家里有过蛇出现,“那小宋现在人怎么样?” 血浓于水,在这一刻,总归是他的安全排在第一位。 不过丘意也不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她摇了摇头,“不知道,电话里说一半就挂了。小宋他和我说了医院的名字,刚好是我上班的地方。” “好,那我们赶紧赶过去吧。”梁生站起来,他叫来服务员结了帐,然后拉起丘意的手,朝停车的位置赶去。 ...... 当走进病房的时候,尽管丘意有意在克制表情,但当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幽什的时候,还是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认为,被咬的人是宋知音。 “小姨。”宋知音听见声音转过身。此时,恰好窗外的路灯透过窗户照在了宋知音的脸上。发丝被染成了耀金色,细小的粉尘在空中跳动。 他盯着丘意的眼,似乎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惊讶。 “嗯。”丘意冷淡应道,看见宋知音没事,她微乎其微地松了一口气,“为什么电话打一半就挂了?” “手机刚好没电了,让您担心了。”宋知音低了低头。 丘意也不好责怪什么,她转头看向了幽什,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心疼,“你告诉这孩子的父母了吗?” 宋知音闻言摇了摇头:“还没有。” 不一会,梁生也赶到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宋知音,再然后才看先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幽什,心中了然,“这孩子还没醒吗?” “医生说没什么事了,应该快了。”说着,宋知音的视线也在幽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比起一开始送来医院的模样,现在幽什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了。当他被医护人员送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宋知音心中才闪过了那个念头:原来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只见幽什紧闭着双眼,嘴唇时不时蠕动,似在说着什么呓语。不知梦到了什么,眉眼舒展,纤长的睫毛颤动不已。 刚想要移开视线,病床上那人却幽幽转醒。他的眼睛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宋知音所在的位置。 “哥哥,晚上好啊。”幽什眯起眼,光线从眼角划开,映在唇边那一抹虚弱的笑上。 而且不知是不是因为抓住了宋知音在看他,他似乎很高兴。 “小什啊,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等宋知音开口,丘意也走到了床边关切地问道。 她满心满眼都是心疼,先不说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要在医院受这苦。这要是真的在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该和他父母怎么交代。 没能听到宋知音的声音,幽什眼眸轻轻闪烁。虽然嘴角笑意不减,但看着总觉得什么东西降了下来。 “我没事的,有哥哥在,我一切都好。” 听到这话,宋知音下意识别开了脑袋,反倒是丘念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宋知音竟然还会照顾人,而且能让幽什如此依赖。 多看了宋知音一眼,丘意也没再说什么。 “小宋啊,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什他怎么会被毒蛇咬了呢?”梁生站了出来,他想想,心中还是有些后怕。 “是我不好。”宋知音垂眸,回想起昨晚的事,“大家都离开的时候,我有事回老屋了一趟。所以,最后锁门的人并不知道我还在里面,便不小心误锁了。” 说完,宋知音不着痕迹地看向两人,又继续说道:“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发现屋子里有蛇。可能是白天的时候趁人不备跑进去的。” 宋知音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始终是淡淡的,情绪都被包裹了起来。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像一杯清茶,刚入口微苦,过了一会那味道才发散出来。 “我记得我最后锁门的人是王伯……那最后你怎么出来的?为什么当时不给我打电话?”丘意皱了皱眉,要是宋知音真的在那里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和姐姐交代。 “是我找到了钥匙哦。”幽什语气轻快地插了进来,半点没有被蛇咬伤之后的害怕。 丘意注意到了幽什的情绪,也欣慰地笑了一笑;“嗯,我们小什真聪明,这次多亏了你。”她看着幽什实在喜欢,与梁生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怀上孩子。 原本,她应该将宋知音视如己出,可是丘念的死始终让她无法释怀。现如今,看见幽什如此天真无邪的模样,她难免心生欢喜。 “你是在门口的那块石头下找到的钥匙吗?“丘意温声细语地说着,她确实让王伯将备用钥匙压在了下面,而另一把钥匙,还在她的身上。 “唔——“幽什咬着食指,眼睛眨啊眨地回忆着,“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宋知音一直若有若无地看着丘意,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微表情。 可是她看上去似乎确实一无所知。 “没事的,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啊。”丘意伸手,替幽什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对着宋知音说道:“小什还需要留院观察多久?” “今晚再观察一晚,没什么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这也是医生的原话。 “没事了就好。如果你累了,今晚可以先回家休息,我和姨父留在这里守着,然后明早送他回去。”丘意一进门就看出了宋知音眼底浓稠的红血丝,她只是没说而已。 摇了摇头,宋知音拒绝了。他现在确实很累,但是就算回去了也睡不着。 “我陪着他就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状,丘意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她也没有回家,而是和梁生在医院里也找了两个床位将就一晚。这对她来说并不难,刚好她也可以和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丘意的脸色不大好。宋知音那小子可没和她说,幽什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那蛇不是寻常蛇,普通人被咬上一口,短时间内都会肾脏衰竭而死。 想此,丘意心中一阵后怕。她不知万一幽什死了,他们要如何和他家里人交代。万一死的人是宋知音,她百年之后又该怎么向姐姐交差。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梁生转身抱住了她,一下又一下地舒缓着她的情绪。 “老婆,你之前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在路上,丘意提起了丘念和宋观南下葬的那天。 那天梁生的印象也很深刻,因为原本还下着阴雨的天气,在两人下葬的那一刻,竟然神奇地出了太阳。不一会,潮湿的土地就被晒干了。 丘意伸出手,回抱住了他,“没什么,我也不记得了。”她声音闷闷地传进了梁生的耳中。 第13页 她撒谎了,本来在车上她都要说了,可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情绪。 她不能说,这是姐姐和她的秘密。梁生其实可以隐约察觉到她与宋知音之间的不对劲,但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 这个理由,丘意也不打算说。毕竟是她姐姐的孩子,有些事,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她还记得,那天她哭了好久好久,哭到眼睛都肿成了核桃。然而,当她下意识寻找着宋知音,试图安慰他的时候,她发现了—— 他竟然笑了。在他的亲生父母被葬下,被埋进那无边的黑暗中,永无再见光明的那一刻,他笑了。 那是一抹极其浅淡的笑,丘意原本还以为,是她看错了。直到,宋知音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她。 “小姨,怎么了吗?”他疑惑地歪着头,眼底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可是勾起的嘴角还没有来得及放下。 他是恶魔。亲生父母为他而死,他却不禁没有悲伤,反而还笑了。 丘意当时打了个冷颤,心底升起了一股害怕。她突然不认识宋知音了,记忆里的宋知音俊俏,乖巧又懂事,是她姐姐永远挂在嘴边的骄傲。 那也是她用性命强求来的孩子,或许那一天的结局,她与姐夫二人,早已悉知。 第12章 小言 几人一夜无眠。 在回去的路上,车内无比的安静,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宋知音更是昏昏沉沉,靠在车窗上,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他不太能坐车,只要一坐上车,就会想要睡觉,不论距离远近。 开车的人是梁生,丘意坐在副驾上,时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两个孩子。她想了整整一夜都没有想明白,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她原本就没有姐姐聪明。 刚要移开眼,丘意发现宋知音睡着了。他整个头向后仰,枕在了靠背上,随着车子的晃动,身子逐渐下滑。 滑落的地方刚好坐着幽什,丘意正想开口提醒,毕竟幽什才刚恢复,人又小,经不得压。哪知幽什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宋知音的状态,整个人朝上坐了坐,好让他可以顺利靠在自己肩头。 看到了全程的丘意表情一愣。角度问题,她看不见幽什的表情,但是这一幕望得她心下暖暖的。孩子的行为是直白的,喜欢和讨厌,泾渭分明。 只是宋知音对他,又有几分真假,是否担得起幽什如此的依恋。 梁生也注意到了后座的情况,所以这一路上开得又慢又稳,当开到家门口时,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喊醒宋知音,丘意却直接偏过身子,按了下喇叭。 “嘟嘟嘟——” 不等她按完,宋知音就醒了。睁眼的瞬间,宋知音的脑子还有些嗡嗡的,当他发现他是靠在幽什肩上睡的时候,足足反应了五秒才移开。 “哥哥,你不睡了吗?”幽什舔了舔嘴,眼神微微眯起。 宋知音也有些理亏,难得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幽什:“不用了,到家了。” 下车后,宋知音的神情开始变得微妙。他并不是这么没有防备的人,可是靠在幽什身上,他几乎毫无所觉地睡过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知音感觉他睁开眼看见的人不是他,而是“幽什”。他像那样靠在后者的身上睡了无数次,早已经习惯了。 见丘意和梁生站在他家门口等着他开门,宋知音没有再想下去。只是看向幽什的目光再一次谨慎了起来。 “小宋啊,家里还有吃的吗?”梁生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道。 “有的,姨父。”应该还剩下些鸡蛋。 丘意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注意力也全然不在二人的对话里。她看着里面几乎未动的摆设,姐姐忙碌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她甚至可以回忆起,她身上穿的衣服。 “老婆?”梁生转头喊了一句,看着她渐红的眼眶,便知道她一定是触景伤情了。 不忍心她继续陷在过去痛苦的回忆中,梁生牵起她的手,和宋知音做了告别:“家里缺什么和我说,我随时给你送过来。小什如果后面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也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宋知音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而丘意从下车后,一句话都没有和他说。 幽什盯着宋知音出神的地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顺手将那门一推,彻底阻隔了宋知音的视线。 然后,他乖乖脱好了鞋子,站在了屋里:“哥哥,我们进去吧。” 看着幽什几乎无事人的模样,宋知音没有说话。他默默换好鞋子,然后坐到了躺椅上,沙发,留给了幽什。 “饿了和我说,我给你点外卖。”宋知音还记得幽什是个病人,也知道他做的饭和营养不沾边。 “可是哥哥,我想吃你做的饭,”幽什有些委屈地嘟起了嘴,和宋知音撒起娇来,是越来越娴熟了。 宋知音不语,只是依稀觉得,这孩子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刚要说些什么,房门再一次被人敲响了,他只得站起身去开门,幽什看着宋知音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推开门,宋知音原以为是丘意他们有事去而复返,刚想问怎么了,不曾想看见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只见小言拉着他妈妈的手出现在门口,脑袋忍不住地左右晃动着。 哥哥。他对着宋知音无声地做了一个嘴型,笑着露出了牙齿。 可是下一秒,妈妈却突然哭了出来,她松开小言的手,双手覆在脸上—— “小宋,阿姨对不住你们。”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道歉,让宋知音松开了按在门框上的手。 “如果还是为了上次的事,就不必了。”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看着的人是小言,后者看起来与他母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看起来非常开心。 “不——”妈妈的哭声停止了,表情也变得难看,欲言又止:“并不是为了那件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知音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惊恐。 幽什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见宋知音迟迟未进来,便从屋内探出了一个脑袋,“哥哥,是谁啊?” 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小言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股属于孩子的天真气息刹那间消失了。 “为什么他没死?”小言脸色一黑,原本就浑圆的大眼睛,此刻就好像被撑开了一样,眼尾处狰狞着红。在说出那最后一个字时,嗓子里就像爬进了奇怪的东西,窄小的空间变得粗粝、拥挤,于是说出来的话也破了音。 “他为什么要死?”宋知音并未被小言的异样吓到。相反,他向前又逼近了一步。 小言本来在瞪着幽什,听见宋知音的声音,他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双黑深的眼眸。下一秒,他身子一软,闪避了宋知音的视线。 “哥哥,我还以为,你比我更想要他死呢。”小言突然低着头阴森地笑了起来,“嘿嘿嘿”的声音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听到这话,幽什瞳孔骤然一缩,他害怕地躲在了宋知音的身后,怯生生地开口说道:“哥哥,他怎么又来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幽什就被他狠狠“吓”到了。以至于现在还留有心理阴影,一看见小言就莫名发怵。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宋知音没有理会小言的神神叨叨,他收敛了视线,表情温和地看向了一旁的妈妈。从他礼貌又疏离的笑容中,可以很轻易地读出“逐客令”的意味,可是与此同时,语气不至于让人感到被冒犯。 这个时候,妈妈的神情已经变得有些呆滞和麻木。听见宋知音在和她说话,她才找回了些精神。 “不,先别关门。再给我几分钟时间。”她用胳膊抵在了门缝之间,嘴唇止不住地发着颤。又看了一眼小言怪异的模样,她闭上眼,眼角划过了一行清泪。 接着她缓缓开口说道:“咬你们的蛇是小言放的,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是我不想放弃这孩子......”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知音的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意思?”满心的疑惑最终只化为了这几个字。 就在刚刚,他都还没有放弃这件事和幽什有关的念头。 “哥哥,我是在帮你,你难道不开心吗?”说着,小言想要上去抓宋知音的手,却被他身后的幽什一把打掉了:“你是坏人,我不许你碰哥哥。” “说清楚,什么意思。”宋知音仍盯着小言,虽然神情看上去与往日无异,但是平白多了几分压迫感,让人看着忍不住想要后退。 小言也察觉到了宋知音的变化,但是他违背着本能,朝着他又走近了一步:“哥哥难道不想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吗?明明就快要成功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小言又回到了那个天真孩童的模样。他仿佛在为自己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而感到自豪。 “小黑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朋友,它答应了我会帮你的。明明只要乖乖被它咬一口,你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为什么要躲呢?”小言掰着手指很认真地说道,身后的妈妈听见他的这番话,眼神愈发地惊恐。 第14页 今天早些的时候,她突然听见小言在跟屋外的一只小狗自言自语说,他将大哥哥关在了屋子里,还让小黑记住了他的味道,要把他咬死,好去陪他的爸爸妈妈。 起先,她也以为只是小孩子在开玩笑,可是小言越说越兴奋,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于是她连忙将人拉进屋中盘问。 最后,她恐惧地知道了真相,心里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崩塌。她不敢相信,她的儿子还这么小,竟然会想到杀人。 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有一个人来告诉她,那不是真的。 于是,心慌的她立马打电话给了丘意,她知道,如果老宅中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知晓。 就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没有办法再逃避了。 “真的对不住你们,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只要你们肯原谅小言。”妈妈的手死死扣住了门框,指甲在墙壁上留下的长长的抓痕。 而宋知音,直到幽什用手扯了扯他的衣摆,他才得以从那黑渊之中抽身。 “不用跟我道歉,和他。”宋知音偏过身子,将身后还有些茫然无措的幽什全然露出。 小言在看见幽什的瞬间,浑身汗毛竖起,牙嘴在那一瞬间眦了起来:“丑八怪,你给我离开哥哥!” 妈妈见状赶忙将他拉进怀中,她不明白,明明小言也只是第一次见幽什,怎么会恶意这么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除了说对不起以外,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宋知音看着她手上的淤青没有说话。 不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现状,妈妈的心永远会偏向自己的孩子,哪怕小言真的杀死了幽什,她也不会同意以命换命,最多是用她的命来替代。 至于小言,和一个病人较真也是毫无意义的事。 “带他去医院。这次没有成功,难保下一次在别人身上不会。”就当这是对他母亲的病人,留下的最后一句忠告,说完这句话,宋知音就关上了门。 “哥哥,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幽什站在屋内,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不可以。”这个时候,宋知音完全想不起来,他还是病人了。 是夜,宋知音在床上辗转许久。 此时,屋内的老钟刚巧指在了三点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归位声。这个声音让困意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小黑......咬人......死掉...... 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但是黑暗就像沼泽般将他吞噬,连他的意识都吞噬地所剩无多。 “笨蛋,咬人的蛇可从来不是小黑。” 房间的门不知在何时打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停在了宋知音的身侧。可惜被风带进来的这句话,并未被宋知音接收到。 当时钟指向六点时,黑影如退潮的海水,消失在了黑暗中。 紧接着,太阳升起来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钻了进来,照在了宋知音潮湿的唇畔上。 第13章 游园 宋知音接到方生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他看了眼时钟,在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之间纠结了一下。 “嗯。” “好。” 其实他根本没有听见方生说了什么,只依稀听到了“游乐园”“上午”“必须要来”,这些字眼。 挂断电话后,宋知音靠坐在床背上,盯着墙上的一处花纹出神。 很多时候,他都会疑惑,他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之前,他想要好好做一个正常人,可是现在,能够承载他作为正常人的家庭已经没有了。 “咚——咚咚咚……”一连串的刺耳碰撞声将宋知音的思绪撞破,这还是第一次,幽什这么吵闹。 走出房间,宋知音没有在沙发上看见幽什的身影,最后他在厨房找到了他。 “你在做什么?”望着满地的狼藉,宋知音眉宇轻蹙。 “哥哥。”听见宋知音声音,幽什惊喜般地转过头,就要给他展示他的成果,可就在看见宋知音光着的脚时,他目光落了下来:“哥哥,不穿鞋子可不好哦。” 那一瞬间,宋知音有种他的脚就踩在幽什身上的感觉,目光如影随形。 舔了舔唇角,幽什视线向上,换上了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哥哥你看,我给你做了早餐。”他笑得眯起了眼,若是身后有尾巴,此刻一定摇得欢快。 宋知音有些头疼,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也或许是因为这满地的烂摊子。 “你吃吧,我喝牛奶就好。”宋知音不再去看盘里装着的烤得黢黑的鸡蛋。 转身去洗漱,可是还没走两步,脚下一阵刺痛,宋知音口中“嘶”了一下,继而低头去看脚下的情况。 打碎的盘子碎片刚好溅落到了宋知音站的那块位置,而他又光着脚,正好踩到了碎片上。 “怎么了,哥哥?”幽什没有错过这一声动静,他几乎是循着声音就走了过去,“哥哥你受伤了。” 还不等宋知音反应,幽什便直接蹲下来,“哥哥你抬起来我看看。” 见宋知音没有动作,他抬起头,又唤了一句:“哥哥?” “不用了。”宋知音抬脚后撤了一步,却在落地之际被人一把抓住了脚踝,“哥哥,我说过的吧,不能光着脚。” 宋知音很瘦,即便是一个孩童,都能轻易环住他的脚踝。此时,幽什稍稍用了些力道,将宋知音的脚紧紧禁锢在了手中。 “让我看看吧,哥哥照顾我这么久,我也想照顾哥哥。”语气中饱含着亲昵与依恋,这无懈可击的理由让宋知音一时之间找不出拒绝的借口,于是鬼使神差地,他真的抬起了脚。 “流血了。”幽什的一句轻语,带着一口气息,洒在了宋知音的脚面上,他脚背绷起,刚想要逃离就被幽什握在了手中,“哥哥,你的脚,好凉。” 他又开始渴了。喉结缓慢吞咽,幽什伸出舌头,在泛白的唇上轻轻一舔。他低下头,头发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那发颤的嘴角。 幽什找来了家里的碘伏和绷带,而宋知音,为了快点应付过去,只得乖乖坐在沙发上,任由一个几岁的孩子摆弄。 脚底的皮肤本来就很少被人触碰,加上宋知音又很敏感。整个过程,他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唯有纤长的睫翼悄悄颤动。 “好啦。”将绷带打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结后,幽什满意地咧嘴一笑。 宋知音见状飞快地将脚从幽什手掌中抽了回来,然后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哥哥赶紧来吃饭吧。”幽什起身,笑意吟吟地拉开了椅子,邀功一样地闪烁着眼眸,宋知音拒绝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洗漱过后,他坐在餐桌上,望着眼前飘着焦味,看不出原状的鸡蛋,陷入了沉默。 反观幽什,面前只摆放着一杯牛奶,当他问起,后者只回答说他刚刚吃完了。 拿起叉子,宋知音从未觉得它有如此重过。 “铮”的一声,老钟声又响起了,现在是九点整。这一瞬间,宋知音的脑子突然畅通了,他想起了早上的那通电话,所有信息都连了起来。 “今天早上九点,游乐园不见不散。我和你的员工都会在那等你,必须要来。” 于是宋知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鸡蛋因此重新掉入了碗中。 “来不及了,回来再吃。” ** “方哥,老大他真的会来吗?”陈云这会功夫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站在大太阳下,他都快要中暑了。 方生瞥了他一眼,开店初,这些人都是他带的,因此彼此之间还算熟络。今天是“咖涩”团建,他终于脱去了百年不变的衬衣,换上了一件黑色的T恤和运动裤,尽管宽松,也能瞧见底下的倒三角曲线。 “不许再抽了,去旁边散散烟味。”只简简单单一句话,陈云便一字未说地照做了。 陆允邻站在游乐园的大门口,出奇地安静,只是盯着一个方向发呆,倒是有几分忧郁美男的味道。期间也有不少女孩子过来想要加他微信,但都被他拒绝了。 而方生,虽然也长相出众,但是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吓跑了不少人。 又过了二十分钟,众人身上都多少闷出了汗,日头越发毒辣,虫鸣声躁,而园内大大小小畅快的笑声,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方哥……”会在有人忍不住想要问一句的时候,只见陆允邻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些,下一秒,方生就看着他走了上去。 “久等。”一大一小两人沐浴着日光姗姗来迟,宋知音看着陆允邻朝他走来,对着他点了点头。 “老大,你终于来了,让我们好等啊。”众人纷纷凑上前插嘴道。 原本游乐园的大门前很宽阔,可是这几个大男人凑上来,一下子就把门堵严实了。 方生看见了宋知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行了,都进去吧。” 宋知音就像是整支队伍的灵魂,他的到来让大家一下子活了起来。尽管他并没有过多参与,很多项目也只是选择站在了下面给他们拍照,但是有他在,大家都会不自觉朝他靠近。 第15页 “不去玩玩吗?”陆允邻从过山车上下来后,径直走到了宋知音面前,手上拿着两个甜筒,递给了宋知音。 宋知音摇了摇头,他不习惯吃外面的东西。不过甜筒上传来的香甜气息,还是让他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这并没有逃过陆允邻的视线,所以他轻笑了一声,下一秒便拽过了宋知音的手,将甜筒塞进了他的手中:“这是方哥请大家吃的,人人有份。” 宋知音盯着手中多出来的东西,也不好再拒绝,“谢谢。” 见宋知音收下了,陆允邻便走来另一边,“小朋友,也给你一个好不好?” 幽什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从宋知音的身上收回来,就被人打断了。他轻飘飘地抬眼,阳光洒落在了他的睫毛上。 “不用怕,我是你哥哥的朋友。而且我的家里也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妹妹,下次带出来和你一起玩,好不好?”陆允邻以为幽什只是怕生,便耐着性子安慰道。 哪知幽什听了这话,却躲得离宋知音更近了些,丝毫没有领情的打算。那双藏匿在宋知音身后的眼睛,窥探着陆允邻看向宋知音的每一道视线。 无奈,陆允邻只得自己吃了。 甜筒很甜,宋知音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很喜欢。他将甜筒举到嘴边,张开嘴咬了一口,冰淇淋化在了嘴里。 可是,他吃的速度远比不上甜筒化的速度。不一会,甜筒的边缘就开始融化,然后顺着脆皮的位置向下滴落,刚巧滴在了他的另一只手上。 就在宋知音犹豫着是擦掉还是洗掉的时候,手背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哥哥,好甜啊。” 低下头,宋知音看见了幽什张合的嘴,他在舔他的手。 “等一下,我有纸。”陆允邻刚好也将另一个甜筒吃完了,他翻着口袋开始找纸巾,“给你。” 幽什停止了动作,他从宋知音的手背上抬起头,餍足地将口中的奶油吞咽了下去。可是不知怎的,陆允邻看见他的眼神,却觉得莫名有些违和,说不出来的奇怪。 “哥哥,再擦就要破了。”幽什移开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陆允邻感受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直到拐弯的时候,他看见了那个不远处黑色的建筑物,这才想起来,他刚刚来找宋知音是想说什么。 “对了,我们下一个要去玩鬼屋,你去吗?” 宋知音还专注于手上那擦不掉的触感上,他只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却没听清那人说了什么。 等彻底擦拭干净之后,宋知音发现陆允邻仍一脸期待地站在他身旁,似乎在等待什么。 “什么?”宋知音想让陆允邻再重复一遍刚刚的话。 陆允邻以为宋知音感兴趣,像个大男孩一样笑得热烈:“一起去吗?鬼屋。” 鬼屋?听见这个,宋知音愣了一下。他不相信鬼神之说,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更重要的是,他强撑着走了这么久的路,脚上的伤口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你们去吧,我要看着幽什。” 陆允邻听着宋知音的声音,总觉得好像闻到了刚刚的冰淇淋味,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又上前走了两步。凑得近了,他才发现,大家同为男人,宋知音的脸上却白白净净,细腻得连毛孔都清晰可见。而且这么热的天,他不仅穿着长袖,身上连一丁点汗味都没有,反而有种清香。 他一时愣在了原地,忘记将头收回来。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宋知音伸出手来摸,一边又悄然拉开了距离。 猛然摇了摇头,陆允邻好像觉得更热了,耳尖攀爬上了一抹红。 最后,由方生带着店里的四位进了鬼屋,而宋知音则带着幽什,走到一棵大树下乘凉。 前面不知在排什么队伍,宋知音和幽什走在路上,好几次都要被冲跑的人撞到。 就在那棵大树近在咫尺的时候,后背处突然撞来一人,宋知音脚下支撑力不足,腿脚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朝前摔去。 幽什脸色一黑,脊背处生出了异样。可就在“怪物”要破土而出的时候,他的肩被人重重一按。 “别怕。”宋知音身体一轻,耳边是一句温柔至极的低语,放在他腰间的手并未过分动作,只是稍稍用力,宋知音身体一个翻转,直直朝着那人砸去。 ==========作者有话说:========== 叮铃铃,男二出场~不过他之前其实已经出现过一次了,大家可以猜猜看是谁,猜对的人有奖品嘿嘿 第14章 哄我 那一瞬间,宋知音被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包围了,味道并不刺鼻,若隐若现,就像萦绕四周的烟雾,无处不在。 一时之间,宋知音分不清撞在地上,和撞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哪一个要来得更好。 “没事吧。”那人比宋知音要高上至少一个头,他一只手轻轻拖住了宋知音的脑袋,然后头低下来,贯穿耳垂的一条细长耳链摇曳不止。 “多谢,可以放开我了吗?”宋知音的脸被北时风扶着,腰也不由他发力,挣脱不开,他只能眨眼示意,丝毫不见有差点摔跤的窘迫。 北时风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心脏间却一阵刺痛,他了然地勾起唇,一双桃花眼笑得温柔,然后松开了搂着宋知音腰肢的手。 “小、小师叔。”撞宋知音的那人也知道自己惹事了,他先是后怕地看了北时风一眼,再然后才跑到宋知音面前,鞠了一个分毫不差的九十度的躬,“对不起!请原谅我!” 宋知音被他没得由来的高亢的声音吵得太阳穴突突一跳。 北时风面上笑容不减,没有说话。 眼见着那小男孩的腰有着越下越低的趋势,宋知音移开了视线:“我没事,你也不用这样。” 当他下一秒去寻找幽什的身影时,却发现他不见了。 “幽什?”放眼望去,游乐园内全是人,其中没有看见幽什的身影。因着他有一个和“故人”一样的名字,宋知音很多时候都会忽略,他只是一个小孩罢了。 卓奇听见宋知音原谅他了,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北时风的脸色,后者收敛了笑容冷冷瞥了他一眼,这吓得他立马又要弯下腰。 好在北时风接下来没有再看他。 宋知音正四周找寻着幽什,完全没有注意到北时风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直到檀香味再次包围了宋知音,他才意识到,这个人是在和他说话。 宋知音转过头,对上北时风的眼睛愣了一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抱歉,你挡到我视线了。”正当北时风被宋知音盯着,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宋知音留下了这句话,然后绕过了他。 “小师叔,你哪里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卓奇一边试探着,一边走近了北时风。恍然间发现他面如白纸,薄削的唇没有丝毫血色。 北时风收回了在宋知音身上的视线,与方才在宋知音面前谈笑风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心脏疼得说不了话,该说灾厄不愧是灾厄吗? 卓奇见北时风身体心情双不佳,也是借他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再打扰。他收了性子,眼馋地看着路边往来的商贩咽了咽口水,乖乖地跟在北时风身后。 宋知音一路朝着人多的地方挤去,难以接受的汗腥味和馊味扑面而来。他紧皱眉头,屏着呼吸,幽什走丢的实感开始涌上心头。 担心吗?好像也不是,比起幽什丢失会遭遇什么,他似乎更在意的是该如何向他父母解释。这应当是他的全责吧。 就在他一无所知地扎进人堆中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哥哥,你在找什么?” 宋知音背部僵直,他缓缓转过身子,看着他找了许久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后。 “你去哪了?”没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也没有徒劳之后的责备,更像是一句陈述。 因为憋气,加上天气炎热的缘故。宋知音的两颊冒着热气,胸脯微微上下起伏着。幽什站在他面前,逆着光线望着他,眼眸被照成了透明的玻璃珠一般的色泽。 “哥哥,陪我坐那个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宋知音,而是抬眸,看向了空中缓慢转动的摩天轮,“哥哥的脚已经开始疼了吧,坐那个就不需要再走路了。” 宋知音看着幽什被打上光的半边侧脸,有些恍惚。 他似乎曾经也答应过谁,要带他坐摩天轮。 直到摩天轮开始转动,宋知音才反应过来,他竟然答应了幽什,并且任由他将自己牵了上来。 “哥哥,现在想要下去,可来不及了。”幽什将宋知音那一瞬间的神情看得很清楚。 宋知音敛眸默许了。他望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和人影,耳边静得只剩下了机器转动时的摩擦声。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坐这个。 幽什挨坐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眼睛看过的风光,小手在悄然间碰到了宋知音的手指,然后缠了上去,“哥哥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第16页 他不再看下方的景色,而是低下头,将宋知音的手掌展开,看着他指腹的擦伤,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也覆了上去。 “不过,这样的哥哥,也很好看。” 耳边属于幽什的声音在飘远,宋知音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他无意识地反手将幽什的手握紧,手掌处的疤痕就像一条挤在两人手心间的长虫。 说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恐高的?是从三岁那年,被关在百米的实验室那一刻起,还是被爸爸妈妈从那只怪物嘴中抛下来的时候? 他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或许那令他恐惧不安的过往都只是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宋知音闭上了眼,身体在缓缓下坠。 ...... “阿音,该起床了。” 唇边被尖锐的异物刮过,然后挤开。宋知音下意识张嘴咬住,却被抓住了机会,潜得更深了。 “唔——”强烈的窒息感使得宋知音惊醒,他惊恐地看着周围的景象,还是摩天轮,但是身边的人却变了。 “幽什?” “嘘——”幽什抽出尾巴,甩了甩上面亮晶晶的水渍,将它又重新按在了宋知音的嘴上:“你在喊哪个幽什?” 斜眸,幽什看了一眼靠在一旁已经睡着的“幽什”,就如同在看一个死物一般。 两个幽什再次同时出现,宋知音扭头,避开了幽什摆弄至他眼前的尾巴。 “你是在厌弃我吗?”幽什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眼神却泛着寒光,周围的气息骤然下降。 被宋知音避开的漆黑尾巴,开始摩挲上了宋知音的脸颊。尾尖勾起,冰凉的鳞片刮在肌肤上,留下了一路的寒颤。 “阿音,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幽什靠在摩天轮上,高大的身躯需要微微弓起才不至于碰到顶。很快,宋知音的脸颊便被捏得凹陷下去,他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嘴,连同舌尖一同被挤了出来。 尽管眼神不为所动,只是泛着酸涩的雾气,但是朝着幽什张嘴吐舌的表情,却实在算不上清白。 “我,在和你说话。”幽什看着眼前被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画面,心下微动。他伸出手,表情懒散地一点一点挑开宋知音的衣服,目光所到之处,幽什眼神渐深,喉结轻滚间,他不再忍耐,而是一把箍住宋知音的腰身,将人压在了摩天轮的玻璃上,“乖,你知道该怎么哄我。” 喉结被人含住,宋知音身体骤然一缩,喉中发出了“呜呜”的声响,眼尾不知是被太阳照得还是被眼泪蹭得,比天边的云霞来得都要艳丽。 幽什的齿尖一点一点玩弄着那凸起的喉骨,舌头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这颗开胃的“糖”是宋知音身上第一个摸不得的开关。 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下,宋知音此刻双腿软得不像话,唯有腰间那双手才将他固定在此。但他仍坚持咬着牙,一语不发。 啊,怎么会有人类如此美味。幽什的表情变得疯怔,瞳孔被黑线缠绕,开始失焦。宋知音的腰在这双发力的手下,展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宽度。 好疼。宋知音的唇瓣被咬出了一个豁口,腰间承受着巨大疼痛的同时,喉结也被幽什咬住了。 他觉得他快要死了。 “哄哄我,就当这是你第一次带我来游乐园。”幽什在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本能,他用尚存一丝的理智,附在宋知音耳边说道。 耳边被灼热的气息掠过,宋知音忍着疼痛,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幽什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发,“乖......我答应过会带你来游乐园的。” 腰间的禁锢消失了,宋知音如溺水般大口地喘着气。还不等他缓过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坐到了幽什的腿上。 “你是我见过最会骗人的人类。”幽什的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抱住宋知音,鼻尖亲昵地在他脸上蹭着,唇瓣时不时地张开含住宋知音的嘴,然后再松开。 “你也是我见过最好骗的怪物。”尽管现在胸脯颤抖不停,宋知音仍嘴硬着。 他当然记得他当初的承诺,毕竟那都是他一条一条默写下来,哄骗人的幌子。他怎么可能会和怪物履行承诺。 “还在说谎,真是不乖。”幽什眼眸闪烁了一下。他突然松开了宋知音,任由尾巴顺着宋知音的胯间延展。 “它很想你,你知道的,它如果疯起来,我也管不住它。”幽什仰头,双手搭在栏杆上。 话音刚落,那条黑色尾巴慢慢从宋知音的背部往下移,外表黑色的鳞片张开了,露出了里面同样是黑色,却要柔软上许多的东西。 “你不是说,再见面要杀了我的吗?现在还忘不掉我的身体,就不怕我再一次杀死你吗?”宋知音努力抑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可是身体的,他却控制不住。 幽什眯着眼,尾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尾巴能感受到的,他自然也能。两者就像是交相呼应一般,尾巴也探得更深了。 “看吧,似乎是你更喜欢我的身体一点。”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宋知音所能听见的,看见的,与触见的都只剩下了一人。 第15章 游戏 “哥哥做了什么美梦?” 宋知音其实醒了有一会了,但他没有说话,而是虚开一只眼,注意着幽什的动静。 两人的手不知何时紧紧交握在一起,为了不被幽什发觉,宋知音其实忍了很久。可是尽管如此,在盯了一分钟之后,他还是被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问?”宋知音松开手,避开了他的目光。幽什的手很凉,即便握了这么久,掌心处也没有出汗,也好在如此,宋知音此刻才不需要急着找地方洗手。 美梦?这种东西他不知多久没有过了。 幽什意味不明地低头笑了一下,眼神却像淬了冰:“啊,那就是我误会了。” “可是哥哥,我做了噩梦,梦到有人要杀我呢。”只见幽什眸中蓄着泪光,可怜兮兮地看向宋知音。 宋知音的心微微一沉,他不自在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中干涩:“谁……要杀你?” “哥哥,你在紧张什么?”幽什将脸凑到宋知音眼前,眼神一转,“不过——我不记得了。” 他移开了视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宋知音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可是也容不得他多想,下一秒,身下一个猛震,摩天轮内异常地晃动,两人虽是坐着,也被这阵颠簸震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宋知音眼疾手快地抓住快要摔倒的幽什,另一只手则撑在摩天轮上,眼神向下望着。 摩天轮停住了,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多米的时候。 “发生什么了?” “喂,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摩天轮上的其他人也开始躁动起来,他们用力拍打着。但随即看着这高空,又后怕地收了手,只扯着嗓子朝下大声喊着。 与此同时,出现问题的并不是只有这一个设备。 游乐园的安保人员此刻不知去了哪里,工作人员也没有遇到过这种大型事故情况,他们刚想要上前查看设备,广播里却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都安静,暂时死不了。” 男人声音粗鲁且暴戾,话音刚落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扎得众人捂住了耳朵等待设备稳定。 “谁啊。”靠在一起的人交头接耳道,还有人以为这是游乐园准备的特别活动。 “喂,不要在这装神弄鬼的了,先放我们下去。我孩子都吓哭了。” 高空设施中不乏有孩子,他们被困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哭。游乐园中的欢声笑语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猜疑与哀嚎。 不过,幽什对此并不在意。越出乱子,他便能和哥哥待得久一些。 宋知音借着高处优势,眼神也没有停止过寻找,终于,他在一个座椅上看见了那一行人。方生似乎也看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广播的男声等到大家都安静过后,又继续说道:“别怕,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会放过你们所有人。” 到了现在,众人开始意识到,或许这并不是恶作剧,这人是在玩真的。 原本停留在园内的游客,轰然开始跑向门口,不管是真是假,他们一刻都不想再停留了。可是这些走掉的人,却在不久之后,满脸惊恐地又回到了原位。 “方哥,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吗?”陈云凑到方生面前小声问道。 他们并非是想要留下来掺和,只是还没有找到宋知音,他们不能自己先走。 陆允邻也有些急了,他担心宋知音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游乐园的安排,游乐园绝不敢不管不顾游客的安危和体验感。 “方哥,要不我先去找老大他们吧。”与其干等着,不如做些什么,陆允邻对着方生说道。 方生听罢只摇了摇头,神情比以往要严肃的多:“先不要走动了,我知道你们老大在哪。”说完他对着宋知音所在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第17页 他刚刚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门口处的那道被刻意掩盖过的声音应该是枪声,这也就是为什么这群游客去而折返的原因。 很快,他从游客的窃窃私语声中也验证了猜想。 “不会吧,门口那些人竟然真的有枪,我们该怎么办啊?会不会死在这里?”一个姑娘颤巍巍地靠在恋人的身上,还在消化刚刚所看到的一切。 众人从责备到烦躁再到害怕,先前的大哭也变得淅淅沥沥,像小雨一般,滴答滴答,最终连这点雨都没了。 周遭变得一片死寂,被吊于高空的人们,伴随着身体的摇摇晃晃,一颗心也是悬了又坠下。他们就像被围困的动物,在笼子里这半个多小时,抵过了漫长的一生。 广播中的人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比之前要欢快一些:“我想,现在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吧。” 听到这里,宋知音下意识看了眼幽什的反应:“害怕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问这句话。 “有哥哥在,在哪里我都不会怕。” 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当说完这句话后,摩天轮竟恢复了正常,开始朝着地面缓慢降落。其他的游乐设施也一样。 “大家现在都冷静下来了吧。”广播声又在继续,他在试探着降低众人的心里阈值,“接下来,我只需要你们陪我玩一个游戏。游戏结束之后,你们就可以安全到家了。” 先是被迫困在高空,或是被枪声吓退,有些人的心里已经几近崩溃了,“什么游戏,我们陪你玩完,你就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神经病,快去死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来救我们。与此同时,他们的内心忍不住地诅咒道。 宋知音也终于落了地,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朝着方生他们走去。显然,策划了这次事件的人是早有预谋的,说不定此时正在某个地方观察他们,他不能贸然就和方生他们汇合,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方生也懂了他的意思,几人交换了想法后,继续等待广播中那人的下文。 不一会,中央的大屏幕亮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出现在了荧屏上。她看着只有七八岁,红扑扑的脸庞很是可爱。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玩的游戏。” “找到她,然后把她交给我,我们的游戏就结束了。” 恶魔一般的蛊惑声落地后,众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把这个小女孩交给他,那么她还能活吗?届时,他们岂不是都成为了杀人犯的帮凶? 可是,恶魔之所以是恶魔,正是因为他们了解人心,也擅长利用人心。 “不过,既然是游戏,就得有奖惩措施才好玩。”说话的人,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在看清他的长相后,一阵反胃涌上心头。 只见男人个子矮小,其余的脸上满是刀疤,一直从太阳穴到嘴角,无一处好的皮肤。 宋知音也多看了两眼,他皱着眉,并不是因为这人可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脸上极为夸张的笑。 电子屏幕上除了小女孩的长相以外,右下角还写着她的名字:丘既白。如果宋知音没有记错的话,中区的监管者丘青梧,也姓丘。 “谁先找到屏幕上的这个女孩,或者是提供有用的信息,我可以奖励他十万元。可是——”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而听到“十万元”的时候,在场有人开始犹豫了。 “可是如果在一刻钟内还毫无线索,那么抱歉,我会随机用这里的一个人来代替她。”说完,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枪,眼神轻蔑地扫过台下,然后在一个瑟瑟发抖的男人腿上打了一枪。 “啊!老公!”身旁的妻子没忍住捂嘴惊呼,看着满地的血和晕倒在地的丈夫。 不远处,一对跛腿的父子正抱在一起哭泣,他们是这里的最底层,就是逃都逃不掉。 这一声枪响有如某种信号,众人如惊弓之鸟般开始行动起来。 “哥哥,这游戏看起来好好玩,我们也来吧。”幽什的眼神亮了亮,可以和哥哥一起玩游戏,真好。 宋知音没有理会他的言论,就当是小孩子的噫语。在他正常向前走的时候,方生一行人刚好也走了过来。两队人擦肩而过。 “她是丘青梧的女儿。”宋知音听见交错的瞬间,方生用着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没有人提供线索。不知道是没有找到还是根本没想去找。 很快,就到了惩罚时间。那个矮小的男人躺在躺椅上,随着躺椅的摇晃,似乎还发出了酣睡声。 此刻,无人敢说话,众人小心翼翼地憋着气,生怕吵醒了这个阎王。 “哥——”宋知音一把捂住了幽什的嘴,眼神轻声警告,周围人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投来责备的视线。 可是捂住了这里,却没有办法捂住其他地方。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因为憋着尿想要上厕所,却一直被妈妈阻止,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悬着的心猛然坠落,完蛋了。 “噗通”,躺椅上的男人睁开了眼,他像刚醒一般看向手上的腕表,口中念念有词:“我看看,5,10,15......刚好十五分钟,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吗?” 等待他的是台下的一片寂静。 “啧,可惜。”他可惜地叹了口气,扬起了手中的抢,脸上挤出了名为“怜悯”的神色,在这丑陋的脸上显得尤为滑稽。 宋知音不着痕迹地移了身形,将方才出声的男孩挡在了身后。注意到这一幕的幽什,眼神古怪地看了一眼宋知音。 “砰”的一声,子弹不再是瞄准腿部,直直没入了那人的胸膛。不过,目标并不是那个小男孩,而是相反方向,聚集在一起的几个男人中的一个。 哭声再一次响彻,这次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他们面前。 “好了,游戏继续,祝大家好运。”刚杀完人的矮小男人,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闭眼又睡了过去。 有了这一条人命的铺垫,剩下的人也在不敢敷衍了事。他们深深地将大屏幕上的脸记在脑海中,精神恍惚地抓过路过每一个女孩的脸来看。 游乐园变成了炼狱,在其中还可以笑得出来的人,就只有幽什了。 “哥哥,你不玩吗?会被杀死哦。”幽什用着一副明明不懂死亡的表情说着死亡。 他们逆行在人潮之中,表情平静。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啊?”为了不让幽什再次走丢,宋知音抓住了他的手腕,而幽什正盯着两人相握的地方笑。 “去休息。” 这里装了极高的信号屏蔽器,手机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他对这个游戏也并不感兴趣,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休息。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等到结局。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那个摩天轮。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里被人占有了。 “又见面了。”北时风幽幽抬起头,冲着宋知音一笑。在看到幽什时,他的笑容浅了些:又见面了,小怪物。 可是宋知音并没有为这个重逢感到开心,也没有看向北时风。他在意的只有,坐在北时风身旁的,那个和大屏幕上有着一样面孔的小女孩。 第16章 承诺 “哥哥,找到了。”幽什无视了北时风,目光径直探向他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小姑娘。 带着狼视蝼蚁般的打量。 抓住她是不是就通关了,幽什舔了舔齿尖,眼神倏的冷了下来。但他心里明白,宋知音是不会将她交出去的。 果然,宋知音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一般,“走吧,我们换一个地方。”他对着幽什说道。 北时风见此也没有阻拦,他捻起手指,神色恹恹地盯着指尖上的一抹红痣看。 “小哥哥……”然而,就在宋知音向前走出两步后,一直不发声,躲在北时风身后的丘既白开口了,“你可不可以留下来,不要走……” 北时风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里,嘴角上扬。 宋知音脚步稍有停顿,但很快又向前走去。他有些意外丘既白会喊他,不过他不想掺合进无关紧要的事情里。 然后下一秒,“小宋哥哥……”丘既白的语气急得就快要哭出来了,她转头想要求助于北时风,后者的眼神却并没有搭理她。 但是很快,丘既白就止住了哭泣。因为她看见宋知音往回走了。 幽什跟着宋知音的脚步,看到他改变主意也并不意外。他的哥哥在外人面前总是如此心好,可是总有一天,他要这颗心只向着他一人。 “欢迎回来。”北时风放下了手,坐在座位上微微抬头,“我叫北时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宋知音。”宋知音怎能不知道其中的猫腻,虽然不知北时风从哪里知道的他名字,但是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也是他上一世加这一世最不想打交道的类型。 第18页 他会留下来也是因为这个,被知道了名字就相当于被抓住了把柄,丘既白能知道,她的父亲丘青梧也会知道。 看到宋知音愿意留下,丘既白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她虽然不知为之前何北时风会跟她说,留下宋知音,他们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但是多一个人她便多一分安全感。 幽什跟着宋知音一起,坐在了北时风的对面,也是唯一一个剩下的座位。 这个摩天轮里还算大,四周都有着软皮座位,北时风一人独占一块,丘既白和之前见过一次面的卓奇坐在左侧,右侧还有两个没有见过的,但是长相一模一样的两人。 不过除了幽什和丘既白以外,其他都是成年男子,将空间占得分毫不差。宋知音只有收着腿,挺直背脊才不至于碰上他们。 “嘿嘿,好巧啊,又遇见你了。”卓奇看到宋知音笑着挠了挠头,露出的牙齿又齐又白。他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想和宋知音说话。 “嗯。”宋知音淡淡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之前一直没留意,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被这个人撞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坐在一旁的其余二卓不禁也打量起了宋知音,有些好奇他是什么身份,可以让小师叔另眼相看。 卓A:你看师兄那狗腿样,他是不是看见好看的就都要凑上去? 卓B: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不过这人你见过吗? 卓A:没有,等结束后问问看师兄。不过丘青梧到底什么时候来,她的女儿在这,他也不着急吗?我们应该很早就把消息放给他了吧。 卓B挤了挤眼:嘘,小师叔还在这,说话小心点。 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着,这是身为双胞胎的他们所拥有的密技。 卓奇见宋知音面色疲惫,也没有再打扰。 宋知音闭上眼,耳边依稀可辨周围的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找到这里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坐在对面的丘既白,在宋知音闭上眼后才敢观察他。这个哥哥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虽然也不爱说话,但是不会给人可怕的感觉。 “不要再看哥哥了。” 很快,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目光。 “我、我没有。”丘既白看到幽什下意识地否认着,莫名有种承认就会发生可怕事件的直觉。 “是吗?”幽什勾了勾嘴,“最好没有,如果有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其余的人也只以为他们之间是小孩子的玩闹,并没有在意。 可是丘既白看得真真切切,那个唇语说的是:如果有的话,就吃掉你的眼睛。 眼球骤然一缩,丘既白的脸变得煞白,她朝着卓奇的方向靠了靠,裙下的腿冷得直打哆嗦。 他真的会吃了她的眼睛。丘既白那一瞬间心中只闪过了这个念头。 两人在这一言一语,宋知音也很难安睡。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幽什立马也变得安静了,就好像刚刚只是一个恶作剧一般。 “好了,不要吓唬她。”宋知音毕竟与他同住了这么久,知晓他骨子里的顽劣,他轻声呵斥了一句。 这句呵斥在幽什耳中却似甜言蜜语,他脚尖在地上蹭了蹭,似在忍耐什么:“哥哥,是她先吵你睡觉的。” 明明是他先开得口,这一句话却将责任推卸给了丘既白,丘既白嘴角一瘪,却没敢争辩。 宋知音也懒得戳破,由他去了。毕竟今日是否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十几分之一的概率,说不定他,或者幽什,都要死在这里。 只是虽然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无半点将死之人的觉悟。 “小师叔,有人往这边来了。”卓奇耳尖动了动,眼神锋利地看向身后的不远处。很快,其余二卓也注意到了。 “丘青梧还有多久会来?”这个问题显然是问北时风的,说完,宋知音看向他,而北时风像是久候多时一般,一点也不意外宋知音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瞳孔被太阳直射得微微扩散,“大概还有一小时,也就是说,至少还需要死四个人。” 不,远远不止。从刚刚开始,死去的人早已远超这个数字。那个人并没有遵守他设定的游戏规则。 “其实,你可以再问些,说不定我都会告诉你。”北时风换了个坐姿,他一只手托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无聊。 然而宋知音不是旁人,并不受他的蛊惑,“我想知道的事,我会自己去查。”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三卓脸上一致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这个人怕是不知道,他们小师叔的一次回答机会,放在拍卖会上都千金难得,竟然还敢如此猖狂。 不过他们没有时间去探究了,他们需要在这里被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走,我们去门口。”卓奇率先领了两人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而北时风和丘既白则留了下来。 很快宋知音带着幽什也离开了。只是离开之前,宋知音在丘既白的面前停留了一下。 看见宋知音抬起手,丘既白下意识吓得一颤,可是这只手仅仅只是落在了她的头上。然后下一秒,她的两个发辫被解开了。 最后,宋知音将皮筋放在了北时风的手上,目光在北时川无名指上的那颗红痣停留了一瞬,便带着幽什离开了。 途中,他们看见了一些人正尝试着各种办法想要躲起来,可是这朗朗日光下,哪里都藏不住一个人。更何况,谁也不知道,潜伏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同伴还是敌人。 所有通往室内的房门都被关闭了,试图闯进去的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大家都成了这室外游乐场中的玩家。 “哥哥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幽什跟在宋知音身后,踩着他的影子玩。 这个问题对宋知音来说有些奇怪,他并没有觉得他对丘既白哪里好。如果真的好,就不会抛下她,让她和北时风两人,这个时候只能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了。 “你想多了。” “是吗?”幽什玩腻了踩影子便走到宋知音身侧,勾住了他的小拇指,“那如果今天的‘战利品’是我,哥哥会怎么做?”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过于疲惫所致,宋知音竟然觉得幽什是不是长高了许多。可是,这才过了短短数日,就是植物,也不该长得这样快。 “你想听我说什么?”宋知音偏过头,殷红的唇瓣张合,从幽什的角度望,他的睫毛长得惊人。 “我想听哥哥说,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 宋知音没有说话。 于是幽什退而求其次,“那就说你一定会救我吧。” “我一定会救你。” 宋知音哄完了孩子,十五分钟也到了。众人都停了下来,开始祈祷死神不要降临。 只不过,这次动手的人不是那个矮小的男人,没有人看到有人动手,但是尸体就那么从过山车上坠落了。 “不要妄想耍小聪明,我能看见你们所有人的行动。”矮小男人的声音再一次在广播中响起,就像他说的那样,无处不在。 “我没有耐心再陪你们玩下去了,再过半小时,我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到时候总会找到。”他的笑声开始变得残忍,让人无法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他本可以从一开始就这么做。对他来说杀一人和杀一百人并无区别。 “要怪你们就怪丘青梧吧,你们要记住,你们会有这么一天,全是他害的。”话音刚落,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枪声,又死了四人。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男人的声音却仍没有停止。 “绝望吧,恨他吧。”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人群中,一只瞎眼的妇人被撞得倒了地,可是此刻没有人会去管她,脚步很快便践踏在了她的腿上和身上。 灾难之中,人们的眼睛看不见其他人。 宋知音看着眼前的一幕并无多少触动,在上一世,死亡是每天离他最近的东西。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认识的人,他或许还会象征性地皱一下眉头以表惋惜。 在混乱之中,他没有发现,有一个人正在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 “你看到屏幕上那个小女孩了吗?”腰间抵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什么。 “没有。”宋知音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因为被抢指着而感到慌乱。此刻,他刚好和幽什有些距离,应该不至于让人发现他们是一起的。 可惜他的信号并没有被幽什接收到。 “我知道哦,我知道那个小女孩在哪?”幽什看了一眼男人指着宋知音的地方,眼神闪烁。 “是嘛,那你告诉叔叔,她在哪里好不好啊?”说着他手里的枪向着宋知音的腰内狠狠一拧。 “嗯,可以哦。我带你去。但你要先放开我哥哥。”幽什点点头,语气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怪异。 男人看了幽什一眼,又看了眼宋知音,似乎在辨别他话中的真伪。可是很快,他收了抢,举着枪在宋知音面前晃了晃,紧接着他的人质变成了幽什。 第19页 “你弟弟倒是比你要聪明。”他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似乎是在嘲笑宋知音的无能。 就在他收枪带走幽什的那一刻,宋知音看见了他左手的六指。 第17章 血阳 “被带走了啊,你要怎么做?”北时风走到宋知音身后,微微低着头,顺着他的视线朝前望去。 幽什在走前最后一秒,还在回头对着宋知音笑。 “小宋哥哥,你没事吧?”丘既白也目睹了全程,幽什的遭遇不禁让她联想到自己,如果被抓去的是她……所以尽管她很害怕幽什,此刻也不由得担心起来。 而宋知音看起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冷静,“我没事。” 他摇了摇头,盯着幽什离开的地方望。幽什并没有带那个人去找丘既白,不然,他们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那么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那就说你一定会救我吧。” 宋知音脑海中突兀地再现了这句话,他当时似乎承诺了,说了一定会救。 “残疾人。”临走前,宋知音对着北时风说道:“多小心残疾人。” 然而在看见北时风玩味的眼神时,他就知道,是他多嘴了。 “哥哥,小宋哥哥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小心残疾人’啊?”宋知音离开后,丘既白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北时风。 “嘘,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北时风以指封唇,眼眸轻阖,然后慢悠悠地朝着前面走去,周围的“兵荒马乱”都与他无关。 丘既白在原地愣了两秒后,快步追了上去。北时哥哥好像说过,她想活命,就需要跟紧小宋哥哥,所以他们是要去找他吗?可是为什么呢?他连自己弟弟都没能救下,为什么可以救她?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她脑海中成型,但在面对北时风的时候,她不敢多问。因为北时风的姿态,总是不开口,就能把她拒绝。 ** “喂,小孩,你不是在骗我吧?”男人一路跟着幽什向前走,可是越到摩天轮那里,就越没什么人,更不用说有小女孩了。 幽什无声一笑:“快到了,骗叔叔的话,你的枪应该会打死我吧,我很怕疼的。”末了,他做出一副怕疼苦恼的模样。 回到这个地方的话,哥哥一定会很快找到他的吧?好期待啊,哥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来救他呢?一定要比对那些人都好才行。 …… 看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路,宋知音大概知道幽什想要带那个人去哪。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要是被发现在说谎,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过,如果不是幽什,现在回不来的人就是他了。一个陌生的情绪在宋知音心里闪过,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些唾弃自己,他在拿幽什试探些什么? 顺着这条路往前,情况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本来寥无几人的场地,开始聚集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他们看起来和寻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就是最大的反常。 这些人的目标显然不会是他。宋知音看了眼身后,北时风和丘既白依旧跟着。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北时风是在拿丘既白做诱饵,顺便拉他下水。 可是宋知音现在只想救回幽什,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砰”,那些人见三人不停步,掏出了枪。枪声响起,子弹恰巧打到宋知音脚下的地面弹射而起。宋知音却像无事人般看着已经走到他面前的两人。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宋知音问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前后左右都有人来,此时,他们只得先跑到中间的一处大型建筑后暂且躲避流弹。 “这个你就要问小姑娘了,可能她觉得你更有安全感吧。”北时风靠在墙后耸了耸肩,外面围上来的人也不急着再逼近,而是慢悠悠地在外围晃荡,时不时打上几抢。 丘既白被点名,却是一点不敢顶嘴,她早已被刚刚的枪声和现在的阵仗吓傻了,“哥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她还没有见到爸爸,还没有回家找妈妈,她不想死。 北时风不喜欢听见别人哭,尤其是现在外面已经很吵了。他敛下眸子,尽管嘴角噙笑,眼神却谈不上多柔和:“还记得我和你怎么说的吗?” 丘既白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逼回去,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嗯。”她点点头,说完这句话,她扭头看了身旁的宋知音一眼。 北时风见哭声停止了,这才收回视线说道:“那就不会死。” 可是解决完丘既白,另一边的宋知音就没有这么好糊弄了。 “回答我。宋知音不知从哪里捡到了半截钢筋,钢筋的一头被削得尖锐无比,此刻,这尖锐的一头正抵在北时风的腰侧。 因为宋知音将半截钢筋藏在了衣袖之中,所以丘既白本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加上她正陷入恐慌之中,对于两人的对话也并未听进多少。 “你想听什么?” 听完,宋知音的钢筋往里扎了扎。 “嘶——”被扎疼的北时风虚了虚眼,他作势将头扭向了宋知音的耳边,盯着他圆润的耳垂低笑:“杀了我,你想要知道的,可就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你了。” 宋知音神色毫无波动,可是耳畔呼吸的热潮让他忍耐着将手中的钢筋握得更紧了,脸色似乎苍白了几分。 “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和你母亲当年找我师傅的时候一模一样。”北时风也不反抗,他凝视着宋知音的眼睛,似笑非笑。 “什么意思?”宋知音手中撤了力,不论真假,此刻北时风提起的事,确确实实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记得某人说过,他想知道的事,会自己查清楚,不需要别人告诉。” 从始至终,他都犹如猫逗老鼠般从容。 宋知音沉默了。下一秒只见他放下了钢筋,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丘既白原本正将头埋进膝盖中,忽觉手腕被人拉起,她仰头望去,探进了宋知音黝黑的眸子里:“小宋哥哥?” “抱歉。”然而等待着她的只有这一句话, 北时风看着宋知音的举动,脸上的笑容也浅了些:“你想做什么?” 宋知音目光挑起,虽然他比北时风要矮一些,但是竟有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意味,“我以为你知道。”他淡淡说着。 丘既白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她莫名觉得好害怕,这两个人现在都好可怕。 “哇”的一声,她哭了出来,宋知音却并未因此而松开手,他还在拽着她往外走,必要时,他可以牺牲丘既白换幽什。 “输给你了。”末了,北时风轻笑一声。他站直了身子,收起了眼中的戏谑,“你当真想要救他?”两人都很清楚这个“他”是谁。 宋知音没有回答,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可以救他,但是这个人只能是我。而你,替我留在这。” “不可能。”宋知音想都没有想地拒绝了。 不过这一次,北时风却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他走到宋知音跟前,伸出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然后重重一捏。宋知音虽然没有出声,脸色却刹然一变。 “还要我继续吗?”此时,北时风的另一只手大有继续朝下的趋势,却被宋知音阻止,一把拍掉了。 北时风的一只手仍在宋知音胳膊上暧昧地捏着,直到感受到了潮湿才停手,“你只能相信我。”他轻声说着。 刚刚的流弹看似避开了他的身体,实则在他胳膊和腿侧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口。这种情况下,宋知音很难判断,他是去救幽什,还是去送死。 “你拿什么保证,你会帮我救回幽什?” “我可以。”没有多余的解释,北时风只是这么说着,就足以让人信服。 两人对视一眼,宋知音架着丘既白出去了,丘既白还有些愣神,她不明白为什么小宋哥哥要用手里的东西刺着她的脖子。 “放我朋友走,不然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宋知音冷着脸,说着与平日里性格不符的话。丘既白这个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被挟持了。 “小宋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女孩眼中有着无法掩饰的伤心与绝望,可她不敢乱动,因为稍稍动错一分,那个东西便会扎进她的喉咙。 “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矮小的男人出现了,他拿起手枪在手中转了转,似乎对宋知音的想法很不理解:“你只要把她交给我们,我自然会放你们走。不仅如此,我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是,一群歹徒实在没有什么能让人相信的地方。 “放我朋友走。”宋知音重复着,与此同时,钢筋在丘既白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小个子男人看到并不紧张,他无所谓一笑道:“我抓来她本来就是打算处理掉,现在由你代劳,也不是不可以。” 话音刚落,周围几人却攥紧了手中的枪。 宋知音笑了,几人的伪装配合,在他眼中一览无遗。 第20页 “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没了女儿,我想不会再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一个父亲了吧。” 这一句话点进了矮个子男人的心里,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潜进这里,还沾上人命,自然不会是要杀一个小姑娘这么简单。 “放他走。”他沉声说道,脸上的疤痕蠕动,像是爬满了长虫。与此同时,他眼神狠厉地盯着宋知音说道:“你还想要什么,说出来。” 他起先以为他们和丘既白是一伙的,现在看来也不尽是。 当亲眼看到北时风走后,宋知音对上了男人的视线,笑容挑衅:“接下来,放我走。” ......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耍我,看我怎么教训你!”意识到被骗的男人恼羞成怒地掏出了抢,对着幽什一连开了好几枪。 枪声响彻,远远听见枪声的人们恐慌地四处逃窜,同时,也有人朝着这里赶来。 枪声停止后,地上落了一片红,让人分不清是红墙的投射还是逐渐变得殷红的太阳。 “哥哥,我已经死了一次了,可你在哪呢?” 身后的尾巴第一次展露出了它的完整面貌,比起尾巴它更像是骨头,一层一层地衔接在一起,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泽。可是当尾尖的血慢慢浸入骨节之中时,血肉生长了出来。 第18章 落幕 幽什站在那,身上血色淌落,将衣服染成了深色,尾尖也蔫蔫地垂在地上。 太阳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低,好似要掉落在他身上。整个游乐园都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红色阴影下。 赶来的人还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他们的同伙躺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将血都放尽了。 “你、你是什么人?”为首的那个看着脚下的画面,咽了咽口水。他实在不敢相信一个孩子可以做到这样,直到,他看到了那孩子身后垂下的诡异长尾。 众人一致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幽什却毫无所觉。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胸腔处的豁口正传来微弱的心跳声:咚——咚——咚。 可是随着那心跳声逐渐变得沉稳有力,幽什身侧的手指动了。紧接着,浑身像是有电流闪过,他瞳孔轻颤,意识侵入,一路从脊背蔓延到身后的尾尖。 “很痛的。”幽什不悦地扶着脑袋,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尾巴跟着一起竖了起来。比起先前,它要大上一圈,包覆其上的鳞甲泛着幽深的黑光。 他没有看那群人,而是转身离开了。只是这一次,枪声没有再响起。抬起头,幽什露出了那双眼睛,是和身后夕阳一样的鲜红色。 当北时风走到这里的时候,尽管他早已预料到了此事,但未免还是因为幽什过火的行为皱起了眉。 他低下头看了眼脚下,弄得这么脏,看来这双鞋子也不能要了。 “哥哥呢?”猝然闪到身后,北时风虽神色不变,身体却已然有了防御的姿态。 “自然是你哥哥让我来找你的。”北时风扯了扯嘴角,从脚下的血泊中,他看清了幽什此刻的样貌。 果真是怪物啊,现在惹怒一只怪物,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哥哥呢?”幽什不接话,只一昧重复。他还是好渴,那些人根本就不够。但是,眼前这个人的味道,他很讨厌。 北时风见身后无动静,他缓慢转过身,可是近距离观察怪物的冲击还是让他心神一凛。这就是怪物?好想——惹怒他。 “你哥哥在保护其他人,所以,你不会怪他的,对吗?” 保护、其他人?幽什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迷惘,他歪过头,尾巴也在打着转。在保护谁?为什么不来保护他?他们约好的不是吗? 如北时风所愿,怪物生气了。 幽什闭上了眼,眸中的黑絮再一次涌出,吞噬着他眸中的猩红之色。幼小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开始出现了裂缝,尾巴也开始感到不安。 北时风再一次感到了锥心的刺痛,指尖上的那抹红痣开始发烫。与此同时,他的脚开始逐渐远离地面,腰间的尾巴化作了利刃,下一秒就能轻而易举地刺穿他的皮肤。 可是,这个动作没有再继续下去了。幽什突然睁开眼笑了:“你骗我?” 他收了尾巴,北时风也重新站在了地上。 “人类,你不如给自己算算你的死期吧。”说完这句话,幽什张开双臂,看着前方一点一点倒在了血泊里。 他,闻到了哥哥的味道。 幽什。宋知音眉心一跳,他不禁加快了步伐朝着摩天轮赶上。就在刚刚,丘青梧赶到了,不过来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见丘既白安全后,宋知音一刻也未停留地朝着这里走来。 这种感觉是什么?为什么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宋知音快步走着,四肢沉重得有如灌满了铅水,又酸又涩。 远远地,他看见了北时风。那人的衣服颜色和身高实在难以让人忽略。宋知音刚想开口问幽什怎么样了,下一秒就看见了躺在血泊中的那人。 那一瞬间,宋知音的心骤停了。 不,他怎么可能会死。 “你就是这么救他的吗?”宋知音有些踉跄地走到北时风面前,他低头,看向双目紧闭的幽什,心中那一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时风语塞,怪物远比他想象的要狡猾,他原以为能给宋知音看场好戏,没想到却被倒打一耙了。 “你明明知道,这世上谁死了,他都不会死。” “我不知道。”宋知音很快否决了。 他蹲下身子,看了看幽什的情况。地下的鲜血就像有意识般,刚好避开了幽什的身体,所以他并没有被弄脏。 确实还活着,和平日里睡着没有两样。 “起来了,我们回家。”宋知音先是轻声喊了一句,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北时风正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宋知音弯身将幽什背了起来。 他还是第一次背人,也从没想过,一个孩子会这样重。 “你打算一直这样被他缠着吗?”北时风走在宋知音身侧,偏过头盯着他的下巴看。 他师傅临死前曾告诉过他,这个世上有两个他无法看到。遇到这样的人,不可勉强。可是对他来说,本一成不变的命格出现了变故,他怎会不好奇? 怪物看不透是因为不可逆天行事,但是眼前人也看不透,他偏偏不信命。 “没事的话,请不要再跟着我了。”宋知音两辈子加在一起体力都不行,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应付北时风了。 北时风装作不懂,反而转移了话题:“你见到丘青梧了吗?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宋知音将幽什向上颠了颠,他没有对这人产生过期待或是好感,所以这人是什么样的,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非要说的话就是,时代造就人物,而人物又酿成悲剧。 那一帮匪徒自认为设下了陷阱,实则是跳进了陷阱。而始作俑者,自然就是现在身旁这位。 “不过,你真的很聪明,能那么快地就联系到那件事。”北时风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宋知音,他很少会去夸一个人。 宋知音明白他说的是哪件事,他抬眸瞥了一眼北时风,发现这人似乎只将生命当作了游戏。 他早该想到的,丘青吾任位后,一心想要取代谢庭止,做了很多举措。他的所有出发点都变成了:繁荣即昌盛。所以就在前几年,最后一家大型作坊也被他整改了。 那处本是谢庭止为了收容残障人士所设,这么多年来,确实也给他们提供了自给自足的营生。可是工厂矮小衰败,建在繁华地带的十字路口实在是有碍观瞻,丘青吾多次派人去劝说,愿意给他们一大笔安家费,但是需要将这块场地送出来。 厂长本有轻微智力缺陷,只认死理,一心扑在生产上,根本听不得他们说。 所以搬迁的事就暂且搁置了,这也成了丘青吾的遗憾。没能让这个地方真正成为一眼望去没有瑕疵的繁盛之地。 不过祸从天降,或许是老旧工厂修缮不足,一个电闪雷鸣的深夜,几道天雷劈在了瓦房上,住在厂房里的多有行动不便或是眼耳有疾的人,随即而来的大火将他们困在了里面,那个矮小男人曹志便是其一。 他脸上的伤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而其余被抓住的人,身上细看的话,多少也都有被灼烧的痕迹。 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宋知音接收到了来自他们的视线。怨恨、诅咒、悲伤......这些交杂在一起,对他们来说,宋知音也是帮凶之一吧。 “北时大师。”丘青吾看见了北时风,恭敬地上前打着招呼,毕竟这次如果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其实这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出这样恶劣的行径了,他这些年一直都在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北时风看到丘青吾只点了点头,一时不禁让人疑惑,他究竟是何身份。 “丘先生,里面发现了多具尸体,身上有枪,应该是和他们一起的。”有人附在丘青吾耳边说道。 第21页 丘青吾抬头看了一眼,那是北时风来的方向。他没有说什么,而是摆手让那人前去处理。 在看见北时风身边站着的宋知音时,丘青吾眼神还是压了压。虽然他本意是为了救她女儿,也是听从了北时风的指挥,但是将丘既白弄出了伤口,将孩子吓哭也是事实。 不过,刚刚丘青吾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现在看到宋知音,他莫名感到眼熟。不等他问些什么,不远处的方生几人也看到了宋知音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幽什怎么了?”方生担忧地看着宋知音,见到老大没事,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无形之中,方生的视线和丘青吾在半空交汇,前者不露痕迹地点了点头。 ‘我没事。’宋知音摇了摇头,“幽什他睡着了,我也有些累了,今天就不陪你们走了,我想先回去休息。” 宋知音平日里看着娇气,今日碰上这等晦气事,脸色看着都白了,所以众人也没有多想。 “那我送你回去吧,我刚好今天开车来的。”陆允邻连忙说道,刚刚找不到宋知音身影的时候,他是最着急的。 “好。”这次宋知音没有拒绝。 在众人走出游乐园的时候,下雪了。起先他们还以为是雨,直到地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绒毯,他们才意识到。 曹志死前的话出现了脑海中:“天遂不如人愿,可是你们的报应还在后头。老天已经在发怒了。”然后,他便按动了扳机,将所有的秘密和阴谋都永远地封于口中。 ...... 回到家后,陆允邻看着宋知音进门后就离开了。 宋知音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幽什放在了床上,自己却倒了下去。可是身体并未传来落地的痛感,因为床上的人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游园时间结束,攻大号形态即将上线,小号形态不出意外要下线啦 第19章 悠什 “哥哥,为什么不来救我。”身后的尾巴稳稳接住了宋知音,将他卷到了床上。 尽管此刻宋知音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畔重复着。尾巴,也亲昵地勾着他的手腕示好。 宋知音的味道和旁人的味道都不一样,所以早在幽什发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流血了。 “哥哥是为了救那个蠢货受伤的吗?”说这话的时候,幽什目光发冷,在看向宋知音的时候也并没有缓和多少。 尾巴顺着宋知音的衣摆探了进去,在他腰腹附近摩挲打转,直到幽什冷着脸在它根部点了一下,它这才做起了正事。 哥哥不会像他一样,受了伤也能自愈。虽然还没有原谅他,但是至少,也需要等到他伤好了,再“惩罚”。 上衣很快就被脱去,整个动作流畅熟稔,接下来就是裤子了。 看着不着寸缕躺在床上的宋知音,幽什眸光黯了下来。他如日思夜想般那样,一寸一寸抚过宋知音的肌肤,尾巴则拽过他的脚腕,将两腿分得开了些。 这副躯体,无时不刻不再对他散发着“味道”,即便有着伤口也很美,好想一口吃掉。幽什喉结滚动,侵略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饥渴。他张开唇舌,几番忍耐后埋下了头。 大口大口的吞咽声在这静谧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其中交杂着满足的谓叹和急促的呼吸。 肉眼可见地,幽什的肌肤红润起来,那一双眸子也重新变得黝黑。 “哥哥,你比我想象得还要美味。”幽什怜惜地摸着宋知音的侧脸,看着陷在浅色床单上的雪白身躯。这副表情出现在孩童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宋知音手臂上的伤口经由幽什舔舐已不再流血,更甚者,几分钟过后开始长肉、结痂、再然后完好如初。 舔了舔唇角,幽什不知餍足地一次又一次俯下身子。当吸食腿侧的伤口时,昏睡的宋知音无意识捏紧了身侧的床单,眉宇轻皱,口中发出叮咛。 抬起头,那里除了未长好的伤口以外,赫然映有一枚鲜红的牙印。 入夜,因喉中干涸沙哑难忍,宋知音曾幽幽几次转醒,但每每总被什么压得又睡了过去。腰间,腿侧,手臂,皆被占据。 最后他连眼睛都再难睁开,昏天黑地不知睡到了何时。 “哥哥,早啊。”宋知音睁眼,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张开嘴,宋知音发现他没有办法出声。继而他想起身,却又感四肢无力。 看出他眼中的不解,幽什善解人意地替他撩开覆在眉间的碎发,语气温柔:“哥哥,怎么了,是口渴吗?”说完,他端来桌子上刚凉下的温水,舀了一勺递到了宋知音唇边。 宋知音起先不想喝,他试图闭眼躲避幽什灼热的视线,可即使闭上了眼,那注视感也无处不在。 “这才对嘛。”幽什笑着将水送进了宋知音的嘴里,又继续喂了几勺后,用纸巾替他擦去了唇边的水渍。 “哥哥还想要什么告诉我就行。”说完,他这才想起宋知音现在说不了话,于是幽什盯着宋知音一笑,另一只手悄然间摸向了他的手。 宋知音条件反射地一缩,却被幽什用力拽在手里,一根一根将手指掰开,然后听见他说:“说不了的话,哥哥写给我就好。” 从那之后,宋知音索性闭眼又睡了过去。他不知道幽什要做什么,但是他知道,他在生气。 不过令宋知音没有想到的是,再次睁眼,他的体力竟然恢复了,嗓子虽然依旧难受,但也勉强可以出声。 “哥哥不打算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宋知音费力爬起,起身瞬间脑中一阵晕眩,好在幽什扶住了他。看着幽什的手,宋知音眼神复杂。 他其实早就知道幽什并没有昏迷,只是他确实也食言了。所以他才选择不揭穿幽什,如他所愿地将他一路背了回来。 不知不觉中,他将上一世用在“幽什”身上的办法,又照搬回了幽什的身上。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枣,这个依旧适用。 望见宋知音眼中疏离的态度,幽什抽开手,受伤似的坐在床边,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哥哥,他们朝我开枪的时候我好疼。” 宋知音眼神一滞,他看着幽什完好的模样,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听他说着。 “可是我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哥哥会来救我,这也是你答应我的,不是吗?” “对不起。”这是宋知音此刻唯一能说的,但却不是幽什想要听的。 “哥哥不要说对不起,我不想让哥哥难受。”幽什将头埋在手臂内,声音有些发闷,“是我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我变得好奇怪。” 宋知音眼睛望得发直,他突然不明白幽什的意思,“什么意思,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哪里变得奇怪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真的逃不开了。 “哥哥,我变成了怪物。” 屋内的老钟“铮”地响了一声,宋知音思想有些溃散,现在是几点了?十点,十二点,还是下午三点? 宋知音撑在床上维持身体的手,被冰凉的东西触碰了一下,可是幽什并没有动作。 垂眸间,宋知音看见了一个令他颤抖不已,却又早在意料之中的东西。 “哥哥,你也会怕我吗?”幽什从手臂中抬起一只空洞洞的眼,尾巴继续轻扫着宋知音的手。 宋知音已经不记得他是怎么出声的了,他只依稀记得,他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幽什开心地抬起头,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哥哥,你真好。我最喜欢哥哥了。” 宋知音盯着天花板,比身体更沉重的是他的心。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但是这次,他们都没有错,对吗? 伸出手,宋知音僵硬地学着脑海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轻抚着幽什的背。 或许,他和“幽什”不一样,再或许,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呢?宋知音麻痹着自己,但是惊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两人再起床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宋知音麻木地起身,照常去洗漱,然后做饭。 而幽什则坐在沙发上等他,时不时地看看屋内的书,看看窗外,最后眼神又落回了那唯一被锁的屋子。 见宋知音端来了饭菜,他收回了视线,脚步轻快地跑到了饭桌旁。 “过几天带你出去吃。”宋知音自知他的水平,所以也不勉强。不过幽什对此却表现得异常热忱,“不,我最爱吃哥哥做的了。” 吃完饭后,幽什难得提出了想要看电视。电视打开,新闻里恰巧播报了今天白天游乐园里发生的事。只是,对于其中缘由只寥寥数笔带过,重点批判了匪徒的恶劣行径。 当看到那些被白布遮盖的尸体时,幽什低下了头。 “哥哥。” “嗯?” “那些人为什么会死,是我做的吗?”幽什咬着手指,鼻头紧皱。 宋知音平淡地翻过一页书,翻页的声音刚好遮住了主持人说的话。看着被翻阅过无数次的内容,宋知音的心也变得一片沉寂,“不是你。他们是内讧,自相残杀而死。” 第22页 “真的吗?”幽什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 宋知音知道,他在等自己的肯定,“嗯。” 果然,幽什不再低沉,也没有再在这个画面停留,他转手换了一个台,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宋知音看完这一章之后,觉得口中有些苦涩。他起身,回房间想要找几颗糖吃。可就在关上门的时候,他突然目光一沉。 将门掩开了一条小缝,宋知音看着幽什坐在沙发上笑,电视声音被开得很大。 他掏出手机,那次之后他在手机里存下了言姨的手机号码。言姨正是幽什的母亲。 这么多天了,对方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问候。将电话拨通后,宋知音眼神一直紧盯沙发上幽什的动向,心跳与电话的呼叫声逐渐同频。 “滴答”一声,电话通了,宋知音张开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喂,请问你是哪位?” “喂?能听见吗?” 就在电话那头要挂断时,宋知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我,言姨,我是宋知音。” “啊,是小宋啊。”与此同时,对面还传来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阿姨最近忙,不然就去看看你了。你把小什照顾得很好,给你添麻烦了。小什——别玩了,快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宋知音听着这句话,睫羽一颤。 言姨那头说着逐渐起了兴致:“这孩子前两天回来,还嚷嚷着说舍不得你,下次还要再找你玩呢。” “怎么不说话了,小宋?” “没有,我在听着呢。”宋知音勉强打起精神,此时电话内隐隐传来的孩童说话声,与屋外的电视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好意思啊,那孩子今晚玩疯了,谁叫都不答应。”末了宋知音又听见了一声呵斥,尽管言姨遮住了话筒,宋知音还是听清了。 “步悠什,你再闹我明天让爸爸给你送到乡下和奶奶住去!” 之后,宋知音强撑着和言姨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屋外的幽什不知看到了什么,发出了清脆的笑意,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倒去。此时,他目光刚好移向一侧,与正看着他的宋知音对上了。 哥哥。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抹月牙。可是看着这个笑容,宋知音只觉得背后掀起一阵寒意。 第20章 觊觎 到了晚上,幽什洗完澡后不出意外又走进了宋知音的房间。 湿漉漉的发尖还在往下滴水,天真的眼神很难让人把他和怪物联想在一起。但由于眼神过于懵懂,反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残忍。 “哥哥,我今晚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说着,他已经抬脚钻进了被窝,宋知音拒绝的话再一次被堵在了口中。 “你睡这里吧,今晚我睡沙发。”宋知音掀开被子起身,他还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事。 然而脚掌才刚碰到地面,幽什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哥哥果然还是怕我的,对吗?怕我现在这幅怪物的模样。” “如果我死在那里会不会好一些呢?” 不——或许该死在那里的人是他。宋知音眼神黯淡了下去,这只小怪物一直都在骗他,可是救了他也是事实。他从来都摸不透怪物的想法,收回了脚,宋知音顺了幽什的意,又回到了床上。 幽什看见他改变了主意,心下欢喜,连忙殷勤地从床头拿来了湿纸巾,然后握住了宋知音的脚踝,细细擦拭着他脚底的灰尘。 宋知音眸光淡淡地望着幽什的动作,他似乎真的长大了些,手掌已经足以容纳他的一整只脚。脚踝处就像生出了一条无形的锁链,另一端系在了幽什的手掌心,一切又变回了上一世的模样。 “哥哥,这下干净啦。”幽什温柔地将宋知音的脚放下,又拽来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而脏掉的纸巾则被尾巴衔着,依依不舍地丢进了垃圾桶。 锁链在那一刻似乎解开了,幽什乖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与宋知音之间保持了几拳的距离,不再有得寸进尺的举动。 宋知音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发呆,如果他真的是“幽什”,这次他要怎么做? 他甚至想要再次进入梦魇中,去找“幽什”问清楚,眼前的这个幽什究竟是谁,而他们又有着什么目的?如果只是想报复他,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可是他睡不着,即便身侧的人已经发出了沉稳的呼吸声,他依旧没有睡着。他在害怕,他害怕,那只怪物又回来找他了。 幽什是他亲自动手杀死的第一个对象,也是最后一个。除去对怪物的害怕以外,宋知音还在心虚。他以最不体面的办法,杀死了一只,答应他以后会和他一起生活,不会做坏事的怪物。 一夜无眠。半夜的时候,幽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钻进了他的被窝,紧贴着他的身体。宋知音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将他推出去,给他盖上他自己的被子。可是几次过后,宋知音便也自暴自弃了。 但是很快,身后的存在感变了。原本只够搭在他腰上的手,此刻却整个环住了他的腰,下垂的手指刚好抵在了他凸起的腰骨上。不仅如此,宋知音有种错觉,那里躺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堵墙。 呼吸声似乎也变得悠长了,热忱的吐息撩过宋知音的耳垂,随后,那人动了动身子,毛茸茸的脑袋架在了宋知音的肩膀上。 可当宋知音感受到……时,他猛然清醒了过来,然后对着身后的人重重一推—— “嗯——”幽什后脑着地,发出一声闷哼,一只腿却仍挂在床上。 “哥哥。”幽什摸着后脑,眼神幽幽望向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却将他踹下床的“真凶”。 下一秒,幽什注意到了架在床上的那只曲起的长腿。只思考了一秒,并没有多少惊讶地,幽什便接受了眼前的这幅新身体。 睡前穿的衣服已经不知掉去了哪,此刻的幽什赤身裸体,肩头到腰背处就像拉满的弓,压迫感十足。他收腿盘坐起,抬起一只手掌,隔着虚空,将手掌遥遥覆在了宋知音的脸上,“哥哥,我长大了。” 宋知音觉得喉间发痒,那夜的窒息和异物感再次袭来。他压了那股腥甜,在幽什的注视下开了口:“穿上。”说着,他将床上的衣服扔了下去。 可是小幽什穿的衣服,此刻的幽什又怎能穿得上。只见幽什起身,那两件衣服拿在他手中,就像是两块袖珍布料。 “哥哥怎么不说话了?”幽什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宋知音。以前碰不到的东西,他现在只需要伸手,便触手可得。 宋知音移开视线,现在他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幽什就是“幽什”,看着这张脸的瞬间,脑海中的碎片开始变得清晰,生气的,动情的,开心的,还有……死前的。 舔了舔嘴角,幽什莫名觉得身体好热,“哥哥看见我长大,不开心吗?”他捏着宋知音的脸转了过来,手掌将他的脸全然覆盖。只是这样触碰,就让幽什的声音又哑了几分。 啊,好想用哥哥的身体丈量他这具新躯壳。 “放开我。”宋知音轻声说道,他开始对幽什的触碰感到排斥。在这样一只怪物的手中,他实在是不堪一击,无力反抗。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幽什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他勾起嘴角,尽管是在笑,但比起以前,只剩下了冷意,“哥哥这么快就要把我忘了吗?还是说,哥哥你现在心里,在想着其他人。” 幽什缓慢靠近,左手按在了宋知音的心脏上,当听见心脏处不规律的跳动声时,幽什手背上的青筋游曳,“我说对了吗?” 只是看着这张脸,宋知音都会变得无法思考。这张脸生得有多美,皮下藏匿的危机便有多大。他杀了他,他应该已经死了。出现在梦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这里? 但很快,宋知音冷静了下来,心跳声也开始恢复正常。他轻轻握住了幽什的手腕,只轻轻一碰,就将那股力气卸了去:“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一夜之间长这么大,所以才有些惊讶。” “是吗?”幽什有些不信,“哥哥你总是骗人,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宋知音没有想到,仅过了一夜,他长大的不仅是身体,竟然变得难以应付了。 “证明哥哥不是在讨厌我。”幽什反手握住宋知音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蛊惑道。 不讨厌?宋知音认真地在思考,怎么做才能叫不讨厌。 就在幽什还在思考的时候,鼻间飘来一阵甜香,下一秒他的脸上传来了极轻的一个触碰。由于发生得太快,所以过了好几秒,幽什才联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哥哥。”幽什低声笑了笑,他抓牢了宋知音想要挣开的手,“我都没有看到,你这是犯规的。” 宋知音并非不知道引火上身四个字怎么写,此刻幽什的笑让他生理性地在害怕,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后避让。很快,幽什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了起来。 第23页 幽什的拇指还在宋知音的腕骨上轻轻摩挲,就像一条将猎物缠绕的毒蛇,通过某种方式,一点一点地麻痹着猎物。然后——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 “唔——”就在宋知音的注意力当真被他的动作吸引去的时候,幽什另一只手扶过他的后脑,下一秒,潮湿的唇瓣重重辗了上去。 四唇相触的瞬间,宋知音身上的倦意一扫而空。 怪物的胃口很大,为了慢慢吃下这一餐。他将猎物抱坐在腿上,一点一点撬开那看似坚硬,实则不堪一击的外壳。可怜的猎物只能被他越勒越紧,榨出鲜嫩的汁水来。 “哥哥,这样才是不讨厌哦。”怪物餍足地舔舐着猎物,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 太早把人吓跑,就不好了。 幽什替宋知音整理着他凌乱的头发和掀起的衣角,虽然大部分都是他弄得。 宋知音身后仍抵着那条手臂,虽然没有粗壮得不像话,但是就像铁笼一般,将他紧紧围困其中,甚至脊背处都被勒出了痕迹。他扣着幽什的肩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尾生出的一抹红,就算是生气,也显得千娇百媚。 不过,他现在确信了,先不论这个人是不是“幽什”,至少他并没有上一世“幽什”的记忆。因为“幽什”的吻,不是这样的。 “证明好了就放开我。”宋知音说出口的话还带着颤音,身上全是这人的味道,虽然并不难闻,但是宋知音还是感到很不自在。 “哥哥,你好香,我们以后还可以这样吗?”幽什听话地松开了手臂,眼神却仍“饥饿”地盯着他身上的每个角落。 可是这次宋知音没有再让他得逞,试探到想要的东西,他一把推开了幽什就开始朝地上走去。逃离虎穴之后,他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洗完澡后,宋知音才想起来他今天应该是要去店里的。拿出手机,他被一连串的未接通话晃了眼。可是他刚想点开回过去的时候,手机却电量不足关机了。 正当他拿出充电器想要插上充电时,门铃响了。这个一板一眼按门铃的方式,宋知音几乎不用开门都知道是谁。 临走前,宋知音犹豫着看了一眼幽什,“你就在这里等我。”说完,他便将房门关起来了。 打开门,跃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件熟悉的黑色衬衫,只是那张硬朗的脸,比起往常,还要再严肃些。 “为什么不接电话?”方生开口后才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于是他展眉,声音放得低了些:“下次没事记得回信息,他们差点就都要来找你了。” “对不起,还是觉得不大舒服,就多睡了会。”放以往这群人并不会如此紧张,可能是因为昨天情况特殊,所以才会上心了些。 看见宋知音确实眉眼间有些郁色,方生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他交代了两句就要离开,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哥哥,可以拿件衣服给我吗?” 抬眼,方生看见了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斜靠在门上对着宋知音笑。 第21章 诞生 屋内熟悉的陈设因为一个男人的出现变得扎眼,方生脸上并未过多表露出什么,似乎在宋知音的家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还光着上半身,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幽什呢?”他淡淡问道。 而幽什同样也很好奇这个问题,他压了压嘴角,双手抱臂有样学样地问道:“哥哥,幽什呢?” 宋知音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幽什一眼,后者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块毛毯,精壮的上半身大敞着,将他出门前说的话忘了个彻底。 “他妈妈昨天把他接走了。” 这个回答方生倒是不意外,毕竟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接走也是理所当然。 而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方生并没有多问。会出现在宋知音家里,乃至于卧室的人,一定是他关系密切的朋友。 只是他竟然不知,宋知音何时有了一个这样的朋友。 收起眼底的探量,方生原本想要离开的决定发生了偏差,“吃过了吗?”方生看得出宋知音脸侧的压痕,知道他应该是才起不久,“明天我就要走了,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末了他加了一句,将这个邀请变得更为合理了。 其实没有最后那句话,宋知音也会去的。方生帮了他太多,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感谢他。 “还没吃,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幽什抓得皱巴巴的衣服,宋知音微乎其微地皱了皱眉,“我先去换身衣服,你要进来坐会吗?” 方生望着宋知音说这话时轻启的唇瓣,以及不知为何有些发红的鼻尖,他摇了摇头,“我就在门口等你。” 于是宋知音也没有再坚持,敞着大门,他走进了房间。幽什自然也是跟着他一起进去了,两人进去后关上了房间门。方生的视线也跟着一直追随到了这里。 因为幽什的擅自决定,宋知音从进门后并未搭理他。他将他当作是空气一般无视,自顾自地在衣柜里翻着衣服。当看见一件浅蓝色卫衣时,宋知音默不作声地将衣服扔在了幽什的身上。 幽什接住衣服,拿到鼻子下面嗅了嗅味道。属于宋知音的味道很淡,他应该没有怎么穿过。 “哥哥是要我穿这件吗?”幽什凑到宋知音眼前,明知故问道。 如果放在以前,以一副小孩的模样,幽什不论怎么做都会被当成是童言无忌。可是现在,只要幽什一靠近,宋知音就会有种被侵占的感觉。 眼前放大的一张脸,完美到找不到任何一丝瑕疵,以及......属于人类的情绪。这张脸,虽是笑着,棱角的线条却是冷的。尽管表情有所收敛,但是在看向宋知音的时候,满满的只有觊觎和占有欲。 如果说之前的幽什,宋知音还能勉强自己将他认作是孩子气的小孩,那么现在,宋知音看着幽什,心里就只剩下了:漂亮且擅伪装的怪物。 他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兵刃,直直指向陷阱中的猎物。就算现在可以忍住不刺上去,难保有一天不会。 “随你。”幸运的是,宋知音偏偏最擅长应付怪物。 突然想到了什么,宋知音又翻出一条裤子后,将幽什赶到了门外。刚刚他太过于顺理成章地就让幽什跟着他一起进来了,忘了还有方生在。 虽然他知道方生不至于将现在的幽什和之前的幽什联系在一起,但是保险起见,还是谨慎些好。 于是方生便看见了先前还光着上本身的人,穿好了衣服站在了门外。 这件衣服方生有印象,因为当时丘念和宋观南是拉着他一起,去给宋知音挑的衣服。试衣服的时候也是让他帮忙试的,所以才会买大这么多。 可是,现在这件衣服穿在了别人的身上。方生的目光低垂盯着一处,神色并未发生变化。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侧的口袋,直到摸了空他才想起来,他已经戒了很多年了。 蓝色很适合幽什,中和了他身上的戾气,多了一丝柔软。而身下黑色的运动裤,更是将他一双腿衬得笔直修长。他懒散地倚靠在门上,袖口微微卷起。从宋知音消失在视野中的那一刻起,他眼里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确实是怪物,但是并不是最近才变成的怪物,而是一直都是,从他还没有降生的时候,就是。 他记不得他是用了多久才从那里爬上来,用着那副羸弱的身体。终于,在他耗光那副身体之前,他看见了宋知音。 不——他是先闻到了他的味道。 终于找到你了,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开口说道。 所以把他藏起来吧,藏到一个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这样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如果不存在这样的地方,那就让其他所有人都消失吧。 房间内的气温骤然下降,窗户上肉眼可见地结起了冰渣子,一个接一个地连在一起,就像蜘蛛网一般。 方生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内的诡异,从刚才起,他竟然在今天三十度的气温里,感到了冷。 “我好了,走吧。” 房间的门被打开了,就在宋知音出来的一瞬间,诡异感消失了,屋内的温度也恢复如初。两人皆朝着宋知音望去,幽什刚想要上前牵他的手,就被避开了。 余光里,宋知音看见了幽什穿这件衣服的模样。 比想象中的还要合身。这一身衣服本来是丘念生前给他买的,买来时大了许多,宋知音只试过一次就没再穿了,偏偏丘念还笑说着,万一哪天又长个了,于是便没有退。 现在,刚好给了幽什。 “穿这么少,小心晚上降温了,冷。”路上,方生无意间提醒道。 宋知音出门前看了天气,所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T恤,长度刚好露出半截小臂,被太阳烘得透着粉。他听着方生说话,抬头看了眼正在日头的太阳,摇了摇头回道:“不冷。” 注意到了宋知音的状态,方生的身体朝一侧偏了偏,替他挡住了直射的日光。宋知音的皮肤属于越晒越白的类型,但其实他并不喜欢太阳直晒在皮肤上。好在方生的车就停在附近,没走多久他们就上了车。 第24页 坐上车后没多久几人到达了目的地,宋知音看了一眼店名,是一家茶餐厅,他父母之前也带他一起来吃过一次。 下车后,方生绅士地替宋知音打开车门,一只手垫在车顶上。最后起身时,宋知音的发梢若隐若无地蹭过了他的手掌。 早在来的路上方生就预定好了位置,所以刚进门便有服务员领着他们去包厢。 落座后,桌上已经提前上了一些甜点,都是方生按照宋知音的口味点的。方生坐在宋知音的斜对面,距离不远不近,而幽什则坐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这次回来几天就要走了吗?”宋知音拿起面前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糕点放在了嘴里,入口即化。 看到宋知音一整块吃下了,方生就知道合他的口味。 “嗯,临时有急事。” 方生虽然是丘念和宋观南的小师弟,但毕业后,从事的并不是人体医学,而是植物医学。所以工作原因,他几乎很难在一个地方长时间落脚,需要世界各地地跑。 因着宋知音父母去世,所以这一年多,他才回来得勤了些,顺带着帮幽什打理着咖啡店。 两人平日里话都不多,只一板一眼地一问一答着。期间,幽什靠在椅背上,眼神丝毫不加遮掩地注视着宋知音,就连后面上菜了,他也一口没动。 “你朋友不吃些吗?”同为男人,方生感觉得到幽什身上莫名的敌意,但他却没有戳破。 “不用管他,他不吃外面的饭菜。”说起来,宋知音确实没有见过幽什吃除他以外人做的东西。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仗着腿长,桌下,幽什用脚勾了勾宋知音的腿,在那纤细的小腿上蹭了蹭。 见宋知音不回复,幽什一把抓住了宋知音的手腕,“哥哥,为什么不理我?” 然后他当着方生的面,张开嘴咬下了宋知音手中那吃剩下的半块糕点。 方生觑着眼,静静看着这一幕。察觉到的宋知音放下手中的叉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幽什说道:“你早上拜托我的事我知道了,所以不要再玩了,好吗?” 不想,听到这话后,幽什竟坐直了身子,再没有说过要回家一事,桌下的脚也安稳收了回来。 方生一时之间竟有些分辨不出,这是否只是朋友间的玩闹,还是另有隐情。 “交到朋友很好,看到能有人陪着你,我也好安心地离开。”方生吃完最后一口菜擦了擦嘴,面前整洁干净,一如最开始的模样。 由于常年在外,免不了风吹日晒。所以方生的皮肤偏暗,也粗粝些。再加上他硬朗的眉眼,此刻正坐在灯光下,就好似周遭笼着一片阴影。 宋知音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也害怕她交友不慎。由于父母的缘故,宋知音其实对方生并没有什么戒备,但是唯独再幽什这件事上,他不能掉以轻心。 “嗯,之前大学里交到的朋友,最近刚好来这里办事,就顺便找我了。他性格有些古怪,让你见笑了。” 这一句话也是给方生吃了一颗定心丸,方生点点头,没有再问。 从始至终,幽什都没有给过方生半个眼神。临走前,宋知音出去结账,留了二人在包厢内。 “小宋他长得好,也讨人喜,之前其实有不少朋友。” 方生端起桌上的茶水放到嘴边轻抿一口,涩味入嘴的瞬间,身上的温柔也被卸下了。 “他之前的朋友,我其实大多都见过。按理说,你我应该是第一次见。” “是吗?”幽什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然好脾气地接话了。他撩起眼皮,唇边带笑地看着方生,或许某种程度上说,他应该感谢他。 因为多亏了他,哥哥允许他再做一次早上做过的事。 “但是——”方生的目光突然一沉,他放下杯子,泛黄的茶渍被溅到了雪白的桌布上,“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起开始入v啦~这本后面可能也会尝试些不一样的写法,还是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感兴趣的话,可以小手点点专栏,康康其他小胚胎 第22章 游戏 宋知音一进来就听见方生问的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方生竟会如此敏锐, 就在他思考着要怎么说时,幽什开口了。 “哥哥,你说他见过我吗?”幽什突然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宋知音, 在方生还没有发觉他已经来了的时候。 那笑容里的意味太多, 宋知音看到时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养的怪物, 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但是,只是亲一下而已,不是吗? 想着,宋知音整理了下表情,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朋友不常来这里,可能是以前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吧。” 方生没接话,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和这个人之前见过, 并且对于这张脸他毫无印象。只是心中隐隐有个直觉,他们一定在哪见过, 而且就在最近。 其实方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在意,是因为他和宋知音两人之间,看起来非比寻常的关系吗?宋知音很少会与人如此亲近, 包括对他, 也不会。 “走吧, 我送你回家。”他收了念想, 从座位上起身。 坐上车后,宋知音接到了一个电话。等他意识到声音的主人是谁时, 脸上闪过了迟疑之色。 他好像不久之前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约定, 一个有关同学聚会的约定。 “好,一小时内我就到。”宋知音掩盖了他其实已经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的事实, 点头附和。 “还回家吗?”方生透过后视镜看向宋知音。 “先不回去了,方便——” “好。”不等宋知音问出口,方生就一口应允了,“要去哪,我送你。” 地方不算远,宋知音到的时候沈斯言刚好也到了,看着他一左一右站着的两大门神,沈斯言表情有些奇怪:“这两位是……” “朋友。”说完,宋知音面向方生:“我到了,你等会就要走了吗?” “嗯,我可能会忙一阵,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说完,方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照顾好自己。 “他真的是你朋友吗?”见方生离开后,沈斯言好奇地凑到宋知音身边问着。方生开的车不便宜,加上样貌出众,气质凌冽沉稳,很难让人忽略。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他们这个年龄段可以交到的朋友。 宋知音不明白沈斯言的意思,他回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斯言被宋知音的话一噎,要不是他对宋知音的性格还算有几分的了解,就要把这话当作是挑衅了。 “没事。”他忍下了这一茬,朝着KTV里走去。而对于从始至终就站在宋知音身旁,用近乎旁若无人的病态视线占有他的幽什,沈斯言则是只字未提。 这个人,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沈斯言的小腿就在打颤,肚子也开始隐秘地阵痛起来。他连看都不敢看,更不用说和他搭话了。 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年见不到一次面,所以KTV能够很快拉近他们的距离,毕竟没有什么是一杯酒,一首歌不能解决的。 三人走进包厢时,里面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一眼望去,相熟的人抱在一起吐槽着生活、工作上的不顺。稍微有些生疏的,也借着一些共同话题很快打成了一团。 可是这个气氛很快就因为宋知音的到来被打破了。 “呦,宋知音!”人群中率先有人认出了宋知音,毕竟这人从大学起就是出了名的好认,一眼望去最惊艳的人就是他。 因为宋知音去年没来,所以有些家伙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坏水要好好“招待”他了。 众人的视线都离开了各自的领域,齐齐聚焦在了宋知音的身上。而后,从宋知音的身后又缓缓走出来一人,当那张脸出现的瞬间,就连宋知音身上的光芒都被分走了一些。 “哥哥,这就是你要来的地方吗?” 幽什与宋知音肩抵着肩,像是没骨头一般靠在宋知音的身上。他的个子微微低下些头,刚好下巴可以蹭到宋知音的头。 话中的嫌弃不加遮掩,已经有不少人听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首当其冲的是当年的体育委陈聪,他瞥了一眼幽什那过分张扬的长相,暗自腹诽了一句花架子。 “远房堂弟,刚毕业还不太懂事。”宋知音看出了这些人的不悦,他也不想一来就成为众矢之的。于是淡淡给了幽什一个眼神警告后,他就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了。 宋知音其实并不爱听歌,倒不如说,所有吵闹的东西他都不喜欢,所以点歌环节他并没有参与。坐下没多久,有一人端着一杯饮料来到了他面前。 “不要紧张,大家聚在一起也就是图一乐。”女生见他不说话,便走上前来安慰道。 宋知音接过饮料,看着眼前这张脸开始回忆,“谢谢。”只是接过饮料后他并没有喝,而是顺势放在了桌子上。 第25页 女生看出了他的拘谨,也没有强劝,“毕业了这么久,我们班上的人看起来就只有你还没变。”不知想起了什么,女生抿嘴一笑,她见宋知音身旁还有一个空位置就坐了下来。 “你看见苏臻了吗?” 女生口中的苏臻就是校花,当年苏臻毕业后当着众人向宋知音表白的事并不是个秘密。宋知音摇了摇头,不过他这次会来这里,见她也是目的之一。 “待会看见她,你可不要后悔啊。”虽然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女生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也作不得假。 人比人气死人,有些人生来就足够好看,成绩足够优秀,该是他们的早已就被分配好了,轮不得他们这些人来拥有。 想着,女生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宋知音身旁的幽什,她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一直没好意思。 “你刚刚说你堂弟才刚毕业,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啊?” “外地的学校。”宋知音默不作声地拿开了幽什放在他腰后的手。 两人唯一的接触点消失了,幽什有些不悦。刚巧那个女生向他投来了视线,于是他勾了勾嘴角,女生的脸色也开始肉眼可见地发白。 “你还好吧?”宋知音注意到了女生的不对劲,他条件反射地看向身后的幽什。 “怎么了哥哥,是要履行那个唔——”宋知音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后面的话堵在了口中。再回过头时,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哥哥好霸道。”垂眸间,幽什在宋知音的手掌上留下了一吻。目光像是化作了实质,在宋知音脸上辗转。明明没有碰到,宋知音却恍觉唇畔一痒,张开牙齿将唇肉紧紧咬住。 而在宋知音看不见的角度里,身后漆黑的尾巴悄然间重新藏匿了起来。 “苏臻还没有来吗?”就在宋知音以为自己要被“包围”起来的时候,沈斯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校花?她好像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怎么,你想她了啊?”几人开始对着沈斯言起哄,沈斯言也不否认地笑了笑。 毕业之后,失去的越多,就会越怀念青春时候的自己和回忆。 很快,不负众望地,苏臻接完电话进来了。 “怎么了,怎么都这样看着我?”苏臻抬手将长发撩到耳后,耳垂上戴着的耳坠发出“叮铃”一声脆响。她还是爱穿白色的裙子,肩上的罩衫盖住纤细却又丰满的身形,走起路来摇曳生风。 她只需要站在那,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苏臻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望过去,当看见宋知音时却是明显一愣,嘴边的笑容僵住,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人都来齐了,活动也就差不多开始了。在众人的推搡之下,苏臻还是坐到了宋知音的身旁。看到这一幕,沈斯言的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想起了什么便恢复如初。 “好久不见。”苏臻目不斜视地对着宋知音轻声说道。她此时双手交叉,用力得指尖处都泛起了白。 “嗯。”宋知音盯着她的手看,身体不着痕迹地朝着幽什的方向挪了挪:“好久不见。”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带大家伙一起听听呗。”方才的体育委陈聪起哄道,其实大家能聚在一起,大部分都是有他在中间联络。 苏臻知道他在开玩笑,本不想放在心上,但是耳尖还是控制不住地爬上了一抹红。 “好了,你们就别逗校花了,再逗给人吓跑了,我们接下来还怎么玩?”沈斯言觑了一眼上来解围道,陈聪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英雄救美”的把戏,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按照往年的规矩,第一轮要开始的游戏必然是真心话大冒险。宋知音还是第一次来,所以在看见陈聪手中拿着的一摞牌和转盘时,还有些茫然。 “怎么样大学霸,玩过这个不?”陈聪笑着对宋知音抛了一个笑,可是脸上的笑容还没有结束,就看见了宋知音身后那张有些阴沉的脸。 笑容戛然而止,陈聪不愿承认他刚刚竟然被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给吓到了,看他等会怎么整他。 将转盘摆放好后,陈聪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公事地说着大家早已耳熟能详的规则。众人之间,只有宋知音在认真听,而其他人早已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游戏了。 就在宋知音还在理解规则的时候,转盘已经开始转动了。 大家看着那个指针,既希望指到自己,又希望不要指到自己。指针缓慢停下,针尖开始左右摇摆,在宋知音和校花之间摇摆不定。最终在众人的哄闹下,指针停在了苏臻的面前。 “校花,愿赌服输啊。”陈聪挑了挑眉,苏臻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回应着大家说道:“我要真心话。” 陈聪将手中的牌分成两摞,一摞是真心话,一摞是大冒险。闭上眼,苏臻犹豫着从中间抽出了一张,这群人玩得可不小,要是抽到了坏卡,声誉尽失都有可能。 虚开一只眼,当看见卡面上的问题时,苏臻松了一口气。 “请问——现在有对象吗?”在读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聪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聊。他当初应该就放了那么几张“安全牌”,这都能被抽到。 不过在场也有人很关心这个问题,比如说:沈斯言。 “嗯。”苏臻点了点头,她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宋知音,想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却被一只手臂挡住了视线。 “哥哥,她好像很在意你,你呢?”幽什伸手揽在宋知音的肩上,附在他耳边说道。 另一头,苏臻被众人拥簇,八卦她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而这一头,宋知音则被幽什圈在怀里,尽管在外人视角看来,这只是两个兄弟在说悄悄话。可是只有宋知音知道,这人已经得寸进尺地一路从他的耳垂吻到了颈后。 KTV内霓虹灯光颜色昏暗交替,背景音乐也是强节奏的鼓点声。这一切的一切,都很好地替幽什掩盖了他的恶劣行径。 宋知音咬着唇,指尖深陷沙发之中,他如果此刻推开幽什,一定会被大家发现。可是——再不阻止,这人一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住手。”宋知音稍稍用力,按住了那只欲行不轨的手。他带着颤音,眼神却很冰冷,“你再这样,我们的约定就作废。” 幽什深望着宋知音,眼神泛着幽光。他高大的身躯罩在宋知音的身上,像是择人而食的野兽。 “可是哥哥,在这里,我也能和你履行约定,不是吗?”言下之意,他需要抛出更诱人的诱饵才行。 宋知音浓密的睫羽重重一颤,灯光从缝隙之间倾泻而下,像是簌簌落下的雪,他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定,“放开我,回去,我教你怎么接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知音的心也在颤抖。而野兽,自然是欣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好,我等着你教我,哥哥。” 回过神来时,苏臻那边已经结束了。宋知音理了理衣服,身子坐得直了些。 接下来的几轮里,由于被选中的都是些边缘人物,所以并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响。当选中先前和宋知音说话的那个女生时,她更是眼神不自在地朝着宋知音这边瞥了瞥,然后表示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先离开。 众人难免有些扫兴,陈聪也看出来了,于是他拍了拍手,重振士气:“急什么,还有这么多张牌,还怕抽不到想要的?” 一语成谶,下一场,指针在宋知音的面前停了下来。 陈聪嘴角的笑容深了些,“大学霸,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由于刚刚宋知音并没有关注他们在玩什么,所以他并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深,还以为只是像苏臻那样无关痛痒的问题。于是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选了真心话。 “好,有胆量。”陈聪的捧哏做得很到位,“来,让我们看看最后抽到的是——” 宋知音抽到的牌自己还没看就被陈聪抽走了,陈聪看了一眼牌面,神秘兮兮地发出了一声“啧”,似乎不太满意。 “喂,快说,到底是什么?”台下已经有人在催了,而幽什,也难得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急什么,校花都还没发话呢?”陈聪看着苏臻慢慢读出了牌面:“请问,最近一次接吻是在什么时候?友情提示,是吐舌头的那种哦。” 听到这个问题,宋知音脸色一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原本众人还觉得这个问题过于小儿科,可是当看见宋知音耐人寻味的表情时,纷纷起了兴致,“大学霸,快说啊。接吻多正常啊,谁长这么大没有接过吻,对吧?” 于是在众人的撺掇下,宋知音正了正脸色,平静地说道:“今早。” 答案落地,众人“嘘”声一片。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今早,反而让人觉得脸红心跳。仿佛有种眼前的大美人,虽然现在一本正经地端坐着,不近女色,但是就在片刻之前,可能在与别人翻云覆雨,不知天地为何物。 苏臻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尽管她还是不敢看向宋知音,但是听见这个,莫名觉得心里发堵。她原以为,他只是不想恋爱才拒绝了他,原来只是因为不喜欢啊。 第26页 “嘿嘿,今早是和谁啊?”陈聪搓着手替大家问出了想知道的问题。 宋知音却抬起头,表现得无比冷静:“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 “okoko。”陈聪摆手投降,他原本还以为宋知音会是那种玩游戏很笨的类型,看来也不好骗。 “继续继续。”这个引子很快又激起了众人的兴趣,排除的卡牌有多低端,剩下的就有多劲爆。 指针转动的瞬间,陈聪看了一眼幽什所在的方向,不怀好意地一笑。 很快,指针又停下了。不过这次选中的人让大家有些意外,因为并不是和他们一个班的,而是宋知音带过来的堂弟。 可是虽然抽到牌的人是幽什,但是此刻宋知音却比他更紧张。 “大冒险。”不等陈聪开口,幽什就做好了选择。 终于逮到机会了,陈聪也是丝毫不吝啬地将所有牌拿到了幽什面前:“抽到什么就是什么,可不能反悔啊。”据他所知,这里面可没什么好牌。 抽到牌后,幽什第一个就举起拿给宋知音看,当看见他难看的脸色时,幽什就知道,他抽到好东西了。 “让我看看是什么。”幽什故意当着宋知音的面说道,然后慢悠悠地将牌面转了过来,一字一句地看着宋知音的眼睛念着:“和在场任意一位,舌吻一分钟。”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个牌面揭晓的瞬间,一下子就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热情。这算得上今晚最刺激的牌了。可是幽什会选谁,也成了大家关注的点。 一些女生坐在下面已经开始红了脸,虽然她们并不认识幽什,但是这样一张脸和身材,到嘴也不亏。 只是没有人会比宋知音更清楚,这不是幽什的大冒险,而是他的。 “啧,运气不错,来告诉我选谁。”曾几何时,陈聪也幻想过能抽到这种好牌。明明是想让幽什出丑的,却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幽什的目光盯向了宋知音。 “不是吧,你连亲个嘴都要问你哥的意见吗?”陈聪有些诧异,他在心里算了算,幽什应该是成年了吧。周围人也急着开始起哄,毕竟是难得能看到的画面。 “你说呢,哥哥?”幽什并没有管那些人在说什么,他开始倾身向宋知音靠近,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些愚蠢的人类还算有用。 那群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宋知音戒备地看着幽什,身体每随着他的靠近便向后退让一分。 他的手心处已经生出了汗,怪物从来不思考他们的行为是否合乎常理。在千钧一发之际,宋知音想起了陈聪介绍的规则,他连忙按住幽什,另一只手则迅速地拿起来桌上的酒杯压到了幽什的嘴里。 “不好意思,他妈临出门前嘱咐过我,不准他谈恋爱。”宋知音面无表情地说着一个天大的笑话,周围啧声四起,都很不满意宋知音的做法。 而被宋知音亲手递到嘴边的酒水,则被幽什一口一口喝下。 真心话大冒险的规则就是,如果遇见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和不想做的事,就需要以酒代罚。这桌上的酒可不是一般的酒,陈聪为了避免有人图喝酒省事,特意买了高度数的白酒,几杯下去别想走出这个大门。 不过人类的酒对怪物可不管用,一杯酒下肚,幽什看起来一点反应没有。 最后一轮游戏了,大家都在等一个压轴戏。陈聪也收起了小把戏,开始正儿八经地转动转盘。不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指针竟停在了同一个位置。 “这可不怪我啊,要怪只能怪你运气太好了。”陈聪举起手,他没有想到会一连转到宋知音两次。 “真心话。”愿赌服输的道理宋知音还是懂的,要不是他亲眼看着,他几乎就要以为是幽什在耍什么把戏了。 这次宋知音抽了最上面的一张卡片。 当翻开这张卡面的时候,陈聪停顿了几秒。倒不是因为他道德感过高,而是他很难将这个问题和宋知音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实在是太干净了。可是与此同时,陈聪心中也痒痒的,他突然很好奇,宋知音在做这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问——第一次做/爱是和谁?” “请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姿势。” 陈聪感觉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围的时间仿佛暂停了几秒,鸦雀无声,但很快便爆发出了一阵震耳的轰鸣。 在喧闹声中,幽什看着宋知音惨白的脸庞,他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知音突然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是啊,他当时是为什么会和幽什做?为什么明明知道那里有人,他却还是做了。 他们一定都知道了吧,那个时候他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好难受,心脏好疼,比死的时候更难受。 就在他要倒下去时,幽什接住了他,“哥哥,就算要装晕,也要先回答完问题啊。”幽什扣着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吐出的字冰冷无比。 众人还以为宋知音只是害羞,起哄的声音不禁更大了。是苏臻率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以及幽什和宋知音两人过分靠近的距离。一般来说,弟弟和哥哥会有这样的姿势吗? “算了吧,这个问题太刁钻了,要不换一个。”苏臻向陈聪提议道,可是此刻她的声音湮没在了人潮中,无人理会。 宋知音撑着幽什的胳膊,冷汗浸湿了后背,不愿想起的回忆涌上心头。他用着最后一丝力气从幽什身上爬了起来,一向有洁癖的他,竟然不再顾忌,而是直接拿起来面前的酒杯,对着嘴一饮而尽。 “对不起,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辛辣的酒味宛若刀刃,在宋知音的口舌内割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鲜血”灌入喉咙,烧得胸腔发烫。 他低咳了几声,眼角呛出的泪打湿了睫毛,粘黏在眼睑处,整个人看上去就要碎了。 陈聪见此也不好再为难,酒都喝了,也算扯平了。 最后一轮游戏也没能让大家尽兴,但是众人心中对宋知音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看似禁欲的大学霸原来也有做/爱对象,而且说不定今早也做了。 不过沈斯言可没有放过这个好机会,为了等今天,他可是筹划了很久。 “你们也别为难他了,这些年,宋知音也过得不容易。”沈斯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很快就有人上钩,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宋知音也强撑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都还不知道吧,其实宋知音第一年同学聚会没来,不是因为别的。”像是有些难以开口,沈斯言注意到苏臻也在看着他,又继续说道:“那年车祸,丘医生和宋医生都离开了。” 因为他父母的身份,宋知音在上学的时候没少被关照,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他父母是个厉害的医生了。 果然,众人听了沈斯言的说辞都低下了头。他们没有想到大学霸原来现在过得这样苦。 沈斯言知道,像宋知音这样骄傲的人,最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如果大家知道了宋知音这样悲惨的遭遇,还会再崇拜他吗?没了他那对做医生的父母,他也只不过是一个稍稍有些聪明,会学习的人罢了。 想着,沈斯言又点了最后一把火,“不过现在他也自力更生开了一个咖啡店,以后我们没事一定要经常去帮衬着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就是要让这些人都知道,他宋知音现在哪哪都不如他。 苏臻面上也有些不忍,她其实更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那个时候她是怎么做的?她因为害怕跑开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达着惋惜和同情,而被讨论的主角本人,却完全没有沉浸到这个气氛中,就好像大家在说的人不是他。 “谢谢。”说完,宋知音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斯言一眼。 “哥哥,我去帮你杀了他,不好吗?”幽什看着宋知音拽着他的那只手,用力得指节都凸了起来。 如果不是宋知音,现在沈斯言已经是个死人了。可是他却毫无所察地继续高谈阔论,陈聪也听得有些烦了,便让他有什么话出去说, 本来好不容易烘热的气氛,被他这么一弄又冷了下来。 于是陈聪带头先点了两首歌,让众人从刚刚的悲伤氛围中走了出来。大家很快就放下了那件事,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去找宋知音,而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从这之后,宋知音都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异常。幽什一开始以为,他还在在意刚刚的事,直到他手环在宋知音腰间时,他听到了那声低哼。 “疼。” “哪里疼?”幽什压低声音问道,眼神却像吃人的老虎。 “就是疼......你每次都弄得我好疼。”宋知音伸手轻轻推开幽什,整个人往沙发后缩了缩。苏臻刚刚出去上厕所了,所以现在这个沙发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幽什的呼吸重了些,当闻到那股冷冽的酒味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人是醉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宋知音喝酒,原来他醉酒之后,性子会变成这样吗? 第27页 “乖,那我下次轻点。”幽什眯了眯眼,哄劝着将宋知音又抱了回来。 是真的很乖啊,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躲开。幽什凝望着宋知音,视线落在了那发红的唇瓣上。 众人正沉浸在音乐声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角落里做什么。 不知是谁,在路过这边的时候打翻了桌上的饮料,而洒落的饮料不偏不倚地就刚好滴在了宋知音的裤子上,幽什沉着黑眸望了那人一眼,可是下一秒怀里的人竟然拉住了他的手。 “脏。”宋知音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裤子上的一滩污渍。他拽过幽什的手放在了上面,“帮我擦。”宋知音板着脸命令道,可惜嘟起的嘴没有半点威慑力。 “不许碰那里。”当幽什擦到一处时,宋知音不开心地拍开了他的手,一双眼眸湿漉漉的。 幽什再也忍不住了,他起身横抱起宋知音,毫无征兆地开始往门外走去。众人想要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事,却被一阵风掀倒在地,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摔倒的一样。沈斯言跌得最狠,头直接撞在了茶几的尖角上,场面顿时乱做了一团。 宋知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搂着幽什的脖颈,眼神惊讶却又小心翼翼地偷瞄着幽什的表情。 找到一个空包厢后,幽什踢开了门,继而又进了里面的一个洗手间,将门反锁了起来。 “你刚刚说不许碰哪里,嗯,哥哥?” 幽什松开了抱着宋知音的手,为了不掉下去,宋知音只能紧紧搂住他,双腿环着他的腰,整个人像是树袋熊一般挂在幽什的身上。 摇摇头,宋知音不承认他刚刚说过的话。幽什也不急,他将宋知音放在了水池上,身后的尾巴也被放了出来。 “好,那我一个一个问。” “是这里吗?”幽什吻了吻宋知音的眼,后者摇摇头,他又吻在了鼻尖上,还是不对,于是—— “那这里呢?”幽什伸手点在了宋知音的唇上,可是不等宋知音回答,他就张嘴咬了上去。酒味跃入口腔,幽什不记得他在喝酒的时候尝到的是这个味道。 节奏逐渐失控,宋知音的呻吟声被幽什咬碎又吞咽了下去。 “别躲。”幽什扼住宋知音的后颈,眸色阴沉的可怕,他拇指在他耳垂上重重碾过。 宋知音只得勉强抓着幽什的胳膊稳住身形,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迹。他偏过头,身后靠着的是一面镜子,在镜子里,他看清了幽什是如何在吻他。 “我们继续哥哥。”抬起头,幽什擦去了宋知音眼角的泪水。 这次宋知音学乖了,他捂住了幽什的嘴,连忙说道:“不可以,哪里都不可以碰。” “呵。”幽什轻笑一声,身后的尾巴自觉上前,将宋知音的双手绑了起来,“嘘,不要抢答,我还没有开始问呢。” “这里,可以碰吗?” ...... 宋知音的双腿虚虚垂在水池边,裤子上的污渍比起来时更多了,褶皱一路从裤脚蔓延到裤腰。 幽什吐出舌头,当着宋知音的面将指尖伸进嘴中,拉出了一条细长银丝,然后吞了下去。 “好了,现在我就知道哥哥身上有哪些地方不能碰了。” 身后的尾巴收了回去,幽什将宋知音抱了下来,后者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此刻只能乖乖缩在他的怀里,一阵一阵地抽噎。 喝醉酒的哥哥可真是和往常判若两人,当年的哥哥又是什么样的呢? 幽什抱着宋知音朝外走去,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那个人一定比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要多得多得多,他还远远不够。 其实宋知音的每一次梦魇,他都在。自然,他也知道那个时候男人是谁。哥哥第一次做/爱,就是和他吧。 可是那又如何,这个世界的哥哥,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嘤嘤嘤为什么好多宝宝看到这里就不看了,前期有点慢热,但后面会好些的 第23章 肚子 宋知音隐隐听见了水声, 紧接着身体被温柔地擦拭着。因为实在是太困了,他连睁开眼的欲望都没有。 不知何时,这个卧室已经默认成了他们两个的。幽什将宋知音放在床上, 一片昏暗之中, 他靠在床头,一点一点描摹着他的眉眼。 好香, 从他第一次见宋知音起就知道,他的身体里有着什么,在吸引他。 他可以现在就剖开这人的肚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但除此之外,他的其他地方也很好吃, 他还有些舍不得。 舔了舔嘴角,幽什将手覆在了宋知音的肚子上,然后朝下轻轻一按。小腹平坦, 再往下便是坚硬的骨骼,里面藏不下任何东西。 听着宋知音传来的平稳呼吸声, 幽什将手拿开,改为从身后抱住他。宽大的手掌贴在小腹上,幽什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若不是两人身份的悬殊, 这样看来, 就像是一对恩爱的恋人。 宋知音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所以这些日子他睡得很沉, 沉到都忘记了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不知睡了多久,宋知音醒了。开始,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 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床上。继而,他努力回忆着, 他应该是在同学聚会上,他似乎喝酒了。酒很难喝,沈斯言似乎在对着大家说什么,很吵很刺耳。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一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宋知音的太阳穴就突突地疼,嗓子更像是被火舌舔过一样,辛辣干哑。 可是就当宋知音想动身起床时,身后那人却朝前挺了挺,紧接着,宋知音静止了。 盖在腹间的大手还在无意识抚摸着他的肚子,过分的温柔让宋知音甚至感到了一阵恶寒,就好像——他的肚子里有着什么一样。 更令他难以启齿的是身后的位置,同为男人,宋知音很清楚那是什么。过分强的存在感和温度,抵在他的后腰处跳突。 被尘封的记忆揭开了一角,宋知音虽然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可是对于过去,开始变得清晰。 ...... “小音,你在想什么?”实验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岑江好冷不丁地出现在宋知音的身后。 宋知音没有料想到岑江好会在这个时间来,但也并没有被她“抓住”的失措,只是慢慢转过身来,喊了句:“妈妈。” 岑江好顺着宋知音的视线朝下望去。这里是实验室的顶楼,是专门为宋知音设计的。距离地面百余米,可以让他安心地不受任何人的打扰做研究。 从这里望下去,除了蓝天白云,和被压缩成一个个微点的人类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附近新建了一个游乐园,游乐园里的明星项目是云端摩天轮。所以现在宋知音朝外看去,还能看见一个转动的大圆盘。 “小音,你和那些人不一样。”说着,岑江好面无表情地将窗帘拉上,“他们都是随波逐流的一个数字罢了,而你是他们的救世主,最后还剩下多少数字,也在你的掌控之中。” 宋知音没有反驳,他的视线也并未因这一扇帘子而被遮蔽。 “爸爸呢?”平日里,岑江好都是和宋云一起行动的,两人很少分开。 岑江好听此表情变了,眼神里的恨意一闪而过,当看向宋知音时,她并未收敛这情绪:“爸爸他受伤了,小音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宋知音木然地摇摇头。 “是怪物,我们找到了怪物!” 宋知音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捏得好疼,“怪物?”他重复着。 人类第一次发现怪物,是看见了半夜在海中徒步行走的人。起先,他们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毕竟太过于匪夷所思,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是他们的幻觉,或者是那人借用了什么设备。 可是一个月以后,那片海域靠着的城镇,被淹没了。唯一幸存的人类是一个哑巴,当她被找到的时,正躺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身体被泡得泛白,浓重的海腥味充斥着里里外外。 可惜的是,她被救下后并未坚持太久。临死前,她画了一幅画,一副漆黑的画,画里有个漆黑的人,海水正从他的脚下大量涌出。 自那过后,怪事开始不断。本是夏季的地方突然下了暴雪,将无数庄稼冻死,富饶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竟然开始闹起了饥荒。而本该是冬季的地方,天空中却像出现了两个太阳,土地开始变得干涸。 而这些地方的共同之处就是:都曾有人目睹过,在海上行走的人类。 但就在不久之后,异常的气候又恢复了正常,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在那之后的一年了,人类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再发生类似的事。 然而就在众人开始松懈,以为那只是个偶然的时候。三年后,灾难又重演了。这次的规模之大,没有人再敢轻描淡写地以一句“气候异常”揭过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年后的今天,众人仍生活在担惊受怕中,但是已经不再是毫无准备了。 第28页 “对,是怪物。”兴奋过后,岑江好的语气开始变得奇怪,她欲言又止,突然问了其他事:“我一个月前交给你的研究有结果了吗?” 看了眼在运行的电脑,宋知音点点头。 “太好了!”岑江好突然情绪激动地抱住了他,“妈妈就知道,交给你一定可以的。你是妈妈创造出来的,最优秀的作品,是我的骄傲!” 不过宋知音并未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他似乎从生下来就被这样夸赞着,三岁时,“天才”就几乎成了他的代言词。 看向身后被锁起的门,宋知音又想到了那个摩天轮。他看不见里面的人,坐在里面会是什么感觉呢?那里所看到的,会和这里是一样的风景吗? 短暂的会面结束了,为了保证宋知音的精神高度集中,除非要紧事,不然岑江好不会允许有任何人来打扰他,包括她自己。所以每天除了加在一起不到半小时的会面以外,宋知音就只有自己。 “妈妈,我想去看看爸爸。”宋知音在岑江好的怀抱里说道。 岑江好一开始并不同意,因为就算他去看了,也不会改变任何事,说不定还会被外界影响。可是想到那个研究有所突破,她觉得,她应该给他一些奖励。 “好,这次是因为你表现得很棒。中午我还可以带你去趟超市,好吗?” “好。”宋知音难得露出了笑容。 宋云伤得并不重,当时他所在的那块地面突然大范围崩塌,只差一点,他就被卷进去了,还好腰上的系绳救了他。 “小音,我刚刚听见你和妈妈说的话了,很厉害。”宋云从床上起来,放下了手机关掉了监控,摸了摸宋知音的头,宋知音乖巧地站在那踮了踮脚尖。尽管他现在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习惯却还保留着。宋云只能又抬了抬身子,才勉强够到。 “爸爸拍到了一张怪物的照片,但是还很模糊,已经拿去做处理了。等处理结果出来了,我让妈妈拿给你。”宋云收回手,对着宋知音笑着说道。 只要能找到那只怪物的真面目,他们就能消灭他。 宋知音点点头,看完宋云后,他其实就已经想要离开这里了,因为他记得岑江好说要带他去超市。 宋知音拉着岑江好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崇拜,有新奇,独独没有亲近。 到了超市后,老规矩,岑江好给了他一百块钱,允许他去买一些零食,但绝不能多拿,一些禁止的食物也不允许。 走到面包和牛奶区,宋知音照常拿了些放在推车内。当他回头看到岑江好在和旁人交谈时,他突然推着推车朝反方向走去。 他轻车熟路地避开监控区,来到了一个死角。那里有着整整一排的糖果,是被岑江好列为禁止的食物之一。理由也很简单:过分摄入糖食,会变笨。 但宋知音还是拿起来它们,而且并没有将它们放进推车里,而是“撕拉”一下打开了包装袋,然后停顿了一秒后,开始往嘴里塞。 这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为了品尝到更多的糖果,他一袋又一袋地打开,甚至来不及咀嚼就吞下了。 他已经不记得他吃下了多少,到后来,吃到的已经不是糖果的味道了,而是粘稠剂,将他的喉咙和胃塞得满满的。 几分钟后,宋知音擦了擦嘴,推着推车去到收银台结账。 “怎么这么慢?都买了些什么?”岑江好往推车里看了一眼,都是些面包饼干和牛奶,便没再说什么。 最后结账是,这些一共是60元,宋知音却将一百元都给了收银员,然后离开了。 这些零食买回去以后还是由岑江好保管,然后每天送饭时给他带一样过来。今天的午饭依旧是岑江好亲手做的,由于食材特殊,所以烹饪之后的味道都很奇怪,对于宋知音来说,只有上面的那一个鸡蛋,是好吃的。 “妈妈我吃好了,我去下洗手间。” 岑江好看着宋知音将食物都吃下,然后点了点头:“好,去吧,早点回去睡午觉。” 到了洗手间的宋知音再也忍不住,他按下水箱,在水流声的掩盖下,他将刚刚的食物全部吐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先前在超市里吃下的糖果,五颜六色的。 吐完之后,宋知音无事人一般走了出去,可就在拐角处,他听见了两个人在说话,字里行间提到了“怪物”。 “我听说那个怪物就是一个人的模样,你说,他要是混在我们之中,我们能不能认出来?” “别逗了,我们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另一人反驳道,“不过,我偷偷听见他们说,想要收集到怪物的信息,必须要有人接近他才行。” “开什么玩笑,谁敢接近怪物,不想活了,反正打死我,我都不不会接这个任务。” “呵,你想得倒挺美,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去的吗?怪物的事,自然该交给怪物去做。”话音刚落,两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而在偷听的宋知音知道,他们口中的怪物是他。他确实是个怪物。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几个月后,他们真的派了他去接近怪物。 ...... 脑海里一旦想到幽什,宋知音的身体便会格外敏感。他紧紧咬住唇,将羞耻的声音封在口中,可是身后那人却没有轻易放过他。 “阿音,让我进去好吗?”幽什弓腰咬着他的耳垂说道。 第24章 老师 “你刚刚叫我什么?”比起身体上的侵入感, 宋知音更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称呼。 现在的这个幽什,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只会喊他“哥哥”。 可是说完这句话后, 身后那人再没有动静, 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就好像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 宋知音维持着现在的这个动作不敢动, 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双腿也紧紧拢着。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耍他还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他又希望幽什怎么做呢?希望他干脆利落地了结他,还是告诉他,上一世的事, 他已经原谅他了。 不——他其实更希望的是,这个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最好,永远消失。 心中这个可怕的想法刚落地, 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哥哥,在想什么?睡醒了为什么不叫我?” 宋知音有种被窥破内心的既视感, 他又下意识地开始选择逃避话题,说话时,身下在颤抖:“没想什么, 我要起床了, 你可以继续睡会。”说完, 他想要起身, 可是那个怀抱并未因此而放开,反而, 抱得更紧了。 “哥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气息变得潮湿, 尾巴也跟着一起钻进了被窝,冰凉的触感覆在脚踝上, 心思和他的主人一样好猜。 这个姿势,宋知音避无可避。 “我有些不舒服,昨天......是发生什么了吗?”他小声试探道。 今天的身体敏感的不可思议,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这副身体去做什么了,也很少会在晨起时起这么大的反应。再加上同学聚会上那段消失的记忆,宋知音眼神闪烁,不愿去想那最坏的情况。 “哥哥是希望发生了什么,还是不希望?”幽什将头埋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 但宋知音并未失去理智,他薄薄的眼皮垂下,露出的那半截雾蒙蒙的眼眸来:“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是你的权利。” 幽什低笑一声,从身后揽起宋知音往身上带了带,尖牙缓慢咬上他红得滴血的耳垂:“哥哥昨天的表现可比现在乖多了。嘴,也要更诚实。” 幽什手掌轻轻扼住那纤细的脖颈,指尖顶起他的下巴。宋知音的喉结在幽什手心里滚动,目光也随着这个动作朝上望去,空荡荡的。 “你想要我教你接吻,对吧?” 幽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先放开我,我要去洗漱。”虽然宋知音以前也和幽什在刚起来,或者还没醒的时候做过,但是现在他需要冷静一下。 不过最后,宋知音也没能如愿自己起床。他被幽什横抱起,当看着他的侧脸的时候,宋知音还有些恍惚,他究竟该把这个人当作谁? 如果是幽什,就在前两天还只会缠着他喊哥哥的小孩,现在已经可以将他抱在怀里。可是如果是“幽什”,他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去面对他? “鞋子。”地上还有水渍没有擦干,宋知音搂着幽什的脖子,并没有立刻下去。 “哥哥不是不爱穿鞋?”幽什看了一眼宋知音裸露在外有些抗拒的脚,身后的尾巴甩到了身前,“哥哥踩着我,我不嫌哥哥。” 长大后的尾巴可以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将宋知音托起,可是尾巴上的冰凉触感并不比直接踩在地上要好上多少。而且,坚硬的鳞甲搔过脚心,宋知音需一边忍耐,一边小心翼翼地稳住身子,手紧紧攀住水池边缘。 透过镜子,宋知音看见了同样在洗漱的幽什,可是脑海中的场景却在此时突然发生了变化。同一样是在水池旁,但场景不在家里,而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第29页 他和幽什在亲吻。 “怎么了?”注意到宋知音的身体颤了一下,幽什改用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没什么?”宋知音没能想起更多的内容,他将漱口水吐掉,面无表情地用毛巾擦拭着脸。凉水,将他的脸庞冲洗得更白皙了。 是因为那杯酒吗?在此之前,宋知音并没有喝过酒,所以也不知道他喝完酒的反应是什么。 他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还以为自己在上一世,所以才会和幽什做那种事。 “我好了。”宋知音的眸光黯淡,语气中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 不论哪一世,他都逃不开这个命运吗?擦了擦手,宋知音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乖巧地站在镜子面前。 “我想要站前面,可以吗?”宋知音动了动被紧箍着的腰,他实在没有办法,在这种近乎强制的姿势里去完成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好。”幽什勾了勾嘴角,手臂微微发力,便将两人的站位对调了。 “为什么不看着我,老师?” “从现在起,听我的。”宋知音阖起眼眸又很快睁开,他抓起幽什胸前的衣服,脚尖高高踮起。 幽什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他的,虽然对宋知音来说已经是很宽松的衬衫了,但是穿在幽什身上,还是需要解开纽扣才能勉强穿上。所以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袒露着上半身。 “闭眼。”宋知音凑到幽什眼前,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气息尽在咫尺,幽什嘴角噙着一抹笑闭上眼,松开手任由宋知音抓着他,然后双手向后,搭在了水池上。 虽说要教他,但其实宋知音也没有过多的技巧,就算有,也全是从他身上学来的。两世加在一起,宋知音也只和一个人试过。 蜻蜓点水般,宋知音先是用湿润的唇碰了碰他,那一瞬间草莓味的牙膏混着宋知音的气味一同钻进了鼻腔,幽什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却被宋知音呵斥道:“不是说过,要听我的吗?”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宋知音看不见怪物的眼睛,才敢这样说。怪物的眼睛很黑,很深,有时候看就像是海底,看似风平浪静,底下确是万丈漩涡,一不留神就会被吸进去。 可能是因为宿醉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刚起床,宋知音吻得很吃力。仅仅只是这样贴着,他便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现在,张嘴。”宋知音小声喘息道。 幽什看不见,这人在说着理所当然的话的同时,用着的是怎样一副表情。 舌尖,带着些微颤抖的试探抵了进去。吻在唇角时,柔软的让人不可思议。为了让他更方便,幽什用尾巴将他向上抬了抬,而宋知音只能将幽什胸前的衣服攥得更紧了。 这个吻就像是隔着一层纸,看似什么地方都抵达了,但是两人仍隔得很远,交换的仅有气味罢了。 “好了?”见宋知音停下了动作,幽什睁开眼,用指腹摸了摸被宋知音的吻过的地方,眼神却是冷的。 结束的瞬间,宋知音便和幽什拉开了距离。他点点头,开始是怎样一副表情,结束了就是如何。仿佛,这只是一个任务。 “哥哥在吻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谁?”幽什上前,一把拽过宋知音的手腕。吃人的气息若即若离地在他唇畔前掠过。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知音避开眼神,不为所动,可是一直贴在他身上寻求触碰的尾巴,此刻却顺着他的裤腿钻了进去。 “我比他好哄,所以哥哥可以不用骗我。”幽什张口在宋知音嘴上咬了一口,“哥哥,你以为在那些梦里,只有你能看见我吗?我都看到了,你的那些——□□的动作和声音。” 听到这句话,宋知音口中泄了气,又被尾巴弄着发出了一句呻吟,就好像在附和幽什的话。 “哥哥想叫就叫出来,为什么要忍着?”眼底的冷意彻底漫了上来,幽什将手指搅进宋知音口中。他该拿他的好哥哥怎么办,和他接吻都还在想着其他人。 宋知音的舌头被幽什用指尖挑了出来,幽什眼神轻佻,“遇到喜欢说谎的人类,我一般会割下他们的舌头。但是哥哥的,我舍不得。” 身前身下两个动作。 宋知音身体本能地弓起,眼睛一颤,生理性的泪水涌了出来。这道战栗一直从身下顺着脊椎,蔓延到大脑。宋知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炸开了。 缓了一会后,宋知音喘息着用手指抹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将沾着泪水的指尖按在了幽什的心口位置,“这里,还疼吗?” 在碰这里的时候,幽什的反应比他以为的还要大些,衣内的尾巴倏的卷起,重重裹紧那处,绞得宋知音双腿一软,跌在了幽什的怀中。 “好哥哥,你要知道——”幽什轻撩起眼皮,阴影中蛰伏的那双眼睛,泛着幽光,“我不是他,所以就算哥哥杀死了他,对我来说也完全没有关系。” “还是说,哥哥要试一次,再杀死我?” 声音落地的瞬间,尾巴也抽了出来。 宋知音想起昨天发生的事了,倒不如说,是他身体想起来了。瘫软在幽什的臂弯内,宋知音尚染情欲的眼眸无处落定,可是想法却变得异常清晰。 他能杀死怪物一次,就能杀死怪物第二次。 抬起头,宋知音将手轻轻环在幽什腰间,嘴里却说着截然不同的话:“那你会杀死我吗?如果你知道了我也曾杀死和你一样的怪物,你会杀死我吗?” 幽什看着这样的宋知音笑了,他没有回答,“哥哥,你知道你这副表情像是什么吗?” “像是在邀请我,说想被我......”幽什附在宋知音耳旁如是说道。 话音刚落,屋外的门铃响了。 “哥哥要用这副模样出去见人吗?” 从镜子里,宋知音看到了自己的模样,更不用说从镜子里看不到的地方。 “放心,我会很快。”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宋知音赤脚踩在幽什脚背上,声音呜咽,花洒顺着头顶浇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一写起来就发h 第25章 访客 苏臻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在前五分钟无人应答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开的。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脚步就是没有挪动。 “小姑娘, 你是来找小宋的吗?”吴婶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她, 一见是个漂亮水灵的姑娘,她还以为是宋知音的女朋友。 “您好, 是的,请问他今天在家吗?”突然有人过来,苏臻有些紧张,她捏着裙角,眼神闪烁。 早知道, 刚刚就应该走的。 “小宋今天应该在家的啊,他一般这个点都还没出门的。”说着,吴婶也朝里望了望, 可惜窗内拉着窗帘,她也看不见里面的动静。 苏臻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那我再等会,没有人的话我就下次再来。” 目送吴婶走远后, 苏臻站在门前举起手, 犹豫着是否要继续敲下去。 不过, 还没等她在心底做出决定, 门开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见到是苏臻, 宋知音的心里也有了分晓, “进来吧。” “好、好。”苏臻的手僵持在半空,她尴尬地收回, 低着头走了进来,没敢看向宋知音。 “需要换鞋吗?” “不介意的话,可以穿鞋套吗?”宋知音家里很少来人,所以也没有备很多的拖鞋,唯有的几双,都被他和幽什分了去。 换好鞋套后,苏臻站在玄关处,看见了这个家里的第二个人,也就是宋知音上次一起带去的表弟。 这个时候,苏臻才注意到,宋知音应该是在刚刚不久之前洗澡了,头发还是湿的,难怪一直没有来开门。 “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宋知音转身去厨房倒水,这里就只剩下了苏臻和幽什二人。 幽什正坐在沙发上,长臂长腿,几乎占去了一般的沙发位置。苏臻看了一眼,识趣地在一旁椅子上坐下。 “打扰了。”她朝着他点头说道。 幽什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搭话。不过神色上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厌烦来,反而像只吃饱喝足的大猫,除了主人以外,谁都不高兴搭理, 苏臻尴尬笑笑,还好这里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但,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她觉得幽什的头发也是湿的,而且从潮湿的程度来看,和宋知音一样,都是刚擦干还朝下滴着水珠的状态。 难不成他们刚刚是一起洗澡的不成?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苏臻的脖子都红了半截,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可是亲表弟。 很快,宋知音端着水来了。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幽什,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苏臻,心中了然,于是他坐到了苏臻的对面。 “是有什么事吗?”一边说着,宋知音一边将茶杯放在了苏臻的面前。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宋知音的指尖和手腕处还透着一股粉,颜色从皮下显露出来,漂亮的不像真人的手。 第30页 “昨天看你似乎不大舒服先走了,所以有点担心来看看你。”苏臻看了眼幽什,有些欲言又止。 “让你见笑了,我不太能喝酒,所以幽什就先带我回来了。”宋知音的表情上看不出来是说谎,苏臻在意的也不是这点。 “陈聪他们就是玩起来没数,不过都没有坏心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喝了口水,苏臻莫名有些紧张,“你......知道沈斯言的事吗?”其实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奈何已经收不回去了。 “沈斯言?他怎么了?”宋知音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苏臻抿了抿唇,眼神里带着后怕,沈斯言那天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嗯,他在你们走后不久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脑袋刚好撞在了茶几上,掉下来的玻璃瓶砸到了嘴里,舌头被割到了,出了好多血。” 其实这件事和宋知音没有关系,她本可以不说的,说了还给他徒增烦恼。只是因为刚好是舌头,当时有人不禁意间说了句:“看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被老天爷惩治了,刚好让他闭上那个嘴。” “舌头?”宋知音皱了皱眉,他不知想起了什么。 “嗯,后来我们把他送去了医院。医生说虽然送来的及时,但是以后能不能正常说话还要看恢复情况。” 当时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且,摔跤的不止沈斯言一个,可是伤得最重的人却是他。 宋知音越过苏臻,眼神看向了沙发上坐着的幽什,后者冲他无声做了个口型:还想亲,哥哥。 “希望没事。”宋知音移开视线,不痛不痒地回了句。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吗?”面对苏臻时,宋知音的语气很温柔,可是笑意也仅仅浮在眼睫上,眼下是未融的冰川。 苏臻如果能够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或许她也不会在毕业时做出那样的举动,导致最后连要个联系方式的机会都没有。 “并不全是。”苏臻低下了头,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事,这里只有我们,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如果实在不想说,我就当作你今天没有来过这里,可以吗?”宋知音声音很轻,传递而来的温度总会让苏臻心底一个地方泛起酸涩。 “对不起。”她突然声音有些哽塞,“其实那天擅自走进你的家门,并且在离开时不小心打破花瓶的人是我。” 这件事她憋在心里一年多了,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说出来。直到同学聚会上再见到宋知音,苏臻觉得,她应该和宋知音坦白,不然她可能永远都无法释怀。 一年前的那天,苏臻刚得知宋知音父母的死讯,完全不敢相信,好好的人,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很快她就想到了宋知音,这个人该有多难受。 所以,要来了宋知音的地址后,苏臻便来到了他家,想着至少她可以帮忙做些什么。 “那天,我只是想要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可是刚到门口,我发现你的门没锁。我知道没有经过你允许,我不应该进去,但是我想着,万一是你忘记了,有什么其他人进去怎么办。” 宋知音并不催促,他耐心地听苏臻理清思路。 “但我进去之后,我听见有一个房间里有奇怪的声音。我当时很害怕,我以为真的是进贼了,所以我就拿出了手机,想知道里面是谁。” 后面的话苏臻没有再说,她仍有些心悸地抬头观察着他的神情。 宋知音替苏臻杯中加了些水,他的声音随着水流声一起流淌出来,“然后呢,然后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苏臻盯着宋知音,咽了咽口中不存在的水,“我看见了你。” “看见我在做什么?”宋知音回望着她,眸中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做着引导。 苏臻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感觉声音抖了一下:“我看见你在做雕刻。” 说是雕刻其实还不确切,宋知音是在用木雕,雕刻着他的父母,还有他。而身后的电视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上面正播报着一则交通事故,一家三口在出行时不幸遇难,后在爆炸中两死一伤。 苏臻记得很清楚,那辆车是红色的,血一般的大红色,所以还未上色的木雕也被染成了血红色。它们的空洞的眼神齐刷刷地朝着她看来,像是在责备她的擅自窥探。 而宋知音,不知是不是错觉,昏暗的空间将他的视线隐匿,可是一抹红光落在嘴角,似乎在笑。 她本想要用来安慰的话全部堵在了喉中,一个字都说不出,然后在宋知音抬头看她之前,跑掉了。 “想再看看吗?” “什么?”苏臻似乎没听清,她又问了一遍。 “苏同学,下次就算不小心走进来,也没关系,不用害怕。” 起身,宋知音从抽屉中拿出了一把钥匙,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打开了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许久未见到阳光的房间,黑暗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苏臻下意识闭上了眼,然后下一秒,宋知音打开了灯。 “我时常觉得有亏欠,所以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把他们留下来的办法。” 随着宋知音缓缓阐述的声音,苏臻睁开了眼,鼻间飘进了淡淡的果香和花香,但是目之所及,并未看见有种植绿植。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小方桌,桌前整齐地坐着一家三口,正在切生日蛋糕。表情也不再狰狞空洞,而是保留住了最<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幸福的一刻。 要不是苏臻知道这些只是木雕,她都要以为是真的了。 “你做得真好。”苏臻由心地称赞道,就算是雕塑大师,也不一定能比宋知音做得更好。 “边学边做罢了,上次一定吓到你了吧?”宋知音对着苏臻歪头一笑,抬头,幽什冷不丁地出现在了苏臻身后。 苏臻挠了挠鼻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上次太黑了,所以乍一看是有点......” 也是,宋知音怎么可能会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当时一定很伤心吧,可是当时自己还给他造成了麻烦。 “哥哥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幽什看着宋知音附和了一句,看来他不能看的房间,别人可以。哥哥啊哥哥,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和惊喜。 宋知音有些发肿的唇瓣应声一痛,苏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进来看看吧,看看和你手机里拍的还是不是一样的。”宋知音侧开身子,邀请苏臻进来。 说到手机,苏臻也被自己无语住了,虽然她上次已经拿出了手机,想要拍出那个“歹徒”的真面目,可是当看到是宋知音时,她呆楞在原地,除了一片黑以外什么都没有拍到。 听到苏臻的解释,宋知音眸光闪烁,没有再说什么。 这间房间被保护得很好,地板和桌上没有丝毫的灰尘,想来应该是宋知音经常打扫。在看着那些雕塑的时候,苏臻就好像看见了还活着的丘阿姨和宋叔叔,以及比现在稍微年轻些的宋知音。 宋知音选择将这个雕塑永远留在了他二十岁生日那年,那年他考上了他父母所在学校,读了医学的研究生。他们一家三口晚上就这样坐在桌前庆祝。 “这个小雕塑好可爱,也是你做的吗?”苏臻一眼就注意到了被放在后面桌上的小动物,是只小兔子,旁边是一个观赏用的鱼池。 “嗯,喜欢的话送你。” 宋知音今天有些耐心得不可思议,幽什频频望了他好几眼。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看着苏臻应答得爽快,宋知音在不经意间提到:“上次你要是进来了,上面还有更多。可惜,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没关系,这个我也很喜欢。”苏臻看着手心上的小兔子,爱不释手。 宋知音看着苏臻不似作假的笑容,完全没有发现有一人已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哥哥又在骗人,那个明明就是之前刚买的,不是吗?” 第26章 车祸 在苏臻注意到之前, 宋知音默不作声地将贴在他耳边厮磨的人推开了,两人身体稍稍让开了些距离。 “可以教教我吗?我也想学这个。”苏臻举起手中的木雕,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我只是业余爱好, 苏同学还是找更专业的人教比较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苏臻感觉宋知音和刚刚有些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好吧。”有些遗憾地泄了口气,苏臻将小兔子装进了包中。 “其实这次过来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苏臻拿出了手机,收起了刚刚玩闹的神色。 这件事说起来,简直巧合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要不是前段时间她朋友和她提了一嘴,她怕是也想不到。 “其实你们发生车祸的那天, 我也在那附近。” 话一说出口,这房间内的灯光就好像暗了一个度,抬头间, 苏臻对上了宋知音的眼睛:“什么意思?” 第31页 提起那场车祸,宋知音比所有人料想的都要冷静。他不会失控, 不会悲伤,反而可以大方得体地谢着每一位安慰他情绪的人。 完美的就像个假人。 可是这个时候,宋知音向着苏臻走近了两步, 他的视线落在了苏臻手中的手机上。 模糊的背景下, 一辆红色的车映入眼帘。 “宋知音......你弄疼我了。”苏臻面露难色, 她尝试活动手腕, 却被宋知音牢牢抓在了手里,力道之大几乎就要将她手腕捏断。 “哥哥, 你听不见她说话吗?”幽什脸色阴沉地夺过了宋知音的手, 然后将那只手反扣在手心。 苏臻也忙将手机递给了宋知音,然后后怕地将手缩回。刚刚幽什朝她看了一眼, 那真的是人类的眼神吗?好可怕。 宋知音已经不在意幽什在苏臻面前的举动了,他另一只手将手机拿到眼前,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新闻里说,你们一家三口出车祸被困在了车里,几分钟后车内汽油泄露,发生了爆炸,这个才是叔叔阿姨的死因。”说着,苏臻朝后退了几步,她开始莫名感到发冷。 宋知音听着,这也是他当年被告知的结果。大家都以为他是被丘念和宋观南护在了身下,所以才逃过了一劫,他那时也是那么以为的。 可是,苏臻的照片中,清楚地拍到了真相。 “宋知音,车子爆炸的时候,你根本不在车里面。” “啪嗒”一声,宋知音将手机熄屏,然后交还给了苏臻,“谢谢你告诉我。” 苏臻接过手机,他看不出宋知音此刻的心情如何,可是当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意外。一次偶然的谈话中,在朋友的提醒下,苏臻才知道,原来宋知音一家三口发生车祸时,她也在现场。后来,她甚至从当天无意间拍下的照片内,发现了蛛丝马迹。 把这张风景照放大后,左上角刚好是那辆出车祸的车。继续放大下去,丘念和宋观南的脸也不难辨认,可是里面却怎么也没有拍到宋知音的脸和身子。 那么只能说明一种情况,他当时不在车里。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苏臻心中时,她被吓了一跳。如果宋知音不在车里,那么他会在哪?他为何会独自一人爬出去,而更巧的是,可能就在他爬出去不久后,车内发生了爆炸。 苏臻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所以她来找宋知音了。 “苏同学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宋知音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在和苏臻说话时,才会露出些许的笑意。但只有幽什知道,这人的手从刚刚开始,就失去了温度。 接过的手机上还若隐若无地带着宋知音身上的香气,苏臻小心翼翼地拿着重新放回了包中。 “我相信宋知音不会是那样的人。”苏臻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直视宋知音,尽管过了这么久,她在看向他时,还会感到心跳加速。这就是她为什么明知害怕的情况下,还要来这里。 “相信我?”宋知音那一瞬间的疑惑不是假的,“为什么要相信我?” 苏臻差点就要把那句“因为我以前喜欢你,所以我想相信你”说出口了。 “因为丘阿姨和宋叔叔的孩子,不会是贪生怕死,独自苟活的小人。”说这话的时候,苏臻也是在说服自己。 “谢谢你。”宋知音又一次道谢了。其实对于苏臻,他并没有多少印象,如果不是其他人提起,他也完全不记得,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向他表示过喜欢。 直到那天,她闯进了他家。在她离开时,宋知音才记起了她的长相。但他不知,她究竟看去了多少。 “没事的,我想着这件事你有知情权,说不定其中还有什么误会。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和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苏臻想起了什么突然解释道,毕竟这件事事关宋知音的名声,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想让流言蜚语毁了宋知音。 看着宋知音一动不动的眼睛,苏臻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两颊简直热得不像话。 “你很漂亮,也很细心。”宋知音毫无预兆地说出了这句话,苏臻的心在那瞬间骤停,巨大的欢喜将她笼罩,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双手背到身后,疯狂地开始掐着自己,来辨别这是否是梦境。 怎么办,怎么办?宋知音这是要向自己表白吗?可是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男朋友也对她很好,她并没有分手的打算。 “我......”苏臻犹豫着要怎么说才好。 “所以未来一定会如你所愿。” “13260xxxxxx。” “嗯?”听到这个答案,苏臻愣住了,方才的缱绻心思和妄想都化为了灰烬,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是同学录!”看到宋知音点了点头,苏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毕业那年,苏臻买了一本同学录,倒不如说,她是为了宋知音买的。当时发给别人填的时候,他们没少说她幼稚,可是为了要到宋知音的那张,她给全班人都发了。 不过宋知音那天似乎有事,只填了个姓名和性别,下面的“联系方式”和“有话想说”都是空着的。苏臻为此没少伤心。 “你这也有点太迟了吧。”苏臻声音哽塞,她不知道该是开心还是难受,有种她的回忆和青春在这里画上了句号的感觉。 “对不起。” “没事,原谅你了。”苏臻抹了把脸,她差不多也该彻底放下那些心思了。今天也没有白来,至少,心中的很多问题都得到了解释。 “以后有事,可以联系你不?”苏臻闭起一只眼俏皮地问道。 停顿了几秒,宋知音忍着左手的疼痛,点了点头。 从刚刚说话起,幽什就一直在掐他的手,他的手现在已经是半麻状态了。 “嗯,等会我加你微信把照片传你,记得通过哈。” “最后,谢谢你的兔子,我很喜欢。”苏臻展露出了一个明艳的笑,然后转身离开朝身后挥了挥手,“我走了,不用送我。” 她注意到了宋知音和幽什不知从何时起十指相握的手,但什么都没问。 “哥哥,她和我谁更漂亮?” 苏臻走后,幽什将宋知音拽进了怀中,他觉得他忍了这么久,索取一些奖励并不过分。 宋知音抬起眼皮,他确实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毕竟没有人会在意怪物漂不漂亮,只会关注他可不可怕。 “怪物不是都会摄人心魄,还需要长得好看吗?” 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幽什的脸,而幽什则将头往下低了低。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没有人可以在幽什的这张脸面前,和他相提并论。 “幽什,你觉得为什么我当时不在车内?”宋知音将幽什的头又往下按了按,让两人的视线可以毫无阻碍地交汇。 他一定是病了,才会问幽什这种问题。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其实骨子里就是怕死的人,所以才会一个人爬出来。 就在他将手放下,想要放弃的时候,幽什却将他抱起来放在了桌子上,“哥哥,我只知道,比起那个时候死掉,你现在活下来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好事。不过为了得到奖励,我可以说哄哥哥开心的话。” “比如,那张照片是假的,再比如哥哥其实是被人救了出去。”说话间,幽什抓起宋知音的手放在了一旁的鱼缸内,“哥哥的手今天抓了别的脏东西,我很不开心。” 鱼缸内的水比宋知音想象中还要凉,他默不作声地盯着幽什,像具没有灵魂的人偶,和屋内的木雕一样。 鱼儿看见了水中的手指,也不害怕,反而凑了上来想要亲吻上那白皙的指尖。可是还没等它们碰到,便翻着肚子飘在了水面上。 “哗啦”一声,宋知音泡得泛白的手被拿了出来,指尖还在朝下滴着水。 “哥哥,再有一次,我也不会对你的手做什么,可是其他人,我就不保证了。”他可是怪物,没有怪物可以保证永远不伤人。更何况,除哥哥以外的人,在他眼中都很碍事。 “还记得我是怎么教你的吗?”宋知音抬起那只潮湿的手,抓在了幽什的头发上,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了上来。 “当然,老师。” 苏臻走到了当初进门的位置,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般,她回头望了一眼。房间内的一家三口温馨地坐在桌前,而身后的桌子上,则是拥吻的二人。 当看到这一幕时,苏臻眼中先是闪过了不可置信,但很快就释然了。 只是,那个位置上当初摆着的真的是木雕和鱼缸吗?她当时那么恐惧的原因还有什么? 末了,苏臻的视线落在了宋知音垂落在幽什肩头的那只手上。 真好看啊,她想。 第27章 小丑 自从方生走后, 宋知音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店里了。 其实丘念和宋观南给宋知音留了一笔不小的财产,可是宋知音除了每年固定的捐赠以外,并没有花这些钱。而是选择自己开了一家咖啡店, 勉强够维持生活。 第32页 宋知音店里的咖啡和别处有着微妙的区别, 哪怕名字一样,用料一样, 可是尝起来就是有一种悠长的回味,所以虽然店面不大,品种不多,生意倒是源源不绝。 店里除一个正式员工陈云外,包括陆允邻在内的其余几个都只是兼职, 几人交错开来上班。 “老大,好久不见啊。”今天又轮到陆允邻站在外面揽客,阳光下的他被晒得浑身冒着热气, 衣服上的皂角清香被蒸了出来。 宋知音看着他淌汗的额头,神色稍有动容, “进去吧,以后不用在外面守着。” 其实对于赚钱这一块,宋知音并没有多少的心思。周围的几家饮品店为了打压他, 都打起了价格战, 而且品种也要眼花缭乱的多, 可是宋知音从不在意, 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反倒是这些员工很上心,时不时弄点活动出来。 “老大, 这也是你朋友吗?”陆允邻几天不见宋知音, 看了好几眼才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他转而打量起幽什,这人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就像是隔着次元, 五官气质也出彩到不可思议。可是和宋知音不同的是,他并不会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反而看过第一眼后,让人再也不敢兴起看第二眼的心思。 “嗯。”幽什现在的身份太多了,宋知音也懒得一一去指正,不过他注意到了陆允邻话中的那个“也”,“最近很多人来找我吗?” 宋知音微微抬起头,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在太阳下越晒越白,脸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漂亮诡谲。 “有一些。”陆允邻朝外站了站,替宋知音挡了一部分阳光。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打着宋知音旗号来照顾生意的人很多,而且年纪都差不多一般大。 陆允邻看着宋知音削瘦的侧脸,不禁有些关心,“老大最近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在家中是老大,底下有弟弟也有妹妹,所以对于情绪感知,要比其他人来得敏感得多。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进去吧,外面晒。”当看到宋知音的眼睛也望向他的时候,陆允邻突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进门时,幽什极其自然地牵起了宋知音的手,动作熟练的就像做过无数遍。宋知音起先也没有意识到,直到他在门口反光的招牌上看见了两人相握的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于是,在下楼梯时,宋知音甩开了他。 “老大你来啦,正巧,刚刚来了个说是你朋友的人,在那里等你。”里面的员工和他打招呼说道。 不过宋知音可不记得他今天有约什么朋友。顺着店员手指的方向看去,宋知音看见了一堆人,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刚进来就觉得吵闹的原因吧。 “大师大师,帮我也算一算!” “排好队,现在在这里的人都有机会。”光是听这个声音,那些小姑娘就都乖乖地站好了。 很少有人会对玄学免疫,更不用说会玄学的还是一个大帅哥。 “最近回家的时候小心,不要超过晚上八点钟,也不要一个人。” 女孩突然见男人的眼神沉寂了下来,她收回手,黑黢黢的眼神里又是害怕又是不解:“如果没有做到的话,会怎么样?” “自然是会......”男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可就在女孩屏着一口气要听到答案时,他却话音一转:“并不会发生什么。” 女孩听到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心脏处却被压得难受,“谢谢大师。” “到我了,到我了。”后面一个穿着洛丽塔装扮的女孩赶忙走上前,期待满满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大师,您看看我呢?” “分手。” 这个答案让女孩愣了一下,后面有人推搡着问:“怎么样,准不准?” “一点都不准。”说着女孩红着眼睛跑掉了。 等这批人都走光后,里面那人的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好巧啊,在这也能遇到你,宋知音。” 北时风挑起墨镜,坐在座位上仰了仰下巴,桌上摆着的是一杯已经喝完的热牛奶,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你好。”这个阵仗,宋知音很难装作没看见。 “不过来老朋友之间叙叙旧吗,我们毕竟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北时风眼神点了点面前的座位。 “你找我有事吗?”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里,为了不给众人造成困扰,宋知音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嗯。”宋知音思考了一秒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北时风低笑一声,垂眸间睫羽轻扫,眼尾处就像是有桃花飘落,“你还真是让人感到惊喜。”说完这句话,他看向了像只狗一样站在宋知音身边,寸步不离的幽什,“才几天,怪物竟被你养这么大了。” 宋知音听罢眸光一凝,这么久,他还是第一个认出幽什的人。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我对揭露别人秘密不感兴趣。”北时风压低了声音,瞳孔倒映在镜片上,恍惚间就像长了两双眼睛,齐齐望向了宋知音,“我只喜欢窥探别人的秘密,而你的秘密看起来很好吃。” 然而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墨镜下的脸便白成了一张薄纸。 “哼——”北时风捂着心口轻哼出声,却还不忘对着宋知音抛了一个媚眼道:“不管管你家的小怪物吗?” 此时宋知音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幽什,北时风这才坐直了身子。 “有什么事说吧。”宋知音对这人说不上讨厌,也能察觉出他身份上的特殊,所以并不想和他打交道。 “可惜好人没好报,亏我还想给你送些消息。”北时风作势叹了一口气,泛白的脸此刻倒显得有几分弱不禁风。 宋知音看不透这人话中有几分的真假,但是他知道,北时风能够引起他兴趣的消息只有那么一个,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已经得到了一个。 “你知道的,我管不住那只怪物。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再来这里。” “是吗?”北时风声音突然变得兴奋,指尖的那一抹红痣颜色愈发妖冶,“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把这只怪物留在身边。” “你忘记,你曾经是怎么死的了吗?” 耳边响起了有节奏的敲击,不知是哪一桌的人在用手指扣着桌面。宋知音被这声音困住了,久久未能出来。 他为什么会知道,宋知音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北时风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吗?” 宋知音不是没想过,既然他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来到这,就说明其他人也可以。可如果北时风是那个其他人,那么他是过去的谁?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这附近将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如果不想被牵扯进去,最好让你的这些小家伙们最近也别出来了。” “当然,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北时风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恰恰相反,宋知音信。因为这人绝不会平白无故地特地跑这里来骗他。可是未来这种事,真的可以被预测到吗? “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注意的。” 北时风没有想到宋知音会这么听他的话,乖巧的像是变了一个人,倒是让他后面的话没有办法说出口了。 “宋知音,如果知道结局,你会怎么做?”北时风眼中荡起了笑意,却看不见底,眼睛里清楚容纳着宋知音的身影,在一呼一吸之间影影绰绰。 结局?宋知音曾构想过自己的结局,可是人类的结局除了走向死亡,似乎并无其他的路可选。就算知道了结局又如何?改变不了的事,就是改变不了。 “如果你能看到每个人的结局,不如来看看我的。”宋知音将自己完全呈现在北时风眼前,可是后者却痴嗔地笑了起来。 “你赢了。”他能看到每个人的结局,唯独看不见宋知音的。不知道这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想赢。”宋知音的眼睛里藏着未说完的话,他总是这样被什么东西包裹起来,就连接触外界时,都是隔着一层东西的状态。所有的感情和情绪都像被稀释过一遍,再进入他的体内。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怪物,总是要遇见怪物的。 “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坐在这里休息。”转身前,宋知音在北时风的注视下认真地说道:“或许那个时候你说得没错,你确实不是坏人。” 直到宋知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北时风才回过神来。低下头,桌面上还残留着宋知音用水渍描画的涂鸦。 是一个笑容咧到了嘴角,眼神里却不带丝毫笑意的小丑。 第28章 消失 “在这里等我。”仓库门前, 宋知音拦下了想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去的幽什。 “我会很快回来。”看着幽什不太想听从的模样,宋知音又强调道。 仓库里的走道很狭小,只够容纳一人走动, 宋知音平日里也只一个人进去。陆允邻看见两人站在门口, 拿着个扫帚就走了上来:“确实,这里面小得很。上次我们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被劝退了。” 第33页 不知为何, 陆允邻也不想幽什和宋知音一起进去。 破天荒地,幽什这次竟然真的听进去了,他看了一眼宋知音,没有说话。 仓库的门缓缓关上了,宋知音一点一点看着幽什消失在眼前。刚进门的地方没有灯, 但是走过无数遍的路,宋知音用身体都能记住每一个脚步应该落在哪。 很快,便感到了温差, 比起外面,里面要更适宜得多。终于在拉开帘子的瞬间, 天亮了。 入眼是绿油油的叶片,其上长着洁白的小花,茉莉夹杂着香橙的香甜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仓库内种满了咖啡树, 有的树上已经结满了红的, 黄的各种颜色的果子。 外面很难买到像咖涩一样的味道, 其实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店里所用的咖啡豆, 都是宋知音自己种植的。 而在这么多咖啡树之中,唯有一株最为奇特。它比其余咖啡树都要矮上一半, 花却开得更为茂盛。而且它开出的花不是白色, 而是如曼陀罗般嫣红如血。 像是嗅到了宋知音的味道,它的枝桠无风摆了摆。 绕开这些树, 宋知音径直走到了它面前,“饿了吗?” 这棵咖啡树好像能听懂宋知音说话一般,垂下一片绿叶蹭在了宋知音的手腕处。宋知音一点也不觉得眼前的一幕怪异,他拿起一旁的浇水壶,打开盖子朝里望了一眼。 水还很多,可还是少了些什么。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手腕翻转间,尖锐的刀尖对准了掌心。 “滴答,滴答。”珍珠一滴一滴,滴到了壶中,在水面上荡开了血色的涟漪。而当这壶水浇在这株咖啡树上时,花瓣变得更加红艳、剔透了。 不能再多了,幽什会发现的。将剪刀放下,宋知音拿起一个创口贴,熟练地贴在了伤口上。 喂完了它,宋知音又给其他咖啡树浇了一些水,最后他打开了放在夹层里的电脑。电脑的外观和市面上的电脑不同,应当是经过改造,掀开屏幕的瞬间,眼花缭乱的代码正以令人惊异的速度飞速运转,左下角的进程显示到了30%。 上一世差点就要成功的实验,宋知音这一世也并没有放弃。或许那就是他没有彻底杀死幽什的原因。 就像和幽什约定的那样,宋知音并没有在里面待很久,把幽什一个人放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尽管他长着人类的模样,可是对他来说,杀死人类实在太简单了。 “老大,这次很快啊。”陆允邻总能第一个发现宋知音的动向。 “嗯。”宋知音点点头,角落里的座位已经空了,北时风走了,可是离开的人却不止他一个。 “幽什呢?” “谁?”陆允邻还以为他听错了,之前不是听方生说,幽什那小子被接回家去了吗? 意识到喊错的宋知音改了口:“我朋友呢?之前在外面等我的那个。” “他?”看向四周,陆允邻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刚刚还在哪里看见他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看见幽什不在,宋知音本应该感到松一口气,可是与此同时,他又有些不安。 他会去做什么?幽什从来不会主动离开他,这很不寻常,毕竟没有猎人会轻易放过到嘴的猎物。 “没事,我在这等他吧,你不用顾及我。”今天咖啡店的生意还不错,陆允邻也有些忙不过来,宋知音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找了个角落独自坐着去了。 “帅哥一个人啊?” 过了一会,对面坐下了另一个人,宋知音没有见过这个人。 看了他一眼,宋知音并未搭理。店里的座位快不够了,他想要坐这里也可以理解。 “这么高冷?看来果真和大家说得一样,是个冷美人。”男人猥琐地一笑,厚重的舌苔舔过发紫的唇,浓重的恶臭味向着宋知音袭来。 “你坐吧。”毕竟是在他自己店里,宋知音还不想惹事。他站起身,眉头微皱,将这最后的位置留给了这人。 哪知男人看着宋知音站起身,他也跟着站了起来,“走什么?说两句话都不行吗?”男人肥硕的身躯挡在宋知音身前,从后面看,甚至看不见宋知音的身影。 “你想做什么?谁让你来的?”尽管宋知音在他面前可以算得上是小小一团,但是也没有显露出任何的畏惧。 果不其然,在听见第二个问题时,男人眼神中闪过意思诧异。 这里的治安向来很好,而且会进来咖啡店的大多都是年轻人,再不济也是个读书人。而这人,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朝他走来。 见被宋知音识破了,男人也不再伪装。他突然提高了嗓门,浑厚的声音传遍了咖啡店内:“我说,你们这家店怎么回事?我昨天买了你们一杯咖啡,肚子整整疼了一夜,搞这套是吧?” 众人好奇地观望这边的情况,可是当看见是这样一个长相可怕的人时,纷纷离得远了些。 “请你安静。”宋知音声音里有些不悦。 原本安静的咖啡店被男人搅得一团乱,周围有人掏出手机记录,有人交头接耳,原本在店内看书的几人,也被吵走了。 “不过好像确实是......那天晚上我喝完咖啡之后,肚子也疼了好久。”人群之中不知有谁附和着,一个接一个。 男人收到了反馈,更是大言不惭地开始拱火道:“都说这家店好喝我才来,可谁又知道是不是放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罢,他得寸进尺地抓住了宋知音的手腕,阻止他离开。 身上被一股油腻的触感触碰时,宋知音下意识地就想要甩开。可是他突然停止了动作,任由男人拉着自己。 如果幽什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出来。宋知音当时脑袋里闪出了这个想法。 宋知音自认为,在怪物的眼中他不过是一个玩物般的存在。可是这只怪物却是异于常人的小心眼,嗅觉也敏锐的很,讨厌他的东西上染上别的气息。 不过宋知音感到意外的是,怪物没有出现。 男人起初只是想拽住宋知音吓唬他一下,可是当握住那只手的瞬间,他竟然在担心,如果太用力,是否会在这只手上留下伤痕? 一个男人的手怎么能如此细滑柔软,他腆着脸,五指慢慢并拢,细细感受。 察觉到这一切的宋知音,脸色有些难看。他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冷笑,另一只手按在了男人摸他的那只手上。不等男人想明白宋知音做了什么,他的手就像被卸了力气一样,紧随其后的是手腕间锥心的疼痛,经络诡异得凸起。 不过他还没有喊出声,宋知音身后便出现了一人:“混蛋,你在干什么?” “啪”的一声巨响,陆允邻一拳打在了男人脸上的肥肉上,将他连人带桌子一起揍倒在地。 就在陆允邻不解气还想要再继续时,宋知音从身后拉住了他:“可以了。” 他并不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是觉得为这样一个人,不值得大动干戈。 陆允邻是体育生,本就精力十足容易上头,一拳下去他只觉还不爽快。可是当拳头被宋知音轻轻包裹起来时,他心中的气,一下子就泄了。 “老大,是他太过分了。”明明被揍的另有其人,陆允邻看上去却有些委屈。 男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时,还没有轻易罢休。可是此时咖啡店内的其他员工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护在了宋知音身前。 “我告诉你,我们这里可到处都是监控,要不要等警察来了,看看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这种人绝对不是初犯,报警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听到这句话之后,男人确实也有些退缩了。 “你们都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曝光你们!”说完他便捂着手臂跑了出去。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闹,原本要买咖啡的人也都没了想法,店里坐着的人也差不多走光了。 “老大,你受伤了?”陆允邻眼尖地发现宋知音手掌处的划痕,原来在刚刚的吵闹间,宋知音贴在伤口上的创可贴掉了。 “没什么事。”宋知音想要抽出手,但是陆允邻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不行,需要尽快处理。”他难得忤逆宋知音的想法说道。 不知是否是陆允邻眼里的神色过于认真,宋知音知道自己拒绝不了,于是他便也没有再拒绝。 虽然是一个体育生,但是陆允邻远比宋知音想得要细心许多,他竟然在店里备下了药包。 “好家伙,上次我摔了一跤,腿上跌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怎么没见你拿出来给我用?”陈云见陆允邻区别对待的做法瞪大了双眼。 “你能和老大比?”陆允邻头抬都没抬,只专心低着头,给宋知音掌心处的伤口消毒。 陈云听着嘴角抽动,但是好像确实无法反驳,他哪里能和老大比。说起来,他看着老大流血,比他之前摔断了胳膊还要紧张,总感觉老大细皮嫩肉的,一不小心就会被弄坏。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云立马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句,然后转身收拾起地上的狼藉。 第34页 “不要乱动,我又不会吃了你。”陆允邻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语气变了,“老大你比我妹妹还要不听话,受伤了接受治疗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宋知音找不到反驳的话,抗拒的动作小了些。 “等会我送你回家吧,以防那人路上再找你麻烦。”包扎好之后,陆允邻像对妹妹那样,在宋知音的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好。”宋知音有些恍惚地愣愣说道。 直到最后到家,幽什也没再出现。 第29章 相遇 幽什已经整整三日没有回来了, 可是宋知音的心却一直高悬着。因为不知何时会带着什么突然出现,比待在他身边还要难捱。 这几日,宋知音又开始睡得不安稳了。梦魇断断续续的, 记不清细节, 但是身体还是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 白天,宋知音照常去店里, 去看那株咖啡树的次数多了起来。晚上则盯着天花板发呆。原来就算没有幽什,他也完全无法思考其他的事。 当幽什没有出现的时候,宋知音每天都在想,他会何时出现来报仇。而当他出现了,宋知音虚和幽什与委蛇的同时, 心中想的却是如何杀死他。 可他现在消失了,不带任何预兆的,就像回到了以前。其实宋知音的睡眠一直很浅, 所以幽什在深夜亲吻他的额头离开,又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重新揽他入怀, 这些他都知道。 ** “小音,你可以拒绝。”宋云手中捏着照片,神色凝重。岑江站在一旁, 几番张口都没能说出一个字。 “为什么要拒绝。”宋知音“呲溜”一声将牛奶吸完, 然后捏着已经空掉的牛奶盒, 在手里掂了掂说道:“只能是我去, 对吗,爸爸, 妈妈?” 常年待在实验室里, 宋知音除了宋云和岑江,几乎接触不到其他人。所以他眼神中仍保持着清澈, 还有……不谙世事的冷漠。 那天厕所旁的两个人猜对了,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接近怪物的。而宋知音,怪物数据研究一事一直以来都是他负责的,他当仁不让,没人比他更适合。 “小音,是妈妈对不住你。”虽然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是岑江的眼神却没有迟疑。在她眼里,不会有什么比消灭怪物更重要。 宋云默默移开了视线,他不敢看向那孩子的眼睛。岑江将宋知音教育得很好,几乎是照着准则在教。所以宋知音从小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情绪,他只知道,做这里要求做的事。 他的对与错的标准,都是管理局界定的。 “就是照片上的人吗?”宋知音歪过头,从宋云手中拿过了那张照片,当看到照片上的人时,他眼睛睁得大了些,“他,就是怪物?” 照片上的人——不,是怪物,看起来和宋知音一般大。他站立在岩石上,脸模糊在了光影之中,脚下是塌陷的土地。可是莫名,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摄影的方向,嘴角似笑非笑。 看到他的第一眼,宋知音的心脏处就像生出了一只手,将他的心脏牢牢一握。 岑江眼神复杂地看着宋知音的反应,可是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整整十年,她等不下去了。 她的孩子,她的第一个孩子永远死在了那一天。她绝不会原谅那只怪物! “小音,这几天你好好准备,需要什么和妈妈说。”毕竟也是岑江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有些事,注定需要有人去做。 宋知音摇摇头,他将照片还给了宋云,“明天吧。” 他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对于下面的世界,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了三岁,他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见那只怪物。 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一样,宋知音眼神控制不住地发着光。 躺在手术台上,宋知音闭上了眼。这个感觉并不陌生,他仿佛不久之前就经历过。虽然感受不到疼痛,但是能够清晰地感知到,他的皮肉被冰冷的手术刀划开,然后有着什么东西被放了进去。 它渐渐和心脏同频了。 “醒了?”宋云守在床前,看着宋知音恍惚的眼神和苍白的肌肤,心疼得皱起了眉。 本就久不晒阳光,宋知音的皮肤比女孩子还要来得娇贵,现在血色尽失,人躺在病床上,好似一阵风都能吹跑。 “嗯,妈妈呢?”宋知音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这应该是岑江给他准备的。 “妈妈去有事了,你知道的,整个管理局要找她的事太多了。” “好。”宋知音垂下眼眸,他好困,后面宋云说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宋知音身上被淋得湿透,额前的发尖还在朝下滴着水。与此同时,对面站着的一人和他是一样的境遇。 “不要学我说话。” “不要学我说话。” 宋知音不语,脸上却有几分的可怜。一场秋雨将温度降了下来,而宋知音身上还穿着出门前的那件薄外套,皱巴巴地黏在身上。雨水就像淋进了他的皮肤里,将他的脸打得光滑、冷峻。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对面那人将头歪了过来,视线与宋知音平齐。 宋知音看清了那双眼睛,那张照片上的少年,瞬间在眼前活了过来。黝黑的眼珠和这雨天一般,冰冷且毫无温度,潮湿的目光落在宋知音身上,丝毫不知收敛地打量着。 凑得近了,怪物便闻见了宋知音身上的气味。即使被雨水冲洗,那股味道也毫不减弱。 “你好香。”怪物吸了吸鼻子,薄薄的瞬膜下划过了黑色的墨点,又与瞳孔融为一体。 “我叫宋知音,你叫什么?”宋知音冷冷望着与他近乎贴脸的怪物,唇瓣张启之间,柔软的唇碰到了怪物的脸颊。 “叫什么?那是什么?”怪物伸出舌头,猝不及防地在宋知音的脸上舔了一下,是甜的。 那一刻,宋知音觉得身上好似爬满了蚂蚁,他眼睫一颤,但很快就平复了气息。 “叫幽什吧,你的眼睛很好看。” 有了名字的怪物一直跟在宋知音身后,踩在他踩过的地方,嗅着他飘散在身后的气味。 直到雨停了,宋知音也停下了脚步。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末了,幽什想起了什么,又加上了一句,“宋知音?” 名字从怪物嘴中被念出,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宋知音的心跳得有些快,他还是第一次被除爸妈以外的人喊名字。 “因为没有家。”唇边勾勒一抹微笑,宋知音冷冰冰地做了回答。 “那跟我回家吧。” 当幽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宋知音凝望着他,心脏处的那个小东西也发出微微的颤。 竟然这么简单就进行到这一步了吗? “好。”宋知音回答说。 怪物的家在山洞里,这也很符合他的身份。山洞下是一望去见不到底的黑色深海,耳边时不时传来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这就是你家吗?” “现在也是你家。” “谢谢。”宋知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有出声,很安静。 入夜,宋知音躺在毛毯简易披着的床上,呼吸逐渐均匀。今天走了一天,脚掌都是疼的,靠在床上的瞬间,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其中。 过了不知多久,床上多了一人。月光下,他的注视无孔不入,顺着裸露的脖颈一路向下。 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月亮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红。他慢慢张开嘴,涎水顺着嘴角流下,带着潮湿的气息倾吐在了宋知音的后颈上。 牙尖咬上了宋知音的颈肉,喉中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可是就在齿尖即将没入的时候,动作停止了。 目光随着月光一起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死一片的沉寂。宋知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双眼,指尖重重按在手腕的穴位上,随着他将手松开,心脏再一次疯狂跳动了起来,而手腕间则被掐得满是指印。 刚刚,那只怪物想吃了他。 “怎么了,小音,你还好吗?”心脏处传来了微弱的呼唤,针孔般大的摄像头缓慢地转动着探头。 宋知音没有说话,心脏平复跳动是唯一的答案。 …… “在想什么?” 被褥中钻进了一副湿冷如冰的躯体,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宋知音却还是被冻得打了个颤。 “你回来了。”只要幽什在,宋知音的腰间便是他手腕的归宿。 “嗯,想我了吗,哥哥。”宋知音身体上的温暖使他贪恋,他不知去了哪里,身上简直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你受伤了?”很快幽什顺着宋知音的指缝间,摸到了手掌处那道崭新的疤痕。 之前的伤口已经基本长好,但是痕迹还在。宋知音哼了一声,将手握成拳,没有再让他摸下去。 第35页 他没有问幽什去哪了,也没有问他还会不会离开。他的离开和出现,对于宋知音来说既不是惊喜也不是惊吓。 “幽什,外面下雨了吗?”宋知音阖眼突然问道,说着雨声在耳中响起,窗外竟然真的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落在窗户和门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可是他并未等来幽深的回答,因为他睡着了。 时至今日,宋知音心脏处再也没了被他们安装的那枚微型监测仪,但是抑制心跳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 宋知音捏着手腕,屏着呼吸。耳边响起了那句话——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第30章 蚂蚁 外头起了大雾, 大雾中脚步声响起,抬头却伸手不见五指,像是吃掉了走进来的每一个人。 宋知音在这样的天气里只出去过一次, 他裹着厚厚的大衣, 开始有些分不清,往年的十月是否也这般冷。 将冰箱塞满, 宋知音给咖啡店的员工也放了一周的假。今天幽什依旧不在,宋知音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语言晦涩的书籍,眼神却盯向窗外。 窗户上爬满了窗花一般的水汽,将视野完全阻隔开来, 外面灰蒙蒙一片。流动的风偶尔吹动起大树发出“沙沙”声,才不至于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迷雾是从幽什消失,又突然出现的那天开始出现的。宋知音不知这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可是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异象是怪物肆虐的开端。 但是不知情的人们不会这么想, 曹志死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还有那一句:老天已经在发怒了,当时在场的不少人都听见了。 一个月后就是三位管辖者重新划分区域的日子, 他们会在这里见面。 谢庭止, 丘青吾, 余墨秋。宋知音对政治不感兴趣, 但免不了会思考。这样平衡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一旦丘青吾再次被选择留下来,暗处和曹志有着一样心思的人绝不会再罢休。 看来糟糕的似乎不只有天气。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宋知音知道, 是他回来了。他本可以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他身后,可是幽什却更喜欢, 让宋知音一点一点感受着他的靠近。 “今天出去了?”幽什从身后环住宋知音的腰,下巴轻轻垫在他的头上。 “嗯。”宋知音目光右移,从摆放在桌上的镜子中看见了幽什,“你是不是长高了?” 幽什身上穿着的是宋知音刚给他买的黑色打底,几天前,衣摆处还留着些空间,可今天连剩的那些空间都没了。打底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宽肩窄背,他只是站在那,却有种头触碰到天花板的错觉,胸膛中传来野兽般的低沉共鸣。 “要不要来量量看?”幽什将椅子轻轻一转,宋知音整个人被送到了他身前。 “怎么量?”被天气弄得也有些烦躁,宋知音参与了以往绝不会参与的“活动”。 紧接着,他的手被一双大手托住,引导着他的手,落在了胸前、腰上、臀部。宋知音的手起先还有些抗拒,但是转念一想,身体的主人都不介意,他有什么好回避的。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可是幽什的身体比他却更为紧窄,指腹甚至可以描摹出这衣服下肌肉的形状。 “如何?”幽什轻笑一声,将宋知音的手按在了腰腹上,拇指摩挲着宋知音掌心中那道新长出的疤痕。 宋知音没有回答,显而易见的结果。这人似乎是属植物的,每次暴雨过后,都会猛窜一阵。 “这里也要量量看吗?”幽什握着宋知音的手继续。 “不必了。”宋知音冷冷移开眼,感觉到指尖的温度在上升。 幽什向前走了一步,如一堵墙般挡在了宋知音的眼前:“有始、有终,不是吗?” 宋知音坐在椅子上,视线几乎被遮掩住,往下,是一双修长有力的腿。张了张嘴,宋知音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是幽什已经拿起了他的手。 ...... “哥哥好棒。”幽什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知音的脸,没有错过那几乎要哭出来的眼睛,耳垂也红的不像话。椅子成了宋知音的“牢笼”,想要离开这里,就只能听从“狱卒”的指示。 “可以了就放开我。”宋知音双手垂在身侧,声音沙哑,每眨一次眼,都会在眼眶中泛起涟漪。他现在的手 几乎无法去碰任何东西,甚至连握拳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淡红的指尖被一层白纱包裹覆盖着,一颤一颤的,就像在喘息。手腕内的青色血管也在一起一伏跳凸着,掌心细腻柔软,像丝绸,像羽毛。 “可是哥哥,谁跟你说可以了呢?” 宋知音瞳孔瞪得大了些,身体下意识地躲避就像只应激的猫。 幽什看着宋知音的反应眼睛眯了眯:“逗你的,哥哥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吗?” 将这个有些僵硬颤抖的身躯抱进怀里,幽什坐在了椅子上。椅子质量再好,也无法承受住两个成年人坐在上面。 “这么大人了,怎么会把手弄得这么脏呢?”幽什将宋知音的手掌摊开,欣赏着上面的痕迹。宋知音被抱坐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面坐着。 说着,幽什从桌上拿来了一包湿纸巾,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 宋知音眉眼倏动,淡淡抬眼,看着幽什将他的手平铺开来。两人的手交缠在一起,冷白与暖白,和谐的碍眼。 “幽什,你恨人类吗?”怪物之所以被世人忌惮,被打上邪祟的称号,正是因为他们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如果上一世的幽什没有给人类带去那样的灾难,那么他也不会落得一个非死不可的地步。 “恨?”听到这个字,幽什觉得有些好笑。他将宋知音的手张开,顺着指缝一个一个细细擦拭,“你们人类会恨一只蚂蚁吗?” 这个答案听得宋知音心中咯噔一下,是啊,人类会恨一只蚂蚁吗?蚂蚁存在与否,不过是看人类的心情罢了。 那么他呢?他在幽什的眼中也只是一只蚂蚁吗?一只可以以小博大,杀死怪物的蚂蚁。 “哥哥,不要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我会以为你在暗示我什么。”将手全部擦拭干净之后,幽什低头在宋知音额头上吻了吻,几天不见,这副身体变得愈发美味了,可是还不能这么快吃掉。 宋知音下意识抓住了幽什的衣服,这只怪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他换上了一副示弱的神情,补救道:“那我呢,我也是蚂蚁吗?” “哥哥可不是蚂蚁,哥哥是我的药。” 两人对上眼神的瞬间,呼吸乱了。宋知音在看见那个眼神的时候,就已经错失逃跑的机会了。 呼吸交错间,两人的心思都融化在了唇齿之间。 “哥哥有什么想看的吗?”两人转移到了沙发上,幽什像抱着娃娃一样抱着宋知音。每当他消失几天又回来,总会特别缠宋知音,身体更是一刻不离地要贴着。 “随便。” 宋知音平时一个人在家,几乎不怎么打开电视。幽什来了之后,电视的使用频率才高了起来。 打开电视,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经专案组全力搜寻,在某废弃垃圾站内发现了符合失踪人员特征的遗体。法医现场初步勘验后已移交刑事部门进行DNA比对,目前家属已完成辨认工作,确认正是几日前消失的陈某某。” “近日来,类似事件频发,公安机关将持续加大巡逻防控力度。也提醒广大市民,尤其是女性群体,务必提高警惕,加强自我保护意识。夜间尽量结伴出行,避免单独前往人烟稀少区域。若发现可疑人物,请立即拨打110报警......” 还没说完,幽什便拿来遥控器切了台,“哥哥,你们蚂蚁之间还真是可怕。” 宋知音没有理会,他坐在幽什的身上,脑子里印刻着刚刚的在电视上看到的画面。虽然那具尸体被打上了马赛克,但是尸体身上穿着的那件衣服,宋知音有印象。 “最近回家的时候小心,不要超过晚上八点钟,也不要一个人。” “如果没有做到的话,会怎么样?” “自然是会......” “并不会发生什么。” ...... 是那天北时风在咖啡店里帮看手相的女孩,这会是巧合吗?他与最近接二连三的失踪人口案,究竟有什么关系? 幽什换台到了少儿频道,叽叽喳喳的欢笑声与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却看得乐此不疲,开心了便会凑上前亲吻宋知音的嘴角。 奇怪的是,幽什回来了,宋知音反而比以往更困了。躺在幽什怀中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之后,他竟然沉沉睡了过去。 宋知音睡着后,幽什关了电视。发丝好似有水往下滴落,滴在了宋知音的脸颊上。 “哥哥,我觉得我快要想起你来了。” “到那个时候,你会成为我最恨的那只蚂蚁吗?” 身后的尾巴长了出来,顺着宋知音的裤腿蜿蜒向上,像是一株自由生长的藤蔓,扎进肥硕的土壤,生根、发芽。幽什头仰在靠背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猩红的眼神像是吃人的怪物。 第36页 “啊,哥哥。” ...... 许久,口中溢出短促的低颤。幽什抬起一只手覆在了脸上,手指修长分明,在脸上罩下一道阴影,半张脸好像蒙在黑纱中。指缝微微张开,透出了一小道昏暗的光线,光线的另一端投射在了门上。 “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幽什在黑暗中喘着息。 打扰他和哥哥的蚂蚁,该死。 ==========作者有话说:========== 哇三十章啦,感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宝宝 第31章 迷雾 “你想做什么?”宋知音被敲门声震醒, 睁开眼,看见了屋内凝滞的寒气。房门上攀附着的诡异黑影张牙舞爪地透过木板朝外渗去。 然而,这一切都在宋知音开口后消失了。 “哥哥, 你醒了。”幽什收手, 幽幽望向宋知音,身上寒气未散, 但是并未冷到宋知音一丝一毫。 敲门声还在继续,宋知音冷瞥一眼后从幽什身上爬起,下脚却猝不及防一跌,重新摔了回去。腿间的软肉好似被人重重拧过一般,火辣辣的疼。 来不及细想, 宋知音咬牙撑着站直了身子,幽什则大大咧咧地敞开手臂靠在沙发上。 在这样的天气下,会有谁来找他?敲门声开始变得微弱, 宋知音皱眉,手握在门把上手, 几番犹豫后还是打开了门。 “陆允邻?”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宋知音有些诧异,但话音刚落, 还不等宋知音确认第二眼, 那人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几乎是一瞬间, 幽什也来到了门外。 “住手。”宋知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幽什前面, 陆允邻长得人高马大,宋知音扶着有些吃力, “他是我店里的人, 不许动他。” 宋知音很少用这样警告的口吻和幽什说话,此时幽什在他眼中俨然就是一只怪物。 “哥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幽什轻飘飘望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宋知音心惊胆战。 他真的可以阻止怪物伤人吗? 幽什看出了宋知音戒备的姿态,他在怕他,为了一个人类在忌惮他。 “不要紧张,哥哥说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浅笑一声,幽什的眼中藏着让人看不懂的神色,他从宋知音怀中接手了陆允邻。虽然陆允邻有着一米八的身高,但在幽什手中,不过也就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提起来的人类。 幽什一手抓住陆允邻的衣领,任由他的双脚垂在地上,一路将他从玄关处拖到屋内,然后看着沙发,把他扔了上去。 “嗯。”陆云允邻发出一声闷哼,眉宇间皱起,却没有醒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宋知音看着陆允邻的状态有些担心,但他知道,如果幽什真的要杀陆允邻,他现在不会还在这里喘着气。 “谁知道呢?”幽什坐在了面前的躺椅上,自顾自地转了起来,时间仿佛在他的周围静止了。 宋知音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算了,他还是等陆允邻醒了自己问吧。 大概过去了一小时,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手脚,开始转醒。 陆允邻失神地盯着指尖发呆,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雾蒙蒙的。他开始回忆,这是哪?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雾?他似乎传过了大雾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可是他是来做什么的?太阳穴处好疼,脖子也疼,浑身上下都是疼的,他就像在刚刚死过一次。 终于,短暂的疼痛之后,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了起来。 宋知音看着陆允邻蜷缩在沙发上颤抖,走近几步,清雅的香气落到了陆允邻的头顶:“怎么样,好些了吗?” “老大。”在看见宋知音的瞬间,陆允邻情不自禁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嗓音哽塞,陆允邻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想到他情绪会如此激动,宋知音看着那双手,不着痕迹地挣了挣:“我先去给你倒杯水,你慢慢说。”说完,宋知音又看了幽什一眼,如果再不松手,估计陆允邻又要吃些苦头了。 将水倒好时,陆允邻已经在沙发上坐正,他按了按太阳穴,眼窝凹陷,一副很久没有休息的模样。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宋知音知道,陆允邻为人热忱,却很有分寸感。绝不会无缘无故来他家找他。 “老大,你看最近的连环失踪案了吗?” 看着陆允邻严肃的神色,宋知音点了点头。 “我妹妹她——消失了,就在前天晚上。”陆允邻咬着牙,身侧的双手紧握,眼神也变得可怖,红血丝布满了眼眶。他端起宋知音递来的水,将喉中上涌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宋知音知道陆允邻是家里的长子,而且对他的弟弟妹妹很是宠爱,每每提起,都是一副骄傲的神色。他本以为新闻上的事离他很远,可是现在却近在咫尺。 “帮帮我,老大,我现在只能来找你了。”陆允邻很少会在旁人面前露出软弱的姿态,可是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要哭了。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他几乎找遍了他妹妹所有可能去过的地方,可是一无所获。新闻上目前还没有出现失踪的孩童,所以陆允邻仍旧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那天,那天来我们咖啡店找你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北时风。” “原来他就是北时风......”陆允邻喃喃自语道,不过他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老大,你听见那天他的占卜了吗?” 那个时候陆允邻刚好在拖地,恰巧听见了北时风与其中一位女孩的对话,“最近回家的时候小心,不要超过晚上八点钟,也不要一个人。” 他起初也只以为是骗人的把戏,所以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他妹妹失踪了,在新闻上,他隐约看见了一件熟悉的衣服。于是他回到咖啡店,调了监控,这才确认新闻上死亡的女孩,正是与北时风对话的那位。 如果那个人真的有如此神通,是不是可以帮他找到他妹妹?陆允邻那一刻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对不起,但是我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宋知音明白了陆允邻的来意,可是不巧的是,他与北时风并不熟,也不知道去哪里可以找到他。 想起北时风当时模棱两可的警告,难道就连这件事都被他算计到了吗? “这样啊......”陆允邻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失了魂魄一般,“打扰了老大,你好好休息吧。”他将水杯放下,然后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方向走去,前方,是深不可测的迷雾。 宋知音看着陆允邻的背影,神色复杂。眼见着陆允邻就要走出,他还是心软了,“不介意的话,我帮你一起找吧。” 陆允邻愣愣地转过身,不知在想什么,他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朝门外走去。 “哥哥竟然如此心善。”幽什看着屋内宋知音犹豫的模样,“嗤”地笑出了声。 宋知音没有理会幽什的奚落,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这样的事放在以前,他是绝不会主动招惹的。可是,如果陆允邻的妹妹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应该也不会回到以前了吧。宋知音不想自己苦心经营的生活发生任何的变故。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留在家里。”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宋知音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 出门后,大雾弥漫,宋知音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更不用说是找到陆允邻在哪了。身旁传来脚步声,他下意识就对着喊道:“陆允邻?” 可惜无人应答,脚步声很快便往前走去。 看来只能纯靠运气了,不过在此之前,宋知音有个想去的地方。 幽什一直跟在身后,这雾气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上是阻碍,反倒是很好的遮蔽。身后的尾巴被放了出来,暧昧地缠绕在了宋知音的手腕处,尾尖勾着他的小指,像是在缠绵。 宋知音感受到了幽什的小动作,但并未说什么。有他在,或许还能帮上些忙,所以宋知音还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做出激怒他的举动。 这种看不见,但是可以深刻体会到另一人存在的感觉,让宋知音有些不安,但是这种环境之下,又难免让人兴奋,甚至隐秘地生出期盼,下一秒是否会出现什么。 “啪嗒”一声,尽管宋知音已经很小心地在探路,但是由于视野受阻,还是不可避免地一脚踩进了水坑。 鞋子湿了。宋知音皱眉,他定在了原地,不愿再往前走。虽然湿的不多,但是若隐若无的潮湿感,还是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甚至想要现在就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注意到了宋知音的情绪,尾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蹭了蹭以示安慰。幽什也不再跟在身后,他走到宋知音身旁,只看了一眼,便将他拦腰抱起。 “哥哥这么娇气,还敢一个人跑出来,不怕被怪物吃了吗?” 宋知音双手揽住幽什的脖子,没有说话。这人刚刚明明看到了前面有水洼,却故意没有提醒他。 “带我去垃圾场。”事到如今,宋知音也只能靠他了。 第37页 不过这次换作幽什没有搭理他了。幽什脚步沉稳地走着,只一臂便将宋知音轻易托起。 “你要去哪?”宋知音察觉到了方向偏了,他用力抱着幽什的脖子,试图让他停下。可是他在怀中挣扎的动作,却让幽什的呼吸乱了些。 “哥哥,你再这样撩拨我,后果自负。” 宋知音动作骤然停止,他咬着唇,臀下起了异样的触感,“这是在外面。”宋知音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又如何?如果哥哥是因为害羞的话,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幽什脚步未停,另一只手却也不闲着,隔着一层布料揉搓着宋知音身上的肉。 又过了一会,幽什的脚步停在了某处。宋知音抬起头,虚着眼努力辨认眼前的画面。 是一家店铺?然后下一秒,只听得一声轰响,店铺的门被幽什一脚踢开了。 第32章 偶遇 店铺门的材质是铝合金的卷帘门, 可是在幽什的脚下,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当看到室内一屋子的衣裳和鞋子时,宋知音大致猜到了幽什的想法, 可是仍感诧异。 就算是装出来的, 可是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你的行为在人类眼中叫做偷窃。” “在性命和衣服之间,我想他们会选择前者。而且, 偷窃的人应当是你,而不是我。”幽什将宋知音放在座椅上,转身从店内拿来了一套衣服,和一双鞋子。 是宋知音不常穿的类型。 “不喜欢?”幽什看着宋知音的神情,耐人寻味地笑了一下, “不喜欢的话,自己去拿?” 宋知音没有说话,下一秒他的鞋子就被人脱下了。 “躲什么, 又不是没碰过。”幽什一把抓住了那只向后缩的,玉白的脚。 先前踩进的水汪将鞋袜都打湿了, 不过脚上并没有沾上什么脏水,只是有些湿湿的。幽什将宋知音的脚放在他的腿上,用拿来的湿纸巾替他擦拭着。 “哥哥是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愣了一会, 宋知音才意识到幽什是在说什么, “不用换了, 就这样吧。”裤腿上虽然也脏了一些, 但是勉强也可以继续忍受。 由于是大雾天,附近的商家都回去休息了, 毕竟不会有人挑在这个时候来逛街购物。而店里的摄像头, 从两人进来之后,就没有再动过, 宋知音清楚,这应当是幽什做了什么手脚。 “不愿意的事,一开始就要拒绝哦,哥哥。”说罢,幽什没有再征询宋知音的意见,而是在他木楞的眼神中,替他脱去了衣裤。 “这样才对嘛,哥哥就应该这么干净。” 被打扮好的宋知音,乖巧地坐在座椅上。上衣是一件衬衫,洁白、柔软,衣摆处坠着几朵明黄色小雏菊。而裤子是绿色的九分裤,其中露出一小截宋知音的脚腕,幽什握住那截脚腕,神情迷恋地摩挲着,最后他将宋知音的长袜抹了上去,这才起身。 “哥哥,我们走吧。”宋知音身体再次一轻,他下意识环住幽什,看了一眼监控后,他将口袋中仅有的钱留在了这里。 外面的迷雾似乎比来时消了些,当看到幽什去的方向是垃圾站时,他没有出声。 远远地,垃圾站外便被围上了一圈红线。但因为该收集的证据已经收集完,尸体也被搬走了,所以这里暂时没有警员把守。尽管如此,大家也选择避而远之,没有人愿意再以身犯险靠近这里。 “大哥,你怎么还敢来这里?听说这里——有怨魂。” “不想干给老子滚,别在这里招晦气。等我找到了那个东西,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说罢,男人狠狠推了说话的人一下,但是看着眼前莫名的迷雾,他的眼神还是颤了一下。 被他推的瘦小男人也不生气,他这么多年都是跟着大哥混过来的,但凡他有一点自己的主见和血性,也不至于和他一起来这个鬼地方。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在找些什么,脚步踩在地面的垃圾上,发出了窸窣的声响。个子稍矮的男人在身后打着手电筒,思想却开起了小差。他已经不觉得他们能够找到“那个东西”了,他现在想做的只有回去休息,早点离开这阴森森的鬼地方。 正当他将手电筒四处乱晃时,隐约中光线下浮现了一张脸,一张惨白,但美艳到极致的脸。随即,那张脸缓缓朝他转过来,黑曜石一般的瞳孔了无生机地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站在原地,嘴唇蠕动,手电筒也被他扔到了地上。 “鬼......” “鬼......” “叫你打光,你到底在干什么?”走在前面的人一脚踹在了他身上,一想到就是因为他一直在拖后腿,所以他们到现在都一无所获,男人气不过,又重重在他身上踹了几脚:“废物,下一次死的就是你。” 可是被他踢得男人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疼痛,他只是痴痴地呢喃着,手指也颤抖着伸向前方:“鬼,那里有鬼。” “什么鬼,你再在这里危言耸听,我马上就送你去见鬼。” “不是啊老大,我刚刚真的照到了鬼,他没有腿,是飘着走的。”瘦小男人开始为自己辩解。 高大些的男人冷冷一笑,“你说你看见了鬼,那我问你,那鬼长什么样子?” 瘦小男人回忆着他刚刚看到的那张脸说道:“那鬼,那鬼长得很好看。” “呵,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疯了。”被唤作“老大”的人没有再搭话,他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就自己走了。 坐在地上的男人反应过来后急忙跑着跟了上去:“老大,你等等我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 “怎么了?”幽什察觉到了宋知音的异样,低下头问道。明明是关切的口吻,可投下来的眼神却完全相反,眼睛就像是黏在宋知音身上的胶水,又像是野兽张大的血盆大口,而宋知音,就是掉入陷阱的猎物。 “没什么。”宋知音没有看见幽什的眼神,他摇了摇头。刚刚,他好像被什么光刺到了眼睛。 这里是废弃的垃圾站,原本就没什么人。经历过那件事后,更是连拾荒的人都不来了。所以现在这里,安静中甚至透出诡异。 “到了,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 幽什无视了他的话继续向前走着,宋知音落在他的腕臂内,挣逃不开。可是不下来的话,他就没有办法调查这里的情况。 正当宋知音想着该如何让幽什放他下来时,身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听不见吗?他在叫你放他下来。” 北时风。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宋知音扭头朝后望去,虽然雾气遮蔽住了部分视野,但是宋知音还是通过轮廓认出了他。 转过头时,宋知音发现北时风身后还站着一人。 “幽什,先放我下去,好吗?”宋知音附在幽什耳边轻声说道,“我不会再把身上弄脏了。” 宋知音的声音不仅仅只是他以为的那样的轻,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还带着一阵幽香。呼在幽什耳畔上时,幽什的心也跟着一痒,像是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 毫无预兆地,幽什低下了头,堵住了正在喋喋不休的那张嘴。哥哥一定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他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宋知音没有想到幽什会突然亲他,可是一想到身后站着两人,宋知音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只能顺着幽什,希望他早点结束。 从身后的角度望去,两人就像依偎在一起,说着什么耳语。只是这说悄悄话的时间未免过于长了些。 在北时风耐心耗光之前,幽什将宋知音放了下来。宋知音站在原地,平复着呼吸之后,才朝着北时风走去。可是他第一个搭话的人并不是北时风,而是他身后之人,于是北时风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陆允邻,怎么样?你妹妹有消息了吗?” 陆允邻在看见宋知音跟过来的第一反应是开心的,可是嘴角刚上扬,就又落了下来,“还没有消息......不过北时大师说,我妹妹暂时还不会有事。你——嘴怎么了?”说到一半,陆允邻的视线向下,看向了宋知音有些发红的嘴角。 宋知音慌忙用手背蹭了蹭嘴角,“没什么,可能是刚刚在家里吃东西不小心碰到了。” 刚刚幽什故意咬得很用力,可是只想早点结束的宋知音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被咬破了。现在碰到,才感觉到了些微的疼痛。 见陆允邻没什么事,并且他也如愿遇见了北时风,宋知音觉得这里也没有他的什么事了。对于两人为何偏偏和他一样都来了这里,宋知音也没有去问。 “喂,你对我未免也太冷漠了,我可是来帮你们的。”北时风看着宋知音和陆允邻交谈,有些不满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某人还是不将我的利用价值放在眼里啊。” 宋知音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得先道了歉:“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你在那。” 这句话不禁让北时风的神色更委屈了,他这么高这么帅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宋知音竟然轻飘飘一句“没有注意到”。不过陆允邻听见这句话却起了反应,老大竟然这么关心他吗...... 第38页 “不过有你在这,我们的胜算也大了些,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北时风勾唇一笑,他看出了宋知音有“临阵脱逃”的意味,可是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放他走。 北时风将宋知音回头的路堵死了,没办法,宋知音只能留了下来,“好,如果能帮到你们的话。”说完,宋知音下意识看向了幽什站着的位置,却发现,幽什又不见了。 “在看什么?”北时风走到宋知音身边,上下看了看他今天的穿着,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欣赏。虽然不是他常有的打扮,但是倒很贴合他这张脸,可爱又俊秀。 “没什么。”陆允邻还在这里,宋知音也不想多说什么。幽什知道自己在这里,想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老大,谢谢你来这里帮我。等我找到了妹妹,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陆允邻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特意感谢了宋知音。他刚刚看到了,宋知音是被那个男人抱在怀里的,所以他想着,是否是宋知音哪里受伤了。他低着头看向宋知音的腿脚,恍惚间却被一抹白晃了眼。 方才,宋知音白色袜子往下掉了些,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作者有话说:========== 阿音呼吸 幽什:哥哥补药勾引我 第33章 双魁 “怎么了吗?”宋知音察觉到了陆允邻的视线, 低头看了看脚下。他果然还是不适应这个颜色,看见裤子的瞬间,他恍惚间还以为这是别人的腿。 “老大是哪里不舒服吗?”陆允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刚刚竟然对一个男人的腿移不开视线, 果然他最近是太累了。 明白陆允邻话中的意思,宋知音动了动脚踝说道:“嗯, 刚刚来的路上没看太清楚脚下,有点崴到了:” “那现在好些了吗?”陆允邻语气有些急切,北时风闻言也看了一眼,并没有选择戳破他的小伎俩。 “好多了。”宋知音无形之中和北时风对视了一眼,看见了他意有所指的笑。 见宋知音无事之后, 几人也没有在原地耽搁,他们又继续朝前走去。 路上,为了缓和气氛, 宋知音少见地向北时风搭起话:“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允邻为了找妹妹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可是北时风就不一定了, 他更像是是一个别有所图的人。这件事背后到底掩藏着什么样的真相,还未可知。 “难得我的事可以让你好奇,我很荣幸。” 陆允邻听见这话却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北时风跟他在一起时, 从始至终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 更是不苟言笑, 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不食人间烟火,又诡异莫测的大师形象。可是在当宋知音出现之后, 他开始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次北时风倒是没有隐瞒, 而是将他的来意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原来,他此次下山不为别的, 是为了寻找他的师兄,“我那师兄愚笨又顽劣,师傅不在了,找他的任务只能落在我的身上。” 在他们门派中,就算是要解除<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关系,与宗派断绝来往,也必须在众人的见证之下,完成三叩九拜,削除“灵根”,才可离开。 而沈历宁,是未经师门允许,擅自下山,并且隐藏踪迹,是为逃徒。 陆允邻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玄门中事情,一时间听得有些入神。不过宋知音却没有这么简单就被糊弄。 “所以,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这场雾,又或者说这些失踪案,和你的师兄沈历宁有关吗?” 宋知音的话也让陆允邻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难怪北时风偏偏来到了这里,而且对于他的求助也完全没有拒绝。 “我们小宋同学还真是敏锐,不过既然你如此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这鬼雾的由来。”北时风垂下眼睫,招笑似的望着宋知音。宋知音也不理会,他假装听不懂北时风的话,继续问道:“当初你既然预测到了那个女孩的结局,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宋知音并不是想要道德绑架,他知道就算北时风当时如实告诉她,玄学一事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信的。再者,告诉她,命运就一定会被改变吗?宋知音也曾经以为,重活一世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可是他想着又成了孤儿,灾厄也再次回到了他身边。 他只是想要知道,北时风是怎么想的,又究竟是否值得同伍。 “原因很简单。”北时风吸了一口浓雾,陆允邻也屏气凝神地听着,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好奇,因为如果北时风是因为不想救,那么他未必就会救自己的妹妹。 “我没有资格去阻拦一个人去走他自己的路。”吐息间,那股雾气散了出来,萦绕在北时风的眉眼间,衬得斯人如画,如处云端。 他的眼中不视一人,不见一物,所见所感都与宋知音他们截然不同。可是这些东西他生来就能看见,越来越清晰,只有将视线落在宋知音身上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忘记那些事。 “那我妹妹呢?她的路又是什么?”陆允邻双手成拳,眼神中却丝毫没有认输的意味。他不信命,但此刻却又害怕从北时风口中听见有关命运的言论。 “放心。”当北时风将目光转到陆允邻身上的时候,眸光一冷,“她的路还没有被堵死。”至少,眼下是如此。 听到北时风的这句肯定,陆允邻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些。现在支撑着他站在这里的,也只有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了。 可是,宋知音读出了北时风眼中未说完的话。 “现在我们要去哪?”宋知音现在只能装作不知,而且幽什又消失这件事,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跟着心走,自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北时风悠然自得地走在前面,雾障在他眼中宛如空设。 陆允邻有些担心地看了宋知音一眼,他虽然久闻北时风的大名,但是毕竟事关他妹妹的生死,他实在不敢掉以轻心。宋知音见状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北时风既然这么说了,一定会有他的道理。 三人又向前走了几千米,被雾气所侵,宋知音和陆允邻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陆允邻还好,毕竟是长跑运动员,耐力还是有些的,但是宋知音就不行了。两世为人,他的体力都只是在及格线以下一点点,他索性也没有再为难自己去钻研。 “老大,你还好吗?”一直走在宋知音身旁,护着他的陆允邻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说起来他们已经快走了一小时了,可是别说人,连一只老鼠都没有遇见过。 “还、好。”宋知音喘了一口气说道,脸色比先前更白了。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们拖后腿。 而一直走在前面的北时风,虽然看不见,但是一双耳朵也不是摆设。他早就注意到了宋知音那紊乱的呼吸。 “看来你们家那只小怪物走得真不巧。”北时风转过身,与此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别动。”见宋知音向后避去,他神色认真地轻皱眉头。 下一秒,宋知音鼻间飘来了一阵清香,胸前的滞闷感轻了些。 “谢谢。”宋知音将北时风给的面纱系得紧了些。 话音刚落,宋知音眼前又出现了一条白绸,在他还愣神的时候,北时风说道:“抓着,接下来我不会再等你们了。” 宋知音本想拒绝,但是北时风的话确实有理,他不能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陆允邻为了让他可以跟的上,一直在有意控制自己的速度,尽管他很紧张妹妹的安危。 想着,宋知音抓了上去。 感受到手中的白绸向后微微一沉,北时风不禁勾起了嘴角。 接下来就像北时风说的那样,速度提快了很多,而宋知音有了面纱和白绸缎,速度也勉强跟得上。 终于,就在走到一幢废弃大楼前时,宋知音听见了从里面传来的脚步声,即使声音很小,但他听得出来,里面有人。 “老大,我们多在里面休息一会呗,等雾散了些,我们再去找。” “你想在这里休息一辈子,我都不管你。”魁大脚步不停地向外走去,见状魁二无奈,只得跟上。 虽说他们是为了寻找“宝物”才会来这里,但其实魁二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宝物”是什么。这一路上,魁大既没有告诉他,也没有特意做出什么寻宝的举动。 他虽然一直替魁大打着手电筒,但是魁大的眼神从来都只是平视前方,这不由得让魁二更加郁闷了。难不成,“宝物”还能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不成? 出了大楼,魁二打了个哈切,手电筒的光歪歪扭扭地照射着前方。 “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大哥?”见魁大不理睬,他过了几秒又叫了一声道。 可是,等待他的是死一片的寂静,就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老大,你可别吓我啊,你知道的,我胆子最小了。我后面一定不偷懒了。”说着,魁二慢悠悠地转过身,两条腿抖得像筛子。 没有人,身后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只有他。 第39页 心中骇然,魁二不禁想起了刚刚他看见的鬼,整个人有如木桩一般定在了原地。 该死,双腿不受使唤,别说跑路了,能站着就不错了。 “各路神仙,各位爷,我只是个小人物,求求您不要害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辈子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您就绕小的一命吧。”魁二丢下了手电筒,开始跪在地上求神拜佛。 “呜呜——”魁大这个时候才能发出声音,陆允邻一把抓住魁大的衣领,粗壮的手臂上肌肉虬结。然后他一脚将魁大踢到了魁二身前。 魁二直接被这下子撞得人仰马翻,跌倒在地。 “说,你们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敢骗我......”后面的话陆允邻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的神情已然说明一切。他并不是仅仅吓唬这两人而已,他有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废物。”魁大看着魁二趴在地上的那窝囊样,暗戳戳地低声骂了句。 陆允邻将手机举到二人眼前,手机屏幕上是他妹妹的照片。小丫头扎着双马尾,穿着一身雏黄色碎花裙,笑得可爱又天真。 这是陆星遥失踪前穿的衣服,陆允邻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面了。 “没见过。”魁大看了一眼之后,眼睛眨都不眨地说道。 魁二也赶忙爬了起来,顶着鼻青脸肿的一张脸,凑到了手机面前。他正想要附和着魁大说声“没见过”,却在看清那小姑娘的长相时迟疑了,“没......见过。” 可是陆允邻已然抓住了他这瞬间的迟疑,一计横腿直扫他的咽喉。 第34章 旧楼 浓雾中不再寂静, 反而多了低低的呜咽之声。时不时地可以从雾中窥见几抹身影,影影绰绰地交缠在一起。 “还不说吗?”陆允邻扯下一个布条将淌血的手缠住,眼神绝望又凶狠地望着两人。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他的妹妹死了, 对这些人, 对这个世界难道会有什么好处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陆允邻的心智开始变得迷乱,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了。站在他前面的不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中了陷阱的两只兔子。他,也成了一匹饿狼。 魁大和魁二也注意到了陆允邻的不对劲,魁二满身是伤,已经就快要招了。可是魁大的眼神还是让他将想说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好了, 当下找到你妹妹才是最重要的事,对吗?”在陆允邻要下狠手之前,宋知音上前, 轻而易举地挡下了那只挥拳的手。 碰到那只手的时候,宋知音才知道陆允邻颤抖的有多厉害。如果找不到妹妹的话, 他应该会崩溃吧。 宋知音的话让陆允邻冷静了些,而北时风全程都只是站在一旁看戏,没有插手, 也没有说话。 “怎么样大师, 你有从这两人身上看出些什么吗?”宋知音放下手, 转而对着事不关己的北时风说着。其实宋知音并不确定, 只是他认为,以外界对北时风的推崇, 如果他真的那么厉害的话, 或许会知道什么。 “你还真是高看我了。”北时风不再发呆,他长腿一迈, 走到那鼻青脸肿的二人面前,俯身望向他们,“不过真可惜,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妹妹在哪。只是,其他的一些事,我还知道一点。” 北时风有些嫌弃地抓住了魁大的头发,将他拉扯到了自己面前。魁大咬着牙,口里含着一口血沫,不堪受辱地瞪着北时风。他没有想到会遇见这么难缠的几人。 下一秒,北时风像是早有所预见一般,避开了魁大朝他吐的口水。然后魁大只觉颈后一痛,有什么东西咬了他。 就在魁大身体摇摇欲坠之际,北时风那张脸逐渐在他眼前放大,然后耳边出现了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 过程中,魁大的眼睛瞪得极大,他像看鬼似的看向北时风,嘴唇蠕动。 很快,北时风便将他松开。随即,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湿纸巾擦拭着手指,然后将脏污的纸巾扔在了魁大的身上。 宋知音一直在观察着二人,他没有听见北时风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但是自从听了那一句话之后,魁大的眼神便不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你妹妹在哪。但作为条件,我要你放了我们。”令陆允邻没有想到的是,魁大提了一个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明明一开始就说出来,也不用受这个苦了。 “好。”陆允邻朝后退了两步,一旁的魁二看见,这才敢爬起来。 活动了一下筋骨,魁大看着众人说道:“我确实看见过照片上的这丫头,只是当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陆允邻又有些急了,如果早点告诉他,他就不用在这里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了。 “我不是什么菩萨心肠的人,没有义务帮你找妹妹。”闻言,魁大只是轻松一笑。如果不是北时风,就算被打得再惨,他也不会说实话。他看的出来,陆允邻不会杀人。 现在有了情报在手,魁大开始变得有恃无恐。他不急不缓地走了两步,眼神在不经意间从宋知音的身上扫过。在他身后的魁二原本并不敢看向这几人,奈何宋知音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他也没有忍住,看了一眼。 “鬼——鬼!”尽管宋知音此刻脸上带着面罩,但是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瞬间,魁二还是把他认出来了。他不就是刚刚飘在半空的那只艳鬼吗? 宋知音听见只轻轻瞥了他一眼,他这副装扮被人误认作是鬼倒也情有可原。 “闭嘴。”魁大听见魁二的声音,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真是一个废物。”他在心中暗骂道。 “他生性胆小,受了刺激才会胡言妄语。再说,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漂亮的鬼。”面对宋知音时,魁大的语气好了很多,与先前判若两人。 宋知音无所谓魁大眼神中的打量,替陆允邻问道:“所以他的妹妹现在在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魁大改了主意,但是或许这是能够找到陆星遥的唯一机会。 见魁大要开口,宋知音突然叫停:“你,跟他说。”说完,他又看向魁二:“你过来和我说。” 陆允邻立即明白了宋知音的意思,他走到魁大身边,侧过了耳朵。宋知音那边也很快从魁二那里得到了答案。两人视线交汇间,私下交换了答案。 他们两个人的回答一样,都说最后一次看见陆星遥的地方就是这幢楼。 “我要上去。”陆允邻目光坚定地说道,尽管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但是既然知道了他妹妹或许就在里面,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去。 “嗯,我们一起。”宋知音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雾气缭绕,抬头,这幢楼就像是隐匿在云端,看不见顶。这不由得让宋知音想起了上一世的实验楼,压在心上的雾气重了些。 北时风虽没有表态,但还是跟在了宋知音身侧。说着是来找他的师兄沈历宁,可是北时风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听过他的下落。 原本魁大魁二二人告诉了陆允邻答案就要离开,但又在后者的威逼利诱之中留了下来。魁大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冷哼一声,却没有拒绝, 进去之后,这幢楼从里面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一楼有着很多房间,可是每个房间上都锁着一把生锈的锁,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 往里又走了数米,一个墙壁斑驳,生着铁锈的楼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你们,走前面。”陆允邻看着魁大魁二说道,他无所谓,可是不能让宋知音冒这个险。于是,他选择站在了魁大魁二身后,如果发生什么事,他也可以护着宋知音。 几人爬阶梯的声音回荡在楼内,隐隐屋顶上方还传来了水滴声,“滴答”“滴答”地不知滴在了何处。宋知音看着脚下的台阶,眉头轻蹙,这里实在不像是有人走过的样子。 而北时风则无声一笑,将宋知音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二楼与一楼的陈设相同,这幢楼曾经应当是一个宿舍楼。老旧的牌匾上挂着“烧水房”三字,不远处还有“洗漱间”。 “上去。”陆允邻从身后推了魁大一把,“你没有骗我?我妹妹真在这个地方吗?”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有活人。 “你要是不信,我们随时可以下去。”魁大吊儿郎当地哼着小曲,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魁二却还是那个担惊受怕的状态,就像魁大说的那样,他生性胆小。但其实,刚刚他和宋知音说话的时候,并没有说全。 他确实是在这栋楼见过那个小姑娘,当时也隐约发现了哪里不对劲。那个小姑娘见到他们时,眼神便开始飘忽不定,几次给他暗示像是要说些什么。 可是让魁二打消念头的是,和那小姑娘在一起的人认识魁大。两人甚至熟络地打了招呼,所以魁二才没有将那件事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和他们一样,有事经过这里。 第40页 现在想来,如果那个人拐卖了这个人的妹妹,那么魁大又在这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魁二不敢再细想下去,他觉得魁大最近突然变得很可怕。虽然他以前也会动不动对他拳打脚踢,但是并不会下死手。可是最近,他常常能够感觉到,魁大想杀了自己。 摇了摇头,魁二想将这些可怕的想法从脑袋里扔出去。很快,他又被陆允邻推到了最前面,他让他挨个去撬开这些门。 好在以前他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这门开得还算顺利。可就像他们料想的那样,这里只是废弃的宿舍楼,房间内没有任何短期内有人居住的痕迹,到处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砰”的一声,陆允邻一拳砸在了墙上。光是着一层楼就有十几,几十个房间。这么多层楼,他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我们分开吧。”宋知音沉思了一会说道,“一人找一层楼,这样或许会快些。” “不行。”陆允邻拒绝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行动。” “可是你已经把我带来了这里,不是吗?”宋知音没有选择打感情牌,他只想让陆允邻知道,凡事都要有取舍,没有回头路。 这句话成功让陆允邻无话可辩,“北时大师,你也这么觉得吗?” 听见陆允邻对北时风的称呼,魁大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如果你想要救你妹妹的话。”北时风不置可否。 陆允邻知道他已经等不起了,咬牙点点头,他对着宋知音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大声喊出来,我一定会来救你。” “好。” 几人做了分工,魁二负责这层楼,魁大负责三楼,宋知音是四楼,北时风五楼,而陆允邻则是六楼。这些楼层都没有问题的话,他们会在七楼集合,如果还有七楼的话。 到了四楼之后,宋知音并没有一扇门一扇门地去找。他站在一个窗户旁,从上自下地看着外面。这里刚好可以看见抛尸的那个垃圾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想要快点引出主线,所以剧情偏多捏 不知道宝们是更喜欢看感情线,还是剧情掺着感情。 第35章 汰劫 那个女孩真的是死在这里的吗? 像是注意到了宋知音站在了窗边, 这些迷雾开始有意识地朝窗边靠拢,轻轻敲打着。宋知音仿佛在这聚拢的雾气中看见了幽什的脸。 眼前一阵恍惚,此刻宋知音已经摘下了北时风送他的面罩, 巴掌大的脸上, 五官笼罩着一层悲哀。 他知道,陆星遥不在这里。可是他并没有告诉陆允邻, 因为或许告诉他了,便真的见不到陆星遥了。 头顶上方若隐若无地传来响声,那是陆允邻一道道踹开房门确认的声音。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他应当是走向了更远的地方。除此之外,离宋知音更近的地方, 反而很安静。 雾气开始变得浓郁,透过窗户,宋知音已然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所以他决定去到楼上看看。 可是刚转身,余光里忽地闪过一道黑影。然后, 从身后的位置伸出来了一只手,手中拿着一块布,将宋知音的口鼻紧紧捂住。宋知音的手抓住了那只手腕, 胡乱地挣扎了几下。渐渐, 五指松开, 手臂骤然垂落了下去。 ...... “您看, 我把这‘宝物’送来了,您之前说的还算话吗?” 来人轻轻揭开盖在脸上的布条, 当看清那张脸时, 神色吃惊。这么多天,有无数人打着送“宝物”的幌子, 想要来这里换取奖赏。可是一个都不对,不要说是“宝物”,就连蒙尘的珍珠都算不上。 “做得不错。”那人语气欢快地夸赞道,“这些先拿去,跟我一起进来。”说完,他从腰包中掏出了一袋什么,丢了过去。 魁大眼神贪婪地接过了那袋东西,如视珍宝地放在了衣服的口袋中。 进了大门之后,魁大的眼睛再不敢四处乱瞟,神情也变得庄严起来,和里面的其他人一样。 这是位于郊区外的一处极大的庭院,庭院底下不知道安装了什么,古老而又生涩的呢喃,像是佛经一般从地底接触到脚,再通过身体传入耳中。 所以在这里,没有人敢嬉戏玩闹,一举一动都被地底下那不知名的“咒语”监视着。可是更多的,来这里的人本就心怀信仰。这里是无伤无痛之地,也是立于世俗之外的净土。 画面一转,众人换上了崭新的长袍,脸上用一张纯白无暇的面具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了一双双黝黑冰冷的眼。他们围聚在一处圆坛旁,视线炙热地盯着躺在圆坛正中央的人。 而在他们的正上方高坐着一人,不同的是,那人带着漆黑的面具,身形高大如雄鹰。 “圣子,信徒为我们带来了‘宝物’。” 被唤作“圣子”的男人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他看向那“宝物”,视线落在了“宝物”露出的一截小腿上。 “开始吧。”圣子收了视线,他斜躺于圣座之上,漆黑的面具下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他仿佛生来便沉寂如水,眼中不可视一物。 圆坛开始缓慢转动,围绕在周围的众人眼中,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光。如果说圣子代表着淡泊和空白,他们则是欲望的化身。 转动的同时,圆坛中央开始出现了裂缝,躺在上面的人逐渐下沉。身下是灼人的温度,这并不是什么圆坛,而是炼丹炉。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知音突然睁开了双眼。 “宝物”醒了。在此之前,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人群中的声音开始变得混乱,最震惊的人莫过于魁大,因为人是他带进来的。 “你,不给圣子解释解释吗?”带他进来的人一把抓住了魁大的后颈,将他压着跪在了冰冷,凸起的石砖之上。 膝盖上传来的疼痛顿时让魁大清醒了,他匍匐在地上,脊背发颤:“圣、圣子,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显然,他的这个解释并没有得到汰劫会众人的认可。 “圣子,他一定是叛徒。他毁了我们的‘宝物’!” 一时之间,人言污语几乎要将魁大淹没。他很清楚作为叛徒的下场,所以尽管膝盖剧痛无比,他还是一下又一下不住地对着地面磕着头,直到脸上鲜血淋漓。 宋知音缓慢坐起身,对于眼前怪异诡谲的景象好似充耳不闻,反而抬起头,注视着那高座之上,几乎要融进黑暗里的圣子。 这里每个人都是白色的,只有他是黑色的。 随着圣子回望这大胆直视他的人类,衣袖上用金线绣着的无面人就像活过来一般,一起转向了宋知音。 “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很小,可却在顷刻之间传遍了大殿。宋知音从未听过如此空灵的声音,他甚至觉得在这面具之下,可能都不是一个人。 “我觉得圣子很眼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在众人的注视下,宋知音走下了圆坛。脚步落地的瞬间,小腿处紧绷着,线条紧实流畅。 “是吗?”圣子托着腮思考,声音中没有起伏,他对于宋知音的话一点也不好奇,“不过既然是神明的选择,你可以走了。” 不会有人在吸入那阵迷烟后还能中途醒来。如果有,那一定是有神明相助,那么这个人便不可以再动了。这是教会内默认的规则。 只要吸入迷烟,这些人就绝不会醒来,绝不。没有人能够活着看到他们,他们也不用看到那些惊恐,仇恨,诅咒的眼神。他们更相信后者,所以往往绝不会给这些人睁开眼醒来的机会。 捂紧脸上的面具,众人惊惧地朝后退着。只有那圣子,倾着身子,离宋知音更近了些。 “为何不走?” “我要找一个人。” “你应该清楚,这里不是找人的地方。”圣子比宋知音想象中的还要有耐心,可他越是这样,宋知音便越觉得熟悉,但是这种熟悉感却在记忆中找不到对应的存在。 “我知道,但我来了。圣子应该不会要我无功折返吧?”面对众人带着忌惮和恨意的眼神,宋知音视若无睹。 见宋知音如此坚持,圣子竟然松口了,“带他去吧。”他朝后仰到靠背上,面具下的眼神比先前亮了些。而刚刚将魁大压在地上的面具人,他重新将魁大抓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宋知音的身前说道:“走吧。” 从他的话音中,宋知音听出了一丝嘲弄。 跟了上去,身前的众人为他们让开了一条道,面具之下是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刚刚那个人抓着魁大的时候,似乎在他身上撒了些什么,魁大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连他现在站在哪里都在不知道。 “既然圣子都说你是神明的选择,那便满足你的愿望。”面具人将魁大举起,在刚刚那个圆坛的旁边,还有着一个更大的圆坛,但是上面的纹路却完全不一样。 “睁大眼看仔细吧,这下面或许会有你想要的东西。”话音刚落,圆坛上的眼睛睁开了,下面封锁的火焰一下子窜了上来,灼热的温度将宋知音的脸照得透亮,眼睛也被染成了橙红色,火焰在瞳孔中跃动不止。 第41页 魁大晃晃悠悠地站在火旁,几次要掉进去,好运地又自己晃回来了。他看着宋知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真是好漂亮的人啊,这样的人就应该拿来炼丹,这样练出来的丹药,将会是完美无瑕的“宝物”。到时候,仅凭这个,他就可以翻身了。 想着,魁大对着宋知音伸出了手,他要抓住他。 但就是这个举动,将他身体的平衡彻底破坏了,他脚下失重,身体跌落到了火焰里。 “噗”的一声,原来,人被火焰烧死是这个声音。这个丹炉的温度很高,高到仅仅只是掉进去,便再无挣扎的可能。肉香味夹杂着丹药的味道飘散了出来,众人无一不聚集在此,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的味道。 尽管只是劣等炉,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存在。 宋知音从头到尾神色都很冷淡,只有在闻到气味的瞬间皱了皱眉头。他很清楚这里是怎样的组织。魁大的死虽然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也有迹可循。向前走了一步,宋知音视线探向炉内,在这样的温度下,什么都不会被留下。 “圣子平日都是这样哄骗教徒的吗?”转过身背对着火焰,宋知音看向圣子。火光在他身后耀跃,像是生出了一对翅膀,将他的衣服烤炙如同透明一般,隐隐显现出窄瘦的腰身,身体好像在发光。 “大胆。”一群面具人对着宋知音发出了怒吼,圣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和神明相接的使者。如果不是他,他们在场中有一半的人,都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一眼望去,即使宋知音看不清这些人的长相,但也知道,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了。经历过上世,宋知音很清楚,往往绝望会将人推向绝境,然后重生,获得“信仰”。 “圣子不回答吗?”宋知音很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破绽,但是显然那种说话方式和身形,他确实不认识。 “这里的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离开。”说完,圣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了为首的面具人身上。 不过,宋知音并不相信陆星遥会在这里,因为如果他没有推测错的话,这个丹炉中,没有小孩。 就像,“某些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他一样。 这一切,都是引他来到这里的幌子。如果不是北时风留给他的那块面罩起了作用,他刚刚已经死在了那丹炉之中,成为了一枚丹药。 只是不知,届时看到这样的他,幽什会作何反应。想到这里,宋知音竟然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第36章 师弟 众人被这一抹笑晃了眼, 露出了失神的表情。 “宝物”,“被神明选中的人”,宋知音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越来越神秘。可是在这里, 没有人可以动他, 只因为他在祭祀仪式中醒来了。 他实在太漂亮了,五官面容比这丹炉中的焰火还要耀眼。含光的眼眸, 泛红的眼尾,挺拔的鼻梁,紧抿的唇瓣,无一不是造物者的馈赠。 但是他们的目光却并不是在欣赏一个美人,而是渴求这美人的“□□”, 若是练成丹药的话,说不定他们就有救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意义了。”宋知音无视了众人的眼神, 看着圣子说道。 底下的人心越骚动,圣子在上面就越沉寂。他仿佛就是神明的使者, 不带有丝毫个人的欲望与情绪,只做着对教会好的、应该的事。 “送他出去吧。”点了点头,圣子对着面具人说道。 即使心中不舍, 但是面具人也只能照做。 在路过这些人身边的时候, 宋知音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他们的气息——都非健全之人。 不过, 比起这个, 带路的面具人以及这里的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他会记住这里的路。坦坦荡荡地将他送出了大门。 “希望不会再有见到的机会了, 神明的选择。”末了, 面具人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着对宋知音的不屑。 宋知音刚要离开, 却隐隐从里面听到了类似于小孩的叫声,他脚步一滞,可惜那面具人就一直在身后看着他,他无法做出其他举动来。 就这样,宋知音一直向前走,走到了一处树林前。他身上的东西早在他“昏迷”的时候,就被拿走了。所以,没有手机,他也无法联系上其他人。 如果说刚刚的声音他没有听错的话,那么他就一定需要再回来一次。可是保险起见,宋知音想将在这里看到的东西,告诉北时风他们。 正当宋知音思考着,怎么才能最快回到那栋楼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几道模糊身影,自树林朝这里走来。 “北时大师,老——宋知音他不会有事吧?”一路上,这样的问题陆允邻不知问了多少个,可是北时风一直一言不发。 如果不是看在宋知音的面子上,他不会给陆允邻跟着他的机会。 而魁二,手上则被结结实实地绑了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在陆允邻手中。 北时风缓缓在雾中行走着,脚步悠闲自得,但是速度却并不慢。比起之前,他的左眼上多了一枚镜片,镜片呈橙红色,衬得瞳仁深邃而幽深。而那只被遮蔽的眼睛,似笑非笑。 镜片内,北时风看到的是和外界不一样的风景。原本空无一物的道路上,拖曳着长长的荧光。荧光一路向前延伸,断断续续,指向的目的地很明确。 终于,那荧光开始变得密集,最后汇聚在了一点上。 “老大!”陆允邻激动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道身影,想都没有想地就跑了过去。 北时风也摘下了眼镜,镜片下的眼睛好似在说:别来无恙。 比他们更早一些,宋知音就认出了他们。和陆允邻打完招呼之后,宋知音看向了他身后的北时风:“谢谢你的东西。” 宋知音将那个面纱还给了他,然后望了眼他刚收起的眼镜。 “你想要的话,送你也无妨。”北时风没有接过。 “不用了。”宋知音摇头,视线扫过他们一路来时的地面,意有所指地说道:“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被你们找到。” 挑了挑眉,北时风接过了面纱。 接下来,宋知音大概和他们描述了刚刚他遭遇的事,也交代了,确实是魁大做的。只是后面魁大死了的事,他还没有说。 “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了里面有孩子的声音。可是在里面的时候,我并没有看到那些面具人中有小孩。” “你的意思是,很有可能我妹妹就在里面?”陆允邻试探着问道。 “不确定,只是可以作为一个突破。”陆星遥的消失应该和这里逃不了干系,但是宋知音也无法确保。 这个决定需要交给陆允邻来做,而且那里面并不是单纯的教会那么简单,每一位教徒都是杀人犯,杀的人也绝不止新闻上报道的那些人。 “我想进去,谢谢你们陪我到这里。后面我自己去就行了。”想了想,陆允邻还是决定和宋知音他们在这里告别。既然有了线索,后面的事就没有必要将他们牵扯进来了。 宋知音听罢看了陆允邻一眼,没有说话。然后径直回到了刚刚他离开的地方,北时风也扯了扯嘴角跟上了。 陆允邻拽着魁二,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下一软。 他绝不会背叛宋知音。 “你走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魁二对于魁大的事并不知情,现在宋知音也找到了,陆允邻觉得也没有必要再留着他了。 魁二见状就差给他磕一个了,连滚带爬地跑到了树林里,生怕他陆允邻反悔一样。 陆允邻很快便追上了先走的二人。来到郊区之后,这里确实和宋知音形容的一样,但是脚下的声音,没了。 空荡荡的场地万物寂赖,没有一丝活物的声音。呜咽的风从回廊中穿过,撕扯着剩余的一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宋知音的头发被风吹得胡乱拍打在脸上,衣角也被刮起。 不一会,进去确认的陆允邻回来了,他看见宋知音和北时风站在一起,两人虽然一句话未说,但是莫名有种心思相通的感觉。 “空了,里面人都走了。”陆允邻再一次失去了希望,但是在宋知音面前,他还是撑住了。 “还能继续走吗?”宋知音抬眼,看了一眼陆允邻的状态。 “能。”没想到宋知音会这么问,陆允邻愣愣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再继续找找,这里没有的话,就去其他地方。”宋知音并没有“一场空”的失落,他本来就没有把这里当作是终点。 刚刚听到的声音是在更偏一点的地方,宋知音顺着回忆里的声音,走到了一个小屋前。 门没锁,宋知音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的东西还在,但只是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可以看得出来,生活的痕迹并没有很多,说明这些人在这里也并没有停留多久。 继续往里走,宋知音看到了一个类似于储物间的地方。储物间很小,堆了几个箱子便占去了大部分空间,但是里面灰尘并没有多少。 第42页 陆允邻弯腰将帘子掀起,跟着宋知音一起挤了进来。他一进来,宋知音被迫又往前让了一步,可是两个人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我看你一直没出来,就想也进来看看。”宋知音现在靠他很近,身上若隐若无的香气飘浮在鼻间,让他躁动的心安静了一点。 不过,这里似乎也没有线索。宋知音正要转身出去,陆允邻却脸色一变:“等一下——” 他伸出手臂直直绕过宋知音,因为空间狭小,宋知音无法让开,只能这样被他按在了墙壁上。 “怎么了?”宋知音看出了陆允邻的不对劲,他后背贴在墙上,腰侧垫着陆允邻的一只手。因为太近了,陆允邻的呼吸打在了宋知音的颈侧,这让他有些不适。 “我妹妹......是我妹妹的发夹。”陆允邻颤抖着从宋知音身后的纸箱上拾起了一个草莓发夹,那是他买给陆星遥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陆允邻抓着发夹迟迟不动,他咬着牙,要是他早来一步,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宋知音缓缓开口,腰间的那只手很烫,陆允邻现在沉浸在悲伤里,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宋知音做了什么。他甚至在无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宋知音死死压在怀中,推都推不开,“但是,我们先出去,现在追,说不定还来得及。” “老大。”陆允邻哑声喊道,“如果我妹妹她——” “不会的,北时风说过你妹妹不会有事。” “所以,收好她的东西,也先放开我。” 听到宋知音的这句话,陆允邻才反应过来他现在在做什么,“对、对不起老大。有没有把你弄疼?” “没事。”宋知音避开了陆允邻伸来的手。 北时风站在屋外,眼睛一直盯着太阳看。直到身后传来声音,他这才转过身:“看来你们收获不小。”北时风看了二人一眼,说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红意一闪而过。 “嗯,我妹妹她确实来过这里。”陆允邻拿出了那枚草莓发夹。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位置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陆允邻几乎条件反射地便朝着那个出声的地方跑了过去,“是谁在那里?” “小友莫要激动。”屋后那人见此没有再隐藏,他慢慢走了出来,目光却落在了北时风的身上:“师弟,好久不见啊。” “沈历宁。”北时风笑了笑。 “现在连师兄都不喊了吗?”听到北时风直呼他的名字,沈历宁也不生气,性格看上去就和他的长相一般,温文尔雅,气质如菊。 “师门这次是派我下来捉逃徒,而非认师兄。” 沈历宁不置可否,没有再和他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过,听你们刚刚的意思 ,你们在找人?”他看向了满脸写着敌意的陆允邻。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什么?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的?”沈历宁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我只不过恰巧路过,就要被你们打成邪教教徒了吗?你还真是和我师弟一样霸道。” 沈历宁在说话的时候,宋知音有在观察他。是和北时风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说的话,也是更加让人无法相信。 “沈大师是有见过什么小女孩吗?”宋知音也没有再和他拐弯抹角,接上了他的话。 “嗯。”沈历宁点了点头,眼光中饱含赞许:“这位小友倒是很有灵气,倘若师傅他老人家还在,一定会收你。” 闻言,北时风眼神阴鸷地看了沈历宁一眼,后者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很巧,就在刚刚,我在附近救了一个落单的小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在哪里?快带我去!”陆允邻激动地上前问道。 随后沈历宁带着陆允邻去到了另一处小屋。而留下来的宋知音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建筑物,心中有了些想法。 “你想去那里看看吗?”北时风看透了他的所想。 “嗯,来都来了。” 说完,宋知音回到了圆坛那里,他伸出手摸了摸圆坛的温度,还很烫。 “可以帮我打开吗?”宋知音走了半天,力气已经所剩不多了,他只得看向跟过来看热闹的北时风。美人的请求他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只见他手臂微微用力,顶盖就这样被他掀了起来。 “可真是惨绝人寰。”望着里面的场景,北时风摇了摇头,“你确定你还要看吗?”他笑朝着宋知音勾了勾嘴角。 向前走了两步,鼻间传来了无法言喻的味道,宋知音强忍着恶心,将视线朝下望去。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这么多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移开视线,宋知音看向了圣座,黑色的面具被留在了那里。 第37章 玉瓶 “汰劫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沈历宁从门外走进来, 对此好像见怪不怪,“前些日子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顺藤摸瓜找到了这里, 只可惜迟了一步。” 陆允邻抱着妹妹站在门口, 并不清楚也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想确认她是不是没事。而陆星遥还没有从之前的事情中缓过来, 她紧紧拽着陆允邻衣领的衣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哥哥……我们回家吧。”陆星遥带着哭腔的声音让陆允邻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陆允邻心疼地摸了摸陆星遥的头,然后面向众人,神色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小遥, 等我先把她送回家,之后我一定亲自上门答谢。” 刚刚他问了陆星遥,确实是沈历宁救的她。当时有一群奇怪的带着面具的人要带陆星遥走, 她不知闻到了什么气味便睡着了。再醒来时,身边就只有沈历宁一人, 是他帮忙打走了坏人。 “先带她回去吧,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宋知音看了一眼陆星遥,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小姑娘在店里的时候就很粘他。所以尽管宋知音的表情很淡, 像隔着一层纱, 但是陆星遥看到后竟然神奇般地止住了哭泣。 “谢谢你们……”她跟在陆允邻后面小声回应道。 这样, 他的生活就不会发生变化了。宋知音目送两人离开,心中默默想着。 “已经结束了, 师弟还不走吗?” 沈历宁的脸长得很年轻, 可是气质沉稳儒雅,两者相结合, 让他看起来最多只有三十岁的模样。而且他酷爱穿单色半长袍,神秘的同时配上那双丹凤眼,别有一番风味。 在山上的时候,只要有北时风在的地方,沈历宁的视线都会落在他身上。所以原先众人都以为,大师兄是个友爱师弟的人。 沈历宁并不在意北时风没有理他,他注意到了北时风腰间挂着的东西——一个小玉瓶,哪怕靠着这么远,他都能够隐隐感受到里面散发的寒气。 “他们竟然连这个都给你了,看来距离你接管师门的日子也不远了。” 北时风原本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宋知音的侧脸望,听到沈历宁的话,他轻蔑地移开了眼,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圆坛上,也没有看向他:“你也配。” 一语双关,沈历宁听到这话,脸上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这就是他的好师弟,从来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不——应该说他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所以你特地下山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吗?”沈历宁冷笑出声。 “沈历宁,你应该知道,我没有多少耐心在这陪你聊天。”北时风转眸,眼底隐隐闪过一丝不悦。他的“眼睛”能够带他看到很多事,所以有些人,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和他们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原本只想套话,但是不得不承认,沈历宁还是被北时风气到了。这样的人偏偏是师门上下都推崇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天选之人”。 沈历宁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就算为了绑我回去,也不必用上这个吧。怪物都能杀死的东西,来杀死我,未免小题大做。” “就你?抓你还不需要我。只是,毕竟是我告诉他们的,所以我觉得我有义务来提醒你一句。” “什么意思?”沈历宁知道北时风绝不会说无意义的事。 “自然是我将我‘看到’的东西,告诉了他们。比如,你做的这些好事。”说着,北时风用指节在圆坛上扣了扣。 沈历宁当下就明白了北时风话中所指,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你不要血口喷人!他们不可能就单单相信你的一句说辞。” “呵。”北时风闻言却突然笑了,笑容中却带着几分的残忍,“你还不明白吗?他们信的从来都不是我说的话,而是真相。而我,就是真相。”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知音不禁也抬头望了他一眼。如此狂妄的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便只是个笑料,但是从北时风口中,却让人一时之间无法反驳。 他白色的衣角无风自动,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却不是微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存在的本身就是答案。 第43页 “北时风,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高傲和自负付出代价。”这一次,沈历宁没有再叫他师弟。 “你的这双眼睛能看见那么多东西,可它能带你看见你自己吗?”又看了一眼那个玉瓶,沈历宁留下了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走了出去。 “所以,这些都是他做的?”宋知音指了指圆坛内的尸体。北时风的话不能全信,但既然他说了,就说明两者是有关联的。 不过宋知音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戴黑色面具的圣子,不是他。 “不知道啊,我只是吓一吓他。”北时风对着宋知音眨了眨眼,沈历宁走后,他收起了身上的疏离气息,和先前判若两人。 宋知音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在辨别他话中的真伪。但是这件事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所以停留了一会后,宋知音也跟着沈历宁走了出去。 雾好像比进来时更浓了,而且,不知是否是错觉,宋知音总觉得,他能隐隐感受到幽什的存在,好像他就在身边,化作烟雾,抚摸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不要走太快。”见宋知音一个人走在前面,北时风伸手拉住了他。 手掌一触即离,但是听他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宋知音开始放慢脚步走在了他的身旁。 “你的手很冰。”宋知音敛眸,刚刚被北时风碰到的瞬间,他就像摸到了一个冰块一样。北时风腰间挂着的那个小瓶子,此刻也应景地结了一层薄霜。 他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还没有这个瓶子,所以北时风应当是故意给沈历宁看到的。可是,宋知音不信,北时风只是为了向他炫耀。 “冰到你了吗?”北时风伸手将玉瓶捂住,随即笑了笑说道:“毕竟里面装着能够杀死怪物的东西,有些奇怪倒也可以接受。” 宋知音没有接话,两人看似什么都没有说,其实早已暗地里“交锋”数次,用“怪物”引人上钩。 现如今,能够真正称得上是怪物的只有一个人——幽什。可是知道幽什存在的人并不多,其中北时风是最清楚他底细的人。所以他究竟想用这个玉瓶做什么? 宋知音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说起来,从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宋知音便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里面究竟装着什么?它真的可以杀死怪物吗? “我原本以为,你会对它更好奇些。”北时风走得离宋知音近了些,两人肩抵着肩,前面的沈历宁渐渐没了踪影。 “杀死怪物与否,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关心。” “啧,可真够冷漠的,怪物知道你的想法吗?” 宋知音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低头走着。前方的能见度开始变得很低,宋知音隐隐嗅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小心——”就在宋知音要踏出下一步的时候,北时风突然拽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只见地面上有一个小坑,宋知音没有来得及看见,脚掌在踩进去的时候一崴,整个人都摔在了北时风的怀里。 “还能站起来吗?”北时风揽着宋知音的腰,将他整个人带了上来,与此同时还不忘打趣道:“可惜了,如果我也能看见你的未来,就可以避免这一幕发生了。” 宋知音忍着痛,只能扶着北时风的胳膊使力:“对不起,我可能还站不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温软的手按在北时风身上,身子也朝着他靠近。他走了快一天,体力早就耗尽了。就算现在脚没有受伤,他也走不了多远。 “要不,你先走吧。”宋知音推着北时风的身体,将两人隔得开了些。 北时风却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他扶在宋知音身后的手掌,情不自禁地丈量起了他的腰。好瘦,原来幽什在抱着他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你说,那只怪物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北时风觉得幽什会生气。就像如果换做是他,他大概也会生气一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宋知音勉强站在原地,脸色像水过一样苍白,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削瘦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处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散发着若隐若无的香气。 北时风望着那滴汗水,喉结轻滚,失了理智一般问出了那句话:“你和怪物,是什么关系?” 宋知音掐在他胳膊上的手重了些,眼神暗了些,过了一会才回答道:“人类和怪物的关系。” 然而,不等他们探讨完这段关系,前方乃至四周开始出现了脚步声,细碎地将他二人包围了起来。 “师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沈历宁的声音从这迷雾的四面八方传来,周围的人也开始显现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是一群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和之前在郊区里遇见的一样。 果然,沈历宁和他们是一伙的。 ==========作者有话说:========== 攻下一章就会出场了,之后应该不会再安排他长时间的消失了。 第38章 受伤 这些人和之前的明显不是同一批, 之前的人确确实实地都死在了丹炉内。他们之间有着肉眼可见的区别,这一批显然更加地训练有素,所以才能够悄无声息地接近宋知音他们。 宋知音拿开了碰在北时风腰间的手, 身体有些倾倒地站着。 “害怕吗?”北时风仍没有将沈历宁放在眼里, 反而低下头,附在宋知音的耳边说着。身边的浓雾在这一瞬间变得厚重, 继而扭曲,将众人的视线扰乱了。 “怕,没有人会不怕死。”宋知音弱弱地呼出一口气,与烟雾萦绕在一起,“所以, 北时大师看我,有将死之相吗?” “让我看看。”北时风的声音温柔极了,他偏着脑袋, 认真地注视着宋知音的眼眸。眼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除此之外, 别无一物。 “不会死,谁死了,你都不会死。” 听见这个答案, 宋知音轻笑出声, 眼神中带着自嘲。如果有一天, 这世上只剩下了他和幽什二人, 这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既然如此, 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宋知音回道。 沈历宁听着, 也不急着打断。留给瓮中之鳖最后时间的气度他还是有的。 “老实说,你能猜到这一点很厉害, 差点我就以为你在我身上装了什么监视器。”沈历宁摆了摆手,这些面具人将圈子缩得更小了些,“可是那又如何,现在你还不是在这里。” 沈历宁确实没有想到,北时风竟然真的可以“看到”他加入了汰劫。虽然这打乱了他的计划,但是也省的他费口舌去解释了。不如将错就错,在这里拿到那个东西。 “可惜,我看到的属于你的未来,并不是这一幕。”北时风抬眼,身侧那只手上的红痣更艳了几分,灼烧着他的皮肤。 在外界看来,玄学界出了一位大师,喜忧祸福没有他不能看的。而且,在他眼中,从未出错,所说的一切都应验了。就仿佛,他看见了那个遥远的未来。 可是,在北时风出现之前,沈历宁才是众人眼中的那个天才。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会继承师门,成为最万众瞩目的那个存在。 然而,六岁的北时风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化为了齑粉。没有人知道,当沈历宁在看着北时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希望他死掉,却又不想他轻易死掉。因为如果是因为北时风死掉,他才成为那个第一,便代表着,他一辈子都无法超越他。 所以沈历宁拼命地努力,只希望有一天他可以超越北时风,重新成为众人眼中的那个存在。但是,后来他发现,有些东西,努力是没有用的,赢不了就是赢不了。 直到,他遇见了汰劫。见到那个人的时候,沈历宁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既亲切又胆颤,既熟悉又陌生。他只需要听到那个人的声音,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师兄弟一场,我可以不为难你。但是,你需要留下那个东西,它在你身上实在太危险了。”北时风不仅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所有人都知道,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对于宋知音,沈历宁很好奇,这个人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北时风好言相对,甚至正眼相看的存在。 “嗯,可以。”闻言北时风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低下头解着腰间的玉瓶。 北时风干脆的态度让沈历宁感到了迟疑。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北时风会对一件东西割舍不下,那才是真的有猫腻。 于是,沈历宁亲自走上前,接住了玉瓶。刚放到掌心处,沈历宁便被瓶身的寒冰冻到了手。只有这样的温度才能压得住里面的东西,可见其厉害。 这玉瓶不仅是继承人的象征这么简单。师祖曾经留下过一个预言,未来的某一天,怪物会毁灭世界,北时风也证实了这个语言。而这个玉瓶里的东西,将会成为杀死怪物的关键。 虽然,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将玉瓶收好,沈历宁并没有为难北时风,而是放走了他。可是对于宋知音,他却改变了主意。 第44页 “听说他是神明的选择,留他下来,我们请神明再选择一次。” 魁大自然不会平白无故选上宋知音,就像这附近有着这么多人,夜不归宿的也比比皆是,为何死的却是那几个人。这些自然都不是巧合。 是沈历宁将符合人物的特征一笔一划地画在了纸上,那些人才会为了奖励去寻找。丹药,可真是个好东西,让他看到了很多之前从未看到的事,原来,这就是北时风的感觉吗? 深吸了一口气,沈历宁像是沉醉在了迷雾之中,脸上带着痴迷的笑。他会找到更多更多的契人,炼出更多更多的药,这样,他就能成为“北时风”了。 “抓起来,动作放轻些,不要弄坏了宝物。” 宋知音看着左右走上来的人,他的腿不允许他躲闪。双肩被人重重地按下,锋利的指甲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指印。 北时风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想法。 “需要我帮忙的话告诉我,不过你应该是不需要了。”北时风看了眼朝着宋知音聚拢的雾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沈历宁完全没有将北时风的话放在心上,这么多人,他们要多被眷顾才能逃脱。 走上前,沈历宁捏起宋知音的下巴,上下左右看了看,“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我在算的时候,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就是你。” 什么教会的规则,这些他才不放在眼里,他相信,那位大人也是这么想的。 宋知音半阖着眼,面对沈历宁的冒犯行为,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来,他只是好困。 “把他一起带走。”再留下来该来人了,沈历宁不相信北时风会毫无防备。在宋知音的脸上摸了几把之后,沈历宁松开了手。这大雾可真是助他,就像为了专门掩护他而存在一样。 众人走后,北时风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却在默数道:3......2......1 宋知音也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是他所独有的。 “救——救命......”无形之中,这些雾气化作了一双双看不见的手,扼住这些人的咽喉、鼻腔,窒息感席卷而来,淹没众人。 沈历宁最先一步反应过来,他掐了掐手指,将压着宋知音的两人推到一旁,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宋知音的脖子上。 “是谁在那里?” 冷汗汇聚在了额头上,沈历宁也开始呼吸困难。他察觉到了,这人是为宋知音而来。 很快,宋知音的脖颈上便出现了一处红痕,血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滴落。与此同时,面具人的神情也开始变得可怖,他们疯狂抓挠着脖子,以此来获得短暂的空气,最终他们血管爆裂地倒在了地上,绿幽幽的草地被染成了鲜红色。 “出来,不要在那装神弄鬼,不然我就杀了他!”尽管放着狠话,沈历宁架在宋知音脖子上的手却在颤抖。不可能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样,除非,对方不是人。 宋知音被脖子上的疼痛弄得清醒了些,他抬起眼眸,淡淡看向前方的浓雾。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张脸,继而是他颀长的身形。 在这样的天气中,什么都只能看个模糊,但这个人的脸却是个例外。即使隔着数米,仍清晰地镌刻在了沈历宁的脑海中。 怪、怪物,人类怎么可能会有尾巴?沈历宁的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摸向了身侧。 幽什没有说话,他表情阴鸷地望了宋知音一眼。不知从哪赶来,身上还在朝下滴着水,“滴答”“滴答”,是海水的气息。 地上横尸遍野,幽什心中的戾气却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天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翻卷着如潮水来来去去,其中夹杂着雷电的轰鸣声。 脚下的地面也开始裂开,将这些尸体吃了进去,只有宋知音和沈历宁站着的地方还保持着完好。 “不许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沈历宁神情骇然地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预言是真的,真的有怪物存在,难道现在就是世界末日吗? 沈历宁惊恐的同时还在想办法,怪物依旧在朝他走来。他知道,他不敢现在就杀了宋知音,因为宋知音如果死了,他也活不成了。 可是,这并不能阻止那把刀,在宋知音的脖子上留下了更深的伤口。 刺骨的疼痛让宋知音皱着眉发出了声音,他眸中闪烁着泪光看了幽什一眼,并没有直接求救的意味,但是幽什的脚步却慢了些。 见有用,沈历宁一边威胁着架着宋知音朝一旁走去,另一边借着宋知音身体做遮蔽,手中动作不止。 注意到了沈历宁的小动作,北时风眉毛轻挑,神情中隐隐有兴奋之意。 持续的掉血,让宋知音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恍惚。他对着幽什极浅的笑了一下,下一秒身体却猛地向后倒去,沈历宁推开了他。 一时之间灰尘扬起,沈历宁不知道撒了什么东西,身影消失了。 “受死吧怪物。”再次出现时,沈历宁来到了幽什的身后,匕首上不知被涂上了什么东西,泛着寒光。 “噗嗤”一声,是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场三人除了怪物,眼神都朝着这里望了过来。 低头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腰上的伤口,幽什毫无反应,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身后的尾巴最先动了起来,它愤怒地摇晃起来,紧接着此在了沈历宁身体相同的位置上,然后朝上重重一撕—— “啊!”痛苦的哀鸣声响彻天空,沈历宁在地上抽搐,身侧孤零零地躺着他的一条胳膊。 幽什身上的水已经止住了,血却没有。他收了尾巴,停在了距离宋知音还有几米的地方,然后对着他敞开了怀抱: “哥哥,过来。” 第39章 狐狸 “哥哥, 过来。”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了宋知音的耳中。沉入灌铅般的双腿竟然神奇般地恢复了些力气,宋知音踉跄地站起, 看了眼身后的北时风。 北时风此时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他兴奋地睁着双眼,看着遍体鳞伤的怪物和一旁支离破碎的沈历宁。 这才是他看见的画面啊, 多美好。 幽什仍保持着微笑的样子,朝宋知音张开双臂。不远处,是痛得快要昏厥的沈历宁。那把匕首随同玉瓶一起掉在了地上,身后拖曳着的是绵长的血迹。而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撑着身体,正努力地向它们靠近。 “你受伤了。”宋知音走到幽什身前, 看着染血伤口冷静地说着事实。他不敢再靠近,因为此时的怪物,看起来并不清醒。 “哥哥为什么离我这么远?”幽什阴测地抬起眼皮, 盯了一眼离他三步远的宋知音。 “我——”宋知音刚开口,周遭的雾就像生出了触手一般, 绑缚起他的四肢,将他送去了幽什的身边。 “好想哥哥。”幽什将宋知音按进怀中,力道之大, 手背处青筋蜿蜒, 突突地跃动, “哥哥呢, 想我吗?” 宋知音双手抵在幽什身前,脸色愈发苍白, 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他埋在幽什身上, 随着腰间的巨痛,喉中腥甜上涌。 “咯吱”“咯吱”, 幽什的手臂还在收紧,迷雾还以为主人是想要将这个人类勒死,兴奋地缩紧了镣铐。幽什胸口的血,从宋知音身上流了出来。 “为什么不理我?哥哥是不想让我来吗?” 不远处的北时风听见幽什的声音,莫名喉口发紧,脚下的土地松软,包裹着他朝下坠去。北时风再傻也看明白这只怪物对宋知音的情感了。 可是,有时候人类比怪物还要来得冷血无情。 宋知音没能死在沈历宁的手上,却要死在幽什的怀里。窒息感让他的视野开始失焦,隐约中,宋知音似乎在雾中看见了岑江和宋云。 “爸爸......妈妈......”宋知音抬了抬指尖,努力地够向前方。可是下一秒画面一晃,宋观南和丘念拨开雾障走了过来。 “小音,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爸爸妈妈看到新闻都好担心你。” 那一瞬间,宋知音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是啊,他还要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他为什么还在这里? 他要回家。 “回......家......” 或许是听见了宋知音在说什么,幽什也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先是低头在宋知音的发顶吻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双手,“好,我们回家。”说完,幽什将宋知音拦腰抱起。 疲惫的四肢有了栖息之地,宋知音不再挣扎,他只是愣愣望着宋观南和丘念离开的方向。 “你不该杀了他们。”虽说幽什是怪物,但他是人类。万一查到了他的身上,他的生活就要被打破了。 不过,幽什的话应该不会留下什么活口。 宋知音冷漠地移开了视线。身后响起了坍塌声,土地正在开裂,对着地上人类的尸体,张开了漆黑的嘴。随后是密密麻麻如同咀嚼般的动静,不一会,这里便恢复如初,鲜血淋在草尖,宛若露珠妖冶。 第45页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时风早在那之前离开了。而沈历宁,受了那么重的伤,也绝无逃脱的可能。至此,迷雾的缘由,宋知音和北时风都很清楚了。 等人都走远后,不远处的树林后走出一人。他手拿白色面具,看着狼藉一片的土地,发出了虚无的一声叹息。 “父亲,神明尚未苏醒,我们所期盼的那天,什么时候才会来。”他的声音很轻,淡在了风里,云间。最后他转身,长袍吹拂,挂于指尖的白色面具掉进了那最后的裂缝中。 ...... 宋知音一路睡睡醒醒,睁开眼,他先是看见了幽什的下巴,泛着柔和的白光,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这个时候他会后知后觉地想到,原来他们还没有到家。于是他便又睡了过去, 如此这般重复了几次之后,再睁眼,宋知音看见的是幽什赤裸裸的胸膛,带着微凉的触感,他便知道,他们到家了。 宋知音醒来的动静并没有吵醒幽什,这人睡得很沉,环起的双臂可以说是将宋知音锁在了里面,所以很快,宋知音便放弃了挣开的想法。 被沈历宁伤到的地方已经停止了流血,可是并没有自愈。宋知音看着伤口,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晦涩的光。 不过除此之外,幽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远不止这一处,而且每一个都比刀伤还要来得骇人。 当宋知音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指尖已经一一按在了这些地方。说是伤口,不如说是裂缝更为准确。就跟先前的土地一样,从里面慢慢展开,然后崩裂。皮肉在一瞬间绽开,露出了里面的骨肉。 只是这些地方已经在慢慢愈合了,长出了透明的薄膜,将伤口连接起来。透过这一层膜,宋知音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骨肉的生长情况。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情形了,可是不管看几次,他都觉得很漂亮。这是一种,区别于所有人类的,完全不一样的美。 但是,这些伤口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宋知音至今都不知晓。 他只知道,和海有关。因为幽什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进海里,再湿漉漉地走出来。 看来是真的累了,宋知音敛眸看向依然沉睡的幽什。现在杀死他的概率会不会大一些?宋知音将指尖戳在了他的心口,慢慢地刺进皮肉。 这个位置他记得很清楚,手被滚烫的鲜血浸湿的触感仿佛就在眼前。宋知音已经忘记了,杀死幽什的时候,他是一种什么心情了。 可是这个世界不能杀人,杀人是违法的。他已经没有了必须杀死邪祟的义务,哪怕他依旧会毁灭世界。研究室里的信条和准则对他来说不再适用,这一世,他是宋观南和丘念的孩子。 将手移开,困意再次袭来,宋知音在幽什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两人昼夜颠倒地不知睡了多久,宋知音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幽什的身体朝着床的另一侧倾了去,与此同时手臂也松开了些。看准了这个机会,宋知音小心翼翼地从幽什怀里让出来,然后慢步走出房间,将门关了起来。 长吁一口气,宋知音走到餐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嗓子就像干涸的沙漠,榨干了每一滴水源。终于,双唇变得湿润,恢复了以往的光泽,在透明的杯壁上印下了一抹痕迹。 “咚”的一声,窗户上传来了一个声音。石子在碰到玻璃的瞬间,弹向相反的方向。见宋知音不理会,很快又是一枚小石子。 此时,宋知音对于屋外的人是谁,心中已经了然了。他看了一眼房间的门,穿鞋走了出去。 “两天一夜,你让我好等。”北时风从墙角走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墨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金丝边框眼镜。 “找我什么事?”宋知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会出来,只是因为怕北时风吵醒幽什。他还想一个人再待一会。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北时风斜靠在墙上,身影被暮色镀上了一层辉光,眼神漫不经心地抬起,睫毛在眼尾留下了淡淡的阴翳。嘴角的那抹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什么,又仿佛这一切都不重要。 宋知音避开了北时风的目光,他不喜欢和人对视。眼神垂落的时候,宋知音看到了被北时风重新挂回腰间的玉瓶。 “现在有想起什么吗?”北时风屈起手指,在瓶身上“铮”的扣了一下,声音清脆凌冽,直入耳间。 北时风将玉瓶拿在手上,自顾自地又说道:“这个东西很贵重,并不是因为这个玉瓶的材质,而是需要利用这个材质,方能容纳的,位于里面的东西。” “所以当初我也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就想了一个办法,你猜猜看是什么?”北时风说着突然弯下腰,将身体离得宋知音近了些,眼神中透出病态的疯执。 “我、在、里、面、装、了、水、啊。” “可是,水是怎么伤了那只怪物的,你教教我好不好?” 宋知音身侧的手动了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该怎么伤怪物,你应该问沈历宁。” 北时风望着宋知音,望着望着笑容就收了起来。他原本是想试探沈历宁,没想到被他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师门的珍宝几代不过那么一小瓶,宋知音这里竟然也有,甚至更多。 之前那个温软的投怀送抱差点就让他动摇了,以至于他之后才想起,那双碰在他腰间的手,当时做了什么。 东西就是在那个时候加进去的吧。 无声的回应间,彼此早已心知肚明,可是北时风也并不清白。 “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进去了。”不等北时风回答,宋知音就朝着门内走去,在即将关门的时候,他半转过身,发丝垂落,眼眸静谧,“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魁大的事,是你引导的吧?” 从魁大突然醒悟,愿意告诉他们在哪见过陆星遥的时候,宋知音就开始怀疑了。之后,北时风一路根据踪迹找到他,宋知音便确信了。 两只狐狸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究竟是谁在利用谁? “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一样,都想杀死怪物。但是现在,我有了其他的猜测。” “你该不会爱上那只怪物,不舍得了吧?” 爱?闻言,宋知音脚步未停地关上了门。如果可以,他也很想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有时候,他仅仅只是觉得,那只怪物看起来似乎有点可怜。 可怜到,他想晚点再杀死他。 第40章 食欲 “宋知音。” “宋知音。” “宋知音。” 持续不断的呼喊使得宋知音的装睡计划失败, 他睁开眼,眼底泛着乌青,但依旧不影响那一张好看的脸露出迷茫的神色, “为什么要一直喊我。” 宋知音轻轻皱起眉, 这个家伙,昨晚还想吃了他, 现在却可以表现的这么人畜无害。 果然是怪物。 “你不喊我的名字吗?”幽什不解地歪过脑袋凑到宋知音身前,他以为他喊了宋知音,宋知音也会喊他才对。 明白了这个怪物的意思,宋知音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就含在嘴里, 却没有吐露出来。 “我很困,下次可以不要打扰我睡觉吗?”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的心一直揪着, 他在试探怪物的底线在哪,试探他是否会因此而恼怒。 然而,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幽什并没有像宋知音想象中的有情绪,他桀桀地笑了两声, 然后伸出舌头在宋知音的脸上舔了一下, “你在说谎哦, 明明就没有睡觉。” 宋知音没有接话。湿漉漉的触感淋在了他的脸颊上, 带着些海水的咸湿。宋知音还没有被人舔过,印象里, 他和人最亲密的举动, 就是八岁那年,岑江抱起他, 同样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但那也是最后一次。 “幽什,你有家人吗?”宋知音拽起衣角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露出的小半截白皙的窄瘦腰身闯进了幽什的视野。 “没有。”幽什一动不动地盯着宋知音的腰,在他要放下衣服时,粗暴地扼住了他的手腕,“你这里和我长得不太一样,我可以摸摸吗?” 然而,不等宋知音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伸出了手。宋知音只觉得腰间一痒,那双手掐住了他的软肉,指甲轻轻地在上面剐蹭着。可是,渐渐地,那双手不止满足于抚摸,它们想要穿过那层软肉,去到更深处的地方。 “好疼,住手幽什。”宋知音叫出了声,只见幽什的一只手指已经戳进了宋知音的腰侧,葡萄汁一样的鲜血顺着指尖流淌,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幽什看了一眼宋知音因疼痛变得惨白的脸,然后缓缓抽出手指,将手指举到眼前,裹到了嘴里。 好甜。幽什脸上露出了迷恋的神色,还想要更多。 这一刻,怪物的形象在宋知音脑海中渐渐成型。纵使长着人类的皮囊,但是内里,是反人类的。 “你会吃了我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宋知音甚至有些平静。检测到他生命体征的研究室众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第46页 岑江也听见了宋知音的这句话,她死死咬住下唇才不至于失控,指甲深陷于掌心。宋云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默默转过了头。事到如今,他也不好去说什么,毕竟这也是他的决定。 “人类流血会死吗?”将指缝间的鲜血舔舐干净后,幽什抬头望着宋知音说道。 宋知音的呼吸渐渐稳住,生命却在流逝。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他就快要感受不到疼痛了,“会死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宋知音的眼神掠过幽什殷红的嘴,蛊惑般地问道:“你想要我死吗?” 如果怪物想要他死,他不会还活到现在。早在昨晚,他就进了幽什的肚子了。可惜,他活下来却是为了杀死怪物。 幽什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并没有什么人类死亡的概念。说到底人类对他来说太过渺小,哪怕瞬间消失,都是不值得在意的微末之事。 但是宋知音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想着,幽什点了点头,然后将宋知音一把推倒在了床褥上,好在头下面垫着一块枕头,宋知音才不至于撞破脑袋。 这一瞬间,宋知音身侧的手戒备地握成了拳,他猜不透这只怪物要做什么。 “下次,我会轻一点。”说完,幽什俯下身子,将宋知音身上的衣服撩起,手掌将宋知音按住,深陷于被褥之中。他伸出舌头,在那伤口上轻舔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宋知音身体的微颤。 好痒,比起痒,似乎还有什么别的感觉。宋知音闭上眼,下唇被咬得失了色。他将头偏向一旁,埋在了被子里,似乎看不见就会好一些。 幽什的舌头比起人类,是冰冷的。甚至于,表面还长有细微的倒刺,尽管他已经收着了,宋知音还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在勾着他的皮肤。 先出声的人是幽什,他大口吮吸着宋知音腰腹的鲜血,舌尖还在不断向里探。他发着低低的呜咽声,按在宋知音身上的手掌逐渐用力,“吃光他”和“不能死”,两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打架。 不知何时,两人的手交握到了一起。宋知音的指甲用力地抓着幽什,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他的后背开始出汗,衣服摇摇欲坠地粘在身上。他感觉到幽什在“吃”他,可他还活着。 这种古怪的认知,让宋知音既兴奋又害怕。 终于,随着最后一个吞咽声完毕,宋知音身上一轻,幽什的嘴从他身上离开了。 睁开眼,宋知音的睫毛还是止不住地颤动,眼尾也被压出了一道红痕,一直拖曳到耳畔。他看起来就要哭了。 垂下眼眸,宋知音看清了被幽什戳出一个洞的身体。只是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唯有上面的点点血痕可以说明,刚刚的一切不是梦。 比起这个,更加引人注目的是腰腹上大片大片的透明粘液,其中一段正拉扯着银丝,连在幽什的口中。 幽什似乎是吃饱了,脸上透出魇足和回味,像是得了奖赏的孩子,高兴都显露在脸上。 “咕嘟~”比宋知音更快回答的是他的肚子,说起来,从那里出来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幽什舔了舔嘴角,眼神放光。 宋知音触到这个眼神,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退,“谢谢你,我没事了。”想要融入怪物,不能只有害怕这种情绪,宋知音想了想,又开口道:“我饿了,你这里有吃的吗?” “吃的?”幽什歪过脑袋想了想,他不需要通过进食来维持生命,所以自然是没有的。但是—— “你等我一下。” 宋知音看着幽什走出了洞穴,他这才站起身打探起这里。除了地上的这张床以外,这里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被称得上是家具的东西。洞穴内没有灯具,但是视野通明,因为壁顶上挂着多个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地面上铺设着的是璀璨耀目的钻石和水晶。 夜里,就像眨着一双又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在人类世界中价值连城的宝石,在幽什这里只是随处可见的石头。 “小音,你怎么样了?”心脏处传来了岑江微弱的呼唤声,宋知音眉眼倏动,冷淡应了声。 听出宋知音没事后,实验室的众人长舒了一口气,其中有担忧也有庆幸。 “那怪物......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岑江沉默了一会问道。 想起怪物在他身上咬开的伤口,以及口舌所到之处留下的痕迹,宋知音脸色闪过了一丝郁色,“没有。” 众人虽然在宋知音体内装了芯片,但是也只能模糊听个声音,所以听到宋知音这么说,他们便也信了。 “小音,杀死那只怪物,你就是我们的救世主。”众人听着也连连附和,人类已经在这个怪物的身上耽误了许多年了,等不起了。 听见洞穴外传来的脚步声,宋知音屏住呼吸,在床上调整了自己的坐姿。 只见幽什走进来,衣服上还在朝下滴着水,与此同时,他手里拎着一个网,里面有东西在不断跳动 “这些是什么?”靠得近了,宋知音看向幽什手中的东西,皱着眉捂住了鼻子。 好重的腥气。 “你们人类不是很爱吃吗?”说着,幽什将手中的网散开,大大小小的鱼和海鲜落了一地。可是它们并没有四处挣扎,只是落在幽什脚边,认命一般地扑着尾巴。 宋知音看着这些奇形怪状,从未见过的鱼类,心中隐有不适。他别过脑袋,眼神有些嫌弃地说道:“我不吃这些。” “为什么?”幽什不解,他手指轻轻一指,立马有一条红色的鱼跳到了他的手上,他拿着这条鱼慢慢靠近宋知音,“不吃饭,你会死吧?” 宋知音的头扭得更后了。 可是,他再怎么样,也抵抗不过一只怪物。 “吃了它,不然你会死。”幽什面无表情地掰过了宋知音的脸,然后伸出两根手指,顺着他的唇缝挤进去,撬开了他的嘴,“吃。”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冷冰冰地颁布着指令。 宋知音的舌头被迫抵在幽什的指尖上,两颗尖锐的牙齿时不时地在幽什虎口上刮蹭,涎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呜——不粗——”宋知音摇着头,口齿不清地说道。他惊恐地望着那条在他面前摇摆的鱼,腥气从鼻腔灌入脑门,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就要晕厥过去。 眼见着幽什就要将鱼整条塞进他的口中,宋知音眼尾一热,一行清泪打在了幽什的手中,“求......你......” 即使是岑江,也不敢逼迫宋知音吃鱼。因为吃鱼会聪明,所以很小的时候,岑江就会烧鱼给宋知音吃。可是,不论她怎么变着法子研究食谱,驱除腥味,宋知音总能一下子辨识出来,然后任凭岑江怎么说,都不肯动一口。 后来有一次,岑江命令他必须吃下去,那也是宋知音第一次吃鱼。他一口气将所有的鱼肉塞进了嘴里,两腮鼓得就像仓鼠,然后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就在岑江以为,她克服了宋知音挑食的毛病之后,宋知音却倒下了。他整整高烧了三天三夜,差一点就没有抢救回来,直到医生替他洗胃,将鱼肉全部弄了出来,他才慢慢转好。 所以,从那之后,海里的东西,岑江便不敢再逼他吃了。 “为什么要哭?”幽什手中的动作停了,他陌生地看着宋知音眼角流的泪,那条鱼被他扔到了地上,所有的鱼在那瞬间都失去了生命力,再也没有跳动过。 ==========作者有话说:========== 好耶,是回忆篇~ 第41章 做饭 宋知音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洞穴外原本一片沉寂的海面开始变得躁动。可是宋知音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还在继续淌, 他很少会哭,但一旦哭了,便会难以停止。 幽什很讨厌吵闹的声音, 所以他才一个人住到了这里, 不然他怕他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就忍不住将人类全部杀光。但宋知音不一样, 他即便是在哭的时候都很安静地不出声,如果不是看到那成串的珍珠脱线坠落,还会以为他只是在发呆。 “回答我,为什么要哭?”幽什向前逼近一步,哭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也绝不会存在的一种情绪。并且, 宋知音现在的表现,让他有些烦躁。 完完全全,是个人类的模样。 “我......不知道。”宋知音抬手, 将眼泪擦在了手上。他对于这种情绪很陌生,并不是因为害怕或者是厌恶, 但就是想哭。 幽什拿他没有办法,但也默默将宋知音不吃海里的东西这一点,记在了心里。他挥挥手, 将地上的死鱼扔到了海里, 一只巨大的黑鱼刚好腾出水面, 将这些一口吞没, 然后重新回到海里。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哭?”幽什弯下腰, 身影将宋知音笼罩其中。他看着泛着光泽的泪, 心下微动,伸出舌尖将它们裹入腹中, 并不好吃,是和血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我,嗝——”宋知音努力压抑着哭腔,“我想出去走走,买点东西可以吗?”说话的时候,宋知音看着幽什的眼睛,他看出来了怪物的不耐烦和忍耐,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调整状态。 第47页 幽什并没有思考就同意了,如果这个能让宋知音不再哭的话。毕竟,他还不想现在就吃掉他。 出了这里之后,宋知音开始带路,但其实,他自己都没有怎么去到过外面的世界。走了很久,宋知音终于看见了建筑物的身影。由于前几年的海啸事件,大部分人都搬离了海边,去到了内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走了这么久才看到人烟的原因。 宋知音用手撑在一个栏杆上,胸脯轻轻起伏。虽然已经不哭了,但是眼尾还是红红的,再经由汗液一腌,火辣辣的疼。 岑江和宋云,虽然这么多年做了很多努力,让他的智商发育完全,远超普通人,可是体力这一块却无能为力。试过那么多法子,还是一点没有长进。 休息的差不多了,宋知音头上的汗也被风吹得蒸发了,他便带着幽什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走。 两人走在人群中并无异样,只是出众的样貌还是招惹了众人的视线。宋知音一直生活在实验室里,被所有人注视着,所以对于这些视线很敏感。与此同时,宋知音悄悄观察着幽什,他想知道怪物对人类的容忍极限在哪里。 出乎意料的是,宋知音虽然可以感受到幽什的不悦,但是他并未因此表现出什么来。偶尔,还会侧过头对他笑笑。 “阿音要买什么?”幽什冷不丁地突然凑到宋知音耳边说道。 宋知音被耳边突如其来的热忱气息吓得一惊,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幽什是在喊他。 “我想买点吃的。”宋知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个超市,“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幽什会改变对他的称呼,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被人这么叫。 “我看他们似乎都是这么叫的。”幽什轻慢的眼神在周围人类的身上点过,原来他一直在观察人类,同时,也在学习。 侧过头,宋知音听清了一旁小情侣的对话: “阿柔,晚上我做饭给你吃,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都会给我做吗?” “当然了宝贝。”说完,男人还不忘偷偷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 回头,宋知音看见了幽什的眼神,他连忙加快了步伐,走得离幽什远了点。 那只怪物,刚刚也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亲他。 来到超市后,宋知音直奔熟食区,这里有很多平日里岑江不让他碰的东西,可是现在,没有人再管他了。 “这些是什么?”幽什看着宋知音看都不看地拿了放进购物车。 “大概是面包吧。”宋知音一边拿,一边看着包装上的字给出了错误的答案。 在这个过程中,幽什并没有对人类的食物表现出任何的兴致来,哪怕就外表或者味道上来说,它们无可挑剔。 终于到了糖果区,宋知音下意识地还是想要拆开包装袋,但是在撕开的那一刻忍住了。 幽什看出了他这一瞬间的犹豫,多看了他手里的东西几眼问道:“这是什么,很好吃吗?” “嗯。”宋知音点了点头,然后下一秒,只见幽什从他手中将糖果拿走,撕了开来。 “咔嚓”一声脆响,幽什咬开了糖果,脆皮下包裹的果汁溢了出来。不等宋知音说什么,幽什突然将他按在了零食柜上,然后倾身覆了上去。 喉结滚动间,宋知音将口中的糖果及汁水咽了下去。 “确实好吃。”幽什盯着宋知音失神的脸说道。 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宋知音整理了下表情,一把从幽什手中夺走了包装,然后塞到了货架里。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挑选着糖果。 刚刚的事对于宋知音来说只是一件小插曲,毕竟他既然决定接近怪物,便做好了会面临各种意外的打算。虽然不喜欢别人嘴里让出来的糖,但因为是糖,所以宋知音还是下意识地咽了,直到现在还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在回去的路上,宋知音仿佛如鲠在喉。他从购物袋中拿出一瓶奶,试图将异样灌下去。可是效果微乎其微。自那之后过了很久,宋知音才知道原因,因为从那一刻起,他的口腔中除了糖果的甜味以外,全是幽什的味道。 “阿音,给我做饭吧。”幽什停下来,看着宋知音的背影说道。 宋知音脚步一顿,购物袋中的东西在碰撞中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我不会。” “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宋知音摸不准幽什的心思,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个机会,“可是,我们没有工具和材料。” 话音刚落,幽什突然抱住了宋知音,然后带着他轻轻一跃,跃过了周围的高墙,进入到了别墅里面。 “就在这里吧。” 宋知音就这样拎着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了别人家的庭院里。 屋主或许也没有想过,会有人越过这高墙进入他的家里,所以庭院连接室内的房门并没有锁,并且幽什已经极其自觉地走了进去。 事已至此,宋知音只好跟着进去了。 房屋内打扫得很干净,入住痕迹也不明显,看起来这家人并不经常在这里住。宋知音放下手中的东西,摸索着进入了厨房。 好在冰箱里还有些菜,有些岑江也给他做过,所以大概他还是能稍微做一些的。 做菜的时候,幽什就在一旁看着。他并不是饿了想吃饭,只是单纯也想看看宋知音做饭的样子。 烧到一半的时候,油烟已经将厨房笼罩,宋知音偏过头,被烟气熏得眼睛酸涩,咳嗽也一个接一个。终于,他这才想起来还有油烟机这种东西。 打开油烟机后,厨房内才好了些。只是刚刚只顾着处理油烟,宋知音忘记了锅里还有菜,等他意识到时,已经都糊了。 在厨房里忙手忙脚了一个多小时,宋知音终于将三盘菜端上了桌子。 “可能不好吃。”宋知音毫无食欲地看着那三盘菜说道。 烧焦的猪肉,把老抽当成生抽一不小心倒多的土豆块,以及卖相看起来在这之中最好的煎鸡蛋。 不过令宋知音没有想到的是,幽什面不改色地将这些全部吃完了,“我很喜欢。”他将勺子放在盘子上开心地说道。 宋知音见此没有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幽什吃完的勺子,将桌上的一切都收拾进了厨房。 幽什再进来的时候,宋知音正在刷厨具。宋知音似乎对此并不知情,当他擦拭完菜刀准备归位的时候,回头却看见了一个人,脚底一滑,他下意识地拿着那把菜刀朝着幽什倾倒。 不过宋知音并未摔倒,反而是那把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宋知音从幽什身上起来,并未在他身上发现有什么伤口,可是刚刚他明明感觉到,那把菜刀刺在了他的身上。 “谢谢。” “走吗?”幽什松开了揽在宋知音腰间的手,丝毫没有将刚刚的事放在心里。 “嗯,我们走吧。”宋知音走到门口拎起袋子,然后自觉地站在墙旁。幽什单手搂过宋知音的腰,宋知音只觉耳边一阵风过,再睁眼时已然在了墙的对面。 “放我下来。”宋知音的手搭在幽什颈上,购物袋被他套在了手腕上,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可是幽什并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阿音走路太慢了,而且你很累吧。” 宋知音眉头轻皱,他开始明白,幽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走回去。虽然被人这样抱着很奇怪,但是宋知音确实没有多少体力可以走回去。 在走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宋知音看了一眼走在他们身后的路人,然后手腕上套着的塑料袋在不经意间滑落,里面的东西碰巧洒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宋知音从身后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悄悄地扔到了一旁的草地上。帮忙蹲下来捡东西的幽什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等他们走后,那个路人才折返回来,在刚刚宋知音停留的那个地方开始四处翻找。终于,在草地上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把被纸巾包裹的勺子。 第42章 失律 回去的路上, 把一切都交给幽什之后,速度确实快了很多。 他刚刚将幽什用过的勺子交给了实验室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发现什么。但是比起唾液来说, 他们更需要的其实是怪物的血液和□□。 在厨房的时候, 他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幽什的反应还是比他想象中的更快,可是宋知音怀疑, 就算他当时刺到了,也不一定会让怪物流血。 他需要用一个,让怪物绝对没有防备的办法。 走到郊区的时候,宋知音看见了游乐园,显然, 幽什也注意到了。 “这里好吵,是什么地方?” “游乐园,吵闹的人类都会喜欢的地方。”宋知音看着那个摩天轮说道, 这里比他在实验室里看到的要小,但是更清晰, 也更加触手可及。 “你想要去吗?”幽什将宋知音横抱在怀中,路过看到的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但是当看到幽什泛着幽光的眼神时, 纷纷收了视线, 匆匆走开。 第48页 想去吗?大概是想的吧。被关在实验室的十年里, 那个摩天轮是他唯一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 “嗯。”宋知音缩在幽什怀里点了点头。 “那下次一起吧。”夕阳下, 幽什的笑颜像个孩子般天真烂漫,此刻的他不像是怪物, 而是一个和朋友约定好未来的人类。 可是, 宋知音并不会被这个表象迷惑,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幽什像不像人类, 他就算是人类,也改变不了他想要杀他的心。 被认定为对人类有害的物种,都应该消灭。这是岑江和宋云从小就教他的,这也是他的一切价值所在。 回到山洞之后,宋知音煮了两碗泡面,饥肠辘辘的肚子得到了满足,宋知音看起来脸色好了些。 实验室里的人都忙着在那个勺子上采取样本做实验,所以除了零星几人盯着代表着宋知音生命活动的屏幕以外,并没有人关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宋知音的身体姿态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幽什,你今年多大了?” 幽什没有想到宋知音会这样问,他反问道:“阿音你呢?你多大了?” “我?”宋知音的表情愣住了,他今年是多大了?16?还是22?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公平的,不会多,也不会少,唯独他不是。 想了想,宋知音说了一个折中的数字:“19,我19岁了。” “那我也快了。”幽什看了宋知音一眼,意味不明地笑着说道。 宋知音看着幽什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讨厌他。也正是因为他,宋知音才可以短暂地出来走走。所以,未来不论是他杀了幽什,还是幽什杀了他,宋知音都不会后悔。 不过想起第一晚的遭遇,宋知音仍心有余悸,所以当幽什提出一起睡觉时,他犹豫了。 山洞没有门,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夜空和海面靠得很近,近到星星就像坠在海里。宋知音很少看到有这么多星星的夜晚。 “你这里很美。” 幽什没有回答,只是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宋知音,“我曾见过比这美百倍的东西。” “是什么?”宋知音相信幽什不会夸大其词,所以他很好奇,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他都由衷称赞。 “不记得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它了。”说着,幽什难得露出落寞的神色,“有人把它从我身边偷走了,你说我应该杀死那些偷了我东西的人类吗?” 幽什的视线冷冰冰地在宋知音脸上刮过,宋知音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五指还在继续收紧。 实验室的屏幕上,属于宋知音的生命线开始下降,但此时忙于研究怪物数据的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我如果......说不杀,你会不杀吗?”宋知音脖颈上开始不断有青筋炸出,气若游丝。 “不会。”幽什看着宋知音宛若一条溺水的鱼,笑得残忍又天真。 宋知音也笑了,全然忘记此时他的生命就掌握在幽什手中:“那就杀死吧,全部杀死。”包括他自己。 心口的窒息感和束缚感骤然消失,幽什似乎对宋知音的回答很满意。 等宋知音确定幽什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之后,他站起了身,“我可以去外面看看吗?”为了不睡觉,宋知音主动提出了这个建议。 幽什本来就不需要通过睡觉来恢复体力,所以他没理由拒绝。 夜晚的海平静中藏匿着汹涌,宋知音赤脚踩在上面,粗粝的砂石打磨着他的脚掌,不一会,他的脚便通红。 “你不问我是从哪里来的吗?”宋知音低着头,看着沙滩上被他踩出的一枚又一枚脚印,他问出了他很想知道的问题。 怪物会收留一个人类本身就很奇怪了,更不用说,这个人类对怪物的怪异的举止,似乎见怪不怪。 岑江的意思是,他应该先骗取怪物的信任,最好再合适的时机再来个美救英雄。这样他才能够有机会,接触到怪物更深层的地方,然后取到关键的东西。 可是这只怪物已经在人类中潜伏多年,他没有那么愚蠢,又或者说好心。幽什会留着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宋知音要做的就是,如何将自己的这点价值放大。 幽什盯着宋知音露在外面的脚,瞳孔折射出骇人的红光。宋知音的问题他从未考虑过,因为对他来说一只蚂蚁的出身和目的,微不足道。但是他还是附和了宋知音,只因为他想看着宋知音再这样多走几圈。 “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从监狱里来。”宋知音朝着更深的地方走去,“那里关着的不是怪物,就是恶人。你猜我属于哪一种?” 扑面而来的海浪将宋知音打得一个踉跄,回过头,他发现幽什就在身后。 “我两种都是。”不等幽什回答,宋知音就自己说道。他任由自己跌落到了怪物的怀里,脚下,是冰寒的海水。 “所以我不害怕你是怪物,对我来说,你是同类。” 宋知音的目光过于直接,不管幽什是否接受。他其实很开心可以出来,但是出来后,他却发现他并不开心。因为,这里也不是他的去处。 幽什无法理解宋知音的话,他只是静静搂着宋知音,防止他掉进海里。 人类复杂而脆弱,因为太容易被杀死,所以很多时候幽什根本不屑于亲自动手。可是现如今,宋知音浑身上下最柔软的东西就握在他的掌心里,他却一点想要他死的念头都没有。 “不,你怕我。”幽什晦涩的眼眸透出一丝癫狂,他的手顺着宋知音的衣摆探进了腰腹间,“你这里告诉我,你害怕我。” 虽然伤口已经长好,但是痛的记忆还在。宋知音的每一寸肌肤都想从幽什指缝间逃脱。 闭上眼,宋知音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动作也不再排斥。他知道,他不能再让怪物占据上风了。 “我教你吧。”睁开眼,宋知音眼神中只剩下了艳色,“今天白天你做得不对,我来教你正确的做法。” 话音刚落,宋知音握上幽什的手将自己的腰搂得更紧了。而他,则踮起脚尖,在幽什不解的目光中吻上了他的唇。 幽什忘记了动作,只是愣愣地站着,手指陷进了宋知音腰间的软肉。宋知音吃痛呻吟出声,牙齿一口咬在了幽什的舌头上。可是令宋知音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他尝到了腥甜味。 那是幽什的血。 接下里的吻变了味,宋知音将幽什的血吮吸进口中,勾勒着伤口处挤压,打转。幽什的血让他感觉到隐隐的兴奋,他甚至还想要更多。 可是,幽什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像抽疯一般,突然伸手将宋知音推进了海里。此时,海水已经到了两人的腰间,宋知音本就不会游泳,整个人都没在了海水中。 幽什冷眼看着宋知音在海水中挣扎的四肢,嘴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渐渐地,宋知音不再动弹,四肢再没有浮出过海面。他被大海吃下去了。 就这样,幽什看了有足足几分钟,他似乎在等,等待宋知音自己上来。可是逐渐远离的气息告诉他,他上不来了。 眉宇间爆发出一股乖戾,幽什对着大海挥了挥手,海面中间被劈开了一条白色的小道,而宋知音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幽什一步一步走进海里,每走一步,身后的缺口便会合上一分,终于他来到了宋知音的身边,海水顷刻间将两人淹没。 隐约间,宋知音睁开眼看见了一条大鱼,大鱼长着人的脸庞,似乎是在生气,又似乎是在喊他。他下意识地朝着大鱼张开双臂,腰间被一条巨大的尾巴缠住,瞬间去到了大鱼的身边。 “是这样吗?”说着,幽什俯下身子,将唇舌连同气息一起,渡进了宋知音的口中。 海水将两人包裹着卷入海底,宋知音贪婪地贴上幽什的唇,仿佛那里就是他的生命之源。 在海底,有一大片红色的珊瑚山海,巨大的枝桠托住了二人,所有的鱼类都在那瞬间逃窜开来。在比珊瑚海更深的地方,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暗。黑暗像丝线一样蔓延开来,缓慢而精准地缠住了幽什的四肢,侵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那条黑色的尾巴也像是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不受控制地在珊瑚上四处碰撞,伤痕累累。然后随着这片珊瑚一起,坍塌沉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会回到现实 有时候不知道是我的问题还是什么,写着写着自己都不知道在写什么,这使我无比确信,两个宝都是疯子,真的很难控制,只能随他们去了 第43章 C区 宋知音回到卧室的时候, 幽什还没有醒。他将透光的窗帘拉好,室内暗的好似黑夜。 和幽什待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过往尘封的记忆便会越清晰。那次在海里之后, 幽什也昏睡了很长时间。期间, 宋知音只出去过一次,询问了实验室的研究进度。 第49页 “趁这个怪物还在沉睡期, 这是动手的最好时机。”有人趁机提议道。 然而宋知音只是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在等岑江开口,毕竟岑江才是这个实验室的直接负责人。 众人的视线一时之间都落在了岑江的身上,她知道她的决定将会影响整个实验室乃至全人类的走向。为了这个研究室的正常运转,人类已经投入了很多人力, 物力和财力。或许他们应该赌一把。 “小音,你是怎么想的?”岑江将问题抛给了宋知音,他才是为这件事牺牲最大的人, 所以他的意见很重要。不如说,这个实验室可以取得今天的成果, 宋知音的存在功不可没。 “我听妈妈的,只要是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宋知音笑得很不合时宜, 压在众人的心上, 看得他们自惭形秽。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怪物随时会醒来。”转过身, 宋知音意有所指地说着,“如果想要我动手,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不过,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直到幽什醒来, 贴着宋知音心脏处的那枚芯片都没有发出过信号。 ...... 同样的处境又在今天出现了,不一样的是,今天宋知音杀死幽什的概率达到了百分之七十。 这次实验品的效果比宋知音想象中还要好,可以让幽什伤成这样。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宋知音都没有忘记过继续上一世的研究。这是幽什给他带来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但是在看到沈历宁刺伤幽什的时候,宋知音的心还是下意识一颤。是他将那把刀递出去的,即使知道这样不对,但他还是这么做了。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一边想要<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一边却在伤害。 那一刻,宋知音在幽什面前就像赤裸着的一般,他觉得幽什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凿出了一个有一个窟窿。 他会知道吗?宋知音在走向他时,心中所念所想全是这个。如果幽什知道,那现在走过去就是他的死期。可是如果不知道,那他更应该坦荡荡地迎上去。 不会有人知道的,就算幽什猜到了什么,没有证据他也可以拒不承认。 那小小的一段路,走得宋知音脊背全是,不是因为乏力,而是害怕与心虚。 不过,幽什只是抱了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却只是抱住了他。 坐在床头,宋知音看着幽什两世未变的容貌和性情。可他却变了,变得很彻底,他不想再做坏人了。所以,这把“刀”,需要有别的人来拿。 但如果这一世的幽什不会再毁灭世界呢?宋知音也曾在心里这么问过自己,他其实并不爱这个世界,只是他需要生活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慢慢走向消亡。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宋知音看见了幽什是如何引发地震杀死那些人的。 莫名,宋知音想到了那天北时风说的话。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是因为“爱”而不杀死幽什。这样,在这个世界他就是完整的了。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打断了宋知音的思绪,今天来的客人似乎有点多。北时风既然在一开始走得就是偏路,现在也不会再来敲门了。 脑海里闪过了几个名字,宋知音替幽什盖好了被子,又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门口的人敲完三声见没有动静后,便开始安静地等待,隔着一道房门,宋知音感受到了完全陌生的气息。 将手按在门把手上,宋知音先是开了个小口。探出半个身子,他看向来人,“请问有什么事?” 门口站着的是一位从长相,穿着到气质都写满了“精致”和“精英”的女士。那一瞬间,宋知音莫名想起了丘念,和眼前的人是完全相反的感觉。总是如沐春风地关照到每一位的情绪,偶尔像个孩子不讲理,但并不会使人感到冒犯。 “是......宋知音吗?”女人压了压嘴角,眼神里透出柔和的笑意,但是依旧不会让人感到亲切。 点了点头,此时宋知音想起了在哪里见过她,“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余墨秋眼眸闪烁,从称呼中,她猜出了宋知音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果然是个聪明漂亮的孩子,和那两个人一样,“我来看看你,顺便吊唁一下你的父母。” 宋知音不知道原来丘念和宋观南还与她有交情,他将门“吱呀”一声彻底打开,“请进。” 余墨秋,C区的管理者,宋知音曾在电视上看过她。若非有什么重大事件,各个管理者都不会轻易离开所属地。不过算起来,五年一轮换的日子就要到了,或许这才是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你的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人。”将宋知音的疑惑看在眼底,余墨秋走进了屋内,看着这么多年分毫未变的布局与摆设。 “需要换鞋子吗?”余墨秋抬脚,看了一眼干净整洁的地面。 “不用,家里刚好也没有多余的拖鞋。” 不过,宋知音的“不用”还没有说完,余墨秋就已经走了进来。 “你爸妈他们几年前曾去过C区支援,就是我和老师在的地方。” “我从小心脏就不好,一直没有调理好,时不时就犯病。那一次,我和老师去爬山,老师不小心失足跌落,伤到了筋骨,恰巧那时,我的心脏病也犯了。四周无人。” 说着,余墨秋看了宋知音一眼,似乎是在他的身上回忆他父母的模样,“就在那个时候,你爸妈出现了。” 宋知音默默听着,这确实很符合他对丘念和宋观南的认知。 “后面的事,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余墨秋对着宋知音微微一笑,眼神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这间屋子里还有你爸妈的东西吗?就让我跟他们做个道别吧。” 宋知音没有理由拒绝她的提议,于是他再一次打开了他爸妈的房门,“他们的东西都在这里面了。” 房间里宋知音收拾过了,那些雕像在之前就被他移到了其他地方,所以没有什么是余墨秋不能看的。 宋知音并没有进去,而是给余墨秋留了足够的空间,他一个人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丘念和宋观南并没有和宋知音提起遇到过余墨秋的事,或许是他们觉得不重要。毕竟所有人在他们眼中都是平等的,救了一个管辖者这件事并不特殊。 余墨秋在房间里很安静。其实丘念和宋观南救她的时候,她还不是C区的管辖者,那时的管辖者是她的老师。可是那个时候,他们先救了伤势更重的她,在他们眼里,身份和地位无法决定活下去的优先权。 “在想什么?”下一秒,余墨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宋知音的身后。 宋知音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视线稍稍倾斜,平静地说道:“在想爸妈他们看到你,一定也会很开心。” 余墨秋笑笑没有接话,她转向另一个房间说道:“这个是你的房间吗?” “嗯,但是几天没有收拾了,很乱。你要进去坐坐吗?”宋知音抬头,一同看向那道关起的房门。 余墨秋盯着那道门看了好几秒,不过她还不至于如此不守规矩,进一个男孩子的房间,“就不去了。” 寒暄完,余墨秋也就没什么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她低头从包中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欠你爸妈一个大人情。” 算年纪,余墨秋应该有四十了,可是皮肤光滑细腻如少女,满头的乌发透亮,仅用一根簪子盘起。而且她自信张扬,是走在路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存在。 宋知音收下名片:“有机会我会去C区拜访您的。” 哪知听到这话的余墨秋回过头,意味不明地回道:“下一次再见面或许就不是C区了也说不定。” “走了,不用送。”余墨秋用笑意作掩饰挥了挥手,关上房门前不忘打趣道:“家里很干净,是个好孩子。” “砰”的一声,大门合上了。宋知音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这才回了房间。 开门的瞬间,宋知音就知道床上那人醒了,因为黑暗中的视线如影随形,且亮得惊人。 宋知音知道幽什在等他开口,但他偏偏不如他的意,反而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哥哥累了怎么不来床上睡?”幽什终于还是没有沉得住气,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了地上,走到了宋知音的身后。 宋知音听了淡淡应了一声,他确实很累,累到不想睁开眼。所以在感受到身后那双手覆在他的肚子上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装死。 那双手轻轻在他肚皮上揉搓,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刚刚好,让宋知音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感受到宋知音的状态,幽什下一步弯身将宋知音从椅子上抱去,放到了床上。 宋知音在床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头将半边脸陷了进去。肚子上的那只手没有移开,但是也没有继续向下。 或许是因为饿了,宋知音感受到自己的肚子在幽什的手掌中轻微跳动了几下,然后又归于平静。 第50页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捏 (好爱jj更新的表情包,用不够) 第44章 兴奋 陆允邻就像他自己说得那样, 亲自上门答谢来了。 宋知音也是难得睡过了头,一觉醒来已经十点,耳边只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身侧的幽什再次不见了身影。 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宋知音从衣架上拿起一件外套披上。路过浴室时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刚好看见了正在洗澡并且没有关门的幽什。 幽什此刻正背对着他,背脊完全在花洒下舒展开来。只见他肩胛骨突起,蓄势待发,即使在洗澡,也完全是只野兽的姿态。水流顺着他的脖颈向下流淌, 在腰际分出了两条沟壑,沿着骤然收紧的腰身,最终隐于阴影之中。 水流将他的身体冲洗得透亮, 干净。背部不知因何原因出现的伤口正在慢慢痊愈,只留下了浅红色的疤痕, 生在肋骨之上。 收回视线,宋知音顺手将浴室门关起。怪物并不像人类一般,耻于露出自己的身体。相反, 幽什总会那么几天, 很享受赤身裸体的感觉。有段日子, 他似乎是在敏感期, 不仅喜欢不穿衣服在洞穴里,海水中游荡, 甚至是他, 也不被允许穿上衣服。最多,只能披着一条近乎透明的薄纱。 回忆结束, 宋知音打开了房门,事到如今,不管门口站着是谁,他都不会惊讶了。 “老大。”陆允邻的脸色比起之前好了很多,阳光洒在他身上,酿出了干净清冽的味道。 “不好意思,刚刚在睡觉没听见。”宋知音虚着眼,瞳孔被阳光照成了琥珀色。尘埃点点降落到了他的发丝上,周围仿佛环着一道光圈。 陆允邻有些看呆了,他有时候甚至在想,如果宋知音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但是想法产生的瞬间便会作罢,男人怎么可能变成女人呢? “不进来吗?”宋知音朝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阳光,他看陆允邻傻站着不说话,出声提醒道。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陆允邻回过神来开始往里走,在玄关处,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什么,然后弯腰摆弄着。 宋知音看清了是什么之后,刚想要阻止,陆允邻却已经换好了,他只能随他去了。 为了不将宋知音家里弄脏,陆允邻来之前特地带了一次性鞋套。坐在沙发上,陆允邻看着去倒水的宋知音,搓了搓手,不知道怎么开头。 “今天没有去店里吗?”宋知音将水递给陆允邻,他知道他是有事才会来这,但是并没有直接点破。 在同样的位置,陆允邻甚至接过了和之前一样的水杯。当温度传递到他手掌心时,他突然有种割裂感,两次的场景似乎合二为一了。话说,上一次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晕倒的? 眼神渐渐飘忽,陆允邻眼前一片混沌,五指也失了力气,杯子掉落在地,水淋了一手也毫无知觉。 宋知音看着陆允邻的异样,下意识看了一眼浴室,恰巧此时,幽什洗好澡走了出来。 “哥哥这样看我,我可要害羞了。”“害羞”的幽什赤条条地站在宋知音眼前,说着害羞的话。 宋知音努力忽略他的存在感,喉结却还是没忍住上下滚动着避开那处,“不要总是捉弄他。” 能让陆允邻变成这样的,除了幽什,宋知音也想不到其他人了。 幽什听罢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的笑意:“哥哥还真是关心他。”慢悠悠地在宋知音面前穿好衣服之后,幽什拉起宋知音的手坐在了陆允邻对面的椅子上。 “哥哥,紧张什么。”幽什垂下眼皮,低头将宋知音的五指慢慢展开,观察着他掌心的纹路。 “哥哥的生命线很长,但看起来似乎感情线差了点。”幽什突然寻着话题说道,他细细描摹着宋知音掌纹的走向,“你看,从这里开始就断了呢。” 指尖在那道掌纹上重重一划,幽什的语气让宋知音听得心里有些发毛,他想要抽回手,却再次被幽什拽了回来,十指相扣。 “哥哥,你逃不掉的。”幽什的眼神仿佛一把斑驳的锁链,另一端紧紧缠绕在宋知音的身上。瞳孔开始变得混沌,像是乌云压在眼下,阴晴不定。唇边的微笑好似淬毒的针,深深扎在了宋知音的心里。 “幽什,这世上不存在绝对无法逃脱的情况。”宋知音缓缓抬眼,第一世,幽什无法将他困住。第二世,他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宋知音说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陆允邻也逐渐恢复了清醒,于是宋知音没有再说话。陆允邻恢复意识后,第一眼先是注意到了被他弄湿的地板,然后想要抬头和宋知音说些什么的时候,猛然看见了两人交握的手。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陆允邻晃了晃头,晕眩感少了些,“我刚刚是不是发生什么了?”看着两人的手,陆允邻莫名觉得扎眼,但或许是意识还有些恍惚的缘故,他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轻轻瞥了幽什一眼,宋知音这才将手抽了出来,然后对着陆允邻说道:“看你太累了,就没有打扰你。” 不过,他会累到连将水打翻了都不知道吗?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陆允邻不疑有他地起身去到厨房拿了一块抹布。宋知音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想做什么。 “不好意思啊老大,把你家地板弄湿了。”只见陆允邻半跪在地上,背部弓起,依稀可见肌肉的轮廓,他低着头,额际的碎发微微遮住了眼眸,“老大,你朋友一直住在你家的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允邻的声音发闷。 “嗯。”宋知音不知道陆允邻问这句话的意思,淡淡应了声。 “真好,很少听你在我们面前提起朋友什么的。” 将地板擦拭干净之后,陆允邻默默去到了卫生间将抹布洗干净。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浴室的地板是湿的,也就是说,在他进来不久,还有人在里面洗澡。 陆允邻走后,幽什身子一软地搭在了宋知音的背上,从身后搂住了他。明明刚洗完澡的人是他,但他却觉得宋知音身上的味道香到了他的心里。 宋知音也同样嗅到了幽什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和他融为一体。 身体在靠近幽什的时候又变得困倦了,那双手环在宋知音的腰间,开始轻柔地揉搓着他的肚子。 可是浴室的水声渐停,陆允邻就要出来了。于是宋知音强撑着试图推开幽什,他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也不想就此和幽什捆绑在一起。 “放开我,为什么要摸我的肚子?”幽什自从这次回来之后,似乎就一直对他的肚子很感兴趣。 “哥哥的哪里我都很想摸。”哑笑一声,幽什身体稍稍前倾,顺势咬住了宋知音红的滴血的耳垂。见他不排斥,便伸出一只手来,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宋知音张口间,幽什迎了上去。不知是不是碍于陆允邻在的缘故,宋知音的双颊发烫,心跳也比往日快了许多。 “你唔——”幽什的吻总是在进攻,吮吸着舌根,舔舐着每个角落。只有当宋知音无法换气的时候,他才会将两人严丝合缝的嘴露出一小道口子来,待宋知音喘了口气,又会连人带唇地吻上来。 幽什的吻,总会让宋知音觉得,他活不过今天了。 “先停下——”宋知音带着哭音推搡着幽什,抓住他身前的肉,泛白的指尖戳在了幽什的心口处。 这一声成功让幽什停下,但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个地方。 “原来哥哥是喜欢我这么做吗?”幽什勾着嘴角,眼神里闪烁着坏笑。他松开箍在宋知音腰间的手,转而朝下摸去,“我还是第一次看哥哥这么兴奋。” 宋知音咬住下唇,将声音扼杀在了口中。泪汪汪的眼眸中既急切又不解。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第三个人存在的认知,让他感到更兴奋了吗? 口中的呻吟就要憋不住,幽什却在这时骤然停手。 宋知音茫然地抬起头,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了一团。他现在无法思考现状,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停下了。 浴室中的水声戛然而止,幽什将手拿出来,若无其事地仰在了座位上,和宋知音之间拉开了点距离。 陆允邻拧干抹布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一副场景,那一瞬间,一股热气从脚底涌上脑海。 “老大......你......”看着宋知音凌乱领口下露出的雪白肌肤,陆允邻盯着望了两秒之后,强制移开了眼。 看到陆允邻出来后,宋知音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用手整理好衣服,可是脸上的温度和痕迹却没有办法整理。 “老大,你是哭了吗?”陆允邻小心翼翼地回想着宋知音脸上失神的表情,眼尾也湿湿的,像是哭过。向来清冷的宋知音,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相信有聪明的宝子看出来,俺努力地在想日更了哈哈哈 第51页 希望美好的想法可以变成现实 第45章 发汗 幽什坐在一旁, 事不关己地撩起眼皮望着宋知音,他也很想知道,宋知音会怎么回答。 “刚起床吹了风, 有些冷, 就打了几个喷嚏。 ” 这个回答倒也对的上,陆允邻看着宋知音通红的鼻头, 当下从沙发上给他拿了一张毛毯,“是我没有提前说就来了,你就坐那里吧,这边有风。” 沙发正对着窗口,窗户又开着通风, 直对着陆允邻吹,不过他刚好怕热,这样正正好。宋知音点头接过毛毯盖在了腿上, 和幽什并列坐成一排。 “谢谢你们救了我妹妹。”陆允邻酝酿着开口道,陆星遥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 但是陆允邻还是担心她看到宋知音他们,会回忆起那件事,所以并没有带着她一起上门道谢。 “我没有帮上你什么忙, 不用特意过来谢我的。”宋知音说得也是事实, 非要说的话, 北时风和沈历宁才是救了陆星遥的人, 他最多只算见证。 摇了摇头,对于陆允邻说, 少了他们哪一个, 陆星遥可能都救不回来。尤其是,后来他在新闻里看见了那个丹炉的事, 或许差一点点,陆星遥也会出现在里面。 陆允邻一直没敢和父母细说那天的事,就是怕他们会和他一样担心。现在,不论陆星遥要去哪里,都是他亲自接送,不看着,他总是放心不下。 “这几天为了在家里安抚好他们的情绪,我一直没去店里。今天才有空,所以想着来看看你。”说完后,陆允邻意识到有歧义,便加了一句道:“看看你怎么样了,因为听店里人说,你也好几天没去了。” 宋知音这几天确实没有心思去店里,一来,他做贼心虚地担心幽什会发现那个仓库,二来,在没有确认幽什是否稳定下来前,他也不敢轻易尝试带他出去。 万一在店里重演那件事,幽什将会再一次被世人指认为毁灭世界的怪物。 “嗯,最近有些累,不过今天晚点打算去看看的,你要一起吗?”不知为何,宋知音看着陆允邻的表情不太对,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事。 “好,那晚上下班,我可以请你吃饭作为答谢吗?”这是陆允邻第一次邀请宋知音吃饭,老实说,他有点害怕被拒绝。因为印象里,宋知音还没有私下里单独和他们吃过饭。 看着陆允邻郑重地征询他的意见,宋知音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此时,毛毯下动了动,一只手在悄然间摸向了宋知音。 “嗯——”宋知音立马按住了那只妄图乱动的手,脸色一变。 “什么?”陆允邻没听清,又问了一句道。 可是宋知音的力气再怎么样也比不上这只怪物,怪物突破了他的防线,游刃有余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宋知音毛毯下的手紧握,腿部也止不住地颤抖,看着陆允邻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他咬牙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得到肯定答案的陆允邻,心中松了一口气。 “北时大师和沈大师不知道去哪了,我准备之后上山还愿。”不过那里他能不能进去就是另说了。 宋知音已经听不大清陆允邻在说什么了,因为那只手得寸进尺地伸进了他的裤子里。宋知音抓住了幽什的手腕,宛如螳臂挡车。 “老大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吗?” “我、我也不知道。”宋知音指甲陷进了幽什的皮肉之间,额头上开始闷出了汗珠。他强拧出一抹微笑,为了不让陆允邻发觉异常。 可是陆允邻还是眼尖地看出来宋知音的不对劲,“老大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一会冷一会热,陆允邻有些担心,宋知音是不是发烧了。 就在陆允邻想要起身上前查看的时候,宋知音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不要过来。”指尖无力地对着陆允邻,轻轻发着颤,“汗发出来就好了。” 幽什听见这句话,舔了舔嘴角,手下动作加快着也附和了一句:“是啊,出汗对哥哥身体好,哥哥可不能拒绝。” 两人言辞一致,陆允邻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幽什的那句“哥哥”似曾相识,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见宋知音不说话,陆允邻想问的问题还是没能问出口,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早了,于是他主动提议道:“那我们等会就去店里?” 宋知音神色一沉,他闭上眼,感受到了眼睫的湿润,“好,你可以出去等我吗?我换身衣服。” “好。”陆允邻起身,他看了一眼幽什。幽什的手放在毛毯内,从毛毯上凸起的痕迹来看,两人的双手就像交叠在一起。 宋知音换衣服,他需要回避,幽什却不需要。不过,他们两个人是认识多年的挚友,这也是应该的吧。陆允邻在心里笑了笑。 陆允邻出去之后,幽什不再克制动作,他一把将毛毯掀起,修长指尖上凝着些许晶莹,“看哥哥,你的汗在我手上了。” 宋知音脸色一变,他瞪着一双眼眸,不明白幽什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他,还是在陆允邻面前。不过,更让宋知音在意的是,他竟然真的有感觉。 为什么?宋知音此刻拢着双腿,心中的弦上上下下地跳动着。而且,他似乎并不希望就此结束,甚至想要更加,更加…… “幽什,你对我做了什么?”宋知音面色潮红地轻吐着气,他手指抓着椅子边缘,手臂上青色的经络起起伏伏,急促地呼吸着。 “做什么?”幽什松开手,将指尖捻了捻,“哥哥,这种情况更像是你对我,做了什么吧?” 宋知音一时语滞,只默默将身侧的纸巾扔给了他。肚子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着,宋知音只能先起身找点吃的。 可就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腿脚一软,连带着没有系紧的裤子一起滑落。 “看来哥哥的汗还没有完全发出来。”说完,幽什不顾反对地拦腰抱起宋知音向房间里走去,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 陆允邻在门外等待的时候在看围着墙种植的一排花,宋知音的母亲丘念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即便在她走后,宋知音也将它们料理得很好。 可是,不知何时,中间有几盆曾经开得很盛的花枯萎了,叶子也凋零落到了地上。不由得,陆允邻担忧地朝着窗户内看了一眼,为什么换一件衣服需要这么久? 其实对于宋知音那所谓的朋友,陆允邻谈不上喜欢,相反,他觉得那人很不对劲。虽然外形很出众,但是眼神很阴鸷,行为之间也总透露出古怪,就好像,除宋知音以外的所有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最让陆允邻在意的是,一靠近他,他的心脏便会隐隐作痛,也根本无法做到去直视他。他甚至有时候在怀疑,宋知音是否受了他的某种威胁,不然很难解释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古怪氛围。 就在陆允邻思索的时候,大门开了。宋知音换了一身休闲装出来了,只是眉眼间神情恹恹,似乎不大提得起精神,脚步也有些虚浮。 “好了吗?那我们出发吧。”陆允邻笑了笑,酒窝中盛满着阳光,发梢也被风吹得翘起,孩子气十足。光是看见宋知音,他就已经很开心了,于是他屁颠屁颠地去把停在不远处的车开到了门口。 “上来吧。”他摇下车窗说道。 陆允邻开的车是一辆奔驰,名义上是他爸爸的,但其实就是给他买的。他家中是经商家庭,条件还不错,出来打工也并不是因为缺钱,只是不想总受家中摆布。 从后视镜望了一眼宋知音,陆允邻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先带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宋知音虚弱地摆了摆头,眼神落定的瞬间无声地扫了幽什一眼。 这只怪物,一疯起来便毫无收敛,这一点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疲倦地闭上眼,其实宋知音现在腿还有些站不直。有那么一瞬间,宋知音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幽什的嘴里。 看到宋知音在后座闭目养神,陆允邻这一路开得很慢很稳,还多绕了几圈。平日里十分钟就到的路程,这次硬生生开了半小时才到。 感受到车子停了下来,宋知音睁开了眼,他无视幽什从另一边下了车。陆允邻担心宋知音走不稳,特地走在了他的身旁。 店内其他人见到了二人,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跑了出来。 “呦,护花使者啊。” “怎么说话呢?”陆允邻握拳在陈云身上锤了一拳。宋知音倒不在意,任由他们胡闹。 “最近店里没什么事吧。”虽然手机里有监控,但其实宋知音也很少会去看,基本上只要他不在,就会把店里的一切全权交由他们负责。 “放心,老大的店就是我们的店,我们不会让他出事的。”其实陈云在应聘咖啡店员工时曾是小混混,当时他有眼不识泰山地把方生和宋知音当作了挑衅和勒索目标。结局自然是被方生好生“教育”了一顿。 不过在方生即将下重手之前,是宋知音拦住了他。 第52页 “咖啡店刚开业还缺人手,他看起来很有活力,说不定可以帮我忙。” “怎么样,你愿意去帮我吗?工资的话,你说就行。” 在那之前,陈云已经因为比较粗犷的长相遭到了多家企业的拒绝,所以心中愤懑之下,他才会选择报复路人。 宋知音的话是他没有想到的,他几乎忘记了反抗。可是反应过来后也并没有立刻同意,而是一声不吭地从方生手下挣脱,跑走了。 直到后来再一次的偶遇,陈云也走进了这家咖啡店,他才留了下来。 宋知音和店里的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在吧台内帮起了忙。今天是周末,来的人还挺多,有的人看到是老板特定,又开始排起了长队。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三人。中间的那人带着渔夫帽,手边是渔具,整个人散发着朴实与亲切的气息。他转过头跟明显还有些拘束的两人交谈道: “哎呀呀,真是家不错的咖啡店啊,好久没有闻到这么正宗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哇咔咔,驯<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高手太好看啦!差点就赶不上更新了 看得俺heart软软,俺以后也要写欢乐温馨成长向的,萌宝莫多莫多 第46章 阵雨 “先生要进去坐坐吗?一直听闻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 原来就是这里。”左侧的何洛先一步从中间人的手中接过渔具,另一侧的人也有眼力见地进入咖啡店中,询问是否还有位置。 巧的是, 刚进去, 就有一张桌子空了出来。 “麻烦收拾一下这张桌子。”右侧的人随手拉住陈云说道。 陈云本来手中端着餐盘要忙,突然被人拉扯住, 手上的东西摇晃着差点要掉地,他有些不满,但今天宋知音在这里,所以他还是忍下来了。 “好的,稍等。”陈云客客气气地说完就走了, 不久后,一个小姑娘推着推车出来收拾了。 “好啦,您可以入座了。需要点什么扫桌上的码就好, 但是想要店长特制,要去前面排队哦。”小姑娘甜甜一笑后推着推车又去了其他位子上。 何洛见状领着先生进来了, 但在他落座之前,从口袋里掏出纸,将桌子和椅子又擦了一遍。 “先生要喝点什么?”何洛用手机扫了码, 递到了先生面前。 先生仍带着渔夫帽, 他看了一眼何洛的手机说道, 温和地说道:“刚刚我听说, 这里还能喝到店长特制。” 听罢何洛二话不说就要去加入那个长队:“先生在这里等着,我去排队。” “哎等等——”先生从座位上站起身, 拦住了他, 他掸了掸衣服,眼神里都是对这里的怀念, “难得来这里,我想自己试试,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中带着笑意,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像个和蔼的长辈。但是何洛二人却一点不敢和他对视,肩背始终紧绷着。 他们在座位上等着,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 队伍虽长,但是好在宋知音的速度也够快,大概等了半小时就到了最后一个。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宋知音抬起头,看见了一顶大草帽,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他还以为是刚务农完的农民,便用指尖轻扣了扣桌面上的菜单,上面口味,材料,价格一应俱全。 “我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推荐吗?” 这个声音比宋知音想象中的要特别,沉稳中带着笑意,而且听着有些耳熟。 “您喜欢苦的还是甜的?” “不苦也不甜。”对面那人从菜单上抬起头,露出了下半截被晒成小麦肤色的脸,脸颊上的胡渣没有刮干净,整个人有种自由无拘的感觉。 点了点头,宋知音开始低头制作。很快,咖啡的香气很快飘散了出来,浓郁醇厚,缭缭的一缕烟萦绕着宋知音,身上除了咖啡的味道,其余一切都被淹没了。 “您的馥芮白。” 那人从宋知音手中接过咖啡,端在手里看了看。顶上,宋知音加了两勺海盐糖浆,经由火焰烧灼过后,香甜味深深融进了苦涩的咖啡液中。 “多少钱?” 宋知音听罢却摇了摇头,“您是最后一位,就当是我请您的。这个咖啡因浓度低些,喝了也不会影响晚上睡眠,希望您喜欢。” 宋知音来店里向来随心,会随机挑一个合眼缘的人免单,有时可能是第一位,有时可能是最后一位,有时也可能是抬头时第一个进门的人。 做完最后一单,宋知音脱下围裙,洗过手后,朝着角落里的幽什走去。 “为什么不喝?”宋知音也坐了下来,他看着幽什杯中分毫未少的牛奶问道。 闻言,幽什眼尾轻轻挑起,身体朝着宋知音压了压:“哥哥不在,我没有胃口。” 耸鼻轻嗅了嗅,幽什眉眼舒展了开来,一副惬意的模样:“我说怎么感觉这牛奶少了些什么,原来是少了哥哥身上的味道。”紧接着,他举起牛奶放到嘴边,就着鼻腔里满是宋知音身上的咖啡味。 与其说是咖啡味好闻,不如说是咖啡味在宋知音身上好闻。来这里的人都是喝咖啡的,可他们不知道,这里最美味的并不是什么咖啡,而是眼前人。 过了没多久,陆允邻忙得差不多了也坐了过来。 “老大,晚上有想吃的店吗?” “都行。”宋知音对吃饭不讲究,只要环境不杂乱就好。 “老大。”陆允邻又神秘地叫了一声,然后拖着板凳坐得离宋知音近了些,“刚刚陈云跟我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宋知音正好没事做,见陆允邻有分享欲,便接话道:“说了什么?”与此同时,他用身体挡住了幽什,早在陆允邻靠近他的时候,宋知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不能让幽什在他店里乱来。 幽什虽然有些不高兴,但此刻,宋知音离他更近。于是他索性闭上眼,嗅着宋知音身上的味道,躺在椅子上假寐,桌下的脚轻轻搭在宋知音腿上。 陆允邻谨慎的视线后面那桌点了一下,刚好就是那个带着渔夫帽的三人行,“他说,左右那两个人不简单,刚刚路过的时候,看见了他们虎口内的纹身,那是职业保镖才会有的标志。” 听到这里,宋知音不禁抬头看了那桌一眼,哪知那个戴帽子的人刚好也在注意宋知音,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下一秒,只见那人放下咖啡杯径直朝着宋知音走来。由于陆允邻是背对着那桌的,所以并没有看见。宋知音为了堵上他的嘴,伸出脚在桌底踢了他一下。 陆允邻莫名其妙被人踢了一脚,成功住口,但是他以为是幽什搞的鬼,所以看向幽什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善。 “你调制的咖啡很好喝,所以临走前我想来谢谢你。”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陆允邻的背挺得笔直,这才明白了那一脚的含义。 “不用谢我,不送给您,我也会送给其他人的。”宋知音笑笑,示意他不要放在心上。 如果刚刚陆允邻说的话不假,那么眼前这人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幽什睁眼看了来人一眼,坐在座位上打了个哈切,在其他人和宋知音交谈的时候,他几乎处于隐身状态,既不会插嘴加入,也不会分神听他们说了什么。 他对于人类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能听见和看见宋知音。从来没有一种生物,可以像他这样吸引他。这种感觉,远超食欲,就像本能。 与此同时,幽什的手在桌下悄悄拽住了宋知音的一片衣角。 幽什能乖乖坐到现在,已经是出乎宋知音的意料了,他在桌下安抚式地在他手背上轻拍了拍。如果可以,他其实也希望幽什可以融进人类之间,这样他是不是就会有所顾忌,而非像上一世那般,视人类于蝼蚁。 幽什的话也成功让戴帽子的男人注意到了他,他理了理帽子,看着宋知音问道:“请问,这位怎么称呼?” 他似乎对幽什很感兴趣,但是也很正常,只要是见过幽什的人,很难不在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叫他小幽就好。” 小悠?陆允邻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怎么会这么巧,也叫“幽”? 其实宋知音也担心万一有人问起幽什叫什么名字,所以他一直在想,到时候该怎么说。虽然可以重新给他取一个,但是万一担心喊多了,他自己都会弄混。而且,以他对幽什的了解,他怕是不会配合。所以权衡之下,就取一个字吧。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 “外面下雨了,再不走走不掉啦。”不知是谁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望着漫天黑压压的乌云,他起手遮住脑袋就往车里跑去。消息传到店内,一时之间,不少人来不及喝完手中的咖啡就跑了。 剩下一部分走路来了,和店里借了雨伞后也匆匆离开了,转眼间,店里就剩下了两桌。 “先生,要不我们......"河洛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小声地提醒道。 第53页 “晚上有什么很急的事吗?”说着,他慢慢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张中期十足的脸。年龄在他身上似乎只是无意义的数字堆砌。虽然头白白了几缕,但是眼神却炯炯有神,有种落拓的潇洒。 他的身体有着明显的锻炼痕迹,脸颊却是削瘦的,颧骨有些高,眼窝深陷,看起来有着几分混血感。 当陆允邻看清他的长相时,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谢先生。”难怪宋知音会觉得他声音熟悉,毕竟在电视上听过那么多回了 “很巧,我也没有想到,这家店是你开的,宋知音。。”谢庭止将帽子放在桌子上,说话时不急不慢。他后面的两人看到默契地对视一眼。 其实今晚有个重要的饭局,它重要就重要在谢庭止的参加,可是现在…… “先生认识我?”宋知音有些诧异,难道丘念和宋观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还救了谢庭止吗? “小秋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谢庭止的目光包含赞许,他环顾咖啡店一圈,继续说道:“虽然和你父母选择了不一样的路,但你做的很好,这是一家很有人情味的地方。” 宋知音很快就知道,谢庭止说的人是余墨秋。传闻中,他们的关系远比表面看上去的要更好。 现在外面正下着雨,又刚好是饭点。陆允邻原本想要开口提议出去吃,可是现如今一尊大佛在这,他还不至于不自量力地邀请谢庭止,但单独将他留下,显然也不可能。 咖啡店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都惊呆了,他们中有的人,记忆中还保留着关于谢庭止的记忆。 不过,虽然对晚上的宴会不是很感兴趣,但是身后那两人的惊慌失措,谢庭止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可以再帮我做一杯带走吗?晚上的饭局会有些无聊,我想你的咖啡可以帮我提神。”说着,谢庭止朝着宋知音眨了眨眼。 宋知音没有想到谢庭止还有这样的一面,愣了几秒后便跑去做了。 直到将人送走之后,陆允邻才松了一口气,“老大,那我们出发?” “出发?出到哪里?”陈云耳尖地听到了这句话,鬼鬼祟祟地凑了上来揽住了李允邻的肩,“想吃独食,你问过我了吗?” 不过,他们确实好久没有聚过了,于是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咖涩”大聚餐。 第47章 重聚 晚饭吃完之后, 外面的雨也差不多停了。 在经历过那场大雾之后,这样平静的天气更加显得难能可贵,众人都以为, 他们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 在这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老大,吃完我送你回去吧。”虽然陆允邻没能够和宋知音单独聊上,但是能和他这样坐在一起也足够了。 他很早的时候就将宋知音当做了重要的朋友,宋知音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冷漠,绝不插手事不关己的事, 也很少会分享自己的隐私,但其实,每个人他都看在眼里。不论是陈云需要钱了, 还是他心情不好,再者店里其他人有什么需求, 他都可以很快领会到,然后再不经意地帮他们解决。 所以除了不了解宋知音的人以外,大家其实都很喜欢宋知音。虽然关系无法再进一步, 但也默默希望他好。 “好, 麻烦了。”宋知音擦了擦嘴说道, 眼神示意幽什一起走。 剩下的人将咖啡店大致收拾完毕后, 也陆陆续续回家了。 车上,陆允邻望着后视镜几欲张口, 但不知是因为幽什在场, 还是因为实在难以说出口,他选择了沉默。 到了地方之后, 陆允邻目送宋知音进了家门,当然还有幽什。他停在屋前等了十分钟,直到客厅的灯光灭了,接下来,宋知音应该会去洗澡吧。 陆允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纠结这个,是觉得幽什明明是后来的,却可以和宋知音关系这么好吗? 眸光和屋内的灯光一同变得黯淡,陆允邻重新启动车,走的却是和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车辆行驶到一处偏僻的废宅,陆允邻将车停在百米开外的地方,然后开始步行。 远远地,先是看到一棵凋零的大树,树很高,佝偻着立在那,顶上的落叶几乎已经落完了,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摇摇欲坠地点缀着。 大树之后,是三间连在一起的老宅,斑驳的墙壁上写着大大的“拆”,一如它即将到头的寿命。 走近之后,陆允邻从地上捡起了三颗石子,连续三下砸在了木门上,在这黑夜之中,发出了空旷的回响。 不多时,屋内也传来了同样的三声石子音,打在了同样的地方。听罢,陆允邻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大师。” 黑暗中,陆允邻的眼中不视一物,老宅中没有灯,他只能摸索着墙壁,一点一点向前挪动,“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在哪?”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提着的塑料袋,那是他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应该够他吃上几天。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但是左前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杂草摩擦声。陆允邻掏出手机,循声照了过去。 沈历宁惨白的脸“倏”的一下出现在了灯光下,瞳孔无光,左边的袖子里空荡荡。他整个人宛若干尸一般躺在草堆里,干瘪的身子被稻草掩埋。 陆允邻有些不忍心再看,不久前还风姿卓越的大师,竟然沦落成了现在的模样。在他遇见沈历宁的时候,他的胳膊就已经断了,陆允邻眼睁睁地看着沈历宁,用鲜红的烙铁烫在了断口处止血。 他口中不断地发出嘲哳刺耳的嘶吼,字字不成词句。 陆允邻看到眼前的景象想要报警,却被沈历宁用石子打掉了手机。 “救......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医生,怎么救你?”纵使陆允邻胆子再大,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再不去医院,他会死的。 “我,我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送......我......”说完这句话,沈历宁就晕了过去,念着他救了陆星遥,陆允邻挣扎了片刻,还是将他送到了乡下快要拆迁的老宅,那里不会有人去。 可是,那也是沈历宁和他说过的最后一次话,自那之后,他再没有和陆允邻说过话。哪怕他问他,是谁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天他走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提起那一天,沈历宁的眼神里便全是惊恐,“呜呜呃呃”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紧接着便会朝他丢东西,赶他走。 不过好在,虽然沈历宁看上去凄惨,但是并无性命之忧,伤口经过及时处理也没有再恶化。 见问不出什么话来,陆允邻放下东西就要离开。他今天几次三番都想要开口问宋知音是否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都没能说出来。 “谢......谢。”就在陆允邻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了角落里传来的微乎其微的声音。可是再当他望过去的时候,沈历宁又没了动静。 ** “刚刚他们还在和我说,谢大哥不会今晚不来了吧。”余墨秋坐在座位上,抿嘴笑得温柔,桌上其他人见她变脸如此之快,暗笑不语。 谢庭止晚上换了那一身渔夫服,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领口宽松地敞着,没有系领带,脚上也依旧耷拉着一双凉鞋。 “怎么会,有人请我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谢庭止笑着落座,看着眼前许久未见的本地特产,他倒真的有些怀念了,于是他拿起筷子,望着众人说道:“可以吃了吗?” “当然。”见状,众人纷纷拿起筷子附和,原本就是为了等他,当然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三人之中,只有东道主丘青梧没来,据说是路上有急事耽搁了。 “丘大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勤恳,也怪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余墨秋小口喝着面前的水,虽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现场难免有人不会当真。 “余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开玩笑。”另一桌有人接着说道,他是丘青梧的秘书吴桐,丘青梧不在的时候,他的话就是丘青梧的话。 余墨秋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她不喜欢别人像称呼谢庭止和丘青梧那般喊她“先生”,所以对外都让大家直接叫她“老师”,毕竟她原本确实是一名化学老师。 “难怪丘大哥可以放心不来,原来是有你在这。”说着,余墨秋端起桌上的酒杯朝他举了举。 吴桐扶了扶眼镜,也端起桌面上的酒水一饮而尽。 丘青吾能在B区站稳脚跟,离不开他身边的几员大将,吴桐就是起义。当初,他和丘青吾同为B区的候选者,所以众人一直期待看到吴桐反水的时候,可惜了,C区那样的事,终于是不多见。 将酒杯放下,余墨秋低头看着谢庭止一心用餐的模样,眼神耐人寻味,“谢大哥,你不来一杯吗?难得人到的这么齐。” 闻言,谢庭止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朝着不远处的吴桐点头示意:“酒早就戒了,我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喝就行了。” 第54页 这话听得余墨秋勾了勾唇角,“大哥在我心里永远是三十岁的样子。” 他们三个虽然性格各不相同,追求也有偏差,但是也是一起走了多年的伙伴,除了竞争与合作以外,也有着各自的情谊。 余墨秋是三人之中最小的,也是经验最少的。可是C区在她手下不比A区和B区差,这可不是靠她的教书知识就能实现的。 吃得差不多了,谢庭止环顾四周,然后掏出了手机。很快,电话那头的声音传了过来:“大哥,菜点的还合你的口味吗?” “你点的,自然都是最好的。但是晚上九点我还有事,你不会介意我提前离开吧?” 丘青吾沉默了几秒,随即电话里隐约传来了他交代什么的声音,紧接着是疾驰的汽车声,“大哥,十分钟,你就再坐会吧。” 挂断电话,谢庭止无奈地笑了笑:“哎呀,早知道应该提醒他路上注意安全的。”他也没有想到,他只是那么一说,丘青吾就扔下来手里的事,看来今晚不好推脱了。 余墨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谢庭止,几人相处数十年,她自然了解他的脾性。要不是接下来的日子实在重要,他估计来都不会来,宁愿守着他的那一亩三分地,挥动他的锄头。 显然丘青吾也懂,所以才会扔下一切马不停蹄地赶来。 众人差不多等了十来分钟,大门终于开了,丘青吾在众人的拥簇下姗姗来迟。 “实在抱歉各位,出门刚好遇到了麻烦事。” 丘青吾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了小臂处,衣摆整整齐齐地掖在了裤子里。西装裤垂顺笔直,脚上的鞋子也油的锃亮,与谢庭止的随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进来后,丘青吾先走到谢庭止身边打了个招呼,两人多年未见,对视后默契地抱了下。 “吃了吗?”谢庭止在丘青吾的肩上拍了拍,还算硬朗他便也放心了。 “还没有,我随便吃点,我们边吃边聊吧。” 于是众人围绕着丘青吾坐下,对于一周后的换任仪式,他们各有各的心思。谢庭止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了,他打了个哈切,悄悄拿出了宋知音做的那杯咖啡。 第48章 聚餐 “谢大哥, 你说提前有事离开就是因为这个吗?” 余墨秋从车上走下来,侧过头点了一根烟,然后看着在路灯下站着的谢庭止。她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拉得纤长, 黑色的丝质长裙包裹着身体, 一阵风过,裙摆轻轻摇曳。 被人抓到了“把柄”, 谢庭止“啊呀”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要帮我保密哦。” 昏暗路灯下,谢庭止半蹲着身子,手边放着的是小沙丁鱼和猫粮,细看才发现他的脚边围绕着一群小奶猫还有猫妈妈。 “大哥, 有时候我看不懂你。”余墨秋轻吐一口,烟雾成圈地向上,在到达一个高度的时候又消散不见。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难道对他来说,一周后的换任还不如这几只流浪猫来得重要吗? “小秋, 同样是生命,没有谁可以规定,人的事就一定比猫更重要。”谢庭止伸出手指挠了挠舔舐着他手指的黑色小猫, 眉眼之间充满了温柔。 余墨秋知道他在A区的时候就喜欢收养流浪猫, 流浪狗, 但没想到他到了这, 还是“重操旧业”了。 “大哥难道真的对回到B区没有想法吗?”将烟掐灭,余墨秋顺手将烟扔进了垃圾桶, 晚上在饭局上她没能问出口的话, 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谢庭止喂着猫并没有立刻回答,直到看着它们吃得差不多了, 才拍了拍手,缓缓起身。 “回到?我没有回到任何一个地方的想法,每一个地方我都很喜欢。” 谢庭止回答得诚恳,事实上,不论他在哪,确实都一视同仁地做了很多贡献。他和余墨秋以及丘青吾不一样,追求的不再是权利,地位,而是真正的“幸福”。 可是没人知道他想要的幸福究竟是什么,余墨秋只知道她必须回到这里,不,他们或许都需要。 “如果这次我想留在B区,大哥会支持我吗?”余墨秋走得离谢庭止近了些,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烟味飘入了谢庭止的鼻腔。她知道,如果谢庭止想,那么她和丘青吾将都没有机会。 “说起来,你还没有来过B区吧,这里是个好地方。”谢庭止看着地上抢食的猫儿,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悲悯。 “小秋,我一直认为你是那种只要想做,就能成功的人。” “所以有些事你不必问过我,想要的话就去做好了,该你的就一定会是你的。” 虽然没有得到谢庭止的肯定回答,但是有了他的话,余墨秋的心也再一次定了下来。谢庭止不是个喜欢把心里的想法公之于众的人,但是也绝不会暗地里给人使绊子。 “哥,你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吗?未来可以在你我的手上变得更好,不是吗?” 谢庭止没有直接回答,他用脚逗了逗伏在他脚边的猫,意味不明地问道:“你觉得这里多了这么多野猫,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在这里,对它们来说就是好事。”余墨秋不喜欢小动物,非要说的话她喜欢大型动物,比起观赏性,力量和生存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些猫无法勾起她的怜悯心。 末了,余墨秋不再留下打扰谢庭止,只是临走前,她留下了一句话: “丘大哥似乎比我们上次来,看着更年轻了。到底是B区的风水好,还是变老的就只有我们而已。” ** “喂,您好。”宋知音接通电话,是个陌生号码,但是声音有些熟悉。 “小宋是我,我是你小姨父。”听出了宋知音言语中的犹豫,梁生自我介绍道,“今晚我和你小姨刚好来这附近吃完饭,你要一起来吗?” 听到这里,宋知音立马开始思考今天是什么日子,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好吃的,他们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 “好,你们几点来,我收拾一下。”说着,宋知音面无表情地打掉了幽什探向他的手。 挂断电话之后,宋知音带着幽什出了个门,很快就又回来了。为了晚上的聚餐,宋知音特地换上了一身之前没有穿过的新衣服。 他很少和丘意一起吃饭,但每次都会郑重对待。因为丘念和他说起过,丘意是个很看重仪式感的人。 幽什就静静看着他,这些日子里,幽什没有再外出,但是粘着宋知音的时间变得更长了,总会不分场合和时间地和他在一起。 宋知音在这个家里,可以安静看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待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虽然每次都会在最后一步被他叫停,但他总觉得,能够控制幽什的时间不多了,这人一次比一次变得更加难以满足。 毕竟是怪物,就算寄宿在人类的地盘,但他却无法去熟悉人类每日的平淡生活。他们的本质是毁灭,所以宋知音不知道幽什还能抱持现在这样的状态多久。 而他,还要放任幽什在他身边多久。 “晚上你要一起去吗?” “你说呢,哥哥?”幽什漫不经心地抬了眼,人类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趣,唯有在宋知音身边才能缓解。 说着,幽什的手又抚上了宋知音的小腹,“哥哥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听着幽什的话,宋知音皱着眉头低头望了望,看起来似乎是比以前隆起了不少。最近这些天吃完饭几乎就在床上躺着,看来他需要多去店里跑跑了。 “怪物不会长肉吗?”宋知音好奇地将手也按在了幽什的肚子上,皮下是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会的。”幽什笑了笑,“当怪物这里隆起的时候,就代表着,这里有了新的生命。” 幽什的话让宋知音心间陡然一震,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只是在开玩笑罢了。于是,他将手又往下按了按,眼神中闪过星点的笑意:“那、你会怀孕吗?” 或许是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加上幽什确实没有对他做过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宋知音开始对他放松了警惕,行为和言语之间,也比一开始要亲昵一些。 “会的。”幽什似笑非笑地叠在了那只手上,“所以,你要让我怀孕吗?” 宋知音的脸倏的一下红了,他没有想到幽什会这么说,“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其他怪物......” “可是,我在和你说我自己。”握着宋知音的手又向下摸了几寸,幽什再一次问道:“所以,你要让我怀孕吗?” 幽什炙热的呼吸吐在了宋知音的脸侧,望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神,宋知音竟然开始怀疑话中的真伪,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让他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幽什,那只怪物,会怀上人类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好了,等会他们要来了。”宋知音抽回了手,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逗弄完宋知音,幽什收起了唇边的笑意。他的哥哥在某些方面,真的是纯情天真到让人欲罢不能。冷冷在宋知音肚子上扫了一眼,幽什眸光渐沉。 第55页 要不了多久,这些该死的人类就会从哥哥身边消失了。但是那个时候,在哥哥身边的又会是谁呢? 他绝对不会放手,哥哥就算是死,最后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没有人可以将他从他的手里抢走。 宋知音并不知道幽什在想些什么,他在等丘意。丘意很敏感,第六感也很准。所以才会被她抓到,他在父母的葬礼上笑。 其实那一刻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笑,死亡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再悲伤。他想着,要是他也可以一起死去,该有多好? 如果丘意发现了幽什的不对劲,他要怎么解释?可是小时候的幽什和现在差别很大,就连他,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联想到,更何况才和幽什见了一面的丘意? 不等宋知音多想,门外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宋知音知道,是他们来了。 不一会,梁生就看到了宋知音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虽然在电话里宋知音就已经提前说过了,但是见到幽什真人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在宋知音旁边,还能有那么大的存在感。丘意也因为幽什的长相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可是很快,她便隐隐感觉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上车后,宋知音在后座乖巧地问了好,而幽什则一言不发地只望着宋知音,一双长腿有些局促地塞在后座。 “小宋啊,这是你朋友吗?叫什么名字?”梁生一边开着车,一边活跃着气氛,丘意虽然看上去不感兴趣,但是耳朵也竖了起来。 “嗯,他叫小幽,是以前在学校认识的朋友。” “悠?哪个悠?”丘意冷不丁地问道。 宋知音闻言垂眸,看着脚尖回答道:“幽冥的幽。” 丘意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皱了一下眉,怎么会有如此不吉利的名字。听见她的评价,幽什从后视镜中望了她一眼。 车子足足开了有快二十分钟,才停在了一个餐厅前。梁生下车后先是为丘意打开车门,然后才看向宋知音二人,“就是这了,我们进去吧。” 下车时,宋知音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幽什身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长手一捞,将人搂在了怀里。恰好,丘意抬头,看到了这一幕。 ==========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可以改变我日入几分几毛的现状,就是让我开好车住豪宅我也愿意哇 感谢陪我到这里的宝宝 有什么建议和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喔 第49章 生日 “怎么了?”梁生牵着丘意的手, 发现她有点心不在焉。 丘意的眼神落在了幽什和宋知音的身上,总觉得两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没事。”收回目光, 丘意摇摇头说道。 因为餐厅是一早就预定好的, 所以几人进去后很快就落座了。 “上次听方生说,他走前也和你一起吃了饭。”坐下后, 梁生望着宋知音说道,能看到他交到朋友,其实他很欣慰 ,丘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其实也会放心不少。 “嗯, 方大哥他回来了吗?”见梁生突然提起方生,宋知音还以为是方生回来了。不过他确实好久没有联系他了,今天晚上回去问问看吧, 他心里想着。 “还没有呢,但是也快了。”说着, 梁生给在座几人倒上了热茶,“我和你小姨都对方生很放心,有他在也能多帮衬你一些。” “不过这孩常年在外,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家立业。”这些年其实他和丘意也推过几个女孩子给方生, 方生并不排斥, 但是两人交谈上后, 也很难再有下文。 说完,梁生这才想起眼下这里也有一个“婚嫁未定”的人, 便尴尬地磕了两声, 没有再说下去。 “他是和你一个专业的朋友吗?”冷不丁地,丘意抬头看了幽什一眼问道。这孩子自打进门——不从上车的那一刻起, 眼神不是放空,就是黏在宋知音身上。而且身上的阴郁气息浓郁的好像要溢出来。就算脸庞如何俊气,身材怎么高大,也很难让人喜欢起来。 “不是。”果然丘意不像梁生一样好糊弄,好在宋知音早有准备,“他是我在学校偶然认识的,之前帮过我一些忙,加了微信以后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着,直到最近又遇。” “是吗。”丘意听不出宋知音话里的纰漏,但是连方生都难得进宋知音的房间,这小子竟然可以直接住进去。 她对于掌控别人的人生没兴趣,交什么样的朋友也不在她的管控范畴内。她始终认为,一个人会学坏,是因为本质里就有坏的东西,所以才会结交坏的人。宋知音交什么样的狐朋狗友她不关心,她对于他的唯一要求就是 ,别把自己搭进去。她姐姐,就这么一个孩子在世上了。 “小姨。”看出丘意不太开心,宋知音想要转移话题,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砖红色礼盒,“我出来得急,没能好好准备,这个送给你。” 看到东西的瞬间,丘意脸上的神色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很快她带有埋怨地看了梁生一眼,她以为是他说漏了嘴。 梁生接收到信号举手摇了摇头,他还真没有告诉宋知音今天是丘意的生日,如果宋知音知道的话,丘意也不会同意他来了。 “只是为了感谢你们请我吃饭,没有别的意思。”宋知音看着两人的交流找补道,他和丘意这些年的关系算不上好,所以基本很少往来,逢年过节的问候都省了。 宋知音不知道丘意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会联想到只是因为,几年前丘念也在差不多的日子里和别人有约,在宋观南问起的时候,只是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去见最重要的人。” 后来,他问了宋观南,宋观南笑了笑:“最重要的人只会是那一个了。” 打开盒子,入目的是一条泛着圆润荧光的珍珠项链。看完之后,丘意很快就合上了,“谢谢。” 梁生孺子可教地看了宋知音一眼,这礼物挑得不错,丘意很喜欢。 “好了,吃饭吧。”看着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梁生拿起筷子,给丘意夹菜,见此,宋知音也开始吃了。 “你朋友不吃吗?”梁生看着幽什迟迟未动筷子,还以为是菜点得不和他胃口。 “吃的。”宋知音就近夹了一块肉放进了幽什的碗里,桌下用脚踢了他一下。不过力道没有控制住,“咚”的一声,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怎么了?”梁生面前的碗一晃,有些诧异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 “没事,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对吧?”说着宋知音扭过头望着幽什,眼神中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警告。 看到宋知音的注视,幽什唇边笑意渐深,“是。”说完,他将宋知音夹的那块肉乖乖吃了。 吃到一半,其实桌上的菜就已经吃不完了,丘意放下了筷子,擦了擦嘴。 “为什么会想到送我项链 ” “因为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丘意低头摸着外盒,嘴角虽是上扬的,眼神中却满是悲凉:“你妈妈也送过我一条一模一样的。” 提到丘念,饭桌上的氛围顿时变得沉重。这也是葬礼过后,丘意第一次在宋知音面前毫不避讳地提起丘念。 “小音,你实话告诉我,出车祸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条项链不至于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但是一旦想起姐姐,丘意便再也无法再默默忍受了。 她决不相信姐姐和姐夫是死于一场意外。 听罢,宋知音的神色开始变得沉重,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回答这样的问题了。起初是在医院,后来是在警局,再后来,追悼会上的每一个人。 “是意外。”他说道。 那天在郊区,路上行驶的车辆只有他们一个。道路狭窄,宋观南一边侧过头和他们说笑,一边缓慢行驶着。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很低,但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就在他的面前上演。 “父亲那些日子一直有些咳嗽,应该是受凉导致的,所以其实状态一直不太好。” “开车前,他特地留够了休息时间,也吃了感冒药,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吃的什么药?”丘意立马问道。 仔细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宋知音分毫不差地说出了药名,那是再寻常不过的感冒药,而宋观南和丘念自己就是医生,自然也知道该如何正确使用。 “确认药没有问题吗?法医怎么说。” 摇了摇头,宋知音并没有让法医对两人进行解剖,“从两人身体中提取的血液分析,并不存在药物干扰。” 宋知音此刻冷静得近乎漠然,丘意沉浸在过去的情绪中,双手死死抓住衣服,唇色惨白,“他们是你的父母,你就一点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不想知道他们的死因吗?” 由于她情绪激动,声音也不受抑制地拔高了,餐厅周围的人开始好奇地朝这里望来。 “那你想要我怎么做呢,小姨?”宋知音低头摆弄着刀叉,清脆的金属声传入耳中,分割了二人的话,“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死了,我却要活下来。” 第56页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他们的葬礼上我要笑吗?”抬起头,宋知音的笑容有些阴森,眼神透过丘意,虚虚地落在了一旁。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究竟是为什么,他们都要因为我而死?” 有一件事,宋知音还从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过。在车子出事故的前几秒,宋观南和丘念曾和他说过一句话。 在车子即将侧翻的瞬间,他们二人的神色从惊慌失措变成了然于胸,随即他们相视一笑,像是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然后,他们毫无挣扎地将头转向他,“小音啊,不要因为我们感到伤心,我们只是接下来会用另一只方式,陪着你。” 说完这句话,他们两人便朝着他扑来,将他牢牢护在了怀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在他们失去呼吸,身体逐渐变冷的那几秒里,宋知音仿佛过完了这一生。 是谁让他们擅自做主的,他们以为这样就是为他好了吗?他们,毁了他这一世的所有。他不再有一个平凡幸福的家庭了,也不能再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你很希望,那个时候死的人是我吧。在这世上,唯二不希望那个时候死的是我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可是宋观南和丘念的人生是完整的,他们活下来,比他活下来要重要百倍,千倍。宋知音对此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不是的小宋,你小姨她——” “够了,梁生,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丘意放软姿态,对着梁生恳求道,有一件事,她不能让除宋知音以外的人知道。 梁生虽然诧异,因为这么多年,丘念几乎没有需要他避让的时候,两人之间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秘密。 “好。”梁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相信丘意一定是有她的考量。 梁生走后,餐桌上就只剩下了三人,丘意的目光停留在了幽什的身上,宋知音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幽,你可以先离开吗?在外面等我。”在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叫错。可是幽什和梁生不一样,他并不是什么话都会听。 丘意皱起眉,她正有些不满幽什的不懂规矩。正常人应该在梁生离开的时候,就跟着一起走的。 但是还不等丘意说些什么,下一秒她便愣在了当场。 只见宋知音一把扯过幽什的衣领,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毫无避讳地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乖,先出去等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这怎么不算是见家长呢 第50章 往事 丘意望着幽什离开的方向, 久久没有回神。下车时的异样感终于有了解释。话就在嘴边,此时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宋知音远比她想象中的要表现得平淡许多,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能一脸平静地问她:“小姨, 所以你想和我说的, 是什么?” 丘意转过头,眼神望着宋知音上下打量:“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个月前吧。”宋知音掰着手指头认真地想了想。 “为什么, 只要你想的话,我们都可以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女孩。”丘意确实在此之前没有想过要给宋知音介绍人,但那是因为,她觉得,以宋知音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成家立业, 这样下去,只会耽误人家姑娘。 为什么?这个理由宋知音并没有仔细想过。其实中间他有理由可以赶走幽什,为什么没有呢?是因为对于前一世的愧疚?还是对怪物本能的忌惮和害怕, 不敢打草惊蛇?又或许,只是因为寂寞吧, 原来他也想要有一个人来陪他,哪怕身处的地方是地狱。 “小姨,一个人真的好无聊, 那个家里除了我以外, 再也不会发出其他声音了。” “我始终不明白, 他们以为这样留我一个人下来, 真的就比当初和他们一起死去要好吗?” “告诉我小姨,现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只有你了。” 原本打算质问他的丘意, 此刻看到宋知音无助悲凉的眼神, 竟然无力反驳。她好像很久都没有和这个孩子说过话了。 丘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现在你的脑海里有个想法, 我只能告诉你,你想得没错。” “你爸妈,他们真的很爱你,是在用生命去爱......” ** “姐姐,医生怎么说?”丘意站在科室门外来回踱步,看见丘念出来之后,便立刻迎了上去。 丘念看着丘意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一旁宋观南也拦住了丘念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日子还长,总会有的。” <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这已经是他们不知道多少次来检查身体了。可是每次报告都显示,他们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单纯运气不好,所以结婚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 丘意和梁生是丁克家族,他们一开始就不打算要孩子来加入他们的小家庭。可是丘念不一样,她很喜欢小孩子,每年用于这方面的捐款,抵得上寻常人一年的工资。 “姐姐,你和姐夫这辈子救了这么多人,老天都看在眼里,一定会看见你们的念想,只是或许,时机还没到。”丘意也心疼地抓住了丘念的手,这些年为了要孩子,她也尝试了许多偏方,但是并没有效果。 丘意甚至觉得,为了这个孩子,丘念在某些方面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她不理解一个孩子对于家庭的重要性,但是只要是姐姐想要的,她都会一起期盼。 “好啦,你们两个不用这么严肃。”丘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但是怀不上的话,也没有办法。不过就像你说的,总有一天,我会和他见面的。” 丘意在丘念身上从来看不到任何负面情绪,小时候,考得不好,她会说,下次的进步空间就有了。生病了,她会说,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几天。明明报考的是生物学,却被医学专业录取,即使觉得可惜,但是她反而会反过来安慰她,让她别为自己担心,说可以尽自己所能救更多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就连在父母的葬礼上,丘念也可以强忍悲痛安慰她,他们只是去到了一个更好的地方,以后照顾她的任务就交给她了,父母也该去远方旅行了。 所以在那个时候丘意就在想,姐姐和姐夫将来生下的孩子该有多好看,多优秀。她一定会视如己出地去爱他。 离开医院不久,丘念和宋观南被调到其他地方做交流,巧的是,那里有一座拜幽山,据说,这世上最有灵气的选学者就聚集在那里。于是忙完决定第二天返程的丘念与宋观南,便决定去那座山上拜拜。 不过,他们并没有能够走到山顶,在半山腰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个有些疯疯癫癫的人,自称北道真人。这个北道真人喝了酒,浑身的酒气味,一路山不知滚落了多少次,身上和脸上都满是尘土,伤得却没有多重。 可是担心他会伤到筋骨,丘念和宋观南还是帮他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你们是要去山顶?”北道真人垂眸望着给他包扎伤口的丘念,安静下来的他眉目清秀,身上隐隐有脱俗之风。 “是的,听说这里的高人很灵。”丘念笑着点点头,替他将绷带缠好。 “求什么?” 听到这里,丘念转头与宋观南相视一下,然后低头摸了摸肚子,神情温柔地回道:“求子。” 北道真人神色倏动,他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求子?”说罢,他抬起头在二人脸上望了一遭,犀利的眼神看得丘念身子不禁朝后避了避。 “怎、怎么了,道长?” “莫出声。” 三人这般僵持了整整三分钟,三分钟后北道真人收了视线,“你们就算去了也没用。” 丘念听到这句话内心一颤,但是脸上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大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北道真人不再去看他们,低着头,一字不差地将两人的生辰八字和生平遭遇说了个通透,听得夫妇二人睁大了双眼。 “大师果真不认识我们吗?”宋观南其实不信这些,但是眼前这个道人竟然在没有见过他们的前提下,说得如此准确,看来这拜幽山果真如传闻一样。 北道真人没有理会宋观南,又继续说道:“你们今天就算上去了,也不会得到其他的答案。放心,孩子你们是会有的,但是——” “但是?”丘念察觉到了话中的隐含,有些担心地问道。 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北道真人低笑着,表情开始变得狰狞,“但是,此子命格微贱,乃邪祟缠身之体,就算生下来,过不了几年也会暴毙而亡。” 他的话在丘念二人的心中剜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丘念身子一软,倒在了宋观南的怀中。 “大师,可有解法?”宋观南心疼地看着脸色惨白的丘念,他宁愿他们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观南,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生了,和小意一样。其实我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我们虽然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是那些被我们救助的,也是我们的孩子。” 第57页 可是北道真人却打断了他二人的交谈,桀桀桀的笑声盖过了风声,俊秀的五官也开始变得狰狞:“这个由不得你们,孩子,是必然会降生的。就算你们打掉,他也还会再出现。” “接受吧,我们注定都要成为父母,这是我们逃不掉的诅咒。” 说着,北道真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勾了勾嘴角,出了一个点子:“不过,也并非没有解法。” “大师请说。”两人异口同声道。 “有些父母选择弃子求生,但你们,可以做伟大的父母,为自己的孩子奉献一切。” “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你们的命,换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命。” 换命?丘念和宋观南是医者,本不该相信这种不符合科学的话,但是北道真人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丘念二人不得不信。 丘念先于宋观南一步开了口:“怎么换?” 她此刻其实心里想的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听听便是。可如果是真的......她愿意为孩子搏一搏未来。 “在你孩子满月那一天,只需取下他的心头血兑水喝下,其余的,我自会去找你们。”说完,不管丘念他们在身后如何喊道,他都不再回头,一路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走去。 “有人弃子求生,有人奉献一切。妙哉妙哉。” ...... “那天回去后没多久,姐姐就真的被查出来怀孕了。起先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很为她感到开心。直到后来——” “后来,她和你说明了这一切吗?” “是的。”丘意点了点头,“大概,她也担心自己会和那个道人说的一样,发生什么意外,所以想提前把你托付给我。” 宋知音听罢不语,这件事,丘念和宋观南一次也没有向他提起过,就算是在出车祸的时候。 “你真的相信这件事吗?以命换命,这并不像是一个人类可以做到的。” 丘意无奈地笑了笑,没有什么信不信的,很多事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但姐姐真的因意外死掉了,并且活下来的就只有宋知音一个人。 “小音,我并不是为了和你探讨这件事的真伪,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宋知音不理解,如果和他说这些不是为了探讨真伪,那是为了什么。 “那你是想跟我说什么?”宋知音追问道。 丘意看了眼周围的人,压低了声音,“这绝不是意外,他们是被人杀死的。” 宋知音心中一骇,不可置信地看着丘意,以为是她疯了。 “当时我也在车上,所以有没有人要害我们,我很清楚。” “不,我很确信。”丘意眼神坚定,看着宋知音缓缓说道:“按照约定,姐姐他们以命换命的时间,绝不是在三年前,而是三年后的今天。” 第51章 满月 店内人流来来往往, 偶尔有因为宋知音长相而驻足的人,也有对他们二人关系感到好奇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听见了他们此刻的交谈。 如果有, 怕是也会觉得天方夜谭。没想到都这个年代了, 还有人信这个。 xx33年9月,宋知音的满月宴, 但是丘念只邀请了几个家里人,毕竟这次的满月宴,意义特殊。 “姐姐,他长得可真好看,和你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丘意将手指伸进摇篮中, 小宋知音“咿呀”“咿呀”地摇晃着手臂,似乎对这个比他大上许多的手指很好奇。 于是丘意将手指伸得更近了些,小宋知音一下子就握住了, 那手劲让丘意吃了一惊,但却不敢强行拽出来。 “他很喜欢你。”丘念一脸微笑地绕到丘意身后, 看着姨侄两的互动。 小宋知音很乖,出生后不吵不闹,只有饿急了才会小声哼唧几句, 但是点到为止。所以丘念和宋观南在家, 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生怕错过了这小子的需求。 “姐姐, 那件事做了吗?”说着,丘意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丘念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在等你姐夫。” 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自己动手, 两人在手术内给无数病人动刀子,现如今,竟然在他们满月的儿子身上动手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小宋知音松开了丘意的手,“哇”的哭了两声,身体一抽一抽的,小脸也憋得通红。 母子连心,看到这一幕,丘念心里针刺一般难受。她移开视线,准备去找宋观南。 “姐姐——”丘意一把拽住了丘念,“你真的相信那个道士说的话吗?” “没有人可以保证他说得就是真的吧?而且他不是说今天会来吗?人呢?万一他只是在戏弄你们,怎么办?” “小意。”丘念回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了过去,“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和宝宝,你说的话,我也考虑过很多次,自从怀上他以后,我每天都会问自己。” “可是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只有做和不做。”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说。”丘念望着小幽什,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温柔,“我在很早之前,在还没有结婚之前,就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孩子找到了我,他说这一世,他想要选我做他的母亲,可以吗?” “那孩子也只是一个婴儿大小,但是莫名很安静,很懂事,不哭也不闹。” 丘念的声音仿佛有某种魔力,丘意就站在那,静静地听着她说。 小婴孩雪白干净,长相和她小时候还有几分的相像,但是所处的环境却让丘念一阵心悸。那是一处断崖,云雾缥缈,深不见底,只需要风轻轻那么一吹,小婴儿就会被卷下涯底,粉身碎骨。 “可以吗,妈妈。”每说一个字,婴孩的身子便会朝下滑一分,眼见就差最后一点时,丘念扑了上去,“可以的,做我的孩子吧。” 丘念抱住他,婴孩在她怀里“咿呀”露笑,而这个时候,她的梦也醒了。 “现在这样看,小音和梦里的那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我如果不下决定,他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再次面临那个悬崖?” 说完这个故事,宋观南也来了。他看着两姐妹相握的手,很自觉地没有探究她们刚刚聊的话题。 “老婆,准备好了吗?”作为医生,这个行动的完成度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作为父母,他们还需要克服自己的心理。 “嗯,开始吧。”丘念在丘意的手背上拍了拍,眼神示意她不会有事的。 取心头血的过程很快,小宋知音很灵性,当看到那枚针的时候,顿时安静了下来,只眨巴着眼睛,水润润地盯着他们望。 “咦。”当针刺进心口的瞬间,小宋知音感受到了疼痛,哼唧了一声,但他并没有哭。 丘念不忍心看向小宋知音,只能注视着的针头的位置是否有偏差。透明的滴管内逐渐被血红色注满,宋观南也全神贯注地盯着,在即将到达刻度的那一瞬间,他便拔出来针尖。 小宋知音看着丘念瘪了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他们一旁看着全过程的丘意,也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好了吗?” “嗯。”两人相视一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那个道士说的,把血喝下去。但因为实在过于诡异,所以二人迟迟未动手。 小宋知音躺在襁褓里,好奇地看着三人,嘴巴鼓鼓的。突然,他“啵”的一声发出了一声笑,对着门口开始手舞足蹈。 “哎呀呀,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几人循声齐齐朝门外望去,丘念率先认出了门口那人,“道人?” 北道真人并未理会丘念,而是径直走到了宋知音的身边,宋观南见状守在摇篮旁,没有敢走开。 “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里却没有分毫的欢喜。看了一眼宋观南手里拿的血,他狭长的眼眸弯起,在眼尾处压出了一道痕:“做得不错。” 说完,他从宋观南手中拿走了那个滴管。宋观南并没有完全相信他,所以在他夺得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松手。 “不错,还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北道话音一转,袖口里掉出了一把小刀,“我如果想害他,他们要怎么阻止?” 只见那把匕首在顷刻间压在了小宋知音的脖子上,宋观南反应不及,等几人意识到已经晚了。 “你放开我儿子,有什么好好说,能给的我们都会给你!”丘念身形一滞,但很快她便推开了丘意扶着她的手,自顾自地朝着北道真人走去,“相信我,我说话算话,只要你放了小音,我绝不追究,就当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道却不以为然,他嘴角挂着一抹微笑喃喃道:“小音?是个不错的名字。我儿子叫小风,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丘念现在心中已然是一片废墟,但是面上却还要做出镇静的模样。她和宋观南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瞬间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第58页 于是丘念开始接着北道的话说道:“道长,你应该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更何况,小音无法给你带来什么,我们可以。” 现场没有人知道,究竟是那句话触怒到了他,导致他突然变脸。亦或者,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 “为人父母的心?”北道将小刀凑得又近了些,婴儿娇嫩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道血痕,站在一旁的宋观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是他还不能轻举妄动。 “我跟你们可没有同样的心。” “有人卖子求生,有人奉献一切。你们觉得,我是哪一种?” “这,是个有奖问答,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北道定定地望着丘念说道。 眼下的情况,无疑北道选的是前者,可是丘念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来。 “第二种,我猜你选的是第二种。”丘念说出了一个让大家意想不到的答案,但万一,这人就爱听好话呢。 可是,北道听完脸色却是一沉,“我平生最讨厌油嘴滑舌、满口胡话的人。” 眼见着那匕首就要抵进小宋知音的喉咙,丘念紧急叫停了他,“等一下——你不听听看我的理由吗?” 说这话的时候,丘念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也抖得不成样子。她唇色惨白,嘴角却在努力维持微笑,“你说你卖子求生,可是我从你的眼神里只能看出你对幼子的思念,和夺子之人的仇恨。” “你活得并不开心,对吗?” “如果可以,你也不想抛弃你的小风吧。” 北道的神色开始变得恍惚,似乎是在甄别她话中的真伪。 对啊,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抛弃他的小风的?小风现在在哪里?他过得还好吗?有没有在想他? 突然,北道仰头,放声地癫狂地大笑着,笑得眼角流出了眼泪,手却依旧稳稳地停在小宋知音的脖子上。宋观南看准了时机,想要趁着他不注意,夺走他手中的匕首,哪知北道却手上一用力,炙热的血珠划过了宋观南的手掌,他呆若木鸡地停留在了原地,而丘念再也撑不住地身子一软,倒在了丘意的怀里。 然而下一秒,一阵嘹亮的啼哭声响起,整个房间都因这道哭声在颤抖。丘念心如死灰的眼神因为这哭声,逐渐活了过来。 “小音......你吓死妈妈了。”她不再顾及形象地也跟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跟着一起流了出来,丘意将人搂在怀里,不住地用衣袖给她擦着,“姐姐没事的,小音他还在。” 几人先是经历了哀大莫过于心死,再又喜极而泣,浑身如同脱力般。 小宋知音的哭声大概持续了三分钟,三分钟后,他哭喊得再没有力气,便歪头睡了过去。 北道收了匕首,上面依次盛着从小宋知音脖子上取下来四滴血珠,“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他为自己恶作剧的成功感到兴奋,一旁的宋观南却早已扬起了拳头,对着他的脸就要挥下去—— “观南!”好在丘念及时喊住了他,刚刚那一幕,也让丘念恨极怨极了他,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们不能让小音白白受伤,更不能让他再遭受这样的折磨。 听见老婆喊他名字,宋观南及时住了手,眼神里的凶狠却怎么也收不住。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现在进入正题吧。”北道在一旁自言自语道,宋观南捏紧了拳头,丘念也由丘意搀扶着走到了摇篮旁。 二人在北道的指示下共饮下了小宋知音的血,而北道则用那匕首的血在宋知音肚皮上画了一道诡谲的符咒。 刹那间,以小宋知音为中心,房间内亮起了耀眼的光芒,将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的黑线尽数吞没。一黑一白,宛若空中游蛇,洒下的星点光芒将小宋知音全身包裹起来。 这堪称奇迹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太久,三人看着恢复完好的房间,眼神惊异,开始思考刚刚他们看到的真的是现实里发生的吗? 丘念率先反应了过来,不论如何,北道如果真的可以救小音,就是他们全家的恩人,“多谢道长,道长之恩,无以为报。” 北道收了手,脸色比刚来的时候要难看许多。刚刚的异象应该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 “报?”他痴颠一笑,开始晃晃荡荡地朝门外走去,一如几人初见,“能让他们头疼上几年,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丘念和宋观南见他离开,连忙低头查看着小宋知音的情况,而丘意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追了上去。 追上后,她问了他一个问题。 第52章 答案 丘意比谁都要关心那个问题的答案, 说到底,在这世上,没有人比丘念对她更重要。她一点也不想丘念为了某一人去牺牲自己, 可是如果这是她的选择, 她只能尊重,并且也无法改变。 丘念和宋观南在做出决定的时候, 就没有再考虑过以后的事了。包括,作为交换的报应,会在什么时间来到。 “道长。”丘意弯腰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的,“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经历过刚刚的事, 不论这北道真人的初衷是好还是坏,丘意都对这人无法生出好感,但是现在为了知晓答案, 却不得不放低姿态。 “嘘,天机不可泄露。”北道以食指按在了丘意唇上噤声, 丘意强忍着排斥,眉心跳动,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不是天机。”然而, 他只疯疯癫癫地一直正反强调着这两句话。 丘意耐心渐渐耗尽, 她推开了北道真人触碰她的那根手指, 觉得再继续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大师不方便说就算了。”丘意冷脸说道。 可是就在她放弃要向回走时,北道真人突然伸出手在她身后画了几笔。那几笔轻飘飘地落在了丘意的后背上, 像是被羽毛剐蹭了一下, 但是所到之处却如火燎,丘意火辣辣地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感。 “天机不可泄露, 泄露不是天机。”北道真人口中仍念着那几句,晃晃悠悠地向前走去。 丘意将那个秘密藏在了心里,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转身欲走时,丘念看见了方才北道真人站着的地方,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鲜血,而他,就倒在了不远处的草丛里。 ** 说到这里,丘意停了下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我赶紧叫了救护车,你爸妈听到声音后也赶了出来。” “他们问我,刚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后来,警察也来了,向我问起当时的情况,我含糊交代,是想找他算卦,但是他拒绝了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丘念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问的问题是什么。 “所以,他是怎么死的?”宋知音问道。 丘意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酗酒导致的血管爆裂。”也正因这个诊断,警察才没有再细问下去。 “你当时得到的答案就是在今天吗?”这些事距离宋知音太过于遥远,也是那么的不真切。他甚至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嗯。”丘意点了点头。 所以她才一直对丘念和宋观南的死无法接受,按照北道真人的说法,仪式成功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死去,那么少一秒都是不行的。如果丘念和宋观南在几年前死去的,那么就说明仪式并没有成功。而宋知音,依旧会被邪祟缠身。 丘意一直不敢和其他人说这件事,其中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家或许会把她当成是疯子吧。她并不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可是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无法接受姐姐就这样死去。 她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去相信北道真人说的话。 宋知音望着丘意,并没有拆穿她此刻的意图。她说的这些理由其实他并不接受,可是这是他们从他未出生起就决定好了的,从一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邪祟缠身?那又如何?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不至于让两个最亲近的人再为他葬送性命和人生。 “我和您再去那座拜幽山一次吧,去寻找答案。” 至于答案是什么,又是否能被他们接受,尚未可知。 丘意没想到宋知音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但是她确实有这个想法,准备自己跑一趟。 “好,我们一起去,这周末可以吗?”丘意也不再逃避宋知音,尽管她每次看到他,脑海里想着的都是她姐姐的死。 “可以。”宋知音开始有种预感,去过那里之后,有什么东西就要变了。 ...... 梁生终于看见丘意和宋知音出来了,他连忙站直身子朝着二人走来。刚刚和幽什独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一句话未说,氛围也压抑得可怕,处处透露着古怪。 “你们没事吧?”看到丘意通红的眼尾,梁生知道她是刚哭过,便心疼地上前牵住了她的手,“好了,刚刚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吃点什么?”他温柔的抚慰道。 第59页 “没事,我吃饱了,你问问小音他们吧。”丘意有些不好意思,她这么大个人了还哭哭啼啼的。 梁生注意到了丘意对宋知音的称呼变了,嘴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好,我去问问。” 正要转头,幽什早已先他一步地朝着宋知音走去。 “哥哥,我们回家吧。”乖巧的语气,讨好的神情,与和梁生独处时的那个判若两人。只见幽什牵起宋知音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遍。 梁生皱起眉,总觉得这一幕说不出来的古怪,但是宋知音并没有拒绝,所以他以为只是他想多了。 “我们走——”回过头来他正要和丘意说话,却看见丘意的眼睛在他们二人交握的手上盯了一眼,神情不悦。 “怎么了?”梁生压低声音问道。 丘意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笨蛋。”在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现在也不见得有多好,都这样了还看不出来,还要问她。 莫名其妙被说了,梁生挠了挠头跟在身后,自觉又担起了驾驶员的职责。 宋知音说他们也吃饱了,所以梁生便先送他们回去了。其实梁生刚好想借着这个机会,让这对姨侄趁热打铁,再熟络熟络感情,但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于刻意,反而让他们察觉到了端倪。 “小宋有没有什么想玩的,刚好我明天不上班,带你们去逛逛。” “谢谢小姨父,暂时没有。”宋知音在想东西,所以确实没有留意到梁生的意图。而且身边那人,从上车之后,就一直捏着他的手,没有半秒消停,就像是离开了主人一段时间的小狗,当那根牵引绳再一次回到主人手中时,会兴奋地想要贴贴。 梁生见此也没有说什么,刚好可以带丘意回家早点休息,她今天一天应该也累了。 前方不远处是隧道,进去的瞬间仿佛像是进入了一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被黑洞吞食。宋知音喜欢在这种时候闭上眼,黑暗与黑暗的碰撞。 可是这次,多了不一样的体验。 闭上眼的瞬间,鼻尖被一阵幽香侵占,熟悉的气味让宋知音头皮发麻。紧接着,唇边靠上一抹温热的气息,宋知音知道,这只怪物在看哪里。 下一秒,柔软的唇被压得凹陷,宋知音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无助地攥紧了幽什身前的衣服,身体仿佛置于云端,脚下是万丈悬崖,只要松手,他就会掉下去。 疯了,这是在梁生的车上。但是,只要小心一点,不会被发现的。 或许是急需发泄心中的迷惘与痛苦,宋知音唇瓣半启,邀请幽什的进入,不过这次幽什并没有遂他的愿。 黑暗的视野仅仅维持了几秒钟,隧道内开始亮了起来。幽什坐在原位上,眼神随意懒散地搭在车外来往的车辆上。而宋知音,则不安地扭动着身体,神色恍惚。 车辆碾过地上的减速带,车身微颠,带着宋知音的身体一起,轻轻朝上一抬,又很快落下。那一瞬间,心脏好像坐了一次过山车。 宋知音感觉到他的心里压着一团黑雾,明明飘散在半空,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网不透地将他死死缠住。他吹不掉,也打不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雾气越凝越多。 “唔——”宋知音被胸前涌上来的一股气憋得双目通红,鼻头也酸酸的。他看着紧缩的窗户,喉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坐在前排的两人并没有发现宋知音的益阳,是幽什轻挑眼尾,对着宋知音望了一眼,然后将自己的上衣脱下,递到了他的嘴边。 于是宋知音再也忍不住地趴在幽什的衣服上,将今晚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但他原本就没有吃多少,所以吐出来的大多数是水,到最后也只剩下胃酸了。 吐完之后,宋知音嗓子烧得难受。梁生赶紧找了一个路边停车,丘意则将被宋知音吐脏的衬衫扔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 “怎么回事,好些了吗?”丘意上车后递给了宋知音一瓶水。宋知音伸手接过却没接住掉在了脚边,好在幽什帮他捡起,拧开瓶盖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哥哥这样真是让我心疼。”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宋知音先是用水漱了几次口,最后才喝了点,压下了那阵心悸。 “我没事了,把你们车弄脏了。”宋知音靠在车背上,虚弱地说道。 由于幽什刚刚把他的衣服给了宋知音,所以后来他只能光着上半身坐在车上。丘意几次回头想问问宋知音的情况,但是一对上幽什的身体,只能尴尬地收回视线。 他是医生,本来对于这些并不讲究。可是幽什大敞着坐在那,一副大无畏的模样,反而让丘意不知道说些什么。 到地方之后,梁生特地下来给宋知音打开了车门,可是先下来的人却是幽什。幽什弓着腰从车内钻出,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站在一旁的梁生的身影。 紧接着,他又伸出手朝车内摸去,准确无误地揽住了宋知音的腰朝怀里一带,宋知音就这样被他从车内抱出。 宋知音双手搂着幽什的脖颈,乖巧地和梁生以及丘意告别。他身体软软地缩在幽什怀中,脑袋刚好搭在幽什的肩头,毛茸茸的头发还蹭了蹭,整个人像一块果冻。 看到这一幕,梁生才后知后觉丘意那个眼神的意思。 进屋之后,宋知音没有从幽什身上下来,幽什也没有开灯。不知为何,宋知音突然感到一阵委屈,他抓着幽什的肩头半撑起身子,语气可怜又可爱: “刚刚在车里为什么不亲我?” 第53章 结婚 周末很快就到了, 因为不知道要在山上待几天,所以宋知音背了一个包。 丘意坐在车上等,今天刚好梁生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出差, 所以就没有一起跟来。知道她是和宋知音一起出去散心, 他也放心。 果不其然,丘意看见了站在宋知音身旁的幽什, 高大的身影将宋知音覆盖其中,处处充斥着野兽一般的压迫感。 宋知音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是丘意和梁生探究了一晚上的话题。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人就是邪祟本身。 “就不能不带他吗?”丘意说话向来直接,当着幽什的面就问了出来。 “对不起。”宋知音垂眸,小声地道着歉。幽什身份特殊, 他没有办法放任他一个人。再者,就算他不带,幽什也会自己想办法跟上来。 看见宋知音的样子, 丘意也不想让他为难,便没再说什么。 两人上车后, 丘意开着车,跟着导航开始向“拜幽山”出发。 拜幽山并不在地图上显示,路线是丘意和一位, 与丘念的共同好友要的。他多年前有幸路过那里, 在他的形容中, 拜幽山是一座神秘与恐怖共存的地方。那里四季树木长青, 因为气候和绿植覆盖率很好,所以野兽的出没率也很高。 因此, 为了这次出行, 丘意除了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以外,防蛇虫的设备也带了不少。 反观宋知音, 两人的行李仅装在了一个背包中,丘意为此默默叹了一口气。 车上会开车的只有丘意一人,所以为了避免疲劳驾驶,每开五小时她都会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晚上七点,丘意将车停在了一处旅馆外。 这家旅馆开在郊区,丘意也是在地图上看到了这家,才准备今晚在这里过夜休息的。几人在车上坐了一天,脚触碰到土地的那一瞬间才算活了过来。宋知音本来就不喜欢坐车,加上之前吐了,心里有阴影,所以一整天都蔫蔫的。 这对幽什自然是没有影响,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知音最近频繁带他接触人类,他明显开始出现厌烦的情绪了,于是一上车他就枕在宋知音腿上睡觉,一直睡到了下车。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丘意对着两人说道。 “好。”宋知音应答一声,然后抬头看着这个名为“拜幽”的旅馆,这名字,很难让人不将它和“拜幽山”联系在一起。 “老板,这里多少钱一晚?”丘意问着店内唯一的一个值班人员。 值班人员正低头看书,听见动静头都没有抬地伸手指向一旁。丘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转盘。 “什么意思?”丘意皱起眉,最近怎么总是遇到这种怪人,想着,丘意斜眼看了一眼幽什。 那店员将书翻页,发出沙沙声,嗓音也和这声音出奇的一致,“转动即可。” 丘意只觉得胳膊上起了一层疙瘩,她细看那转盘,这才发现上面的刻着数字,价格大小不等,最高的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十万。 “你们这是要明目张胆地抢钱吗?” 她的话很快引起了这里其他旅客的注意,刚好有一人顺着楼梯走下,长袍的装扮让人一眼就看出来是个道士。 “确实是家黑店,刚刚就有个幸运儿抽到了十万块。可是这方圆十里就这一家旅馆,你是住还是不住呢?” “怎么可能,我在地图上看到这附近还有很多——”他带着打趣的语气听着丘意很不舒服,她打开手机想要找到证据反驳,但是之前还显示着很多商家的地图,突然空了。 第60页 唐晓龙不再多言,他暗暗观察着宋知音和幽什两人,却在陡然间被一人攫住了视野,眼前陷入了一片黑,身体越陷越深,被黑暗吸走了力气,最后在还剩下三个台阶的时候,他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幽什收了嘴角的冷笑,走到桌前,随手那么一转。转盘开始匀速转动,它转动得很慢,在转动途中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个格子里写着的金额,但是迟迟不停。 丘意也凑到了跟前,心中已经开始认定这是一家黑店了。唐晓龙这个时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是以防万一还是离这几人远了些,毕竟刚刚的摔跤实在是有些诡异。 幽什柔弱无骨般地靠在宋知音身上,丝毫不关心转盘的结果。宋知音被幽什倚得一晃,抬眸望去,刚好转盘停了下来。 0。 哦?店员的视线也从书上短暂撤离,看了一眼转盘的结果。 “这位客人免费,下一个。” 丘意还有些不可置信,这小子运气竟然这么好。于是她下一个上前,深吸一口气拨动了一下。 很快,转盘停在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数字上,勉强也可以接受。丘意掏出手机,“滴”的一声转过去600块。 最后到了宋知音,虽然他也觉得这家店说不出来的奇怪,但是有幽什在,他倒是不担心。 三人中,数他的转盘停得最快,数字停在了1200,是丘意的2倍。宋知音正要掏出钱包支付,丘意就先一步掏出了手机。 “需得本人支付。”店员捂住了收款码,抬头看着宋知音说道。 宋知音继续掏钱,然后转过头对着丘意道了声谢:“谢谢小姨,我来就好。” 他虽然不怎么上班,但是其实也不差钱,只是平时很少有用到钱的时候。 店员收了宋知音的钱,从柜子里拿出了两把钥匙递给他们。 “为什么是两把?我们有三个人。”丘意接过钥匙不解地问道。 “付了两个人的房钱,自然是两间房。”说完,店员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看起了书。 “那他呢,他不是抽到了免费吗?”丘意指着幽什说道,丘意并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但是也无法接受没有道理的事。 一旁看热闹的唐晓龙看不下去了,他站出来解释了一句:“他抽到了免费意味着他可以获取免费住在这里的资格,但不代表可以单独有一间房,明白吗?房间只能用钱来买。” 丘意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店,如果不是现在天晚了他们没地方去,她是不会住在这里的。 于是最后,丘意没好气地看了两人一眼,自己拿着那串属于她的钥匙上楼去了。宋知音是无所谓的,毕竟就算定了三间房,幽什也会要和他睡一起。只是看到丘意最后的那个眼神,果然,她是不喜欢他们在一起的。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唐晓龙拦在了宋知音身前,他看出了几人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既然会来这里,就说明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 宋知音先是拉住了幽什的手,然后才面向唐晓龙眉眼平淡地说道:“我叫宋知音。如果不想再摔跤的话,最好先让我们过去。” 刚刚他虽然没有看清唐晓龙是怎么摔的,但也知道是身边这人做的。为了不在这里惹出麻烦,他需要先带幽什回房间。 事实上,除了那次面对汰劫,幽什还没有在他面前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这不禁让他在心里开始犹豫,或许这一世的他不一样,只要引导得当,不一定会沦为被世人惊惧,想要绞杀的邪祟。 “哥哥在想什么?”一到房间,幽什就将宋知音压在了门上,五指扣进他的指缝中,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不留。 被幽什的膝盖抵着,宋知音吃痛回神:“没什么。” “是吗?”幽什不信,却也没有追究。 “你最近很喜欢往外跑?”幽什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热忱的呼吸吹得宋知音痒痒。 “她是我小姨。”宋知音明白幽什的意思,但是他同时也要让他知道,小姨是他的家人,不能伤害。 “但她是你的小姨,不是我的。”幽什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在人类的世界观里,要把她变成我的小姨,就只有我们结婚了。” “你要和我结婚吗?” 宋知音在那个瞬间心跳骤停,结婚?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不论是在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从未想过,他会和一个人敞开心扉,一起白头偕老,不论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人类还是怪物。 这还是幽什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为什么?”宋知音此刻很想知道答案,“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幽什听了一笑,“那你会和除了我以外的人结婚吗,哥哥?” “不会。”宋知音回答得很笃定,可是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又补充道:“可是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可是既然你不会和除我以外的人结婚,为什么不能和我结婚?”幽什像是抓住了宋知音的漏洞,反复试探。 宋知音认真地沉浸在了这个问题了,以至于,不论幽什如何亲吻、撕咬他的耳朵、脖子、肩膀,他都毫无所觉。 “不,我不会和你结婚。因为我不爱你,幽什,你爱我吗?”宋知音推开幽什,抬起头注视着他。 幽什舔了舔唇角,开始回忆他所看到的,人类说爱的模样。 “不,我不爱你,也不会爱你。” “爱,是你们人类的东西,而我,只想吃了你。” “哥哥。” 第54章 大小 “吃了我?”那一瞬间, 宋知音觉得自己离某种答案很近了。 “为什么......要吃了我?”宋知音颤抖着摸上了幽什的侧脸,幽什的“不爱”对他来说并不意外,毕竟怪物哪里会懂。他和怪物之间会产生爱, 那才奇怪吧。 大概, 也许是这样的。 但是隐隐地,他似乎在因为得不到爱而感到不安。 幽什歪头在宋知音的掌心处蹭了蹭, 嘴角弧度越发咧起,眼神中闪烁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因为哥哥很好吃,哥哥是特殊的。不论是对我......还是对他......” 宋知音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却被人敲响了。“咚咚咚”地像雨点一般砸在了他的背上。 “在吗?我点了饭,下来一起吃。”丘意没有加宋知音微信, 又觉得打电话太奇怪了,便亲自下来找了。她实在不放心让那两个人独处太久。 再定睛时,幽什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 “好。我们马上出去。”宋知音沉声对着门外说道, 听着气息不太稳。 丘意静静在门外等着,不知道是否是错觉, 刚刚宋知音的声音离她很近,就像在门边,可是他站在那做什么? 不一会, 宋知音打开了门, 从外表上来看, 两人并没有什么异样。 “怎么这么久?”问话的时候丘意望着宋知音的眼睛, 这人本来就不喜欢迎上别人的视线,现在更是闪躲的厉害。 “刚刚在整理东西。” 幽什的那句话弄得宋知音现在整个人都乱七八糟的, 可是“罪魁祸首”全然没有那个自觉, 正牵着他的手喊“哥哥”。 “哥哥最近看起来瘦了些,晚上要多吃点。”说话间, 幽什的那只手又若隐若无地在他肚子上摸了一下。 养胖了,就好吃了他吗?宋知音心中闪过了这个可笑的想法,随后他冷漠地打掉了幽什的手,走到了丘意的旁边,“我们走吧,小姨。” 丘意隐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但是她并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你脖子上怎么了?”下楼梯时,丘意刚好看见了宋知音脖子上的痕迹,当话问出时已经晚了,丘意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了。” 宋知音保持沉默。 这个旅馆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是里面的装修却很精美,这一点从进到房间的时候丘意就发现了。 这个点,餐厅已经来了不少人,餐点从西式到中式,应有尽有。可是丘意却发现,在这里,吃素食的占大多数。 “我刚刚点了一些我爱吃的,你们看看还需要加些什么?”尽管并不看好宋知音和幽什两人之间的畸形关系,但是丘意毕竟是长辈,这点风度还是要有的,她将菜单递给两人。 “来杯喝的就好。”说着,宋知音用手指着一杯柠檬水。然后他将菜单放到了一旁,并未搭理幽什。 无奈,丘意只能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呢?” 或许是没有想到丘意会问他,幽什抬眼淡淡望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和哥哥一样。” 又是哥哥。不知为何,听到幽什喊哥哥,丘意总是毛骨悚然。 宋知音的脸本来就生得小巧,模样也精致,看上去就和20岁出头一般稚嫩。而幽什,不说年纪如何,支着这么大个身体娇哒哒地喊哥哥,实在是令人......没眼看。 “话说,小幽是比你小吗?”丘意低头喝汤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第61页 注意到了幽什的目光,宋知音没有给他回应,“嗯。他比我小几个月。” “哦,几个月啊。不过我们那个时候,如果只大几个月,是不会哥哥啊,姐姐的,一般都直接喊名字。”丘意抬头看了一眼宋知音,停顿了一下说道。 宋知音不知有没有听出这其中的弦外之音,但是丘意在说话时,他总是一副在认真听的模样。 菜上齐了,宋知音因为没什么胃口,所以基本只喝了饮料。没办法,为了不浪费,丘意只能把剩下的解决了。 刚吃完,早些时候见过的那人,唐晓龙就走了过来。 “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他自来熟地在空座上坐下,“这么快就吃完啦,其实这家的海鲜很不错,你们也可以试试。” 丘意不认识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过来搭话。但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应付了两句。 “我看你们是生面孔,第一次来这里吧?”唐晓龙看不出丘意的“拒绝”,继续找话题道。 “是的,所以吃完后我们马上就要上去休息了,明天还需要继续赶路。”说着,丘意不愿意再停留,起身就要离开。 “你们也是要去那里对吗?” “拜幽山。” 丘意听到这个名字,刚抬起的身子又坐了下去:“也?” 这个旅馆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原本她就在怀疑是否和拜幽山有什么关系,正愁没有地方打听。 然而,听见唐晓龙嘴中说出来的“拜幽山”,周围的人就像商量好的一般,齐刷刷地抬起头看了他们这一桌一眼。丘意正在和唐晓龙说话,所以没有注意到,但是宋知音却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叫‘拜幽’?”唐晓龙对周围人视线视若无睹,一心满足丘意的好奇心。 “所以,这之间有什么关系?”能够对那座山了解得多一些,他们这次去就能更有把握一点。 宋知音此刻虽然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周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身上,但是耳朵也留意着二人的谈话。 据唐晓龙所说,这里正是因为“拜幽山”而得名,但是联系却是微乎其微。非要说的话,这家旅店是专门设在拜幽山的必经之路上,而去拜幽山的大多是拜师学艺,身上少不了好东西,也自然舍得花钱。 听到这里丘意认可地点了点头,这种模式还能招揽这么多的人,可见确实都是人傻钱多。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明早还要赶路,都早点上去休息吧。”唐晓龙说完了故事,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厚着脸皮留下来,虽然丘意还没有问到有用的线索,但是见人要走,也不好强行再留下。 几人将面前的水喝完,便上楼去了。直到将房门关上,身后那些人的视线才消失。 见宋知音向浴室走去,幽什一把将门把手握住,没有给他进去的机会。 “哥哥怎么不理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宋知音很清楚该如何“惩罚”他,邪祟虽然不通人性,但是某种程度上跟孩子很像,不讲道理且不依不饶,但是往往一颗糖就能哄好。 “让开,我困了,想早点洗澡。”宋知音说的不是假话,从刚刚开始,就好困,如果再不洗澡...... 幽什靠在门上,眼底含着一抹浅笑,长臂一伸捞起了差点倒地的宋知音:“这么急的吗?站着就想睡觉了,嗯?” 幽什轻声说话的时候,声音里会带着低哑的磁性,连呼吸都是温柔的。在这个时候,宋知音耳中就像会发出一种和他声音同频的磁场,痒痒的。 如果幽什不在,他可能就这么倒下去了。下一秒,幽什将宋知音拦腰抱起,向床边走去。 这间房是大床房,但是宽一米八,足够两个成年男性同睡。宋知音没有力气再和幽什闹,索性便不洗澡直接睡了。 宋知音睡在了右侧,左边给幽什预留了一块很大的位置。鞋子是幽什帮他脱的,袜子松松垮垮地挂在宋知音的脚上,露出的踝骨精致小巧,像是两枚被打磨过的润玉。当他伸直脚背时,脚踝后侧便会绷出两道纤细的筋络,让人移不开眼。 “哥哥。” “阿音。” 幽什坐在床边,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宋知音的发,变着法子地叫唤他。 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在海底他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画面。画面里只有两人,“幽什”和宋知音。 幽什自诞生起就知道他是特殊的,在他之前有无数个他,在他之后也会有。所以,他从未将在那之前和之后的人,看作是他。 但是那些人,却都是他的好哥哥。 哥哥也是特殊的存在,为了“他”而存在的存在。 第一眼在那个巷子里见到宋知音的时候,幽什就看见了他肚子里的东西,那是他的,所以宋知音也理所当然是他的。 他用手指将宋知音的衣服掀起,露出了因呼吸而起伏的肚子。感受到幽什的手掌,里面似乎有着什么在回应他,把宋知音的肚子顶得凸起了一小块。 喉结轻滚,幽什眸中欲色却渐深。每次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宋知音便会止不住地喊疼,泪水将脸庞糊住,连五官都变得模糊。 为什么“幽什”可以,他却不行?可是他还不想太快吓走哥哥,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伏下脑袋,幽什用鼻尖蹭过宋知音的小腹,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一切味道。 睡梦中,宋知音嘤咛出声皱起了眉,但是身体重重朝下坠,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潮水将他淹没,浪花一卷接着一卷地向他打来,身后,是一只看不清长相的巨大海怪,长长的尾巴卷住了他的腰身将他拖进了海里,油腻腻的触感在他身上游荡。 幽什舔了舔嘴角,发出了一声喂叹。门口,发出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幽什头都没有回,只是身后的尾巴在房间内完全舒展了开来,一直延伸到门前。 那人打开了门,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里走来,却被房间内不知名的巨大生物堵在了门口。等他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捂着心口连连后退,双腿不受控制地一直退,一直退,终于他退到了楼梯边缘。 只是这一次,他再没能有机会从地上爬起来。 第55章 浴室 宋知音这一觉睡得很沉, 沉到直到醒来,听见房外喧嚣的吵闹声,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怎么了?”宋知音踢了一脚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幽什, 明明已经给他留了很大的位置, 最后他还是和他一起挤在了这半张床上。 对于昨天的事宋知音有点在意,而且他担心丘意会出事, 没有什么依据,只是心里的感觉。 “哥哥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幽什眯着眼睛,一脸的餍足。 恰巧,感受到身后某物的不对劲,宋知音立马抽身, 与幽什拉开了距离。只是在站起身的瞬间,宋知音双腿一软,瞬间又跌回到了床上。 腿和腰仿佛不再属于自己, 各走各的。柔软的床垫被他坐得颠了几下,身体也随着一起上下起伏。 尽管宋知音很想问, 幽什昨晚是不是对他做什么了,但是问了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咬牙站起身,宋知音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打开了门。 门外聚集了很多人, 站在楼梯上朝下望, 正对着宋知音的房间。 而就在这群人的最内围, 站着丘意。远看着背影有些僵直,站在那一动不动。宋知音没有丝毫犹豫地穿过人群走到了她身边。 “小姨——”看见了丘意手中染血的钱包, 声音戛然而止。 顺着她的目光朝下望去, 宋知音看见了摔死在楼下的唐晓龙。 店员将从唐晓龙身上找到的钱包还给丘意后就离开了,仿佛对眼前的景象见怪不怪。丘意手中拿着钱包, 冷掉的血腥味冲入鼻腔,她转头看了宋知音一眼。 “早上店员来敲门,问我这个钱包是不是我的。我说是的,然后跟着出来就发现唐晓龙死了。” 因为是医生的缘故,所以丘意并不害怕唐晓龙惨烈的死状。只是一想到这人在死前最后一个接触的人是她,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丘意就感到毛骨悚然。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宋知音很快联想到了昨晚他身上的异样,以及从周围这些人口中,他知道唐晓龙应当是入室偷窃的惯犯,只是不知这次碰上了哪个硬茬,或者是糟了报应失足跌落。 “昨晚......”丘意回忆着,“昨晚似乎很早就困了,所以一觉一直睡到今早,中途没有醒来过。” 和他的情况一样,昨天他只顾着注意周围的人,反而放松了对唐晓龙的警惕。但是,身为怪物的幽什也没有发现吗? “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宋知音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酸涩感。 “那倒没有。”丘意摇摇头,“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怕你昨天赶路累了。”宋知音没有打算把他们可能被人下药的事告诉她,这反而会让丘意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多想。 第62页 “你没事吧?有少什么东西吗?”丘意看着宋知音应该也是刚起床的样子,幽什难得不在他身边黏着。 “我没事。”有幽什在,屋子里还不至于进贼,而且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好偷的。 “好。”丘意也放心了,至于唐晓龙的事只能交给警察了,不过她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偏偏是死在了这个位置? 两人交谈了几句后就各自回了各自的屋子,保险起见,丘意搬了几把椅子堵住了门口。而宋知音,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幽什。 “他的死和你有关系吗?” “哥哥听过蝴蝶效应吗?”幽什靠在床头,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从我诞生在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所有人的死或多或少都和我有关。” 幽什笑得像只狐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无关人类的生与死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多了或者少了一只会呼吸的虫子的区别。 宋知音不喜欢他这副模样,就好像天底下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会在意的。 他低头收拾着东西没有再说话,下午还需要继续赶路,所以要提前做好准备。带来的东西不多,宋知音拿出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个澡。虽然身上不脏,但是昨晚没洗澡,现在还是感觉有些难受。 确认幽什没有跟过来后,宋知音来到浴室,将房门反锁,然后脱下了衣服。这间浴室材质特殊,从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见外面。他背过身子,抬起头,将浑身上下淋了个透。 他最近似乎是长些肉了,自从和幽什生活在一起之后,为了照顾当时还是小孩的幽什,宋知音也不好顿顿将就,久而久之,每一顿都会认真对待。 低头捏着腰上的软肉,宋知音正研究着自己的身体,殊不知,外面那人躺在床上将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幽什拿起手中的遥控对着浴室的方向一按,本是看不见的墙壁瞬间就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在肚子和再往上的地方,宋知音发现了极浅淡的咬痕,是之前没有的。转头看了一眼幽什所在的位置,或许是因为水蒸气的原因,现在已经看不见他了。于是,宋知音转过了身。 将身上的吻痕都冲洗了一遍,宋知音明白了他早上起来,身体不适的原因。在冲洗到腿侧的时候,宋知音的神色开始变得奇怪。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幽什咬上去的触感。水流,加深了这种触感,像是长出了一双手,代替了幽什的存在。 “嗯——”宋知音咬唇发出了声音,不知是汗液还是水流,顺着额际滑落到锁骨上。 浴室内的气温骤然上升。 宋知音一只手向后撑着墙,另一只手上覆着薄薄的一层汗,手背上鸦青色青筋如同脉络一样展开。 他的腰背弓起,湿漉漉的脊背上耸起的肩胛骨,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被雨水打湿。随着他呼吸的加促,背上的皮肤紧绷着,在墙壁上投射出浅淡的阴影,蝴蝶就像活了过来。 兀地,宋知音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了一片模糊的玻璃。由于过于紧张忘记控制力道,下一秒只见宋知音龇起了牙。 幽什无声笑了一下,他突然开始使坏,把浴室内部的视野也打开了,于是宋知音便看见了玻璃上的水汽逐渐淡去,幽什的视线盯着他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看着他手与身下相接的地方。 “哥哥,洗了这么久,还没有洗好吗?” 宋知音动作骤停,感觉却比之前更甚。他慌张地抬起头望着幽什,确认他是否知道什么。可是很快,幽什的视线又落到别处,似乎刚刚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怎、怎么了?”宋知音僵在了那,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他原本就笨拙,远不如幽什,现在更是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水声淅淅沥沥地淋下,盖住了宋知音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但是又怎能逃得过怪物的耳朵。 “是嘛……”幽什嘴角勾起一抹笑,没有再继续探究下去,“可是哥哥,我也想洗,我可以进来吗?” 说着,幽什站起身,真的在往浴室走来。宋知音有些不知所措,他猛地向后一退,头刚好撞在了花洒上,将淋浴头碰倒在地。 “哥哥怎么了?”幽什听见里面的动静,假装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就站在那。”宋知音的声音闷闷地从浴室内传来。他弯腰捡起花洒重新挂好,迅速冲洗了一下身子,不等纾解,就穿上衣服出来了。 打开门,幽什就站在门口。宋知音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扼住了手腕。 “哥哥,你好香。”幽什凑到宋知音发丝前嗅了嗅,眼神却顺着他的肩头向下,看着宋知音因紧张而蜷缩的指尖。 “用的里面的洗发水,你也可以用。”宋知音脸颊红的发烫,避开了幽什的视线。有种做坏事却被当事人抓住的心虚感。 “你很热吗?”幽什扣着宋知音的手腕,顺着骨骼往上摸,将指尖都浸湿了:“你看,都流汗了。” 他的眼神轻飘飘的,却将宋知音身上的衣服一层一层扒了下来。 宋知音觉得这只怪物真的是坏透了。 “很热,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他明明只是做了和幽什一样的事而已,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见状,幽什没有再阻拦。他任由宋知音的手腕从他掌心处滑落,然后看着他快步走到了床边坐下。 站在原地脱下衣服后,幽什走进了浴室。此刻,浴室的玻璃已经被他调过了,只有里面才能看见外面。 幽什站在宋知音站过的地方,没有丝毫遮掩地望着宋知音,看着他躺在床上懊恼无措的模样,只觉得甚是可爱。 他是个从来不会避讳自己欲望的人,就像此刻,他正举起刚刚摸过宋知音的手放在鼻边,另一只手重复着宋知音刚刚的动作。 低吼和喘息声透过玻璃传入宋知音的耳朵,他只觉得更热了,然而始作俑者却乐此不疲。 期间,丘意来敲了三次门,宋知音也催了三次。最后,幽什忍无可忍地将宋知音拉进了浴室,两人在绵长的拥吻之后,踏上了旅途。 ==========作者有话说:========== 谁懂在公司写这段的救赎感 可惜后半部分回家写的,情绪就断了 第56章 卓奇 等宋知音和幽什出来时, 等在门口的丘意明显神色不悦,欲言又止。 幽什光明正大地搂着宋知音的腰,宋知音虽一脸冷淡, 红肿的唇瓣却彰显出几分的欲拒还休。 “小姨,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宋知音推开幽什的手, 乖巧地站在丘意面前认错。 这次他也有错,在幽什拉他进去的时候,他也有些没忍住。不然,大概可以结束得再早些。 面对此情此景,丘意没办法说什么。在此之前, 她从未想过,那个淡漠矜持的小音,有一天会被另一个男人...... “知道就好, 走吧。”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丘意并不怪宋知音。这些年, 姐姐和姐夫都去世了,他一个人在家里过得一定也很辛苦。所以在这种时候,随便出现一个什么人, 只要展露出一丁点对他的关心和在意, 都会让他产生一种眼前人就是良人的错觉。 丘意已经在暗自寻思, 如何将宋知音的这种错误观念掰正过来。 几人离店的时候, 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店员依旧在翻着那本书,丝毫不关心这些。 离开了旅馆, 丘意觉得心上压着的一块石头没了。短短一晚就出了这么多事, 期间还来了警察,还不如她昨夜辛苦些, 说不定现在已经到“拜幽山”了。 后半段的路程比起前面要难走些,但是风景很好,绿树高塔,是最原始的姿态。宋知音一路上不出声,就静静盯着外面看。这里,和他上一世去过的一个地方很像。 “晕车的话就不要看窗外,看前面。”丘意通过后视镜对着宋知音提醒道。 “嗯,难受了我就不看了。”宋知音望着窗外说道。 上一世,这里发生了严重的山体滑坡灾难,但那也只是一个开始。很快,这场灾难就蔓延到了城市,最终,全世界都被卷进了这毁灭性的冲击中。 据生态学家统计,当时的地球资源大多已经被耗尽,地球就如同年迈的老人,削瘦的肩膀上站着数不清的生灵,她就快要不行了,但是还不至于在那个时间节点就引发世界末日。 或许是宋知音回想的太沉浸,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丘意的车子停了下来。 “什么事?”经历过旅馆里的事,现在丘意不敢在路上轻易相信任何人。 路边的人叫停了丘意,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朝她走来:“嘿嘿你好,请问方便载我一程吗?我看着你们的方向,也是要去拜幽山的,对吧?” “什么拜幽山?我不清楚。”说罢,丘意就要重踩油门。车上还有宋知音,她不能载上奇怪的人,给他带来哪怕一丝一毫危险。 卓奇挠了挠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没有再和丘意说情,而是向后退着身子,没有再挡他们的路。 第63页 可是就在他转头的时候,他突然在车后座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小宋先生?你是不是小宋先生?” 听见这声明显高昂的声音,宋知音思绪被人打断,从车窗外抬起头,看向喊他的人。 “小音,你认识他?”丘意松开油门,转身问着宋知音。 宋知音还记得这张脸,于是点了点头。 卓奇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遇见宋知音,他站在太阳下,额头的汗珠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他一直记得他撞过宋知音,所以对于宋知音的脸,他记得很清楚。 丘意见宋知音认识,便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她打开了车门,行为和刚刚判若两人:“上来吧。” 卓奇和陆允邻是一个风格的长相,长腿长手,身上有着常年健身的痕迹。脸也是长相清俊的类型,只是陆允邻更偏向于邻家大哥哥,而卓奇,像个傻大个。 他弯腰钻上来的时候,整辆车都晃荡了一下,坐在副驾的位置甚至显得有些拥挤。 “我叫卓奇,麻烦您了。”他系好安全带后,对着丘意礼貌地说道。 丘意说了句“没事”,毕竟是小音的朋友,希望她之前的拒绝,没有给他带来不开心。 只是,眼睛轻轻斜向右手边的那堆庞然大物,丘意在心中暗自吐槽,刚刚在外面还没有发现,现在坐下来,几乎有她两个宽。最近年轻人营养都这么好吗?宋知音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 听见卓奇自我介绍,宋知音才想起了他的名字。 “卓奇。”他出声喊道,“我记得你是拜幽山的人吧。” 丘意有些意外,她竟然搭了个拜幽山的人,不过宋知音是怎么认识他的?她默默竖耳听着。 “嗯。”卓奇点点头,“你们也是要去那里吧。” 这条路通往的地方只有一个,所以对于宋知音他们的目的地,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卓奇,你是山上的人吗?”丘意在这个时候插话问道。 卓奇再次点点头,“是的,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把我送到山上修行了,所以对我来说,拜幽山就是我的家。” 提起拜幽山,卓奇总是自豪而快乐的。如果面对别人,卓奇可能不会说这么多,但是因为宋知音在这,所以他才无所顾忌,毕竟这是小师叔认可的人。 “你们是从拜幽那里来的吧,可惜了,我再晚点走,说不定我们就在那里遇上了。”卓奇笑着说道。 听到卓奇提起拜幽,丘意刚好问了他一些事。当提到唐晓龙的时候,卓奇似乎有点印象,“是那个瘦瘦的男人吗?” 丘意回想了一下唐晓龙的长相,点了点头。 “死了确实有点可惜,不过也是他的因果吧。”对于唐小龙的死,卓奇只是一笔带过,虽然话中表明了他的惋惜,但实则心中了无波澜。 唐晓龙原名并不叫这个,而是叫卓龙,和他一样,都是拜幽山上的人,比他小一辈。但是他的偷摸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被山上的人发现过几次,并且屡教不改之后,就按照规矩驱逐下山了。 能上山的人都是有天赋和灵气的,但有时候这种天赋和灵气也会指印他们走向灭亡。 自那之后,卓奇就没有见到过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过关于他的“事迹”。 “所以拜幽和拜幽山是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那里的人都说不出来的怪。”在唐晓龙那里没有得到的答案,丘意又再次问了卓奇。 卓奇托着下巴想了想,看起来有点犹豫:“应该算是有关系吧,那里的老板和我小师叔是好友。大概只是因为这个,才取了这样一个店名。” “小师叔?”丘意很快抓到了关键词,“你的小师叔是谁?” “小宋先生没有和你说吗?”卓奇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宋知音,他还以为他们这次去拜幽山就是为了见他小师叔呢。 见问题被抛向了他这,宋知音点了点,“他小师叔叫北时风,我也是从他那里才知道了拜幽山。” 丘意听此猛地踩住了刹车,神色看起来有些激动,“北时风?你是说那个北时风吗?” 突如其来的刹车让宋知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去,可就在脑袋要撞上前面的车座时,幽什的手出现在了宋知音的身后,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他的后颈,然后将人按在了怀里。 卓奇因为绑着安全带,所以只是发丝微乱。 丘意知道是自己冲动了,赶忙关心几人的情况,“你们都没事吧。” 看见幽什护住了宋知音,她心底松了一口气,一旁的卓奇则说着没事。 “应该和你知道的是一个北时风。”宋知音慢悠悠地从幽什怀中抬起头,理了理衣服,回答了丘意的问题。 原来,丘意在听过丘念在拜幽山的事情后,也曾找人打听过一些拜幽山的事,并且收集了很多资料。她很快得知,拜幽山有个几乎无所不知的能人:北时风。可是北时风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他不要钱也不求权,只看缘。 偏偏,丘意跟他没有缘分,所以一直到丘念死去,她都没能见上北时风。 而“拜幽”旅馆里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聚集在那,一方面确实是因为那里离“拜幽山”近,路途方便,另一方面则是,他们在蹲守北时风。 看见丘意眼中泛起泪意,宋知音并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应该是想起他母亲了。丘意不论是在生活里还是在工作上,都是一个很理智,很要强的人。只有在事关丘念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既然这样,我们赶紧出发吧,这样说不定我们可以在天黑之前到那里。”丘意转过头,将眼泪憋了回去。她要去见一见北时风,问清楚姐姐的事。 卓奇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他突然想起小师叔临走前和他说的话。 “我先离开,等我走后的第二天,你再出发。记住不要坐车,路上遇见有缘人可以搭乘。” “小师叔,怎样才算是有缘人呢?”他当时问道。 “你会知道的。”说完这句话,北时风就走了。 于是,一天后,卓奇真的就顶着毒辣的日头,徒步朝着拜幽山的方向前进。 现在想来,小师叔就是为了留他下来,带着宋知音他们去见他吧。 第57章 借宿 有卓奇在, 后面的路程丘意干脆关闭了导航,只听着卓奇的引导。 到拜幽山脚下时,已经是晚上了。周围幽静, 虫鸣声不绝如缕。黑影在树林中穿梭, 却难见其真面目。 “前面车开不进去了,我们下来走一段吧。”丘意熄了火, 将一些必备的东西从车上拿了下来。可是当她看着面前堆着的小山时,犹豫了。 卓奇看出了丘意的难处,上前主动承担起了背行李的任务,整齐的大白牙笑得毫无心眼:“我来吧,就当感谢您载我一程。” 丘意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卓奇背着行李走在最前面, 三个大行李在他身上显得游刃有余,“今晚我们在山脚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上山。”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观察着周围, 脚下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 宋知音踩在卓奇走过的地方,很大程度替她省去了麻烦。她虽然不了解这里,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里现在很危险。 “小师傅,这里晚上会有野兽出没吗”丘意得知卓奇的身份以后, 就对卓奇改变了称呼。 “不是有, 而是很多。”卓奇嘴角压了下去, 声音也随着一起低了几度。 丘意脚步一顿, “什么意思?” “别担心。”卓奇察觉到了丘意的顾忌,安抚似的笑了笑, 就好像刚刚说那些话的人不是他, “这里有拜幽山的守护神,她不会让野兽伤害我们的。” “守护神?”这几天的经历, 已经让丘意对很多玄学之事慢慢接受了,但是听到这个还是让她有些诧异。 “嗯,守护神。”卓奇点了点头,“虽然很少有人见过她,但她是真实存在的。” 那一小部分人里,其中就包括了北时风。 宋知音在身后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周围野兽的眼睛泛着幽光,仔细听还能听见它们喘气,涎水滴落在草地上的声音。但是它们一直小心翼翼地与这里保持着距离,似乎是在忌惮什么。 山路本就难走,宋知音又背着东西。走到后面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与前面的卓奇和丘意,距离越拉越大。 幽什始终慢悠悠跟在他身后,眼神的注视感比所有的一切生物都要来得炙热。他好像融入了环境,也化身为了一只野兽。 宋知音停了下来,幽什顺势从身后揽住了他的腰,“哥哥是累了吗?” 一路上,幽什都在等宋知音主动跟他开口,他当然看的出来,宋知音不想背那个包,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再继续走下去。 “嗯。”宋知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要我背你吗?”幽什眸光深了些,看着宋知音服软的模样,他想此刻就将人揉进身体里,再也不放出来。 第64页 “不要。”宋知音拒绝了,丘意不喜欢他们太过亲近的样子。 “那你要怎么样,哥哥。”幽什身上撑着宋知音的全部重量,眼神深邃又温柔,他喜欢在夜里盯着宋知音的侧脸望,这会让他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东西。 累了一天的宋知音眼皮耷拉着,五官蔫蔫的,多了几分娇柔。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断翼的蝴蝶,被粘在蜘蛛网上成为了猎物,美丽又脆弱。 “帮我背。”宋知音将背对着他,乖巧地低下了头,好让幽什可以取下他的书包。 幽什盯着宋知音的后颈,在衣领与发尾之间,藏着一抹玉色的洁白。皮肤久不见日光,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凸起的骨头也像极了一颗珍珠,只是在这颗珍珠下,还藏着一个极不易被发现的小小红痣。 宋知音身后一轻,随之而来的是覆在颈后的一抹湿热,他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好在也只有那一下而已。 黑暗中,宋知音的手悄悄拉向了幽什的衣角,身上的重量慢慢压了上去,脚步轻快了些。 怪物,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太乖了,哥哥要是这么乖,他怎么舍得吃了他。幽什强忍着血液里近乎本能的叫嚣,抓过了那只手,锁在了掌心里。 哥哥,你逃不掉的。 很快,他们在卓奇的带领下走到了一处小木屋前,这里就是他们平时用来歇脚的设施。 “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先住一晚,住在这里应该不会被打扰。” 看见了目的地,丘意松了一口气。她体力平时算还可以,但是走夜路太耗费体力和注意力。看着近在眼前的歇脚处,她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小音,你还好吗?”丘意回头找着宋知音,她对这个侄子并不了解,但是宋知音看起来并不像是很擅长运动的类型。 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宋知音身上背的包已经到了幽什的身上,差一点,他也要到幽什身上了。 “可以放手了。”黑暗中,宋知音小声对着幽什说道,他轻推了推幽什的手,那人却将他抓得更紧了。 “哥哥这种用完就扔的习惯可不好。” 宋知音不知是觉得有理,还是没有力气再挣扎,他默认了幽什的说法,没有再动。 丘意看着宋知音和幽深手牵手走进了房子,眼神一顿没有说什么。 进去之后,卓奇给他们分配着房间,丘意住在二楼的最左侧,他住在一楼靠近门的地方,遇到什么事可以最先知道。 而宋知音和幽什,卓奇只是告诉他们,二楼的其他房间,他们可以自己随意选。 从最开始见到幽什,卓奇就一直没有问。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人身上的怪异。卓奇对于自己的判断很准确,除了北时风交代给他的事情以外,没有把握的人和事,他不会擅自介入。 保险起见,宋知音选了丘意斜对面的房,这样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 趁着幽什现在还算安静,宋知音收拾好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洗完了澡,出来后,只见幽什站在窗口,不知道在朝下看什么。 “我好了,你要去洗吗?”宋知音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走到幽什身旁问道。 如果放以前,宋知音不会管幽什在干什么。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对于幽什,他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戒备了。很多时候,他没在把他当怪物。 中途,卓奇曾来送过一次晚饭,放在门口后,他敲了敲门就离开了。虽然只是简单的速食,但是对于一天没有进食的宋知音来说,他没有挑剔的余地。 拿起勺子,宋知音送了一口饺子汤到嘴边,滚烫的热气在他唇瓣上糊了一层膜。刚要张口,他却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头:“这次里面没有东西吧?” 上一次,就是因为幽什故意看着他们喝下了唐晓龙“加料”的饮料,所以他和丘意才会半夜睡死过去。 “哥哥要是不放心,可以拿我试毒。”幽什坐在沙发上,看着宋知音脸颊被热气烫得红扑扑的模样,冰雪的气息消融了。 不等幽什回答完,宋知音就尝了一口。卓奇的手艺很不错,普通的饺子汤都被他煮出了鲜味,宋知音又夹起一块饺子吹了吹放进了嘴边。 直到宋知音将一碗吃完,幽什都没有动眼前的那一碗。宋知音其实一直不明白,幽什究竟是靠什么饱腹,他似乎不用吃任何东西就可以存活,上一世也是。 “哥哥吃饱了是不是该我了?”像是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一般,幽什圈着宋知音的腰将他揽到了跟前,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宋知音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可是每每在幽什面前却像个孩子。他并拢双腿,坐在幽什的左腿上,手没有地方放,就只能乖乖地搭在腿上。 “什么?”他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哥哥不是想知道,我吃什么吗?”幽什伸手在宋知音的鼻子上刮蹭了一下,明明是极为宠溺的动作,宋知音却感觉到一丝胆颤。 “我只吃和哥哥有关的东西,最好是带着哥哥气味的。”幽什将脸凑近,解答了宋知音的疑惑,“所以,请哥哥不要再摆出这副‘我很好吃’的模样来了,我会——饿的。” 下一秒,幽什便将宋知音变成了食物,他的另一条腿成了锁链,将宋知音锁在了两腿之间。悬殊的体格让宋知音连捶打都成了一种撒娇。 宋知音在幽什的嘴下,不断溺水又搁浅。 幽什的食物,是他吗? 这不禁让宋知音想起了上一世,幽什每次从海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沉重的呼吸一寸一寸地在他身上掠过。 “阿音,你好香,香到我忍不住想吃了你。” 就在这时,幽什重重地咬住了宋知音的唇角,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宋知音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哥哥在想谁?”幽什睁开眼,泛着幽光的眼神紧紧攫住了宋知音的视线。 唇瓣破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从中流了出来,可是还不等淌落,就会被幽什接住。 “我在想......你。”宋知音无法逃离幽什的视线,他说不了谎。 “我?”幽什笑意不及眼底,“哥哥在想我什么?我就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想,做什么?最近想要杀死他的念头似乎减弱了,为什么呢?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来找我。”宋知音垂下眼眸,眉间像是凝了一层冰霜,唇边是淡淡疏离,可这抹疏离此刻却被人含在嘴里。 他不动的时候好似一幅墨水画,寥寥数笔勾勒出他的外形,着色处淡妆浓抹。 “幽什,我们人类留下都是有理由的。” “爱情,友情,亲情和仇恨。我们之间是哪一种?”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们作者收益为0也是有理由的。 断更、鸽子、难看和养肥。我们之间是哪一种 jj在上,请爱爱我,呜呜呜 第58章 小黑 “哥哥, 在我们怪物的世界里,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本能。” 幽什轻抬腿,带着宋知音一起跌在了沙发上, “所谓本能, 就是没有理由。看到哥哥,就想靠近, 然后亲近。” 宋知音被幽什眼中浓重的侵占欲吓到了,本能吗?那他要毁灭世界也会是本能吗?可惜,宋知音不敢问。 他无法想象若是他面对的是上一世的幽什,他该如何回答杀死他这件事。不如就这样,让他们都重新开始, 重新选择。 但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上一世的幽什已经死了呢?这个念头一出, 宋知音胸口处莫名一堵。 在这个世界,宋知音被丘念和宋观南灌输了新的理念, 不再是为了人类奉献自己,而是做一个自己想做的人。 他偶尔会把在记忆角落里的幽什拉出来审判,次数多了便会开始自我怀疑。他杀死幽什是对的吗?研究室的准则一定就是对的吗? 杀一人而救万万人, 看起来很划算。 可那个时候的幽什又在想什么呢?是失望还是恨他?人类, 果然不可以相信。 一直到晚上睡觉, 宋知音都有些魂不守舍。幽什去洗澡了, 水流溪溪声萦绕在耳边,加重了困意。 不知何时, 水声停了。有风吹在脸上, 凉凉的,宋知音翻了个身, 将脚缩回了被子里,五指冷得缩了起来。 可是这股寒冷并未减轻,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刺骨。宋知音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他伸了伸脚,本能地开始寻找身旁的热源,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身旁是空的。 这个认知让宋知音顿时清醒了过来。 幽什呢? 睁开眼,宋知音看见幽什就站在窗边,窗户大敞着,夜风夹杂着呜咽声灌入了房间。幽什的背影完全融进了黑暗里,像风,像夜。 “下面有什么吗?”宋知音摸着头起了身,不知是不是吹了风的缘故,头有些疼。 第65页 “哥哥要过来看看吗?” 宋知音盯着幽什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掀起被子,光着脚走了过去。 “它,是来找你的吗?”看清楼下草丛里站着的那个生物时,宋知音喉咙发紧,瞳孔骤然一缩。 那只通体雪白,身上缀着黑色斑点的,豹子一样的生物躺在草丛里,幽绿的眼眸在夜空中划出了一道拖尾。 虽说是豹子,但是身形却像极了老虎,纤长的尾巴拖曳在地上,尾尖带着像倒刺一样的东西,轻轻甩动着。 “找我?”幽什顺势将幽什拉到身前,下巴轻轻垫在他的头顶上,“哥哥是这么觉得的吗?” 宋知音和那豹子对上了眼神,豹子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尾巴摇得更欢了。 见宋知音不回答,幽什索性将宋知音抱,站在了窗台上,“既然都不确定的话,不如下去看看吧。” 不等宋知音反应过来,幽什一只脚腾空,然后下一秒,两个人的身体一起朝着下方坠落。 宋知音连忙抱紧了幽什的脖子,他闭上眼,身体的失重感让他在幽什怀里缩成了一团。耳边是风打过的声音,虫鸣鸟兽的声音像是突破了束缚,逐渐放大。 但由于是在二楼,两人很快就落地了。落地的瞬间,原本在草丛里栖息的生物跑了个干净,只有那只白色的豹子,静静趴在那。 幽什抱着宋知音继续向前走,宋知音没穿鞋,脚趾在幽什眼前一晃一晃的。 离得近了,宋知音彻底看清了眼前这只白豹的模样,幽绿的眼睛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怕了,像一只大型的猫,硕大的脑袋朝着两人凑了凑。 “看来它很喜欢哥哥。”幽什垂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宋知音一眼,可是看到这庞然大物,宋知音并不敢从幽什身上离开。 “嗷呜。”白豹朝着二人轻轻叫着,尾巴将周围的草地打秃了一片。 看着它躺卧的姿势,宋知音莫名觉得眼熟,于是他戳了戳幽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有幽什在,宋知音相信他不会让这只豹子伤害到自己。 幽什还算听话地将宋知音放下,为了避免弄脏脚,宋知音则是赤脚踩在了幽什的拖鞋上。 “嗷呜。”看见宋知音靠近,白豹又叫了一声,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耳朵也兴奋地竖了起来。 就当宋知音看清藏在白豹耳朵长毛下的那一小块缺口时,他愣住了。 他确实认识它,应该说幽什也认识。可是原本它不是一只黑豹子的吗? ** 宋知音醒来时是在沙滩上,幽什不见了踪影,好在他身上并不难受。 起身,宋知音围绕沙滩走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幽什的身影。脑袋里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宋知音已经分不清那是现实还是梦境了。只记得那通红如火,望不到边的珊瑚海,和那条在海里游曳,仿佛舞在半空的黑色长尾。 一无所获之后,宋知音独自一人回了幽什的巢穴。不知是否是错觉,幽什不在时,山洞里的水晶和珍珠,光芒都变得微弱了。 宋知音悄悄拿了一个藏在了衣服里。 自那之后过了三天,宋知音都没有见到过幽什。于是,在第三天的时候,宋知音准备出去走走,顺便把珍珠和水晶送出去。 研究室的人在宋知音身上安了窃听和定位<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所以他一离开那片海域,就有人上前和他对接了。 只是宋知音没有想到,这次来的人会是岑江。 “小音,怎么不说话?”岑江身上穿着一件防晒衣,头上戴着遮阳帽,尽可能地将自己融入人群中。 宋知音摇了摇头:“没想到您会来。”说着,他将东西悄无声息地放进了岑江的口袋中。 岑江确实很忙,研究所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经由她手,并不是没有其他人帮她,而是她早已习惯了凡事亲历亲为,也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带你去吃些什么吧。”看着宋知音明显比之前更加削瘦的面容,岑江眼眶含泪,心疼溢于言表。 “不用。”宋知音拒绝了,“幽——那只怪物可能很快就会回来,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跟您交代完就要离开了。” “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走了吗?”岑江有些不舍,但为了大局着想,并没有阻拦。 “昨晚,你和那只怪物去了哪里?”收拾好了心情,岑江试探着问道。 想起昨晚,研究室里几乎快要乱成一锅粥。整整三个小时,宋知音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追踪器都找不到他的位置。 宋知音有些意外,他们竟然不知道。也就是说,装在心脏里的那枚芯片也不是万能的。 “海里。”宋知音如实说道。 哪知听到这个回答,岑江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她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握紧口袋里的东西,神色匆匆地就要离开,“小音,妈妈有事先走了。你一定要记住,有任何危险第一时间告诉我们,爸爸妈妈和实验室的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宋知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目送着岑江离开。 岑江离开前给她留下了一点钱,嘱咐着他可以自己去买些吃的。于是,宋知音开始朝着超市走去。 然而就在他刚走了两步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阿音这是要去哪?” 那一瞬间,宋知音就像坠入了冰窖,一股寒冷从脚底升起,身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甚至不知道幽什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待了多久,又听到了什么。 宋知音努力不让幽什看出自己的异样,继续往超市走着。 “你消失了好几天,我有些无聊就出来走走。”宋知音没有问幽什去了哪,就像他也不想幽什问他的真实意图一样。 “是我不好。”幽什撒娇似的上前拽了拽宋知音的手臂,“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之前宋知音还没有发现,直到幽什到了他面前,他才发现,他是不是长高了?手也比之前要大了一圈,将他的手臂牢牢握在手里。 张了张嘴,宋知音还是没有问出这个疑问。 “嗯,我去超市,你要一起吗?”宋知音主动邀请道。 “好呀。”幽什答应地爽快,抓在宋知音手臂上的手却没有放下。 两人就这样走到了超市门口,但是在此之前,宋知音的目光被超市旁的一个小摊贩吸引去了。摊贩的面前放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是一只全身漆黑的生物,“嗷呜”“嗷呜”地叫着。 宋知音停在了门口没有再往前走。 笼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宋知音的存在,它扬起小脑袋,脚步颤颤巍巍地挪到了最前面。眼睛没有清理,被赃物糊着,但依稀可见是绿色的。 “怎么了,阿音?”幽什也跟着一起望了过去,在接收到幽什视线的瞬间,小家伙四肢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宋知音的眼神随着它的举动一同颤了一下,他想起了几年前他出研究所见到的一只小狗。 “老板,这个多少钱?”宋知音指着那只小黑问道。 第59章 失控 “这只不卖。”商贩抬头看了一眼宋知音, 拒绝道,“它已经被人买下了,你再看看其他的, 有看上的我便宜出给你。” 宋知音摇了摇头, “我就要这只,可以商量吗?”宋知音在某些事情上很执着, 绝不将就。 商贩看着宋知音坚持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小帅哥,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说完他又对着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的幽什说道:“要不,你也劝劝你朋友?” 听到商贩的话,宋知音转过头,对着幽什又重复了一句:“我想要它。” 商量的口吻由于声音很小, 听起来近似撒娇。幽什还是第一次看见宋知音这副模样,他挑了挑眉,嘴角含笑:“阿音想要?” “想。”宋知音点点头。他知道, 他没有办法买到的东西,幽什有办法。 “好, 都听阿音的。”说罢,幽什走到了商贩面前,目光凝望着他, 周围隐隐泄出了黑线一样的东西, 但是无人能够看见。 “把它给我。” 商贩顿时像失了魂, 弯下腰, 打开笼子,机械地运作完之后, 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递给了幽什。不过幽什却没有伸手去接, 而是侧过头望着宋知音:“阿音,你的。” 宋知音没有看清幽什对眼前的人做了什么, 但是他想要的结果已经达成了。接过小黑,宋知音从口袋里掏出了岑江给他留的钱,放在了商贩的面前。 “哥哥是要养大吃了它吗?”路上,宋知音的注意力都在那团小黑身上,幽什有些不悦。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小黑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身上那抹低沉的气压,可怜兮兮地缩在了宋知音怀中颤抖。 “不要吓唬小黑。”宋知音伸出手遮住了小黑的眼睛,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斥责的意味。 小黑只有宋知音的两个手掌大小,黑色的皮毛上长着白色的斑点,耳朵大大的,脸蛋圆圆的,和宋知音曾捡过的那只小狗很像。 第66页 “我们可以养它吗?”宋知音用的是“我们”,而不是“我”。他并不是很喜欢小动物,也不擅长养育它们。可是,出来之后的宋知音,除了幽什这一任务之外,还想尝试一些,曾经他无法做到的事。 比如,把小黑养大。做不到的话,让它有可以长大的能力也好。 “可以嘛,幽什。”宋知音抱着小黑停了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幽什的手,“可以嘛,把它放在你的山洞里养。” 宋知音的眼睛很漂亮,中间是圆形,到了眼尾却微微勾起,眼白与瞳孔泾渭分明,清澈得就像溪水。当他抬眼时,虹膜在羲光下呈现出了另一种奇异的色调,泛着浅金色的光。 现在这光全部投向了幽什,幽什的眼睛像被扎了一下。 “阿音说什么,就是什么。”幽什走得离宋知音近了些,他抓住宋知音碰着他的那只手,放到了嘴边,眼睛却紧紧盯着眼前人:“我听阿音的。” 下一秒,宋知音感觉到指尖一片湿濡,只见幽什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含进了嘴里,细细舔舐。 幽什的舌头上分布着倒刺,只要稍加控制,并不会弄疼宋知音,但是手上的痒会顺着皮肤蔓延到心里。 “脏。”宋知音抽了抽指尖,却被幽什用牙齿轻轻咬住,含了回去。 他舔着宋知音的手,就像品尝某种珍馐,瞳孔时不时地失控变成竖瞳模样,几次尖牙就要咬破宋知音的指尖,宋知音刚一皱眉,那阵疼痛便减轻了下来。 反复如此,直到宋知音听见幽什喉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呜咽,他才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手吐了出来。 “哥哥很好吃。”幽什意犹未尽地□□着唇瓣,不过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并不油腻,反而有种怪祟的优雅。就像是野兽进食完毕后,优雅地清理着嘴角残余的食物。 宋知音看着幽什餍足的神情,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抽回手,在小黑的脑袋上蹭了蹭,小黑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发着微憨声,圆滚滚的肚皮靠在宋知音的手掌心上,暖暖的。 岑江在实验室里,神色凝重地通过那枚芯片,断断续续地听着两人的对话。一旁的研究员叫了她好几遍,她都没有听见。 “岑姐?”研究员提高声音又喊了一遍,岑江这才回过神。 “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一遍。”岑江揉了揉鼻梁,眼尾的细纹耷拉着,整个人透出了浓浓的疲倦。 “您之前交给我的东西,检测结果出来了,不管是珍珠还是水晶,都是帕梅海域的产物。至于那个勺子,因为时间过去了太久,上面的酶已经失活,无法准备得知那怪物的身份和构成,只能说,他的构成很复杂,或许并不是某种生物,而是生物的集合体。” 听他汇报的时候,岑江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冷静,只是听到“帕梅海域”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辛苦了。”岑江点了点头。 “不辛苦,大家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在和那只怪物抗争到底。只是——”研究员停顿了一下,“岑姐,你该好好休息了。我们还需要你的领导才能继续走下去,在此之前,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岑江的辛苦和拼命,实验室的每个人都看在眼里,不说其他的,就说她亲自把儿子送到了怪物身边,这一点便无人可比。 最近,委员会那边已经在对他们施压了。为了维持这个研究所的正常运营,每年委员会都会向居民收税,然后将这些钱集中起来,用于研究室。 所以,这个怪物研究室相当于是被所有人养着的,如果没有办法取得突破性进展,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收回对研究室的资助。 岑江和这个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没有退路了,他们被人们资助了这么多年,早已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研究成果能糊弄的了。 人类需要的是杀死怪物的绝对把握。 “好,谢谢。”岑江朝着那个研究员挤出了一个微笑。 过了一会,宋云进来了。 “听他们说,你很久没有睡觉了,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他给岑江带了一杯热牛奶,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岑江却皱着眉避开了他的触碰,“我没事,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宋云一看就知道,她是因为宋知音的事,于是他坐了下来,拿起了刚刚研究员做好的报告看了起来:“小音那边怎么样了?” 最近,岑江一人包揽了监察宋知音动向的任务,就连宋云都需要从她这里才能得到宋知音的消息。 听到宋云提起宋知音,岑江的脸色更难看了。 “人暂时没事,怪物似乎也没有怀疑他。” “但是?”宋云都不需要看岑江的脸,就知道她还有话要说。 岑江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他买了一只狗,我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狗?”宋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买狗做什么?” “不知道。”岑江声音闷闷的。 两人不由得都想起了,宋知音十岁那年捡到的一只狗。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他们没有同意他养,而是将小狗送给了别人。 “所以你是觉得,正是那一次他记在了心里,所以才会买一只狗吗?” “嗯。”岑江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处境下,换做普通人早就遭受不住压力和恐惧放弃了,然而宋知音却还能买一只狗玩。这就是岑江一直担心的问题。 宋知音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本质上,他没有同理心。 “别乱想。”宋云放下资料,想要安慰她:“小音他不仅仅只是我们的孩子,所以别人做不到的事,他一定可以。说不定买下那只狗也只是为了降低怪物的戒备。” 可正是因为这样,岑江才更担心。这意味着一旦哪里不对,宋知音很有可能会站在怪物的阵营。 不过现在想再多都是徒劳的,岑江比谁都明白这一点。 她再次带上耳机,宋知音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那头传来。 “小黑,可以睡在这里吗?” “阿音说什么,就是什么。”怪物的声音传入耳中,和听见宋知音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像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钻入了脑袋,岑江的眼前开始一阵眩晕。 这也是没有人愿意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光是听见声音,他们就会无法忍受。 阿音。怪物也会喊人的名字吗?岑江心中冷笑。 看出了她的不适,宋云主动提出了他来,可是岑江拒绝了。比起宋知音的牺牲和付出,她不过只是耳朵受点累而已。 “谢谢,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和你是两个阵营的,不是吗?” 从相遇开始,幽什似乎还没有拒绝过他,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来意,他的身份。 这就是独属于怪物的自信和强大吗? “两个阵营?”幽什似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不过他知道,外面的人类都叫他怪物,“人类和怪物,所以你们人类要杀死我吗?” 岑江的心一颤,紧接着腿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几天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耳边出现了轰鸣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宋云连忙跑来将她扶起,“小江?小江?听得见我说话吗?” 岑江的意识逐渐模糊,耳中的耳机掉下了地上,滚到了桌子下。“嗡嗡嗡”的杂音覆盖掉了所有的声音。 …… 幽什唇边勾起一抹笑,朝着宋知音走近:“为什么不回答我,阿音。” 宋知音身后是坚硬的岩石壁,退无可退。他分不清幽什问这个问题的意图,因为即便是现在,他也是笑着的,那种不将所有生物放在眼里的浅淡笑意。 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终于玩累了,不想演了? 可是现在这些问题,和逐渐靠近的幽什比起来,微不足道。宋知音没有时间去思考。 “人类,会杀死所有让他们感到恐惧的生物。” “那你呢?你也是人类,你也想要杀死我吗?”幽什贴在宋知音耳边轻语,“没事的,阿音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宋知音偏过头,避开了幽什的触碰。 “人类最终也会想要杀死我,因为我也是怪物。”他是小怪物,而幽什是大怪物,两者没有区别。 “怪物?”幽什身后的尾巴探了出来,顺着宋知音的衣摆钻了进去,缠住了那纤纤不盈一握的腰身,“弱小的怪物,也要被杀死吗?” “是怪物都要被杀死。” 宋知音最终都没有回答,他是否也会杀死幽什。或许这个问题根本无关紧要,因为除非他想,不然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杀死他。 就在两人耳语的时候,幽什突然脸色一变。宋知音看到他的脸上被黑色的线划开了一道口子,数不清的线在里面涌动,朝着外面伸出。 “怎么——嘶——”还在宋知音衣服里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勾了一下,尖锐的尾尖直接让那块肉剜了下来。 第67页 宋知音捂住肚子仰在了身后的岩石上,白色的T恤被染成了血色,滴落的血掉在了身下的珍珠和水晶上,可是诡异的是,很快鲜血就被它们吸收了,光泽比起先前更艳。 幽什的状况也没有比他好多少,他的身体部位开始被分解成一条一条黑色的细线,这些线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游动,组成了幽什的血与肉。 宋知音还是第一次见他的这副模样,甚至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痛苦。 怪物也很可怜,被怪物杀死的人类也很可怜。 “滚。”看着宋知音要靠近他,幽什捂住脸,猩红的目光厌弃地望着他,尾巴也护在了他的身前,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现在在他眼里,宋知音和其他的任何生物,并没有什么区别。是越过那道红线就会被杀死的存在。 但是尽管如此,幽什还是没有动手。 宋知音收了手僵在了半空,眼睁睁地看着幽什走了出去,跳进了海里。 “嗷嗷。”由于刚刚的动静太大,小黑被吵醒了。一醒来,它就睁着圆豆一般的双眼找寻着宋知音。 它嗅着宋知音的气息,但是气息被浓重的血腥味遮住了,它有些犹豫地仰头看着宋知音,过一会才颤颤巍巍地爬上了脚,然后顺着他的腿往上。 宋知音伸手接过了它,小黑却嗅着舔起了他手上的血渍。愣了一下之后,宋知音轻轻推开了它。 他的血是特殊的,幽什吃还好,小黑不一定可以承受得住。 很快,宋知音意识到,或许小黑是渴了,于是他抱着小黑来到了一块岩石下,那里一直有水流滴下,已经汇聚成了一汪小谭,小黑摇着尾巴在那里喝得尽兴。 方才幽什并没有下狠手,所以伤口不算深,只是看着吓人。宋知音坐在岩石上,借着墙壁上的珠光,掀起上衣,看清了伤势。 他张口咬住衣摆,一只手拿着一块纱布按在伤口上,胳膊都在颤抖。额间的汗液滴落,在白皙的小腹上滚了一圈,然后才落地。 小黑喝完水后就乖乖地趴在宋知音的脚边,热了就吐吐舌头。看着一地血红的纱布,它既疑惑又好奇,便叼起一块在嘴里玩。 宋知音将伤口清理了很多遍,终于不再往下淌血,他便将纱布在腰间缠了几圈,打了一个结。做完这些,他早已精疲力竭,靠在岩石上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临近傍晚,醒来时,小黑嘴里还含着那块布,睡得死死的。宋知音将那块布拿下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这些垃圾。 幽什还没有回来,明明说过不会再走了的。 处理伤口费了不少体力,宋知音决定起来煮过面。水刚烧开,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宋知音以为是幽什回来了,便多放了些面。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外面的人不是幽什,幽什的脚步声不是那样的。而且,此刻外面不止一人。 会是谁?宋知音首先排除了是研究室的人,他们绝不会没有通知他就擅自闯进来。 “真的假的,就这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宝藏?”为首一个魁梧的男人,穿着洗到褪色的背心,左眼旁有一道刀疤,他一边说着,一边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再抬眼时,刚好和宋知音的视线对上了。 “他奶奶的还真有宝藏啊。”刀疤男猥琐地一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洞穴内大片大片的珍珠和水晶,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他将手里刚打上来的鱼扔在了后面人的手里,“你们都给老子过来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彪、彪哥,哥几个不会是在做梦吧。” 珠宝,美人,如果是梦,也请不要醒来。 宋知音不喜欢他们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小黑的面前,明白此刻不是他说些什么就能挽救的。 最差的情况,这里可以让给他们。但是显然,他还是低估了人类的贪婪。 “小美人,不要怕。”彪哥朝着宋知音走去,魁梧的身躯每一步都踏起了灰尘,“让哥哥好好看看你。” 宋知音眉宇皱起,一股恶心涌上心头,他正要动,却突然扯到了伤口,痛楚的表情看得彪哥眼睛都直了。 此时,小黑也在宋知音脚下幽幽转醒,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前的这群人它不喜欢。于是它眦着牙,对着几人喉中发出低吼声。 “给老子滚开。”彪哥正在兴头上,没工夫搭理它,只是一脚将它狠狠踢到一旁。哪知小黑却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 “啊——”彪哥大叫一声,眼露凶光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朝着它刺去,“小畜生!” “小黑!”宋知音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小黑被他甩到了墙上,半边耳朵被割了下来,在地上蠕动着。 ==========作者有话说:========== 有个宝宝已经五天没来了 望缨石啊望缨石 现在还在看的宝宝人数为0,呜呜呜真的无人爱我吗? 大家不喜欢阿音和幽什的故事嘛 空巢作者,坐等关爱 第60章 坠下 宋知音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去, 心脏沉稳而有力地在空荡的巢穴内回荡着。 又死了,这个小黑也死了。 虽然岑江告诉他,小黑是被他们送人了。但是宋知音很清楚, 小黑是死了, 死在了实验室里。 他捡到小黑的时候,小黑不知是被人虐待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断了一条腿,左眼也是瞎的。他尝试用药物给它治疗,但也只能缓解它的痛苦。 偶然间,他听见了岑江和宋云的对话。 “小音那孩子是特殊的。” 宋云点了点头,紧接着说道:“我们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一点, 一旦他血液具有治疗性这一点暴露,恐怕会给他,乃至给整个实验室都带来灾难。” 宋知音虽然当时尚且年幼, 但是他听进去了他们二人的话。悄无声息地离开后,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把刀, 握在手里,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要害怕,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说这话的时候, 宋知音眼神里既没有对受伤的害怕, 也没有对救治小黑的欢喜, 有的只是冷静。 血在刹那间从掌心处流了出来, 舔着刀刃。小黑被他抓在手里,因为不明白宋知音要做什么, 三只爪子轻微地扑腾着, 嘴里也“嗷嗷”的叫。 一滴,两滴, 三滴,四滴......宋知音数着滴进小黑眼中的血,然后又换了一个地方,拎起了那条受伤的腿。 直到自己伤口里的血不再流了,宋知音才放下小黑,任由它一路向外跑去,鲜血在地上拖曳了一路。 “小音......你在做什么?”岑江看着宋知音受伤的手和满地的血迹,眼神中的惊恐一闪而过。 “妈妈,我在给小黑治病。”宋知音歪头挤出来了一个笑容,却不想对面岑江的眼神愈发恐惧。 “你都......听见了吗?”岑江顿时明白了宋知音这个行为的原因。 宋知音站直了身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岑江面对这个刚“找回”的儿子,看着他心中却无欢喜。 不一样,不一样了。 “嗯,小音很善良。”岑江僵硬地笑了笑,然后在宋知音的头上摸了摸。 宋知音闭着眼,感受着岑江轻柔的动作,可是再睁眼时,她已经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岑江,问她地上血迹的事,因为血迹是从宋知音房间里拖出来的。 “没什么问题。小音收养了一只流浪狗,刚刚不小心被咬到了。” “那,这只狗还要留吗?”工作人员不确定地问道。 听罢,岑江抬头看了他一眼,“找到它之后先带来给我,我会给它找一个领养的人家。” “好。” 毕竟还是只小奶狗,研究室的人很快就找到了它。岑江看着被关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小黑,看起来并没有比刚捡到它时好多少。它身上属于宋知音的血迹已经干了,杂乱的毛发一缕一缕的粘在了一起。 “看上去有变化吗?”宋云站在一旁问道。 岑江摇了摇头,“小音还在找它吗?” “嗯,一醒来就念着。” 宋知音大病初愈之后,岑江和宋云几乎是有求必应,丝毫不敢怠慢。原本他们并不排斥让宋知音养这只小狗,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他身边不适合留这些。 “再观察两天,要是没有什么变化的话,我就找个人过来把它带走。” 唯有对宋知音,两人不敢掉以轻心。他们不能再失去他了。 于是两天后,岑江联系了一个动物收容所的负责人,让她帮忙把小黑接走。就在笼子被提上车的瞬间,岑江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违和感,她连忙叫停了车辆,抱歉着将小黑又留了下来。 进到房间之后,岑江掀开了遮在小黑笼子上的黑布,那双漆黑椭圆的眼眸紧盯着她望。 可是它明明左眼瞎了,为什么现在却好了? 第68页 岑江有些失控地扒开了笼子,将小黑抓在手里,看向那只原本应该受伤的腿。 “呵。”她突然沉声笑了一声,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无尽的欣喜。 或许那个实验,并非不可以尝试。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了,怪物必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宋知音听说了小黑被送走的事,实验室的很多人都看到了那辆动物收留所的车。 所以即便有些失落,但是宋知音觉得小黑可以有更好的去处。 路过研究室的时候,宋知音莫名听见了一声嚎叫。但是声音消失的很快,所以宋知音不确定是否是错觉。 可他还是来到了门前。 门的密码他曾远远见岑江输过一次,她当时按了12位。宋知音回忆着当时岑江按的位置,照着她的位置一一按了下去。 “嘀嗒”,门里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可是门并没有打开,只是露出了一条小缝,缝里出现了一个钥匙孔。 还是十岁的宋知音慢慢蹲下身子,将眼睛朝着钥匙孔内望了过去。 随着上扬的铁棍,“砰”的一下打在了那巨大的黑色生物身上,宋知音的眼睛也跟着一颤。 小......黑?宋知音眼睛睁得大了些,那放大的五官俨然就是小黑的模样,可是体型确实差了数十倍,眼睛和腿上的伤也好了,只是其他地方似乎更差了。 很快,岑江的身影出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连小黑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宋知音没有敲门闯进去,也没有在门口等岑江问她在做什么。他可以感受到,小黑的生命已经结束了。如果不是他,或许它的眼睛和腿就不会好,但是它也不至于死掉。 后来,宋知音刻意将这件事从心里移去,就当没有发生过。他之后也再也没有提过要收留什么小动物,专心上着岑江为他安排的课程和实验。 然后一个月后,他也被推进了那个实验室。 ...... 洞穴内,小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宋知音正盯着那掉了的半个耳朵望。 名为彪哥的男人彻底没了顾忌地朝着宋知音靠近,宋知音不躲也不跑。直到那只手快要摸到他的手臂的时候,宋知音这才抬起眼睛看着男人,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来身后刚烧沸的热水,浇在了他的脸上。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洞穴内,水晶灯被震得晃荡,后面的几个小弟见彪哥受了伤,纷纷为了上来查看。只有罪魁祸首宋知音,还事不关己地站在那,冷眼看向众人。 滚烫的开水顺着头部浇下,一路淌进了衣领里,皮肤大范围地被烫伤,皱在了一起,看起来很是惊悚。 难熬的时光过去之后,彪哥一把推开了众人,捂着眼睛继续朝着宋知音走来,“小杂种。” 开水直直灌进了眼睛里,角质膜层尽数损坏,眼球红得不可思议,凸的像是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宋知音看着他掏出了匕首,寒光在眼前一闪,他虚着眼,依旧没有动。 就算宋知音是个大美人,彪哥也没有任何的心情。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杀了他,挖出他的眼睛作为赔偿。 现在水壶里已经没有水了,宋知音再想泼也没了。 彪哥是认真的,他要在这里杀了宋知音,再把这里的宝物洗劫一空。跟在他身后的人看出来他要杀人,犹豫着不敢上前。 不过眼下的场景,他们也完全没有帮忙的必要,说是螳臂当车也不为过。 宋知音揉了揉手腕,其实他刚刚也被泼到了一点,腕内的皮肤火烧似的红肿。看着那把匕首朝他刺来,宋知音缓缓闭上了双眼。 “扑通”,下一秒匕首染着鲜血掉在了地上。 “彪哥!”众人以为结束了,不想再次倒下的却是彪哥,而宋知音正完好无损地站在那,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彪哥捂着受伤的手臂,看向宋知音的眼神越发怨恨,他冲着后面的人怒喊道:“都给老子站在那干什么?上来给我把他按住。” 可是话音落地,身后的人迟疑着久久没有动作。于是彪哥冷笑了几声,“你们觉得这个洞穴里的东西我会怎么分配?” 有人开始迟疑了,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彪哥会好心到见者有份。很快就有第一个人站了出来,“彪哥,我来帮你按住他,不出这口恶气我心里不痛快。” 闻言彪哥看了他一眼,之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到了最后,只有一个人还缩在洞穴的角落里。他原本也只是跟着来捡点好处,没想过要杀人。 无人理会他,众人的心里现在都被这数不清的宝物迷惑了。彪哥重新捡起来匕首,放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紧接着,那只手开始摸向了裤腰带。 “把他给老子按过去。” 宋知音被几人压着按在了墙上,背对着彪哥。这种情况下,他就是再厉害,也敌不过。 “刺啦”一声,彪哥用匕首直接划开了他后背的衣服,贪婪的目光舔了上去。 “真他妈的白,比老子昨天找的那个小姐还带感。” 宋知音却像听不见也感受不到一般,任由他口中吐出污言秽语。他从泼水那一刻起,就没有考虑过后果。 随着衣服的裂缝越来越下,宋知音的指尖插进了墙壁的缝隙里,但他没有闭眼,而是紧紧盯着小黑躺着的地方。 他上一次没有管它,这一次也救不了它。 后背被一双浸着汗液的粗糙大手从上而下的抚摸,渐渐地不止一只。 恶心难受的想吐,宋知音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颤抖着,抗拒着,生不如死。 就在彪哥扯开那最后一层障碍时,宋知音闭上了眼。 “你们、在我家做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宋知音的手放松了下来。 “妈的。”彪哥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又是哪个不长眼的?” 可是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条粗壮的巨物甩了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墙壁上,掉下来的石头刚还砸在了脸上,血肉模糊。 众人惊悚地看着眼前身上覆满黑色鳞片的“怪物”,地上的彪哥再也没动过。 “怪、怪物啊!!!” 他们松开了宋知音开始四处逃窜,可是洞口处站着幽什,他们只敢往里面跑。 “阿音,过来。”甩了甩尾巴,幽什神色晦暗地喊着宋知音。 宋知音转过身,拖着一身的褴褛朝他走来。上衣几乎只剩下了布条挂在身上,从身后蔓延至身前的黑色掌印就像是某种肮脏的诅咒。 他淡淡抬头看了一眼唯一没有参与的人,后者则是精神失常地叫嚷着跑了出去。 幽什提前接住了宋知音的身体。 “我以为,你一个都不会放过。” “为什么?”幽什看着不断向里逃的人类,勾了勾唇角。 “因为。”宋知音任由幽什的尾巴圈住自己,眼神一片死寂,“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家。” 听到这句话,幽什愣了一下,安慰似的拢了拢他的肩,“放心,都会死的,不止是他们。” 看着幽什开始朝里走去,宋知音从他身上下来。他对于那种场面没有兴趣。 蹲下身,宋知音将小黑捧在了手上,凉凉的,好轻。目光瞥见了一旁彪哥扔在地上的匕首,宋知音悄无声息地将他拿了过来。 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 “滴答滴答”,水滴的声音充斥着山洞的角角落落,前,后,左,右,到处都是。 等宋知音回头看时,只见幽什的尾巴上整整齐齐地穿着五具尸体,都是从脑后直接贯穿的。 幽什拖着那五具尸体走了过来,身上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宋知音看着他走了出去,走到了海边,然后他不知做了什么,海底突然跃起一条闪着鳞片的巨大黑鱼,一口将五人吞了进去。 “喂够了吗?”回来时,幽什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他看着宋知音淌血的手臂,一把将他抓起,喉结重重地吞咽着。 起身时,宋知音还在看着小黑。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才看向幽什。 “你也饿了吗?”不需要他回答,宋知音都能看见他眸中的猩红之色。于是他踮起脚尖,将还在往下滴血的手臂举到了他的面前。 “你也吃。”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推到了墙上,尖牙在一瞬间咬了上去。幽什仅一只手,就箍住了宋知音的腰,骨骼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虽然比起之前要更痛,但是宋知音并不排斥。 伤口处开始出现了奇怪的酥麻感,宋知音大口地喘着气,上衣已经完全掉落,赤白的腰身暴露在了幽什的眼底。幽什一边大口吃着他的血,一边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颤动的身体。 眸光血洗一般,喉间发出暴食的“咕嘟”声。 宋知音却只是眼神空洞地望向山顶,手缓慢地摸着幽什的脑袋。 “幽什,还有比我的血更好吃的东西,你想要试试吗?”他像一只堕落的妖精,仅仅只需煽动翅膀,就可以引诱身边人堕下地狱。 第69页 “我教你做/爱吧。” “然后你把我藏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好吗?” 第61章 北时 “小黑。”宋知音试探着伸出手喊了它一声。 不过它并没有立马靠上去, 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幽什一眼。见幽什轻飘飘地移开了视线,它才摇着尾巴贴在了宋知音的掌心处,然后伸出舌头轻舔了舔。 感受到熟悉的触感, 宋知音的眼睛睁得大了些。上一世小黑被他救活之后, 跟着他与幽什一起生活了三年,可是三年后, 当他杀死了幽什,小黑也不见了去向。 “小黑。”宋知音又叫了一声,脸上出现了淡淡的笑意,接触到曾经熟悉的事物,这令他感到无比安心。 “困了, 回去睡觉。”看见宋知音对它温柔的模样,幽什脸色一黑,拎着宋知音的脖子将他抓了回来。 见状, 小黑先是不满地龇了龇牙,随即当意识到对面是谁的时候, 立马收了舌头,乖巧地夹着尾巴站在了一旁。 宋知音踩在幽什的脚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肩膀。小黑目送着两人离开, 在回去的路上, 有一只睡觉的狐狸拦在了它的路中央, 刚刚在幽什面前灭掉的威风回来了。小黑冲着它低低一吼, 狐狸顿时打了个寒颤,一睁眼就看见了沐浴在月光下的巨大白物。它夹住尾巴, 发出了“呜呜嗷嗷”的求饶声, 然后一路跌爬滚打地栽到了草丛的沟里,其余附近的生物也因为这一声威呵, 惊恐地四处跑散了。 看到眼前宽敞的大路,小黑昂着脑袋,心情舒畅地也回了巢穴。 第二天一早,丘意起来后敲了敲宋知音的门,没想到这次开门的速度倒很快。 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宋知音,丘意一时之间有些诧异:“昨晚休息的不错?” “嗯。”宋知音点了点头,昨晚幽什带他回来之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难得一夜无梦。 卓奇也收拾好了在楼下等着了,几人简单吃完早饭后便出发了。 白天的拜幽山和夜晚不同,少了几分神秘与危险,多了几分的郁葱和壮阔。上山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见卓奇不知在那处按了下开关,面前原本被茂密植被遮盖的山路便露了出来。 “走吧。”卓奇站在阶梯前,面露微笑地邀请着几人。 虽然山势陡峭,但是这山路修得极为巧妙,平衡掉了险峻之势,只留下了两侧的高树奇石。 宋知音因为爬的慢,留在了最后,有幽什在,他也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失足坠落。爬到一半的时候,宋知音隐隐听见了一声嚎叫,地面都在颤抖。 丘意也听见了,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四处张望,寻找着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声音。 “小师傅,你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吗?”叫声能将地面撼动,丘意还未见过这样的动物。 “拜幽山的生灵不喜见人,所以我也不知。但是请放心,有山神在,她会庇佑我们的。”卓奇像是习以为常,不好奇也不恐慌。走了许久,都不见他有疲倦之意,反而离山顶越近,他眼里的神采便越亮。 听他这么说,丘意也不好再问下去。她回头看了一眼宋知音,想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小音,你还好吗?” 听见声音,宋知音收回了视线,左边的洞穴里一抹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嗯,还可以。”这几天的颠簸劳累,让宋知音的体力也好了些,慢慢能跟上队伍了。 幽什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宋知音身旁隐身,不出声也没有交流,只是时不时地抬头望望山上。 几人在半山腰的时候休息了一会,补充了些水份和体力,之后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 从半山腰开始,眼前的风景就开始发生了变化,脚下的木屋变成了针一般的大小,头顶的太阳像是被放大了,红光洒落在众人的肩头,植被也开始变得稀疏。 好在卓奇提前提醒几人披上了外套,不然这穿崖风一吹,到了晚上该难受了。 “师兄。”抬头,台阶尽处站了几人,对着卓奇恭敬地喊了一声。 这里和丘意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也并非人人穿着道服,房屋看起来与城市中并无差异,只是正中央有着一座风格明显迥异的中式建筑,仅仅只是看着,便让人心生畏惧。 很快,有人上前替他们拿了行李,丘意跟着走到了一个类似酒店的地方。 “他们不和我一起吗?”丘意回头看了一眼宋知音他们,还留在原地,不知在等谁。 “他们自有去处,晚点会和您汇合。”带路的小道长回道。 丘意皱了皱眉,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将他们分开,“请问北时大师可在,我是来见他的。” 然而小道长只一味带路,并未回答。 “带他去见小师叔吧。”卓奇对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道,也就是卓A和卓B。 “他也被允许了吗?”个头稍高一些的人看着幽什问道。 卓奇点点头:“嗯,一起带去吧。”毕竟他要是想去,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于是卓A和卓B带着宋知音和幽什朝着中央的那所建筑走去。 “你还记得我们吗?我们之前见过的。”说着,双生子之间换了个位置,“上次在你旁边的小男孩呢,这次没来吗?” 卓奇一不在,他们就压不住话匣子了,宋知音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上次过后,他和北时风就再也没见过了。这次除了他爸妈的事情以外,他还有一件想要问他。 “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位和上次那个小男孩好像,不管是眉眼还是气息......” 宋知音听到脚步一顿,紧接着又听他们说道:“他是那个小男孩的哥哥吗?” 看了一眼幽什,某种程度上说确实也是,“嗯。” 就在他们二人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幽什冷不丁的一个眼神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说够了吗?” 为什么他们都要嬉皮笑脸地和哥哥搭话,他是不是该让他们全部变成哑巴才会闭嘴。 卓A和卓B脸色刹那间一变,他们捂着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让你们带个路而已,就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北时风摇着折扇从一旁走了出来,长发披散,神色中说不出的清冷高贵。他眼神不悦地看了卓A和卓B一眼,后者脸色一滞,讪讪离开。 “你还真是走哪都带着你的这位朋友。”北时风上下打量了幽什一眼,这怪物,比之前更加深不可测了。 “好久不见。”宋知音礼貌地打着招呼,今天不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北时风没有穿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特殊裁制的道袍,底色为玄墨色,寸寸都淌着耀眼的星河,衣摆处缀着祥云,每走一步都好似踏在云端,过往的人见了他,无一不停下脚步参拜。 宋知音知道他的身份特殊,但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存在。 “等你开口有的等了,跟我走吧。”北时风看穿了他的来意,带着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小宋同学。”北时风掀了掀道袍,斜倚在栏杆上,从山顶眺望着山下的景,飘动的长发勾勒着侧脸,整个人就像是山水画中的人物。 “你认识北道真人吗?”宋知音也不含糊,直接切入正题。 问他问题的时候,宋知音在观察北时风的眼神,不过这一次,他似乎并没有想要隐瞒。 “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上一个提起的,已经死了。”北时风意味不明地对着宋知音笑了一下,“在这里,也只有你们敢和我提他的名字了。” “他叫北时真,应该死了有25年了吧,真是可惜,他原本可以活得再久些。” 北时真,听到这个姓的时候,宋知音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他听北时风又继续说道,“28年前,他是这山上的弟子之一,但是他犯了山上的戒律,和来这里祈福的女子有了私情。一年之后,那女子抱了一名男婴找到了这里。” “只可惜,那女子没能撑到见他就死在了山脚下。”说这话的时候,北时风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按照规矩,他会被师门逐下山。但因为他触犯了血规,所以惩罚会更严重些。” “严重到,他需要留下些什么来抵罪——” “比如那名男婴。” 说到这,北时风抬头看了一眼宋知音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反应。要是旁人,此刻或许会难言地望着他,但宋知音不会。 因为任何事对宋知音来说,都不是特别的。 “那他为什么第二年还要再回来?”宋知音没有注意北时风在想什么。 丘念和宋观南应当就是在那一年,遇见了北时真。 对于这个问题,北时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眼身后来找他的卓奇,正站在几人十米远的地方等着。再近一些,他就能听见了。 “这个问题,我会在今晚告诉你。当然,我只告诉你,所以不论你用什么办法,我希望只有你一个人来赴约。”这话他也没有避讳幽什,敢这么挑衅这只怪物,除了宋知音,也只有他了。 第70页 北时风离开后,躺在石凳上的幽什睁开了眼,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宋知音笑。 第62章 大蛇 吴桐穿好了衣服, 对着镜子擦去了喉结上的一抹吻痕。 “这就要走了吗?”余墨秋从床上起来,揉了揉蓬松的发,纤长的玉腿露在外面, 脚尖踩在他的背上。 “嗯。”吴桐慢条斯理地戴好眼镜, “丘总在找我了。” 一听他提起丘青吾,余墨秋就没了兴致。她下了床, 裸着身子从吴桐面前经过,然后在衣柜里翻找着今晚要穿的衣服。 “我倒不知丘大哥是救了你的命还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丘青吾看着余墨秋窈窕的曲线,喉结吞咽,没有说什么。 注意到吴桐的视线, 余墨秋勾了勾嘴角,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熨烫整洁的墨绿色旗袍,“你说, 今晚我穿这件怎么样?”她回过头问吴桐道。 “好看。”吴桐扶了扶眼镜诚实点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没有什么是被一个老实人真心夸赞更令人开心的了, 余墨秋也是如此。 她原谅了之前吴桐的扫兴,拿着衣服坐在了他的腿上,笑得张扬:“真的不考虑跟着我吗?我一定会比丘青吾对你更好。而且——”余墨秋伸出手抚摸着吴桐的脸颊, 动作轻柔, “他可做不到像我这样吧, 这种我们都快乐的事, 不好吗?” 吴桐的耳垂随着余墨秋手的深入逐渐染上了红色,他克制地按住了余墨秋继续向下的手, “我该走了。” 余墨秋挑眉, 停下了动作,然后翻身坐到了床上。可惜了, 她还挺喜欢他的。 “见到你的丘总麻烦帮我带一句话,再吃下去可真就成了老妖怪了,到时候就是谢大哥也帮不了他。” 吴桐脚步一顿,没有说什么。 他走后没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余墨秋打开手机,看到来电人她的脸上出现了与刚刚完全不一样的表情,“谢大哥,怎么了?” 将手机放在床上,余墨秋站起身,看着手机上的“谢大哥”字样,慢慢将四肢穿进旗袍。 “还没好吗?”谢庭止听出了她穿衣服的动静,他换了一边耳朵听,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表:“别忘了时间,晚了就不等你了。” 余墨秋拉好拉链,从首饰柜中挑选了一条珍珠项链带上,嘴角不自觉染上了笑意,“大哥说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等余墨秋赶到山脚下的时候,人几乎来得差不多了。看着她姗姗来迟,也无人敢责备。 “谢大哥,丘大哥。”她嫣然一笑对着两人打了声招呼,然后站在了谢庭止的身侧,“最讨厌爬山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庭止看了眼余墨秋脚下踩着的高跟,没有戳破。 卓奇看了眼人数,见都到齐了,便抬高了声音:“还请各位跟紧我,不要落单了。” 说完,他来到一尊石像下,双手合十,闭眼拜了一拜。起身的瞬间,石像下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颤动,有不少人因此站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卓奇与谢庭止等四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回事,吓死我了。”余墨秋拍着胸脯看起来惊魂未定,她靠在谢庭止身上,有他作为支撑才不至于出丑。 谢庭止一手揽着余墨秋,一边观察着那石像,不多时地震开始平息,石像的身后出现了一条向下的路。 “请。”卓奇朝着众人俯身,态度恭敬却不谦卑。 谢庭止松开了余墨秋走在了最前面。腰间的手掌移开,余墨秋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 众人原以为密室内会是昏暗湿滑的,不曾想,里面俨然一个小世界,有山有水,有虫鸣有鸟啼。 在这条路的尽头,有一个直达的电梯,他们不需要爬山就可直接抵达山顶。 余墨秋虽然踩着高跟,但是速度一点也没有落下,游刃有余地看着周围的风景。突然眼前似乎有什么一晃,她眯着眼,观察着脚下的路。 “谢大哥,小心。” 话音刚落,地上的石缝间突然钻出来了一条通体碧绿的蟒蛇,余墨秋反映很快地躲了过去,可是她后面的那人却没有这样的反映能力。 只听一声哀嚎,这条碗口粗的蟒蛇紧紧缠绕住了那人,被缠住那人的脸色开始由白转灰,呼吸声也越来越微弱。 “卓奇,快想办法救救他。”因为是丘青吾手下的人,所以他率先给卓奇使了眼色。偏偏在这种时候,还是他的人,丘青吾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面对这条体型大得不像话的巨蟒,根本没有人敢靠近,更不用说是救他。 卓奇定眸看着这人,但并没有要插手的打算。在山上,他是天赋仅次于北时风的存在,尽管在两人之间,横亘的可能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 “这是他的因果,我们不被允许插手因果,抱歉。” 这大蛇已通灵性,蛰伏许久也只是为了这一刻。怕是两人在以前就结下了孽缘。 短短一句话,就决定了那人的命运。 听卓奇这么说,其余众人更不敢靠近了,怕招惹上祸事,就连丘青吾都犹豫了。大选在即,他决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自己。 就在那人放弃挣扎,做好受死的准备时,谢庭止从众人身后走了出来。 “大生在即,何苦断了自己的修行。”谢庭止蹲下身子,捏住了大蛇的七寸,大蛇吃痛扭头想要咬上谢庭止,却被他轻巧避开。 大蛇缠得越紧,谢庭止手上的力气便越大。看不出肉的身体此刻爆发出的力量便是大蛇都感到畏惧。 余墨秋本觉得事不关己看热闹,看到谢庭止上前帮忙,不由得也有些担心。她不信因果报应这一说,但是谢庭止在丘青吾面前管了这件事,救的还是他的人,事后万一计较起来,丘青吾少不了给谢庭止下绊子。 这一刻,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被压抑着。虽然有人也曾听过谢庭止的为人,但是亲眼见识到,难免还是有些吃惊。 他竟然只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置于这样的危险之中,毕竟就连丘青吾都放弃了自己的人。 一人一蛇僵持着,谢庭止手臂上的青筋就像盘绕在树底的脉络,蜿蜒流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余墨秋眉头一皱,正要上前帮忙,就见那只大蛇尾巴一翘,竟松了身体,放弃了绞杀这人。 谢庭止笑了笑,他捏住大蛇的七寸,将它从地上拎了起来。大蛇顺势缠在了他的手臂和上半身上。谢庭止毫无惧意地带着它朝深处走去。 不一会,谢庭止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被救的那人仍瘫在地上,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欣喜。 “还能站起来吗?”谢庭止对着他问道。 好一会,那人点了点头,“谢老大,你救了我的命,我不会忘的。”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在丘青吾的阵营对谢庭止表忠心,可谓是两边都不讨好。 谢庭止见他还能说话,便没有再回应。归队后,余墨秋从包里拿出了一张湿纸巾递给了他:“擦擦吧。” 没人比她更知道谢庭止的洁癖,洁癖到这么多年,一个女人都不曾有过。 “嗯。”谢庭止接过,整整擦了四五遍,将一包纸都用了,这才结束。 站在电梯上,众人看着离自己脚下越来越远的青山绿水,刚刚的一切不真实的就像是一场梦境。 余墨秋的对面刚好站着吴桐,她悄无声息地朝他挑了下眉,吴桐却装作没看到一样,依旧板着一张脸。 “余老师,您今天穿得真好看。”一位随行来的记者对着余墨秋夸赞道。外界都传言余墨秋今年已经四十了,但或许是没有生过孩子的缘故,身材保持得有如二十几岁的姑娘,脸也长得风韵犹存。 “谢谢。”余墨秋官方地笑了笑,但尽管如此,还是看得记者一愣。随即又听余墨秋说道:“希望之后的时间里,你的关注点会在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这位女记者本来是想通过聊天稍微拉近一些与余墨秋的距离,不曾想却被她堵回去了。她尴尬地笑着,没有再说话。 余墨秋身为三人之中唯一的女性,靠的可不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她还是助理的时候,就已经打败了C区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继任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众读她的秘闻。对的,她会大方承认,不对的,她会告诉大家应该怎么修改。 如果有人对她的私生活感兴趣,随时欢迎一起来探讨。她凭借这个打开了C区的第一张嘴,至少大家也完全了解,她不是喜欢被阿谀奉承的类型。 丘青吾笑着摇了摇头,他这个小妹可是不论何时何地,都是得理不饶人的。 约莫半小时,众人抵达了山顶,可是入目的却不是大家想象中的样子,而是在一所装修极为圣洁华丽的建筑内部。 “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住所,各位请自便。”卓奇将人带到,任务也就结束了。 第71页 “等一下,北时大师呢?”丘青吾环顾四周,并未看见北时风的身影。 卓奇勾起唇角,笑容有些神秘:“明晚你们就可以见到了。” ** “哥哥你要知道你将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什么代价。”幽什听了宋知音的话,并没有立刻拒绝。 宋知音抿唇不语,他明知这是北时风给他设下的陷阱,但是他不得不踩上去。 “嗯,今晚过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要杀,要剐,也任由你处置。” 听罢,幽什“嗤”的一笑,“好哥哥,我既不会杀你,也不会剐你。杀了你,剐了你,我上哪里再去吃这么美味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在之前的“幽什”回来之前,应该会让好弟弟吃点好的 仅此一次的正餐,但是人数不限 第63章 未来 再过三天就是换任仪式, 这些日子,拜幽山脚下自发地集结了很多人,分不清是哪门哪派的。每五年的今日, 都会有这些人, 没人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B区的暴乱事件也被丘青吾找人压下了, 可是人数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在这繁华的外表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的贫民,日复一日地啃食着丘青吾苦费心思撑起的王国,终于,那些柱子开始出现了孔洞, 摇摇欲坠。 “你觉得这次B区会是谁接手?”山脚下的凉亭里聚集着许多人,其中有一人对着身旁古怪穿着的人问道。 大热的天气,这人不仅用宽大的衣罩遮住了全身, 就连脸上也带着面罩,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怪人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一动不动,面向山顶的方向。 “得了吧,我们来这里两天了, 连动都没看他动一下, 你还想听见他说话?”有人好心提醒道。 来这里的不全是为了等一个结果,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祈福。三大领袖加上拜幽山上所有的大师都会齐聚在此, 没有比这里能量更高的宝地了。他们坚信,只要心诚, 就一定会得到保佑。 可是这人偏偏就是不死心, 非要他开口。 “兄弟,咱们在这里能遇到就是缘, 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说着,他便伸出手想要摘下他的兜帽。 哪知他的手还没有伸到那怪人的面前,就直接被扣住手腕直接拧断了。“啊!”惨叫声响彻山林,惊起了树上栖息的群鸟,“沙沙”地扬起一片风。 男人抱着手臂蜷缩在地上,眼神怨恨地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但偏偏动弹不得。 戴着面具的男人终于动了,他低头像看蝼蚁一般看着男人,然后抬脚从他身上踩了过去。低头的瞬间,兜帽下的黑色面具露了出来,男人看见在额头的位置刻了一个“劫”字,顿时他心如死灰地躺在地上不动了。 不过面对眼前的场景,没有人上去多管闲事,因为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才来到这里。 自从面具人动手离开之后,这里的平衡似乎就被打破了,观望的和蠢蠢欲动的人都变得多了起来。 名为“劫”的群体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 “丘二哥,听说你和那北时大师的关系不错。”余墨秋举着红酒杯走到丘青吾身旁,朝他碰了碰杯。 “有幸见过几次而已。”丘青吾皮笑肉不笑,将一杯酒饮下,脸上红润了些。他看着余墨秋有丰韵的身段和妩媚的脸庞,神色有些恍惚。 余墨秋是他们三人中最小的一个,最开始,谁都没有想到她会取代她的师傅吴璜胤,成为C区的负责人。 她有能力,有胆识,吴璜胤的一切大小事务,她都能妥善处理。但大家也没有想过,吴璜胤会把那个位置交给她。 当看到丘青吾打量的目光时,余墨秋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或许在十年前,他还对得起这个位置。但是如今,他也该让位了。 “C区在你的带领下可是越来越好了,这次要是你来了B区,可就指望你了。” “说笑了,两位哥哥都比我要更适合,我相信在这里,我们都会受到指引,去到合适的地方。” 两人在这里“谈笑风生”的时候,谢庭止却一个人静静地站在窗边。 “老大。”吴桐走到他身旁,恭敬地喊了声。 谢庭止抬眼,然后身子朝一旁让了让,“拜幽山的景看几遍都不会腻。” “是的,如果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也不失为一种幸运。”吴桐扶了扶眼镜,目光深邃地山下的夜景。这里没有喧嚣,也没有太多的欲望,一切好像只停留在最开始。时间只在虫鸣和落日间流逝。 谢庭止听了吴桐的回答笑了笑,“你做得很好,我经常听说你的事。” “是您教得好,我不曾忘记过老师的教诲。”吴桐低下头,神色谦卑。 好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谢庭止伸出手在吴桐的肩上拍了拍,“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是那些知道内幕的。 吴桐是B区的人,还是少年的时候,就一直跟在谢庭止身边学习,他也很争气,成为了谢庭止最后唯一的学生,众人几乎就要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成为谢庭止的接班人。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十年前的一次轮选,谢庭止选到了A区,不再是B区的负责人。也正是那一次,吴桐认识了丘青吾,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诧的决定:他选择了留下来,也留在了丘青吾的身边。 这对于谢庭止来说无异于是被最相信的人背叛,可是他却一句话没问,甚至是将他所能够提供的帮助,都留了下来。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吴桐一直背着叛徒的名号在替丘青吾做事。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名号逐渐从他身上被剥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丘青吾以及B区,无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在那之后,再提起吴桐,大家只会想起丘青吾。 吴桐站在那,周围的声音多少传入了他的耳中。但即便是在现在,谢庭止也没有露出责怪他的神色来。 “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谢庭止了解吴桐,也看得出他的为难。 吴桐没有应答,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窗外,风吹在脸上凉凉的,“老师,您想留在哪呢?” 谢庭止弯腰伏在窗台上,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有很多人问过他,但他还没有正面回答过谁。 “吴桐,你还记得你当初留在这,是为了什么吗?” “记得。”吴桐那一瞬间的眼神放空了,“我要留下来,守护老师曾经在的地方。”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 谢庭止点点头:“那就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谢庭止站直身子,停止了谈话。 “走了。”他挥挥手。 “老师。”吴桐转过了身,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就算丘总不让我来,我也会来找你的。” 他的话被淹没在了人潮之中,众人的视线已然被门前的那两道身影吸引。北时风只要一出现,就会是焦点。这次不一样的是,他的身旁还带着一个带面罩的人,通过身形可以看得出,是个男人。 卓奇看了一眼多出来的男人,没有说话。他永远不会质疑北时风的决定。 “北时大师。”丘青吾率先上前,拜幽山位于B区,属于他的管辖地,所以他与北时风的接触是最多的。别人那里或许只是听过北时风的一些传闻,他却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 游乐园事件,若不是北时风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女儿怕是就带不回来了。 北时风点了点头。他是“使者”,无需向任何人谄媚。众人对他的态度也是见怪不怪,毕竟只有永远置身事外,不与任何人亲近,才能保证绝对的公平,传达天意。 “走吧。”应付完了丘青吾,北时风拉起一旁人的手,向着大厅内的圣座走去。那是只有他才能去的地方,这些人,任凭他们身份如何高贵,权势怎样滔天,没有他的允许,都无法靠近。 宋知音默默承受着众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和北时风一起坐在了高位上。 这个位置,可以将所有人尽收眼底。他们的任何一点眼神、动作,都无比的清晰。这一刻,宋知音突然感受到了曾经那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圣子,是何感受。 “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北时风附在宋知音耳边说道。 “不知道。”宋知音移开自己的视线,不再看着下面。 北时风似乎也觉得答案有些好笑,不由得浅笑出声:“这里叫无欲堂。” 宋知音明白了他笑的原因,明明该是个清空欲望的存在,却集结了这么多有欲有求之人。可是宋知音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一个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宋知音低头摆弄着和北时风款式相似的长袍,只不过他是浅色,做工也远远比不上北时风的奢华。为了不让其他人认出宋知音,北时风给宋知音戴上了一块面罩,面罩外还罩着一层黑色的纱,连眼神都被隔在纱内,变得模糊。 第72页 “不要急,你想要的答案就藏在这些人里。”北时风按住了宋知音抬起的手,缓慢地将五指插了进去。 “有些人,我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们的结局。可是这些人中,却有三个是我看不见的,其中有一个人就是——你。” 北时风的声音时轻时缓,像是将宋知音的手当作了某种乐器,有节奏地按压着。 “我一直在思考,究竟为什么我看不见?既然给了我这个本领,就不应该有例外。” “我想了很久很久,直到遇见了你和那只怪物,我才想明白。” “或许,并不是因为我看不见。而是你们都没有未来。” ==========作者有话说:========== 主线好难写,但不打算在这里拖很久,努力完结! 攻大号倒计时,应该很快就会写到文案情节 第64章 抽签 这些人在这里待了三天, 宋知音就陪了北时风三天。三天的时间里,幽什一次都没有来。 可是宋知音并没有因此感到心安,相反,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了。 “在想什么?”北时风偏过头来望着他。 众人见状都在猜测, 和北时风同吃同住了三天的人究竟是谁?在这换任仪式上又起到什么作用? “没什么。”宋知音伸手推开北时风,抬头瞬间和谢庭止对上了视线, 后者对他笑了笑。 宋知音差点以为谢庭止是认出了他,他抬手摸了摸脸,面罩还在。想着,他还是对谢庭止点了点头。 比起丘青吾和余墨秋,谢庭止要显得随意得多。他不与人攀谈, 看起来也丝毫不焦虑接下来的换任结果,甚至带来的自己人都不多。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人会主动向他靠近。虽然没人敢说, 但是在场众人,唯有谢庭止是最有资历, 是最适合领导他人的角色。 “大哥,这次过后,B区有没有什么想要去看看的地方?”丘青吾与其他人应酬完, 自然而然地就来找谢庭止了。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在看向谢庭止的时候, 脸上是一副需要他有所回应的神色。 “B区是个好地方。”谢庭止由衷地感叹, 听得丘青吾露出了笑意:“毕竟是谢大哥带出来的地方,要不是因为换任的绝对随机性, 我觉得你才是最适合这里的人。” “三个地方对我来说我都很喜欢, 没有非哪不可。”谢庭止说得轻描淡写,他是唯一一个三区都待过的人, 所花费的心血也都是一样的,没有孰优孰劣。 “走之前,让我带几只猫走吧。有几个小家伙不适合这里,会被大猫欺负。” 丘青吾一时之间没有听出来谢庭止是在隐喻还是什么,“猫?什么猫?” 谢庭止没有再重复,而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有人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丘青吾刚想问什么,就看到了身后的吴桐。看见吴桐的脸色,他给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出去说。 两人站在阳台上,身后的一扇门将里外分成了两个世界,“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说着,丘青吾掏出了一根烟,但刚想点上就被吴桐叫住了。 “丘总,这里禁止抽烟。” 丘青吾一愣,没说什么就将烟放回了口袋。过了一会只听吴桐回答道:“办妥了。” 吴桐不会拐弯抹角,只有“是”或者“不是”。办事态度就和他的长相一样,周正坚毅,是一张不会讲私情的脸。 “做的不错。”这时候,丘青吾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吴桐知道丘青吾口中的“他”是谁,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没有,他似乎对这些并没有想法。” “似乎?”丘青吾对吴桐的用词很感兴趣,“为什么是似乎?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吴桐说出时也已经来不及了,事实上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老师的字里行间没有表露出要留在这里的意思。” “但是?”丘青吾看到他的表情就明白了。 “但是我以为,老师并不是随遇而安的人。”后面的话吴桐没有说出来。谢庭止是他见过的最厉害也是最了不起的人,以后或许也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人了。他绝不是贪图享乐的人,把责任看得很重,所以不论是在哪,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地去改变。 在他的认知里,谢庭止虽然不争不抢,但绝不会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丘青吾听完眼神变得狠厉,但是转瞬之间就恢复了原状,“有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就算是他也不行。” “你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吗?”没有人知道丘青吾是用什么手段留下的吴桐。 “我会的,丘总。”从吴桐选择他的那一刻起,结局就无法改变了。他很明白,如果他继续跟着谢庭止,那么他的一辈子只会活在谢庭止的阴影下,永远无法超越,也无法在他的名字旁加上自己的名字。 两人短暂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再过一小时就是换任仪式了,着急的人也开始显露了马脚。 最后决定管辖区域的方式很简单:抽签。可是那签盒中有的却不止三人的名字,还有着各自的候选人。如果恰巧抽中的是候选人的名字,那么上任的就是候选人。 余墨秋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取代了上一任。 因为抽签全程是由北时风操作,所以最后的结果也被视为天意的选择。 顺应天意者昌。 “怎么回事?”丘青吾进来后看着混乱的场面,不悦地问道。吴桐对此情况也不了解,便拉住了手边的一个人。 被拉住的人是吴桐的手下,他如实回答道:“刚刚有人不小心撞到了签箱。” 不小心?签箱就放在北时风的眼皮子下,距离开签只有一个小时不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到? 不过很快,卓奇就将那人带了下来,然后和北时风道了歉:“对不起小师叔,是我没有看好。” “下去领罚。”北时风淡淡地说道。 宋知音抬头看了卓奇一眼,他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只是默默出去了。对于北时风,他是无条件绝对拥护的。 很快,丘青吾也来认领了他的人。 “北师大师,打扰了。”北时风开签之前都会默坐,任何人都不能打断他的状态。有的时候与其说天意的选择,不如说是他的选择。 丘青吾说话的时候,北时风觑开一只眼望了望他,“不用跟我说,倒不如问问看他,刚刚放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吴桐比丘青吾更快变了脸色。因为这个冒失的,撞了签箱的人,是他带过来的。 “丘总。”他下意识想解释,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噤了声。他只能寄希望于丘青吾是相信他的。 丘青吾笑了笑,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 这箱子密封着,只有最上方留了一道缝。想要往外拿很难,可是想要放些什么确实轻而易举。问题是他放的是谁的名字。谢庭止、余墨秋、还是......吴桐? 抽签不过是一个概率性问题,一旦某个人的数量过多,选中的概率可是会大大增加。 被抓住的人叫王墨明,他矢口否认他在箱子里放了东西,只不过是头突然有些晕,不小心摔倒了。说完,他隐晦地看了吴桐一眼,吴桐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好了。”丘青吾叫停了他,“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竟然这么胡闹,累了就先回去。” 在这样的场合里,丘青吾也无法说出更重的话,只能先用“胡闹”搪塞。至于吴桐,丘青吾并没有说什么。 宋知音看了一场闹剧,人也清醒了一些。刚刚他也看到了王墨明的动作,可是在手臂的遮掩下,他并没有看清,他是否真的朝箱子里放了东西。但是对于这些人来说,放没放或许并不重要。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需要养分都能生根发芽。 听到大厅钟声的响起,北时风也彻底睁开了眼。起身时,他拉着宋知音的手,两人一同站好,然后走到了签箱前。 没有什么复杂的仪式和噱头,但是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北时风长袍加身,身材颀长,身上无一不透出高贵与神秘,每走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间。那一张脸更是加重了这一色彩,五官轮廓被勾勒得清绝而分明,眼角四周用红色朱砂描摹的纹路,随着他的抬眼,低眉缓缓流淌,眼神冷淡的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位面具人,虽然看不清长相,但是沉练的气质就算跟北时风站在一起,也没有被比下去。 走得近了,宋知音更加看清了众人虎视眈眈的视线。就在他以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时候,北时风将他推到了身前。 “今日,他代我取签。” 话音刚落,宋知音一愣,随即人群也炸开了。 “北时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会聚在这里,任由一个签纸决定去留,只是因为“拜幽山”的名号,和北时风异于常人的本领。如果换一个人做这件事,一切将变得毫无意义。 第73页 众人之中,唯有谢庭止还算平静,但他还是多看了宋知音两眼。 “谢大哥,你觉得呢?”余墨秋表面上维持镇定,目光却探向了谢庭止。就算是他,应该也不会同意北时风这种近乎玩闹的决定吧。 谢庭止确认也没有意料到这个决定,可是他也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排斥。 “既然是看天意,那么北时大师选择这个小师傅,或许也是天意之一。你们觉得呢?”谢庭止又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反而开始期待,这次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十多年枯燥乏味,一眼看到底的方式,改一改也无妨。 余墨秋问错了人,她笑着咬了咬牙,不一会竟然也同意了北时风的做法:“既然大哥没意见,那我也赞成。” 丘青吾别无选择,也只能同意,“小师傅,那麻烦了。” 宋知音斜睨了北时风一眼,见他是认真的,便不再犹豫,将手伸进了签箱中。箱中放着数十张纸,宋知音并未深入摸索,而是随意抓取了最上面的一张。 他没看见,当他拿起这张纸时,北时风嘴角了然的笑。宋知音的到来像是海面上刮过的一阵风,这阵风最后会去往何处没有人知道。 北时风也不知道,但他却知道,这阵风会将其他人吹往何处,正如这签纸上的答案。 第65章 因果 “怎么会......” “没有弄错吧?” 随着宋知音将抽到的纸条公之于众, 场下开始窃窃私语。丘青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心知肚明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后者则回了他一个微笑。 抽到纸条的瞬间, 宋知音看见了纸条上的字。他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有些人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宋知音将头转向北时风,用眼神询问他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北时风点点头, 示意他继续。 将手上的纸条放在了桌子上,宋知音又将手伸进了箱子里,可是他摸了半天只在角落里摸到了一张纸,其余的纸条竟莫名消失了。 望着众人期待的视线,宋知音还是将那张纸拿了出来。 对于他来说, 谁做管理者根本无关紧要。而且,既然北时风提出了这个荒唐的建议,就该有心理准备。 随着第二张纸条揭露, 最后一个位置的答案也浮出了水面。 B区——余墨秋。 C区——丘青吾。 那么A区就只有谢庭止了,这对于A区的人来说, 可以算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见此,北时风也从座位上起身,不过他并未让宋知音继续抽第三张。众人都有些疑惑, 因为往年三张纸条一张不多, 一张不少。 “北时大师, 第三签您是要自己来吗?”尘埃已落定, 丘青吾反而显得沉静了下来。 北时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开始例行公布答案, 将仪式拉至尾声。 正如大家所看到那般, 答案毫无悬念。可是当念到丘青吾的时候,北时风停住了。正当大家以为, 接下来他会公布A区的时候,北时风突然用手指捻住了那张纸条,然后轻轻一搓。 “哎呀,看来还有一张。” 宋知音眸光跟着一顿,难怪他刚刚觉得这张纸捏起来似乎和第一张的厚度不太一样。可是北时风的神色让人看不出来,他究竟是知情,还是不知。 俊美的脸庞加上神圣的装扮,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神祗般高贵而不可侵犯。抬头垂眸间,鎏光在他身上流淌,没有人会质疑从他嘴中说出的话。 听到这里,谢庭止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北时风手中的签,褐色的浅瞳眯了起来。他松了松衬衣的领口,懒散的状态一下子就变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去和谢庭止套话。 “A区——”北时风看着谢庭止,话音却是一转:“丘青吾。” 名字落地的瞬间,众人再也按捺不住地讨论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三张签出现了重复。在座各位,之所以对北时风的能力深信不疑,这也是其中之一。无论签盒中出现了多少种组合,重复也好,备选也罢。北时风永远会抽出三张看起来宛若天选的签纸。 “这一定是这个人哪里弄错了,我提议让北时大师重新来。”在场也有谢庭止的人,他们提出了异议。至于其他人,自己的“统帅”占了便宜,他们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对,我们只认北时大师选的。” 可是谢庭止带来的人毕竟是少数,渐渐地,也有不一样的声音加入了。 “你是在质疑北时大师的选择吗?” “如果结果不尽人意就可以要求重来,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就在他们还想继续议论的时候,谢庭止举手叫停了他们。 余墨秋在这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脸上的笑意时,她愣住了。 北时风放下签纸,悦耳又平静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谢庭止,你是否接受这个结果?”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听起来就像是在公布结果。 他能问一句谢庭止,已然是最大程度上的尊重。 “这是天意的选择吗?”谢庭止只问了这么一句。 “是。”北时风肯定地回答着:“今天来这里的所有人,做的所有事,都是天意的选择。” “在来的路上,你救了一人,放了一蛇。可是那蛇为了报灭子之仇,已经足足等了十年。你破坏了他们之间的因,这就是降临在你身上的果。” 北时风在说这话时,神情高深莫测,声音像是穿透空气,回荡在大殿之中。他空荡的长袍无风自动,宋知音低头,看见他指尖的那一抹红痣像是活了过来,范围逐渐变大,红的似血。 无人敢在质疑。在场大多数人,对北时风不仅仅是尊重,更多的是忌惮和害怕。传闻,北时风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秘密,足以让他们再无翻身之日。 “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剩下的时间是属于你们的。”北时风重新换上了一张高雅笑脸,在宽大衣袖的遮蔽下,他拉住了宋知音的手,走了出去。 两人比肩而立,衣摆叠堆在一起,又缓缓分开,深色与浅色,泾渭分明。 “谢大哥。”北时风走后,余墨秋还是走到了谢庭止的身边。她好看的脸此刻垂下,没有分毫被分到B区的喜悦,反而满是哀愁,“这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她一袭墨绿旗袍,细眉弯眸,和谢庭止说话间的温声细语,一点也不像那个在外雷厉风行的“余老师”。 谢庭止却不甚在意,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恭喜。”北时风的话让他知道,既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那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看见谢庭止带着笑意的眼尾,余墨秋也跟着一起笑了:“嗯,谢大哥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 他们能够在这个位置上待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一张嘴而已。比起权力与地位,他们更想要的是留下政绩,留名千史。 “都在聊什么呢?”丘青吾见二人有说有笑,也凑了过来。 “余妹,我可是把我的命根子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它啊。”丘青吾半开玩笑地说道。 余墨秋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要你的命根子,快拿回去。”说着,她在他身前推攘了一下。 几人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剑拔张弩,和往常看起来没有区别。谢庭止虽然失去了那个位置,同样也没了肩头上的那个重担,一直嚷嚷着说要早点退休的日子终于来了。 余墨秋和丘青吾为了顾念到谢庭止,及时收了玩闹和打趣。 “大哥,我刚刚想了想,A区还是给你,我一个C区就行了。没了B区,其实A和C对我来说差别不大。”丘青吾正了正神色,口吻听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余墨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抬眼看着他,然后附和道:“是的谢大哥,我们三个才是一体的,而且C区的人一定也舍不得你。” 二人试图劝说谢庭止接受,毕竟这个建议很合理,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换做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许都会这么做。 谢庭止听了点了点头,丘青吾压了压眼尾,嘴角弧度不变。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说完他又话音一转道:“不过现在有你们,我不管在哪,都很放心。”谢庭止长着一张硬朗的脸,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温柔。 余墨秋红了眼眶,没人会想到谢庭止的落幕。众人眼里有惋惜也有不可言说,但到头来还是只有自己。 谢庭止摆了摆手,快到时间了,他是留不住的。 “我的那几个人,你们能用就用,不能用,就安排个好去处,养养老吧。”他来的时候身后千百人响应,走后却空无一人。 余墨秋和丘青吾一直目送着谢庭止走出门外。没有他,就不会有他们两个人的今天。 “余老师手段不错。”丘青吾维持着远眺的动作,皮笑肉不笑地对着身旁的余墨秋低声说道。 余墨秋也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眼神落了一抹嘲讽:“彼此彼此,还是你教的人好用。” 第74页 ...... “可以放手了吗?”宋知音冷眼看着北时风的手,甩了两下没有挣开。 北时风不语,只向前走去,长袍拖曳在地上,流淌着星河。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话里搀着一丝喜意,更加用力地将宋知音的手包在手里。 宋知音愣愣地被拽着走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把他怎么了?” “谁?”北时风继续逗弄道。 宋知音没有再挣开北时风的手,他知道如果是平时,幽什早就来找他了,更不可能会让他和别人举止亲密。 北时风一直在关注幽什,尽管不明显,但是宋知音可以感受到。可是这种关注究竟是好还是坏,宋知音不知道。但他又隐隐认为,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够杀死幽什,除了他。 “我该回去找他了,至于你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会再想想。” 北时风如约将他知道的一些事,告诉了宋知音,比如说他父母的死,并不是意外,也不是所谓的以命换命。 松开手,宋知音独自一人朝着住所走去。在他知道答案的时候,他最想见的人竟然是幽什。 原来,除了幽什以外,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该回去履行承诺了。 北时风将手抬起放到鼻边,轻嗅了一口手上残余的暖香。 希望你回去时见到的人还是他。 第66章 山神 夜晚的拜幽山是宁静而又漆黑的, 眼前一晃而过一抹白色身影,宋知音试探着叫了一声:“小黑?” 不过并没有生物回应他。 不安感愈发强烈,宋知音的脚步也在不断加快, 长袍几次勾在路边的荆棘上, 他咬咬牙,索性用力将长袍撕坏, 冷风顺着光滑白皙的腿开始向上撩拨。 北时风告诉他,他父母的仪式并没有成功,但确实离成功不远了。那场车祸也绝非意外,因为他的“眼睛”看见了当时那里还有人,他们将濒死的宋知音“救”了出来, 不知在他身上做了什么之后,又将他送了回去。 整个事件变成了:谁是最希望仪式失败的人?谁又是最希冀让宋知音遇上怪物的人? 这个答案的指向,就是杀死宋知音父母的凶手。 “我不知道你想要达到的未来是什么, 但是有一点我知道,你不会如愿。”北时风当时附在宋知音耳边如是说着。 “为什么?”宋知音嘴唇倏动, 空寂的眼神正如北时风说的那样。 “因为,祂要回来了。” “他?” “对,祂。”北时风目光如炬地盯着宋知音, 神色痴狂, “只有你才能杀死祂, 怎么样, 要不要再做一次救世主?” 宋知音已经不记得他当时的回答了,也不愿意再想北时风话中, 那层最坏的含义。 他现在只想见到幽什,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和这只怪物一直过下去也可以, 只要事情不会变的更糟糕。 到了楼下,宋知音抬头,看见他们房间的灯灭了,但是幽什本来就不喜欢开灯。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喜幽静。 拖着疲惫的步伐来到楼上,宋知音打开了门。屋内被人打扫过,很整洁,连空气都是清新的。他带来的行李原本就不多,此刻被整整齐齐地放在原有的位置上,整间房屋,没有一丝一毫幽什曾存在过的痕迹。 身后刚好有一个小道士路过,宋知音转过身子叫住了他。 “请问你见过这个房间里的人吗?” 小道士停下脚步想了想,因为这两天都是他负责这一层的。过了一会后,他摇了摇头:“没有,这里最近两天都没有住人。” 宋知音敛眸道了谢,然后关上了房门。 所有的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以内,没有一件事是他的选择。 想要为他死就为他死,想要出现就出现,想要离开就离开。他只不过是想要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有一个还算正常的家庭而已。 被压抑许久的情绪撕开了一道口子,宋知音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 他现在可以做什么?找出杀害他父母的凶手,然后交给法律还是亲手杀死他?周围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笼罩其中,他撕不破,也挣不开。在这所有事的身后,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足以将所有人拉下云端。 宋知音突然开始怀念,上一世有岑江在他身边,时刻提醒着他,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窗外又传来一声啼鸣,宋知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起身走到床边,远远地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对着他晃 是小黑。 宋知音想都没想地就下了楼。 等他下楼之后,小黑很快就钻进了草丛。但是通过草丛的律动,宋知音能够大概知道它在的方向,便一路跟了过去。 眼见着就要走下山,宋知音有些犹豫。拜幽山晚上不设灯光,夜路又不好走,就算有小黑在前面带路,他也很难安全下山。 “嗷~”正想着,身旁的草丛里钻出来一只大猫,甩着脑袋就将宋知音拱倒在地。 “不许舔。”就在小黑哈着舌头想要舔宋知音脸的时候,被宋知音轻轻一声呵斥住了。 虽然宋知音的脸偏柔和,很难起到威慑作用。但当他冷脸的时候,也会让人担心是否被他讨厌。所以小黑委屈巴巴地收了舌头,乖巧地站在一旁,浑身的绒毛都耷拉下了。 借着小黑的身体,宋知音很轻松地就起来了。上一世,他和幽什一起养了那只小黑三年,它都没有长到这么大。而且宋知音记得,小黑应该是一只狗没错吧。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黑,你要带我去哪里?” 只见小黑对着宋知音摇了摇尾巴,然后前爪趴伏在地上,背部高耸着。宋知音看明白了小黑是想要他坐上去。他试探着在它身上压了压,这才发现,小黑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结实。 于是宋知音爬上去坐稳,抓住了它颈后的皮毛。 小黑带他走的是一条完全不一样的路,大概算是野路,穿梭在不同的丛林和荆棘之间。宋知音几次都要以为会撞上山石,都会有惊无险地擦肩而过。 就这样,他们一路还算平稳地到达了地方。 是一处洞穴,洞穴的十米靠内,其他生物便不敢再靠近了。这个洞穴让宋知音想到了不好的事,他不明白为什么小黑要带他来这里。 “嗷呜。”小黑见宋知音站在洞穴外不肯进去,便用脑袋拱着他一点一点把他顶了进去。 进来之后,宋知音才明白为什么小黑非要他进来。这里和他们曾在一起生活过三年的地方很像。甚至有些摆设,小黑都是根据那时摆放的。比如一张看起来有些简陋的摇椅,再比如木床边挂着的一个骨头风铃。 看到这些,宋知音才想起,其实他和幽什之间是有过快乐的日子的。倒不如说,大部分时候,都是愉快的。只是他有意地将这些都藏了起来,因为只有假装不知道,杀死他的时候才会干脆利落。 “小黑,你知道他去哪了吗?”宋知音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后者舒服的喉中“咕噜咕噜”地发出声响。 从它的眼神中,宋知音明白它可以听懂自己的话。而且通过之前见面小黑的反应来看,如果幽什在的话,它不敢来找他。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现在就走。”于是宋知音立马起身,作势就要离开这里。 小黑在原地“嗷嗷”转了两圈,“呜呜”地叫住了宋知音。 宋知音停下观察着它的表情,“你是说他离开这里了?” 小黑点了点大脑袋。 离开了?为什么要离开?他会去哪里?宋知音现在脑海里有很多问题,但最想问的只有,幽什当初为什么会找到他,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这是一切的开端,弄明白了这一点,或许他就离真相不远了。 突然,胃里涌上一阵恶心,小腹像是在下坠,扯得宋知音四肢五骸都疼了起来。他扶着小黑坐在了木塌上,额头上的汗像露珠一般冒出。 小黑也注意到了宋知音的不对劲,它歪着脑袋观察了一会,然后走到后面的桌子上,给他叼来了一颗苹果。 它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所以这个洞穴内藏着不少石头,果子一类的东西。宋知音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桌子上大大小小的物件,有的封条还没有拆,看起来像是祭祀用的。 想到一路上那些避而远之的动物和卓奇的话,宋知音猜到了或许山神的<a href=Tags_Nan/Yuaoml target=_blank >原神</a>就是小黑。 宋知音伸出手温柔地在小黑脑袋上摸了摸,看到它还活着,其实他很高兴。和他有关系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谢谢,但是我不饿,你吃吧。” 小黑仍不依不饶地想要将苹果送出去,无奈,宋知音只能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咬了一小口。 好酸。宋知皱着眉,眼中被酸出了泪光,口腔顿时被涩意包裹住,他舔了舔齿尖,竟觉得痒痒的。 第75页 “我饱了,剩下的你吃吧。”宋知音将剩下的大颗苹果重新递到了小黑嘴边,可是小黑没有吃,而是原路叼回了桌子上。 宋知音想告诉它,吃不完的水果不好再放太久,但是看着小黑宝贝的模样,他没有说。而是想着,明天离开前再给它摘一颗好的偷偷放回去。 山里的夜晚很凉,但是有小黑这样一个大火炉靠着,宋知音睡得很舒适。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洞穴和上一世的相似点太多,宋知音意识昏睡过去后,再睁眼,竟然真的回到了过去。 “幽什?”宋知音醒后看了眼四周,小黑也不在了。 为了躲避岑江和实验室,他让幽什带他来到了一个,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依旧是海边,但是比之前的位置要深很多。幽什还是喜欢夜晚潜下海,然后在第二天日出前回来。洗去身上的咸腥之后,他会将从海里捡到的好看玩意送给宋知音。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办法果腹,也无法拿出去换钱,但是宋知音依旧将每一件都好好收了起来。他开始会期待,明天幽什会给自己带来些什么。 所以当看见站在洞口的那抹背影时,宋知音不假思索地就喊出了口。 “幽什,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而后,洞穴口的“幽什”缓缓转过头来,视线从宋知音裸露的小腿处一路舔上。 “哥哥在叫谁?”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下章是幽什x宋知音x幽什,要玩就玩个大的 第67章 三人 刹那间, 一阵阴风朝着宋知音吹来,将本就被荆棘撕毁的长袍吹得更是摇摇欲坠。 那一声“哥哥”让宋知音清醒了些,他裹紧了衣口, 遮住了露出一侧的肩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找了他好久,唯独没有想过, “幽什”会在这里。 “哥哥看到是我,很失望?”幽什”勾唇一笑,缓步走向他,然后在还有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什么都不做地站在那,只盯着宋知音看。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宋知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才问道。虽然“幽什”平日里也会这么看他,但是这次的眼神里多了什么,有些压抑。 “幽什”听了只笑笑, 然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那哥哥走近些让我抱抱, 好想哥哥。” 宋知音本想摇头拒绝,但是一想到两人的约定,和“幽什”带着柔软乞求的眼神, 这才抬脚走了过去。 还没走到身前, “幽什”长臂一捞, 抓着宋知音的肩就将人按在了怀里, “哥哥好香。” 宋知音被禁锢在他怀中,动弹不得, 索性放弃了挣扎。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哥哥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就为什么会在这里。”说完,“幽什”舔着嘴角, 一口咬在了宋知音的颈后,然后伸出舌头细舔上面的一颗小痣。 身上没有其他人的味道,这一点让“幽什”舒服的眯起了眸子。 “幽什”最近很喜欢他颈后的那个位置,亲近时,宋知音也曾隐约听见过他说,那里有什么。 渐渐地,宋知音对于“幽什”的行为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但是身体却还没有完全接受。仅仅只是一个这样的动作,他便有些吃不消。“幽什”带着热气的粗/喘总会让他觉得,下一秒他就会吃了他。 双手抓附在“幽什”身前的衣服上,宋知音忍着疼痛没有发出声。脖子后就像掀了一层皮,幽什的亲吻就好像裹着辣椒水,火辣辣的疼。但奇怪的是,疼痛之后,身体也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哥哥,你这颗痣好漂亮。”“幽什”亲够了抬起头,嘴角亮泽泽的,那颗痣也被他吮吸得越发娇艳,原本只是浅红,沾染上“幽什”的气息之后,开始红的似血。 “什么痣?”宋知音松了一口气,他原先还以为,“幽什”会将那一块肉都咬下。他脱力般地靠在“幽什”身上,心不在焉地问道。 他很少会去看自己的身体,即使是洗澡的时候,更不用说那颗痣还长在身后的位置。大概也只有在被“幽什”亲的时候,那颗痣烫的灼人,他才能隐约感觉到它的存在。 “下次我指给哥哥看。”“幽什”咬在宋知音耳边回答道。 见“幽什”不说,宋知音也没有多问,他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罢了。 宋知音在“幽什”怀中待了很久,久到他站的都有些累了。于是他伸出手指勾了勾“幽什”的衣服:“我们进去吧。” 这间洞穴他很熟悉,是他和幽什以及小黑一起布置的,相对来说是比较有安全感的地方。 可是“幽什”就像没有听见一般,迟迟没有动作。 宋知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只见“幽什”眼神目视着前方,嘴角缓缓勾起。他望进他的眼睛里,有一道虚幻的身影开始成型。 不等宋知音看清那人是谁,一道声音便在脑海中想起:“阿音,为什么不过来?”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宋知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偏偏“幽什”像不知情一般,低头拉着他继续亲吻。 幽什站在里面静静地看着二人挑衅般的亲密举动,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 直到“幽什”结束,宋知音才猛然反应过来,然后迅速推开了他。 他擦了擦嘴角,一副惊慌的模样转身看向幽什,却没有察觉身后那人可怕到极点的脸色。 “我可以解释。”宋知音支支吾吾半天才对着幽什说出了一句话。 即便到现在,里面的幽什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责怪他的样子。反而,他轻笑了一声,然后朝着宋知音走来。 “阿音是想说,你是认错了人,把他、当成了我,才会这样吗?” 宋知音看不透幽什,也不确定他是否会对“幽什”做出什么来,于是他顺着幽什的话点了点头。 “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幽什满脸怜惜地垂下视线,拇指按上宋知音的唇瓣,摩挲着替他擦拭,直到宋知音的嘴角一片糜红,这才停手。 “乖,张开里面也给我看看。” 他现在是在生气吗?宋知音还是照做了,他无法确保这两人是否是同一个人,但是目前他也不希望他们变得反目成仇,因为那样下去,场面只会变得更加难以收拾。 现在场景变了,“幽什”站在洞穴外看着幽什对宋知音的所作所为,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幽什甚至搂着宋知音的腰让他侧了半张脸对着“幽什”。 口腔里的每一寸都在被幽什认真地清洗着,宋知音无助地张大着嘴,齿尖被柔软的食指抚摸、擦拭,连带着牙根都是酥软的。宋知音眼含泪光地仰着头,嘴中时不时发出无意义的“呜呜”声,终于眼泪也跟着一起流了下来,混着涎水一起淌到了幽什的手上。 宋知音气不过地张嘴在幽什手指上狠狠咬着,可是那点痛感反而让幽什的兴致更高了。手指也开始朝着更深入的地方探去。 喉口的异物感让宋知音开始犯恶心,可是每当他的忍受到了极限,幽什就会抽出手指,给他些反应的余地。等他适应之后,再继续深入。 终于,当幽什觉得已经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他拿出了手指,放到自己嘴边,猫一样的伸出舌头舔了个干净。 宋知音用余光看了一眼洞穴口的“幽什”,他还是站在那没有进来。但是眼神却在盯着自己笑,像是在蛊惑自己出去。 他很快就明白了,“幽什”并不是不想进来,而是无法进来。这里是属于幽什的,没有他的允许,或许就算是“幽什”,也进不来。 可是刚想着,“幽什”的脚却向前挪动了一步,紧接着又是一步。幽什这个时候也看了他一眼,但是并没有阻止。 “幽什”就这么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进来,就在他进来时,宋知音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被两个幽什一前一后的夹击着,宋知音只想逃离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哥哥和你在一起了吗?你不如问问看,哥哥是想和你留在这,还是想和我走?”“幽什”即使在幽什的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对宋知音更是一口也不松。 幽什也没有宋知音想象中的生气,看到“幽什”进来,他先是有些意外,可是依旧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你在用什么身份和我说话?” 幽什和“幽什”不一样,尤其他经历过宋知音的背叛,已经学会了,想要的东西就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一丝心软透气的机会都不要给。 他们二人朝着彼此走近,宛若镜像一般,而站在他们中间的宋知音,就是那面镜子。 “你已经死了,现在我才是幽什。”“幽什”面对着宋知音,牵起了他的手,“哥哥,你说对吗?” 理智告诉宋知音,他不能去回应任何一个人,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另一个幽什,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第76页 “阿音,你还记得那些要抢走你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宋知音就挣开了“幽什”的手。他知道幽什是在吓唬他,但他还是配合了。到了今天,他的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和“幽什”重新相处的这些日子。 尽管依旧让人摸不透心思,可是想要杀死他的心已经几乎没有了。他开始犹豫,想要寻找两全其美的办法,或许人类和怪物,一个都不需要死。 宋知音重新回到了幽什的怀抱,上一次梦见他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阿音,这是你最后一次梦见我了,开心吗?”幽什捧着宋知音的脸温柔地说道,可是温柔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黝黑双眸。 最后一次? “为什么?”宋知音愣愣地问出声,噩梦终于要结束了吗? “下次你就知道了。”幽什亲吻着他的额头,这些年,他的习惯一直在变。从一开始和“幽什”一样,喜欢亲他的嘴,他的脖子,到后来开始亲吻那些“遥远”的地方,比如手和额头。 宋知音每每看到这样的他,都会觉得恍惚,好似变了一只怪物,不再一味蛮横掠夺。 看到宋知音愣神,身后的“幽什”也按捺不住地贴了上来,“哥哥,你该履行承诺了。”说着,他的手探进了宋知音的腰间,摸到了裤子边缘。 可是宋知音被幽什的眼神锁住,那眼神好像在说:让我看看,是不是谁碰你,你都会有感觉。 第68章 乱象 宋知音站得笔直, 身体却抖得像筛子。 可是眼前是幽什浅笑而审视的眼神,让他没有心思去想其他的。只能死咬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来。 洞穴外变了天, 乌云压过了烈日, 狂风作响。树林、海面、房屋、土地,都在震动, 一切就好像回到了他杀死幽什的那一天,脸上也是这般模样。 幽什清醒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失控或是受影响的表情,对他来说,自己不过是一个属于他的物件, 只要物件还在,还属于他,就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而“幽什”正享用着自己的奖励, 他就像是一条阴/湿的蛇,沿着宋知音的肋/骨蜿蜒流淌, 指甲在细嫩肌肤上留下航迹。蛇信也不忘一路标记。 “唔——”宋知音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刚好被一直观察着的幽什抓住了。 “阿音是哪里不舒服吗?”幽什眯着眼,将宋知音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宋知音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在别人的手上这般。 尽管这个“别人”和他长着一样的脸。 宋知音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旦张嘴, 他就回不去了。但幽什大有只要他不回答就一直问下去的趋势。 “怎么不说话?” “难道也要我喊你哥哥, 你才会回答吗?” 幽什冷笑一声,目光盯着宋知音软烂的眼眸。 或许是这一世胆子大了些, 宋知音看到幽什的笑意和疏离, 突然想要撕开他脸上的面具,让他自己也看看那面具之下的东西。 “是、啊, 所以你要喊喊看吗?”宋知音歪过头,挑衅地舔了下舌头。 他只是站在那,就足以让幽什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克制着不碰他,所以这个行为对于幽什来说,简直是恶劣极了。 “阿音,你会后悔你的选择的。”幽什抬起手,轻柔地理着他的发,擦去他额头上的汗。平静的声音之下暗藏着不见底的汹涌澎湃。 “轰隆”一声,外面响起了惊雷,刚好打在了一棵大树上。大树应声倒下,留下了被劈得焦黑的树根,树身则刚好挡住了洞穴口,将为数不多的光亮掩去了。 宋知音眸光一颤,但仍没有丝毫动摇地继续“邀请”着。有的时候,他也会不想输。 如他所愿地,幽什的指尖慢慢往下,撩开了他的领口。一如既往的白皙光滑,看来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宋知音也不曾属于过其他人。 这个认知让幽什有些兴奋,不由得指尖的力道重了些。宋知音呼吸一沉,但不再忍耐,因为他已经证明过了,不是谁都可以。 宋知音知道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但是这里只是梦而已,在梦里发生过的事,不会作数。 压抑着的情绪得到了释放,他终于不用再去思考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身后的“幽什”也差不多了,他从宋知音腰间撕下一块布条,蒙在了宋知音的眼睛上,长长的布条垂在宋知音的颈后,刚好遮住了那一枚小痣。 “哥哥,现在开始猜猜我们都是谁。” 宋知音眼前一黑,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幽什”的手:“‘幽什’?” “嘘,不要说话哥哥。”“幽什”挺身撞了一下。 见状宋知音不敢再开口。视力被限制后,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清晰地感知着谁在亲吻他,又是谁在抚摸他。 幽什不语,只一味勾缠着宋知音。宋知音身上破败的长袍不知在何时已经被脱去,摇摇欲坠地挂在腰上,甚至藏不住那下面的一双腿。 宋知音被两人夹在中间,冷白的肤色在夜色之中就像指引二人的路标,即便是错的方向,也要走下去。 两个幽什冷冰冰地注视着对方,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就好像宋知音对谁的反应更大,谁就赢了一样。 宋知音已经开始分不清身前和身后的手是谁的了,他张大嘴喘着气,纤长的脖颈宛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天鹅,高高昂着。 他以最不堪的姿势,跨坐在不知谁的腿上,腰身以一种极其柔软的姿态向后曲折,被身后之人索吻。 幽什的拇指在宋知音腿间打转,不知何时,被他放出的尾巴顺着宋知音的小腿一路向上缠绕,最后尾尖停在了它最想“吃”的地方。 另一旁的“幽什”也没有认输,他同样放出了自己的尾巴,尾巴几日不见宋知音,一嗅到他的味道就缠了上去。宋知音的腰身被勒得有些窒息,口中的空气像是被人夺走,连呻吟声都变得微弱了。 “幽什”似乎对此无动于衷,尾巴感受到的快乐和触感,加倍地也被他体验着。他终于要吃到他了,只要吃掉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幽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那条尾巴在他的盯视下,尾尖一抖,然后慢慢松开了宋知音。与此同时,他的尾巴就在宋知音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溜了进去。 “不——”宋知音的后半句话被堵在了口中,眼泪就像决堤一般流出,不知是因为身体的巨大不适还是因为什么。 “幽什”冷冷看着宋知音失神的表情,舔着嘴角笑了笑,紧接着只见宋知音身体一紧,“幽什”继续前进:“哥哥,你猜猜看,哪个是我的?” 宋知音彻底没了站起来的力气,身体糟透了,可是脑海却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有种被剥离出来的古怪体验。 他一只手挽着幽什的胳膊,另一只向后勾着“幽什”的脖子,身体颠簸的就像是在云端,然后高速向下坠落。 为什么这一次两个人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这是不是说明,“幽什”正在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闯进幽什的地盘。 不对,还有哪里不对,绝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幽什。 宋知音开始面露难色,两条尾巴汇聚了,争先恐后地横冲直撞,两条尾尖将肚子冲撞出了鲜明的痕迹。只是宋知音看不到的是,肚子在那一瞬间开始鼓起,有着什么东西顶破着肚皮就要出来。 两个幽什都将此看得很清楚,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露出了一抹令人无法看懂的笑。 “哥哥乖,我要开始了。”“幽什”在宋知音的肚子上亲了一口,然后尾巴被抽了出来。 幽什把玩着宋知音无力闭合的唇瓣,若有所思地将脸颊捏成了各种形状。 “阿音,还想杀我吗?” 宋知音在身体的碰撞声中,听见了幽什的问题,但他的大脑是空白的,没有办法思考,只能吐出最原始的冲动:“你不来吗?” 幽什身侧的手被他攥出来骨骼碎裂的声音,他咬了咬牙,像是气笑了。 “好。”他说。 希望你醒来后不要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我的阿音。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 宋知音被人找到的时候晕倒在了一块石头上,尽管衣服有些许的破损,可是身上并没有伤口。 丘意跟着一起整整找了半天时间,当找到宋知音的时候,眼泪瞬间滑了下来。 “臭小子。”丘意抹了一把眼泪,在他身上小锤了一拳,却被他身上的高温吓了一跳,“好烫。” 作为医生,丘意很明白这样的温度意味着什么。她脸色瞬间镇静了下来,然后转身从身后的工具包里开始翻找着。 “麻烦你们帮我在附近找一个可以遮风的山洞,我侄子情况有些紧急,需要尽快处理。” 山间风大,宋知音身上的汗出了干,干了又出,将本就虚弱的身体吹得又薄了几分。丘意让剩下的人围在一起,暂时充当人墙替宋知音挡风。 第77页 现在天色已经有些黑了,众人在照看宋知音的同时还需要注意周围。这里是山,山里最不缺的就是野兽。 不过或许是他们运气好,从找到宋知音之后,周围一直很安静,连只虫蚁的影子都没有。 丘意擦着宋知音身上的汗,不明白他是来这里做什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终于,刚刚出去的那些人找到了地方,很快就一起带着宋知音到了那。 进到山洞里,众人都有些诧异,因为这里布置的就像有人住着一般,长形的桌上放着被咬过一口的苹果。可是救人要紧,他们只能先借用一下。 丘意将宋知音放平之后,将他的长衫剥下,一遍又一遍细致地擦拭着身体。可是每每碰到一个地方,宋知音都会皱着眉头喊疼。丘意并没有看见他身上有伤口,但是看见宋知音哀哭着的模样确实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有看见宋知音哭过,哪怕是在她姐姐去世的时候,所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有多疼,他才会这个样子? 咬咬牙,丘意没有管宋知音的反应,快速将他身上擦干了,然后又找来一人,将他身上穿着的干净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宋知音的身上。 末了,她擦了擦额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示意其他人没事了。 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离太阳下山也还有一会,众人商议着,还是决定先回去。 出来前,是北时风给他们指了方位。当丘意问他宋知音怎么样的时候,他面色复杂地沉默了一会,然后给出了四个字:有惊无险。 丘意这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对他们的聊天内容很好奇,但是当务之急她还是选择了下山找宋知音。有些答案从他口中一样可以知道。 众人走前将所有的东西还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人群中有一人身形瘦小的走在最后,频频回头望向山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待所有人都走远后,山洞后走出一只庞然大物。它垂着脑袋“嗷”了一声,看向洞穴里时, ==========作者有话说:========== 浅擦,不敢多写 两只攻的福利发完后,该进入正剧了,很快幽什就要上线啦~ 每日一念:早点结局 第69章 和解 陷于黑暗中的宋知音, 不知道跟他们在一起荒唐了几日。他沉于泥沼之中,唯有身上的痛楚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到最后, 身边的人似乎少了一个, 他的身体轻了一些。恍惚之中,有个人贴附在他耳边私语, 可是他已经没有办法调动他的听力,去辨别那人究竟说了什么。 不论说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一刻他甚至在想,如果就这样死在梦中,是不是就不用去思考了。 ...... “醒了?” 宋知音缓缓睁开眼, 床边坐着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在跟他说话。 “小......”可是一开口,宋知音发现自己完全说不了话, 喉咙里就像吞下了无数颗生锈的图钉,将喉咙扎得千疮百孔。他被呛得咳嗽不止, 喉咙仿佛被拉开了一道口子,让原本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变的苍白无色。 “好了,省点力气吧。”丘意瞥了一眼, 还能咳得这么大声,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想着, 她端来一杯温水递给他:“润润嗓子, 再休息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说完,她打了一个哈切, 眼底的青紫与疲惫用粉都遮不住。 宋知音点点头, 接过水小口地喝着,然后环顾房间一周, 没有发现那个人。 见宋知音醒来,丘意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她就近找了一个沙发躺了上去,以手覆面:“我躺会,一会有人给你送饭。等我醒了再听你说,前天你在山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以提前构思一下。” “但是——”说到这里,丘意虚虚睁开了一只眼,“如果在我醒来之前你又擅自离开这里,以后你就当我死了,没这个小姨了。” 话音刚落,宋知音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响起。他轻手将杯子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没有打扰丘意。 前天,也就是说自那之后,他昏睡了整整两天。不用去想也知道,丘意守了他两晚上都没有睡。 就像丘意说得那样,很快就有人给他送饭来了,来的人是卓奇。 “你终于醒啦。”卓奇把饭菜放在了桌上,笑看着宋知音。那天他虽然没能跟着一起下山,但也很关心宋知音的安危。 “嗯,谢谢。”宋知音哑声回道。好在刚刚喝了点水,嗓子已经能说出话了,只是依然疼着。 他请卓奇帮忙,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上。末了,卓奇拿过一块枕头垫在了宋知音的腰间。 这个时候宋知音才发现他的腿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僵直着,无法弯曲,“你腿怎么了?” 闻言,卓奇憨笑着挠了挠头,回道:“没什么事,练功练过头了。” 宋知音不会安慰人,只能说了句:“下次小心。” “你不吃吗?你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再不吃点,身体扛不住。”卓奇见宋知音没有吃饭的打算,岔开了话题劝道,“这些都是小师叔特地找人做的,你肯定会喜欢的。” 一提起北时风,卓奇的眼神里便满是崇敬。宋知音对这种看似绝对稳定的关系有些好奇,因为在他看来,一切关系都是会变的。好的可以变成坏的,坏的,也有可能会变得更坏。 “你能和我说说看那天的事吗,我记不大清了。”宋知音靠坐着,虽然人活了过来,可是身体薄的像是一层纸,卓奇都担心窗户开的大些,都能将他刮跑。 所以卓奇对于他记不得那天发生的事,没有丝毫怀疑。 “我也是听他们那天回来和我说的,说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躺在一块石头上。”卓奇挠了挠头,当时听那些事的时候,北时风也在,所以那些人只挑了重点说。 “石头?”宋知音原以为他们是在小黑的洞穴里找到的他,还有些犹豫该怎么解释,“那,我有受伤之类的吗?”宋知音继续委婉地打探道,眼神看了一眼正熟睡的丘意。 “没有吧。”卓奇回忆着他们当时口述的内容,似乎没有提到这一点,“找到你的时候,你看上去没有奇怪的地方,也没有受伤。但是在你小姨要叫醒你的时候,才发现你发了高烧,然后她就让人把你带到了一个山洞里,避了风,擦干了身子才好转的。” “什么山洞?”宋知音抬起头问道,该不会那么巧吧。 “不知道,之前没有人去过那。但我听他们说,那里好像住着人,山洞里还有些食物。”卓奇一五一十地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 宋知音也大致理清楚了,应该是小黑不希望那些人发现山洞,所以才会提前把他带到了其他的地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他又被带了回去。 看着卓奇回答完问题又充满期待的眼神,宋知音眼皮无力耷着,随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端起了桌子上的一碗粥。 粥端在手里的时候还冒着热气,但是或许是碗的材质特殊,端着并不烫手。宋知音强忍着喝了几口,原本以为上面飘着肉末喝起来会腥腻,没想到却意外地好喝。 “很好吃。”宋知音逼着自己喝了半碗,再多也喝不下去了。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都尽量小声,不打扰在沙发上休息的丘意。可是过了一会,丘意还是醒了。 “不好意思,是我说话太大声了吗?”卓奇是第一个发现丘意醒来的,他抱歉地说道。 “没有。”丘意撑起精神走到洗手池边,顺手洗了个脸清醒一下。 她是医生,有时候半夜来了紧急的手术,熬夜也是常态,刚刚眯了那一会对她来说已经够补充精力了。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那天在宋知音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北时风和他说了什么。 卓奇注意到了丘意的眼神,识趣地端起宋知音吃剩的饭菜先离开了。 “好了,说说看吧。”丘意拉来了椅子坐在了宋知音的床边,正对着他。洗完脸之后,她脸上的疲惫散了些,但黑眼圈依旧很重。 “小姨想知道什么?”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从你下山开始。”尽管丘意很想知道他和北时风的事,但是宋知音擅自让自己处于危险境地,更让她生气。 丘意的问题打乱了宋知音准备好的腹稿,他低头愣了一下,手指无力地搭在床沿,攥着被子,看着让人心生怜惜。 “是因为北时风和你说了什么吗?”见他不说,丘意“步步紧逼”。宋知音听了眸光一颤,顺着点了点头:“嗯。” 声音闷在胸腔里,轻眨的羽翼簌地垂下,看上去就像真的有难言之隐。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所以就想一个人散散心,然后走着走着就下山了。” “后来天黑了,我担心走错路,就找了个地方休息一晚,准备天亮之后再回来。但是路上身体突然感到不适,就靠在一块石头上缓了缓,再后来我就不记得了。” 第78页 说得合情合理,和丘意找到他的地方也对的上,可是丘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在哪里休息的?”卓奇说过,拜幽山的夜晚很危险,虫蚁蛇兽,随便一个都能要了人的性命。所以即使是他们,都不敢轻易在夜间上山。 “山洞。”宋知音盯着被子的一角,“我当时有些迷路,刚好走到了一个山洞里,那里看着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所以我就进去借宿了。” 地点对上了,此时丘意心中已然信了一半,“那你有看见山洞里住着的人吗?” 宋知音摇摇头:“没有,一晚上都没有见到有人去过那里。” “可能是打猎人临时搭建的住所吧。”丘意接话道,“好了,现在和我说说看,你和北时风的事吧。” 宋知音正了正神色,脊背也比之前挺得直了些,“他告诉我,我爸妈的那场车祸——” “是个意外。” 这个答案在丘意耳中“砰”的一声落了地,她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根弦似乎断了,“怎么可能......你是想说,我这么多年,都是活在妄想里吗?” 她扶住椅背,在宋知音窗前守了两天两夜都没有此刻狼狈。她不是不知道,这才是最正常的结果。可是她不能接受,她的姐姐,那样一个优秀又伟大的人,竟然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死于一种从未料想过的方式。 她曾以为,丘念就算退场,也应该是以一种极其宏大的结局作为收场。 宋知音看着丘意啜泣的表情,又缓缓开口道:“但也不全是,如果他们的孩子不是我,或许现在你们还可以在一起生活。” 所以,他的存在,也是丘念和宋观南死亡的原因之一。这一点,也是北时风告诉他的真相。 至于其他的真相更过于残忍,他不想让丘意的余生继续背负那些。 有些事,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丘意听完这些,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擦干了眼泪,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其实她这次过来,一来是为了验证那微乎其微的“真相”,二来,也是想要和她自己,以及和宋知音达成和解。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我很想姐姐,但是不意味着你去死就是好的结局。” 听到这句话,宋知音的眼睛睁得大了些。即便他的父母因他而死,他也可以不用去死吗?即便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也完全没有关系吗? “嗯,好。”宋知音别开了脑袋,嘴角扯出了一抹极浅淡的笑。 “行了,在这里再休息最后一晚吧,我们明天一早就离开。”丘意也有些受不了这种煽情的氛围,她有些不自在地站起身。 “明天见。”她说。 第70章 事变 宋知音睡了整整两天, 所以第二天一早,在太阳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就起床了。 即便是清晨的山上, 也已经聚集了不少晨起锻炼的小道长。宋知音有意避开, 但还是会零零散散的碰到几个。好在他们的注意力都在自身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宋知音。 宋知音在山里闲逛, 一来是因为睡不着,二来是为了找人。尽管知道,只要幽什不愿意出现,他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的,但是在这种时候, 他才更想给自己找些事做,分散注意力和满心的不安。 和丘意谈过话后,他再一次回忆起那天车祸的场景, 但他完全没印象在他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不明白,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群人,那么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那些人的目的是为了让他遇上幽什,他们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草丛中突然传来了“沙沙”声, 宋知音还以为是小黑, 望进去才发现只是一只野兔子。 此时, 手机震了一下。很少会有人给宋知音发消息,所以宋知音下意识以为是丘意, 但打开手机后才发现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宋同学, 这周末有空吗?我家附近新开了一个游乐园,或许可以一起来玩?】 【当然, 你的那位朋友也可以一起。】 是苏臻,消息显示是在昨晚发的,或许是手机有延迟,所以现在才收到。 那天苏臻来过家里之后,回去没多久就加了宋知音的微信,然后互相躺列,再没联系过。 宋知音不觉得苏臻会无缘无故找他,周末是三天后,他应该有空。 【好。】宋知音回复道,正好他也有事想要找她。 在山上差不多饶了一圈后,宋知音便打算回去了,这个点丘意应该也醒了。 原路返回后,宋知音走到了正门前。这里似乎是在举行什么仪式典礼,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包括谢庭止那一行人。 他们站在一座巨大的古钟面前,足足有一层楼高。古钟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锈绿色,走的近了甚至可以嗅到上面传来的铁锈味。但是自从宋知音来的那天起,就没有听见过它发出过声响。 它就像是一位位高德重的迟暮老者,记录着岁月痕迹的同时,并不插手世人的沉浮。但是在今天,似乎不一样了。 就在宋知音踏进那个范围的瞬间,古老的钟声发出了悲音,一道一道地朝外荡开。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地心传来,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众人面前。 钟声的尾音未断,下一记钟声又响起。它们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传入人耳,敲打着众人的头骨,牙齿都在发着颤。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身后的引得古钟发出震鸣的少年身上。 宋知音停驻下来,和谢庭止对上了视线。 “怎么可能......”人群中的几个小道长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他们看着宋知音仿佛看到洪水猛水一般,眼神惊惧,朝后连连退了几步。 宋知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假装不知道地离开这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发生什么了?”丘青吾问向一旁的小道长,余墨秋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小道士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一旁的谢庭止倒像是知道些什么,他摸了摸下巴,听着耳边悦耳又醇厚的古钟声眯起了眼:“这钟在我的印象里,至少近二十年都没有响过。” “谢大哥,这是有什么说法吗?”余墨秋凑到了谢庭止的身边,尽管谢庭止这次无缘三大区管理的位置,但是她的言语之间还是把他当成令人尊重的大哥。 谢庭止这些年除了管理好他负责的地方以外,还有一个兴趣就是收集民间的趣事传说。他曾在一本古书籍中看到过:拜幽山的古钟不鸣,守卫着和平。一旦钟声响彻,便意味着...... “怪物、怪物来了,快通知小师叔!”小道长的话验证了书中的内容,谢庭止若有所思,没想到此行竟还有意外收获。 “怪物?”丘青吾的反应在三人之间要大些,他看向宋知音所在的方向,眼球浑浊。 当这些人喊怪物的时候,宋知音转头望了望身后。他原以为是幽什来了,却不想这些人口中的“怪物”,竟是在说他。 “不要动。”宋知音刚抬脚,就被他们呵止住了,他只得先安分地留在原地。 “我不会动,也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不久之前还对他善目以对的众人,现在通通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这种感觉既熟悉又让人不喜欢。 当他站在原地不动的时候,古钟的声音开始趋于平缓,不再如先前般刺耳。宋知音看了那钟一眼,繁绕的符文镌刻其上,隐隐透着光,不像是这个国家,或者说时代的语言。 而且宋知音不喜欢它,看着它就本能地排斥,胃里的翻涌感再次袭来。 包围宋知音的人中,不乏有曾经和他打过招呼的,或是先前参与下山找他的行动。但此刻无一例外,再次看着他,眼里只剩下了惊骇和敌意。 “我原以为师傅的预言,我不会有看到的一天了。” 不远处,一抹亮色逐渐靠近。看到他,在场众人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轻了些。 “小师叔。”离得最近的一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北时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最中央。 “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啊,小宋同学。”北时风换下了那一身华服,他站在石阶处,长袍垂落,整个人融入了古朴的山林背景之中。 宋知音看着北时风嘴角噙着的笑,知道他并不是来帮他澄清的。 “围着他做什么,散了吧。”北时风轻挑眉眼,对着众人说道。 “可是小师叔,他是怪物......” 听到这话,北时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一句话说太多遍:“既然知道他是怪物,你们觉得这样就能困住他吗?” 眼中闪过一丝讥笑,再定睛时,众人已经为他让出了一条长路。 “好了,过来。”北时风对宋知音笑着伸出了手,站在古钟下。 宋知音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但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他走出第一步后,钟声又响起了,骤如疾雨,比起之前,更像是逼退来人。 第79页 现场已有不少人受不了这个声音捂住了耳朵,宋知音的脚步也越发沉重,冷汗顺着鼻梁朝下滴落。 好难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距离古钟还有三米的位置,宋知音被迫停下了脚步,没有办法再继续前进。 北时风惋惜地摇了摇头,身后的古钟长震不止,却没有影响到他分毫,“可惜,虽然我很想帮你说话,但是罗刹钟不会出错。” “早就让你离他远些了,现在可好,你也是怪物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北时风的身体一点也不忌惮地朝着宋知音走近。 宋知音脸色有些难看,咬着牙说出了一句:“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人类。” “嘘——”北时风按住了他的嘴,“是不是人类,可不是你决定的。” “我师傅曾留下一句箴言:罗刹钟响,邪祟现世,天地乃——绝。”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山顶寂静了片刻,紧随其后鸟鸣兽走,拜幽山在震动。 丘青吾和余墨秋相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明暗交替,心照不宣。 宋知音对这所谓的箴言并不陌生,因为这正是他上一世的经历,怪物的出现最终将会导致灭世。 “我不是怪物。”宋知音重复着这一句话,可是他的话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钟声听在耳中宛如魔咒,他快要站不住了。 千钧一发之际,北时风伸手拉住了他,在外人眼里,看得却是他抓住了宋知音。 “我说了,是不是怪物不是你能决定的。”北时风按住宋知音的手腕,感受着他乱如麻的心跳,嘴角缓缓勾起,“闭上眼仔细感受,你知道的,怪物究竟在哪里。” 宋知音喉咙发紧,手被人捏在手中,他此刻的任何一个想法,都躲不开北时风。 是敌非友。 “我不是......怪物。”其实在北时风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宋知音就感受到了腹中的动静,里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吞噬着他的内脏,钻心的疼涌了上来。但他不能承认,这里绝不会允许放任一只怪物离开,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见宋知音不松口,北时风并不意外。毕竟这个人,从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就格外的执拗,看似乖巧,实则听不进去任何话。 “可惜,这次众目睽睽,帮不了你了。”北时风耸了耸肩,视线看似无意地从宋知音的肚子上扫过,“看来怪物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 北时风的目光看得宋知音心中发毛,他尝试挣开他的钳制,但是他越动,那手便缩得越紧。 “好了,你们继续,这只小怪物就交给我了。”北时风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后,就拉着宋知音朝里走,宋知音几乎是被他拖着在走。 幽什......你到底在哪?宋知音心生绝望,竟开始期待幽什出现把他带走。 为什么他总要被搅尽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里,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是在怪他吗?怪他顶替了父母真正的孩子,还是,他的命运本还如此。 此时无人会帮助他,丘意也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然而就在宋知音心灰意冷之际,身后出现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生物。 第71章 平衡 众人看着这仿佛凭空出现的庞然大物, 也顾不得旁人,纷纷以最快的速度避让开了这只白色生物。 小黑压低着身子,身上毛发竖起, 望着众人从喉咙深处挤出低低一吼。它眼眸充着血, 瞳孔缩成了两道狭长的裂缝,粘稠的目光淌落, 所到之处凝成了一道霜。 威吓了众人之后,小黑开始朝着北时风走去。它的爪勾从肉垫中“破土而出”,一节一节地向外生长,泛着寒光,就像是出鞘的利刃。 它很清楚, 北时风和这些人不一样。 宋知音认出了它,但他现在不能暴露小黑和他的关系,不然, 小黑就会被认为是和他一伙的,被打成妖物。 只见小黑每走一步, 后腿的肌肉便会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地面也随之一震。在它出现的那一瞬间,原本窸窣的山林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北时风仍握着宋知音的手腕, 当看到小黑时, 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惊讶, 反而有种似曾相识的松弛感。 “山神,我没有记错的话, 你的职责是守护这座山上的生灵。”言外之意, 它怎么能因为一个人与他们结仇。话音落地,小黑的身份也浮出水面。 尽管山上的弟子都听过有关“山神”的传闻, 但他们没有想到真的存在,而且是以这种姿态。 北时风是为数不多见过山神真面目的人,只因他的师傅因一次偶然和山神结缘,后来便带了他也去和山神结识。 山神喜欢漂亮的东西,北时风知道后便留意着,遇到好玩好吃的都会放在那个山洞前。不过就算这样,山神也没有让他进去过。 可是现在,山神看起来就像是特地为了宋知音来的,并且大有不带走他就不罢休的气势。 小黑仍在步步紧逼,宋知音暗暗朝它摇了摇头,但它拒绝了。它好不容易才等来宋知音,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被抓走了。 碍于它是山神的身份,山上的弟子并不敢冒犯。北时风捻着指尖上的那抹痣,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你疯了?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带走他?” 小黑自然是无法回答他的,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它会不计一切代价带走宋知音。 北时风不理解他“看到”的画面,山神竟然会为了一个人类做到这种地步。宋知音身上究竟藏着什么,又是怪物,又是山神,一个个的都围着他转。 其实北时风并不在意这所谓山神的死活,但是这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在意。人类需要信仰,拜幽山一直以来可以与外界相安无事,一部分也得益于“山神”的存在。 平衡,不可以被打破。 随着小黑的靠近,地面颤动的幅度开始加剧,不知从哪里来的阴风,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掀得人朝后仰去。更诡异的是,当风停了,黑压压的奇特生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狮子、老虎、猎豹、豺狼、蟒蛇......它们像是受到某种感应,拥着小黑走去。 余墨秋眼神亮了亮,她舔了舔嘴角按捺住了想要靠近的心。这种时候,比起爱好,还是性命重要些。 “谢大哥,你说这宋知音是什么身份?”余墨秋靠在谢庭止身边,还是谢大哥让她有安全感。 “能受到动物喜欢的,一定不会是坏人。”谢庭止看上去镇定自若。说起来,余墨秋还没有看过他慌张害怕的样子,他似乎永远这样,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心绪波动——即便是被人拉下了那个位置。 老实说,那个时候北时风公布结果的时候,余墨秋还挺想看到谢庭止受挫伤神的模样。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安慰,说不定还可以趁虚而入。 一旁的丘青吾看到余墨秋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中一声冷笑。谁不知道她最大的爱好就是解剖这些看起来凶猛的野兽。 用她的话来说,只有征服“强者”,才能收获快感。 “你们感情这么好,等谢大哥离开这里,看你找谁哭去。” “反正不会找你的,所以你放心,丘二哥。”余墨秋美眸流转,勾得丘青吾一愣一愣的。 “最好,毕竟我可不像谢大哥,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两人玩笑间,山神已经走到了北时风的面前。 如今站在这的,都多少见识过北时风的“神通”。拜幽山之外的人,见似乎牵扯不到自己,甚至生出了想要看热闹的打算。 小黑凑近了宋知音,轻轻地“嗷”了一声,眼神变得顺从。宋知音扯着嘴角笑了笑,示意它自己没事。 “宋同学,你看,虽然你被一个怪物抛弃了,但是却收获了山神的青睐。”北时风按着宋知音的手腕朝下压了压,好让他低头看清小黑,“你们之间的友谊真是让人感动,该说不愧是怪物之间的惺惺相惜吗?” 说话间,宋知音被什么烫了一下。他低头找去,这才发现是北时风手上的痣。 尽管北时风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宋知音莫名感觉到,他现在很生气。 习惯了掌控所有事,现在却因为宋知音的到来,一点一点地偏离自己的预想,这个感觉实在是说不上好。但越是这样,北时风就越感到好奇,越是想要扒出宋知音和幽什身后的秘密。 他相信,只要找到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他一直以来求而不得的真相就会在其中。 ——他究竟是谁,诞生在这个世间的目的又是什么? 小黑记得北时风与它的交好,但是遇上宋知音,任何人和事都只能往后排。 那些被它召集而来的野兽站在原地,只等它的号令便会朝着北时风蜂拥而去。 这倒是北时风第一次看见它们这么团结的样子,不由得更好奇,小黑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身份。 “山神,不用这么紧张,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说着,北时风将宋知音松了开来。 第80页 他原本是想要留下这块“饵料”,去钓更大的鱼。但现在看来,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嗷——”小黑不明所以地吼了一声,宋知音也不明白北时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黑,不要相信他。”宋知音皱着眉提醒道,他现在越发地感觉到,北时风绝不是“友”。尽管在此之前,两人有着看似一致的目的,但现在变了。 看见宋知音不相信自己,北时风捧着心有些受伤的样子,“你怎么能不相信我,我可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最后一句话,他附在宋知音耳边说道。 宋知音只觉耳畔一痒,他冷着脸和北时风拉开了距离:“那就放我走。” “可以哦。”北时风答应得干脆,让宋知音都有些犹豫了。 “我小姨呢?”过去了这么久,丘意都没有动静,宋知音再傻都能想到,她一定是被困住了。如果他的离开是要以丘意为代价,那么他宁愿留在这里。 “放心,她很好。我向你保证,你走之后不久,她就会跟上去。” 宋知音抿着嘴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北时风。 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北时风双眸微微一沉:“你只能相信我。” “好。”宋知音没有再犹豫,北时风完全可以一开始就利用丘意将他留下来,不必大费周章先放跑他。 但愿,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小黑,我们走吧。”宋知音弯下腰,在小黑的头上摸了一下,眼底笑意荡开。 小黑见此欢快地摇了摇尾巴,脑袋一甩就将宋知音驮到了身上。众人看宋知音就像看鬼一样,他们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收服山神的。 小黑走后,其余的野兽也没了留下的理由。它们慢悠悠地打了个哈切,也原路返回了。 就在这时,离北时风最近的一只猎豹突然调转方向,朝着北时风扑去。卓奇赶到这里时,看到的刚好是这幅画面。 “小师叔小心!”卓奇是这些人中,唯一没有说话的人。他立在原地,看向北时风的眼神中全然没有担心。 骑在小黑背上的宋知音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那头失控的猎豹,他在小黑身上拍了拍,猜到了是它的意思。 不过,最终那看似唬人的猎豹爪牙也没有伸到北时风面前。没有人看见他做了什么,但是足足有着一人高的猎豹就那样倒在了地上。 “山神,管好你的手下。”北时风拍了拍手,目光斜睨着“好心”提醒道。 “嗷。”小黑附和了一声,很快草丛里出现了一只体型更为庞大的野兽,将昏迷的猎豹衔在了口中。仅仅只是它哈出的气,都能将靠近的人灼烧。 众人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拜幽山的夜路不好走,并不是一个幌子。 虚惊一场,不过这个举动也探出了北时风并非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 留下的人看了一出好戏,眼睁睁地看着山神背走了怪物,却没有阻止的能力。 当小黑驮着宋知音走到那三人组的身边时,几人看着他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此时,谢庭止侧过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身形刚好遮住了后面的两人。他用着只有宋知音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那天抽签的人是你吧,我想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小宋朋友。” 第72章 空荡 “小黑, 把我放在这里就好。”见小黑想要将他带回山洞,宋知音叫住了它。 他要在这里等丘意,这里是他们之前停车的地方, 丘意只要下山, 一定会来这里。 小黑虽然不舍,但还是低头将宋知音放了下来。 “嗷~” 宋知音垂手摸了摸它缺失了半块的耳朵, 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我还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就接你一起离开好吗?” “嗷。”小黑重重点头。 它一直目送着宋知音走到车前,在嗅到车内的某种气味时,它的耳朵动了动。宋知音靠在车上休息,看见小黑还停留在原地, 他朝它挥了挥手,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慢啊。” 听到这个声音,宋知音后背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坐在车里, 似乎早已等待多时的丘意,“小姨,你怎么——” “我怎么会在这对吗?”丘意先宋知音一步, 有些得意。于是她将昨晚北时风找到她, 并且安排她下山的事, 告知给了宋知音。 宋知音听完脑袋有些乱, 所以北时风一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场面,并且根本没有打算留他下来吗?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看着丘意有些苍白的脸颊, 宋知音担忧地问了一句:“小姨, 你没事吧?”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 丘意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道:“你刚刚下来没有看见吗?我差点以为我进的是亚马逊森林。” 宋知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为了不让她再承受二次惊吓,他往一旁侧过了身,挡住了小黑的身影,然后背过手和它告了别。 小黑见宋知音找到了丘意,也不再有留恋地回了山洞。 “对了小音,你那个朋友呢?”丘意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除他们之外的活人。虽然她不太待见幽什,但毕竟是和她一起来的,回去的路上不带上他,也有些不厚道。 “他先回去了。”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宋知音的身体蜷缩在后座,目光期艾地看向车外。他其实还抱有一丝希望,幽什会和丘意一样,出现在他的身边。 可是,直到丘意的车驶出拜幽山,他都再没有出现过。 “我就不进去了,你小姨父今天刚好也回来,我去机场接他。”将宋知音送到家后,丘意歇都不歇地又踩下了油门。 “嗯,路上小心。” 宋知音这次带的行李不多,将换洗衣物扔进洗衣机之后,就再没有需要收拾的了。他靠在沙发上,有些直楞地望着身前的座位。 平日里,幽什很喜欢坐在那里看着他。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我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很适合随时吃掉。 好空旷啊,原来他之前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家里,生活了5年。 只不过过去了短短几个月时间,那5年竟然变得那么单薄,以至于他现在脑海里全是和幽什一起生活的日子。 宋知音卧倒在沙发上,他不想回房间。房间里属于二人的痕迹太多,他不想在回忆过后又骤然失去一切。 浑浑噩噩睡过又醒来之后,宋知音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开始在房间里翻找。他的动作很急,几次被绊倒后又麻木地爬起。花瓶被打掉在地,瓷片碎了一地,他就那么光着脚踩了上去,直到鲜血流了一地,再无法被忽视,他才意识到,刚刚在疼的,是他的脚。 原来他才是最坏的那个人。宋知音躺在地上,手心里握着一瓶小小的萃取液。 他一边忌惮着幽什,想要将他杀死,一边又贪恋着他带来的陪伴——是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赶走和死亡的存在。 如果当初早点杀死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心情了? 宋知音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确定,如果此刻幽什出现在他的身边,他是否还会选择再杀死他。 这种感觉,让宋知音开始动摇,是否幽什对他来说并不只是一个怪物而已。认识了两世的怪物,就算再穷凶极恶,也该变得不一样了。 宋知音就那样攥着足以杀死怪物的小瓶子睡去了,脚边的血液干涸,在地板上凝成了一道暗红色长路。黑暗中,这条长路在发着光。 ...... “砰砰砰”。 敲门声像子弹一样砸在了宋知音的心上,让原本沉寂的心脏开始猛烈跳动。 “砰砰砰”。 宋知音骤然睁开眼,意识整整慢了五分钟才苏醒。心脏快得就像要从嘴里蹦出来,他捂住嘴跑进了厕所,趴在水池边干呕到苦水都吐了出来,还是没能缓解。 鬼使神差地,宋知音伸出手摸了摸肚子。他想到了北时风说的话:怪物,就在他的肚子里。 “我很难受,所以,你可以先放过我嘛?”宋知音脸上的神色柔软到不可思议,他不知道这只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他只想让它安静下来。 五指轻拢,宋知音耐心地抚摸着肚子上难受的地方。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垂首低眸,对着肚子轻语的模样,像极了怀了孩子的孕妇。 神奇的是,在听到宋知音的私语之后,他的肚子竟然真的停止了疼痛,恢复成了以往的状态。 此时,宋知音的脸如同被水洗过的一般苍白湿润,紧接着又是疼痛消失后的红润。他微喘着气,捧起一抔水将脸浸湿,缓了一会后用一旁的干毛巾擦干水分,然后才走出去开门。 敲门声并未减弱,反而有破门而入的气势。当宋知音开门的瞬间,那敲门的拳头差一点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不好意思,没有伤到你吧。”苏臻及时收手,在宋知音的脸上多看了几秒。 奇怪,明明和之前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她刚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看出了妩媚。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苏臻将这旖旎的心思藏在了心底。 第81页 “没有,”宋知音摇了摇头,泛红的眼尾轻闪,透出一种碎掉的氛围感。 “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约的周日吗?”宋知音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苏臻听着却瞪大了双眼,她不可置信地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然后举给他看:“今天是周日啊。” 宋知音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的时间,大脑停顿了一瞬,“今天......是周日?” 他睡了两天? “嗯嗯。”苏臻连连点头,看着宋知音有些呆滞,不清醒的模样,她打趣道:“你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在她给宋知音发消息,打电话都得不到回复的时候,她还以为这人出事了,所以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没想到只是在睡懒觉。 “嗯,不好意思。”宋知音对着苏臻浅淡一笑,这个笑容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得再近些。 淡淡的幽香飘进鼻边,苏臻猛然清醒过来,戒备地朝后退了一步。美色误人啊,她刚刚差点就要把持不住了。 宋知音没有注意到苏臻的情绪变化,他只觉得身上粘粘的,有些难受。 “我可以进去换身衣服吗?等我十分钟可以吗——二十分钟吧。”大概他还需要冲洗一下。 “好啊,你去吧。”苏臻拱了拱鼻子笑着说道。 不过宋知音的身体并没有让开,他沉默了片刻继续开口道:“家里很乱没来得及收拾,你可以在外面等我吗?”今天外面没有太阳,还算凉爽,应该不会晒到。 地板上的血迹他还没有轻扫,他不想被苏臻发现,还要做无谓的解释。 苏臻听罢虽然有些尴尬,但她也知道,里面或许是有她不方便知道的东西。她小脸一红,想到了幽什,不知在脑补些什么。 “刚好今天外面很凉快,我晃一晃,你去吧,不用管我。” “好。”说完宋知音转身就走,苏臻盯着他的背影偷偷望,突然感觉,他的腰是不是比之前见面那次丰腴了一些,看起来不那么削瘦了。想着想着,她的目光落到了宋知音的脚上,刚好看见了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 “等等——宋知音你的脚怎么了?” 宋知音脚步一滞,满不在乎地回头看了一眼:“不小心沾上颜料了。”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苏臻的优点就是不会死缠烂打,不该问的也不会随便好奇。她收了视线,就当那真是是颜料。 关上门回到客厅之后,宋知音的腿开始颤抖了起来。果然意识到脚受伤之后,身体的反应藏都藏不住。 可是宋知音并没有选择立刻处理,而是先去了浴室,温水将身子从上到下冲洗了一遍,却并没有冲淡血腥味,因为脚底不断有鲜血渗出。 末了铺在地上的纯色毛巾,脚踩上去之后被染成了鲜红色,一点一点就像是腊月寒冬里开出的红梅。 宋知音坐在椅子上,半截小腿翘在了扶手上,他偏过头,用着纱布一层一层地缠绕着脚掌,小腿因为疼痛一缩一张,不一会就覆上了薄薄的一层汗。 看了眼时间,刚好过去了二十分钟。宋知音将纱布在脚底打了个结,然后穿上长裤。 “走吧。”宋知音打开门,苏臻还站在门口。 她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寻找一抹身影:“你朋友不一起来吗?”虽然嘴上说是朋友,但其实苏臻很明白两人的真实关系。 “嗯,他今天有事,先不去了。”说着,宋知音看了一眼卧室方向,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看来,今天也不会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了。 “好吧,那他忙好了你再叫他来。” “嗯,他想来的话。” 第73章 同游 今天的天气刚刚好, 即使宋知音穿着一条长裤,外套也从脖子遮到了腰以下,都不会感觉到闷热。 “要不我们去吃些什么?我今早出来的急, 现在有点饿了。”苏臻摸了摸肚子, 转过身对着宋知音提议道。她看上去和宋知音就像在过两个季节,白色的吊带裙摆刚好遮到脚踝, 裸露出来的手臂是红润健康的肤色。 其实她一点也不饿,但是宋知音刚起床,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她认为在开启下午的计划之前,需要先将他喂饱。 正在出神的宋知音只听见了一句“饿了”,“好,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唔,我记得前面有一家西餐厅不错,你要一起吗?”不过那家餐厅苏臻还是在上大学期间去吃的, 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巧的是,那家西餐厅宋知音也去过, 他点了点头。 “欢迎光临,欢迎光临。”餐厅门前挂着的鹦鹉看见客人,扑棱着翅膀, 热情地打着招呼。 苏臻没想到这家店竟然还开着, 惊喜之余, 对着老板夸赞了这只可爱的鹦鹉。 老板伸手在长毛鹦鹉的脑袋上薅了薅, “养了几年了,就当上班时和我做个伴。” 宋知音的目光也在那鹦鹉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过他对鸟类不感兴趣, 所以很快转移了视线。 “阿——音——阿——音——” 宋知音才迈出一步的脚步骤停,苏臻也不可思议地朝着这只鹦鹉望去。只见鹦鹉突然朝着宋知音张开了翅膀, 羽翼扑闪着,柔软的身体在宋知音的眼皮子底下转动跳跃。 “喜欢——阿音——阿音——是——我的——” 说完,鹦鹉口中吐出了饲料,行为开始变得暴躁,不停地用脑袋撞击着笼子:“阿音——阿音——” 苏臻被这个场景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躲到了宋知音的身后:“它......这是在喊你吗?” 场景一时之间很是诡异,一只鸟竟然在对一个人诉说着爱意。有几桌的客人也注意到了,他们拿起手机拍着这神奇的一幕。老板看到后,赶忙上来和宋知音道着歉:“实在不好意思,可能最近有点发情了,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浑话。” 紧接着,老板将鸟笼用过一块布盖起,然后送到了仓库。 “看来只是个巧合。”苏臻也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感慨着大自然真神奇。 不过,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宋知音忽略到了周围对他投来的注视,和苏臻坐在了角落里的沙发上。 刚刚,当那只鹦鹉喊出“阿音”的时候,他不仅没有感到害怕,相反还很期待。这世上会这样喊他的人并不多,其中不包括这只鹦鹉。 “我点一份意面和一杯饮料就好了,你看看你要吃什么?”苏臻将菜单递给了宋知音,宋知音指着第一页的第一个说道:“一份沙拉。” “一份沙拉就够了吗?你刚起床,要不还是多吃点吧。”苏臻还以为宋知音是见自己吃得少,所以也不好意思点,又加了一句道:“我最近身上长了点肉,小肚子都快出来了,所以我想少吃点减肥。你这么瘦,得多吃点。” 瘦?宋知音抬起手也在自己的腰腹间摸了一把,最近,他是不是也胖了些?好像身上比起之前,臃肿了点。 看见宋知音在摸肚子,苏臻的眼神闪了闪说道:“该不会,你最近也有小肚子了吧?不过你今天看起来,似乎是比之前我们见面的时候......有肉了些?” 宋知音摸肚子的手停住了,原来他胖了吗? “那我刚好也少吃点。”宋知音叫住了一旁的服务员,“你好,一份意面,一份沙拉和一杯饮料。” “好的,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服务员在菜单上记了下来。 “不需要了。”宋知音合上菜单,对着他说道。 苏臻就静静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如果她和宋知音在一起了,是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 一切就都不需要改变了。 因为两人点的菜少,所以很快就上齐了。老板为了弥补先前鹦鹉失态,还多送了一杯饮料。 宋知音没有胃口,加上肚子不舒服,所以挑挑捡捡吃了几口蔬菜后,就没有再动筷子了。苏臻以为他是吃不惯,想要叫来服务员,再给他点些什么,却被宋知音察觉到意图,阻止了。 “没事,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苏臻只得作罢。 就在两人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人径直朝着这桌走来。 “呦,这不是苏臻吗?” 听到这个声音,苏臻的脸色一变,她僵笑着看向来人。 宋知音并不认识这人,所以没有打算参与他们的话题,只埋头看着手机。 “这是你新男朋友?不打算介绍下吗?”李群挑着眉,眼神轻蔑地从苏臻的上面打量到下面。 苏臻捏紧了手中的刀叉,咬着牙头深深低下:“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宋知音坐在对面,抬眼看了一眼苏臻躲闪的神色,然后从身前的饮料杯上看到了李群的样子。他虽然不知道在两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也看得出来来者不善。 “吃好了我们就走吧。”宋知音主动对苏臻说道。 第82页 苏臻有些意外,头稍稍抬了起来,看见了宋知音脸上温柔的笑意。 “别啊,走这么快干嘛?”李群见此拦住了二人。他可不是经常能见到苏臻的,怎么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你还不知道吧。”他突然转头对着宋知音说道:“她和他前男友才分了一个月不到,转头就找上了你。不过,我可给你提个醒,离这娘们远一点,毕竟她可是——” “够了李群!”苏臻猝然站了起来,神色看起来有些激动,“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不要打扰我的朋友。” 印象里,这还是宋知音第一次看见苏臻生气,他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护在了她前面。 哪知李群看着她这么维护宋知音,冷哼了一声:“看来这小白脸也是你变脸的其中一环啊,苏臻,你可真够牛\逼的,把我哥送进去了之后,还有闲心找男人谈恋爱。” “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李群恶狠狠地拉住了宋知音,其他桌的看见这场面,还以为是什么抓奸名场面,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在李群碰到宋知音的瞬间,肚子像被人撞了一下,只不过是从里面撞的。宋知音脸色惨白,对着面前的李群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厌弃和排斥。 “放手。” 这声音莫名让李群心中一慌,但是看着宋知音细胳膊细腿的样子,他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我不放又怎样?” 宋知音闭眼再睁时,瞳孔泛着诡异的红。那一瞬间,他看李群的时候,不像是在看人,而像是在看肉块。 突然,他好像饿了。 不再给李群开口的机会,宋知音盯了他一眼,地底下仿佛伸出了无数的手,拉拽着他的身体将他朝下拖去。 李群站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手在他身上摸索,将他拖进那无底深渊。 苏臻只看到李群说话说了一半突然立在那不动了,抓着宋知音的手也垂下了。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宋知音就跟她说“走了”。 直到宋知音结完款,苏臻还有种脑袋懵懵的感觉。出门前,她回头望了一眼李群,他还站在原地,表情惊恐,身上的衣服被汗湿透,就好像看见了什么很恐怖的事。 “他......你刚刚有和他说什么吗?” “什么?”宋知音皱了皱眉头,不明白苏臻在说什么。刚刚,他很想离开那里,果然现在身体舒服多了。 见宋知音真的不像做了什么,苏臻便也没有再问了。 “谢谢你带我出来,刚刚、我其实很害怕。”苏臻释然一笑,她觉得现在宋知音有权知道李群是谁,“刚刚那个人叫李群,他是我前男友的哥哥。” 接下来的话,苏臻有些难以说出口,但就在她鼓足了勇气打算说出来的时候,宋知音却突然打断了她。 “不用告诉我这些。”宋知音停下了脚步,“我对于你们三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我今天只是和你出来。” 苏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愣愣地看着宋知音。她知道,宋知音不会说漂亮话,所以这句话,现在就是此刻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并没有因为别人的话看轻自己,也不会去探究她的难言之隐。 苏臻红着眼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说了。” 一路上,苏臻也在整理着情绪,在到游乐园之前,把一切不开心的都暂且搁置了起来。 宋知音抬头望着那正在缓慢转动的摩天轮,他觉得这好像是每一个游乐园的标志性设施,因为只要站在门口,抬起头第一个看到的总是它。 “我们进去吧,门票我已经买好啦。”说着,苏臻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门票递给了他。 宋知音接过后过了安检,莫名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在看着他。那种感觉自从进了游乐园之后就越发强烈。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那个人,但是一眼望去都是成双结对的生面孔。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臻身后,时不时地回上两句话。前面有几个孩童,打打闹闹地奔跑着,宋知音本能地护着肚子想要远离,身后却刚好撞上一人。 “不好意思,撞到你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幽什离开了几天,再回来后看着宋知音圆润了一圈的脸颊,只觉得摸起来手感比之前更要上瘾。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吃了什么好东西,恩?” 宋知音不满脸颊两侧上那双放肆的手,但在挣脱无果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恩。”宋知音点点头,尽管克制,但脸上仍看得出笑意来。 幽什眼神一冷,意识到了这“好东西”是别人给的。 “是谁?” 宋知音定睛后,视线仿佛透过手机屏幕,来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嘴角上扬,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你问她们。” 呜哇 感谢宝贝们的投喂与陪伴 爱你们 第74章 撕裂 陆允邻手中拎着奶茶和零食, 奶茶被撞得一晃,洒了些出来。他抱歉地转过身,刚刚是他没有看身后有没有人就向后退了两步。 然而, 当他看清他撞的人是谁的时候, 呆站在原地,一时之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老大, 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宋知音好久没有去过店里了,陆允邻也一直找不到拜访的由头。所以能在这里看到他,他很开心。 宋知音早在听见那个声音的时候就认出了他,他笑了笑,然后看向了陆允邻手中的东西。这些东西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说明他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而且看着腕包,另一个人应该是个女生。 注意到宋知音的眼神,陆允邻不知怎的有些回避。他下意识地就想解释道:“家里人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刚好这里开业,就一起来看看了。” “但是我们还没有在一起。”说完他又急冲冲地补充道。 宋知音点点头, 但其实陆允邻说的他大多数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看着他手上的那杯奶茶,有点眼熟,以前似乎在哪里喝过。 “你喝奶茶吗?我帮你去买。”陆允邻当下就忘了他需要在这里等人, 只想为宋知音做些什么。 苏臻走在前面, 回头时发现不见了宋知音的身影, 便往回走来找他, 刚好看见了他和人在交谈。 “宋知音,你在这啊, 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陆允邻听见一道女声, 循声找去,当看见苏臻时, 脸上有一瞬的诧异。宋知音身边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女人,苏臻虽然漂亮,但是在陆允邻看来,还不至于让宋知音喜欢。 毕竟,作为男人,宋知音长得比她还要更漂亮的多。 此时,陆允邻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苏臻莫名的敌意。 “老大,她是?” 宋知音转头看了一眼苏臻道:“朋友。” 没有听见某个前缀,陆允邻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是你朋友吗?”苏臻坦坦荡荡地上前和陆允邻打着招呼,看了眼他手上的奶茶包包和零食,心下了然。 “嗯,他叫陆允邻。” “她是苏臻,我大学同学。” 宋知音一一做了介绍,而后苏臻看出来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主动提出来去买些喝的。 “最近店里还忙的过来吗?”宋知音看着陆允邻,声音温柔,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有种虚弱的美。 “挺好的,你好好休息,店里就交给我们。”陆允邻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宋知音的样子,他知道,他最近一定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 “谢谢,下次回去请你们吃饭。”正是因为有他们在,宋知音才能对咖啡店完全脱手。作为感谢,咖啡店的大部分盈利他都作为工资发给了他们,他自己只留了足够生活的一小部分。 陆允邻很久没有这样和宋知音面对面地说话了,他眼神里闪着光,看向宋知音的时候却克制地收敛住了。 刚想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久等啦。” 贾玲玲从陆允邻手中接过包和饮料,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边有两颗小小的酒窝,很可爱。 陆允邻看到贾玲玲时眼神明显冷了下来,“没事。” 很快,苏臻也拿着奶茶回来了。只是,宋知音的那一杯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我猜你会喜欢的。”苏臻神神秘秘地笑着,却没有明说。 宋知音接过尝了一口,本以为会是甜腻的味道,却没想到入口是完全不一样的口感,他不由得多吸了两口,连肚子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谢谢,我很喜欢。” 苏臻一副了然地挑了挑眉,将手里的另一杯递给了陆允邻:“诺,给你的,我看你女朋友有了,就没有再买了。” “她不是我女朋友。”陆允邻突然声音低沉地反驳道,给苏臻吓了一跳。 不是就不是嘛,凶什么。 站在一旁的贾玲玲脸色也有些难看,她讪笑着望向别处,与此同时悄悄地看了一眼宋知音。 第83页 四个人就这样看似融洽地走在了一起,路上,陆允邻一直找着机会和宋知音搭话,两个女生则渐渐走到了一起。 “那人是你男朋友吗?”贾玲玲小声地八卦道。 “你觉得呢?”苏臻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贾玲玲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不像。” “为什么?”苏臻苦笑着,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想听听贾玲玲的见解。 “直觉,他太耀眼了,甚至不像是这个世界上应该存在的人。非要说的话,能够降服他的,一定是一个同样不存在的人。” 苏臻讶然,竟然被她说对了。 “那你觉得陆允邻呢,你们两有戏吗?” 贾玲玲“啧”了一声后,摇了摇头,“算了吧,我觉得他比起我,看起来更喜欢你喜欢的那个。” 她一句话揭开了在场2个人的伤疤,苏臻不禁对眼前的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厉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第一个游戏设施处——旋转木马。 陆允邻考虑到宋知音之前在游乐园的不好回忆,特意挑了一个温和的项目。宋知音对这些不感兴趣,本不想上去,但是一抬头发现三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上面,他眼神一软,挑了个看起来矮一些的马坐了上去。 旋转木马的速度很慢,一圈一圈地转着,起起伏伏。在这过程中,连思考都变得慢了下来,很适合去陷入某种回忆。 苏臻和贾玲玲坐在前面的马车上,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头要和宋知音分享,然而嘴刚张开,她的笑容就停在了脸上。在宋知音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默默转了回去。 “怎么了?”贾玲玲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没事。”苏臻扯了扯嘴角,贾玲玲见状更好奇了,她刚要转过头就被苏臻拉住了:“别看了。” 有她看到就够了。 下了旋转木马之后,宋知音的脚步都是晃的,肚子又开始难受起来。他强撑着拿起手边的饮料喝了一口,那种恶心的感觉再一次被压了下去。 “我休息一会,你们去玩吧。”宋知音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头顶刚好是一片绿荫。尽管陆允邻很想提出要一起留下,但他看得出来,宋知音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宋知音看着几人走远,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如果没有任何偏差,正常长大的自己。但他终究还是成为了第一个世界的宋知音,没有改变。 今天才走了这几步路,宋知音就感觉脚是酸的,腰也是酸的。短短几天,他就已经懒成了这副模样吗? 在树荫下乘凉,宋知音抬头朝着远处眺望,目光又聚在了那看似小小的摩天轮上。 突然,他看见转在半空中的摩天轮停住了。摩天轮是会中途停止的设施吗?宋知音站了起来,可是周围除他以外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 宋知音刚要坐下,心却跟着那即将下坠的某物狠狠一颤。 是个小孩,摩天轮的门被风吹开了,一个小孩掉了下来。他抓着摩天轮上的杆子,身体悬空,五指渐渐松开。 “救命,救救我。”小男孩的求救声就在耳边。 宋知音急切地看着四周来往的人,他想要叫住谁,可是却发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救救——”兀地,小男孩一百八十度转过头看向了他,眼睛里的泪血一般流了下来:“阿音......救救我。” 宋知音那一刻心脏骤停,他看着明明不是幽什的那张脸,浑身犹如被针扎了一般发麻发疼,肚子也像灌了铅水,沉沉坠去。 下一秒,小男孩松开了手,“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宋知音在那血红色的画面出现之前,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但他可以清楚地听见,那掉在了地上已经成了一团肉的东西,正在朝着他爬来。散掉的血肉粘着地上的泥土和灰尘,以一种极为刺耳的声音,匍匐前进。 “哥哥......”离得越近,宋知音耳中的哭鸣便越清晰,越嘈杂。 “你为什么不要我,哥哥?” “没有......”宋知音摇着头,神色看上去就要哭了,他开始感到难以呼吸,“我没有不要你。” “骗人。”那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的东西,现在爬到了他的脚上,“你没有不要我的话,那我现在在哪?为什么不来找我?” “阿音,承认吧。”小男孩的语气又变了,冰冷的触感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一点一点爬进了宋知音的裤子里:“你也是最卑劣的人类,卑劣的人需要受到惩罚。” 宋知音被那团血肉包裹住,从外表看,他就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血人,还在朝外溢着血。最后的口鼻也被完全遮住了,那团血肉正朝着他的嘴里钻去,像是要将他从外到里地吃下去。 他放弃了挣扎,觉得是时候就这样成为怪物的食物了,他为此已经逃避了许久。 可是就在怪物缠上那他的舌尖的时候,动作突然放慢没有再继续深入。他在舌头上凿了一个小洞,然后钻了进去。 宋知音的舌头被拽了出来,他每多发出一点声音,涎水便会随着那怪物的拉拽更多地流下来。 宋知音觉得他也快要化成水流走了,然而就在他放弃抵抗,任由这团肉为所欲为的时候,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你怎么了?宋知音?” 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所有的光明在那一瞬间全部进入了眼睛。宋知音猛然抽了一口气,吐出来的一小截舌尖挂在嘴边,有些呆呆的。 “他——摩天轮——小孩——掉——”他像是被人夺走了语言能力,只能用手指着摩天轮,示意苏臻去看。 可是苏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 “你没事吧?如果不舒服的话,我先送你回家?”苏臻有些担忧,但隐隐的,看着宋知音娇柔无助的模样,她很难移开视线。像是被什么欺负惨了的,一副任人采撷的姿态。 宋知音摇了摇头,当他也将视线转移过去的时候,他愣住了。 摩天轮在正常转动,地上也没有尸体。 宋知音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苏臻不明白宋知音想表达什么,她朝他身后望了一眼,试图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先回去了。”宋知音突然冷静下来,对着苏臻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宋知音愿意陪她出来,苏臻就已经很开心了,所以她没有强留:“嗯,需要我送你吗?” 宋知音没有回答,或许是没有听见。他一直迈着僵硬的步伐朝家里走去,没有思考,也没有停留。 直到,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 “喂,你到家了吗?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我在你口袋里放了一张纸条,要在没人的时候看。我知道,你这次出来也是想弄明白那件事的。” 听着手机传来的苏臻的声音,宋知音将手伸进了口袋,果然有一张。 还不等他打开,只听苏臻又继续说道:“然后就是......我多嘴问一句,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今天在游乐园都没见你理他。但刚刚你走了之后,他看起来很担心地追上去了。” “谁?”宋知音声音一冷,他不明白苏臻在说什么。 “就是之前我去你家看到的那个男生啊。你今天喝的奶茶就是他悄悄托我带给你的。后来你们不是还一起坐了旋转木马,去长椅上休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宝宝们谁懂啊,我终于要写到文案情节了,即将进入全书的高潮部分~ 看了一眼收益,到今天为止刚刚好一百。就当是一个好的开始吧,希望大家一起变得更好 第75章 孩子 宋知音开锁的手一顿, 下一秒,门便在眼前自己开了。 苏臻听着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可是看了眼手机, 显示还通着, “喂?你还在听吗?” “对不起,我们下次再说吧。”宋知音收了钥匙, 那张还没有被打开的纸条也被他匆匆塞进了衣服口袋。 挂断了电话,宋知音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进去。今天一系列怪异的事都有了解释,可是如果他一直都在,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宋知音左脚先迈出了一步,然后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在害怕, 今天的幽什很不对劲,心里的不安也在此刻达到了高潮。 空荡荡的房门似乎也在因为他的犹豫而感到不满,它“吱呀”一声, 开得大了些。里面幽深的黑暗仿佛一个无底洞,只要进去就会将人吞噬。 宋知音屏气凝神, 踏进去一只脚。可怕的事并没有发生。 屋子里没有人,一切都维持着宋知音出去前的模样。 放下东西后,宋知音又去到了卧室, 那里面也空无一人。提着的心刚落下, 在听见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时, 又骤然一沉。 好在只是水龙头没有关好, 在漏水。 检查完所有地方之后,宋知音才想起来要开灯。他走到门前, 摸到开关正要按下, 指下的感觉却突然变了。不是开关的触感,而是—— 第84页 “阿音, 好久不见。” 听见这个久违的称呼,宋知音的手坠落,连人一起掉进了幽什的怀中。 “这么急着就要投怀送抱了?”幽什将脑袋紧紧贴在了他的脖颈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味道。 宋知音顿时觉得身上像触电一般,全身上下颤动不止。 是他,他回来了。 “‘幽什’呢,你把他怎么了?”宋知音在幽什怀里,就像一棵含羞草,碰到哪里,哪里便会耷拉下去。但他仍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祈祷着,那个“幽什”还可以回来。 幽什原本还算温和的目光凝滞了,宋知音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了密密麻麻的啃噬,“阿音,我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把什么和我长得有点像的阿猫阿狗都当做是我。” 宋知音很想反驳,不是有一点像,而是一模一样。可是随着痛感的逐渐加剧,他觉得他还是别说的好。 “你是回来杀我的吗?”宋知音指尖垂下,阖上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悲凉。 然而等待着他的不是幽什的回答,而是透过布料传到指尖上的烫人温度和骇人大小。 “乖,我不是来杀你的,是来——” 不等幽什说完后面那三个字,宋知音迅速抽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推了开来。 这种时候和他做,会死的。 嗅着鼻尖逐渐远离的浅淡气味,幽什有着一瞬的愣神。就在这短暂的空隙之中,宋知音跑到了门口。 回过神的幽什舔了舔嘴角,他站在原地,不慌不忙,眼神里是追逐猎物的乐趣。 门打不开。宋知音双手拧住把手,平日里一碰就开的门,现在却怎么都打开不了。他急得满头大汗,余光看见了窗户,想都不想地又向那里跑去。 可惜,才刚跨出去一只脚,身后便伸来一根长尾,将他从腰的位置,延着腿的轮廓紧紧缠绕。 “我的阿音,现在才想起来要跑,是不是有些晚了?”幽什轻松将人又带了回来,他将宋知音抵在墙角,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笑容阴鸷。 宋知音被迫抬起头,双腿被幽什用膝盖强行分开。那缓慢厮磨的感觉从下腹一路激升至神经,几乎在一瞬间就让宋知音回忆起了—— 上一世他是如何在与幽什荒唐,又是如何在他情动之际,用那把涂抹了毒液的匕首杀死了他。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着我?”幽什不满地加重手上的力道,直接掰开了宋知音的下巴。 宋知音听见自己的唾液在幽什的手下搅动,他紧闭的双眼下,睫翼抖动。可是即便他努力克制,身体还是无法抑制地朝他挺耸。 “幽什,你杀了我好不好?”宋知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向他请求,眼神糜烂有如游进迷雾的鱼,晃荡着,渐渐失了神。但说着这话的同时,身体又很诚实。 幽什不需要看,都能透过裤子感受到。真是糟糕,看来不能穿了。 “我怎么会忍心杀死你呢哥哥?”幽什微微侧头,脸上蔓延出了诡异的黑色纹路,以一种惊异的速度增长、扩大,很快就覆盖了肉眼可见的所有地方。像是某种刻在身上的古老诅咒,不详、阴邪却又实在美丽。 这带着坚硬凉意的皮肤缓解了宋知音身上的热,他主动地贴了上去,手也悄悄地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好舒服,一靠近他就会变得好舒服,肚子也不难受了。 幽什低头看着宋知音几乎像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的姿态,松了缠在他身上的长尾,转而掀起了他的衣服,露出了那白皙柔软的肚皮。 黑与白,坚与柔。当幽什眉眼倏动的时候,那周遭的纹路也随之变化,像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你将我们的孩子照顾的很好,我应该奖励你。”尾尖轻轻落在了肚子上,四处游走,感受着里面的生命。 孩子?宋知音双眼迷离,涣散的目光开始重聚,什么孩子? “你看。”幽什眼皮低垂,神色安宁,他抓着宋知音的手按在了他的肚子上,“它就在这里。” 宋知音在幽什的指引下,手在自己的肚子上按揉搓捏。尽管确实感觉到了这些日子肚子的异样,但他始终不愿承认。 “我是男人,就算你是怪物也不行。”宋知音眼里闪着泪光,反驳无力极了,他正感觉到幽什的裤子被他弄得越来越皱。 幽什却出奇的耐心,不论宋知音此刻身下如何撩拨,他都视而不见,只一味地引导着宋知音去感受。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并非只是图案,而是可以摸的着的,带着坚硬冰冷触感的,宛如穿在皮肤上的一层盔甲。宋知音此刻正在上面丢盔弃甲,泛滥到不行。 见肚子久久没有反应,幽什也伸出手有规律地在宋知音肚子上挤压,终于在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之际,他重重向下一压,与此同时宋知音被撑的叫了出来。 肚子在瞬间鼓起了一个可怕的弧度,一只孩童般的爪印映在了肚皮上。 “不可能!”宋知音的身体停了下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沉寂的种子受到了某种感应,疯了一般的开始生根发芽。宋知音的肚子很快就长得像是快要临盆的孕妇,肚皮薄薄一层,底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那里面“孩童”的模样显得愈发狰狞。 那个世界,幽什不分昼夜地在这个男人的身上索取,才在他肚子里留下了这颗唯一的种子。也是靠着这颗种子,他才能够无数次地找到他。 “阿音,我是怪物,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幽什将手移开,抱着宋知音开始向着卧室走去。 宋知音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幽什的脸凑了上来,“它看起来很饿,我们先喂饱它。” “不要——不要碰我。”宋知音“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打完之后自己都楞住了,在床上害怕地缩成了一团。 幽什眼神幽深地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脸,突然就笑了:“这就怕了,还敢杀我?” “乖,把脸拿出来,我们今天就只做十次。” 宋知音听了之后身体一颤,这听着并不像什么好的奖励。但是宋知音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接受这个条件,幽什可能真的会一直做下去。 “这才对嘛。”幽什居高临下地望着宋知音那张印着泪痕的脸,原本单薄削瘦的身子现在高高的隆起,却不显臃肿,反而让人更加移不开视线。 宋知音因为生理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泪水止不住地留下,打湿了床单。 不可能,他是男人,男人也会怀孕吗? 幽什并不关心他此刻的心情,他用尾巴一点一点地撕去了他的外衣和裤子,欣赏着这副堪称完美的身体。 “不要捂着肚子,身体张开,就像那个时候一样。”幽什舔了舔嘴角命令道。 宋知音眼尾红的像兔子,不情不愿地照做,然而就在他打开双腿的时候,被幽什看见了脚底还未愈合的伤疤。 幽什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那里是怎么回事?” 宋知音脚趾蜷缩,没有回答。 那一瞬间,幽什的身体像一座山似的压了下来。数不清的黑色覆盖到了宋知音的身上,如囚笼般将他笼罩。 “母体的状况会影响到宝宝,你想做一个坏妈妈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宋知音身上的某种开关,他傻傻地摇了摇头,然后将脚翘在了幽什的腿上,委屈又娇弱地喊了声“疼”。 幽什被他勾得身上黑气又溢了出来,他轻握住那只腿举到嘴边,灼热的呼吸吐了上去:“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不可挽回地写下了奇怪的东西 第76章 秩序 宋知音理智上不想和幽什有再多的纠缠, 但是本能上,幽什现在对他的吸引,不亚于食物对野兽。 他想拒绝,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想要......帮我, 很疼。” “帮你做什么?”幽什沉着黑眸,偏要他亲口说出来。 “想要你帮我......舔舔。”幽什的唾液自带恢复功能, 如果他能帮自己的话,脚上的伤很快就能好。 宋知音完全不知道他现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这句话会带来的后果。 幽什如他所愿地埋下了头,舌尖轻而缓地舔上未愈合的伤口。宋知音小腿紧绷着,齿尖咬住了两腮的肉, 好痒。 可是还没有完,伤口最深的地方在脚上。 “唔——”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他口中发出,宋知音脚踩在幽什的侧脸上, 半推半就。伤口愈合的地方好像有蚂蚁在爬,幽什的舌紧随其后, 覆盖在上面,痒的同时又多了一层酥麻。 在这个过程中,宋知音的肚子越来越大, 幽什的大手在上面安抚似的揉搓, 里面的小小掌印则是跟随着他, 摸到哪里便去到哪里。 宋知音半只腿挂在幽什身上, 汗水泞湿了身下的床单。黑色的尾巴不知何时也伸到了宋知音的身下,黝黑光亮, 堪比成年男人手臂粗壮的大小, 已是完完全全的成年体。 第85页 而这个成年体,将会是他的“食物”, 被他的身体吃下。 屋外的天在宋知音不知道的时候,黑了三天三夜。异变的天气让B区直接颁发了休工条规,与此同时,沿海城市的人们,看着眼前三米高的浪花,陷入了无边的绝望。 ** “你是说我才刚接手B区,B区就成了这个样子吗?”余墨秋气极反笑,当着手下的面,将手上堆砌成山的资料撂倒,然后站起身看向窗外。 整整三天,太阳都没有再升起过,也有可能升起了,只是被厚厚的云层彻底遮盖。不过,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反常。 ——不,光是反常已经不能说明了。这就像是末日到来的前夕,逐渐崩坏的人类世界和秩序。 为了驱散这黑暗,肉眼所及的地方都亮起了路灯。但这黑暗和以往的不同,它就像有实体一般,所到之处以光明为食,路灯越来越暗。 余墨秋虚着眼,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某种无形无质的生物,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前挪进。头皮发麻间,那生物似乎抬头看了她一眼,余墨秋被钉在原地,喉中像是爬进了一双手,狠狠地扼住,令她无法呼吸。 “余老师,余老师?”手下叫了好几声她都没有理睬,当绕到她身前看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她惨白的面容,“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当第二人闯进视野的时候,那宛若黑暗一般的生物才退去。余墨秋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像溺水的鱼,久久才缓过来。 “刚刚叫我什么事?” “谢先生给您打了电话,说让你有空回过去。”过了一会,他又继续试探道:“您......真的没事吧?还是身体要紧。” “嗯,我心里有数。” 余墨秋上任的这几天,B区史无前例的发生了大暴乱。名为“汰劫”的组织,一夜之间渗透到了角角落落,他们所产的丹药,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那些原本对丘青吾不满的人,现在漫天的恶意通通对向了余墨秋,而丘青吾则美美隐身。 余墨秋甚至怀疑,丘青吾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所以才会将B区拱手相让。 不过,他也太小瞧她了。诱惑总是和危险相伴相随,在那个重要的时间点来临之前,她一定会守住这里。 多年前,他们三人结伴同行时,曾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一本古籍。古籍中记载着大灾“幽什”,终有一天会为世人带来末日。但与此同时,也会降下新生。 祂的出现常伴随着浓雾、暴雨、海啸、地震和永夜。祂就像是大自然给人类降下的灾害,但这种情况,也存在着“解药”。 “解药”是一名人类,他与“幽什”的关系宛若共生。只要找到“幽什”,就能找到他。同理,找到他,也就能找到“幽什”。 不过这“解药”并不是属于人类的,而是属于“幽什”的,吃下“解药”,方可化灾为吉。 后来,谢庭止将这本古籍一分为三,他们三人各执一份。在她手中的这本古籍便记载着,下一次的末日会先从中区开始,也由中区结束。 被选中的人类,将会在中区获得完全的重生。 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B区的理由,并不仅仅是因为B区繁华。 “谢大哥。”余墨秋回拨了谢庭止的电话。 “你也看到了吧。”谢庭止掀开窗帘的一角,入目是成胶状的黑。 家家户户的灯都是大开的,断断续续的婴孩啼哭传来,紧接着是大人的呵止。 虽然谢庭止没有点明,但余墨秋还是懂了他的意思,“嗯。”她应道。 “最近一个人还好吗?”谢庭止放下窗帘,脚边走来一只猫蹭了蹭他的裤腿。他顺手捞起,走到一个小房间前,打开房间将它放了进去。 在房门打开的瞬间,无数的“喵喵”声顺着手机传到了余墨秋的耳中。 “您将那些猫都养在了家里吗?”她声音中难免露出惊讶,要知道,谢庭止可是出了名的洁癖。 “嗯,你给我找的房子空房间很多,我想着也没其他用处,就给它们住了。” “外头黑,它们也害怕。” 微笑着,谢庭止将门关了起来。 “对了,谢谢你的房子,我很喜欢。”末了,他对着电话里头的余墨秋道着谢。 听着这样温柔的声音,余墨秋的心都漏跳了一拍:“谢大哥,只要你想,你可以永远留在那里。” 也留在我的身边。 挂断电话后,余墨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文件夹里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背面贴着照片。她将照片取下,贴在了墙壁上。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她摸着照片上人的脸,嫣红的指甲抚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到了他的唇边。 还真是一个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让人嫉妒。 “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宋、知、音。” ...... “吴桐啊,其实你不用勉强和我走的,我知道B区是你的命。只要你想,我可以和余墨秋说,让你留下。”丘青吾坐在沙发上,看着在为他整理文件的吴桐,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听到这话的吴桐背影一僵,他没有想到丘青吾会说出这话。他向来被视为丘青吾的左膀右臂,其中原因之一就是丘青吾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他。 “丘总,您知道的,我不会离开您。”吴桐继续收拾着丘青吾去到A区所需的文件。 丘青吾的女儿在A区,加上那是谢庭止待了多年的地方,所以他这次会先去那里。 至于C区,丘青吾另有人安排。在大家都默认是吴桐的情况下,丘青吾却是另辟蹊径,选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新人去管理。 那个新人的名字叫方生,是最近才与丘青吾结识的一名年轻人。 吴桐知道后并没有大闹或是表达不满,他默默接受了丘青吾的这个安排。 丘青吾看着吴桐忙碌的背影,眼神里既没有欣慰也没有感激,“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考虑成家立业吗?前段时间余小妹还来找过我,说想和我要你呢。” 吴桐僵硬地转过身,还是那副扑克脸:“丘总别开玩笑了。”他知道,余墨秋绝不会这么说,那么只能是丘青吾发现了他和余墨秋之间的事。 这就是他不信任他的原因吗? 叹了一口气,丘青吾脸上写满了无奈:“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该到了享福的时候,现在却要陪着我四处奔波。我们再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 尽管不知这话里掺着多少真心,但吴桐还是很受用,“陪着您,我从来不觉得辛苦。” B区是他的执念,但现在,陪着丘青吾一起成功是他更大的执念。这么多年,丘青吾赋予了他太多,而他,也变得无法离开丘青吾了。他所做的事,需要留在丘青吾身边,才会变得有意义。 “也晚了,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收拾吧。”丘青吾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等吴桐走后,丘青吾从沙发下的抽屉中拿出了一个小药瓶。打开药瓶,里面是两颗黝黑的药丸。他仰起头闭眼,一口将两颗药丸吞下。 药丸入口的瞬间,丘青吾疲惫的脸色瞬间变得容光焕发,睁开眼时,眼神透亮无比。 规则?人道?这些都是弱者才会遵守的东西。而他,只会定下属于他的秩序。 “小生啊。”他拨通了电话,“明天来找我吧,陪我再去一趟,家里的药丸不太够了。” 方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坐在车里,他看着车前不设任何灯光的房屋,以及里面隐隐传来的啼哭和喘息,按下面提,沉声道了句:“好。”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疯狂走主线剧情,然后揭开上一世的最后关键剧情 呜呜呜希望三十万以内有望完结 第77章 三口 一切都好像再次回到了上一世的时候, 宋知音昏迷以前还在想,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他做得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他该继续睡了。 幽什停下吻了他的嘴角, 但是并未抽离出来,表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多吃点, 好好长大,不枉我在你身上费了这么多心思。”他低头抚摸着宋知音的肚子,眼神里不见有丝毫的爱怜,反而冷冰冰的。 肚子在听见他的话之后,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般, 迅速瘪了下去。没一会,宋知音的腰腹就恢复成了以往平坦的模样。 幽什伸手重新揽住他,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深吸了一口独属于他的味道。 阿音啊阿音,要是就这样把你吃了, 我还真有些不舍。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具这么可口的身体了。幽什痴恋地耸动着,身上的纹路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应,开始变得灼热。 他们天生就应该是一体的。 啊, 哥哥。 ...... 宋知音醒来的时候, 幽什还睡着, 人高马大地蜷缩着贴在他的身上。这也是他最喜欢的睡姿。 第86页 身体上的不适幽什已经帮他祛除了, 但是精神上的,却像浓重的乌云一般, 紧压着他。 他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爬起来, 直到下床,轻盈的步伐踩在地上, 他才意识到,他的肚子没了。 难道昨天的那一切都是梦吗?宋知音转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幽什,然后去到了浴室。 洗浴时,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很兴奋,伸出拳头在他的肚子上砸了一拳。感受到疼痛,宋知音眉头一蹙,这才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虽然这件事诡异得令人惊悚,可是确确实实地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宋知音已经从昨天的恐惧,蜕变成了接受。当他的手覆在肚子上,感受到他心跳的瞬间,他突然觉得,生下他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如果生下他,那么,他们就是一家三口了。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想到这里后,宋知音竟然对肚子里的诡谲生物,开始抱有一种期待的心里。他想要见到他,和他组成新的家庭。 宋知音的眉眼在此刻无法想象的柔和,他抚摸着肚子,将丘念对他的爱,尽数倾注到了这不可名状的生物身上,甚至于因为他,他可以接受幽什。 洗完澡后,宋知音擦干了身子。他将这几天家中的垃圾清扫完毕,准备一次性拿到外面丢掉。 打开门的瞬间,原本漆黑一片的天上突然升起了太阳,宋知音被这突如其来的日光晃到了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然后下一秒再睁开眼时,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他愣了一下:“方......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方生掐灭了手上的烟头,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出来。 “嗯,回来了,就想着来看看你。” 宋知音看着一地的烟头,有的已经凉透了,而有的还在冒着烟,不知道站在这里抽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现在身体比较敏感的原因,闻到烟味,他莫名觉得难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出来。”方生用脚将所有烟头都碾进了土里,然后站到了风口,替宋知音挡着吹来的风,却忽略了他的身上也沾满了烟味。 “没事,我刚好出来扔垃圾。”宋知音示意着举起手中的垃圾袋,却被方生一眼看见了垃圾袋里的碎玻璃。 “家里东西摔坏了吗?有没有伤到?” 宋知音有些诧异方生会这么敏感,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没事就好,我来扔吧。”说着方生接过宋知音手上的垃圾,主动帮他扔到了垃圾桶。 宋知音就站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回来了,犹豫再三不知要不要请他进去坐坐。幽什还在里面,如果可以,他不想让别人接触他。 方生不知道他的想法,看着久违亮起的天,他靠在墙上欣赏着。与此同时,几乎家家户户的房门都被打开了,人们像是解放一般涌了出来。大街小巷内全是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 “他们怎么了?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宋知音看着他们,有些不解。 方生听见这话神色变得复杂,他奇怪地问道:“你不知道吗?” 宋知音摇摇头。 “你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出门吗?” 宋知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差不多。” “是因为身体哪里不舒服吗?”方生也只能想到这个。 “嗯有点,所以就一直断断续续地睡着。”这个是实话,一想到昨天的场景,宋知音的脸颊就开始微微泛红。 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方生有些紧张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额头,却被宋知音躲开了。 “我没事。”避开后,宋知音才发现了方生失落的眼神。他不是故意的,可是在放生的手伸过来的瞬间,身体就像不受控制般,自行避让开了。 与此同时,屋内那人也醒了。幽什穿着宋知音的睡裤走了出来,原本应该是宽松的短裤,在他身上却有些绷着。 “哥哥,你在跟谁说话?” 这久违的称呼甚至让宋知音忘记了幽什现在是裸着的。 “你叫我什么?”昨天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也听见了有人在喊他“哥哥”,但他那个时候根本无暇分心,还以为只是错觉。直到现在,宋知音才确信,那不是错觉,确确实实是幽什在喊他,或许那个“幽什”并没有消失。 “我还能叫你什么,阿音。”幽什走到门前,熟稔地伸出手在宋知音头上揉了揉,这个时候宋知音才发现了他身上穿的裤子。 “为什么穿我裤子?”虽然不满,但宋知音并未将幽什揉他脑袋的手打掉,和刚刚判若两人。 “为什么?”幽什浅笑一声,深邃的眼眸饱含深情地望着他:“那就要问把他弄脏的人了。” 宋知音轻咳一声,神情不自然地推开了他:“先进去换衣服,等会和我一起去店里。”他知道,方生难得回来,既然来找他,是一定会和他一起去店里的。 “方大哥,你要进来坐吗?”宋知音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见状方生拒绝了,“我就在外面等你们,刚好散散烟味。” “好,那我先进去了。”说着,宋知音带上了门。 刚关上门,宋知音便被幽什压在了门上亲吻,但是由于门外还有方生,宋知音喘得很小声:“去、去里面。” 两人厮磨了一会过后,宋知音伸手推开了他,脸上仍然挂着情愫的余韵。 “我肚子呢?昨天不还好大?”宋知音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是他将这肚子搞丢了一般。 尽管知道着真相,但幽什还是被宋知音的这副姿态弄得有些上瘾了。他的阿音怎么能这么可爱。 “想知道答案,你应该叫我什么?” “幽......什?”宋知音眨巴着眼睛,有些愣愣地开口道。 “不对。” 突然,宋知音想起了这段对话的由来。曾经那个“幽什”还在的时候,不知道拿手机刷到了什么,也是这么问他的。 宋知音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是想着那个词,还是有些难以叫出口。 幽什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期间用指腹揉搓着他的脸颊,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宋知音最近张胖了些。想着那里的手感,幽什的眸光一沉。 在火即将烧到宋知音身上时,宋知音警觉地颤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道:“老公。” “什么?太小声了,我没听见。”幽什捏起宋知音的脸颊,将人拖到了跟前。 宋知音只得小声又重复了一句,但由于嘴巴被捏着,发出的声音走了形:“老锅。” “乖,我的好老婆。” 然而选择这条路也没有好上太多,宋知音还是被幽什揉搓了好一会才逃脱。 宋知音捏着摇摇欲坠的裤子,顶着一张被欺负惨了的脸不忘继续追问:“所以肚子为什么消失了?” 幽什吃饱喝足,这才开始回答他:“因为它现在吃饱了,就去睡觉了。记住,不要离开我的身边,不然等它饿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阿音怀了我的孩子。” “到时候被其他人类知道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尽管知道幽什只是在吓唬他,但宋知音还是被吓得脸一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人类的可怕和极端。 看到他的眼神,幽什知道他明白了,开始假意劝慰着:“没事,只要在我身边就好,我会随时随地喂饱阿音和我们的孩子的。”他牵起他的手朝外走去:“好了老婆,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站在门口的方生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他整整等了四十分钟,很难想象,这四十分钟里,他们做了什么。看了眼两人紧扣的手,他一言不发地去开了车。 咖啡店里的员工并不知道他们二人今天会过来,他们按部就班地招揽着客人。门口有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手里拽着一个气球正一个人玩得开心。 突然,不知是哪里的一阵风将她的气球吹跑了,她胡乱跳了几下都没有够着,正要回屋去喊哥哥,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替他将气球拽了下来。 “谢谢——”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气球就在她的手上爆炸了,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屋内的陆允邻听见自家妹妹的哭声走了出来,正以为是谁在欺负她,掀开帘子一看,却看到了久违的几人。 “方哥,老大,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第78章 项链 幽什松了气球的绳子, 瘪掉的气球蔫蔫地落回到了陆星遥手上。陆星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害怕幽什,还是该为死掉的气球感到伤心。 “有没有和哥哥们打招呼?”陆允邻拍了拍躲在他身后的陆星遥的脑袋,语气出奇地温柔。 “哥、哥哥们好。”陆星遥怯生生地喊着, 目光在看到宋知音的时候, 她还是很高兴的。可是他身边的那个哥哥,好可怕, 感觉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 “你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现在也有“孩子”,宋知音看向陆星遥的时候,目光都放柔了。 第87页 陆星遥和陆允邻一时之间都看呆了,尤其是陆允邻,脸颊看得有些发烫, 喉咙发干地磕了两声。 “咳咳,好了,不要打扰哥哥们哦。”说完, 他带着几人走了进去,坐在了最里面的那张圆桌上。 诡异的天气刚过去, “解放”的人们还来不及消费,都沉浸在户外的喜悦中。所以今天咖啡店的客人不多,陆允邻也可以坐下来和他们一起聊天。 “方大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几天还要走吗?” “昨晚刚回来的, 过两天就走。”这也是方生过来的原因之一, 之后,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方生说昨晚, 陆允邻表情有些惊讶:“昨晚吗?可是这天黑了整整三天, 你竟然还敢出门,不愧是方大哥。” 陆允邻对着方生竖起了大拇指, 即便是他这种胆子大的,这三天里都没有出门,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老大你呢?这几天还好吗?” 宋知音听着两人的对话,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黑了三天,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先是看了幽什一眼,那眼神好似在问:是你做的吗?然后才回答陆允邻道:“嗯,最近刚好比较累,就在家里休息了三天。”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旁默默听着的陆星遥开口了:“宋哥哥,我和哥哥之前可担心你了,哥哥还想着要去看看你呢。” 童言无忌,桌上的其余两人将视线一同看向了陆允邻,陆允邻只得尴尬地解释道:“我看老大一个人住,发信息也不回,所以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方生收了视线道:“我不在的日子里,他还麻烦你帮忙多照看了。” 宋知音虽然看起来独立,但其实生活技能方面很弱,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状态。是个经常会忽略自己处境,得过且过的人。 “应该的。”陆允邻摸了摸后脑勺,羞赧地笑着。 “阿音也是这么想的吗?”幽什冷不丁地问道。 “什么?”宋知音刚刚在走神,没大听见方生和陆允邻的谈话,幽什喊他,他才回过神。 幽什温柔望着他,耐心地又问了一遍:“阿音需要别人照顾吗?” 需要......吗?可是幽什现在的问题,看起来更像是在问他,他要选别人,还是选他。 顶着三人的目光,宋知音垂下视线看向了肚子:“我一个人很好,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幽什嘴角的笑容深了些,奖励似的将手从桌下伸去,摸了摸宋知音开始有些不安分的肚子。 方生没说话,他看了眼幽什伸到桌下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允邻也没有想到,宋知音会直接拒绝,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 “我点了菜,应该一会就送到了。今天中午,我们就在这里吃吧。”方生岔开了话题,其余人也表示可以。 “阿音,我想上洗手间,你要一起吗?” 看着幽什似乎在暗示什么的眼神,宋知音来不及思考,脑袋就自己点了点。 “真羡慕啊,他可以和老大关系那么好。”陆允邻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感慨道,宋知音可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上过洗手间。 “羡慕?”闻言,方生转头看向他,“你会羡慕我和其他人一起上厕所吗?” 陆允邻猛摇了摇头,这也太诡异了。可是方生的问题也让他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所以为什么他会想要和宋知音一起? 他一直忽略的答案现在距离浮出水面就差一个波浪的距离,可就在这时,陆星遥打断了他,“哥哥,我想喝牛奶。” 陆允邻回过神,“好,等我。”说罢他便走向了吧台,开始冲泡。 与此同时杂物间。 “不是要上洗手间吗?”宋知音看着幽什将自己拉进了卫生间旁的杂物间,还有些迷茫。 “傻阿音。”幽什拉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肚子上“我是怪物,你什么时候见过,怪物也要上厕所?” 宋知音一愣,好像是这样的。 那他们是要在这里做什么? 不等宋知音想明白,幽什的吻就覆了上来。他愣了一下之后,很快便伸出手主动勾住了幽什的脖子,笨拙地回应着。 两人吻到一半时,杂物间的门口传来一声动静,宋知音受惊般的睁开眼,却被幽什又按了回去。 “奇怪,这门怎么打不开?”不知是谁在门口嘀咕了一句,然后就走了。 “就这么怕被人看到和我在一起?” 幽什从宋知音口中抽离,指腹揉搓着他圆润松软的耳垂。自从“怀孕”之后,他身上变软的地方就开始越来越多了。 宋知音眼神迷离,他不明白为什么幽什不继续亲了,肚子又开始饿了。 “没有。”说完,宋知音踮起脚尖,直接拉住了幽什的衣口,将他拽了下来,“还要。” 幽什的一只手松懒地搭在宋知音的腰上,他眯着眼,将主导权全部交了出去。在两人交换呼吸的空隙,他会欲拒还休地向后退,这个时候,宋知音都会一把将他拉回来。 储物室的空间不算大,几乎都堆满了杂物。两个大男人在里面显得格外拥挤,宋知音的动作稍微大点,都会碰到四周的东西,“叮铃哐啷”的一顿响。 终于,肚子的饥饿感消失了,隆起的小腹收了回去。可是宋知音身体上的“饥饿感”反而被勾了起来。 “幽什,帮我。”他伸出手拽住幽什,唇上水渍泛滥,却还在喋喋不休。 幽什看了眼他放肆的手,现在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不过,他也很喜欢。勾了勾嘴角,幽什缓慢地在他身前蹲了下去。 ...... “老大,你们来啦,刚好饭也都到了。” 宋知音看着摆放了满满一桌的饭菜,点了点头,“辛苦了。”然后他又对着方生说道:“方大哥,谢谢。” “小事情。”方生将碗筷摆放整齐,情绪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内敛了。 吃饭时,幽什面前的东西分毫未动。陆允邻看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朋友他不吃饭吗?” 宋知音:“嗯,他不怎么吃外面的东西。我们吃就好。” 见宋知音这么说了,陆允邻也不好再提什么,开始闷头吃饭。 虽然幽什是宋知音的朋友,但是陆允邻对他谈不上喜欢。以往,就算是朋友的朋友,他也有把握和对方成为朋友。可是面对幽什,这种想法和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对于宋知音的友谊已经达到了一种强制占有的程度,任何其他人都不被允许插进去。这种甚至已经超脱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友谊,反而更像是——爱人。 陆允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震住了,爱人?他们可是两个男人。 可是当某些想法一旦出现的时候,就会以惊人的速度生根发芽,陆允邻已经没有办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忽地想起刚刚路过储藏室前,在门外听到的动静。 “老大,你脖子那里怎么回事?”陆允邻抬头的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宋知音脖子上拇指大小的红痕。 宋知音意识到了什么,他抓着领口朝上遮了遮:“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吧。” “虫子”幽什听见后,转眸看了他一眼。 要是以往,宋知音说什么,陆允邻就会信什么。可是这次,他迟疑了。他觉得,宋知音在隐瞒什么。 “我吃完了,我先去收拾一下其他的地方。”陆允邻放下了筷子,宋知音有些意外这次陆允邻会吃得这么快,毕竟往常他都是可以吃到最后的那个。 “桌上还有很多,不再吃些吗?” “不了,你们吃吧。”陆允邻摇了摇头,陆星遥见他走了,也嚷嚷着要一起。 现在桌上就只剩下了方生和他们两人。 “我听你说过两天就又要走,这次是要去哪里?”宋知音也吃得差不多了,面前就还只有一块蛋糕没动。方生知道他爱吃这家的,基本每次回来都会给他带。 “嗯,会远一些。”对他来说外出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所以这次宋知音连他会去哪都没有问。 原本觉得肚子有些饱了,但是看着这块蛋糕,宋知音觉得似乎还可以再吃一些。 方生看着他拆开了蛋糕,脸上的神色温柔了些。不管怎么样,这一点还是和以前一样。 宋知音挖了两勺放嘴里,在吃到第三勺的时候,突然脸色难看地低头咳了起来。 “怎么了?”方生坐直了身子,看着他的状态不太对。 宋知音摇了摇头,紧接着从嘴里吐出来一个东西。他抽过一张纸,将它放了上去。 等看清是什么的时候,他身子一软地抓在了幽什的手臂上。 是一条项链,和他送给丘意的那条,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短暂地回来了一天,之后有时间就写,写完就发 第79章 失踪 方生看着从宋知音口中吐出来的项链, 眉头紧锁。从宋知音慌乱的神色中,他猜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第88页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宋知音摇了摇头,身体却已不自觉地靠在了幽什的身上, “对不起, 我想先回去。” 方生见状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他拿起车钥匙就准备送他回去。 “不用了。”哪知宋知音看到后直接拒绝了他, “我自己回去就好,他们很久没有看到你了,你在店里再陪陪他们吧。” 说完宋知音起身,身后跟着幽什,鬼魅一样地融进了他的身影里。站在后面的陆允邻看着两人, 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刚出门,宋知音便拿出了手机,打通了丘意的电话。 没人接。 宋知音又打开了微信, 拨通了语音电话,依旧没人接。幽什在他身旁默默看着, 替他清理掉了前方就要撞上的石墩。石墩毫无预兆地炸裂,碎石朝着四面八方溅去,却唯独避开了一人。 周边的人类因为这突如其来地意向, 抱着脑袋四处逃窜, 一时之间尖叫声、喧嚣声四起。 宋知音对此置若罔闻, 他打开了小姨他们医院所在的网站, 试图找到梁生的电话号码。由于梁生是主任医师,所以电话并不难找。很快, 宋知音就打通了电话。 “小姨夫, 是我。” 电话那头的梁生听见这个声音很诧异,这是宋知音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小宋啊,怎么了?” 宋知音连忙问了丘意的行踪,却因为他这里很吵,梁生几次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你那里很吵,我听不清。” 宋知音表情冷了下来,他捂住手机,抬头对着幽什说了一句:“幽什,他们好吵。” 只一瞬间,耳边喧嚣的声音就都停止了。宋知音放下手,再次将手机贴在了耳朵上:“小姨夫,小姨她人在哪?” “哦,她在厨房呢。怎么,你找她有事吗?我叫她。”梁生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所有的嘈杂噪音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了宋知音的声音。 梁生想着,一边拿着手机向厨房走去,宋知音渐渐也听见了油锅炒菜的声音,高悬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事,在忙的话就不打扰你们了。”宋知音挂断了电话,这才看向周围晕倒一片的人。 他没有想过幽什会做得这么过火,但这确实也是他的意思。在这一众倒地的人中,唯独站着他们两个,实在是有些过于显眼。 宋知音伸手拽了拽幽什的手臂,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幽什沉眸一笑,直接拦腰将宋知音抱起。两人从倒地的人身边走过,像是漠不关心人类结局的世外人。 等他们走后,倒地的人才陆续苏醒,但是他们完全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有远处的人,才注意到了这群无故晕倒,又像没事人一样站起的人。 “天罚,这是天罚 。” “做过亏心事的都躲不开,神明就要降世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这句感慨,周围人像看疯子一样看向他,纷纷离他远了些。可是与此同时,逗留的人也没了心思,朝着家里走去。 不论何时何地,家都是最好的避风湾。 幽什一路抱着宋知音走回家中,路上如同移形换影一般,半小时的路程几分钟就走到了。 丘意的事还压在宋知音的身上,那串项链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他吃的东西里,一定是某种暗示,或是威胁。 宋知音打开了电视,不出意外他看见了媒体对刚刚那件事的报道。监控里拍下了石桩炸裂和人们倒下的过程,唯独没有他和幽什的身影。 “谢谢你帮我。”宋知音窝在幽什的怀里,这些日子里,他越发熟悉和幽什的接触了,甚至还有些依恋。 既然他注定无法过上寻常人的生活,那么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便不再具有吸引。 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了,就算是异类,也要找到另一个异类来陪自己。现在他找到了,如果他们是“三个人”的话,或许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幽什。”宋知音抓住幽什的手臂,用力收紧。 “嗯?”幽什搂着宋知音,两人面对面地贴坐着,他的一只手正在宋知音身后的一处腰窝处打着转,将那处凹陷按得更深入了。 “这一次和上一世会不一样的,对吗?” 幽什用吻代替了回答,两人的身体一经触碰,就无法分舍,像有瘾,又像是在用身体证明什么。 宋知音并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感到安心,他只想两人靠得再近些。 电话响了,来电人是方生。宋知音原本不想接,幽什却替他按下了免提。 “方大哥。”他的声音里都被染上了湿漉漉的气味。 “到家了吗?”显然方生是掐算好了他到家的时间。 “到——了。” 幽什在他脖子上狠咬了一口。 方生没听出宋知音声音里的不对,他将自己刚刚调查的事说了出来。 “我刚刚去了我点甜点的那家店,但是他们今天没有开业。保险起见,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如果那家今天没有开业,那么蛋糕是谁做完送来的? “没事,不用了。”如果蛋糕真的有问题,那么他吃完不久应该就有反应了,不会等到现在。而且,幽什此刻正代替医生,帮他里里外外地检查着身体的每一处。 “哥哥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方生听见了电话对面传来的幽什的声音,和宋知音的声音叠在一起,意味着两人现在靠得很近。 宋知音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将他从身下拽得远了些。 “方大哥,我如果不舒服的话再打给你。你不用担心,那条项链也可能只是个意外。”他没有将项链的原委告诉他,因为他不想将太多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最后不论是生存还是毁灭,有他和幽什两人就够了。 方生听出了宋知音的隐瞒,但没关系,他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这样,可以让宋知音感到舒服的话 。 他远比宋知音以为的还要更加了解他。其实宋知音一直很狡猾,从他初见他的那一天起。 他聪明 ,漂亮又神秘。只要出现,就是众人眼中的焦点,他却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在丘念夫妇引荐他们认识之前,其实他们就见过一次面。 那是个雨天,方生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少年是如何躲进他的怀里,借他的身体逃避那些来找他的同学。 “对不起,低血糖犯了。”宋知音利落抽身,蹭在方生身前的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他们在找你,不想见的话,也要好好说清楚。”方生一眼就看破了他拙劣的谎言。 然而宋知音只留下了一句:“好。”看似听进了建议,实则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似努力地融入,实则比任何人都想要抽离。任何的变故和关系的改变都会成为他警惕的点。 他只希望,同学是同学,朋友是朋友,家人是家人。这些只是一个身份,而他就躲在这些身份里,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可是幽什是一个例外。他是方生见到的唯一一个,让宋知音害怕,却又渴望着靠近的人。他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就是在那次悼念会上吧。方生自己都觉得意外,他会将那个小男孩和现在的那人联系在一起。 让方生确信这一点的,并不是他在幽什身上找到了什么证据,而是宋知音对他们的态度和相处模式。 以及他在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即使方生知道,他可能永远都收不到。 “好。”就像那时一样,宋知音乖巧应答。可是这次,方生分明听见了他错乱的呼吸和逐渐沉重的喘息。 在做什么?尽管那天他在门外听了一整晚,但是没有亲眼所见的事,不一定就是真的。 挂断了电话,方生坐在车内不语。 刚刚在宋知音走后不久,他就也一起跟了出去。远远地开着车,保持一个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所以他也看见了那些异象,以及宋知音撒娇般地拽着幽什,让他抱着自己。 一切推测在此刻都成了现实。 方生关上手机,熄屏前相册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似乎在透过手机屏幕凝视着他。 启动车子,方生离开了这里,向着偏远的郊外行驶而去。 幽什收了嘴角的笑容,扼住宋知音的腰肢,感受着属于他的一部分在他的腹中跳动。 这一世当然会变得不一样,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再被杀死了。 被饱腹感支配的同时,宋知音的一颗心像被挖了出来悬在半空。心是空的,欢愉、痛苦,这些都感受不到了。 但是没有关系,他们此刻是在一起的。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宋知音跨坐在幽什的身上,和上一世杀死他的姿势一样。 梁生。 接听电话,对方悲伤的声音传入耳中: 第89页 “小宋,你小姨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你们,下周我看看能不能多更新点 第80章 重游 宋知音从幽什身上爬坐起, 脸色沉了下去,像是没听清楚一样:“你说什么?” 梁生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你小姨她不见了, 我哪里都找不到, 电话也不接。” “可是我之前问你,你说她在家。” 电话内一片沉寂。 “我知道了,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宋知音开始穿衣服。幽什顺势从身后搂住了他,“不继续吗?” “幽什,丘意不见了。” “嗯,我听见了。”幽什抚摸着宋知音的肚子, 笑容隐晦。 宋知音垂眸,将自己的手也覆在了那双大手上,“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只有我们,对吗?”最后一句话像是保证又像是对自己的劝说。 “只有我们。”幽什接过他的话意味深长地细细品味、咀嚼,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阿音?” “是。”宋知音点了点头。 如果注定无法摆脱,那就让他沉沦其中吧。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破天荒地, 幽什这次拒绝了, “我相信你 , 所以你去吧, 我在家等你回来。” 宋知音最终还是没能够问出那句: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他点点头,出门前却猛然想起了几天前苏臻曾给他的纸条。因为当时看到幽什过于震惊, 他完全忘记了那件事。然而就在这种时候, 他突然想起来了。 回忆起当时的纸条被放在了哪件外套里,宋知音不动声色地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 然后披在了身上。 “我走了。”出门前他和幽什道别,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意图。可是他从来都看不透幽什的想法,这次也一样。 宋知音披上外套,从路边拦了一辆车,“鑫旺花园,谢谢。” 等车彻底走远后,宋知音才从口袋中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拿了出来。 “宋同学,很抱歉要用这样的事打扰你,我知道以下内容或许会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的,希望你在看了之后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 整整三页纸,苏臻像是写尽了她的一生。 苏臻的父亲苏温,原本是个中小型企业的老板,公司一年的利润足够他们一家子几辈子衣食无忧。所以苏臻从小过的就是大小姐般的生活。 可是就在上次参加完同学聚会不久,一切就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苏家破产了。破产的原因既不是因为投资失败,也不是因为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相反,公司的运营一如既往 ,财务上并没有出现亏损。 这一切的原因都出在了苏温的身上,他不知染上了什么,几乎将所有的钱都砸了进去,甚至瞒着家里人和公司的股东,将公司股份和资产都压了进去。 宋知音往下看,看见了一个名字:汰劫。 苏温在前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半条命都搭在了医院里。期间他们找了很多医生,跑了很多医院都没有用。突然有一天,不知哪里来的和尚,给苏温献了一枚药丸。 就从服下那药丸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苏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起来,第三天就办了出院。药丸的效果不仅限于此,离开医院后,苏温原本半白的头发,在一夜之间变得黝黑光亮。在那之后一周,脸上的皱纹也少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但这个效果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一周后,消失的各种负面作用又回来了。可是已经享受过“返老还童”滋味的苏温怎么可能还会接受那个年老的自己。 他开始四处打听那个和尚的消息,想要继续和他买药丸。那和尚就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当晚就到了他们家,主动找上了苏温。 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那老和尚第一次将药丸卖给他的时候是按照五万元,这对于苏温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第二次,价格变成了50万,上涨了十倍。 苏温每吃一次,下一次都会在前一次购买的基础上翻十倍,很快,苏家就被吃空了。可是苏温依旧魔怔般的继续购买,不惜出卖一切。 那个时候,苏臻的男友见她家道中落,渐渐也对她开始轻视,一天晚上,想要强迫她的意愿对她行不轨,也是那个时候,苏臻抵死反抗,最后以他□□未遂为由报了警。 一夕之间,她从生活美满的小公主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在那之后,苏温还在尝试以各种方式购进药丸,他找到了一条捷径,就是为汰劫献上有效的药引,那么他将可以免费获得药丸。 苏家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就是苏臻。 也就是说,苏臻在游乐园约见宋知音之前,甚至更早,在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她就被人抓到了汰劫中。 那次之所以会和宋知音约在游乐园,是因为汰劫的人得知了她和宋知音的关系,所以才起了一网打尽的心思。 只是那次不知为何,他们没有动手。 在信的末尾,苏臻和他道了歉,毕竟曾经起了那样的想法。信中她还提到,要他的家人也小心,因为汰劫做事不择手段,往往喜欢从一个人的弱点下手。 宋知音看完后将信封合上。他很久没有关注汰劫的事了,想起来,最近的新闻上确实多了很多失踪人口,可是并没有任何消息将他们指向汰劫。 要么就是因为汰劫做事过于隐蔽,要么就是有人压下了这些事。 宋知音并不想做救世主,每个人都有他既定的路要走。但如果丘意是因为他才被抓去汰劫,那么他无法逃避。 见到梁生之后,宋知音并没有过多的说明,他让梁生开车,按照他提供的地址走。 苏臻在信中提到了汰劫的一个窝点。 “小宋,你最近还好吗?怎么脸色看起来这么难看。”梁生皱眉侧头看了一眼他,虽说以前身上也没有多少肉,但看上去不会这样疲惫。 宋知音摸了摸脸,从刚刚出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体温也比平时高了一些。 “没事,昨晚没睡好而已。” 梁生便也没多问,可是过了一会,他看着宋知音给他提供的地址,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里是哪里?你怎么知道你小姨在这里?” “还有之前你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会突然会问你小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生的三连问让宋知音的头更疼了,他挑着回答了几句,说明了项链的事,“至于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因为有人告诉我,小姨可能会在那里,仅此而已。” 后面的路梁生没有再问,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就算他问了,宋知音也不会告诉他实话。 四十多分钟之后,两人驶离了主路,到了郊外。路边有一个乞丐模样的人,似乎在向他们招手,但很快,一个小孩从门里出来,将他搀扶了回去。 宋知音隐约间觉得那人有些眼熟,但因为一直想着丘意的事,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梁生将车开到了宋知音的说的地点之后,并没有看见所谓的建筑。此时,路分南北两条,宋知音左右望着,也作出了一副不知该怎么走的样子。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两人下了车,梁生看向宋知音,宋知音却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眼下我们只能一人试一条,到时候谁先找到了就手机联系。” 听起来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梁生只能点点头。 宋知音选择了左边,因为苏臻在信里是这么和她说的。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宋知音就看到了大门。这个时候,梁生给他发了信息。 【你那里怎么样?】 【我这里还没有发现,再找找看吧。】回完这条消息,宋知音就将手机收了起来。 门口无人把手,门也大开着,宋知音毫无阻碍地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比宋知音想的还要更多。他将外套上的帽子戴起,混了进去。 入眼,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男女老少。那些牵着年幼孩子的,或许就是苏臻信中提到的“捷径”。宋知音低着头,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过多。 这里的布置和上次宋知音去过的第一个地方很像,几乎就是照着那里设计的。所以宋知音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大殿外的那些屋子,如果丘意和苏臻在这里的话,那一定是在这里。 “小兄弟,看你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啊。”宋知音垂眸看向落在自己正前方的脚,褐色的帆布鞋上被人踩了许多脚印。 “嗯。”宋知音低声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起头。 那人得到了回答却并没有就此收住,反而继续不依不饶地问道:“我看你这么年轻,长得又俊朗,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宋知音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害羞了?”那人用脚尖碰了碰宋知音的鞋。 第90页 那一瞬间,宋知音身上泛起了一阵恶寒,竟莫名生出了要将那只脚剁下来的冲动。 “没有,我来做什么,似乎并不关你的事。”终于,他不耐烦地抬起头,将脸正对向那人。 眼中一闪而过那人狡猾的笑,紧接着还不等宋知音弄明白他的意图,鼻中便嗅进了一股浓重而刺鼻的气味。等他反应过来要闭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宋知音的眼皮重重垂下,他身体开始失衡地倒向一边,并没有感受到坠地的疼痛。周围的人对此像是见怪不怪,只是皱着眉避让得远了些。 有些人自以为他们是来这里购买商品的客户,殊不知,他们才是那只被人狩猎的那个商品。 汰劫本就是违背了律法与人伦而存在的东西,规则和秩序在它这里就是空谈。只有彻底明白了这一点的人,才能真正从这里得到想要的。 第81章 身份 教堂前的信徒在排着队, 他们神情或是虔诚或是贪婪,或是虔诚下暗藏贪婪。 而他们手中牵着的“祭品”,还不知道即将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这其中不乏上流阶层 , 可是显然, 比起权势和钱财,他们想要的远不仅于此。 与此同时的教堂后, 乌泱泱的面具人正在自己的职位上各司其职。放血、扔掷,他们将“祭品”也分成了三六九等。 劣等的人扔进劣等的火炉,制成半成品的药丸。而品质好的,则留下慢慢放血,制成的药丸功效也更佳。 在这些火炉的正中央, 有一鼎由黄金打造的炉鼎,合臂大小,发出火花“剥哔”声的同时, 还生出一种极低极尖的鸣叫声。 在场这些面具人却置若罔闻,只一味操作着手下的事。 殿外的人依次从小门进入, 根据自己的需求分别进去面前的“长生门”或“跃龙门”。 “长生门”,顾名思义,进去的人可返青春, 可获长生。而“跃龙门”则是实现阶级的跨越, 钱或权。 往往有钱有权的人想获长生, 而无钱无权的人, 先是想要跃龙门,再是获长生。 根据不同的人, 付出的代价也是不同的。这取决于带来“祭品”的价值。 在两道门旁边, 有一个从外表看漆黑一片的屋子,门口守着两人, 带着一半黑一半白的面具。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男人,他身上扛着一人,正谄笑着往这里走来。 “使者,我这次可带来了好东西。” 被叫“使者”的二人缓缓转过头,视线在宋知音垂落的手上看了一眼,紧接着瞳孔扩张。其中一人伸出手在他腕间摸了一把,递给了同伴一个眼神。 同伴心领神会,从面前的人手中接过宋知音,然后将什么东西塞进了他的手中。 那人得了东西放在手上颠了颠,感受到那重量,屁颠屁颠地就一边谢着一边跑开了。 留下的两个面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将宋知音抱了进去。 穿过一条长黑的甬道,甬道内寂静无比,将脚步声、呼吸声和衣服的摩擦声清晰地投射在墙壁的凹凸中,碰撞消弭。 走了十分钟,眼前开阔,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房间出现在面前,面具人毫不犹豫地选了红色的那道门。 进门后,屋内亮如白昼,屋顶的一侧画着太阳,另一侧画着月亮,诡谲地交缠在一起,日夜难舍 ,明暗不分。 “长老,有个好货。” 只见那戴着繁复白色面具的人缓缓转过身,面具上端刻着一个“叁”,他撩起眼皮,抬手抓住宋知音的后颈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哦?”在看清宋知音的长相时,他嗓中发出了尖锐怪异的声响,“好孩子,你知道你带来的人是谁吗?” 使者摇了摇头,身体却下意识地开始颤抖。他不会看错的,这个“祭品”乃是上等品。 “这人可是被圣子承认的‘神明的选择’,也是你能抓来的吗,嗯?” 九箴摸着下巴,拇指在宋知音的下巴上缓缓摩挲。不远处的丘青吾和方生两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 “这是......”看到宋知音的时候,丘青吾眯了眯眼,余光瞥了一眼方生。 方生脸上并没有显露过多的情绪,他冷漠地在宋知音的睡脸上掠过,问九箴道:“圣子还没来吗?” 九箴狐疑地在三人身上看着,他不傻,看得出来这三人是认识的,但是认识又如何?没有“祭品”可以从这里出去。 “你先出去,这个账之后再和你算。”九箴呵退了来送人的使者,使者后背发凉,抱着宋知音就要出去。 “人留下。” 使者虽然不解,但为了活命只能照做。将宋知音放在台上后,他就离开了。 “神明的选择,你也敢动吗?”丘青吾看着宋知音,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对于汰劫的某些自欺欺人的规矩,他略知一二。 九箴伸手在宋知音的手臂上轻轻抚过,笑得妩媚,“丘先生这话说的,不论是谁的选择,最终都需要圣子来下决断。” 丘青吾不置可否,他摸了摸自己日渐光滑的脸。现在他才知道,没有什么比活得久更重要。 “圣子呢,我的药还在他那里。” “圣子今天需要朝圣,估计要晚点了。” 丘青吾的药和别人的不一样,是用那鼎黄金炉烧练,“食材”也是精心挑选 。从这里提炼出来的丹药,都由圣子代为保存。 汰劫可以在B市神不知鬼不觉地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丘青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功不可没。所以汰劫才会破例长期为他供应。 这里没有人见过圣子的真面目,甚至他连声音都是假的。唯一可以辨认的就是那一双如死水般兴不起波澜的眼睛——被他注视的时候就像被老鹰抓住抛在半空一样。 几人围在宋知音身前等待,丘青吾此时也不避讳了,直接在方生面前问道:“会舍不得吗?毕竟就算是假的,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兄长。” 方生眼神中毫无波动,他十年前就开始为丘青吾做事了,这比认识丘念和宋观南的时间还要早得多,自然也是比宋知音的时间要更久。 “假的永远都是假的,不会变成真的。”这是他的回答。 冥冥之中,听见这句回答的宋知音眼皮动了动,好在无人发现。 丘青吾将会于一周之后到A区上任,这次他来这里,一方面是为了拿药,另一方面,也是想问问看圣子对于今后的打算。 现在的B区是余墨秋在负责,她可不一定会像自己一样。而且她身边还有谢庭止,以他对谢庭止的了解,那人对于这些组织向来是赶尽杀绝,看不到黑暗下掩埋的希望。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C区?”他转头看向方生。 “三天后。” “小余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待的,你现在有什么对策吗?” 方生摇了摇头,他不喜欢未雨绸缪,更喜欢见招拆招。 丘青吾见他如此也不生气,他伸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你知道的,你才是我这么多年唯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世人都以为,吴桐是他的左膀右臂,也是他培养的下一任接班人。可是,谢庭止手上带出来的人,他怎么可能会重用?更不用说他还和余墨秋不清不楚。 哪一天被反咬一口都不知道,不如先将他舍弃。 方生暂替他管理C区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惊讶的同时,不少人也开始调查他的背景。可是他的经历实在干净,让人找不出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来。 吴桐也一下从二把手变成了现在尴尬的存在,大家都在猜测,他会选择去哪。 “丘先生的事,就是我的事。”方生站在丘青吾身旁要比他高出一个头,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头低了些,“现在您已经不需要我再帮您看着他了。” 宋知音的睫翼轻轻一颤,像是在睡梦之中被什么惊扰一般。方生的视线在他紧抿的唇瓣上盯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眸。 在此期间,几人就在这里等着。九箴倒是对宋知音很感兴趣,那天,他也在现场。老实说,在那样的场景下还临危不惧,他很欣赏他的勇气。 将他从那里放离,一直都是压在他心上的一根刺。那么好的食材,仅一人,便可以至少炼出数百枚的丹药,可以造福一百个像他这样的人。可是竟然就被圣子放了。 果然,老天也不愿看着此等尤物泯然众人矣,将他又送回了他该来的地方。 方生冷眼看向九箴放在宋知音脸侧的手。 九箴伸手在宋知音脸上摸了一圈,然后将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原来是这个味道。” “你要不要也尝尝?很甜。”他笑着将手递了过去,被方生皱着眉躲过了。 丘青吾早就听闻九箴是个疯子,现在看来确实疯得厉害。 “你可要小心他。”他“好心”地提醒道。 闻言九箴点了点头:“这样的宝物,确实该小心对待和......保存。” 第91页 丘青吾没再说话,他该说的已经说过了。如果他们的推断没错的话,灾厄已经出现了,并且就在宋知音的身边。 对于灾厄来说,宋知音就是他的“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药”变成别人的“药”。 所以这么多年来,即使灾厄一直没有出现,他也不敢有什么行动,仅仅只是让方生观望着。 九箴可不知道这些,光是外表的皮肤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想要稍稍再过分一点。毕竟他睡着了,不会知道他在做什么。 锋利的手术刀从指缝间凭空出现,极薄的刀刃像是平静湖面上的一道光,压着宋知音脸上的皮子低低地划过。 方生身侧的手掌握了又松开,事不关己地站在那,没有阻止的意思。 “我以为你会上去帮他。”丘青吾在一旁对着他低声说道。 方生乖巧地低着头:“如果这是您的意思的话。” 丘青吾满意地笑了下,正要对九箴说什么,身后的阀门却开了。 九箴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身后的仿佛被压缩的空气,氧气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他握着手术刀的手,青筋爆起,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道正控制着他抬手。刀尖一点一点剥离了宋知音的脸。 几人转身,看着那脸带纯白面具的男人,一双鹰一般的眼睛从那漆黑的空洞中露出,看得人心神一滞。他只是抬脚朝前走了几步,屋内的灯便开始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九箴,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相信宝子们看出来我在走主线收尾了 只是这尾巴看起来实在有些长 第82章 筛选 哎呀。九箴心中暗叫一声, 白色的面具上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圣子,我还以为您今天会晚点, 差点就要帮丘先生他们约下次了。” 进门的圣子没有理会他, 他停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什么。 “九箴, 你的胆子很大。” 九箴本能地被那视线盯得后背发凉,脸上勉强一笑:“圣子,这个我也不知情的。他们送来,我就收下了。” 豆丁整理闻言,圣子径直走到了宋知音躺着的床上, 目光低垂,落在了宋知音紧闭的双眼上,“你应该不需要我再教你学规矩了吧?” “不敢。”九箴低下了头。 他的规矩可不是活人可以学的。 圣子的目光只在宋知音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便转过去面向几人。 “送回去。” 听到这话,九箴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怎么可能再轻易把人送回去? “可是圣子,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圣父一直在找的人。”九箴脊背是弯着的不假, 头颅却是昂着的, 白色面具正对上圣子的黑色面具。 一旁听见“圣父”的二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目光, 之前也只是传闻, 没想到汰劫在圣子之上,竟然真的还有一个圣父。 但其实九箴自己也不确信, 毕竟全教上下, 只有圣子一人见过圣父。其余时间,圣父都是活在他的言语中, 就连教会的规矩,也是圣子代为颁布。 究竟是薛定谔的圣父,还是确有此人。 “你很想见圣父?”圣子并不生气他透露了圣父的存在,反而很有耐心地寻求着他的意见,“你说的很对,或许你该亲自去问问父亲。” “不过在此之前——”他话音一顿,眼神仍直视着九箴,“你是不是该醒了?” “真是有意思,或许我该查查是不是药的问题了。” 说完,圣子才缓慢地将眼神再一次落回到了宋知音的身上。这一次他看见了宋知音的眼睛,漆黑、沉寂,漂亮的像一颗冰冷的琉璃珠。 见被人识破了,宋知音只好起身,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服,然后双脚探向地面。 躺得有些久了,加上肚子沉的厉害,宋知音碰地的瞬间脚底一软,好在靠他比较近的方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没事吧?”他低声问着,圣子站着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两人。 宋知音冷着脸,一点一点抹掉了方生的手:“不用。” “我小姨呢?”宋知音走到所谓圣子的面前,正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圣子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沉默了片刻。 “小姨?你是说丘意吗?这个问题我确实没有办法回答你,如你所见,每天被送到这里的人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他们尝不出你小姨的味道。” 宋知音的手在一瞬间握成了拳,“我小姨呢。” 第二遍的语气和第一遍截然不同。有了幽什种子的他,在这一刻,身上竟也有了几分他的影子。 肚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宿主的愤怒,数不清的黑色丝线从宋知音的肚子上蔓延出来,朝着在场几人的方向延伸。他们虽然看不见,但是也逐渐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人是九箴,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半跪在地上,面具之下看不出表情,但是露出的脖子部分已然满是抓痕,青紫相间。 “圣......子,救救我——” 圣子无视了他的呼救声,脚下朝前走了一步,“我确实不知道,但有一个人知道。” 宋知音很难再控制住自己的脸色:“谁?” “在这世上,父亲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带我去见他。” 圣子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道:“可以,但不是我。” “九箴,你不是也很想见父亲吗?那就和他一起去吧,刚好亲自和父亲解释。” 这时,九箴发现箍在他脖颈上的压力消失了。他重重咳了几声后慢慢爬起,白色的面具之上竟然都生出了水渍。 宋知音不在意圣子、圣父、使者这些身份。他决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把丘意牵扯进来。 九箴此时也别无选择,他这才知道,他已经惹怒了圣子。但是说不定,他可以把宋知音带过去将功赎罪?毕竟他只是照做了圣父的意思。 如果圣父真的存在的话。 很快,从门外飞进来一只乌鸦,声音嘶戾,满身的黑羽夸张扩张着,它掠过方生的头顶,在他脚边留下了两根羽毛。这将丘青吾惊了一下,最后才缓缓地落在了圣子的肩头。 “它会带你们去的。”圣子伸出手接过乌鸦,乌鸦低头在他手指上轻轻啃噬着,不一会指节的皮肤就见红了。 九箴抬头看了一眼那乌鸦,乌鸦本来就食腐肉,生在这里,答案更是不言而喻了。圣子还当真是好兴致,只可惜,畜生不认人。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乌鸦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视着九箴。 “嘎”它低低叫了声,盘旋着翅膀朝门外飞去。 宋知音见状跟了上去,方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注视着他离开。 “人都走了,还装?”丘青吾笑望着他,明明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还装出了人类的情感。 几十年以来,通过了他们所有的试验,最终留下来的不过也就方生一人。 因为没有人可以做到那些,除非他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习惯了。”方生低头揉了揉脸 。习惯了那样看他,一时之间没有改过来。 “也是,不过我很好奇,你杀了他父母,还能陪在他身边,像个哥哥一样嘘寒问暖,你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宋知音没有走,一定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 方生面无表情,仿佛杀死两个亲近的人,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事:“以‘我需要这样做’的心情。” 方生16岁被丘青吾从野兽的嘴里救回,此后就一直替他做事。白的红的黑的,只要是他吩咐的,他都会百分百完成。 丘青吾很满意他的答案,他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替他抖落了落在肩上的黑色羽毛,“做的不错,不然灾厄也不会那么快找上门。” 宋知音跟着乌鸦越走越里,两旁的过道开始变得狭窄,他和九箴从一开始的并肩走,到一前一后,他前,九箴后。 九箴走在后面,视线贪婪地在宋知音身上游走。他已经开始规划,他身上的哪个地方可以用来做什么了。 直到最后视野归于一片黑暗,两人这才停下了脚步 ,耳边听见乌鸦扑哧着翅膀飞走的声音。 宋知音感觉到身体在下坠,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幽什不会让他有事,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这种感觉,没人会比九箴更加熟悉。他曾将数不清的人丢下这滚烫火炉之中,做出那一枚枚堪称奇迹的小药丸。 他们现在正置身于这样一个巨大的火炉之中。 这个下坠并不是永无止境,五分钟后它停下了,但是眼前仍是漆黑一片。 宋知音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很香的味道,肚子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好饿,他想幽什了。 眼前逐渐有光亮起,宋知音虚着眼观察着四周,并没有看到有火炉,那这热意是从哪里来的? 第92页 正前方,一座巨大的屏障立在了那。屏障并非透明,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场景。 只见一人高卧于座,另一人则匍匐在他脚下,卑微虔诚到了极点。 “圣父。”九箴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画面,他像那人一样,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下。 宋知音觉得眼前的画面说不上来的诡异,但他没有心思去想是哪里不对劲。 “丘意,在哪?” 听着他直截了当的质问,高座上的人并不恼怒。他调整了坐姿,托着下巴,身体稍稍前倾,“我知道你,你不用着急,你小姨她现在很安全。” 这声音和宋知音望着眼前人想象出来的不太一样,慈祥而又高高在上,像一尊长着獠牙的佛。他眉头轻皱继续问道:“所以她在哪?” 除非见到丘意,不然他不会相信这事和汰劫无关。 圣父见他如此没有耐心晃了晃头:“我只能告诉你,她不在这里。而且一周内,你会找到她。” “只是我现在有些教内私事要处理,招待不了你了,你可以自行离开。我保证,这次不会有人敢拦你。” 宋知音不信他的话,但是脚下的地突然又开始升起,像是防止他跳下来,周围生出了尖刺,将他围困其中。 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苏臻呢。” 对于这个,圣父没有隐瞒,就当是让他跑一趟的见面礼了。 “她会安全到家的。” 宋知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而伏在地上的九箴,一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再抬起头。 “九箴,对吗?”圣父像是没了兴致,将头偏向一侧,没有看他。 “是,圣父。我一直很想去您说的那个世界,所以只要是您需要的,我都会帮您做到。” “帮我、做到?”圣父轻笑一声,笑声像飘过云端来到他耳边:“谢谢你一直以来这么帮我。现在我想请你再帮我最后一件事。” 九箴趴在地上,兴奋得在颤抖:“请说。” “那就帮我看看这底下的温度如何吧。”他一声轻叹,九箴面前的地板便打开了。 九箴维持着跪俯的姿势,身体直直地掉了下去,面具也随之而落,露出了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庞。 左眼的绿好似幽火,照在右边腐烂的脸庞上。他一半向生,一半向死,现如今终于可以赴死。 “圣父,请务必尝尝我的味道。”他张开双臂,身下迎接着他的是一片火海。 他并非没有思考过自己的结局。他知道,等待他的要么是去到那个完美的世界,要么就是腐烂。现在看来,那个世界不需要他。 “人,总是在飞蛾扑火。” 地板缓慢合上,跪在地上的人也不知在何时站了起来。 没有人会因为九箴的死而感到惋惜,不被选择的,就是不被需要的存在。 正如圣父所说,出来之后,没有人敢拦下宋知音。倒不如说,所有的人都在绕着他走。而刚刚亲手将他送进去的那人,现如今只剩下一张皮挂在竿子上随风摇晃。 宋知音屏住呼吸,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还是止不住地飘进鼻间。他想干呕,但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梁生又发来了信息,他已经在向这里赶了。可是找不到那道小门的话,他是找不到这里的。 宋知音接了电话,表示自己已经找过了,这里除了一座破败的寺庙以外,什么都没有。他朝着梁生的方向会和,不多时,就找到了他。 “你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梁生摇了摇头。 “先回去吧,说不定你小姨这个时候已经在家了。”他虚弱地一笑,这个借口既安慰不了宋知音,也安慰不了他。 “好。” 回去的路上,宋知音再一次遇见了那个疯癫的乞丐,这一次他直接冲到了路中央拦下了他们的车。 尽管梁生及时踩下了刹车,但是由于惯性,还是将那人撞倒在地。他连忙解开安全带下车查看。 宋知音也被撞到了脑袋,肚子在一瞬间感到一阵剧痛。他卧倒在车后座上,痛苦地捂着肚子,那乞丐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中。 “孽种,孽种,你留着它,会害死自己的。” 听到这话,宋知音强忍着爬了起来,然后下了车。 “你什么意思?” 乞丐望向宋知音的方向,手舞足蹈:“怪物,怪物。” 宋知音皱着眉,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他慢慢问了。那双若隐若无的熟悉感并没有消失,他走上前,伸出手将乞丐的头发拨向一旁。 尽管他双眼尽瞎,脸上也多了很多疤痕,但是宋知音还是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沈历宁——北时风的师兄。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来不及宋知音多想,沈历宁的眼神突然惊恐地看向了他身后。他拽住宋知音的手,口中“咿咿呀呀”,不让宋知音过去。 宋知音有洁癖,原本他应该第一时间就推开他。可是直到身后的声音传来,这乞丐自己松了手,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屋子,一点没有被车撞后的虚弱。 “阿音,等你好久你都没有回来,我就自己找来了。” 第83章 撞破 腰被人伸手从后面抱住, 前面的肚子也被一双大手很好地照顾到了。 宋知音冷冷地望着沈历宁跑掉的方向,很快调理好了状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宋知音放松身体倚靠在了幽什的身上,眉眼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一旁的梁生见状偏过了头。 “我想你了, 所以就闻着你的味道找来了。” 宋知音轻笑出声:“你是小狗吗,所以我是什么味道?” 幽什将头埋进他的颈间, 深吸一口,鼻尖拱着他颈侧的肉:“是我想吃的味道。” 宋知音身体止不住地一颤,腰间的手却将他掐住,固定在原地,“哥哥应该也饿了吧。” “我还不饿, 我们先回去吧。”宋知音深知现在不是场合,但确实他的胃和肚子已经开始抽痛了,惩罚他的不诚实。 梁生还在一旁等两人, 发生了这样的事,他没有心思去关注两人在说什么。他只想赶快找到丘意, 看到她平安无事的样子。 幽什顺着宋知音的目光看向梁生,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口:“你想在他车上吃吗?” “不——”宋知音慌声否定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知道幽什做得出来。 “宝宝,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宋知音点了点头, 身后幽什顺势松开了他。 “小姨夫。”宋知音走到梁生面前, 梁生回头,看着他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 我和他在外面走走。” 梁生不解, 他并没有看到幽什有交通工具。 “这里很偏,你们回去不一定打得到车。” “嗯, 我们会想办法回去的。” 见宋知音这么说,梁生也不好再坚持,“好,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我和你小姨有些事不好说太多,但我们都很关心你,尤其是你小姨。你已经长大了,一些事自己应该也有分寸。” 宋知音知道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我会的,你回去的路上小心。小姨的事你也不太太焦虑,我一定会把她平安送回去的。” 梁生看着宋知音苍白瘦削的脸,轻叹了一口气:“好。”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不焦虑。他没办法想象,没了丘意,他以后该怎么办。但他也不想宋知音担心,所以勉强嘴角扯出一丝笑,应了声。 梁生走后,幽什再一次贴了上来,只是动作比起之前,要更加放肆。宋知音小声喘着气,阻止了那双继续向下的手,“不要在这里。” 宋知音透过不远处那张紧闭的房门,隐隐还能看见里面,属于沈历宁的那一双眼。 幽什像听不明白,箍着宋知音的腿,将他抱起,环在腰上。宋知音的微弱挣扎对他来说像在挠痒痒,只会加剧兴奋。 “那你要在哪里,嗯?我不是说了,饿了就来找我吗?” 宋知音侧头,避开了那个吻,“我以为你不在。” 在他身上,宋知音闻到了微乎其微的檀香,但不等他细细分辨,就被幽什搂着朝深处的树林走去。 宋知音被他抱着,放在了一张废弃的车上。幽什用指腹摩挲着他的脸,眼神带着轻飘的愉悦和沉重的欲/色。他向前一步,撞在了宋知音的腿上。 腿根被撞得发麻,宋知音咬着唇,眼眸里的泪水却多到蓄不下。 “饿了就要好好说出来。”说完,幽什又坏心思地撞了一下,但只是撞。 “幽什,我饿了。”宋知音颤着手,眼尾被蹂躏得不成模样,他勾住了幽什的脖子向前拉,邀请意味不言而喻。 但幽什偏偏不如他的意,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93页 “饿?我以为你早就饿了。” “你知道我们的‘孩子’是怎么告诉我的吗?”他煞有其事将手按在他薄薄的一层肚皮上,声音低低的,模仿着孩童的语气,“好饿,妈妈,我要吃饭,你为什么不给我吃?” 就在幽什向下按的瞬间,隆起的肚子压到了某个地方,宋知音失神叫了出来,泪水失控般地流下,他勾着幽什的手腕哭着求他将手拿开。 幽什舔了舔嘴角,眸色晦暗,身上缠绕着的黑色雾气浓郁得要滴下来,“可是阿音,我以为你很喜欢。”他目光向下,看着那被染成深色的衣服,以及紧缩的小腹。 他的手掌将宋知音的肚子全然覆盖着,宽厚的掌心在上面揉搓按压,借着宋知音喘气的间隙,又是重重一压。那一瞬间,宋知音脸色一白,他指尖深深掐进了幽什的手臂里,瘫坐在车上双眼放空。 过了好久,宋知音还是没有缓过来。外界的一点点小的刺激,都足以让他再一次濒临阈值。幽什伸出手,安抚性地摸着他的头。 “不要碰我。”宋知音嘶哑着嗓子喊道。 幽什又怎会怕他,“真的不要我碰吗?” 宋知音只瞪着他不说话,下一秒,不知谁先没忍住,两人炽热的呼吸在口中交替着。宋知音被反压在车上,足尖蜷缩着。 原本栖息在周围的鸟兽,在感受到那股气息时就飞散了开来。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车窗上,宋知音清晰地看见了自己迷乱的神情,在他身后的幽什也没有多好。 宋知音紧扣着幽什的手,不论是身体还是心,此刻都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他越是期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就越期待,和幽什的未来。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能够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宋知音被抱到车里又吃了一顿,废弃的车辆吱呀吱呀地猛烈晃动着,升起的水雾在车窗上蒙上了一层薄纱状的屏障。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只记得躺在床上时,幽什还在继续“喂”。宋知音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他只能抬起一只手勾住幽什的手指,在上面亲昵地蹭了蹭,带着撒娇意味地含糊嘟哝道:“幽什,我们会和孩子,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就这么想生我的孩子?”幽什停了一秒,嗓音低沉。随即尾巴上生出的数不清的黑色丝线将宋知音紧紧缠绕。 宋知音不安地皱着眉眼,尝试挣开:“幽什,我难受。” 幽什忽略了他的求饶,眉眼间的戾气浓郁到凝成了实质,劲瘦有力的腰在弓起的瞬间形成了大块的可怕肌肉。 “这就受不了,还想生下我的孩子?” 他在生气,可是为什么?宋知音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他护着肚子,这种堪称微弱的抵抗,在幽什看来甚至有些可笑。 黑气在失控,一切的发展都是对的,但是他开始不对了。他竟然在犹豫,只因为身下这人,实在过于可怜的祈求。 一个背叛了他这么多次的卑劣人类,现在却想要生下他的孩子,和他成为“一家人”。他该满足他,作为那件事的答谢。 幽什弓着腰,低头咬住了宋知音柔软的颈侧,发了狠的动作像是要吃下他,但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枚小小的牙印。 比起惩罚他,更像是惩罚自己。 …… 再次醒来的宋知音察觉到了幽什情绪上的不对,他顾不得身上被碾过的酸痛,伸出手碰了碰他,“你怎么了?” 幽什看着那只不知所谓的手,眸色再次暗了下去。他转过身,扣住宋知音的肩,只是稍稍挺身—— “你今天是想死在床上吗?” 一句没头没尾的威胁后,幽什退了出来,然后去了洗手间。 宋知音拢着腿尝试坐起来,足足半分钟,才干净。他将床单卷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披上了一件浴袍,遮住了身上斑驳的痕迹。 他虽然不明白幽什突然转变的态度,但是好在,肚子里的心跳还在。 家里还有一个小的卫生间,宋知音去了那里。等他清理好身体出来的时候,幽什也好了。 “我刚刚进房间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幽什用宋知音的毛巾擦着头发,赤条条地走过来。 “我不会走。”宋知音乖乖地站在那任由他抱住,比起亲吻,他更喜欢被他抱着。明明知道对方很清楚他没走,宋知音还是耐心解释着。 幽什此刻的心情似乎又变得很好,他搂着宋知音,大手抚着他的背,嘴巴亲吻着他的发顶。不论性别和物种,此刻的他们就像是一对真正的亲密的夫妻。 之后的很多天,宋知音白天和幽什呆在家里,晚上就出去找丘意。虽然幽什不愿直说,但宋知音能感受到,丘意现在没事。 他总会试探着从幽什嘴中套出话来。 “你说丘意会在这个方向吗?” 这个时候,幽什会看着他挑眉,宋知音明白,她不在那里。 “我小姨现在没事,对吗?”走得累了,宋知音会靠在他的身上,让他抱着自己。偶尔,他也会甜言蜜语,给些甜头,“幽什、小什——老、公?” 不出意外,他都会被含住,然后再也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但好在他也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如果你不想让她出事的话。” 这天,他们二人正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此时门铃声响了,宋知音起身要接,又被幽什按了回去。 一个吻下来,宋知音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事。门口的人正要走,却发现刚刚还关着的门打开了。 陆允邻有些诧异地朝门里看去,却没看见开门的人。他的视线继续朝里,终于,在沙发上看见了他要找的人。 虽然宋知音正背对着他,但是他足以想象到,那张脸此刻是什么模样。 原来,这件事,也是他一直想做的。 原来,他并是不是因为想和宋知音做朋友才留在店里,而是对他有着这种难以启齿的想法。 陆允邻愣在原地。幽什幽幽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抬腰撞了一下,宋知音口中溢出一声嘤咛,环着他的手更紧了。 陆允邻看到这一幕,红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国庆节快乐 第84章 圆缺 宋知音每天都会出去找丘意, 今天,在他指着一个方向问幽什的时候,后者难得没有应答。 于是宋知音便顺着那个方向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不是荒芜的田野, 远远,能看见一处精心打造的木屋, 鸟语花香。四处的栅栏和地上长满了猫,偶尔有几只狗,在庭院中闲逛。 宋知音见着,稍显浮躁的心都静了下来。 “幽什,我想去看看。” 幽什没说话, 站在路边等着。 宋知音自己走了进去,在大敞的门上敲了敲,猫儿看见他没有窜走, 狗狗也没有叫。让人不禁有些好奇,这么亲人的小动物是谁养的。 可惜无人应答, 耳尖倏动,宋知音突然听见了水流声,他嘴上念了一句“打扰”后, 便往里走。 顺着水声, 宋知音很快看见了一抹身影, 穿着棉麻布料的长袍, 蹲在地上不知在搓洗着什么。 背影有些眼熟,但不是很熟悉的人。宋知音还在脑海里检索, 蹲下的那人却像脑袋后面长了眼睛, 朝着宋知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没想到我这里还会有客人来。”谢庭止拧干毛毯后,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 紧接着将毯子挂在了细绳上吹干。 在这里看到他,宋知音有些意外。落选之后,余墨秋和丘青吾都在想办法拉拢他。宋知音从媒体上得到的消息是,谢庭止会在B区稍作停顿,之后会有环球旅行的想法。 他以为,至少谢庭止会和余墨秋在一起。 “很抱歉擅自进来。” 谢庭止却不介意,“远来是客,门既然开着,你们就可以随意。” “你看着不像是偶然来到这里。”谢庭止一眼看穿了宋知音的想法。 宋知音也不再隐瞒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只是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谢庭止也有几个问题想问他。 “你父母死后,你有想过做什么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宋知音的面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这个答案他不需要思考,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没有,我没有想做的。” 谢庭止听着既不意外,也不失望。父母很优秀,身为他的孩子不一定也要继承那条路。更何况,为什么人一定要优秀? “你喜欢现在的这个世界吗?”谢庭止换了一个问题,一个看起来没有丝毫意义的问题。 喜欢吗?宋知音很少会出现“喜欢”这种情绪,但他确实曾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所以是不讨厌的。非要说的话,他现在愿意为了肚子里的新生命去试着喜欢。 于是他点了点头。 谢庭止眼神复杂地看着宋知音,视线从他的肚子上一闪而过,“你知道吗?和上次见你,你变得不一样了。” 第94页 宋知音眼神愣怔:“哪里不一样?”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看出了宋知音眼里的不解,谢庭止温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并不是坏的变化。” 他招招手,不远处的猫儿齐刷刷地朝着他涌来。宋知音向来不得动物亲近,所以看到这样的画面很新奇。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需要做什么,你也可以。” 宋知音不信。 可是就在谢庭止说完话后,原本伏在他脚底的猫,真的分了几只去到了宋知音的脚下。当那一团又一团的柔软撞上来的时候,宋知音下意识地朝后一退。 “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谢庭止的声音中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人听了心宁神静。不得不承认,如果让谢庭止这样的人离开那个位置,才是每个人的损失。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它们的。”谢庭止笑说着摸了摸为首那只的下巴,这只小狸花是他前不久刚捡回来的。找到它的时候,它正蜷缩着身子躺在泥泞里,瞎了一只眼,肚子被剖开,它的孩子被硬生生取了出来。 可尽管这样,它也没有怪罪人类,反而用着仅存的意识向他求救。 “猫,远比人类更有灵性。如果不是因为它们过于弱小,说不定会比人类更适合当这救世主。” 宋知音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他极安静极温柔的一抹浅笑。此刻的他不再是失势者,而是一个逆着潮流而上的隐者。 “你想要知道的答案,我这里有。”谢庭止说起了宋知音最在乎的问题,他再次挥挥手,猫儿们应声散去。 “我小姨在哪里?” “你放心,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比起她,我反倒觉得你的状态不太好。” 闻言宋知音抬手摸了摸脸,他很久没有照镜子了,家里的镜子都被幽什罩了起来,说是镜子里会有脏东西,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不能看。 只是不照镜子而已,对他来说连牺牲都说不上。 至于状态,肚里的孩子最近越难越喂饱,他时常在半夜被他的手掌推醒,高耸的肚子一边高得骇人。幽什在里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他几乎离不开他了。 下意识地在肚子上摸了摸,宋知音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丘念当初在生下他的时候,一定也很不好受吧。 “我没事,只要可以找到她就好。” 谢庭止注视着他,他目光和蔼,在任何人面前都像是个长辈,不露锋芒。“我可以告诉你位置,但那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去,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句话让宋知音瞬间意识到,或许眼前这人知道幽什的存在。又或许不仅仅是他。 “可以。”救出丘意将会是他为别人做得最后一件事,之后他会兑现他的承诺,和幽什一起离开。 他的回答很轻,没什么分量。可谢庭止这一生见过很多人,知道哪些回答是表面听着掷地有声,哪些回答是真正的破釜沉舟。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就打开这张纸。”谢庭止将一张堆叠整齐的白纸塞进了他的手里。 “为什么要帮我?”宋知音将纸捏紧。谢庭止可以骗他,就算是骗他,自己也会去。可是如果绕了一大圈就只是在骗他,那未免也太闲了,“你们都知道幽什的存在,对吗?” “嗯,知道。”谢庭止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一个名为‘幽什’的灾厄,毁灭这个世界。” 宋知音的心陡然一跳,“你们抓丘意是为了他?” 谢庭止不置可否,他们三人原本确实是有这个打算。只是中途,有人的想法发生了改变,选择了退出。 “你们杀不死他的。”宋知音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人类曾经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所能做到的不过是暂时击退他。而在这个科技远没有上一个世界完善的地方,人类更加不可能做到。 谢庭止无奈一笑:“我没有想过杀死他。” “为什么?即便他会毁灭这个世界?” “那你呢?”谢庭止反问道,“你又为什么不想杀死他?” “不用说谎来骗我。”他又补充了一句。 宋知音唇瓣紧抿,他确实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谢谢你,我会去的。”宋知音没有再和他说下去。 只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原本正安静的猫突然变得不安起来。它们弓起身子,四肢紧抓在地上,毛发直竖地冲着宋知音低吼。谢庭止看见了却并没有阻拦,只是一味摇着头。 他从来不畏惧毁灭,只要毁灭后的世界可以比原来的更好。随手抱起一只猫,他哼着小调朝屋里走去。屋前躺着一个新做好的雕塑,正惊恐地张大嘴,双手向前抓住,不知在抓什么。 往下,他的身体一路从喉口被剖开至下腹,什么都流不出来了。 出来后幽什又不见了,但这次宋知音并不着急。他知道,他又去海里了。经历了两世,宋知音对于幽什的来历已经有了猜测,可他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 刚好,在去那个地方之前,他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 “哑伯,哑伯,你算算看我明天能吃几碗饭?” 被唤作“哑伯”的人,嬉笑着弓腰在稚嫩孩童圆滚滚的肚皮上摸了一把,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三”。 那孩童听罢笑得吱吱响,为明天的自己又多吃了一碗饭而感到开心。 这里和白天来时完全不一样,宋知音停在不远处看着。望见那被孩子们围起来的人,不禁摸了摸肚子。 哑伯挨个抚摸过脑袋之后,伸手在半空比划着什么,在一旁的小姑娘看见之后神气地站了出来,“好了,哑伯说他今天要休息了,你们也回家吧。” 闻言,小孩们虽有不舍,但都没有丝毫磨蹭地离开了。 很快,宋知音就注意到他的视线看向了这里。 小姑娘先一步地跑了过来,梳着两根马尾,笑得时候会露出缺了两颗的牙齿,“小哥哥,哑伯在喊您过去。” 宋知音点点头,他走过去,对着眼前的哑伯喊了声:“沈历宁,我们又见面了。” 可他全然不像先前白天的样子,变得又哑又瞎。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丫头看着宋知音举起手在哑伯面前晃,帮忙解释道:“小哥哥你不用试探了,哑伯现在确实什么都看不见。” “为什么?” 小丫头憋了一会措辞,但是那些句子对她来说实在有些难以组织。哑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用手语解释道:“窥了天命,这是我的惩罚。” 这话是从小丫头的嘴里说出来的,从她嘴里说出这种老气横生的话,本来会违和。可是在说话的瞬间,她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就好像此刻她就是沈历宁。 “什么天命?”宋知音觉得喉中一梗,靠近他好难受。 沈历宁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以前,我一直想和师弟比。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万事万物有圆有缺,得到一定伴随着失去。” “他该失去了多少,才会有今天。” 第85章 死亡 宋知音瞬间就明白他口中人说的是北时风, 可是他今天来找他,并不是为了这个。 “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很可惜, 沈历宁并不知道他那天说了什么。又或者说, 白天里“他”说的话,都不是出自他之口。只有在晚上, 他才会短暂地回来,变成那个又瞎又哑,但能看清眼下这个世界的他。 “那天说了什么话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 “你知不知道,你就快要死了?” 宋知音在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他就像魂魄出窍了一样,沈历宁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这个答案算得上让人吃惊, 但也绝非是意料之外。怪物会杀人,很合理。 “这不重要。”宋知音回答得漫不经心, 就好像那个要死的人不是他。 他缓慢地摸着肚子,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有着一个小生命。沈历宁为他拿来了一面镜子, 这还是宋知音这么多天以来, 第一次照镜子。 宋知音本来就瘦, 人细细长长一条, 像是大点的风都能将他刮走。镜子里的他现在又瘦了一圈,或许不能叫瘦, 而是整个人像干了一样瘪了进去。只是眼尾愈发红艳, 被滋养得很好。 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开,开始抚摸起了自己的脸。摸那些凹陷下去的地方, 也摸不知在想什么的眼睛。 “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宋知音放下手,语气平淡,“他也是怪物吗?会成功来到这世上吗?” 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比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更想知道。 沈历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不能说。 “这个你不如直接去问他。” 这次换作宋知音摇头了,“他不会告诉我的。” 第95页 幽什,不爱他。看着他,抱着他,亲吻他,进入他的时候,就像对待食物。像人类在吃漂亮的餐食之前,一些特别的仪式感。 “为什么不离开那只怪物?总会有办法的。”沈历宁不解的神色转移到了小女孩的脸上。 是啊,为什么不离开?因为现在他比怪物需要他,更需要怪物。他要有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在这个一眼望到边,满目疮痍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借口。 幽什就是他的借口。他这次要以“爱”为由地留在这里,做到上一世没有做到的事。 “谢谢你,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宋知音和沈历宁做了最后的道别。 临走前,沈历宁叫住了他。 “你再遇到北时风的时候可以帮我带一句话吗?” “好。”宋知音站着听他说完,末了那句话是他说的。 “如果可以的话,救救他吧。” 这句话宋知音没应,毕竟他自己尚且无法救赎自己。 回到家后,幽什还没有回来。宋知音久违地打开了手机。梁生地信息被顶到了最上面,他每天每个时刻都会问丘意的下落。 这些日子,他警也报了,关系也找了,丘意的下落还是没有。 宋知音几乎不回复他的消息,今天却是个例外。他点进去,回复了一个:【三天后。】 再往下是陆允邻,这些天他一直重复着发一句话:【我可以单独见见你吗?】 宋知音轻皱了一下眉,忽略了这条信息,然后点开了苏臻的头像。 【谢谢。】她说。 要不是宋知音,她现在已经死了,就和她的爸爸一样。 宋知音事不关己地看完了这些,可幽什还是没有回来。 他开始喝水,喝很多的水,试图填满心里和肚中的空隙。 肚子一点一点鼓起来,可是心里的空隙却更大了。 他想见幽什,只有这样,他好像才活着。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很快身后伸出一只手,将他整个按进了怀里。 “在想我?” “嗯。”宋知音放松了身体向后倒,“海里冷吗?”摸着幽什变冷的手,他忍不住问道。 幽什眸光一黯,他埋在他的后颈处深吸一口气,气息弄得宋知音痒痒的,“不冷了。一想到可以进入阿音这个温暖的地方,就一点也不冷。”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大手按在了宋知音的肚皮上。刚喝饱水的肚子圆润润的,很有弹性。 宋知音也将手按在了上面,两只手交叠在一块,像极了一家三口。 “幽什,你爱我吗?”宋知音不知第几次问这个问题,越到“临产期”,他就越想要得到爱。 而幽什的答案也一如既往,“阿音,怪物不会知道什么是爱。也没有人会爱你。” “为什么?”宋知音神色中透露出一丝痛苦。 “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幽什亲昵地蹭过他的颈肉、耳垂、然后是唇瓣,“知道真相后,不会有人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阿音,你也是一只小怪物。” “是只自私又胆小的怪物。” 宋知音没有办法反驳,他也一样无法去爱别人。从他降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注定是错了的。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幽什赤裸着身体将宋知音一起抱进了浴室。就像他说的,海里很冷,冷到了骨子里。所以他要在最温暖的地方和他做。 宋知音的后背被抵在湿滑的墙壁上,一双白净的长腿无处安放,尽数盘在了幽什的腰间,缠紧。 好凉,宋知音小腹骤缩,但还是咬紧牙关努力地接纳。 “幽什——孩子生下来后,你就带我走吧、一起住到海里也没有关系。”他的声音被撞得破碎不成调,可仍紧紧地搂抱着幽什。 幽什不想听他说这些,他腰身弓起,将墙壁撞出了震耳的声音。 “如果不生呢?你还会和我走吗?” “不要。” 幽什沉哼一声,眯起眼,说不上来是因为太舒服还是被夹疼了,“你知道的,这些都不是你说了算,哥哥。” “我会恨你的。”宋知音挂在他身上,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留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孩童时期,对朋友说“不和你玩了”一样。 但幽什的心却因为这样一句话揪了起来,感受到了,比浸泡在海水里更难受的滋味。 “那就恨我吧,哥哥。恨也是爱的一种。” “哥哥这么喜欢孩子,我们就再生一个吧,在现在的肚子里,再种一颗种子。” “不要。”宋知音用脚尖踢了踢他,委屈出声,“肚子会坏掉的。” 幽什没再说话,他吃去宋知音眼尾的湿泪。热水顺着他的头顶浇下,骨子里的冰冷却没有丝毫缓解。 或许他需要埋得再深些。 ...... “幽什,陪我去一个地方吧。”这些天,宋知音几乎已经省去了吃饭这一步骤。只要幽什在,他就不会感到饥饿。 “嗯。”幽什正靠坐在床上,捞过宋知音在他身上,一只手把玩着他颈后的碎发,毛茸茸的还有些扎手。 宋知音已经不需要照镜子,都可以料想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十指嶙峋,指骨突出。除了日渐丰腴的肚子以外,其余地方几乎就只是皮包着骨头。 幽什有时会捧起他的脸细看,然后在某一个瞬间露出厌恶的表情。 “我现在很丑吗?” “嗯,很丑。” “那你会讨厌我吗?”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宋知音坐在他的身上,舒服得不想下来。每次靠近幽什,他都会前所未有地放松。这一定也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很喜欢他。 “那我们走吧。” “好。” 可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们谁都没有动。一分钟后,宋知音主送揽住幽什的脖子,送了一吻,“抱我去吧。” “好。” 两人这才起身,出门前宋知音披了一件宽松的外套,遮住了怪异的身形。他将手伸进口袋中,手指在摩挲着一颗糖,清脆的糖纸声入耳,让人可以料想到它的甜。 一路上他们畅通无阻,行人对他们仿佛视而不见。 幽什不知道他要去的地方是哪,跟着他的指示一直走。直到前面没有路可走了。 “好可惜。”宋知音从他怀中钻出,抬头看向面前倒闭的餐馆,“我以为他还开着呢。” 幽什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幽什,你还记得我们十分钟前路过的那家烧饼店吗?” “记得。” “我想吃,买给我,好吗?”宋知音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颗糖。脆硬的外皮装在牙齿上,发出了“哔剥”的声响。 幽什闻见了宋知音口中的甜味,很自觉地低下了头。但是他想吃的并不是糖果。 宋知音舌尖挑着他,将嘴中的甜味一点一点渡过去,末了在他唇上狠咬一口,将嘴里的糖一起送了过去。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那里好多人,我不想去。”宋知音舔了舔嘴角,伸手推他,示意幽什将自己放下。 看着幽什逐渐远去的身影,宋知音收起了嘴角的笑。 他知道幽什吃糖从来不喜欢咬开,不然那里面的东西他一定不会吃下去。虽然和上一世杀死他的是同一个东西,但这次不至于会要了他的命,顶多难受上一天。 看着眼前的这条死路,宋知音走到墙边,用手指细细摸着,在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块时,朝里重重一按—— 今天是第三天,他该来兑现承诺了。 ==========作者有话说:========== 写小说的神奇之处就是,不到动笔那一刻,我永远都不知道我会写下什么。我一开始只是想写一本带感的人外,外加强取豪夺,可是一个基调错了,就步步错。我现在能感觉到小音心里的无助和绝望。再等等吧,所有的一切都会在结局得到救赎,爱和未来都会有的 第86章 真相 已经到了这里, 那个人是谁就已经不难猜了。 但是她不该把丘意拉进来,掺和进他们之间的事。 换任之后,B市由里到外都被“清洗”过了。余墨秋试图将丘青吾留下的痕迹消除, 但是每每一睁眼, 就会发现哪里都是他。 “汰劫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余墨秋揉了揉眉心,不过才一月, 她看上去仿佛老了三岁。眉眼间的疲惫散不去,就连向来引以为傲的黑发都失去了光泽。 对面那人眼神闪烁,半天斟酌出了一个词:“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余墨秋叹了口气,不管在什么地方, 最难缠的只有一个:愚蠢人类遥不可及的信仰。 “算了,暂时先这样吧,把调查到的资料给我。”现在有更为要紧的事要做。 她接过资料, 无非就是一些无关轻重的消息,“背后的人是谁还没有查到吗?”每次快要查到那层, 汰劫就会扔一个人出来混淆视听,导致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触及核心层。 第96页 “没有......”那人摇摇头。不仅如此,他们去调查的人损失惨重, 这些还是仅存的那些人整理的。 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 那里有多可怕。 余墨秋正想继续说些什么, 便听见楼下的警报响了。她起身, 走到监控前盯着那缓缓出现的人影。 “他来了。”只见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旁边的人不解,谁来了? “都出去, 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众人不解其意, 只觉得她看起来越发癫狂。果然,在这种时候接任B区, 还是有些勉强吗? 余墨秋不关心这些人的心思,她要轻飘飘地做一件大事,做一件丘青吾和谢庭止都不敢做的事。 特级警报被她拉响,所有人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就自发躲到了建好的安全屋内。特殊材质做成的屋子,就算是子弹都可以防住。 “老师,您不进去吗?”有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怀里抱着书,在其他人都在奔跑的时候,只有她停了下来。 “好孩子。”余墨秋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所以你要先保护好自己,去吧。” 黎优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等人都走后,隔着摄像头,余墨秋冷冷地注视着宋知音。 “好久不见。” “丘意呢?”宋知音抬头看向监控。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快找到这里,放心,她人很好。但是我不知道她等下看到你这副模样,还会不会好了。” 略显嫌恶的眼神顺着宋知音那张艳丽削瘦的脸庞向下,看见了一个有悖常理的东西。 宋知音并不避讳,他伸手在肚子上摸了摸,“我的事不关她的事,你只要放了她就好。” 余墨秋也不急,毕竟能看到这样东西的时候可不多。 “我确实没有想过,人还可以和怪物在一起。老实说,当知道那个人是你的时候,我很意外,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你父母如果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定会很后悔那么早死去吧。” 宋知音摸肚子的手一滞,他不喜欢有人在这种场合下提及他的父母。 “你的话,有些多。”他淡淡说道,眼神间竟隐隐有些压迫感。 他不是猜不到,他们的目的是他身后的幽什。想要那只怪物性命的人很多,可余墨秋,并不是其中可以成功的那一个。 余墨秋冷笑一声,也不再伪装。 “那个怪物没和你一起吗?” “没有。”宋知音不想和她纠缠,“丘意呢?” 余墨秋见他句句不离丘意,看在他孝心的份上,让人把丘意送了出来。 丘意出来时四肢被人绑着,眼睛也被黑布缠着,从外表能看出来,瘦了一圈。 “小音?”她远远听见了宋知音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相信。 宋知音应了声,语气没有多大的起伏。 “放了她吧,我留在这里。” 丘意疯狂摇头,“你不用管我,我没事的。”她看不见宋知音,但莫名感到不安。 宋知音却很坚定,“小叔在等你。” 被人送走的时候,丘意朝着宋知音在的方向抓了一下,不曾想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宋知音缓缓低头,笑得温柔:“嗯,是我的孩子,我会生下他。” 丘意愣在了原地,“小音你......” 她一直以为丘念和宋观南的事对他没有产生什么影响,他总能足够冷静地独立去应付任何事。看起来一个人就足以生活得很好。 他不需要情绪反馈,也不用陪伴。 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个孩子,远超她想象地深陷在过去的事中,从未走出来过。 “小音,对不起。”她到底疏忽了多少,才会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丘意哭着被人塞进了车里,任凭她怎么反抗都于事无补。 “请吧。”余墨秋轻佻一笑,身侧来人一左一右地拷上了他的手。 她以为抓住了怪物的新娘,怪物就可以受他摆布。却不知,这看似柔弱的新娘,才是最残酷的人。 ...... 宋知音从踏进门的那刻起,就知道余墨秋自信的来源是什么了。他嗅到了幽什最讨厌的味道——他上辈子研究出来的。 可是他的东西应该都好好地收在家里才是,为什么这里会有,还有这么多? 不得不说,余墨秋的安保做得很好,一层又一层。光是来这里的路,就足以难住大部分人。更不用说,几乎每走几步就要开一道锁的繁复程序。 就好像,宋知音才是那只怪物。 他被一个人关在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房间里,这种房间往往是用来关押犯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卸下人的心防。 四周安静的可怕,就好像冰天雪地中,只剩下了自己。风停了,雪落下的声音就在耳边,他知道,那是他血管里血液流淌的声音。 宋知音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所以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可是他知道,四十分钟后,余墨秋会来找他。 “宋知音,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来四十分钟到了。 宋知音在一片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瞳孔微微闪烁,像没有情感的野兽。 “你把我关在这里,问我做了什么?”他笑得冷淡,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余墨秋捂着心口,隔着一层玻璃墙发望,她张大嘴呼吸,心脏一阵绞痛。 就在刚刚,营地内所有的人都患上了相同的病状,她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巧合。 “还嘴硬?你信不信我可以在一秒钟内杀死你和你肚子里的孽障?”余墨秋将手按在了墙壁上的凸起处,只要她按下,里面就会释放出毒气,可以在瞬间杀死任何生物。 然而,宋知音并没有被这个威胁吓到。 “我也很好奇,我死之后,会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解开这个毒。” 这个毒还是宋知音在上一世偶然间制出来的,他在那些变异生物的体内提取可用之物,最后用来杀死他们。用在余墨秋等人体内的,只是稀释过的。但尽管如此,也足够了。 “说、你想要什么?” 宋知音摸着肚子:“这里太黑了。” 咬牙,余墨秋对一旁的人点点头,下一秒门开了,宋知音走了出来。 “现在可以把解药给我们了吗?” 宋知音刚要开口,地面却开始剧烈晃动。他看向余墨秋,以为还有什么花招。 “怎么回事?”余墨秋问向一旁。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要不出去看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要知道以这个基地的坚韧程度,就算是地震了,都不会晃动分毫。 宋知音看他们不像是在演戏,心底生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 “最好不要出去。” 余墨秋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宋知音屏气凝神,很快一道声音验证了他的猜想。 “阿音,烧饼买到了。” 话音刚落,余墨秋的眼神亮了起来。 是幽什,他真的来了。 怎么可能?宋知音垂在身侧的手一颤,药物的作用时间不应该这么短。 “我数十声,哥哥如果不出来,我就炸了这里。” “十、九、八、七......” 每一声都带着极强的精神力,像踩在心脏上。柔软的心脏被踩得下坠,抬脚,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房子里的人除了宋知音以外,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他们体内本就被宋知音下了毒,双重作用下不少人五窍都流了血。 余墨秋不知低头和身侧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带着零星几人朝着门外走去。 “五、四——一” “砰”的一声,房屋的左边部分像是被瓦解一般陷进了地,而他们一只脚才迈出来,回头一看,身后空了。 坚不可摧的设计在怪物面前显得是那么的不值一提,死里逃生的几人心有余悸地大喘着气,惊恐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始作俑者。 “不小心数快了。”幽什勾唇轻笑,露出的眼睛幽深明亮,直勾勾地盯着宋知音看,“阿音,过来。” 他手里拿着几块烧饼,想来已经凉掉了。 余墨秋率先反应过来,强迫自己从恐惧中出来。她刚刚打了一剂解毒针,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可以再撑一段时间。 “要让你失望了,他现在还不能过去。” 幽什像没听见,仍看着宋知音。 “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很快就好。”宋知音开口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是人质。 幽什的视线在那过分大的肚子上瞥了一眼,平时稍微深一点就会哭喊着要停下的人,竟然以这样一幅姿态挺了一个月。 种子要熟了。 “阿音,烧饼买到了。”他又重复了一句。 被忽略,余墨秋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狞笑出声,“你叫幽什对吗?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你的老婆和孩子在我们手上。” 第97页 在说出“老婆和孩子”的时候,她心底冷嘲。三只怪物,都死了就好了。 听见这个称呼,宋知音眼神一动,他看了幽什一眼。后者看不出情绪,抬脚往前走,每走一步,屋子的裂缝就会更大,冒着森然黑气。 “停下——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杀了他!” 或许是威胁起到了作用,幽什真的停下了脚步,只是房屋边缘仍在坍塌。 见有效,余墨秋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按在宋知音脖子上的刀也松了些。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围,说话也多了几分的底气:“今晚你们之中只能离开一个,你们可以自己商量。” 和刚刚不同,她现在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看起来,连宋知音的毒都不怕了。 虽然她话是这么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很清楚,留在这里的只能是幽什。至于宋知音,死只是早晚的事。 “阿音,你是怎么想的呢?”幽什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宋知音这才察觉到,原来他并不是没有影响。 “让我留在这里。”明知幽什不会同意,他还是这么说了。 余墨秋重新举起了刀:“确认好了吗?” 宋知音闭上了眼。 冰冷的刀刃割在脖子上,宋知音的第一感觉不是疼,而是冷,好冷。 流出的血也是凉的,顺着纤细漂亮的脖颈流下,将浅色的衣服染成了深色,像开出了花。 幽什动了。他嘴角仍扬着笑,眼神却不再有活人感。 “停下。”余墨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我让你停下!” 刀又刺进去几分,余墨秋见不管用,顾不得许多,左手在身前比了个手势,四面八方突然出现许多人。 宋知音看到他们手里武器,眼睛睁大了些。 在这个世界看到这些,他该感到亲切吗?——岑江的上辈子的手笔。 余墨秋的一个眼神,就像拉了引线。所有的武器在一瞬间朝着幽什发出,宋知音被掀起的灰尘迷住了眼,扭头咳了几声。再睁开眼时,他望着眼前被灰尘笼罩的空地,一言未发。 自这之后很多年,幽什问他,这个时候,他有没有想过,真的让他死在这里。 整整十分钟,灰尘都没有散尽,灰尘里的那只怪物也没有动静。 在此期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他们无一不希望着,怪物就此死去。 “哈。”余墨秋嘴角缓慢扬起,肩头耸了下来。 “好了,现在怪物死了,我们该商量一下你的事了,宋知音。” 死了?宋知音的呼吸持续被掠夺着,他大口喘着气。肚子里的小怪物就像感知到什么一样,疯狂地撑大肚子。 他两世都没做成的事,真的有人可以做到吗?他抬起头,脸上一半在笑,另一半却像在哭。 “有人让我留你一命,叫我不要为难你。可是你身怀孽障,实在是太危险了。”余墨秋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还有人,她一定会仰天大笑。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宋知音的眼神。但那样的眼神,不过也就出现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杀了我,你也会死。”宋知音终于回过神,面色苍白地看着她。 “死?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怕死吗?” 她不是在虚张声势又或者自欺欺人,那么她就是真的不怕“死”了。 不过无所谓,因为宋知音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闭上了眼。 死在这种时候,似乎是一件传统。 可是下一秒,余墨秋的刀掉在了地上,“你、你没死?” 何止是没死。宋知音睁开眼,只见地上多了几个巨大的窟窿,可是幽什不仅毫发无伤,就连灰尘都没沾上。 小骗子。肚子也沉寂了下来。 “很想我死?”这句话是问宋知音的。 看见他脖子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的神色终究是动容了。 余墨秋眼中的兴奋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疯怔。她从身上拿出了一根针管,对着宋知音的肚子扎了进去—— “不许再靠近了,不然这次,他一定会死。” 墨绿色的液体储藏在针管内,摇晃着,幽什的眉头很快颦了一下。 钻心的疼痛宋知音开始难以忍受,他身体摇晃着,又站稳。 余墨秋见幽什不为所动,咬牙开始推进一分。 肚子好痛.......宋知音咬住下唇,脸上如水洗过的苍白。这个疼痛就像是有人在拿一把刀,从里到外地割去身体多余的部分。 “幽什、离开这里。”他还在试图劝他。 而怪物之所以是怪物,就在于他没有人类的情感。 “肚子里是我的种子,你可以——但它不可以出事。” 余墨秋额头的冷汗滴了下来,很好,抓住他的弱点了。 “站在那里,我会放了宋知音。” “只是站着吗?”幽什笑出了声。 他从没恨过人类,就像人不会去恨一只蚂蚁。哪怕是现在,他心里都没有对余墨秋产生丁点的恨意。 他只是从一而终地想要人类去死,除了宋知音。 话落,身后覆着黑色鳞片的什物开始浮现,只轻轻在地上一碰,地面瞬间就被腐蚀殆尽。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逃生的本能压过了命令的驱使。 看着宋知音脖上流淌不住的血,幽什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当然知道这些蝼蚁想做什么。 下一秒,滴着浓液的尾尖毫不犹豫地刺进了——幽什自己的身体。 搅动、深入。 幽什体内的流淌着的不是鲜血,而是黑如稠墨的某些物质。 宋知音愣怔原地,神色比刚刚预见他死亡还要不解。 为什么? 尾刺还在深入,虽然毒液可能伤不到幽什,但被他自己尾巴捅开的伤口也没再愈合。 余墨秋拔出了针管。 “你知道吗?这是我二十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她偏过头对着宋知音说道。 宋知音唇瓣倏动,到底没能说出话来。 余墨秋再次扬起了手,所有的武器再一次对准了幽什。其中还有最后的武器——由宋知音亲手制作的,足以杀死怪物的毒。 他的毒不会杀死怪物,但是会崩解他们的细胞, 不管是什么,归根究底,都是由这些组成。 所以与其叫杀死,不如说是崩坏分解来的贴切。 这一次,所有的伤害毫无悬念地落到了幽什身上。 宋知音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狼狈,手臂都残缺了一只。 余墨秋松开了他,事已至此,他已经尽到了“诱饵”的作用。 莫名,宋知音的心中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愤怒。 就在众人要开始下一轮的时候,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一瞬间,所有手中持有武器的人都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余墨秋体内被压制下去的毒开始发作,她半跪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知音拾级而下,走到了幽什身边,挽住了他尚好的那条手臂。 “我们回家。”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余墨秋疯狂在地面上拍打着,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了,她只要消灭掉这个怪物,这整个世界就是她的了。可为什么会失败? “喵呜。”这时,一只小猫从她面前经过,试图嗅一嗅她的味道。 “滚开!”余墨秋脸色一沉,看着这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畜生,拎住它的脖子就扔了下去。 她完全失了理智,以至于没有想到,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猫。 ...... 宋知音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一家三口还在,他、丘念、宋观南。 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他后来也当了医生,和他们一起去各地救援,救了很多母亲、父亲、孩子。 画面一转,丘念和宋观南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什,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孩子。 “爸爸,抱。”小家伙扬起天真的笑脸朝着他伸手,那么柔软、干净。 他呆愣在原地,擦着手,却不知该怎么做。 “父亲,爸爸不抱我。”小家伙委屈地睁着葡萄般大而明亮的双眼,仰头看向身旁的幽什。 而幽什,宋知音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样温柔的神色。 “不抱你就再喊,喊到他抱你为止。” “爸爸抱。” “爸爸抱。” 一声又一声,等宋知音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已经主动凑到了他面前,伸出了圆滚滚的小手。 真的好软。 宋知音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在怀里,生怕这样美好的事物,下一秒就会消失。 “爸爸我要走了。” 宋知音脸上的幸福还没有消散,“走到哪里?” “离开这里,也离开你们。”说完,可爱的小男孩姿态不复存在,一团黑色的雾气出现在怀里。 第98页 宋知音拼了命地想要抓住他,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 “幽什,帮我,那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幽什又恢复成了宋知音熟悉的样子,冷漠、残忍,“阿音,你是男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像是在剜宋知音的心。 宋知音脸上的泪干了,梦也醒了。 “滚,不要碰我。”宋知音蜷缩在被子里,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看着眼前属于幽什的手,他厌恶地别过了脑袋。 “哪里我都碰过了,现在在这里装什么?”幽什冷下脸,强制钳住他的下颚将脑袋拧了过来,“喝。” 简短的一个字,紧接着浓稠腥臭的鲜血就被硬塞进了宋知音的嘴里。 “呕。”宋知音伏在床边干呕。 昏迷了一周,几乎靠着幽什的血,他才活了过来。 “我肚子里的孩子呢?”宋知音仍然抱有最后的希望。 “吃了。”幽什薄唇轻张,说出了最可怕的两个字。 终于,宋知音再没忍住,心头一口淤血吐了出来。 “杀了我吧,就像我杀死你一样。” “亲爱的,你知道这不可能。”幽什坐在床边,大手轻拢着他的后背。好瘦,隔着一层衣服都可以摸到他凸起的脊椎。 “为什么?”宋知音眼里已不再有光,他靠在床上,形容枯槁。若不是眼珠还能转动,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为什么?幽什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可以现在想。 “大概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你也会更痛苦吧。”幽什俯身去吻他的嘴,没有被避开。 是啊,早在他杀死这只怪物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死,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轮到他。 手机铃声响起,是丘意的电话。 宋知音手指动了动,没接,一旁的幽什却帮他按了接听。 丘意这些日子打了不少电话,就算偶尔接了也是幽什。所以当听见宋知音的声音响起时,她差点都要哭出来了。 “小音啊,最近在外面玩得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知音看了幽什一眼,对方笑着用手指在唇上点了点。 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嗯,挺好的。”宋知音确实没有精力再去想过多的话敷衍,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丘意听出了他语气不对,以为他还在意那件事,“好,和小幽好好玩,也......注意安全。” 最后她说道:“小音,小姨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丘意的存在,彻底剥夺了宋知音求死的权利。 之后的几天,幽什一成不变地喂他喝血,直到毒素的影响彻底消失。不过,宋知音也再没开过口。 即使这样,幽什也会抱着他,一句又一句地和他聊天。 可是宋知音一句都听不进去,他眼神注视着屋内拉得严实的窗帘。说起来,醒来这么多天,他一次也没有看过外面。 “阿音,知道你为什么可以杀死我吗?” 听到这句话,宋知音脸上有了反应,而幽什也在等这一刻。 余墨秋做了和他一样的事,为什么这次幽什没死? “因为世界末日太无聊了,没了你的世界更是索然无味。” “现在,我们在这个世界还可以拥抱、亲吻、做ai,你说不好吗?” 宋知音心里的某种东西在崩塌。 “世、界、末、日?” “是啊,杀死我,你们人类不过多活了一天而已,是不是很失望?” 渐渐地,幽什也注意到了宋知音的表情,他抱着他的双臂微微收紧,“你不知道?” 宋知音的思绪开始扩散,是啊,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不知道杀死他的第二天,世界就迎来了末日。 因为他死在了杀死幽什的三个小时后。 ==========作者有话说:========== 结局收尾的情节会比较沉重,但结局会圆满的 这次回来就不走啦,不管怎么样都会坚持更新完哒,感谢你们的陪伴 第87章 那天 幽什帮他取出了心脏里的芯片, 把他带走藏起来了。 宋知音甚至可以预料到岑江知道这件事时的反应。 可是那又如何?他是特殊的,不论是人类阵营,还是怪物阵营, 都有他的一份。 他不想做什么伟大的救世主, 也不喜欢做研究、杀生。他只想做个胆小鬼。 他、幽什和小黑。那两个月的时间,是宋知音为数不多不需要去思考什么的时光。 因为人类的头脑再聪明, 也不可能猜到怪物的想法。就算运气好猜中了,也无法凭借凡人之躯去改变什么。 所以他放弃了思考,沉沦于□□和虚幻的快乐中。 幽什不知对小黑做了什么,小黑的状况逐渐好转,并且似乎更通人性了。但是大多数时间, 小黑更怕幽什,所以也更听幽什的话。比如什么时间它应该守在门外,不能打扰大人们“做事”。 在此期间, 宋知音也曾好奇过,幽什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会存在?而好奇心过重的惩罚就是,他会被幽什拖进海底。 他原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一直到世界末日的到来。 可是人类世界崩坏的速度远超想象。宋知音站在峭壁之上, 看着脚底海平线升高, 一点点漫过周边人类的村庄。 这不关我的事。他心想。 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宋知音开始变得不爱出去, 他就待在幽什为他打造的洞穴内。偶尔, 幽什会给他带来人类的食物和用品。 他一次都没有问过他外面的世界的情况。 “幽什,如果有一天, 你厌倦我了, 会怎么杀死我?”彼时,宋知音正倚在幽什的腿上, 而小黑趴在他的脚边。 “你想怎么死?”幽什闭目养神,好整以暇地抚着他的后背。 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还愿意和他讨论死法。 宋知音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不想死得太难受,可以吗?” 他从下往上地看着幽什,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幽什的皮囊真的很好看,好看的就像怪物,因为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美的人。 “可以。”幽什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不死。” “什么?” “怀上我的种子。” 那个时候,宋知音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毕竟他可是男人,男人怎么怀? 脚边的小黑自觉地出去了,幽什低头,扔下了一个吻。 怪物的学习能力很强,他先是在宋知音唇瓣上轻舔,待湿润后,舌尖才抵进,顺着牙关、上颚,走过每一个让宋知音舒服的地方。 宋知音的津液就是他的食物,所以每一次他都会好好品尝。 只见尾尖从身后探出,沾了点宋知音嘴角流出的涎水,涂抹均匀。 身体被占得很满,可是心却是空的。 事后,宋知音任由幽什搂在怀里,枕在他的臂弯上,“明天,我想吃泡面。” “好。”像是作为回报,幽什又开启了新的一轮。 当晚,宋知音做了一个梦,这个梦是他平静生活破灭的导火索。 他梦见了岑江,又或者说,是在梦里真真切切地见到了岑江。 “小音,你走了好久。”岑江肉眼可见的疲态,他消失了,研究室里一定出了很大的乱子。 “对不起。”宋知音没有多余的话要说。 岑江:“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什么。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逼你那么紧。” “明天来见见妈妈好不好?就当是告别。” 梦里,宋知音能动的只有身侧手指,“哪里。”他看着岑江的脸,觉得她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再严厉、不再苛责,也不再......爱他。 “顺着海边走,你会看到的。”岑江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留下这句话后,她就消失了。 紧接着,周遭原本空无一物的梦境,平白生出了高楼大厦,顷刻之间,这些高楼大厦又化为了齑粉。 山崩地裂。 数不清的人冒了出来,恐慌、绝望,孩童找不到父母,站在中间无助地哭。 灰沉的天像潮水压了下来,好低好冷。太阳被接走了,换来的是乌压压的云层。 宋知音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象,但他想,如果有世界末日,那一定就是这样的。 他到底还是将那个小男孩拉了过来,“不要站在中间,很危险。” 小男孩机械地仰起头看着他,像是被吓坏了。不知看见了什么,小男孩眼神惊恐地推开了宋知音的手跑向了远方。 一瞬间,所有人都逃离了他,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他一人。 宋知音不解,手上仍残余着小男孩的温度。他转头向后看去,看见一团被黑雾包裹的生物就站在他身后。 不等他看清这团黑雾的真面目,梦醒了。 第99页 醒来时,幽什还睡着。他将近一米九的身躯弯折着靠在他的怀里,东西也还留在里面。 他贪恋着宋知音身上的一切温暖。 宋知音尝试着动了动,东西也在他体内复苏,他被填得哼出了声。 幽什虽然没醒,但毕竟是重复过上千上万遍的动作,身体有了自己的想法。 宋知音忍着疼痛,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将人喊醒。 幽什彻底醒了过来。 “以后睡觉,不许在里面。”宋知音声音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 幽什没说话,一双深色的黑眸盯着他望,一直看到了宋知音发毛。 他按压着他的肚子,指尖碰到一点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种子,种下了。 出来后,东西不再如往常那般流出,大多数都被吸收了,留在了体内。宋知音只感觉小腹坠痛,里面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他忍着痛苦,又沉沉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幽什已经不在了。 “汪!”小黑来到床边,舔了舔他露在被子外的手。突然它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害怕地又叫了两声,跑了出去。 宋知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今天好累,只想睡觉。 可是那个梦,让他不得不在意,甚至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是岑江的话:“来找我。” 终于,宋知音撑起疲惫的身子坐了起来。 现在是九点,距离幽什回来还有3小时。 沿着海边走。宋知音此刻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想。 漫长的海岸线今天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一回过神,宋知音就发现自己走到了尽头。 抬眼,陆地的踪迹就在眼前。 愣了一秒,宋知音走了过去。 和梦里不一样的地方是,高楼大厦都还在。不变的是,落荒而跑的人们。 宋知音逆着人流走去,那里似乎有什么在召唤着他。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停下了,因为他在那里看到了梦里的小男孩。 “呜,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好害怕。” 尽管从他身边经过了成百上千人,但没有一人朝小男孩伸出援手。他们置若罔闻,恍若不知。 宋知音犹豫了,在犹豫的瞬间,小男孩的眼神看向了他。 这次没有惊恐,而是求助。 那一刻,耳边响起了轰鸣,地表开始剧烈地晃动着。 碎石被风刮起,落叶一样轻浮,乌压压地朝着逃离人们的脸上吻去。 尖叫、嘶吼、嚎哭。 小男孩向他走来,伸手扯动他的衣袖,“大哥哥,可以带我去找爸爸妈妈吗?” 宋知音是唯一一个看向他,并且露出可怜神色的人。 “我......不知道你的爸爸妈妈在哪?”在和小男孩说话的间隙,宋知音想起来了,这里是研究室附近,也就是说,岑江正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等他。 他要去找她。 挣开小男孩的手,宋知音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他是自身难保的人,救不了其他人。 “去那里吧,你的爸爸妈妈会在那里等你的。”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 现在,宋知音更加坚信了他的目的地。 和梦中一样的天气到来了,两侧的房屋多米诺骨牌一般地倒下,轻飘飘的灰尘开始笼罩整个城市。 宋知音在这迷雾中,仅靠脑袋里的那点印象摸索着。回忆着那个摩天轮、超市。 “来找我。”他又听见了岑江的声音,就在头上。 他停了下来。 在此之前,所有的尖叫声都是来自于身边逃窜的人们,只有这里,尖叫声是来自于头顶上方。 这栋楼里,还有很多人。 宋知音仰头往上望,他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都很熟悉。 “放我们出去。” “救救我们!” 是火,大楼失火了。 宋知音走到门下,试图开门,却被门把手上传来的温度烫了一下,掌心脱了皮。 打不开。 他看向四周,此时不会有人停下帮他。他只能咬紧牙,用身体去撞门。 可是这么多年,即便岑江将他的脑力提到了最佳,身体仍是千方百计都无半点进步。 他撞不开,纵使撞得粉身碎骨都撞不开。 喘着气,宋知音再次抬头望,这次他隐约在楼上看见了一道身影。 下一秒,那道声音直直朝着他坠落。 “砰”的一声,血雾飞溅。 宋知音手边抓住了一块布料,上面贴着一块名牌:岑江。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人开始往下跳。没有情绪,就像尸块一样。 宋知音站在浓重的血腥味里,衣服也一点一点被染红。 “怪......物。”尸块被堆高,下面的尸体为上面的尸体做着缓冲。 宋知音辨认着他说的话。 “阿音。” 比眼前场景更可怕的场景出现了。 宋知音愣愣地转过头,看着干净的、眼带笑意的幽什。 “你要的泡面我带来了,走,回去吃。” 宋知音站在原地整整十分钟未动,他看了看幽什,又低头看了看这些尸体。 楼上的火势彻底烧起来了,坚韧的楼房纸糊一般开始消解。 幽什见他不理会,上前牵起了他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被人塞了一个东西。 东西交给他的瞬间,那只血手垂落,再未动过。 宋知音甚至没有办法去看是谁。 第88章 末日 日子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一样继续过下去了。 宋知音没有问那天的事, 也不敢去想,岑江他们是否还活着。 趁着幽什出去的时候,宋知音打开了那个东西。 是一张纸条和一个药瓶。 纸条上写着:做你认为对的选择。 药瓶里装着的是最后的“武器”。实验室根据宋知音手机的数据和样本, 经过数千次的实验才研制出来的。 做他认为对的选择, 他还有选择吗? 从那之后,宋知音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终于这个机会来了。 那是一天下午,幽什刚从外面回来,看上去很往常不太一样。 宋知音注意到他手上的一处伤口,竟然没有愈合。可他本人好像并不知情,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小黑呢?” “没注意, 可能跑出去玩了。” 幽什并未对此起疑。 那天之后,人类迎来了他们的灾难日,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宋知音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 但他知道,或许幽什死了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 这是岑江用生命让他明白的道理。 “今天陪我看日落吧。” 幽什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是宋知音提出来的要求,他想他不会拒绝。 大海、蓝天还有落日,宋知音想, 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了。 落日殷红, 漂亮得不受任何事物的干扰。 “幽什, 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 宋知音还记得那时幽什的回答:“阿音, 这是你们人类的事。” 他眼神里的淡漠就像是在注视蝼蚁,宋知音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扭过头, 宋知音有点赌气, “不看了,回去。” 当夜, 宋知音主动提出要在上面。 这种事,幽什几乎是对他千依百顺。 宋知音很认真地看着幽什的脸,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要记住什么。 在体力不支前,他不动声色地从身后的毯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幽什还沉浸其中,而且区区一把人类的匕首,就算要扎在他的心脏里,他也不足为惧。 幽什是亲眼看着他刺进去的。 “如果要达到你想要的结果,还要再深点,阿音。” 宋知音咬牙,又将匕首往里压了压,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阻碍,他的手却颤到止不住。 从幽什体内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某种黑色的浓稠物质,将宋知音的五指紧裹。 “现在轮到我来拿我想要的了……” 只见幽什唇边扬起一抹冷笑,翻身欺上,手掌的力道几乎要将宋知音的腰身拧断。 百下之后,宋知音的小腹肉眼可见地隆起,幽什一点没剩,全给了他。 那个时候,宋知音一直不解。为什么他不避开?为什么他不自救? 直到幽什身体冷下去,宋知音都没有想明白。 杀死幽什之后,他唯一的价值也消失了。 老实说,他并不关心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 宋知音呆坐在幽什身边,无所事事地看着他。毒剂的作用是崩解,幽什正一点一点慢慢地从眼前消失。 他提前把小黑安置在了别的地方,就是不想让它看到这些。 好安静。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了他。可是他杀死了幽什,又由谁来杀死他呢? 第100页 他从来不是“宋知音”,所以除了醒来的那天,岑江再没有摸过他的头。 他的人生是从15岁开始的,之后就长久地留在了25岁,只因25岁是人类头脑发育最健全的时候。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杀死幽什这件事,宋知音没有愧疚的心理,因为他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而且,幽什是邪祟。因他而死的人类,成千上万,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宋知音拿起了那把匕首,不论是谁做错了事都需要得到惩罚。岑江是,幽什也是。 现在,该轮到他了…… …… “那为什么我也没有死?为什么不能让我死?”宋知音以前以为死就死了,一了百了,现在才知道,想死都死不了,才是最痛苦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这个男人在演戏,没有特殊、没有偏爱,他们也不是一家三口。 宋知音虽然觉得遗憾,但是这似乎才是合理的走向。 “我累了,想休息。至少可不可以就今天,不要碰我。” 幽什深望着他,过了一会,他出去了,将卧室留给了宋知音。 等宋知音感受到幽什离开了这座屋子,他才下床。只是在床上躺了很久,久到身体都要忘记走路的感觉了。他脚刚一碰地,就跌坐在了地上。缓了好一会,他爬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掀开窗帘,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情形,放眼望去多的是废墟和尸体。这一片唯一还完好的建筑,就是宋知音的家。 起初,也有人起了贪念想要占领这里。可是很快,这个决定让他们后悔,不如当初死在地震里。 所以这里成了禁地,就算是“安全屋”,也没人再敢靠近。 宋知音又想起了那个小男孩和大楼下堆砌的尸体,他不想再看,便拉上了窗帘。 细想起来,刚刚丘意和他通话时,语气确实不大对劲。 宋知音回拨了过去。 丘意没想到宋知音还会打过来,她没有提太多这几天发生的事,只说了自己和梁生很好,不用担心。 一周前,丘意平安回到家。梁生为此整整一宿没有合眼,时时刻刻都要亲眼确保丘意还在。 第二天,本以为一切都会照常,生活重新恢复平静。不想,变故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和示警,地震来了。 尚且在床上睡觉的人们,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紧接着,地面开始塌陷,屋顶颓坍,许多来不及躲避的人们被湮没在了石块中。 运气好的,逃出来后也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家。 地震持续了三天,期间大大小小多场,余墨秋身为新任管理者,连预警都没有发布,更不用说疏散群众了。 好在谢庭止站出来了,及时带人们躲进了灾难庇护所。丘意和梁生现在就在里面。 “好,有什么事和我说。”宋知音挂断电话,脑海里面出现了很多人,但是现在再去问他们的情况已经毫无意义了。 如果按照幽什的说法,那是不是这个世界的末日也快来了? 昏迷的期间,咖啡店的人也陆陆续续给他留言了。 宋知音点开微信群,聊天记录在出事的那天戛然而止,这两天才又开始说几句。可是这期间,没有陆允邻的动态。 有人在群里@他,可是杳无音讯,便没人再提。 因为这种情况下,只剩一种可能了。 宋知音简单回复了一下关心他的消息,然后就关掉了手机。 如果注定要毁灭,对他们来说,或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好。 喝了幽什的血,宋知音感觉不到饥饿。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推开房门走到外面。 空气变了,宋知音被呛得咳了几声。 “所以真的是你。”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喑哑破碎。宋知音要转身,后腰处却被抵上一把匕首,“不要回头。” 说话的语气说不出来的熟悉,但是宋知音很确定这个声音他没听过。 “你是谁?” “你不会想知道我是谁的。”身后那人无力地笑笑,像是自嘲,又带着恨意。 宋知音感受到腰上的那把匕首压了压,在警告他不要有其他心思。 但他其实很想说,要动手就尽快,不然幽什回来了,就一个都走不了了。 然而,脑袋里刚冒出来这个想法,他就被身后的那人敲晕了。倒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他隐约看见了那人脸颊上大片的烧伤和眼神里的悲伤。 ** 余墨秋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了,为什么她的人会同时倒下。 被她扔在地上的猫疼得叫了一会,爬起来歪歪扭扭地走了。 她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发现她。 可是等了好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就算她对着对讲机里喊话,也无人理睬。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布鞋。 熟悉的样式让余墨秋稍稍振作了一些,她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谢大哥......太好了。” 谢庭止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皱了皱眉,没说话。 “谢大哥,我这副身体可能不行了......把我带回去,重新帮我找个吧。” 看到谢庭止,余墨秋松了一口气。只要她的意识还在,还没有脑死亡,就有的救。 这也是余墨秋敢和幽什宣战的原因之一。 这项技术也是他们当初捡到的那本笔记里写的,只是最近研究才有所突破。 “为什么?”谢庭止冷看着她,居高临下,那张脸仿佛很遥远。 “哈?”余墨秋呼了一口气,什么叫“为什么”? “不是说好,等那项技术成熟了......” 猛地,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我的人是你动的手脚?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即便面对余墨秋歇斯底里的嚎叫,谢庭止也没有失态,仍是游刃有余,“你真以为你的人可以杀死祂?” 他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余墨秋的手。 他眼神里天然地带有悲悯,但这绝不意味着心慈手软。 余墨秋也醒悟过来,她的命现在就在他手里握着。 “谢大哥,求求您,救我。只要你愿意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不仅如此,B市我也可以让出,您比我更适合。不——不止是B市,所有的一切都该是您的。” 可她没有搞清楚的是,这里不是她的B市,而是谢庭止给她的B市。 现在,他要收回来了。 “处理掉她。” 谢庭止话音刚落,黑暗中便走出一人,带着漆黑的面具。 余墨秋看到这里,瞳孔骤缩。 是汰劫的圣子。 她的人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这位神秘圣子的身份,原来他竟是谢庭止的人。 “父亲。”圣子恭敬地在他面前低下头。 “嗯。”谢庭止轻声应道,“小狸花告诉我它很痛苦,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说这话的时候,他仍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他不是在决定他人的生死,而是在感化世人。 余墨秋惊恐地定在原地,“不可能、不可能......”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谢庭止会这么对她。 一瞬间,圣子高大的阴影覆盖了下来。 余墨秋看着那面具下的一双漆黑无底的眼珠,痛苦的呻吟被卡在了喉咙了。 她被人高高举起,一如她刚降临世上的时候。 然后——重重抛下。 脖子、动不了,喉间溢出的鲜血堵在嗓子口,下不去。 是腥甜的,这是余墨秋最后尝到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很好,圣子的身份很快就要揭开了 第89章 伤疤 “我知道你醒了。” 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他就已经将眼前这人的呼吸频率都暗暗记下了。 再加上,宋知音的伪装算不得高明,醒来的前一秒, 喉间就发出了轻微的呜咽。 “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宋知音靠坐在墙上, 眼睛上被蒙着一块黑布 ,他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发现,手和脚被绑缚的力度并不算大,可以活动,也不会被勒疼。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已经习惯了他的不善言辞,脚步声响起, 他在宋知音面前踱步,杂乱的步伐彰显出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你早就知道幽什是会带来毁灭的怪物,为什么要留着他?”他低吼着, 声音像粗粝的砂纸,难听背后, 宋知音还听出了绝望。 “对不起。”宋知音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一定是被怪物毁掉的人之一。 他的道歉无足轻重,比羽毛还轻, 掀不起波澜, 却会激起愤怒。 “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 如果他说对不起就可以, 那么宋知音一定会不厌其烦地每家每户挨个去说。 第101页 “我该让你尝尝, 我、和我的家人所遭受的一切。” 一只大手从下面钳制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大甚至让宋知音怀疑他是否会因此脱臼。 “她还那么小......那么......” “如果结局注定改变不了, 又为什么要我活下来?” 宋知音被捏疼了, 牙齿咬住脸颊肉,唇边泛着白。 那一瞬间, 手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些。 “所以,你也去死吧,等你死后,我会去找那只怪物。”他的手从宋知音的下巴缓慢移到了脖子,好细,都不要折,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断成两半。 窒息感如同潮水将宋知音淹没,紧闭的牙关被撬开,红舌吐着呼吸。 他离死亡很近了。 但他不能死。 于是下一秒,宋知音低下头在这人的手臂上狠咬了一口。 似乎是没有想到宋知音会选择这样的反击方式,那人短暂愣了一下,然后按着宋知音的脑袋抵在了墙上,更用力地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知音的抵抗逐渐微弱,然后趋于平息...... 看着眼前人半昏迷的模样,那人还是松开了手。 杀死他,他也做不到。 没了扼住他的那只手掌,宋知音很快苏醒。尽管他不明白眼前人的用意,但还好,他没死。 “谢谢......”他说道。 不想那人听到却大笑了一声,“谢谢?你在和一个要杀死你的人说谢谢?” 他仿佛从未听过如此好笑的笑话。 笑够了他才停下,只是看向宋知音的眼神越发复杂,“你也不想死。” “可是这世上又有谁想死?他们死了,你们却活得好好的,为什么?” 宋知音听他说着,觉得很有道理。但他并不是不想死,而是不能死。 “除了杀死我,其余的随你。”他死很简单,可是他不能再自私地把丘意牵扯进来了。 宋知音毫不怀疑,只要他死了,幽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除了?”那人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可能不知道,你一句除了可包括太多事了。” 话音落,宋知音的下巴再一次被人捏住,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我以为我足够恨你了,可是看到你这张脸,我还是会忍不住心动。”他握住宋知音的手按在了他的心脏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 宋知音脸上闪过一丝无措,飞快地将指尖抽回。 “才到这步就不行了,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除了?” “我早该想到的,天天看到一张这么漂亮的脸,怎么会让人不喜欢?” 带着温度的触摸落在了宋知音的额头,缓慢划过鼻梁、唇尖...... 他隔着一层黑布临摹着宋知音的眼眶,掌心被那过分纤长的睫毛撩了一下。 “就是因为这张脸,你才会被怪物看上,这是你也是我,不幸的根源。” 宋知音原本靠在墙上,强忍着不适,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却神奇般地冷静下来了。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事,原来幽什也是有这张脸的原因,所以才会一直要找到他的吗? 说起来,幽什曾不止一次地看着这张脸,仅仅只是看着,脸上就会露出愉悦的神色。 所以,他也是喜欢这张脸的。 当冰冷的匕首碰在脸上的时候,宋知音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害怕。他压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抿紧的唇瓣止不住地发颤。 那人还以为他是在害怕,锋利的匕首作势要划在他脸上。 “你疯了——” 下一秒,鲜血顺着宋知音的脸颊淌了下来。 不过,这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宋知音竟然会主动做出这种自毁的事来,他眼神慌乱地看着宋知音染红的半张脸,蒙在其上的黑布摇摇欲坠。 雪白的肤色、漆黑的碎布、殷红的鲜血。 三种颜色在宋知音的脸上混杂,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般的美。 “我觉得你说得对。”宋知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微微仰起头,任由滚烫的鲜血滴落,“现在,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任何可以让你解气的行为。” 他疯了。此刻那人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 他的报复、他的恨意此刻溃不成军,与其在宋知音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那个始作俑者。 “你要走了吗?”听见衣料摩擦的细簌声,宋知音睫翼一颤。 “享受我带给你的报复吧,我想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啪嗒”一下,伤口处被贴上了一个创可贴。 宋知音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到了那个人身上。 曾经有一个人,他有着爱他和他爱的弟弟妹妹,所以身为兄长,这种东西都是随身携带的。 而现在,他再没了需要用到这些的弟弟妹妹,所以最后一个给了宋知音。 宋知音张了张嘴,又闭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糟糕的究竟是这个世界,还是某只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宋知音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 “幽什?” 没有人回答,下一秒他被人拦腰抱起。 熟悉的温度和怀抱,是他。 他在生气,很生气。 只一晃眼,宋知音就到家了,眼睛上的黑布和手脚上的麻绳都没有被解开。 时间就如同被禁止一般,连血液都凝固不再流淌。 宋知音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他知道幽什现在一定是觉得他丑了,才会不想理他。 “放过他吧,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 幽什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放过?”他拇指在那伤口上重重碾过,重新撕开伤口,露出里面嫩红的软肉,“如果我只放过一个人,那个人该是你,还是他?” “他。”宋知音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阿音,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天真吗?”竟然不知死活地和一只怪物讨价还价。 幽什钳住他的下巴,一把摘下了他的眼罩。 室内很暗,和眼睛被蒙上的时候没有多少区别,所以宋知音一眼就看见了幽什眸中猩红的煞气。 他知道,想要治疗这个伤口很简单,怪物总能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幽什,你很在意我的脸吗?”宋知音正尝试在雷区蹦迪。 尽管幽什很清楚,这人是在故意惹自己生气,不过如他所愿,他成功了。 他觉得,他最近是对他太好了。 “宋知音。”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他,“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脸感到心疼,然后帮你治疗吧?” 是啊,他连孩子都可以亲手杀死,更不用说是面对这样一张脸。 “那最好了。”宋知音听见自己说。 他嘴角无力地扯开,被幽什划开的伤口,血液不要钱地流着。他能感觉到血液爬过蜿蜒崎岖时的阻碍,和伤口绽放的样子。 他不知是在期待什么,心底升起一种隐秘的病态:就这样将他毁灭吧,从这道伤口开始。 之后的几天,幽什反常地没有再出去。但即便和他一起待在家里,也不再看他、碰他,就像验证着宋知音的想法。 他在厌恶这张脸。 宋知音照着镜子,却笑出了声,蜿蜒的伤口像长虫,因为完全没有护理的原因,恶化到了半张脸。他伸出手抚摸,不平整的表面让他的心再一度地平静。 他的毁灭之法在于幽什,他相信,他一定可以碰到那张底线在哪。 但是幽什的不作为又在让他感到不安。 一日三餐不知他是如何弄来的,每天都会按时摆在宋知音的面前。 偶尔,宋知音会路过他的身边,眼神刚要看向他,后者就会隐遁。 当意识到,幽什真的是因为一张脸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差时,宋知音内心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天,他似乎又变了。在宋知音睡醒睁开眼的瞬间站在了他床前,“起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知音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幽什拉起洗漱,裹上了厚厚的外套。厚重的帽子一戴,遮住了半张狰狞的脸。 他不知道这只怪物又打得什么主意,但是都无所谓了。 可是,当他顺着那条路走到终点的时候,还是震惊于在那里看到的景象。 第90章 妈妈 之前那条路的尽头, 宋知音遇见了余墨秋。 而这条路的尽头,虽然意外,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他遇到了谢庭止——以及他身旁站着的圣子, 依旧戴着那副面具。 “您来了。”这话显然不是对宋知音说的, 但说完谢庭止便转向宋知音点了点头,目光在他毁容的半张脸上顿了顿。 宋知音想不到, 幽什带他来这里的理由会是什么,这里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而且对待幽什的态度很不同寻常。 这里看上去应该是汰劫总部,和外面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受到地震的干扰, 一切如常。 第102页 宋知音早该想到的,能在这里建立起如此根深蒂固的庞大势力,绝非一日之秋。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且在多年前就开始暗中谋划的人, 并不多。 只是宋知音不明白,谢庭止这么做的原因。他如果想, B市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幽什旁若无人地拉着他向里,谢庭止一行人跟在身后,在一处大殿前停了下来。 进门前, 宋知音回头瞥视一眼, 注意到了谢庭止堪称恭敬的眼神。 他内心一凛, 面上没有表露。 殿内的空间大的离谱, 装修奢华、装饰看起来也价值不菲,和屋外低调的风格截然不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晚点你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宋知音看着人躺在床上, 难不成大老远把他拉到这里, 只是为了换个床睡觉? 宋知音挑了一个离他有点远的位置躺下,刚阖上眼, 身后就撞上一抹坚硬。宋知音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害怕。但是等来等去,并没有等来其他的举动,反而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身侧捏紧的手松了,宋知音神色有些复杂,没再推开他。 他只是个怪物,他又知道什么? 第二天,没人来打扰他们。第三天、第四天也是。 整整三天,两人都没有出过门。 终于第五天,趁着幽什不在的空隙,宋知音一个人出去了。 出奇的是门口没有人拦他,应该说这一整个大殿都是空的,一个活物都没有。 随手推开一扇门,很干净,一尘不染。 就这样,宋知音一连推开好几扇门,都没有什么发现。 但他可以肯定,这里一定有人。 走了一上午,宋知音腿脚有些发酸,他停下靠在墙上准备休息一会。肩膀刚抵在墙上,宋知音的重心就向后跌去,他急忙将手按在墙上,才不至于摔倒。 站稳后,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本着无事可做的态度,宋知音摸索了进去。 进到暗道后,格局和上次去的那个汰劫分部有点像,密密麻麻的房间挤在一起。 这次宋知音都不用推门去看,都能听见房间内传来的熙熙攘攘的人声。 在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丘医生、梁医生,我老婆的病还有办法吗?” 这间屋子和其他的比起来要显得格格不入,不嘈杂,很有秩序。 “没什么大碍,等回头送饭的人来,我和他们说说,让他们帮忙带点药进来。” 说话的是一道女声,宋知音听出了那是丘意的声音。 他将手覆在门把手上,试图拧开。 “这道门打开,里面的人都会死。”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让宋知音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慢慢转过头,对上了一副黑色面具。 暗道本来就黑,然而这副面具却比黑还要黑。 “我知道了,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宋知音冷冷看向手腕上覆着的那只手。 圣子眼睛动了动,没说话,目光黏在他的那半张脸上,有些发沉。 在这过程中,宋知音观察着他,试图找出那一丝熟悉感的来源。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他撤了手。 见他走在前面,宋知音跟了上去,“为什么要把这些人关在这里?” 丘意和梁生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全,宋知音没有贸然出手的打算。他一边走一边默默记下位置。 “你会知道的。”圣子又恢复成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圣子带着他走到了门口,宋知音却留意到一个地方。 “等一下。”宋知音拉了一下他的手,又很快松开,“我们认识对不对?” 宋知音抬起脚,这个高度才勉强和他平齐。 圣子下意识地低下头,好让他看得更清楚。可是很快就意识到,然后重新挺直了背杆。 这个动作让宋知音眯了眯眼,“算了,出去吧。” 他站在原地,像是不再关心这个问题。圣子不疑有他,一只脚踏出了门,然后—— 再见。宋知音在心里轻声说道,关上门反锁。 圣子站在门外,面具下的脸黑成墨水。他早该知道的,那人惯会先装可怜,之后利用他的心软,达成目的。 宋知音知道这个锁拦不住他太久,他来到他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细看。这里的空间,被分成了几块。 房间、走廊的暗道和身后的门。怪异的地方就在,宋知音在外面看这个屋子的构造时,应该还要再大些。也就是说,里面有一块空间被隐藏了。 就在这里。 宋知音沿着墙壁摸索着,“咔嚓”一声,指尖下面传来弹簧般的触感。 可是这次并没有打开门这种好事,眼前跳出了一个指纹锁。 门外的圣子砸门声越来越重,这道门虽然坚固,但也支撑不住他这样的破坏。 死马当活马医,宋知音将自己的手指放了上去。 最多不过就是无功而返。 可是,门开了,门外的砸门声也应声而止。 宋知音走了进去。 别有洞天又格外眼熟。 正是上一世将他困了多年的实验室。 宋知音你没有想过,他还会回到这里。 看着眼前使用痕迹明显的器械和运行的计算机,宋知音有一瞬的恍惚。 他究竟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单纯的只是这里布置得像。 跟随记忆,宋知音来到了主研究室。如果一定要说一个肯定存在人的地方,他只能想到这里。 那个时候,岑江几乎不会离开这里。除了看他,就是待在主实验室,那里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希望密码没变。宋知音几乎不用思考,手指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实在是输入过太多遍。 又猜对了,从进入这里开始,一切变得顺利的不可思议。 “你是没拦得住,还是根本没想拦?”谢庭止手上捣鼓着药瓶,没有转身,却仿佛很清楚身后的情况。 圣子还是追上了宋知音。 宋知音余光瞥着他,庞大的身躯站得笔直,脑袋却垂着。 他对谢庭止很敬重。 谢庭止转过身,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宋,别来无恙。”谢庭止一副热忱的模样,丝毫没有宋知音发现这里的局促。 不过此刻,确实宋知音要比他更有发问权:“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个答案等会自会有人回答你,但是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谢庭止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明目光里带着笑意,但是无端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你、是哪一边的?”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宋知音在思考,谢庭止又是哪一边的。 虽然表面上,谢庭止对幽什的态度可以算得上敬畏,但是他这种人,心里怎么想的才更重要。 “我以为我和谢先生是一个阵营的,难道我以为错了?”宋知音丝毫不遮掩地将那半张脸大方袒露,漂亮地将这个问题抛还给了他。 谢庭止听见笑了一声,确确实实是被逗乐的那种。 “我就说,我和你一定很合得来。” 谢庭止身体放松地靠在桌上,刚刚头低得有些久,他抬起手揉了揉颈肉,研究服在抬手瞬间紧绷在身上。 “孩子,你也别站在门口了,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朝圣子挥了挥手,圣子应声走到他面前,低头唤了声:“父亲。” 谢庭止有孩子? 事实上,谢庭止不仅有孩子,还有很多。面前的圣子,是他最出众的孩子,没有之一。 圣子主动伸出手,帮他按捏着颈肩。 “至于你的问题,我想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她,也很想你。”他没头没尾地续了一句。 只见谢庭止摆了摆手,他身后的圣子收手,然后领着宋知音走到了一个地方。 是保险柜,上一世这里存放着的是对付幽什用的药水。 “还记得密码吗?”谢庭止也不避讳。 宋知音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但是不知为何,越靠近这个密码箱,他的心脏就开始跳个不停,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里面的东西,让他很焦躁。 输入密码的速度被拉到了最慢,宋知音做足了心理准备,他甚至觉得,等会不论看到什么,他都不会感到意外了。 可是,当里面的东西开口对他说话时,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小音啊,我们终于见面了。” 看着他失神的样子,那东西笑了笑——如果她还有可以称之为五官的东西的话。 “怎么?看见妈妈不开心吗?” 第91章 复活 实验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什么?宋知音在想。 尽管他不想承认, 可是这声音他却没有办法装作不知。 第103页 岑江,他上一世的母亲。 “为什么不叫我,小音?”保险柜内的东西蠕动了一下。 宋知音以前就想过, 岑江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类, 大脑沟壑一定又深又多,不然, 怎么会有那么多惊奇的想法。 现在看来,果然。 柔软、光滑,像一棵粉灰色的珊瑚。神经纤维伴随着她的每一次思考而触动,思考开始有了具象化。 “小宋啊,如你所见, 眼前的这位就是你的母亲,岑江。”谢庭止走到宋知音身旁,打断了这沉默, “多亏了她,这个世界才掌握了某种能力。” 宋知音听着这声音回过神, “什么能力?杀死怪物的能力?” 那一声“母亲”终究还是没能叫出口。 这一世,他只有一位母亲。 看到宋知音的冷漠,岑江似乎并不意外, 她笑了一声, 大脑可笑地颤动了一下。 “谢先生, 我早和你说过, 他是我的孩子。”她不知何意味地说了一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这二十几年以来,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个:思考。 思考、思考, 不间断地思考。 思考这个世界的意义, 思考她的意义。可最后她得出的结论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个世界已经不在了,她的孩子、她的丈夫、她的实验室, 一切一切都回不来了。 失去,就是失去。 “小音,妈妈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她很想做些什么来庆祝这世纪性的交汇,“到我跟前来,碰碰妈妈,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谢庭止也在看着他。 宋知音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慢步走上前,将手搭在了她的前额叶上,感受着她最聪明的地方。 “乖孩子。”岑江如愿以偿了。 将手抽回,宋知音转眸望向谢庭止,“你想要我看的,我已经看完了,不打算和我说什么吗?” 谢庭止眼神点了点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说。 这个实验室和岑江的存在就是神迹。 在上一世,实验室位于顶楼。而这一世却是位于地下。如果不是人为,那么也就意味着,上一个世界毁灭之后,就只剩下了这里,然后慢慢深陷地底。 从谢庭止这里,宋知音得知了那个笔记本的存在。 但是很可惜,那本笔记本的持有者并不是岑江,所以那人以及那人的目的尚未得知。 笔记中交代了幽什的事,还提到了一些隐秘的制药之法。 汰劫的丹药,便是从中引申出来的。 当丘青吾和余墨秋各自拿到三分之一的笔记后就离开了,只有谢庭止留了下来。 直觉告诉他,这里不仅仅只有一个笔记本而已。 后来,有那么十多年间,他开始渐渐退出权力的漩涡。 其实,他和丘青吾以及余墨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东西。 名、利、权,这些稍纵即逝的东西,追寻他的人也不过是只可怜虫罢了。 可是他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岑江一个人无聊了太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毁灭还是拯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唯一的诉求就是,看到谢庭止达成愿想,然后永远地闭上眼。 宋知音默默听完,“告诉我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 谢庭止打量着他,很可惜,如果先遇到宋知音的人是他自己,他一定不会让他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想让你帮我做什么。”他淡淡说道,“只是我很好奇一个问题,你的身上究竟有什么在吸引着祂?” 他在看他平坦的肚子,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他的眼睛。 如果在此之前,幽什或许是因为这颗种子才接近他。那么现在,种子已经物归原主,幽什又是因为什么,才会呆在一个人类的身边?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岑江。 只有她,可以解答他们的疑问。 不过,如果秘密可以轻易被说出口,那就不再是秘密了。 “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没有那么伟大。”要是她能掌握让怪物死心塌地的办法,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 “小音啊,你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只是这种相信的源头是冷漠,因为怎么样都可以,所以无所谓。 “总之,不能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怪物。爸爸妈妈以及那栋楼里的大家,就是最好的教训。”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惋惜。 “当你杀死信任你的大家时,也是这么想的吗?”宋知音歪了歪头,问出了岑江没有想到的问题。 空气,滞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岑江声音冷了下来。 其实宋知音很早之前就知道了,那栋大楼的事故不是偶然,但也绝不是那只怪物的手笔。 人类在怪物眼中宛如蝼蚁,杀死他们就在转念之间,多一秒的思考都是浪费。 如果幽什想要毁灭他们,还犯不着去放火,更不用说锁门了。 看着蝼蚁被围困致死并不是他的乐趣所在,看到他们明明就快要重获光明、否极泰来,却还是功亏一篑,被抽空希望的戏耍才是。 活下来的人只有岑江,也印证了这一点。 至于目的,刺激他做出杀死幽什的举动就是其一。 他上一世就该想到的。 但他选择了放弃思考,遵循了岑江的安排。 有人可以为他想好结局,真的是再轻松不过的一件事。 “小音,你很聪明。”良久,岑江出声,纵横的沟壑一松一驰,她在愤怒,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可是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不像他。” 就在话音落地的瞬间,一些尘封的记忆闪现在了宋知音的脑海中。 深海、小男孩、手术床、黑暗...... 有些记忆,不曾属于过他,却强行灌进了这副空壳之中。然后,他开始有了温度,还有了爸爸妈妈。 醒来的那一天,是岑江第一次拥抱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嘴里说着:“欢迎回来,我的孩子。” 可是,这模样仅维持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宋知音学着周围的人,尝试笑着逗她开心。可是得到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呵斥:“不要这么笑,一点也不像他。” 后来,她又恢复成了过往的温柔,虽然不会再抚摸拥抱,但会说很好听的话,给他带很多有意思的玩具。 “小音,你会是妈妈的骄傲。”她说道。 “小音,快点努力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帮妈妈分担了。” “不行小音,你长得太慢了......” 再一次被推进手术室时,宋知音听她如是说道。 从那之后,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会给他糖吃的哥哥姐姐也不再靠近他,眼神带着惊恐和忌惮。 只有岑江和宋云,对他更好了。 尤其是宋云,看向他时的目光很复杂,有愧疚、有怜爱。瞒着岑江,他时常会给他偷偷带新奇的零食。 宋知音觉得这样也好,他不用再仰头看他们了。可以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真正成为一家人。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岑江会把他送去怪物的身边。现在他想明白了,因为他不是“宋知音”,他生来的那一刻,就只有一个使命。 杀死幽什,为她的亲生孩子报仇。 “宋知音”是岑江和宋云在三十多岁才生下的孩子,他们的前半生都奉献给了科研,后半生也不会再有精力去要孩子。 所以,“宋知音”出生了,在无限的爱与期盼中。 岑江恨不得将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小宝宝好软好香,黑色明亮的眼中盯着她转。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吮吸她□□的时候那种奇妙的触电感。 无一不再告诉她,他们是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人。 为了他,岑江也要努力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她不能容忍有东西会伤害到他。 “宋知音”学说话晚,别人能走了,他才开口,开口第一句喊的人是“妈妈”。 他看起来并没有遗传到岑江和宋云的基因,说话结巴,走路也慢。 但这些岑江都不在意,她只要他健康。 就在一次侦察活动中,他们的潜艇在海底发现了一块禁地。所有生物在那里都长得巨大无比,而且在这个海污染极其严重的年代,那里的海水清澈深邃,就像是一片不受干扰的世外桃源。 终于有一天,岑江发现了这片桃源里的秘密。 那是一块晶石,一块拳头大小,宛若心脏的透明晶石。正中央有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所有的鱼类和植物都围绕着它在生长。 岑江想,如果把它用在人类社会里,会怎么样? 然而,也正是这个心思,将她拖进了无底深渊。 第104页 她叫上宋云,两人乘坐着最先进的潜水艇,几乎毫无阻碍地来到了这块晶石的身边。 那一天,他们真的很幸运。 这里是怪物的巢穴,而今天,这只怪物刚好不在。 可是,这个幸运,很快就转为了最窒息的枷锁。 当晶石被拿起的瞬间,海波荡漾,原本平静的湖面像是被投下了巨石,顷刻间翻起了惊涛骇浪。 海上行驶的渔船、周遭的住民、海边的游客......没有人预料到这场灾难的到来,转眼就沦为了深海的食物。 这些都不是岑江在意的。 拿到晶核后,她和宋云在海上飘了好久。直到风浪平息,他们这才慢慢联系上研究室。 也就是在这时,他们得知了噩耗。 这大海的腹中,不仅仅只有那些毫不相干人的身体,还有他们儿子的。 6岁的“宋知音”嚷嚷着要去找他们,奶奶便抱着他在海边等。 从知晓那个消息的那一天起,岑江和宋云在海里找了三天三夜。 可是怎么可能找得到? 岑江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实验室里,抱着“宋知音”生前最喜欢的玩偶,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宝宝乖,妈妈在这里啊。” “不怕,不怕~” 她的思念化成了一个又一个摆放在房里的仿生人。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宋知音”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 看着电脑里的智能ai,一个疯狂的念头涌现。 不——她的孩子还没有死。 她开门,将宋云叫了进来, 宋云不知听到了什么,连连摇头:“不、小江你听我说,这是不对的。” “不对?哪里不对?你不想儿子吗?” 只要她提到这个,宋云就会陷入沉默。 岑江将与“宋知音”的过往,编辑成了ai体内的一道道程序。 可是ai越像她心里的“宋知音”,她就会越焦躁。她开始给它植入越来越多的指令,试图让它生成自主想法。 可是它连□□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想法。 不知怎得,岑江脑海里闪过了那枚晶核。 她要“宋知音”,她的儿子,真正意义上的复活。 第92章 疯子 “唔, 好热闹。” 一人的出现打破了僵持。 “阿音,你怎么乱跑?” 幽什。在看到他的瞬间,岑江周遭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恨不得生吃活剥了他。 宋知音自觉归队, 他已经不想再掺合进这些浑水里了。这一世, 他只需要保住丘意。 “你怎么可以和杀死你的人在一起?”岑江恼怒,要不是这个怪物, 她的儿子就不会死,一切就都不会变,她也不会是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谢庭止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保险箱关上了。 “您来了。”谢庭止上前, 态度和之前判若两人。 一旁的圣子动了动,没说话。 幽什抬了下眼皮,算是回应。 宋知音仍不知道这些人在筹划什么, 他跟在后面,走过一条暗道, 在出口的地方,谢庭止等人停下,幽什拉着他走了进去。 一瞬间, 刺眼的日光照了过来, 宋知音躲在幽什身后, 缓了缓。 幽什大手一揽, 将宋知音搂抱在腿上。 就在宋知音还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帷幔被打开了。 巨大的殿堂上方是透明的穹顶, 无数光线倾洒而下, 罩在下方鸦黑一片的人们身上。他们正是被召集在安全屋中,得以躲避灾厄的那一群人。 他们渴望光明、为此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光的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脊背上, 他们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动作,合手、叩头,默念:神啊。 “喜欢吗?”幽什钳住他的下巴让他看清这一切 这一刻,宋知音就是他们的光。他点头,他们生。他摇头,他们死。 “幼稚。”宋知音冷漠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他不是个有同情心的人,更不是从他人苦难中汲取快乐的人。 很快,谢庭止出现了。 余下众人恍若未知,维持着固有的姿势,虔诚祷告。 圣子站在谢庭止身后,而他身后,站着汰劫众人。 “为什么不跪?”谢庭止侧头,语气平静,像是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黑色的面具下是一双倔强的眼:“我只跪父亲。” “好孩子。”谢庭止欣慰地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下一秒,“啪”的一声,一道带刺的戒鞭抽在了身上。 看到这一幕的宋知音眼神动了动。 那人在抽下这一鞭的时候,身体都在颤抖。可是只要谢庭止不说话,他就不能停。 于是一鞭接一鞭,皮开肉绽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那个膝盖从始至终都不曾曲折。 “啪嗒”一声,半块黑色面具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宋知音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无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会是他? 谢庭止见也差不多了,挥挥手就让人把他先带下去了。 而后,他就和众信徒一样,虔诚跪拜在了最前面。 汰劫之上是谢庭止,而谢庭止之上是神明。 幽什就是他们的神明。 “无聊。”宋知音给出了第二个评价。 幽什倒也不生气,他不懂人类的东西,但是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力。现在,他将这些都送给宋知音。 说着,宋知音从幽什怀里挣扎起身,幽什没拦,只低低笑了两声,任由他去了。 原路返回,室内已经空了,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在外面。 宋知音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判断着刚刚那两个人离开的方向。 不对,又是死路。这里一定还存在他不知道的密室。 宋知音屏气凝神,仔细回忆着这个屋子的构造。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的实验室,每一个部门之间都隔着一道闸门,通过这道闸门,才能进到下一个实验室。 两个时空的空间就这样在脑海中重合了,宋知音找到了阀门所在。 即便现在看着是一堵墙的姿态,但宋知音很确定,后面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伸手,在看似光滑的墙面上按了下去。 下一秒,地面坠陷,他跟着一起掉了下去。 “唔,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宋知音还在缓冲,刚刚摔下来,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找着声音的来源,却久久没有看到人。 “这里,怎么人变丑了,脑子也变笨了。” “咚”的一声,一枚石子直直砸了过来。 宋知音吃痛,皱着眉望过去。 一天之内,他遇到了太多熟人,惊讶的表情都已经用完了。 “北时风。”他语气平静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昔日里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地北时风,现在竟然衣衫褴褛地沦为了阶下囚。 宋知音想起了沈历宁的话:救救他。 “好久没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了。”北时风靠着墙坐下,胡渣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清理了,遮住了原本俊秀的脸庞。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宋知音皱着眉,他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的人和以前那个北时风联系在一起。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毫无准备地束手就擒。 北时风闻言笑了一声,笑声中却没有愉悦:“宋知音,你相信命运吗?” 这个问题,宋知音最没有资格回答。因为直到现在,他还被困在名为“幽什”的漩涡之中无法抽身。 “你呢?你相信吗?”他反问北时风。 起先,他并不相信。可后来,他才发现根本由不得他相不相信。 “离开这里吧,如果是你,还有的选。” “为什么?”宋知音不喜欢现在这样,每个人都在和他打哑谜。 他将沈历宁的话转告给了他。 听完,北时风有些诧异。沈历宁竟然可以看到这里吗?到头来,他才是逃离枷锁的那个人。 “可惜没机会当面和他说谢谢了。” 走到今天,北时风才惊觉,所谓天才、所谓命运,不过都是他人虚构。他的人生就像一场梦,经历过高潮,也该迎来坠落了。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北时风看着宋知音冷下的表情,“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的忠告了。我只能告诉你,离开这里,谢庭止是疯子。他比我们之前见过的每一个、所有人加在一起都要疯狂。” “我救你出去。”宋知音不想听他说,他上前几步尝试开锁,却发现,铁门根本没上锁。 所以说,他是自愿留在里面的。 “北时风,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所有人都变了,为什么?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留下这句话后,宋知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05页 北时风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宋知音的那句话,自嘲地笑了笑。 宋知音真的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切根源就在谢庭止的身上。 他究竟是什么人? 原本,宋知音都要放弃了,就在他找到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是想找我吗,小音?” 宋知音身体定在原地,听到声音的时候,猜想就已经验证了大半,“嗯,你身体还好吗,方大哥。” 方生此刻已经摘下了面具,硬朗但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虚弱的笑。 “很抱歉,瞒了你这么久。”他真心实意地道歉。 “我不明白。”宋知音也转过了身,以他对方生的了解,他绝不是大奸大恶或是误入歧途之人,那只能说明,他和谢庭止的相识,远比他以为的还要早得多,“他就那么值得你为他做的这些吗?” “值得。”这个回答,方生没有丝毫的犹豫。 “小音。”他抬头,看着雾蒙蒙一片的屋顶,眼神被一股淡淡的悲伤所萦绕,“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你喜欢它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知音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他从不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按照某一个人的想法去运行。 “你觉得谢庭止就可以改变它吗?” “他可以,如果是他的话,他可以。”有那么一瞬间,方生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失衡的,获得、付出,福报、恶报。少数人占据着世界的绝大数资源,一个渣滓的诞生,很快就会祸及剩下的净土。” “变革、政策,这些从来都不是为了需要的人而准备。” “但父亲他不一样,他是特殊的。他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世界。” 宋知音静静地听着,北时风口中的疯子现在又多了一个。 “就算他杀了你,你的想法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吗?”宋知音垂眸,看了眼他身上还渗着血的伤口。 方生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甚至从被惩罚到结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谢庭止。 明明他可以是那个“神明”,但他却将这个位置拱手让人。 他没有私心,只有圣欲。 如果,可以见到那个世界,那么不论牺牲谁,都是值得的。 “如果我的死对他有用的话。” “疯子。”面对曾经尊敬的人,宋知音还是说了出来,“与虎谋皮,你们真的以为怪物那么好掌控吗?” 宋知音不知道谢庭止究竟用什么说服了幽什,但没人比他更了解,那只怪物什么都不在乎,包括他自己的命。 世界在他眼中尚且只是一场游戏,他又怎么可能会为一人驻留? 第93章 闭环 宋知音走后, 那群人一直跪在大殿。有人倒下,但没有人敢站起来。 这里是免受灾难侵扰的安全屋,留下的条件只有一个:绝对服从至高无上的神明。 就在丘意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一只手扶住了她。 “起来吧。” 顺着这只手, 丘意看见了那张脸,泪意一瞬间涌了上来。 现在, 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宋知音是为了谁才留在怪物的身边。 膝盖早已跪得失去了知觉,梁生小心扶起她,也顾不得那个规定了。 周围的人对他们投来了异样的眼神,尤其是宋知音,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如此大胆,竟然也没有受到神明的惩罚。 隔着不可视的一层帷幕, 宋知音视线直直看向里面的人,他知道他还在。 如果幽什暂时还不会杀死他, 那这就是他的有恃无恐。 不一会,殿堂的钟声响起了。听到钟声的麻木人类,在那一瞬间, 像是终于找回了魂魄。 他们如释重负地叩拜、然后站起, 至此礼成。 丘意和梁生跟着众人回了原来的房间, 走前, 宋知音嘱咐他们要小心,不要随便相信这里的人。 丘意伸手在他枯槁的脸上摸了摸, 这张脸在宋知音面前, 渐渐和丘念的重合在一起。 “照顾好自己。”她说。 回去后,幽什没有问他去了哪, 见了谁。他最近很沉默,像变了一个人。 半夜的时候,宋知音被吵醒了。 身旁人的咳嗽声很大,床板都跟着一起颤动。 “幽什?”宋知音几乎要怀疑那人的身份。 “怎么了?”身后贴上来一个冰凉的身体,长臂揽着他,耳边吐出的呼吸也不再炙热。 宋知音身侧的手捏了捏,很不对劲。怪物也会咳嗽? “你们在瞒着我做什么?”宋知音转了过来,看清了他虚弱的眉眼,“幽什,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幽什极轻地呢喃 ,“你不知道我的目的吗?” 他以为他已经够明确了,他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宋知音不解,如果是为了他,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那你为什么要引发灾难,又为什么要把剩余的人集中在这里?” 他不是担心这些人的命运,只是......想知道幽什的想法。 他真的,一点也不了解他,明明两人一直进行着最为亲密的动作。 这一世,大家也要一起走向毁灭吗? “你不喜欢这样吗?”幽什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侧,总有一个时间段,他会温柔到令宋知音胆寒。 “我以为人类,都会喜欢这个位置。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不好吗?” 简直是在自说自话。 “幽什,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他的眼眸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幽深,“我想知道,怎么样你才会开心。” 他把自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了他,让他成为这个不完整世界的主宰。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 虽然食物的心情怎么样,并不会对口感产生任何的影响。 但是,他想看他开心的样子。 他还是笑起来,更好看。 “你为什么要我开心?”垂眸,宋知音看上去很委屈。明明他的不开心都是他带来的,不是吗? 为什么?幽什移开视线。 “因为,你是我的东西。” “你的?”宋知音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对,我的。是他们抢走了我的东西。” “然后,放到了你的心脏里。” 这个过程极漫长,宋知音还在反应。 记忆拉回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是个雨天。他还在想,这只怪物也没有很难接近。 也远不如传闻中的残暴,或许妈妈他们的计划可以成功。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被盯上的人就是他了。 幽什的存在有了理由,但为什么此刻他一点也不开心,甚至宁愿不要知道呢? “接近我,只是为了这个?” “是。” 海底真的很黑很冷,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起,多了一个会发光的石头。蓝色的,不让碰。幽什的身上不知被它烫出了多少伤。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海底开始变得有温度,也亮了不少。 他们相安无事地在一起待了很多年,渐渐地,石头开始给他碰了,虽然只有一下。 他忍住馋意,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吃下它,他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自那之后,幽什温水煮青蛙似的一步一步试探它的底线。 终于,他的身体也快迎来了成熟期。 他可以把它吃下了。 可是,他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功夫,再回来时,他的东西不见了。 小偷,该死。 他找到他的东西了。 虽然长相变了,可是幽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皮囊底下是他的石头,他应该一口吃下。 可是从来不会说话的石头,第一次和他说话了。 “下雨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好弱,钻进人类的皮囊就会继承最没用的东西。 他应该要吃掉他,他真的好香。 “我叫宋知音,你叫什么?” 他叫什么?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的名字是什么呢? “叫幽什吧,你的眼睛很好看。” 刚张开的獠牙很快又收了回去,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或许他不一定要吃掉他,就让他像以前那样吧,长久地留在他身边。 他果然是一个怪物,宋知音想。难怪岑江不喜欢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回你的东西?”只要取出那颗心脏,或许他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我为什么要拿回?”幽什笑着用鼻尖去拱宋知音的颈侧,“它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没有区别。” 今天的幽什很不一样。 宋知音皱眉,他想说,他不是他的。可到嘴的话却变成了:“我现在很丑,你也要吗?” 他听见了喉结吞咽的声音。 “阿音,干你我只需要用到这里。”幽什眯了眯眼,揽在他腰间的手渐渐往下,“所以你是觉得,你变丑了,我就不想要你了吗?” 第106页 急促的呼吸声被人尽数堵在了喉中,过分长的舌头攻城略地地扫荡着每一寸土壤。 宋知音被亲的哭了出来,“不要咬——” 舌尖被咬麻了,但没破。绞缠在幽什的嘴里,一时之间他快要分不清,哪一条是他的。 身体不会说谎,在幽什靠近的时候,他更快一步地抬起了腰。 宋知音就和那块石头一样,此刻紧紧地咬住幽什不肯松。幽什的每一次抽身都伴随着呜咽和颤抖,越咬越紧。 “放松。”幽什在那肉臀上轻拍了一下,腰肢颤得像抖落的树叶。 “不做了。”宋知音又开始哭,哭起来声音小小的,像受了什么很大的委屈。 “舒服要哭,不舒服也要哭,嗯?”好难伺候的石头。 哼哼唧唧的,不一会就体力不支睡过去了。幽什猛顶了几下抽身,还精神着。 他目光在宋知音身上停留了很久,月光静谧地流淌在他的眉眼之间,冲淡了那道疤痕。 丑?他从来没有觉得。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宋知音一人,美是他,丑也是他,没有分别。他的眼里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人。 披上一件长袍后,幽什走了出去,袍内空荡荡。 不远处站着谢庭止,恭敬地等候。 白天里跪着的那群人里也有他。 谢庭止站在走廊上,身上只有黑白两色均匀散布。 “您来了。”他脸上的笑意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但那不重要,因为幽什根本没有看向他。 “这次的药应该要比上次的效果好,您试试看。”他双手奉上,幽什随手接过丢进嘴里。 这还是第一个敢和他做交易的人类,不再是低贱的蝼蚁,而是一只稍有智慧的老鼠。 他对他口中的世界毫不感兴趣,但如果可以让宋知音在那个世界长久地存在,也并非完全没有价值。 吃下药丸后,血液里的喧嚣停下了。 这和之前汰劫用的药不一样,谢庭止称它为“神降”,顾名思义是献给神明的药。 如果说以前那些药是用的肉体凡胎作为药引,那么幽什刚刚吃的则是取自他自己的身体。 这一世为了找到宋知音,他违背了“规则”。越往后,他需要回到海里的时间就越长。和本能作对,并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事。 谢庭止是很有天赋的人类,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神明,那么他一定就是神明派下的使者。 他一眼可以望得见头的人生里,没有一刻停止过学习。他几乎将一切都研究到了极致,成为了字面意义上的“完美的人”。 权力、金钱、美色......这些曾都在他手里,都都不是他想要的。 方生曾问过他,他所构思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谢庭止当时看着被弱肉强食,陷入奄奄一息状态的小猫,是这么回答的。 “可怜的小猫,到底哪里才是你们能够存活的世界?” 回到屋里,宋知音还没醒。他蜷睡着,白皙光滑的手臂跑到了被子外。 幽什脱衣躺下,从后面搂住了他,是绝对侵占的姿势。 他回到了他该在的位置。 剑归鞘了。 第94章 纠正 “方大哥, 要不你跟主教大人服个软吧。” 地牢内,潮湿、逼仄。扑面而来的腥锈和霉味,浓郁得熏眼。 方生被置在木架上, 伤口没有包扎, 在这阴湿的环境里,溃烂腐败, 生了虫蚁。 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目光淡淡地盯着地上发呆。 谢庭止没有降下惩罚,这是他自愿的。但谢庭止也一次没来看过他。 他曾是主教大人最宠爱的圣子,可这一切,自从那个人来之后, 就变了。 北时风。 “不去看看你的好儿子吗?说不定,他真的会死。” “如果他死了,那只能说明他不是被选择的那个。”谢庭止眉眼间闪过一丝悲悯, 像极了悲天悯人的佛子。 这副模样却看得北时风作呕。 “你就那么确定,你是被选择的那个吗?” “你还是不懂。”谢庭止失望地摇摇头, “这个世界需要被纠正,在此之前,任何牺牲都是必要的。并不是我需要被选择, 而是被神明选择的那个, 才是我。”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蜡烛油脂的气味, 这几乎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 感受着记忆里的那场雨。 雨声密密匝匝地敲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把那些圣徒的面容搅成模糊的色块。他跪在第二排长椅的后面, 膝盖压着冰凉的石头地板, 手里攥着那根从祭台桌腿旁捡到的头发。 很长,带着微微的卷曲, 染过劣质染料的干燥触感,不属于教堂里任何一个修女。 他把那根头发缠在指腹上,一圈,两圈,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指甲嵌进皮肉里,轻微的刺痛让他从恍惚中醒过来。楼上传来脚步声,沉而缓,像某种大型动物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然后是门开合的声音,女人压低的笑声,像一条缎带一样从楼梯扶手旁飘下来。 他松开手指,任由头发掉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石头缝隙里。 七岁那年的冬天,他缩在桥洞的破棉絮里,高烧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和求生欲。他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烂掉了,然后一双手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羊毛大衣的味道很好闻,声音也很好听,说,孩子,上帝让我看见了你。 那双手帮他治病,给他穿上干净的衬衫,把他安置在这座教堂后面那间朝阳的小房间里。 救他的是教堂的教主,是他的教父。他常常站在晨光里对他微笑,逆光的轮廓镀着一层金边,像教堂壁画上走下来的人。 “你是被选择的好孩子。只有正确的人才能得到救赎,而你,是正确的。” 他是被选择的,是正确的。 他把这句话记在了本子上,用最好看的字体抄写,睡前背诵,醒来默念。他以为教父就是上帝派来的那个人,是正确本身,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神圣的存在。 直到今天。 他半夜被渴醒,下楼找水喝的时候经过教父的房间。门没有关严,一条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他想,一定是教父还在救赎世人,他要向他学习。 可随着灯光一起漏出来的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凑过去,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见养父的手掌贴着一张裸露的后背,指节上那枚教会戒指压进女人白皙的皮肤里,陷出一道红痕。 他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水已经凉透了,他的手指却烫得像是握着一团火。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打开门的瞬间,教父的脸变得很精彩。他身后那个寡妇正慌乱地整理衣裙,红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领口下面。 他没问你们在做什么,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淡淡提醒教父,明早六点,要开教会。 从那天起,教父身上就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大大的“叉”。 到后来,他再看他的时候,几乎看不见教父的脸了,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猩红色的、铺天盖地的叉。 这是上帝对他下达的旨意。就像教父说的那样,他是被上帝选中的正确的存在,他要纠正错误。 然后,教父失踪了,连带着那个寡妇一起。 后来他用了七年时间“选择”,教堂的人数越来越少,到达谷底的时候,教堂变成了“汰劫”。 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捡到的他。 方生方死,皆在一念之间。 于是他给了他新的名字:方生。意为,希望他做出正确的、生的选择。 “求求您,救救我妈妈。” 谢庭止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成脏水。他做完晚祷准备关门的时候,听见台阶下面有动静。一个男孩蜷缩在石柱后面,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什么东西。他凑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女人。 那个男孩瘦得像只猫,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像暗处燃着的一点磷火。他抱着那个女人不撒手,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一声都没有哭。 他蹲下来,看见女人身上全是伤,新旧交叠,有些结了痂又被重新撕裂,最重的一处在后脑勺,头发被血凝成一团,黑红黑红的。男孩的衣服上也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女人的。 “她死了,但你还可以活。” 雪花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慢慢的,薄薄的一层白。 过了很久,男孩开口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活。” 方生很沉默,不太爱说话,但眼睛始终追随着谢庭止的身影,像一只被救下的小动物,对施救者有着本能的、近乎盲目的依赖和追随。 谢庭止教他所能教的一切,方生学得很快,快得让他意外。他像一块干透的海绵,不管是什么他都全部吸收。 第107页 一天,方生去后院栽种,却挖出了一块尸骸。他看着尸骸手指上象征着主教身份的戒指,扭头对着谢庭止说道:“教父,他是错误的,对吗?” 谢庭止摸着他的脑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悼词,“我们都有只能由自己纠正的错误。” 很快,方生的那天也到来了。 从巷口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他身后的石阶上拖曳着长长的血迹,那是他母亲倒下去的地方,也是他跑出来的地方。 男人倒在地上,双目狰狞。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眼前杀死他的少年是谁。 谢庭止牵起他的手,他知道,过了今天,少年将会成为他最锋利的刃。 …… “你恨我,但你最不该恨的,就是我。”谢庭止抚摸着他的眉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仔细看,两人的眼睛很像。尽管他人为地改变了一些东西,但骨子里的相像是无法改变的。 北时风看着他笑了:“连你自己都看不上自己,这种感觉怎么样?” 他的一切都是假的,连北时风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他应该叫谢庭止,原本,这个世界的谢庭止。 第95章 三天 “你最近很开心?”幽什轻抚着他的眉眼, 一路向下,摩挲着他过分柔软的唇。 宋知音刚醒,眯起的眼眸缓缓睁大。他最近长了些肉, 水润的眼像鹿眸, 看人时,波光流转。 “你知道什么是开心?”他抬眼望他。 幽什摇头:“不知道。”人类的心情无法理解, 他只是觉得他活过来了,就像枯萎的玫瑰重新焕发了生机。 连带着脸上那条贯穿脸颊的疤痕,都变得可爱起来。 这个变化出现的时间点是一周前,他和丘意见了一面。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是回来后,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饿了,去吃饭吧。”宋知音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朝着餐厅走去。 偌大的餐厅内只有他们两人, 其余人都在隔壁的小餐厅挤着,包括谢庭止。 幽什对吃饭没有需求, 他每天只需要在宋知音的身体里完成进食。 “吃完我想去见方生。”他低头一点一点消灭碗里的食物,吞咽得很快,不知道有没有尝到味。 “好。”幽什托着下巴看他, 擦去他唇边沾着的一粒米, 放到自己嘴里。 甜的。 “我想一个人。” “好。” 听到这个答案, 宋知音乖乖将碗里的饭吃完了。 就像幽什承诺的那样, 他见方生的时候,整个暗屋内, 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大哥, 好久不见。”曾经的熟悉感,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几周不见, 方生头发长了很多,遮住他往日里温和、蓄满力量的眼。 他高大的身躯蜷着,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抬头看了一眼后,就又低下了,轻声应了句:“嗯。” 宋知音是带着答案来找他的,有关,他父母的车祸。 如果说这一世,他有意难平的话,就是丘念和宋观南的死了。 “对不起。”在他开口前,方生先一步道了歉,“是我害死了你父母,一命换一命,你现在可以杀死我。” 宋知音眉头皱了一下,反驳道:“是两条命,你的,不够还。” 方生沉默了,因为他说得是事实。 但他没想到的是,宋知音并没有表露出对他的半点恨意。这点,反而让他更加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那场车祸,谢庭止筹划了很久。时机、人选。最终定在了那一天,落在了他手里。 方生是谢庭止安插在宋知音身边的一枚定时炸弹,可是这枚炸弹熄声多年,再次引燃时,早已没了最开始的威力。 他曾试图暗示两人,阻止那场车祸的发生。但丘念和宋观南表现出来的执拗,令他费解。 他们似乎早就知道命中有那一劫,可是为了宋知音,他们选择挡下。 那一天,成了方生这么多年来循环的噩梦。 谢庭止让他纠正错误的存在,可他们,医者仁心,救过的人甚至比他杀死的人还多,究竟谁才是错误的? “方生,你后悔过吗?”这是他想问的问题,宋知音不清楚他的想法,可他知道,丘念和宋观南,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另一个儿子。 “对不起。”他好像只会说这句了。 他没办法后悔,也不能后悔。一旦后悔,就说明,谢庭止做出的选择是错的。 可他,不会错。如果这世上存在救世主,那只会是他。 他要创造的是一个大道同乐,没有不公与剥削的世界。 改革,都需要流血,那是必要的牺牲。 “你疯了。”这是宋知音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 他下一个要见的,是另一个疯子。 现如今,他狐假虎威地借着幽什的身份,在基地里几乎畅通无阻。 对于他的身份,无人敢私下谈论。但他们心底都清楚,他是如何肮脏的存在。 ——委身于怪物的人类。 北时风的状态看起来要比方生好很多,吃喝摆了一桌,要不是手脚套着镣铐,都以为是在度假。 “坐,别客气,一起吃。”他收拾了一块干净地方,招呼他坐下。 宋知音接过他手里递来的油焖大虾,没动。 “干嘛这么看着我?可别喜欢上我,我怕你家那个跟我拼命。”北时风擦擦嘴,笑得痞气。他狭长的双眸眯起,有那么一秒,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恣意潇洒、众星捧月的北时风。 宋知音摇摇头,看得北时风又是一笑。 “不吃的话就回去吧,我这里没有你想知道的结果。” 他看透了他。 宋知音今天来见他们,不是为了叙旧,而是在告别。和这世上的人,告别。 丘意和他见面,说的不是其他,正是有关“末日”一事。 通过丘念和宋观南留下的信息,经过推演,他们知道了一件事。 这世上存在末日,幽什的出现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不出意外,三日后,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个人的情感过于微不足道。宋知音觉得,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很快,就要结束了。荒唐的、悲伤的。 “你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宋知音声音里甚至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知道。”北时风点头,嘴角笑意却消失了,“但或许和你知道的不太一样。” 就在不久之前,他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了齑粉。那些未卜先知、看人识相,不过是上一世谢庭止的亲身经历。他将一切都封锁在了他的记忆里,方便日后索取。 可,不全是。他的身体里仍有一小部分,属于他的东西。 谢庭止越想把他变成“他”,那一小部分存在就会越清晰。 世界末日确实会来,这也是谢庭止促成的结果。 一个一个审判太累了,就算每天每个小时不间断地杀人,也杀不完那些错误的存在。 能够同时消灭所有人的,只有一个东西——天灾。 他要借神明之手杀死所有人,然后向死而生。 宋知音看他的眼神变了,“什么......意思?” 北时风附在他耳边,每说一个字,他的眼神就暗一分。 原来,想死,也是一件难事。 谢庭止确实是天才,说他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 幽什在门口等他,像尊雕塑,一动不动。他实在厌恶人类,闻着空气里腐朽的气味作呕。 直到,一抹不一样的味道传来过来。他睁开眼,伸手抱住他。 “回来了?” “嗯。”他清冷惯了,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剩下的路,幽什没让他走。他尾尖缠上他的腰,有记忆一样托举到了怀里。 关上门,他将他扔进浴缸里。进食时间,他不希望他身上带着其他任何人的味道。 浴缸里的水漫了出来,宋知音盯着出神,指尖被泡得泛白。 他任由幽什帮他清洗,泡沫淌进了眼里也不作声,像个乖巧听话的洋娃娃。 每当碰到他脸颊上的疤痕时,幽什都会放慢动作。宋知音想要留着它,他便留。但每每看到这道疤,幽什就知道,这个人了,这世上他唯一不讨厌的人类,想死。 他不想他死。这大概是他能够得出的,最通俗易懂的结论。 三天,真的过得很快。 第96章 神明 末日这天, 宋知音安静得不像话。 他侧躺在幽什怀里,目光落在窗外的火光上,瞳孔里映出一片翻涌的红。屋外有人在尖叫,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又被风撕扯成断断续续的碎片。 整座城市都在坍塌,和上一世一样。 这就是末日。 所谓的安全屋在巨大的灾难面前不过纸糊一般, 地面被清脆地撕碎,追上人们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第108页 “嫌吵?”幽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缓, 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宋知音没有回答,他蜷了蜷身体,把脸埋进幽什的胸口。 他以为<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了, 他就能死。 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与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名为命运。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看着城市变成废墟,看着人类文明像沙堡一样崩塌, 而他永远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中央, 像一株怎么也拔不掉的野草。 外面的惨叫和坍塌声越来越密集, 宋知音的脑海也越发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他动了动, 把脸从幽什心口抬起来,去看他的眼睛。 幽什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 很沉, 里面没有外面的火光,只有他的脸。那道伤疤在他的眼睛里, 都要显得好看些。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然后重新开始。”幽什揉着他的耳垂,他想,不会有人类拒绝永生的。 只要宋知音想,那些他在意的人,他也会一起带走。 外面那些人看见这座屹立不倒的屋子,尽管知道里面有怎样可怕的存在,但是生的欲望不断驱使着他们前仆后继。他们疯了一样地往这边跑,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他们没被地底的怪物追上,却在靠近门口的瞬间,七窍流血,身体迅速干瘪,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 幽什对他温柔的本质来源于对世间万物的残忍。 他会让他活下去,他要他活,他就必须活。 “幽什。”宋知音叫他。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朝夕的相处与陪伴,让他们绑在了一起。他们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不管是恨还是爱,横亘了两个世界那么久远。不知不觉中,幽什已经成为了他生命力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这太痛苦了。一想到要和他这样在一起生生世世,太痛苦了。 “我好累,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幽什笑了,“放过你什么?阿音,我是在救你。” 他不懂人类。要他们死,他们不开心,要他们活,也不开心。 “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他扼住他的下巴,直视着他。这双眼睛,他好像从未走进去。 “我想休息。幽什,我们不是还有来世吗?这一世就先放过我吧。” “太累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宋知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个事实。 幽什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留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好。我是怪物,怪物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宋知音就知道。他重新把脸埋进幽什的胸口。布料的触感是柔软的,至少此刻在他怀里,他是感到安心的。 “睡吧。”幽什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睡醒,就是新的开始了。” 屋外的风停了。整个世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而他们是坟墓里唯一还亮着的灯。 地下室。 “你恨我吗?”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细簌的落地声。 头发一缕一缕落下来,谢庭止拿着剪刀,神色专注。 方生坐在椅子上,微微抬起下巴。透过面前那面模糊的镜面,他看着身后那人的轮廓。他还是如记忆中一般高大。那只手很稳,托着他的后脑勺。剪刀贴着耳廓走过,冰凉的刀背擦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钟表,时间的流逝全靠方生自己默数。但他知道,既然谢庭止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那天到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父亲,我永远不会恨你。”他的骨与血,全是谢庭止一手塑造的,他就是他的神明。 对于父亲,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印象。然后,谢庭止闯了进来。 这修理头发的技艺也是谢庭止为了他专门去学的。他小时候挨揍多了,后来好不容易脱离出来,头也成了一个禁忌,不让任何人碰,除了谢庭止。 “头抬好,别乱动。”谢庭止和那时说着一样的话,很温柔。 方生心想,这就够了。 结束了,剪刀的声音停了。熟悉的体温从他头顶离开,他几乎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温度。 身后的脚步绕到面前来。谢庭止蹲下身,与他平视。 白炽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方生盯着这张他叫了二十几年父亲的脸,这张脸在某个时段里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地图。而现在,这张脸在地下室的昏黄灯光里,平静得近乎慈悲。 “父亲。” 那盏白炽灯又跳了一下。灯丝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而绝望的挽歌。 碎发还散落在地上,在惨淡的光线里显得灰白而荒凉。地下室的阴影重新聚拢过来,将两个沉默的轮廓吞没,只留下空气里的腐朽味。 “您想让我做的,我都会做。” 谢庭止没说话,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然后,留下一瓶药剂在桌上,转身离开。 他走后,方生拿起药剂端详了很久。这里面装得是什么,没人会比他更清楚。 怪物化。他曾在很多活人身上试验药剂的效果,而他现在手上的,就是最终的产物。 世界即将毁灭,实验室里是最后的生机。用谢庭止的话来说,就是启动诺亚方舟的种子。 他要这个腐朽的世界毁灭,并不是文明。上一世,他积累了最够的机缘,加上岑江的助力,他已经复制好了所有人的样本。 这些人当然不是笼统的全人类那么简单,而是经由他筛选过的,正确的存在。 新的世界将不会有“错误”,权力的纠纷、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些都将不复存在。 而能将这一切实现的神,是幽什。 这也是他和幽什做的交易。他帮祂恢复身体,祂助他重塑世界。届时,祂将会是唯一的真神。 在此之前,需要有一个人帮他守住实验室。贪婪又可悲的人类,在穷途末路时,也会做出让人吃惊的事。 方生,就是守住这最后大门的最后一道锁。 拧开瓶盖,方生将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粘稠,流过之处像岩浆,烧灼着喉口、内脏。痛苦在一点一点放大,在即将登顶之际,猛然坠下。 痛苦消失了。 最后的时间,谢庭止陪在北时风身边。去往新的世界,也该有一副全新的面貌。 如果说,方生是他趁手的武器,那么北时风就是他给自己选的归宿。 年轻,强大。 他展开双臂,呼吸着所剩不多的新鲜空气。新世界仿佛在向他招手。 可是,千算万算,他还是漏算了一点。 ——神明的神明,不是他的神明。 第97章 陨落 实验室的门是整个安全所的最后一道屏障。 那是一面完整的钛合金墙体, 在大大小小的余震中连一条裂缝都没有。就算面对极端的气候情况,也可以在短时间内抗寒防热。 而今,大门前守着一“人”。 他的躯体已经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 皮肤呈现出灰黑色的角质化纹理。几根粗壮的骨刺从肩胛、肘部、脊柱处穿透皮肤向外延伸, 在惨白光线下泛着骨头特有的微黄色泽。手指也已经不成形,变成了五根弯曲的、带着倒钩的利爪。他几乎失去了人类所拥有的特质, 只有那双哀伤的眼睛,还残留着某种熟悉的、属于人类的神情。 那双眼睛看见人群朝他涌来的时候,没有恐惧。他只需轻轻抬手,就可如同拨开棉花那般将他们撕裂。 人类从倒塌的建筑废墟中爬出来,他们衣衫褴褛, 面目模糊,身上带着血气混合绝望的味道。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发现根本无法打倒怪物。他们试图用石头砸、用铁棍打、甚至用火烧。 怪物都不曾退, 他的血一点一点从毛孔里渗出来。血液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在钛合金墙根处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可很快, 又会再生。 小孩、女人和老者。尸体在怪物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在一片嘈杂的人声中,怪物感知到了某种气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一种本能的反应,他衰弱的心脏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然后, 他睁开眼睛。 人群中出现的少年伫立在原地, 他的身影在血泊中拉得很长很长。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定定地望着他,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很轻,却像铅水浇筑在他的胸口,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方生。”宋知音认出了他, 他很意外,自己竟然还能认得。 听见这个名字, 怪物行动迟缓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人类的长矛贯穿了他的心口。 “幽什——”宋知音惊慌间抓住他的胳膊。 第109页 幽什当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弹指间,那群围在方生周遭的人就退开了。 宋知音松开他,跑向方生。 “值得吗?”他跪在他身旁,原以为已经对生命看淡,但此刻,心里还是会有波动。 从毛孔里渗出的血液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这具庞大的躯体内部正在进行疯狂而不可逆转的自我消耗。 方生望着他,他现在的视觉已经不太好了,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一下,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血海深仇,在这道鸿沟面前,所有的话都变得苍白而多余。 “对不起。”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宋知音伸出手,掌心覆在他脸上。方生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颤了一下,然后永远的停止了。 门开了。 门内外,天堂、地狱。 一股冷风从里面扑出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这种味道牢牢地粘在鼻腔里,慢慢渗进呼吸。 宋知音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屏住呼吸。 数不清的暗格一直顶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东西。起初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无数个透明的玻璃瓶在光线下微微反光,像是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走近了,瓶身上,一个个人名和八字赫然在目。 姓名用的是黑色墨水,生辰八字用的是红色,红得刺目,像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这就是谢庭止的方舟计划。 角落里,宋知音看见了熟悉的名字:丘意和梁生。 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幽什也抬眼看了一眼那。 下一秒,暗门大开。里面走出一人,那张脸宋知音再熟悉不过,名字正要说出口,却一个转弯。 眼神不对,那个人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是谢庭止。 方生死了,现在北时风也死了。 “神明大人。”来者虔诚地跪下、叩拜,一共九九八十一下。 幽什却连个眼神都懒得分他。 “这些人,只要你想。他们可以在永恒的世界里,永远活下去。”他在解释,解释丘意和梁生并不是死了,而是为了迎接更好的未来做准备。 他不知道人类喜欢什么,但权利和永生,应该不会有人拒绝。如果为宋知音创造一个由他主宰的世界,他在意的人,不死不伤,永远在他身边。 那么,他是不是会开心? “我不想。”宋知音眼皮子都没抬,“幽什,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怪物吗?因为你没有心,你永远都不会懂人类,也不会懂我。” 与其在虚妄中苟活,不如在现实里死去。 丘意和梁生,还有众多死在天灾里的人类。他们是想活,但绝不是这种活法。 谢庭止仍跪着,两世的理想就要实现,他的眼里甚至泛起了泪光,“请神明赐福。” 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只要幽什点头,他们就能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肮脏污秽,尔虞我诈的世界。 他会将基因里的坏东西都去掉,发生错误可以随时修正。幽什是神明的的话,他将会是神的使者。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至于宋知音,不过是神明的玩具,不足为惧。 他是这么以为的。 “阿音,这就是你的答案?”幽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但很快就只剩一片望不到底的黑与沉。 “嗯。我不要去你们的新世界,把我留在这里吧。”宋知音点头。 谢庭止压制住心里的兴奋,以为神明终于要舍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了。 “好。” 话音落,谢庭止几乎预见了宋知音的结局。 不想下一秒,他在血泊中看见了北时风的脸——不,此刻,这张脸是他的。 他不可置信地转动眼球看向两人所在的位置,久久无法想明白。 究竟是为什么,神明大人要…… 宋知音显然也没想到,他扭过头,不愿看到“北时风”惨死的模样。 “你怜悯所有人,唯独对我狠得下心。” “阿音,你就如此讨厌我,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宋知音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忍住了。 “过来。”幽什朝他招手,“现在,吻我。” 他的话里似乎有某种力量,宋知音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这个吻漫长而缠绵,像是要将他体内的所有氧气掠夺殆尽。 “那就如你所愿。” 宋知音被推开,那双从来只有他的眼睛此刻再不愿看向他。 幽什的身体正以秒为单位变得透明,与此同时,崩坏的世界正在被修复。 很快,宋知音终于感受到了这股变化,他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 “你、你要做什么?”直接告诉他,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他的心没由来地心悸,一阵一阵抽痛。 他想要靠近,但无形中有股力量在把他推离幽什的身边。他离他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下一世你还会再来找我吗?”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该恨他的,如果幽什能消失,应该是再好不过的事。 “不会。” “你们人类,真是愚蠢至极,无可救药。” …… 世界在神明消陨之际复苏,而“杀死”神明的人,正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低头,地上破碎的镜面里,是他恢复如初,无比光洁的脸颊。 第98章 怪物 “小音。”丘意从门外慌张地走进来, 目光在偌大的殿内找寻那一抹身影。 她身边跟着同样还有些恍惚的梁生,两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第一要务是找到宋知音。 宋知音还坐在原地, 怔怔看向幽什离开的地方, 什么都不剩了。 丘意找了一圈才在角落里发现他,她上前抱住他, 眼眶泛红,“你吓死我了,人没事就好。” 他们清晰地记着,自己死在了倒塌的房屋下。可是一转眼,她和梁生就毫发无伤地躺在地上。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们毫无印象。 更令人惊疑的是,房屋全部恢复到了地震来临前的样子。那场天灾的恐怖,至今还深深留在两人的心中, 挥之不去。 “一切都结束了。”宋知音垂眸,单手搭上她的肩。 “嗯, 一切都结束了。”丘意扶他起来,伸手掸掉他身上的灰尘。 “幽什呢?他怎么不在?”放往常,那怪物根本不会离开宋知音身边, 到哪都要把他看着。 宋知音没回答, 只说了一句“我累了, 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走到门口, 地上的人也差不多都醒来了,他们像做了噩梦般跑离了这里, 一刻也不敢停留, 嘴里纷纷喊着“怪物”的字样。 看着地上还未干的血渍,宋知音缓慢抬起头。 这里还少了一个人。 “你们先回去, 我等会去找你们。” “发生什么事了?”丘意担心地望向他,“有什么事你和我们说,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 梁生看出宋知音眼里的沉重,伸手拉了拉她,“好了,小音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们不能再成为他的软肋,相通这点,丘意没再拒绝。只是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行事。 宋知音点点头,一直目送两人走到拐角,身影消失不见。 他转身走回实验室,来到谢庭止之前出来的地方。他摸索着,摸到一块凹槽处用力按下。下一秒,墙壁抖动了一下,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随着暗门打开,里面的情形呈现在眼前。但并不是宋知音想象中的三人,只有两个。 消失的方生,和穿着北时风皮囊的谢庭止。 “父亲,我们失败了。”方生已然恢复成了人类的身躯,跪在谢庭止脚边。 宋知音注意到,他身上被谢庭止弄出的伤口还在,所以幽什的行为更像是回溯了整个世界,并非恢复。 “你在怪我?”谢庭止看上去比之前要虚弱,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幽什的那一击,并非只重创了他的身躯,甚至在他灵魂上都留下了烙印。 “不敢。只是或许父亲想要的世界,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 “竖子!”过分的情绪波动,让他在座位上咳个不停,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父亲。”方生跪着前进,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后者一把推开。 “别喊我父亲。” “正确和错误只在一念之间,如今,你已经忘记了入会初衷,便不再是我的儿子,也不再是......正确的人。” 他目光幽深地看他,语重心长:“你自行解决吧。” 早在当初,方生对丘念夫妇存了仁慈之心时,他就没想过要继续留着他。 方生盯着地上的匕首,然后拿起放在颈边,神色平静到就像迎接他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父亲之后打算怎么做?” 第110页 “杀了宋知音。”谢庭止一字一句地说道,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次,他错就错在留下了这么一个祸患,以为只是神明的消遣。 神明,绝不该有软肋。 听见“杀”字,方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可是杀死他,要怎么引神明出世?” 谢庭止眸中闪过一丝疯执,“我只是杀死了宋知音,不代表,就不会有其他的宋知音。” 方生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基因控制。 就像北时风一样。 方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直直将匕首捅进心间,发出一声闷哼。 温柔的血流淌到掌心,再不像之前那样冰冷腥臭,他突然就笑了。 他的死,没能让谢庭止改变任何主意。 可只有角落里的宋知音注意到了,在方生倒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药剂。在此之前宋知音没见过,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庭止躺在椅子上,闭上眼。到底也是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就算只是工具,也是个趁手的工具。想要再找个新的,也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宋知音眼睁睁看着方生一点点失去了生命力。他生性凉薄,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太伤心。 他是自己选择了用死亡去解脱。 就在那副身体逐渐凉下,呼吸趋近于无之际,心跳声陡然大了起来。“扑通”“扑通”,在这安静的室内被放大了无数倍。 谢庭止倏地睁开眼,这动静,他再熟悉不过。 “你太令我失望了。”他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副“尸体”,下一秒,尸体动了。 关节处以一种变态的力道向反方向扭动,身躯也被扩大数倍。那张清隽英俊的面庞扭曲成了怪物的样子。 宋知音似乎猜到了他想做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方生已经彻底怪物化了。 “谢庭......止......”他一步一步朝着上座走去,硕大的身躯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他没再喊他父亲,他的两条命都是作为谢庭止的儿子而活,第三条,就让他换个身份吧。 谢庭止眼里有惊讶,但并不害怕。他永远都是那副上位者姿态,只有在神明面前,才会低下头。 他没想到方生会选择再次喝下怪物化的药剂,怪物化后获得的不仅是无上的力量,所遭受的反噬也是成倍增加。和这个比起来,被匕首刺中心脏而死,已经是最舒服的死法了。 可惜了,在怪物化之前他就受了致命伤,不然他还能忌惮两分。 “你也是为了宋知音?” 方生摇头,他是为了自己。他不想,每次都作为他的对立面死去。至少有一次,让他站在他身边吧。 谢庭止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肉块便剥落一块,腥臭到令人作呕。 他猜得没错,因为受伤太重,所以怪物化并没有成功。方生只是走到他面前,已然用尽了力气。 可是,方生又怎会不知道这点?就当是剃肉还父,还了他的养育之恩。 谢庭止慢悠悠地拿出一件武器,对准他眉心。 这里能杀死怪物的武器,他有一百种。 方生还在靠近,浓稠的血水不断从嘴里喷涌而出。他朝前方伸出手,利爪只需轻轻一勾,就足以刺穿他的身体。 可在那之前,谢庭止先一步射穿了他。 “噗”的一声,利器穿破他的身体。沉重丑陋的身躯重重倒下,扬起一片灰尘,他的手也只停在离谢庭止一步之遥的地方。 “蠢货。”一道声音响起,口吻却并不是谢庭止的。 宋知音猛地望过去,只见谢庭止脸上也满是惊愕。 “就这点能耐还想弑父。”他根本没张嘴。 谢庭止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你是谁,出来,别在那里装神弄鬼。” 、 那道声音不屑地笑笑,“装神弄鬼?你霸占了别人的身体,还能说得出这种话?” “是你?”谢庭止神色骤然沉下。他没想到,北时风竟然还能保留一丝执念在他体内。 但那又能如何,只是一抹念想,已经做不出什么了。 他笑着,不等笑完,嘴角僵住了。 他动不了了。 “还愣着干什么?”北时风对着方生喊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 方生如今还能动的就只有那一根手指了,每动一下,身上都会发出骨骼的爆裂声。这副身体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 宋知音几次想要走出,还是放弃了。他觉得,有些事,还是交给当事人去做吧。 他默默收起手中的东西。 终于,方生站了起来。他半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无法承受其重碎成了两半。只是看着都疼,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而是伸出手,继续刚刚没完成的事。 “我救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谢庭止也并不怕死,但他还有事没做完,这个世界,还需要他。 方生没再听他的蛊惑,他知道,这个机会再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您的养育之恩我已经还清了,现在,我需要——” “纠正错误的存在。” 话音落地的瞬间,谢庭止愣住了,意识恍惚间飘回多年以前。 “她死了,但你还可以活。” “我们都有只能由自己纠正的错误。” ...... “我是你的教父,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可是教父,错了就是错了,如果不及时纠正,神明会降下天罚。”他一步一步走进,脸上的表情冷的让人怀疑他是否是人类。 临死前,教主闭上眼,眼角滑下一行悔恨的泪:“我真后悔把你捡回来,你是恶魔,是怪物。” 谢庭止笑了,“可是,能遇见教父您,是我的荣幸。” “噗呲”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 谢庭止倒在地上,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呵呵,错误?尔等凡夫俗子竟然觉得他是错误的存在,简直是大言不惭。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是不会死的。”死的,只是这副身体罢了,只要在身体死亡之前,找到新的...... 他这么想着,开始朝门口狼狈地爬去。就在即将成功的时候,眼前迈出了一条腿。 宋知音没有很强烈的,要将某人置于死地的想法。这么多年来,他在人类与怪物的夹缝间生存,习惯了冷眼看待世间的事。他现在也没有想要加入任何其中一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直到死亡。 可这个人,会破坏他的愿想。 他只杀死过怪物,这不意味着他不敢杀人。比怪物化药剂还恐怖的东西,他也制造出来过。 “北时风,你还在吗?”他蹲下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谢庭止一口血喷出,厌恶地看着他。 看来,不在了。宋知音收回视线,跨过他,去到方生身边。 “你还好吗?”虽然看起来就不大好。 那硕大的身躯动了动,他的一小片指甲轻轻搭在了他手上,轻轻碰了一下他。 “要好好、活下去......”他不敢再奢求宋知音的原谅,但希望,眼前这个脆弱而悲哀的少年,从今天起,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再不会有怪物和坏人了。 三人诡谲的命运似乎在此彻底画上了句号。 “别让我再抓住你。” “你倒是提醒了我。”宋知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冷漠。他脚尖对着他的脸,微微屈身,“这副身体不是你的,你还是出来吧。” ...... “小音你回来啦。”丘意高兴地上前迎接,老师说,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怕他再也不回来了。 宋知音点头,脚步却向后撤了一步。他现在需要立刻马上先洗个澡,太脏了。 一旁的梁生隐隐嗅出了血腥气,他走到他面前,担心道:“你受伤了?” “没有,别人身上的。”他转身,掀起的衣角上沾染着一滴嫣红的血。 末日结束了,人类社会的重建是目前最紧急的任务。 这次的事是教训也是警醒,如果人类不迷途知返,那么下一个末日可能就是十年后。 丘意和梁生成了重建任务中的重要角色,他们掌握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术和秘密。 而宋知音,选择了继续一个人生活。 他搬到海边,那里人烟稀少,资源足够自给自足。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到之前,就已经有东西在那等着他了。 “小黑?”宋知音还有些不敢信,直到小黑吐着舌头扑进他怀里。 沙滩是软的,托载起两人。这么多天,宋知音脸上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他揉揉他的脑袋,笑得温柔:“自己一个人过来的?这么厉害。” “嗷~”小黑亲昵地蹭着他,趴在他身上不愿起来。 压在身上的重量越沉,宋知音就越有一种实感,他还活着。 【正文完结】 他没那么喜欢海,但如果余生要选一个地方度过的话,这里刚刚好。 十年里,丘意和梁生有空就会带上东西来看他。他的生存能力属实堪忧,钓鱼能力甚至不如小黑。 看着小黑叼上来的黑鱼,他摸了摸它的脑袋:“今晚加餐。” 他再次甩下鱼竿,视频里丘意的声音还在传来,“天凉了,要多穿点。家里缺什么告诉我,不要为难自己。” 她还穿着工作服,虽然鬓间添了几抹白,但精神不错。 再往后,是一个透明的器皿,器皿内装满了营养液,营养液内依稀可见一团粉色的东西。 “呵呵,又见面了。” 那东西开了口,但实验室内却无一人对此表示震惊。 宋知音看过去,却觉得这副样子倒是比以前看得顺眼,“嗯,还要谢谢你给我提供的灵感。” 他身上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别人的,但这颗脑子,只能是他自己的。 不得不承认,他的脑子很好用,连上大数据后,很多困难都迎刃而解了。他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更是领先了当前人类社会水平至少二十年。 他既然这么喜欢为了人类理想社会而奋斗,那么就这样永生永世地活下去吧。 这十年,丘意每天都要视频看看他的脸。他们没说,可都在怕,怕哪一天幽什再次出现,一切再次重演。 宋知音没有主动再开口提过那个名字,就像真的从他世界里消失了。 “嗷嗷。”小黑轻蹭他手腕,示意他有鱼咬上了。感受到动静,宋知音心不在焉地收杆,还是让鱼跑了。 “抱歉,实在不行的话,我回去开罐头给你吃。” “嗷呜。”小黑舔着他的手掌,尾巴也摇到飞起。 罐头好吃,比鱼还要好吃。 “走吧。”宋知音牵起他。 他没看见的是,他走后,那只逃跑的鱼被一阵浪又卷了回来,露出肚皮,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 次日清晨,宋知音被小黑的叫声吵醒。它很少会这样,所以宋知音揉了揉眼睛就坐了起来,“怎么了?” 小黑咬住他的裤腿往外拖拽,“嗷,嗷。” 宋知音不明所以地跟上,可出去后,眼前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本金色的沙滩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鱼铺满了整个沙滩。浓郁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宋知音捂着鼻子后退了几步。 鱼叠着鱼,鳍缠着鳍,铺成了一片银灰、暗蓝、死白的巨毯,在正午的阳光下反着艳丽的光。 它们没有挣扎,一个挨一个,头朝着大海的方向,尾鳍指向陆地。这实在不像人力可以做到的事。 “幽什?”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宋知音的心颤了一下。 十年里,幽什说到做到,没有再来找他。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生活有了小黑的陪伴也算安稳平乐。 起初,他还会担心。会不会过完了今天,幽什就回来找他了。那只怪物只认识他,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这些年,人类没有大力发展科技,而是颁布了一系列海洋环境管理法。那样的末日,人类没办法再经历一次了。 幽什诞生之初便是对全人类的恨意。他生于海长于海,从无到有。开始,他只是团说不上来什么东西的黑色物质,不分昼夜无差别地吸收着海里的能量。是人类的产生的垃圾和污染让他有了第一抹意识,没学会爱以前,他恨了上千年。 海水被污染得越严重,他要遭受的痛苦就多一分。他没有选择,吸收这些就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有时候,他甚至羡慕从他周围游走的鱼群,至少它们是自由的,结局是既定的。而他,只能被囚于那看不见底的海底牢笼中,忍受着身体一次次被海水挤岁,再重塑的过程。 他恨人类。 可在这滔天的恨意中,掺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很细小。 那道声音在叫他。幽什?那是什么?是他的名字吗? 真是聒噪的人类。 “是你吗幽什?”宋知音也顾不上恶心,数不清的鱼鳞被他踩在脚下,滑腻腥臭。 可他在沙滩上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有发现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人。 “嗷。”小黑察觉到他的失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宋知音蹲着,将脸埋起。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幽什消失那天,他心脏里空掉的一块地方,到现在还没有长好。 “我没事,我们回家吧小黑。”他慢慢站起来,可是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腿软着就向后倒去。 小黑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可是料想的疼痛并未到来,宋知音的腰,被人轻握手中。 他整个人僵住,不敢回头看。 很安静,安静到像是梦。 起先,小黑龇着牙朝黑影叫,但在感受到那股气息是什么之后,它就夹着尾巴跑到了五步远的地方待着。 宋知音动了动身侧的手,想要碰碰那个东西,却被躲开了。 他委屈地低下了头。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话音刚落,他脖子被什么轻舔了一下,凉得他一瞬间好像浸在了海水里。但他没有避开,任由他舔舐,直到尽兴。 “刚刚那个味道我很喜欢,下次再来,告诉我是什么。” 声音连同那道触碰一起,随风消散了。 宋知音呆站在原地,忘了反应。他一遍一遍地叫着那名字,可除了风声以外,再无回应。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湿的,不是幻觉。 所以他喜欢的味道是什么,只要有那个味道,他就会回来吗? 幽什曾说过,拥有不同心情的他,吃起来味道也是不一样的。以前,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他刚刚是什么味道?他想见到他,想问他,为什么会那么做。为什么没有杀死他,而是救了全人类。 他还想告诉他,他没有讨厌他。 这是什么味道呢?是不是一直这样想,闻到味道他就会回来了? 这个问题等他彻底想明白的时候,幽什正在海里帮小黑洗澡。他站岸上看着,嘴角噙笑。 “不要吓小黑,它很乖的。” 闻言,他手下动作又重了些,“有我乖?”逆着阳光,他的面容如刀削般俊美,每个五官都是造物者创造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他时不时还会消失,但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回溯这个世界重创了他的本源,他的身体碎成了无数块掉进了海里,或是被掩埋,或是被大鱼吃下。等这些碎片彻底被遗忘的时候,他也就永远从这世上消失了。 这世上再无幽什。 可是一道声音唤醒了他,而且那道声音旁有着属于他的部分,但却比碎片要大上许多。冥冥之中仿佛有种力量,吸引着无数的碎片前来汇合。 “没有你乖。” 一句话,就让这怪物听话。 “幽什。”宋知音走近他,从身后将他抱住,“之后也要找到我。” 那个味道叫做喜欢,吃起来是甜的。 在数不清的恶意和恨意中滋生的怪物,有了心。此后,便以爱意为食,只为一人俯首。 ==========作者有话说:========== 还会有几张番外,是不一样的小故事,包甜 小情侣苦了整本书,该在一起好好谈情说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