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小葭修仙记》 1. 入门(一) 头好痛!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也睁不开。 可恶!不就是熬夜写论文吗?何至于这就归了西? 明小葭试图移动身体,奈何这四肢仿佛消失了一般,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心中恐惧更甚,张了张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却听到了别的声音。 “刚才明明一片死气,怎么这会子忽然就有了生机——咦,这家伙还魂了吗?” 你才还魂了呢!明小葭心中暗暗骂道,同时又焦急地想要回应,表明自己的确还是活人。只是无论她怎么做,都还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这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上天有好生之德,况且此次历练也到了尾声,不如就把她带回去……” 后面的听不清了,明小葭的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 木隆州,至化仙门,议事大厅。 “最后一个议题,众所周知,我们至化仙门的升仙大会每隔五十年召开一次,为的是网罗天下英才。但是风长老提议,这一次的升仙大会提前召开,大家有什么看法?”掌门徐徐开口说道。 “距离上一次升仙大会才过了不到二十年,当年招收的弟子尚未真正成长起来,又招收新弟子,我们有那么多精力去培养?”一个长老一脸严肃地反问。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问题,距离上一次升仙大会不是不到二十年,而是已经二十年了,因为现在是正月。”风长老出言驳斥,“其次,我的提议是,不但要提前召开,而且要增加名额。” “增加名额?”另一位长老诧异出声,“我们至化仙门的传统可是宁缺毋滥,这也是跟其他宗门的区别。要是随随便便招收弟子,以后见了祖师岂不是要挨打?” “作为负责外门事务的长老,我也提一点。”一位女修出来说道,“真传弟子名额有限,内门弟子人数本来也不多,这增加的名额想必是放在外门。这样一来,原本给外门的修炼资源可不够啊。” “你们担心的精力啊资源啊,不用掉难道留着下崽吗?”风长老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戏谑,随即话锋一转,“况且,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还有多少意义?” 此言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倒是那位负责外门事务的女修问道:“风长老这次外出游历,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风长老身上。 风长老只是一笑,“我这次出门,主要还是照看延玉灵这孩子。雷灵根,天生剑骨,千年不遇的天才修士。不搞升仙大会,怎么能发现更多这样的苗子?五十年,至少两代人,苗子都老了。” 一位长老顿时露出后知后觉的表情,惊呼道:“难道除了提前召开和增加名额,风长老还打算改动新弟子入门的年龄吗?” …… 明小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经过短暂的消化,她知晓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魂穿了。 原身是李家庄一普通农户的女儿,上头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边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另有一个尚且在娘亲腹中不知男女。 都说物以稀为贵,这孩子多了,难免照管不周。原身自幼体弱,前段时间又生了病,拖拖拉拉地没治好,终于酿成生命之危,最终被丢到了乱葬岗。 明小葭穿过来的时候,正好原身咽气。 “哎呀,你醒了。”一个穿着简朴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仙师上山之前把你留下,叮嘱我们要照顾好你。” 接下来的几天,明小葭深入了解了自己的处境。 简单来说,原身那个家,她是回不去也不可能回去了。而现在所处的地方,属于至化仙门势力范围之内,名为柳壳镇。 柳壳镇是一个凡人村镇,也存在着低阶修仙者。平时为至化仙门种点灵米、灵草什么的,偶尔也会贡献几个有灵根的小孩,送到山上去修炼。 明小葭是被外出游历的至化仙门修士带回来的,暂时安置在这户人家。如果她愿意,可以在这里度过余下的时间。 呵~ 穿越之前,她是一个正在熬夜写论文的大学生,参加了不知道多少场招聘会,工作依旧没有着落。穿越之后,孤零零地活在一个修仙世界,日子真是可有盼头了。 看着镜子里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分明是营养不良外加久病不愈的样子,明小葭想笑又笑不出来,想哭又没有眼泪,只好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几天后。 “小葭啊,下个月仙门就要举行升仙大会,招收新弟子,你今天多大了?有没有兴趣参加?”负责照顾小葭的那户人家如是问道。 “升仙大会?”熟知各种剧情的明小葭很快就反应过来,“我今年应该是十三岁,我有灵根吗?” “十三吗?那刚刚好啊,今年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在十三岁以下。不过你这样子,真的有十三岁吗?” 明小葭只好用微笑缓解尴尬。 随着升仙大会的日期越来越近,小镇上的外来人口也越来越多,本地人趁机做起了客栈生意,明小葭也借着这个机会了解更多这个世界的常识。 “现在是二月?二月怎么不冷?” “至化仙门四季如春,这山中无寒暑的事,你怎么不知道?你真的是本地人吗?” 被问懵了的明小葭只好左顾右盼。 升仙大会当日。 天清气朗,阳光正好,那条蜿蜒向上的山道,看不见尽头。 “升仙大会的规则很简单,大家依次上山,若能登顶,那便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至化仙门一定有你的位置。若不能,就看你能走到哪儿,有没有仙缘了。” 身穿月白色长袍的修士站在山道起点,一边解释规则,一边用眼睛扫过众人,隐约透出来的无形威压,令现场秩序格外地好。 “另外,本次升仙大会仅限十三岁以下。年龄超过的,没有灵根的,家属还有无关的人员,你们是无法上山的。” 那修士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然后一挥手,“好了,本次升仙大会,开始!” 随着那人话音落下,立刻就有数人同时冲出去,结果大半像是触碰到了无形的屏障,在第一级台阶下被迫停留,只有一人顺利过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冷冷一笑,同时袍袖一挥,刚才无法上山的人就自动退到数丈开外,“下一波。” 随着一群又一群人被挡在第一级台阶之下,原本逐渐沸腾的情绪也逐渐冷清下去。而那山道上的身影,也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甚至消失不见。 明小葭终于迈开了步子。 她这具身体实在太弱, 刚才怕被人挤到,现在人少了,就不怕了。 仙凡有别,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她脑海里忽然就冒出这句话。随着双脚都站上了第一级台阶,身后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拂面而来的微风依旧清凉。 别回头,这是高人应该有的姿态。 于是,明小葭头也不回地沿着山道往上走。 爬山最是累人。 明小葭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看到第一个亭子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走进去休息。 坐下的时候,她不经意间看向山下方向,并没有看到山道的起点,只有云雾缭绕,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背靠着柱子,明小葭微微眯起了眼。 直到现在,她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偶尔还会冒出“只要我睁开眼就仍然在写论文”这种想法。 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虚幻? 明小葭轻轻咬住舌头,缓缓用力,直到疼痛的感觉清晰地传过来,她方才从起身,沿着山道继续前行。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山上,议事大厅。 一面巨大的光幕树立在大厅中央,凡是此次升仙大会的参与者,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在光幕上,而诸位长老则是一边观看一边发表评论。 “这个盛谨玉,不错不错,有望登顶啊。说起来,她跟延玉灵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玉字,这个玉字是有什么说法吗?” “巧合罢了,倒是那个小子,那个小胖子到底是在干什么?他怎么不上去了?” “我看看啊,万所荣,不是那个谁谁的儿子吗?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依照惯例,就这小子的资质,进入内门只能垫底,但若是留在外门,立刻就是凤尾变鸡头,能得到外门最好的资源。”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机,我看不应该叫他如愿。” “哎呀,这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此子年纪尚小,正应该收入外门好好教育。” “什么呀?难道我外门是收垃圾的地方吗?” “哎呀呀,你们看那小丫头在干什么?在咬舌头,哦,不是,起来了。我记得此人好像是风长老外出带回来的,怎么不直接带进山门,却又送到升仙大会磋磨?” “什么叫我带回来的?”风长老当即出言反驳,“这是你们的宝贝真传延玉灵善念发作,她带回来的好吧。” “那此人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闻言,风长老神色一敛,郑重说道:“我们路过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死了,但很快又活了。” “死了?活了?诈尸了?还是叫人夺舍了?” “就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能是夺舍吗?” “话不是这么说,你们注意看她的眼神,有时候真不像是一个孩子啊。” “难道真是夺舍?” “不是,倘若夺舍,是无法参加升仙大会的,难道各位都忘了?” “哦,对喽,忘了这件事。” “死而复生,总是有点说法的。风长老让她参加升仙大会,也是有深意的吧?” 感受到众人的期待,风长老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可不是你们,没那么多算计,我都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随缘嘛。” 几道鄙视的目光扎在风长老身上,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哎呀,不好,那小丫头有麻烦了。” 2. 入门(二) 明小葭迷路了。 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她本来也不认识路,又怎么能说是迷路呢? 只是明明是沿着台阶一直往上走,结果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山谷,再回头,连来时的路也不见了。 这就是仙家宗门的手段吗? 明小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风景,正想感慨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念头一冒出来,整个人瞬间清醒。 都说过于安静的树林里肯定是有埋伏,那么过于安静的山谷里,肯定也是有东西了。 不对啊,仙家宗门能有什么东西? 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还是出了什么岔子? 明小葭脑子乱乱的,一下子就想到了不知多少种可能,那一点点害怕的情绪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就在这时候,山谷深处传来了动静。 “吼!” 是野兽的吼叫,震天动地。 明小葭下意识后退,此时她是面对山谷方向,眼睁睁看着一头不用站立就比人还高的熊跑了出来,停在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 “吼!” 那熊立起身子,如同一座小山,再次发出了一声巨吼。 这次距离近了,明小葭支撑不住,当场坐下,心中却忍不住去想:这么大动静,就这? “大胆孽畜,还不退下!” 一个少女的声音在明小葭身后响起,下一瞬,那个人便出现在明小葭和熊之间,是个样貌出众、年龄跟明小葭差不多的女孩子。 那人只是淡淡看了明小葭一眼,转身却面向那头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一人一熊居然打了起来,胜负难分。 明小葭看的目瞪口呆。 “盛惟殷,你的本事投胎的时候用完了?”一道略显低沉的女声响起,跟这个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这一路上,逢人便说自己出身修仙家族,天赋异禀,难道是扯谎?” 正在跟熊搏斗的少女显然被这些言语刺激到了,反手拿出一张符丢了出去,随着火焰升起,那熊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山谷深处。 没人去追。 “滕岄,你服气没有?”一开始出现的少女,也就是盛惟殷,她瞪着眼睛问道。 “服了。”后来出现的小姑娘面不改色地说道。 然后,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明小葭,那眼神里的意思好像在问“你呢?” 明小葭手撑着地上的青草,慢慢地爬起来,她现在可以说的话很多,但一句不说也不是不可以。想了想,就变成了沉默。 滕岄皱着眉头,“这次参加升仙大会的,不乏天之骄子。像你这样,活也可以,死也可以,怎么也来了?” 明小葭眼睛一亮,她很认可这几句话,用来描述现在的自己,非常准确。 盛惟殷打量着明小葭,想了想,“人不可貌相,说不定她有仙缘呢?” 滕岄白了盛惟殷一眼,“如果不是把这件事当成了升仙大会的考验,盛大小姐能这么热心肠?刚才那张符不便宜吧?” 盛惟殷脸都白了,咬了下唇,到底是没忍住,“滕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张嘴是淬了毒吗?” 两个人这么一闹,明小葭也缓过来了,内心已经组织好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又生出了变故。 “盛惟殷,滕岄,明小葭,你们三人已经通过考验,可入至化仙门凝翠峰修炼。” 升仙大会结束了。 大殿外的广场上,所有通过升仙大会的少男少女都在等待着。 那一份长长的名单念完,身穿金色长袍的长老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现在,你们还有第三个选择,就是放弃至化仙门的入门资格,下山。” 现场一片寂静。 “至化仙门收弟子讲究个缘分,所以我给你们这个选择。十个呼吸的时间,想要离开的就站出来。” 自然是无人站出来。 一般情况下,主动参加一个宗门的升仙大会,当然是希望能加入这个宗门。其实被淘汰也很正常,但若是通过选拔以后再离开,可不就是等于打这个宗门的脸吗? 而且,这种情况下离开,还有别的宗门敢收吗? 但至化仙门还是抛出了这个选择,所以明小葭觉得很奇怪,在她发呆的时候,已经有人过来领着新弟子去住处了。 所谓凝翠峰,也就是至化仙门外门。峰如其名,果然苍翠,就连主要的建筑,都是青砖翠瓦,可见对这绿色爱得深沉。 “按照至化仙门的惯例,外门弟子在入门的五年之内,每天上课,每月考核,为的是帮助你们了解修仙世界的规则,巩固基础。” 负责带路的师姐耐心地解释着,“在这五年之内,如果你们当中有人筑基了,就可以单独开辟洞府。当然了,这是天才修士的路子。大部分外门弟子在五年之后都不能筑基,所以依然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呢?明小葭看到那住宿环境就明白了。 至化仙门外门弟子并不是独门独院,而是三人共住一个院子。从大门进去,正对着大门一间,左右各一间,每间房屋的内部装饰是相同的。 这种若即若离的室友关系,当然要处理好,才会有更好的居住体验。 “大家都是新人,我们就抽签决定。” 明小葭看着抽签的结果,总觉得至化仙门是故意的。因为,她的室友分别是盛惟殷、滕岄。 那二人看起来也颇为震惊。 除了安排住处,新弟子入门还要领取身份令牌、弟子服、佩剑、储物袋,认路,一番折腾下来,大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凝翠峰食堂按时供应一日三餐,凭弟子令牌领取,管饱。”那位师姐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笑,“现在距离食堂开餐还有一点时间,大家可以自行安排。另外,从明天开始,上早课,不要迟到了。” “是。” 到这里,才算是可以自由活动。 到了住处,明小葭打量自己的房间。说是一间房,其实内部空间比外面看到的要大很多,被分隔成为三个部分,卧室、客厅、书房都有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刚刚发下来的弟子服饰,月白色的,比划过,合身。 仙家手段也体现在这等小事上吗?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新生入学,还处于懵懂状态。若是中小学还好,到哪里都有规矩,都有老师带着。但这凝翠峰上,分明就像是大学校园,说明了基本的规则,剩下的就得自己探索。 这个明小葭有经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高兴。 “喂?隔壁的明小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院子里传来盛惟殷的声音。 明小葭没有回答,只是带上身份令牌,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盛惟殷和滕岄,那二人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弟子服饰,气质都跟着提升了。 盛惟殷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嫌弃。 滕岄问:“有新衣服怎么不穿?” 明小葭默默回去,换了弟子服出来。 凝翠峰食堂。 嗷嗷待哺的新入门弟子早就在这里等待里,而大厨端出来的菜也格外丰盛,有人直接吃到哭了,说自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盛惟殷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一脸鄙夷,却是给身边的同伴说:“这凝翠峰食堂用的食材都是灵米灵肉,可不是外边那些普通食材。在这里吃上一顿,都能起到修炼的作用。” 这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楚。 滕岄说:“你们修仙家族对至化仙门了解这么多?” 那“修仙家族”几个字令盛惟殷大为高兴,嘴角上扬的同时,说了句:“不过是些常识罢了。” 滕岄低头吃饭。 盛惟殷似乎觉得还不够,又看向明小葭,“喂?你怎么吃饭也死气沉沉的?这块猪蹄跟你有仇吗?” 明小葭感受到了不止一道目光,心中想了想,到底还是解释道:“我不会说话,怕说错了。” 她自己认为这语气很老实,说出来很有说服力。 盛惟殷似乎觉得没趣,终于老老实实地吃饭了。 至化仙门招收弟子的时候,年龄是卡得最严的,是否修炼过反而放在其次。所以,新入门弟子当中总有那么几个已经踏上修仙之途的,比如盛惟殷这种。 但是大部分弟子都是凡人,日常饮食都得宗门安排,到了时间也是要休息的。 明小葭洗了澡,躺在床上。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外卖,没有现代科技,但是有修仙的手段,而且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那么修仙的手段,就是这个时代的科技了。 夜很静,偶尔能听见虫鸣鸟叫。 明小葭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的时候,外面的微光已经透过窗户落在地上。她下意识去摸手机看时间,没摸到,才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 适应总是一个过程。 明小葭起身,慢慢地去洗漱。她现在这副未成年的身躯,总是没有记忆中的方便。 “明小葭,你居然没赖床?”盛惟殷看到明小葭的时候,很是惊讶。 “这种时候还能赖床?说不定兴奋得一夜没睡的人也不少呢。”滕岄大有深意地说道。 明小葭看到盛惟殷的表情,就知道滕岄说的人是谁了。奇怪的是,盛惟殷居然没有回应一句,跺跺脚就走了。 凝翠峰很大,建筑也多,但新入门弟子日常去的地方,距离都不远。今天上课的地方是一间大殿,明小葭等几十个人都在这里。 “各位,我们现在做第一件事,测试灵根。” 明小葭又愣住了,她之前没看到测试灵根的流程,以为至化仙门跟里不一样,有自己特殊的手段。 结果,都上课第一天了,才测灵根吗? 且不说测出了逆天灵根的,人家会不会要闹着去内门。万一测出没有灵根的,还要把人遣送下山吗? 说不好是留下来当仆役呢。 明小葭一颗心砰砰砰跳起来。 3. 入门(三) “看来大家上山前有了解过修仙宗门的事啊。”昨天那位负责带领大家认路的师姐闻七雾微微一笑,“我至化仙门跟那些宗门不一样,这一点,大家以后会理解的。” “好了,哪位师弟师妹愿意第一个站出来,给大家做个示范呢?”昨天跟着闻七雾一起带大家认路的人,名为施济罗的师兄也同样开口了。 明小葭冷眼旁观,心想昨天介绍的时候,说是这凝翠峰是有管事的长老,还有众多的执事,然而现在看来,实际上负责新入门弟子的,恐怕是眼前这两位师兄师姐了。 那么,给师兄师姐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对以后的修炼肯定会有好处。 “我先来。”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站了出来,躬身行礼,“弟子丛天隼。” “丛师弟啊——”施济罗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丛氏一族好像是至化仙门开宗立派时就传下来的修仙世家吧?” “是。”丛天隼回答道。 “好,把手放在测试法盘上。”施济罗目光示意桌面上的一个圆形法盘。 丛天隼照做了,他举止从容,似乎这样的事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次更是要给大家展示一下灵根是怎么测试出来的。 “木灵根,还是单灵根,不错不错。”施济罗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在家的时候应该测试过灵根了吧?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引气入体?” 一时间,大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丛天隼身上。 丛天隼面不改色,答:“弟子自幼立志,一定要成为至化仙门的一员,因此没有引气入体,只待升仙大会召开。” 那位闻七雾师姐忽然沉下脸,“按照惯例,至化仙门升仙大会五十年召开一次,你既然出身修仙家族,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这一次升仙大会却是提前召开,而且是临时决定。若是真如你所说,难道你也愿意再等几十年?” 丛天隼现在也是十三岁,如果升仙大会没有提前召开,那么他就要等到三十年后,也就是四十三岁的时候。这个年纪,如果还没有踏上修行之路,可以说也没什么前途,也不是修仙家族能做出来的决定。 闻七雾是在打脸,仅仅是用言语就让丛天隼面红耳赤地退下。 “下一个。” 随着弟子们一个个上去,大家的灵根属性也纷纷报了出来。 “万所荣,金、水双灵根。” “滕岄,金、土双灵根。” “盛惟殷,火灵根,单灵根——咦?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是已经引气入体了?” “是。”盛惟殷此时有些得意,全然忘了刚才丛天隼遭到的训斥,更没有从中得到什么经验教训。 “不错。”闻七雾师姐肯定地说道,“都学了什么功法?” “学了些控火之术而已。”盛惟殷回答,她显然在等对方继续问下去,这样就可以说更多细节,只是人家却没有这个意思。 盛惟殷只好退下。 “明小葭,水、木双灵根。” 这一轮灵根测试,在场的新入门弟子都是合格的,并没有出现那种无灵根的情况。可见升仙大会这一路,至化仙门还是有些特殊手段的。 之后便是正式的授课。 课程内容非常多,从修仙历史、常识到正经的丹药、阵法、符箓等等,都有专人教授。闻七雾、施济罗更多是负责这一批外门弟子的管理,实际授课反而参与的少了。 凝翠峰上没有双休这种说法,每天上午下午都安排课程,好在没有万恶的晚自习,算是给了一点自由安排的时间。 连上了半个月的课,明小葭吃过晚饭便回了住处,往床上一躺,身心俱疲。 她从小就是个好学生,上课从不走神的那种,就算听不懂,也能在老师面前保持认真学习的状态。这十几年养成的习惯,哪怕穿越到修仙世界也没有改变。 所以累啊。 “喂?明小葭,你在里面吗?”外面传来了盛惟殷的声音。 明小葭本不想理会,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已经大概知晓盛惟殷的性格,再拖延下去,对方恐怕就要推门进来了。 “来了。”明小葭慢吞吞地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进去进去,有话跟你说。”盛惟殷一边说一边往里面走,也不客气,找个位置就坐下。 “稍等。”明小葭最近学了泡茶待客的礼仪,拿出练习用的茶给盛惟殷倒上。 “明小葭,你水、木双灵根也不算差,怎么不准备引气入体的事?”盛惟殷语气里隐约有些责备的意思。 明小葭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第一天上课,丛天隼上午因为测试灵根的事挨了训斥,本来是反面例子。结果呢,下午就引气入体,成了练气一层修士,又成为同辈中的楷模。 之后,丛天隼更是毫无保留地向同门传播经验,无论是引气入体的经验,还是修仙相关的知识,可以说是风头无限。 但是丛天隼这人呢,身上有世家子弟的毛病,再加上测试灵根时的表现,不知不觉中就得罪了一帮人,于是另外一个人就成了对照。 万所荣,一个圆脸小胖子,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对于所有向他求助的同门,也是能帮就帮,这人气也就上去了。 渐渐地,也就有些消息传了出来,说是至化仙门会在每一批新入门弟子当中挑选具领袖气质的人物,重点培养。 盛惟殷也是心动了,不过她那大小姐脾气,很容易就被归为丛天隼一类人。在目前这种大家纷纷组成小圈子的情况下,想要不付出点代价就收获跟班,很难。 所以,盛惟殷才把主意打到明小葭身上。 “我自幼体弱多病,凝翠峰食堂那么好的伙食,也就是把我养胖了几斤。想要引气入体,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到啊。”明小葭摊手,诉苦,她说的可是实话。 “没事,我帮你。”盛惟殷并不死心。 “引气入体也讲究个缘法,哪有强求的道理?”明小葭只是拒绝。 盛惟殷仍然不死心,说了许多劝说的话,岂料明小葭竟然铁了心一般,不肯松口。她急了,眼看到了发火的边缘,救火的人就来了。 “明小葭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滕岄也不敲门,直接从院子里走进来,站在二人对面,“那么乐于助人,不如在我身上试试?” “……” “……” 明小葭面上惊讶,心里却觉得滕岄这人妙极了。别看滕岄平日里嘴巴毒的很,到了关键时候,该拿的可不会客气一句。 不过盛惟殷这人好面子,刚才费了那么大力气劝人,这会子脾气终于酝酿好了,“你偷听!” 滕岄面色如常,没有要辩解的意思,而是说:“盛惟殷,我的资质你是知道的,引气入体是迟早的事 。我出去喊一声,愿意帮忙的人比这个院子里住的还多几个。可这个机会给了你,你怎么不感谢我?” 这话说的,立刻就反客为主,而盛惟殷脸上情绪快速变化,显然没有马上下定决心。 明小葭倒是很感谢滕岄能出面解围,动机什么的她是不管的,于是也说:“我这里不要紧,倒是你们,未尝不可以合作。” 说起来,盛惟殷和滕岄也没什么仇怨,甚至能坐在一起吃食堂。不过是滕岄说话太过伤人,总是伤了盛惟殷面子罢了。 于是,过了一会儿,盛惟殷终于同意将实验对象换成了滕岄。 这二人一走,明小葭房间里便恢复了安宁。 挺好的。 凝翠峰弟子在刚入门这五年之内,课业繁重,每个月还有考核,考核之后才有一天的假期。大家在二月初入门,这第一次考核便在二月底。 很快,月底便到了。 仅仅是去食堂吃个早餐,明小葭就能感受到那种紧张氛围。她不过是因为睡得早起得也早,早早就来到了食堂,有的同门却已经是刚刚吃过早餐准备去奋斗的状态。 临时抱佛脚,也别管有用没用。 其实早在前几日,负责授课的执事长老就已经明确告知,这第一次考核呢,主要考察大家这段时间所学,难度不大。 明小葭虽然不信,但也不放在心上。 凝翠峰的大厨是真的有手艺,今日的包子做的不错,她一口气吃了三个,正经大小,可不是小笼包。 等到考核那日,早餐却成了小笼包,明小葭就着猪骨汤,吃了十几个,心满意足地上了考场。 …… 凝翠峰某处偏殿。 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一沓又一沓试卷,都是已经批阅过的。闻七雾和施济罗相对而坐,各自执笔,却是在誊抄成绩。 “以往五十年一次升仙大会,负责这种活儿的都是进阶缓慢或者进阶无望的弟子,如今提前了,却是轮到咱们。”施济罗头也不抬地说道。 “师尊说过,这是修行的一部分。”闻七雾笔下动作不曾迟滞一分。 “我知道,修仙也要修心嘛。”施济罗落下最后一笔,抬起了头,“这次的考核也有意思,要是按以前的规矩,大家都是一样的题目,可这次不同。那些已经引气入体的弟子,居然要多考一门。” “这一次升仙大会,宗门费了心思,给的资源也多。不然,哪有短短一个月,这么多引气入体的?”闻七雾也终于放下了笔,“都在这里了,什么时候张贴出去?” “我看看啊。”施济罗起身看过来,“咱们那会儿按成绩排名,这次却是按照测试灵根的顺序,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啊。” “这算什么?还有更奇怪的,你看这里——”闻七雾指着某个名字说道。 “什么?十甲之数?此人不论是宗门历史还是丹道符箓等,都拿了甲等?”施济罗眼睛都瞪大了,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言语之间还有几分不敢置信。 “没错,要不是此人尚未引气入体,否则还有可能再多得一甲。”闻七雾微笑着说道。 “此事传出去,恐怕要引起轰动啊。”施济罗也不知道在忧愁什么,一张脸垮了下去。 “执事长老监考,作弊是不可能的。”闻七雾像是想到了什么,“还是快点贴出去,看看这些小孩脸上是什么表情吧。” 4. 入门(四) 都修仙世界了,还有月考这种事情,也是叫人梦回中学时代。 不过好消息是,考完可以放一天假。 这是明小葭上山以来,第一次有一个可以完整支配的一天。 大学生的双休是要用来玩的,只是临近毕业,又要写论文,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就连毕业旅行也变得遥遥无期。 上述情绪仍然影响着现在的明小葭,以至于考核完毕的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竟然产生了一种名为“空虚”的感觉。 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可就这么躺着,又觉得白白浪费了时间,忍不住心疼。 没有手机的时代真是太无聊了。 “明小葭,明天有什么打算?”盛惟殷站在窗外,一边敲着窗户,一边大大咧咧地发问。 “没有。”明小葭连姿势都没变,话语里更没有什么情绪。 “我们出去玩吧。”盛惟殷才不管呢,继续说着她的计划。 “能去哪儿?”明小葭坐了起来,本来想说“没兴趣”的,迟疑片刻,就成了询问。 “还能去哪儿?”盛惟殷反问一句,“凝翠峰这么大,到处逛逛呗。” 好像有道理。 明小葭想了想,没有那种强烈的、想要拒绝的想法,于是就答应下来。 次日清晨。 “我说滕岄,你昨天不是说不去吗?怎么现在改了主意?”盛惟殷站在院子里,语气里带着嘲讽的味道。 “跟你出去玩,我没有兴趣的。”滕岄面不改色,“但是你要把明小葭带出去,我这保护同门的责任感就来了。” 盛惟殷怒目而视,可惜不管她怎么瞪着滕岄,滕岄也没有要动摇的意思。 一怒之下,只是一怒而已。 三个人是一起出门的。 早餐吃的是凝翠峰食堂,牛骨汤面,上面飘着几片切得薄薄的牛肉,据说是新宰了一头用灵材供养的牛,够好几天的食材。 之后便是在山上瞎逛。 凝翠峰并不是一座孤峰,它实际上是包含几十个山头的宽广地域,是至化仙门外门的代名词。 明小葭三人也不过是十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一天能走的路有限,还要预留回来吃午饭的时间,也就是在平时活动的范围再扩大些。 上午选择的是往山下方向,于是到了一处溪流边上,看了一会儿鱼。明小葭还抓了几条,考虑到没有做饭的工具,也没有做饭的手艺,便都放了。 盛惟殷光着脚踩水玩,时不时甩出几道灵气炸鱼。 滕岄坐在溪流中央那光滑的大石头上,她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很冷淡。 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明小葭累了,也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抬头的时候,看到天上有几道身影飞过,视线就粘了上去,直到人家彻底消失。 “想要飞,至少也得等到筑基。”盛惟殷也看到了天上过去的身影,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我要在二十岁以前筑基!” “那是内门的天才修士。”滕岄总是在这个时候泼冷水。 “哼!我们家好歹也是个修仙家族,筑基需要的资源,再加上我的天赋,绝对可以。”盛惟殷依旧斗志昂扬。 这次,滕岄只是笑笑,并不说话了。 三人当中,盛惟殷上山之前就已经引气入体,是堂堂正正的练气一层修士,而滕岄在不久之前也完成了引气入体,踏上修行之路。这最菜的一个,非明小葭莫属。 明小葭不以为耻,只是及时提醒道:“按照时间,我们现在回去,应该能赶上午饭。” 上山总是比下山更累一点,要花费的时间自然就多一些。 “那就走吧。” “走了。” 三人又齐刷刷地沿着山路返回。 明小葭那副瘦弱的身躯得到凝翠峰时代的滋养,已经逐渐见状起来。根据她的观察,那二人明明已经进入练气修为,却在体力方面并未表现出更好,说明尚未将修为转化为更实际的东西。 午饭赶上了,吃了一顿,又歇了一会儿,便要往山上方向去。 凝翠峰上,除了建筑群所在地,大部分地方是没有路的。有些地方不但是没有路,甚至还保留着荒山野岭的状态。 因为修士的行动,并不受“路”的限制。 她们三人最后停在一处天然的观景台上,望着云雾翻滚,看着夕阳西下。山中无寒暑,树木四季常青,这样的日子总是要过很久的。 凝翠峰一日游到此为止。 明小葭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照常起来,去食堂的路上就隐约听到了议论,吃早餐的时候,时不时感受到探究的目光,只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 “考核的成绩出来了,张贴在那边墙上。” “什么?得去看看。” 等到明小葭赶过去的时候,那面墙壁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挤不进去,又没有修士的手段,不知不觉就来到角落。 这榜上是把人名写得大大的,下面附着一行行小字,写着每个考核科目的成绩。当然,没有分数,只有等级,从高到底依旧是甲、乙、丙、不合格。 明小葭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看过去,自然是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什么甲乙丙她也不在乎。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是随意看过去。 甲,甲,甲……十个甲? 这不相当于考试的时候拿了全A? 她有点不敢置信,心想自己在修仙方面真的具有如此天赋? 但为什么至今没有引气入体呢? 不不,刚才看那些人只有一个甲两个甲,说明是她现在正是从倒数往前看,也就是说前面有更多全拿甲等的同门。 明小葭视线移动,快速朝另一边看过去。 然后她就愣住了。 等等,居然有乙等? 不是全甲等? 那为什么她一个全甲等的成绩会放在这个位置? 被勾起了好奇心和胜负欲,明小葭试图挤到中间无果之后,便来到了另一头,也就是她认为的第一名所在的位置。 丛天隼。 此人并不是所有科目都拿了甲等,而且还多了一门考核。 明小葭愣了一会儿,继续看过去,心中很快就有了猜测:这不是按照成绩进行的排名,而是按照灵根测试的顺序。 由于明小葭没有引气入体,所有也就少了一门考核。这听起来有点像是大型考试里,文化科目全部拿A,但体育考试根本就没考。 武将是当不成了,不过至少是个文化人了。 明小葭心头泛起一丝丝得意,忍不住想:我一个应试教育十几年筛选出来的考生,别的不说,考试还是在行的。 “明小葭,你深藏 不露啊!”盛惟殷的声音在明小葭耳边炸开,再度把目光吸引过来。 明小葭没有笑,保持了一个学霸该有的谦虚。 上课的时间已经到了。 “见过柳长老。” 由于要给此次考核的优等生发奖励,凝翠峰的话事人柳艺翠出现在大殿里,亲手把一瓶瓶丹药送到弟子们手中。 这位可是堂堂金丹修士,看起来并没有架子。 “你就是明小葭吧?”柳艺翠温和地笑着,“今年多大了?” “回柳长老的话,弟子今年十三。”明小葭规规矩矩地回答。 “十三岁啊,刚刚好啊。”柳艺翠意味深长地说道,“按照往年,参加升仙大会的年龄不能超过十五岁。这一次,有长老提议,凡人讲个虚岁,在娘胎里也算一岁,所以算来算去,这十三岁便相当于十五岁了。你跟我至化仙门有缘啊。” 这话说的很多年轻弟子行动,因为他们当中很多人刚好卡了十三岁的年龄。柳长老可是说十三岁的明小葭有仙缘,这不就等于在说十三岁的大家都是有仙缘的吗? 荣耀当共享。 对此,明小葭没有可以应对的台词,便作出一副老实人受宠若惊的样子,以图敷衍过去。 可是,柳长老却没有要放过明小葭的意思。 “水、木双灵根,再看这悟性,也不差了,怎么就还是个凡人呢?凡人可打不开储物袋,这些丹药给你,怕是连个放置的地方都没有。” 明小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简短的颁奖仪式搞完,课还是要正常上的。刚好是历史课,关于这个修仙世界的历史。或许是在考核中表现太好,明小葭一个上午就被点了三次名,从小透明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 好容易熬到自由活动的时间。 “明小葭,你怎么还没有引气入体呢?” “她拿了十甲。” “明小葭,你修仙难道只修理论的?” “她拿了十甲。” “滕岄,你干什么?难道不让明小葭自己回答吗?” “她不想理你。” 滕岄就是这样帮助明小葭抵挡那些恶意的。 当然,也有因此对明小葭产生了深刻印象,试图结交,或者试图“请教”的。只是看到滕岄和盛惟殷之后,纷纷退步。 “切~一次考核说明得了什么?下次我也要超过那个眼高于顶的丛天隼。”盛惟殷攥着拳头说道。 “按照灵根测试的顺序,他会一直在那个位置。”滕岄冷不防说道。 “哼!我要跟长老申请,下次一定要按照排名顺序放榜。”盛惟殷忿忿说道。 “如果你想得到长老的注意,这里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滕岄看向一旁发呆的明小葭,“柳长老显然很期待明小葭能够引气入体,如果你盛惟殷成为那个助力,呵呵,怎么样呢?” “!”盛惟殷眼睛一亮,看向明小葭的同时,手也伸了过去,“喂?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明小葭随口回答,内心却不似表面上那么平静。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跟这个世界的关系可以说是“若即若离”。可现在,她的想法不一样了。 修仙,也不是不可以。 从引气入体开始,对,她要踏上修行之路了。 5. 入门(五) 十二三岁的孩子,三观还没有完全成型,又是通过了至化仙门升仙大会那一关,说到底也坏不到哪里去。 但慕强的基因,骨子里的好胜心,居然就被一次月底的考核激发出来。 无形的压力,当然就落在明小葭身上。 倘若她真的是十三岁的小女孩,这会子应该躲在某个角落偷偷抹眼泪。但,她这躯壳之下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那就不一样了。 真正让人难受的,还是明小葭认真起来以后,这引气入体的事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灵气当然是虚无缥缈的事。可是一旦看见了修仙的手段,便再也不会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既然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就感知不到呢? 夜深人静,明小葭失眠了。 目前已经的方法都已经尝试过,前人的理论经验,包括同门的经验都已经参考了,结果都是一样的。 难道是她不适合修仙吗? 系统呢?那个冷漠的电子音怎么还不响起? 辗转反侧,天又亮了。 “哎呀,明小葭,你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盛惟殷看见走出房门的明小葭,显然吃了一惊,不过话语里带了几分戏谑之意。 “……”明小葭不想说话。 “是修行不顺。”滕岄在这个时候倒是没有阴阳怪气,甚至还有点正经,“别急,长老们总说机缘机缘,总会有的。” “……”明小葭不想听安慰的话。 这种感觉还是很别扭的,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听十二岁的小孩子说开导的话语,明小葭还没有完全适应。 吃过早餐,就去上课。 丹道课堂上,执事长老已经开始演示如何炼丹,这是从理论过度到实践的步骤。 “丛天隼,你来试试。” “是。” 炼丹必须有修为,没有修为的明小葭只能在一旁看着。 “一炉废丹,不必气馁。” 执事长老一边说着安慰的话,一边就着这炉废丹进行讲解,俨然已经将丛天隼当做正确的错误示范。 “丹道一途,天赋要求极高。为什么却要每个人都参与其中?这自然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了解炼丹,也是想要从中选出适合炼丹的苗子。” 执事长老说完,又问:“我已经讲了这么多,又有正确的示范和错误的示范,现在,谁愿意站出来试一试?” “长老!我来!”盛惟殷高高举起了手,刚才就被丛天隼抢了先机,这次她肯定不会放过表现的机会。 “盛惟殷,我记得你是火灵根,火灵根在控火一道自带天赋。这炼丹也需要控火,倒是跟你很契合。”执事长老说着,看向盛惟殷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赞许和期待,“你来试试。” “是。” 炼丹这种事需要讲究的太多了,但这是课堂教学,而且又是面对普通的门人弟子,所以用了入门的炼丹术,一炉丹药所需时间并不长。 外头的太阳升得老高了,那热量影响不到殿内,因为这内外用的都是仙家手段。 可不知为何,明小葭忽然觉得有点热。 她的视线快速移动,某个瞬间,似乎看到了执事长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丹炉——丹炉恐怕要出事! 不待明小葭开口,伴随着“咔嚓”一声,丹炉表面骤然出现一道细细的裂纹。此裂纹一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药香、焦香各种味道也散溢出来。 炸炉了! 倒是没有想象中那般凄惨狼狈的样子,因为一道光罩将这炸炉的力量控制在无法伤人的范围内,却又叫大家完完整整地看到了炼丹炸炉的过程。 盛惟殷的表情,和那位执事长老的表情,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这一次同样没有成功,但是它告诉我们一件事,修仙求长生乃是逆天而行,一个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不要小瞧了这炼丹之术,但也不要因此就怕了。” 显然,执事长老是将盛惟殷这次炼丹失败当做错误示范的素材了。 “现在,我们就说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首先,就是火候的问题……” 随着执事长老的讲解,盛惟殷不但低下了头,就连一张脸也涨得通红。 “好了,我也讲得差不多了。看看时间,还能炼一炉丹,你们谁愿意试试啊?”执事长老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去,这次看到的表情当然就精彩了许多。 “没有人吗?” “弟子万所荣,愿意一试。” …… “切,不就是炼成了一炉丹吗?这么多人就围了上去。”盛惟殷戳着碗里的牛肉,一脸不忿。 “丹药是修士进阶的重要助力,可不是所有修士都能炼丹。因此,大家去巴结一个未来可能的丹修,是很现实的考虑。”滕岄老气横秋地说道。 “哼!我家不缺灵石,买得起。”盛惟殷一脸不服输的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像是在嚼什么讨厌的东西。 盛惟殷总是将她的出身挂在嘴边,平时也不缺丹药符箓。或许正是因为供给充足,她这人虽然爱跟人家争,但输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无非是嘴上不肯轻易认罢了。 明小葭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凝翠峰上有藏书阁,凭着弟子的身份令牌就可以入内。由于明小葭还是凡人,只能在一楼翻阅典籍。这也不算至化仙门苛刻,因为仅仅只是一楼这些典籍,就已经是明小葭穷尽一生也无法通读一遍。 在修仙世界,凡人所拥有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入夜之后,藏书阁内却是如同白昼一般,那照明的灯烛,也是仙家手段。 明小葭抱着一卷书,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快速翻阅着。 这样连着好几天,她终于忍不住,在白天的课堂上打起了盹。 “各位,我至化仙门有一小小手段,可以强迫他人无法分神,乖乖听你讲话。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奈何你们不乖,也只好这样了。” 刹那间,明小葭就像是被针扎了一般,迅速恢复了神志。之后困倦之意并未彻底消失,可她再也无法舒服地打盹,因为每每到这个时候,身体就像不受控制的一般,大脑还在被动地接受知识。 真——好歹毒的手段! “明小葭,修仙不但要修身,还要修心,你最近的状态不对啊。”某个傍晚,闻七雾师姐把明小葭单独叫了过去,开始谈心。 “师姐,我……”那一瞬间,明小葭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对上师姐的眼眸,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我知道,你大概是为了引气入体的事。”闻七雾师姐语气温和,“咱们至化仙门与别处不同,讲究个缘法。所谓‘缘法’,乃是玄之又玄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若心急,它还未必来呢。” 明小葭若有所思。 “其实这个道理呢,也不用我讲,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最近闹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不像话啊。”闻七雾笑盈盈地说道。 这种优等生因为学习状态被老师叫去谈话的事,明小葭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 过去与现在的幻影交织着。 若是对方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若这个世界还是熟悉的世界,若——眼前经历的困难,就不是困难了吗?眼前的真实,就不是真实了吗? 积压已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 “师姐,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感受不到灵气的存在?我真的可以修仙吗?”明小葭到底的鼓起了勇气,也重新组织了语言。 “你把详细的情形说说。”闻七雾保持着耐心,等她听完以后,却是陷入沉思。 “师妹啊,说实话,你所遇到的问题,是我未曾见过的。一时间,我也无法给你答复,不过我可以去请教师尊。” 闻七雾口中的“师尊”,就是凝翠峰之主柳艺翠。 明小葭望着闻七雾温和的眉眼,仿佛在一瞬间就明白了。 在现代社会,明小葭属于学霸那一类。她在这一方修仙世界,纯粹的理论考核方面,也同样表现出学霸的样子。可是真正到了修行的时候,她就变成了学渣。 显然,闻七雾师姐在修行方面也是学霸一般的存在,无法站在明小葭的角度,去理解学渣的思维。 “多谢师姐好意,但是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去打扰柳长老?”明小葭开口阻止,声音里都带着恳求的意思。 “好吧。”闻七雾并没有为难明小葭,随后又笑笑,“不过这种事,是无法隐瞒的。长老们对你们这一届弟子格外关注,就算我不说,也只不过是等于没有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去。” “谢谢师姐。” 明小葭脚步沉重地从师姐那儿离开,慢慢地挪到了食堂,一个人吃过晚饭。离开食堂的时候,室内已经变得昏暗,但远方依旧停留着亮光。 她本来不知道要去哪儿,这会子忽然就有了目标。 移步,往更高处,等到星星布满夜空的时候,明小葭来到了上次那个观景平台。 她们平时生活的地方,属于半山腰的位置。这个观景平台在半山腰之上,又并未到达山顶,站在这里,视野很好。 上课的时候,至化仙门的地形图曾经作为授课内容出现。依着回忆,明小葭隐约分辨出凝翠峰附属山头的轮廓,还有更远处,那些属于至化仙门、但是只听过名字的山峰。 肉眼凡胎,所识有限,本不该那么笃定的。可是当明小葭将那些山峰与名字对上的时候,脑海中仿佛出现了一幅完整的山门地图,她本人身处其间,视野范围不再局限于肉眼所见。 好神奇的感觉。 清风徐来,拂面而过,这山间的鸟叫虫鸣,怎么比往日更清晰了呢? 不但如此,还有以前她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它在山间流动,乍一看没有规律,但仔细一看,分明有的地方杂乱,有的地方却在遵循着某种规则流动着。 是灵气! 她感受到了天地灵气的存在! 引气入体,把这灵气引入体内! 明小葭快速回忆着所学的引气入体之法,尝试着引导那天地灵气。 凡人之身,灵气过而不存。 修士之身,灵气驻留体内,为我所用。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星光之下,点点微芒,明小葭朝着虚空一握,有什么东西正在突破肉身桎梏,顺着筋脉流向四肢百骸。 成了。 6. 入门(六) 凝翠峰,某处僻静小路。 闻七雾和施济罗沿着小路,缓步前行。 “我前脚才找明小葭谈心,她后脚就引气入体,这是不是说明我有为人师的本事啊?”闻七雾说着,面上有几分得意。 “好像是这样。”施济罗随口说道。 “哎呀,听起来不服气啊,你倒是帮几人引气入体了?”闻七雾笑盈盈地问。 “这个嘛,哈哈~”施济罗只是敷衍过去。 “话又说回来,这一次的升仙大会办的真好。”闻七雾发出感慨,“第一个登顶的盛谨玉入了内门,三天,三天呐,就完成了引气入体,是当真无愧的天骄。” “倘若她得了哪一位长老看中,收做了真传弟子,那才是前途无量呢。”施济罗也跟着附和。 “真传名额有限,哪有那么容易?”闻七雾语气淡了几分,“当年延玉灵可是掌门破格收的真传弟子,明明我们是同一届,按照门规,见面得唤她一声师姐才是。” 说到后面,闻七雾脸上表情发生了生动变化,似乎也有几分跟着骄傲的意思。 “此前听说她跟着风长老下山历练,是为了稳固道心。这回来以后,就该准备进阶金丹了吧?”施济罗停下脚步,二人已经来到一处小院外。 “如此年轻的金丹,真的很期待啊。”闻七雾也停下脚步。 二人面向那小院行礼,随后院门自行打开,二人恭恭敬敬地走了进去。 …… 有灵根,代表能够修仙。 引气入体,代表走出了修仙的第一步,至于能走多远,那却是不知道的事。 对于明小葭来说,引气入体的喜悦只维持了不过数日,之后便陷入另一种纠结之中。 外门弟子初入门的五年之内,需要学习修仙世界的历史、丹道阵法等等,一方面是把这些东西作为常识传授给新入门弟子,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每一个弟子今后主修的方向。 修仙能够增加寿元,但那是筑基以后的事。对于练气期的修士来说,寿元与凡人无异,时间同样格外宝贵。 因此,主修方向一定要慎重,不能选错,不然浪费的时间无法补回来,而且中途改修其他路数代价也太大。 根据明小葭的观察,至化仙门目前没有要干预弟子们选择的意思。当然,也可能是明小葭等人年龄太小,或者说外门弟子还不值得那些大人物出手。 若是主动询问执事长老们或者师兄师姐,倒也能得到指点,但人家后面肯定会加上一句“这个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想法”之类的免责申明。 明小葭也不觉得恼怒什么的,相反她比较喜欢这种状态。 至化仙门目前没有对这些弟子们大包大揽,但也没有放任不管,这就给了弟子们选择的余地。就像是明小葭当年高中选科的时候,权衡利弊,扬长避短,最终高考的结果还是符合预期的。 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尝试。 三月底,这是入门以来第二次考核的时间。有了第一次考核的经验,这一次大家的状态显然不一样。 明小葭没有拿到全甲的成绩,她倒也不在乎。 至化仙门极为慷慨,这些外门弟子除了每月固定领取的修炼资源,这考核的奖励也丰厚,已经到了参与就能得到的地步。 跟里常见的那些黑心宗门不一样啊。 这天下午,负责教授阵法之道的执事长老临时有事,课程取消,大家自行安排。 已经抵达上课地点的弟子们欢呼雀跃,纷纷散去。 “明小葭,你上哪儿去?”盛惟殷喊住了明小葭。 “去藏书阁。”明小葭倒也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我也去。”盛惟殷跟了上来。 “盛惟殷,你什么时候爱读书了?”滕岄冷不防说了一句。 “凝翠峰的藏书阁,去那里的人都是在修炼。”盛惟殷握紧了拳头,“修炼!你知道吗?” 滕岄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来。 “滕岄,你怎么回事?你也要修炼吗?”盛惟殷边走边问。 “我平时跟你们一起玩,积攒了太多仇恨,要是落单了,给人打了闷棍可怎么办?”滕岄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盛惟殷没有生气地反驳,那样子反倒像是在认真思考。 “话说回来,这一次升仙大会的天才修士,盛谨玉,听说她三天就引气入体。这么厉害的人,跟你是一个姓,难道是一家人吗?”滕岄故意问道。 “当然不是了!”盛惟殷的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板着脸,闷头往前走。 藏书阁又不远,这就到了。 明小葭在一楼翻阅各种功法典籍,她的速度很快,很多书籍只是扫一眼就放下了,然后继续下一本。 盛惟殷忍不住问:“你这是在看书吗?还是在找什么东西?” 明小葭头也不抬,“我在找适合的功法。” 盛惟殷立刻就来了兴趣,“我是火灵根,主修火属性的功法。你是水、木双灵根,水多一点还是木多一点?” 明小葭想了想,“水吧,水属性多一点。” 盛惟殷就说:“那就修水属性功法,选一个名字好听一点的。” 明小葭觉得有些奇怪,“就这么决定了吗?丹道阵法符箓什么的,不考虑一下?” 盛惟殷道:“我们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大家平时都是什么表现,不知道吗?虽然长老们是真的想教会我们,但是丹道阵法符箓什么,对我们来说,那可真是天书啊。” 明小葭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盛惟殷,第一次觉得对方说话如此地有道理。 这时候,滕岄忽然说:“别带上我,我在丹道和阵法方面还是略有天赋,不至于把丹炉给炸了。” 盛惟殷:“……” 明小葭:“……” 不过给滕岄这么一打岔,明小葭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我还是做个纯法修,修一修水属性的功法。” 法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藏书阁里待了一下午,明小葭选了一本水属性的《万流归宗术》,盛惟殷选了一本火属性的《炎阳灵法》。 滕岄一边说不能耽搁她在丹道和阵法方面的前途,一边挑挑拣拣,拿了一本金属性的《肃金诀》。 这些功法不能把原件带出去,但是可以花一块灵石,请藏书阁的师姐帮忙复制。 等待中。 “啧啧啧,看看我的《炎阳灵法》,再看看明小葭的《万流归宗术》,多霸气的名字啊!你这什么《肃金诀》,一听就普普通通。”盛惟殷学着滕岄的语调,嘴上不饶人。 滕岄这次居然没有还嘴,只是 笑。 这时候,那位师姐把复制好的功法拿过来了,“这是你们要的功法,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缺漏。” 引气入体之后,这记忆里也会跟着变好。 明小葭就当场把复制品快速翻阅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冲那位师姐点点头。 盛惟殷随意翻了几页,算是检查过了。 滕岄是直接把东西收进储物袋。 盛惟殷问:“滕岄,你怎么回事?” 滕岄语气冷淡地说道:“这部功法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它早就在我的脑子里。” 盛惟殷吃惊道:“那你刚才挑挑拣拣的样子,是做给我们看的了?” 滕岄白了盛惟殷一眼,才说:“是,这样会显得我比较合群。” 盛惟殷:“……” 看管藏书阁的师姐忽然说道:“你们是才入门的小师妹吧?按照惯例,如果是选定了主修的功法,还需要得到长老的准许,记得去回禀。” “是,师姐。” “多谢师姐提醒。” “多谢师姐。” 长老不是随时能见到的人,但闻七雾师姐和施济罗师兄是可以找到的。她们三人离开藏书阁之后,直接去找这二位。 巧的是,在距离食堂很近的亭子里,遇见了闻七雾师姐。 “不错不错,这三部功法都足以支撑你们修炼到金丹元婴,至少几百年不用操心换功法的事。”闻七雾师姐露出赞许的表情。 “……”明小葭心中不解,这放在一楼的,通常都是那种只适合低阶弟子修炼的基础功法,怎么能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了明小葭的困惑,闻七雾师姐笑着说道:“别小看我们至化仙门的底蕴,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看见闻七雾起身,明小葭三人规规矩矩地让出一条路上,作出恭送姿态。 闻七雾走出几步,却又回身,很随意地问:“今天食堂加餐,你们不去吗?” 明小葭:“……” 盛惟殷:“……” 滕岄:“……” 闻七雾笑了笑,忽然压低声音:“知道你们下午为什么放假吗?因为青灵峰那边,一头妖兽发了疯,害死了好些同阶妖兽。妖兽浑身上下可都是宝,不管是丹道符箓阵法都能用得上,咱们凝翠峰的执事长老们也过去凑热闹,还额外带了些兽骨兽肉回来。” 凝翠峰的管事是那位柳长老,柳长老以下,负责具体事务的长老名为“执事长老”,执事长老以下为执事弟子,如闻七雾等人,层级分明。 明小葭回忆起执事长老们平时的模样,对闻师姐所说半信半疑。 “这些兽骨兽肉对我这个筑基期来说,都是大补之物。你们练气期吃了,侥幸升一个小境界也不是不可能,如何能错过这个机会?”闻师姐的话直白地不能再直白了。 “多谢师姐指点,这就过去!” “谢师姐!马上去。” “多谢师姐。” “走吧走吧,一起去。” 如闻七雾所说,今晚的凝翠峰食堂果然端上了以妖兽骨肉为食材的菜肴。也不知是那位大厨厨艺进步了,还是这上等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总之味道是很好。 丛天隼正吃着呢,忽然激动地表示自己的瓶颈松动了,马上就要进阶练气二层,引来众人侧目。 7. 青灵峰试炼(一) 上等的食材可以达到丹药的效果,这是理论。可是真正在现实里见到,这样的震撼还是不小。 当然,明小葭更忘不了的是,那天随着丛天隼表示瓶颈松动,在场众人颇为整齐的阴阳怪气之声。 也是见识到了。 不管大家对丛天隼究竟存在什么样的看法,那种当场突破一个小境界所带来的刺激,还是加剧了凝翠峰上内卷的氛围。 除了月底的考核,大家的竞争在修为提升这个方面也开始白热化。 明小葭也不例外。 不过她最近的注意力已经转向法术的修行。 修士斗法,有人注重防御,有人主张进攻,也有人打都不打,见面就跑。 那部《万流归宗术》内容庞杂,以明小葭现在练气一层的修为,只能学些基础的。 她选了水刃术。 隔空凝水,以水为刃,是此术的核心。只是隔空凝水太过消耗灵力,她选择去河边修炼。 白天要上课,这件事只能傍晚过后进行。 又是一天夜幕降临。 月色下,明小葭站在河边,双手掐诀,紧紧盯着眼前的水面。 有三寸长水柱自水中跃出,如同利刃,悬浮半空中。一开始只有一条,随着明小葭不断念动法诀,这样的水刃增加到十六条。 “去!” 随着明小葭一声轻喝,十六条水刃齐刷刷落在河对面。有的落在树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孔洞,有的落在地上,同样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泥坑。 而水刃落下之后,也就失去了利刃的属性,重新化为水,自然流淌。 “呼~” 长长出了一口气,明小葭脱力般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对于练气一层的她来说,一口气凝聚十六条三寸长的水刃,已经到了极限。或许将来随着修为的提升,还可以凝聚更多更长的水刃,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不过呢,随着对水刃术的掌握,明小葭对于调用周身灵力也有了些心得。说是得心应手未免自大,但以此为基础,探索更多的法术运用,却是可行。 其实早在刚刚开始修炼水刃术的时候,明小葭就有了简单的规划——下一步,水遁术。 水刃术用来战斗,水遁术用来逃跑,完美的配合。 拿出一块灵石,补充灵力,这就开始。 水遁术的关键在于借助水遁走,所以最好在水边练习。 明小葭双手掐诀,经过多次尝试,她终于借助水流遁走。但,这持续的时间太短,遁走的距离又太近,消耗的灵力是一点儿也不少。 多少有点鸡肋了。 正低头丧气的时候,明小葭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闻七雾御剑而来,落在明小葭附近,“盛惟殷和滕岄来找我,说你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担心呢。” 明小葭这才惊觉时间有点晚了,她平时出来练习法术,时间差不多就回去,完全没考虑到那二人会担心。 毕竟,在明小葭潜意识里,修仙世界是残酷的。尽管大家平时经常走在一起,但是具体到个人的修行,还是个人管好个人的事。 “劳烦师姐了。”明小葭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考虑不周。” 闻七雾打量着周围,她已经是筑基修士,能够窥探出法术的痕迹,对灵力波动的感知也更为敏感。 “水属性的法术,在水边修炼的确有好处。只是以你练气一层的修为,能够施展的法术很有限吧?” “是。” “既然如此,去静室修炼也可以啊,那里安静,而且更安全。”闻七雾停顿片刻,语气郑重地说:“像你这个年纪,好好长大才是正经,至于实战什么的,晚一点接触也好。” 明小葭听着对方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就试探着问:“师姐,难道是以前出过什么事吗?” 闻七雾面上闪过回忆的神色,很快又变得平静,“对于修士来说,意外也是常有的。你该谨慎些,今天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了。” “是,多谢师姐提醒。” “走吧,跟我一起回去。” 闻七雾说着,直接带明小葭飞了一段,把她送回了住处。 “早点休息。”闻七雾说完就走了。 “多谢师姐。” 盛惟殷和滕岄听见动静,先后从房间里走出来。 “明小葭,你大晚上跑哪儿去了?” “刻苦修炼,在房间里也可以。” 虽然是责备的话,明小葭也听得心里暖暖,一边向那二人道谢,一边又向那二人道歉。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早点睡。”盛惟殷摆摆手回房间了。 滕岄看了明小葭一眼,就回去了。 明小葭目送那二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简单的清洁术,省却了洗澡的麻烦。 她坐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 按照至化仙门制度,像明小葭这样的练气期外门弟子,每月有下品灵石二十块。引气入体之后,另外还有五颗聚灵丹,辅助修行。 现在是六月初,灵石、丹药都已经发放下来。聚灵丹已经变成修为,而灵石还剩下六十五块。 灵石除了用来买丹药,还有就是像今晚这样,在体内灵力耗尽之后作为补充。随着修为的提高,今后需要灵石的地方肯定还有很多很多。 盛惟殷可以依靠家族的资源,明小葭只能依靠自己。 目前,她这一批外门弟子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像今晚这样在外面呆久了都不行。那么,短时间内也不要想什么白天上课、晚上挖灵草灵药的事了。 这种情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那些符箓阵法丹道之类的基础课程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如果要往培养阵法师丹师这种程度去授课,对于那些没有天赋的弟子来说,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还有,六月的考核,听说按照惯例,将会是难度比较大的半年考核,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形式。 算了,不想了,睡觉。 明小葭躺下,头脑还是异常清醒。不要紧,她已经学会了能够快速入睡的小法术,几秒钟就搞定了。 要是明天上课精神不好,就使用可以提神的法术。 这就是修仙的好处。 …… 至化仙门,掌门的小院。 月色朦胧,就连那院子里的地砖似乎都染上了月华。 柳艺翠面对一众长老,说明了外门弟子的培养情况,“总而言之,这一次招到的弟子都还不错。出类拔萃的那几个,就是放在内门也行。” 风长老闻言,笑嘻嘻地说道:“你这么说,难道是要打内门的脸吗?” 柳艺翠立刻正色道:“我们至化仙门收人不只是看天赋,还讲究个缘法。人既然入了凝翠峰,便是与我有缘,这缘分的事,岂是三言两语 能说清楚的?” 风长老饮了一口灵酒,“有道理,我记得按照惯例,半年期的考核应该到了吧?今年打算怎么办呢?” 柳艺翠道:“照惯例,还是送去青灵峰。” 风长老又问:“之后呢?难道要一直教那些修仙世界的常识吗?” 柳艺翠道:“自然不是。试炼结束之后,会根据弟子们的情况,逐渐减少常识课程,给他们更多的时间自己安排。” 说完,柳艺翠就问:“风长老的意思,难道是想到我凝翠峰帮忙?” 风长老一听,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个意思,再说了,跟年轻人打交道,会显得我辈分又高年龄又大,还没好处。” 掌门没来由地咳嗽一声,把话题引开了。 等到大事小事商议完毕,众长老纷纷散去。柳艺翠眼尖,跟上了风长老,说要去坐坐。 “别了别了,有事就说,我可没有好茶待客。”风长老悬停在半空中,这时候已经飞出了相当一段距离。 “那好吧。”柳艺翠便随后施展一个隔音禁制,方才说道:“此前延玉灵遭遇瓶颈,你陪她出去走一遭,回来以后,她就准备进阶金丹的事。以她的天赋,怎么还没动静?” “什么动静?难不成要天雷劈下来?”风长老反问。 柳艺翠露出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眼看着对方仍旧装糊涂,才说:“延玉灵是千年不遇的绝世天才,至化仙门的希望。困扰我们这一代人的问题,或许在她身上能够得到解决。就凭这个,我怎么能不关心?” 风长老白了柳艺翠一眼,冷笑一声,“我们自己都解决不了的事,指望小辈能解决,这跟幻想原地飞升有什么区别?” 柳艺翠叹了口气,“我知道,当初你极力反对告知延玉灵真相,是爱护后辈的意思。这件事我们已经无法改变——掌门什么都不肯说,在你这里,我能求一个真相吗?” 风长老只是看着柳艺翠,并不言语。 柳艺翠眼中神采一黯,声音也带了些许颤抖,“真的……是道心的问题?” 风长老语气变得淡漠,“延玉灵进阶金丹这一关总能过去,之后的元婴期……呵呵,世人常说不能重蹈覆辙,对于现在这些小孩子,就该好好地保守秘密,免得道心提前破碎。” …… 今天的修炼结束。 明小葭简单收拾一番,离开静室,从小路快步回到住处,刚走进院子,就听到盛惟殷的声音。 “明小葭,快来,有事跟你说。” 盛惟殷的房门大开着,她还没睡,能看见滕岄也在那儿。 明小葭脚步不停,走了进去。 “我刚得到的消息,六月的考核,相当于半年考核,名为青灵峰试炼。必须组队参加,最多五人,最少三人,我们三个刚刚好,怎么样?”盛惟殷这是发出了邀请。 明小葭大脑飞速运转,同时也想起了一些往事,“这个,三个人,会不会人数太少?要是遇到危险……” 三人当中,盛惟殷修为最高,如今也不过是练气二层。明小葭和滕岄二人,都是练气一层而已。 正常情况下,组队应该找彼此比较了解的人。 但是,如果你在大学的时候做过小组作业,那就应该知道,有时候组员之间太熟,将是矛盾爆发的根源,完不成小组作业还是其次,要是把情分也弄没了,那损失就大了。 必须引入外力进行平衡。 8. 青灵峰试炼(二) 次日。 “六月的考核跟半年考核合二为一,即青灵峰试炼。规则也很简单,到时候会把你们传送到青灵峰内,你们须得在五日之内出来。” 闻七雾耐心地讲解着,“提醒各位,本次试炼自行组队,多少人进去就多少人出来,人不齐,也算是试炼失败。” 到这里,青灵峰试炼的消息算是正式公开。 明小葭提议再找两个队友,滕岄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盛惟殷倒是答应了,这事情却并不好办。 入门至今,大家相处快半年了,谁经常跟谁一起行动,谁又总是单打独斗,谁是真的厉害,谁又是事事落后,这些大家心里多少有点数。 盛惟殷出面邀请,接连遭遇失败,颇受打击。 滕岄总结道:“你邀请的人不是早就被预定了,就是看一眼我们就表示婉拒。因为我们有三个人,对方一个人加入,无法占据主导,就算是来两个人又怎么样呢?” 明小葭暗暗表示赞许,心想滕岄的说法也算客观,不过还有没说的,那就是盛惟殷平时一副大小姐做派,一般人未必愿意靠上来。 不过,当盛惟殷这边到处找人组队的消息传出去后,也有主动上门的。这会子,就轮到盛惟殷挑挑拣拣,三言两语就能跟她吵架的不要,看不顺眼的不要,于是又没有消息了。 这时间一天天过去,眼看着一个个队伍组建起来,盛惟殷把手一摊,“要不,就我们三个吧?” 明小葭还想再争取一下,她说:“这样,我去打听一下,看看还有多少人还没有参与组队的。” 盛惟殷就问:“怎么打听?” 明小葭说:“组队的名单要上报,去求求师姐。” 盛惟殷眼睛一亮,“是啊,这种事情就该问师姐啊。” 话音落下,盛惟殷便表示要去找闻七雾师姐。结果并没有见到师姐,反倒是见到了施济罗师兄。 这二人一同负责明小葭这一届外门弟子,职权也相同。 盛惟殷见到施济罗的时候,立刻递了一包灵石出去,说明了来意。 施济罗师兄当场板起脸来,东西也没收,“你打听的事也没什么要紧,可这东西拿出来,事情就不对了,你们回去吧。” 说完,施济罗师兄便作出送客的姿态。 三人无法,只得离开。 路上无人之时,盛惟殷喃喃道:“难道是嫌东西少了?” 明小葭脑海中警铃大作,赶紧说道:“师兄平时人很好的,或许是他觉得冒犯了,这件事从长计议吧。” 盛惟殷想了想,摇头道:“罢了罢了,要是再找不到人,咱们三个又不是不可以?” 明小葭附和着,到底是不死心。 晚些时候,明小葭又出了门,倒是让她在凝翠峰的大广场上遇到了回来的闻七雾。 明小葭飞快地迎了上去,“闻师姐。” 此时四下无人,闻七雾便停住脚步,“明师妹,你有什么事吗?” 明小葭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有一件事,想求师姐……” 闻七雾自认为对明小葭有点拨之功,对明小葭的事上心些,见她如此,当场说道:“这样吧,你跟我来。” 不久之后,闻七雾的洞府之中。 “尝尝这灵茶,青灵峰所产,有凝神之效。”闻七雾亲自泡了灵茶。 “谢谢师姐。”明小葭嗅着茶香,就知道是好东西,尝了一口。 “不必拘束。”闻七雾温和地笑着,“等你筑基了,也能在山上挑一处洞府,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明小葭垂眸,心想自己果然不喜欢这些人情世故。 以往见到闻七雾,不是在办公事的场所,就是在路上,像这样跑到人家洞府里去,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好了,说说你的事。” “那个,师姐,是这样的……” 明小葭委婉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既然是求人,无论多么小的事,都该有个态度。 说完,明小葭局促不安地等待着,她没有像盛惟殷那样递上礼物——盛惟殷可以那么做,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影响盛惟殷在大家眼中的印象,但明小葭不可以。 明小葭大概能猜到自己在闻七雾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她不愿意将之破坏,于是就只能欠下人情。 等待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明小葭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很慢。 “最终的名单我也没有。”闻七雾语气依旧温和,“不过,谁跟谁组队,我大概是知道的。这样吧,你可以去找丛天隼,然后是万所荣。” 说完,闻七雾又叮嘱:“记住,顺序不要搞错了。” “是,谢谢师姐。” “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吧。” 闻七雾的洞府距离凝翠峰主峰还是有些距离,她便做主把明小葭送了回去。不过没有直接送到明小葭的住处,而是送到了很近的地方。 在明小葭心中,这位师姐的形象是越发地高大了。 次日,凝翠峰食堂。 明小葭、盛惟殷、滕岄三人齐刷刷地出现在丛天隼面前,邀请他加入己方队伍。 “你们?”丛天隼目光扫过三人,他个子比同龄人高很多,这种打量就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再加上那一句不完整的反问,就更容易让人理解为某种傲慢。 “没错。”盛惟殷上前一步,抬高了声调,“怎么?我们不配?” “倒也不是。”丛天隼笑起来的时候,眼神也跟着清澈许多,“就是……男女有别,这不大好吧。” 盛惟殷的反应显示,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滕岄只是淡淡的。 明小葭连忙说:“你可以再找一个男弟子,或者我们……” “要什么紧?”盛惟殷打断了明小葭的话,直视对面的丛天隼,“修仙又不是生孩子,也要分男女?” 丛天隼对此显然非常震惊,不过也给了明确答复:“好吧,我跟你们组队。” 搞定丛天隼,盛惟殷她们又按照明小葭的提议,去找万所荣。 万所荣这半年来长高了些,但还是个圆脸小胖子模样。他这几天也接到了不少邀请,基本上都拒绝了。 “试炼是有危险的,你们一个练气二层,两个练气一层,不好办呐。”万所荣试探着说道。 “丛天隼也加入我们了,这样就是两个练气二层,两个练气一层,实力可不弱。”盛惟殷说道。 万所荣便掂量着,他自己是练气二层,想要找实力相当的队友。只是同期弟子当中,练气二层基本上是别人的队伍核心,几乎不会跟主动跟他组队。 眼前这支队伍更是不合适。 不过,既然丛天隼已经加入,什么事有这小子顶着,万所荣的压力会小很 多。再者,如果继续拖下去搞成孤家寡人,那会影响到自己的声望。 “本来呢,你们都是女弟子,我一个人去不方便。不过丛天隼也在,那我倒是要跟着去看看了。”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人员定下来后,名单也在试炼开启前一天公布。那些最终没有加入任何队伍的弟子,被随机组成了两队。 明小葭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听到一些传言,原来丛天隼一开始答应了某个队伍,但是因为成员之间的吵架主动退出,后续就没人敢找丛天隼了。 如果明小葭她们不邀请丛天隼加入,那么丛天隼也会成为随机分配名单上的一员。 至于万所荣嘛,明小葭对这人还是有点了解的。反正用此人中和丛天隼,也就差不多了。 出发前的晚上。 “这是攻击性符箓,这是防御性符箓,这是恢复灵力的丹药,这是疗伤的丹药。”盛惟殷兴冲冲地展示着,“这些,都是我爹为了这次青灵峰试炼特意送过来的!” 明小葭早就习惯了,便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滕岄冷笑着说:“准备这么多,应该能拿第一吧?” “当然了!”盛惟殷得意的很,“丛天隼的家族跟至化仙门渊源极深,万所荣家的长辈又是至化仙门的管事,再加上我,搞定一个小小的青灵峰试炼,不在话下。” 盛惟殷说这话的时候,显然是忘记了是谁提议邀请丛天隼、万所荣二人加入队伍的。 明小葭也不去跟人争抢这份功劳,只是心里多少有几分酸涩。身后没有作为支撑的家族,身上那点灵石还得留着关键时刻使用,当然舍不得去买什么符箓灵药了。 “放心,我罩着你们!”盛惟殷大气地说道。 青灵峰试炼当日。 柳艺翠长老亲自到了现场,又一次强调了规则,“你们手上都有一张传送符,只有你们自己能激发。一旦激发,就会传送到外面,此次试炼也就失败了。” 说完,柳长老冷笑一声,“提醒你们一句,不要打别人传送符的主意。也不要自暴自弃,害得整支队伍试炼失败。你们的一举一动,在护山大阵之下,在本座眼皮子底下。” 随后,柳长老挥挥手,“开始吧。” 众人按照组队的情况,依次站在传送阵上,每次只传送一支队伍。 青灵峰内,某处山涧。 一阵空间波动之后,明小葭等人的身影出现小溪边。 “这是什么地方?” “看看地图。” 盛惟殷俨然队伍里的核心,直接拿出一份《青灵峰试炼手册》,翻到地图那一页,对着周围环境开始查找起来。 《青灵峰试炼手册》人手一份,而盛惟殷手上这一份,明显更详细,额外标注了很多东西,自然是她那位老爹的功劳。 “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出去的话,往这个方向。”过了一会儿,盛惟殷信心满满地指着某个方向说道。 青灵峰保持着原始森林的状态,步行艰难。没过多久,众人很快就再次失去方向。 “我好像闻到了百年灵参的味道。”丛天隼鼻子动了动,目光变得火热起来。 “百年灵参?那可是上好灵药啊。”盛惟殷两眼放光,“运气这么好吗?” “别高兴太早。”万所荣给泼了冷水,“青灵峰里的好东西,可都是有灵兽守护的。” 9. 青灵峰试炼(三) 本次试炼的主要任务是,在五天之内离开青灵峰。 去找百年灵参属于节外生枝的行为。 可三个练气二层都有这个意向,另外两个练气一层再说什么反对的话,那就扫兴了。 于是,在盛惟殷那句“来都来了”之后,众人便达成一致,决定去看看这百年灵参是什么模样。 树林里,闷热潮湿,腐朽的树叶混合着土地腥味,形成一股特别的味道。 众人不过练气期,对法术的掌握有限,且都是未成年,原本就已十分疲惫,在林子里转了一大圈,更是累的不行。 “歇一会儿吧。”万所荣率先开口,众人顺势停下。 “丛天隼,你说闻到了百年灵参的味道,可我们找了这么一大圈,连灵参的影子都没看到。”盛惟殷抱怨起来,“你这鼻子,到底准不准?” “你在怀疑我啊?”丛天隼反问一句,鼻子里出着气,“我家每年经手的灵草灵药,比你们见过的还多。我是从小闻着那些灵草灵药的味道长大,怎么会错了?” “如果耽搁时间太多,恐怕会影响到这次试炼。”明小葭发现这样的话还得自己来说,“我们不能一直这么找一下,得定个时间,要是再找不到,就该去寻出去的路。” “我赞成。”万所荣第一个表态支持,他对百年灵参的态度一直都是顺手的样子。 “好,那就在找一会儿吧。”盛惟殷说着,又看向丛天隼,“你从小闻着灵草灵药的味道长大,快把本事拿出来。” 丛天隼不答,却是默默地行动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着某个方向说:“在那边。” 参天巨木立于山前,藤蔓从树枝一直缠绕,并且落在山石上,形成一片阳光无法穿透的潮湿地域。若仔细看还会发现,苔藓覆盖之下,有一个漆黑的洞穴。 那株百年灵参,就在洞穴旁。 众人远远瞧见了,却一个个藏在树后不敢乱动,只因为刚才分明看见一截长着鳞片的东西钻进洞里。 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 盛惟殷再次翻开她那本《青灵峰试炼手册》,经过一番检索,给了一个猜测。 “黑鳞蟒,一级妖兽,实力相当于练气低阶。它是百年灵参的守护兽,数里之内,气息相连。一旦取了百年灵参,黑鳞蟒必然知晓。” 练气分为一到九层,其中一到三层算是低阶,四到六层算是中阶,七到九层算是高阶。也就是说,这条黑鳞蟒刚好对应几人的修为。 但是,妖兽本体强悍,若是开启灵智,一般会比同阶的人族修士要强。 “怕什么?我们有符箓法器,这也是妖兽没有的。”盛惟殷拿出一沓符箓,丝毫不在乎那条黑鳞蟒。 “不错,区区妖兽而已。”丛天隼附和道,“练了这么久,正好试试。” “青灵峰的妖兽乃是宗门豢养,要注意分寸。”万所荣忽然提醒道。 闻言,另外几人心思各异。 明小葭暗暗庆幸,幸好是招募了万所荣这个队友,人家了解至化仙门内部运转,不然真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那就难办了。 “这样吧,我们来个引蛇出洞。”盛惟殷很快又有了主意。 所谓引蛇出洞,那就得分工。众人抽了签,盛惟殷、丛天隼、滕岄三人负责吸引黑鳞蟒出洞,万所荣和明小葭负责去取那百年灵参。 洞内。 黑鳞蟒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它自幼便生活在这片土地,足足有两百多年,早就产生了灵智。 刚才进来时,黑鳞蟒便察觉到人族修士的存在,并未放在心上。这些年看守灵参,时常遇到以历练之名进入青灵峰的弟子,见多了。 但,现在这个味道—— 是它喜欢的食物。 这些小家伙又搞什么引蛇出洞、调虎离山的把戏了? 好香啊~ 想吃。 黑鳞蟒庞大的身躯动了起来,速度并不慢,以灵活的姿态爬出了洞穴,停留片刻,锁定了那食物的来源。 这就过去。 随着黑鳞蟒身影消失,明小葭和万所荣两人也悄悄靠近洞穴附近。 明小葭注意到,百年灵参虽只有一株,但边上还有数株幼苗,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幼苗也带走。 “所谓百年灵参,是长了百年的灵参,这些幼苗并无药力,就算带回去培植,也得百年时间。我们这些人,哪有那个闲工夫?”万所荣就像是看穿了明小葭内心所想,如此说道。 “多谢指点。”明小葭表示感谢,对方所说的是凝翠峰课堂上的常识,但她还是这样说了。 万所荣奇怪地看了明小葭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麻利地取了那一株百年灵参。 “走吧。” 不久之后。 黑鳞蟒回来了,身上几处鳞片明显受损,头上也有明显伤痕,精神也萎靡了许多,路过那片灵参幼苗时,看也不看就钻进洞穴里。 “这帮年轻人,越来越过分了。一下子扔出那么多符箓,不如直接抢。”黑鳞蟒心里想着。 差不多同一时刻。 明小葭等人已经到了约定地点。 “百年灵参到手,就一株,怎么分?”万所荣缓缓抛出了一个问题。 “平分吧。”丛天隼说道,“灵参给我,按照市价,给你们灵石。” “我没意见。”盛惟殷率先表示附和。 明小葭观察盛惟殷表情,心想对方在刚才与黑鳞蟒的战斗中,应该是打得高兴了。对于灵参的分配方式,她是没有意见的。 滕岄对这件事淡淡的。 最后,按照丛天隼的提议,灵石当场付清,明小葭收获下品灵石八十块。 此行不亏。 或许正是因为这次的百年灵石来的太容易,后续盛惟殷蠢蠢欲动,还想去找宝物。 “你丢了那么多符箓才换八十块灵石,这种亏本买卖那么开心?”滕岄淡淡说道。 “……”盛惟殷看了看即将落山的太阳,到底没有坚持。 夜间行路艰难,众人寻了高处,就地休息。 明小葭守夜的时间安排在三更天,她打坐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星星,又看到几道飞过的身影,内心倒也平静。 青灵峰比凝翠峰更原始,山林间不时传来各种异兽的叫声。凡人在这里,须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吃掉。 明小葭又想起白天的事,心想今后修为提升了,未尝不可单独前来。秘境寻宝,采摘灵药,这本来是修仙世界该有的冒险。 次日。 根据地图所指的方向,众人继续寻找出口,途中遇到了另一支队伍。后者闹了矛盾,用了传送符,直接传送出去了。 “这就认输了?”盛惟殷有些惊讶。 “怎么?你也要用传送符?”滕岄冷不防说道。 “说什么呢?”盛惟殷甩了甩袖子,“少了一支队伍,就少了竞争, 本大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呢。” 继续前行。 路上种种艰难,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山谷。 “这地方叫鸣虫谷,里面是各种异虫,守着各种灵草灵药。凭我们现在的修为,最多在外围看看,去里面,还得再等等。”丛天隼说。 “那些厉害的妖兽,都是用禁制困住的。其实只要逃出它们的领地范围,也就不用担心了。”万所荣说。 “说来说去,就是危险有的,但也没有那么危险嘛。”盛惟殷迈出了第一步。 山谷内温暖如春,风里带着花香,虽然没有路,却有一条浅浅的小河,河边是低矮的灌木,倒是天然的路径。 众人走了一段,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虫子,越看越恶心。 “回去吧回去吧!”盛惟殷不知道为什么,一脸的嫌恶,转身就走,也不管旁人是什么态度。 丛天隼第一个跟上。 万所荣看看还没动的两个人,说:“继续往里面走,也没有出去的路,回去吧。” 有了这句话,滕岄方才动身。 明小葭看了一眼河对面飞过去的蛾子,眉头一皱,转身跟上去。 第三、第四天都在赶路,没什么特别的危险,就是单纯的累人。不过经过这么一折腾,明小葭发现自己对法术的掌握明显又更上了一层楼。 第五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灵气的消耗可以用灵石丹药补充,但心理上的压力,已经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今天如果不能及时出去,就等于没有通过试炼。 明小葭倒是没有那么在乎,可是另外几个人就不一定了。 …… 青灵峰,出口。 风长老坐在柳艺翠对面,悠闲地品着灵茶,“你之前还夸口说这一届弟子多么厉害,结果呢,区区一个青灵峰试炼就搞成这样。” 柳艺翠用力放下茶杯,“小孩子而已,再给一点时间,多历练历练就好了。” 风长老说:“时间可不等人,不快点成长起来,以后可怎么办呢?” 柳艺翠皱起了眉头,“你今天是故意过来说这话的吧?” 风长老笑了笑,“哪里哪里?我是看着柳长老坐镇青灵峰,特意过来喝茶而已。” 柳艺翠说:“凡人中有灵根的,万中无一。有灵根的凡人能够踏上修行之路的,恐怕又得少一半。至于之后筑基、金丹、元婴,一步一步,困死多少修士。凝翠峰这几十个小孩子,能筑基,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你这茶太淡了。”风长老随手拿出一个碧玉酒壶,直接饮了半壶,接着摇晃着酒壶,“还是这灵酒好啊,滋养神魂,好处多多。” 柳艺翠看着风长老,想了想,忽然用传音问:“你是不是遇到瓶颈了?” 这传音就只有两个人当事人才能听清楚而已。 风长老神情淡漠,不言不语,只是把剩下的半壶灵酒也喝了。 柳艺翠心里明白,只是叹了口气,继续用传音说道:“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 风长老这时候回了一句:“这是万年来所有人的命。” 柳艺翠传音道:“你以前可不信命啊。” 风长老微微一笑,这时候却是换了副洒脱的样子,也没有传音,直接说道:“我这话,是说给天道听的。” 也不知她指的是哪一句。 这时候,闻七雾忽然过来禀报:“师尊,风长老,有队伍出来了。” 10. 青灵峰试炼(四) 看到出口的时候,明小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只觉得晚霞也变得无比可爱。 名次已经不重要了。 这时候,施济罗师兄上来说道:“恭喜你们,是第一支出来的队伍。” 听到这样的惊喜,盛惟殷不顾形象,当场欢呼起来。 根据规则,第一支出来的队伍可以获得五十颗聚灵丹,明小葭几人选择平分。 明小葭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一次青灵峰试炼,能够顺利通过的队伍寥寥无几。失败的队伍不是因为内讧,就是因为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直接瓦解。 “为什么让你们组队参与试炼?这是想让你们学会并肩作战。外头的人常说修仙世界,杀人夺宝是常有的事,这是事实。可是人生在世,能有几个信得过的朋友,不好吗?” 这是柳长老在总结大会上说的,听起来有点理想化。不过,对于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来说,还是很有意义的。 至化仙门是一个有底蕴的大宗门,自然就有自己的宗门文化,不像散修总是单打独斗。更何况,很多时候散修也会组队寻宝,人在很多时候都是需要伙伴的。 只是,这次青灵峰试炼结束后,明小葭好像就没有了队友。 因为此次试炼,盛惟殷和丛天隼的关系迅速升温,从个人修炼到家族情况,共同话题越来越多。自然地,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跟明小葭、滕岄一起玩了。 还有一点,从七月开始,凝翠峰的课程发生了很大变化,不再是像从前那样,大家坐在一起,固定的时间上固定的课程,而是变成了类似的选修课模式。 盛惟殷和丛天隼都选了符箓课。 万所荣选了丹道。 滕岄选了剑道。 明小葭思来想去,符箓、丹药一类都是极为耗费资源又是极考验天赋,她两个都没有。若是选择剑修之类,这种偏向于实战且极其考验道心的类型,她并非没有尝试过,不合适罢了。 最后,还是选了阵法之道。 阵法师当然也需要天赋,也耗费资源,明小葭并不指望修到那种程度。她把阵法一道看做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手段,如果遇到秘境寻宝什么的,多了解阵法也有好处。 总之,这是结合了自身兴趣并且颇为功利的一种选择。 “聚灵阵,顾名思义,就是将天地灵气聚集到一处,帮助修士提升修炼速度。不同等级的聚灵阵,所能聚集的灵气大不相同。这次我们布置最简单的聚灵阵,布阵材料已经给你们了,回去好好练习。明天下午,还是在这里,你们一一上来演示。” “是。” 自从选修阵法之后,明小葭的空闲时间也多了起来。相应地,执事长老布置的任务也越来越难。 收拾东西,离开大殿。 明小葭快步返回住处,她一刻也不耽搁,当即在房间里尝试布置聚灵阵。 今天所学的聚灵阵是最简单的一种,对于练气一层的修士来说,理论上也能掌握。当然,它的威力十分有限。 入夜之后,明小葭的聚灵阵成了。 她感知到散在各处的灵气,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方式朝她的房间聚集。当她坐在阵中修炼的时候,吐纳天地灵气的效率至少提高了一倍。 这套布阵材料,执事长老说过不会收回。所以,它是送给弟子们的福利。 过了不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明小葭?”脚步声停了,随即传来滕岄的声音。 明小葭起身,打开房门,看见滕岄站在院子里,身上自带几分剑修的肃杀之气。 “怎么了?” “你房间里的灵气流动,不对劲。” “是聚灵阵,刚学的。” “原来如此。” 滕岄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 望着滕岄的背影,明小葭内心暗暗感慨:这就是剑修的气场吗? 盛惟殷回来的更晚一些,她没有像滕岄那样找明小葭说话,也不知道是否发现了聚灵阵的事,还是发现了也不在意。毕竟,这点灵气变化对盛惟殷的修炼并不会产生多少影响。 次日下午。 执事长老提供了新的材料,让大家依次上场演示。明小葭的聚灵阵效果一般般,跟那些连阵法都没能布置出来的同门相比,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对此,她已经很满意了。 山上不知岁月,明小葭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尽数化作了修为,等到十一月的时候,她终于把修为提升到练气二层。 独自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明小葭听到了有关年终考核的消息。 “这一次的年终考核,所有人抽签,一对一上擂台。这种时候,还得看真本事。” 一对一上擂台,那就意味着此前关系再好的朋友,这个时候也得切磋一二。这其中的分寸,可能带来的影响,明小葭光是想想,就已经有无数种可能了。 她只是练气二层,在同期弟子当中,并不是最出类拔萃的,尽力就行。 消息证实公布后,滕岄给明小葭带来一个消息,她说:“有人在藏书阁的角落里翻到了气运之术,说是可以将好运集中到某个时间点,这样抽签的结果就会很好。” 明小葭反问:“代价呢?” 滕岄说:“把好运集中起来,剩下的,可不就倒霉透顶了?” 二人默契一笑。 滕岄说:“如果我们做了对手,我会让你知道剑修的手段。” 明小葭就顺着对方的话说:“那我就,让你知道法修的弱点。” 滕岄说:“所谓法修的弱点,无外乎灵力消耗、法术不熟悉之类。” 明小葭:“……” 十二月二十日,年终考核开始,将持续数日。 明小葭运气不错,第一局抽到了一个练气一层的对手,轻松赢得比试。 不幸的是,第二局抽到的对手是滕岄。 当初一起参加青灵峰试炼的五人,除了明小葭这个练气二层,剩下的都已经迈入练气三层。 修仙世界,境界就代表实力,境界的碾压就意味着实力的绝对碾压。 不过,练气二层和练气三层都属于练气期,一个小境界的差距没有那么大,如果有足够多的法器符箓之类的,实现越级战斗也不是不可以。 明小葭没有那么多灵石去买法器符箓,她现在用的还是入门时发放的佩剑。 擂台上。 滕岄单手执剑,神情淡漠,“看来我是有先见之明。” 明小葭没有说什么,只是双手掐诀,虚空凝水,足足三十二道,六寸长的水刃悬浮在身前。 “去!” 三十二道水刃直接朝 滕岄飞过去,滕岄周身灵光凝聚成一道无形屏障,在接触到水刃的瞬间,屏障碎裂。 滕岄挥动长剑,侧身,斩落部分水刃,还有部分水刃落在擂台的地面上,消失不见。 就在她斩落水刃的时候,明小葭的剑也已经到了面前。 这是借助了水遁术。 锵地一声,长剑相击,剑气震荡,明小葭虎口发麻,退后数丈,再度掐诀凝聚水刃。这一次,不是用水刃吸引对方注意力,而是人先到,水刃后至。 滕岄挥动长剑,身法灵活,敏捷躲过。 这样的攻击,明小葭一共发动了五次,只觉得体内灵力消耗一空,便不再坚持,而是认输离开。 她当然可以用储物袋里为数不多的灵石补充灵力,跟滕岄再斗上几十个回合,或许会有机会找一找对方的破绽。 但,明小葭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刚才出手的时候,她也在暗暗对比双方的灵力消耗。显然,滕岄作为剑修的优势摆在那里,再加上一个小境界的差距,也就没有必要浪费灵石了。 在高台上观战的柳艺翠颔首道:“不纠缠,有自知之明确实不错。不过,到了要拼命的时候也要这样吗?” 侍立一旁的闻七雾忍不住说道:“师尊,这话不像是您会说的,倒像是风长老呢。” 柳艺翠笑了,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像这种点评,在每一组比试之后都会有。只是那高台距离擂台挺远,练气期的弟子除非高台足够近,不然是听不到多少的。 反正明小葭本人是没有听到。 不用上场比试,明小葭就寻了一个位置当起了观众。 看的比试多了,什么是旗鼓相当,什么是实力碾压,一眼就看出来。 越到后面的比试,就越精彩。 滕岄这个剑修到底还是运气差了些,她在之后的比试中对上了练气四层的上官雅蓝。 上官雅蓝是凝翠峰同期弟子中唯一的练气四层,她有家传的炼体术,自幼修炼,体格一看就与众不同。山上的长老见她如此,又给了淬炼肉身的丹药,现在站在擂台上,那股威压就已经十分骇人。 作为对比,滕岄显得又瘦又小。 更令人震惊的是,当滕岄的剑斩在上官雅蓝身上时,那入门之时所得的佩剑,竟然直接断裂成数片。 “不好意思,弄坏了你的佩剑。”上官雅蓝语气里带着歉意,随即话锋一转,“剑修没了佩剑,你还要继续?” 滕岄没有说话,只是以指为剑,居然凝聚成剑气,再度斩了过去。 观众席上的人惊呼起来。 “剑气吗?那真的是剑气?练气三层就能凝聚出剑气,这以后还了得?” “虽然天赋出众,不过也仅限于此。这二人根本不是同等级的对手,除非滕岄手里有更高等级的法器——” 如同观众所见,滕岄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滕岄,后面的比试,我给你报仇!”盛惟殷跑到滕岄面前,作出了承诺。 明小葭一时还觉得奇怪,不过后续盛惟殷居然真的抽到了上官雅蓝这个对手,这就更令人想不通了。 等到那一场比试开始的时候,滕岄主动坐到了明小葭身边。 “不明白吗?很简单,利用气运之术,把运气集中到某个时间,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11. 过年 明小葭听到滕岄的解释,整个人头皮发麻,瞬间也就明白到底是谁去藏书阁角落翻找出气运之术。 感觉不像盛惟殷的行事风格,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是此人可以做出来的事。 不过,二人相识不到一年,最近这半年又生分许多,或许是明小葭对盛惟殷还不够了解。 事已至此,还是做个合格的观众吧。 擂台上,盛惟殷对战上官雅蓝,前者练气三层,后者练气四层。 “炼体了不起吗?再强悍的肉身,也抵挡不住符箓法器。”盛惟殷说着,一沓御火符朝着对面掷了出去,上官雅蓝周身瞬间陷入火海之中。 但火光散去,上官雅蓝好端端地站在那儿,连根头发丝都没乱,眼神甚至还有点轻蔑,“符箓终究是外力,这些东西你又有多少?” “哼!就让你见识见识。”盛惟殷又拿出一沓符箓,显然,为了此次比试,她做了不少准备。 台上在打,台下的人在议论纷纷。 “这个盛惟殷是真有钱啊,那些符箓可不是外门弟子那几十块灵石可以负担的,果然还是修仙家族厉害。” “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那些符箓可都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要我说呢,不如买一件上品法器,绝对能直接将上官雅蓝斩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盛惟殷选修符箓,说不定人家在这方面格外有天赋,那些符箓也是她自己画的。” “她有那么厉害?那怎么还没把上官雅蓝打败?” “事情总是有个过程的嘛!” …… 从明小葭的角度来看,这场对战并没有想象中的精彩,甚至还有点无聊。 盛惟殷赢了,依靠好像用不完的各类符箓,终于迫使肉身强悍的上官雅蓝不得不受伤落败。 大家也看的清楚,上官雅蓝显然不服气,这二人因此结下仇怨也是有很大概率,但胜负已分,结果不可改变。 或许是看到底下人情绪不对,闻七雾师姐用现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道三千,修士各有倚仗,只要不是歪门邪道的手段就行了。” 停顿片刻,闻七雾师姐又说:“不过,修仙世界毕竟实力为尊,一个大境界的差距,不是寻常宝物可以抹平的。大家也不要总想着依靠外物,说到底,提升自身修为才是正经。” 众人一副受教的表情。 盛惟殷依旧高兴,冲到滕岄面前,“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 滕岄面无表情,只是反问:“之后的比试怎么办?” 盛惟殷脸上的笑容僵住,显然,她是明白了对方话里真正的含义,无非是此时利用气运之术获取了抽签的便利,那么后续就得承受反噬了。 明小葭见状,快速思考打破诡异气氛的说辞,不过盛惟殷的反应倒是比她更快。 “怕什么?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既然能赢,自然也不怕输。”盛惟殷挺胸抬头,言语之间带着几分豪气。 明小葭默默地想:我只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吉利。 果然,盛惟殷下一场的对手就抽中了万所荣。 大家年纪相仿,万所荣显然是早熟的那种,在此前的数场比试之中,他就展示了不俗的控场能力,轻松赢下。对战盛惟殷时,此人更是全力以赴。 盛惟殷照例拿出一堆符箓,另外还有一件中品法器,恢复灵力的丹药也是随身带着。二人都是练气三层,并不存在修为境界的差距。 这场比试也精彩,原本议论纷纷的观众纷纷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信息。 终于,比试也来到关键时刻。 盛惟殷催动那件中品法器,从正面攻击万所荣,自己暗暗借助疾行符的威力,却是要从侧面发起真正的致命一击。 无论各方面,盛惟殷都已经算到极致,此次出手是如此笃定,可真正开始的时候,内心不知为何猛地一惊,战意在那瞬间便弱了下去。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那从侧面发起的致命一击,却是贴着万所荣的衣袍而过。随之而来的,是万所荣的反击。 “承让。” 万所荣行礼的姿态显得非常谦和,这一场赢下来不容易,赢了之后就有资格去争夺第一了。 盛惟殷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似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在关键时刻失手。虽然她很快就想起了气运之术的事,却仍然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止是盛惟殷,但凡看出她刚才那一手的,也大多觉得诧异。毕竟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当时出手的角度,时机的掌握,可以说都很完美,至少有八成的胜算,为什么就偏偏发生了相反的结果? “同阶修士,胜负不但在外物,也在道心是否坚定。当你开始怀疑的时候,出手自然就没有那么利落了。” 这一次是柳艺翠长老亲自做总结,她说:“天道气运,看起来虚无缥缈。可信与不信,在你们心中。今日只是分胜负,如此也就罢了。他日若是决生死,你们肯将性命交出去吗?” 四下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某些人加速的心跳声。 这也是今天最后一场比试,柳艺翠长老说完就离开了,众人也纷纷散去。原本热闹的广场,很快又变得空旷起来。 明小葭没有离开,她和滕岄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一起走到盛惟殷身边。 万所荣看了这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不过他看到丛天隼也过去,便转身离开了。 “你刚才,心乱了。”滕岄毫不客气,直接指出了问题,“你知道按照气运之术的原理,是把好运气集中到某个时间点,于是你默认之后就会倒霉。所以,在关键时刻,你慌了,你怀疑自己。” 丛天隼显然也知道盛惟殷跟上官雅蓝那场比试的事,不过他说的是:“也有可能,是真的术法生效。这东西或许跟心魔大誓是类似的东西,冥冥之中自有制约。” 明小葭觉得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她看看盛惟殷,后者已经缓过来了。 “没关系了,反正想要做的事已经做了,不过输给万所荣——反正,以后要再找他切磋切磋。”盛惟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入门第一年的年终考核终于结束了,明小葭得了个“中上”的评价。 接触的人和事越多,她就越明白在这个修仙世界,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是不能用同一个物种来形容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明小葭既没有表露出失魂落魄的丧气模样,也没有因此变得斗志昂扬要开始卷生卷死。 她的平静,更像是认清现实。 其实早在明小葭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就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选科,备战高考,一次又一次的月考期中考模拟考,从周一到周日的苦熬。最终,她发现自己的成绩开始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展现出微妙的规律,在某个分数 段上下起伏着。 人力有时穷。 高中生明小葭第一次明白了这个道理。 如果按照修仙世界的说法,那个时候的明小葭是属于进入瓶颈期了。瓶颈期是有解决办法的,比如投入更多的资源,比如给与更多的时间。 高中生明小葭没有额外的资源,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她按时参加了高考,接受了那个十二年寒窗苦读所得的分数。 在那之后,每到高考的时间,明小葭还是会做噩梦,梦见自己在考场奋笔疾书,梦见语文考试最后一笔落下,与同时响起的考试结束铃声。 等到那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淡了,明小葭也就穿越到了这个修仙世界。 她不想在修仙世界也重复当年的事。 可做抉择的时候,那些已经刻在骨血里的习惯,依旧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她。这样的事实,她也不否认。 还是想一想开心的事吧,比如年终考核完毕,将有长达十天的假期。而且,是年前五日,年后五日。 至化仙门是正经的修仙宗门,按理说不必管凡俗世间的节日。不过一来这一批新入门弟子年纪尚小,二来呢,至化仙门又有一件大喜事,就是那位寄托宗门希望的大师姐延玉灵凝结金丹,从今以后是堂堂金丹修士了。 掌门亲自发布命令,宗门上下,赏赐一年的俸禄,另有丹药赐下。后续还要举行典礼庆贺,热闹一番。 明小葭外门弟子的身份,每个月能从宗门领取二十块下品灵石。一次性赏赐一年的数目,那就是整整二百四十块下品灵石。 丹药不像灵石,不同修为所需要的丹药不同。明小葭拿到的,是一瓶聚灵丹,里面有一百颗。此物用于练气期修士的修行,可提升修炼速度,也是她一直在用的。 领了灵石丹药,凝翠峰上下,喜气洋洋。年终考核带来的阴霾,早就消失不见。 也不知是哪位长老提议,要按照凡俗世间的风俗,好好过个年。虽然距离过年只有几天时间,修士们有的是手段,赶在除夕前把凝翠峰主要建筑布置一番,张灯结彩,远远看去也不是平日那种纯粹的绿色了。 等到除夕那天更是热闹,除了凝翠峰上的人,还有同期入门的内门弟子,闲得没事做的长老们也来凑热闹。原本的食堂根本坐不下,只好挪到广场上。 明小葭还是第一次在凝翠峰上见到这么多人。 “各位师妹,不要拘束。今夜的菜肴可都是灵禽灵兽灵米,不但味道可口,对修炼也是大有好处。”同坐一桌的闻七雾师姐温柔出声。 除夕宴并不是分餐制,而是十来个人围着一个大圆桌,为的是团圆的意思。 大家纷纷动了筷子。 明小葭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心想凝翠峰大厨的手艺又进步了一点。 “快看,是烟花。”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众人听闻动静,纷纷抬起头,只见绚烂烟花在天上绽放,把夜空照亮。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爆竹,而是仙家手段。 明小葭仰起头,只看了一眼,视线移动,便看向众人。 有人在看烟花,有人在看看烟花的人。 人生当中,很多场景都是不可复制的,就算能够重来一次,也不是当时的感受。 明小葭收回视线,趁着众人不注意,赶紧夹了她喜欢的白灼大虾放进碗里——那已经是盘子里最后一条了。 12. 提问 年后第一天,睡个懒觉,起床后无事,只好去修炼。 年后第二天,无事,修炼。 年后第三天,无事,修炼。 年后第四天,无事,修炼。 年后第五天,无事,修炼。 年后第六天,正常上课,开始学习更高级的阵法。 年后第十四天,至化仙门大师姐延玉灵的金丹庆典召开。各大宗门都有派人过来观礼,凝翠峰上的外门弟子也集中到内门化意峰,打杂。 明小葭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延玉灵,她一下子就想起去年的时候,自己听到的那些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 她知道自己是延玉灵带回来的,平时对延玉灵的消息也有留意,但面上不显。这一次,才算是真正见到了。 那样神仙般的人物,果然契合大众想象中的大师姐形象。 那一身特制的大师姐衣袍,衬得人出尘又清贵,实在是好极了。 不但是明小葭,这一期入门的外门弟子,大多露出了类似的表情。而内门弟子除了仰慕,更有一种要以之为榜样的意思。 长老们的眼神,欣赏里带着欣慰。 就是其他宗门前来观礼的人,也多半是服气的样子。 可谓完美。 对外的典礼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流程,就是延玉灵作为大师姐,将给明小葭这一期入门的弟子讲道。 其实更多是经验传授。 延玉灵作为万众瞩目的天才修士,她的修行在理论上不会遇到很大的问题,那些令外门弟子纠结的东西,在她身上更不可能遇到。 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延玉灵更多是讲自己的经历,由此引申出对修行对道心的理解。 最后,有一个提问环节。 “先从内门弟子开始吧。” “师姐,我有一问,困扰许久了。”内门第一个站出来提问的是盛谨玉,她不动,无人敢抢先。 “你说。” “敢问师姐,筑基之时,该做何准备?” 此言一出,同期的内门弟子尚且平静,似乎是见惯了此种场面。但是外门弟子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练气期,你怎么就问起了筑基的事?你是故意的吗?内门弟子就这么嚣张? “练气六层,突破在即,的确是可以考虑筑基的事。”延玉灵世界眉眼带笑,语气温和,“只是,你既有如此天赋,想必不会不知道筑基之时需要准备什么。怎么不问别的?” “谨玉斗胆,想求师姐的筑基心得。”盛谨玉并没有退步,反而行了一个礼,躬身说道。 延玉灵不再说什么,只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枚玉简,“这便是你想要的,记住,不可外传。” 盛谨玉双手接过,“多谢师姐。” 有盛谨玉开了头,后面的人胆子就更大了。一开始还是问修行,后来就变成了哪里有宝物之类的奇奇怪怪问题。 “罢了罢了,最后三个问题,给外门的师弟师妹。” 方才内门弟子提问的时候,外门弟子蠢蠢欲动,那种干看着的感觉可不好受。现在有了机会,一个个把手举得高高的。 第一个获得提问机会的是上官雅蓝,她说:“师姐,如果我一直修炼体术,将来能不能仅凭借强大肉身,就可以镇压所有修士?” 延玉灵笑着说:“理论上是可以的。史书上也曾记载,万年之前出过这般人物。只是,这条路同样凶险,你可有准备?” 上官雅蓝信心满满地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个获得提问机会的是丛天隼,他表示自己查阅史书,发现有名有姓的飞升修士都在万年之前,这一万年来再无任何飞升修士的记载。 于是,他问:“请问师姐,这一方世界能否飞升?” 刹那间,明小葭感觉到现场的气氛变了。但那种感觉仅仅维持了极短的时间,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你这个问题很好。”延玉灵笑容收敛,面上依旧温和,“史书上记载,这万年来灵气较之从前更为稀薄,但不代表没有飞升修士。只是我等修为尚低,所知甚少罢了。” 这个回答本质上是那种很笼统的回复,甚至可以说是敷衍。但这话是从延玉灵口中说出,她并没有因此责备丛天隼,在某些人眼里已经是格外地宽容了。 “你们总是关注这么久远的事,这样吧,最后一个问题,就问眼前,如何?”延玉灵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明小葭身上。 此事毫无征兆,而它真正发生的时候,明小葭并未像其他人那样震惊,反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这分明是里主角的待遇。 “明小葭,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师姐,我……” “不要急,慢慢想。” 时间仍然一分一秒地流逝,可它在明小葭这里,却像是放慢了一般,格外缓慢。 从理智的层面来说,明小葭知道这种场合的提问该说些什么,并且还能保证对方听了以后,会很高兴地给与解答,然后大家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可直觉告诉明小葭,她现在压根没有想要问的,更不想用那种符合场合的体面提问来收尾。 就莫名地,想要任性一回。 也是脾气大了点。 “我没什么要问的。”明小葭还是顺从内心说出了这样的话,然后躬身行礼,“只有一句话,恭喜师姐进阶金丹。” 其实这话说完,明小葭还是有点恍惚。她想要表达的是,感谢延玉灵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延玉灵顺手把她带回来,她就算魂穿过来又如何? 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可能最终结果也就是多活几分钟乃至于几个小时而已。 一直没能说出感激的话,倒是借了这个机会。只是不知道延玉灵是否介意,于是明小葭并没有主动提起这救命之恩。 “谢谢你,明师妹。”延玉灵笑着,忽然用两个人才能听到传音说道:“这个问题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好了再问。” 意识到后面那句是传音后,明小葭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了。对方已经理解她的意思,这份体贴,当真久违了。 对嘛,这才是修仙世界里宗门大师姐的样子啊。 明小葭庆幸的同时,又有那么一点点羞愧。一向规规矩矩的她,居然也有利用他人心善的时候。 延玉灵的讲道大会到此结束。 回去的时候,大家仍然分批次乘坐传送法阵,眨眼间就从化意峰来到凝翠峰。 相对于化意峰主要建筑的大气庄严,凝翠峰上下依旧绿得发光。 “明小葭,你实在太厉害了!你是没有看到内门弟子那些眼神——真的,太解气了。”刚刚离开传送阵,盛惟殷就忍不住开口说道。她心心念念 的,还是内门弟子的反应。 “真是的,你们都在想什么?那么宝贵的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同使用传送阵回来的上官雅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们说话并未避着旁人,于是之前离开传送阵但尚未走远的同门,看守传送阵的弟子,后续又一批从传送阵上下来的同门,纷纷看了过来。 “明小葭,我们走!”盛惟殷挽起明小葭的胳膊,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大步离开。 滕岄落在后面,她看看周围的人,默默地跟上。 从凝翠峰传送阵到住处,并不算太远的距离,盛惟殷叽叽喳喳说了不知道多少话,大半还是她自己的感受。 或许是嫌听众太少,末了,盛惟殷一手挽着明小葭,一手拉着滕岄,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去年的上半年,也就是第一次青灵峰试炼之前。 “今天真高兴呐。”这是盛惟殷回房间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庭院里,明小葭看着滕岄,滕岄也在看着她。 “滕岄,你不会也想问个为什么吧?” “没有。” “是嘛?” “我在想,如果是我,肯定会问有关剑道的事。” 明小葭哑然失笑,她想起延玉灵师姐雷灵根天生剑骨的传闻,又想到滕岄主修的剑道,这二人倒是有的聊。 这时候,盛惟殷忽然从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大声说:“如果是我,肯定会问什么时候才能像延师姐那样凝结金丹。” 明小葭与滕岄面面相觑,到底是滕岄先开了口:“我记得你没喝酒的,怎么醉了?” 盛惟殷把脑袋缩了回去,她可以反驳的,那么等待她的必然是滕岄的迎头痛击,今夜暂时没有余力,所以还是算了。 各自回房。 过年,延玉灵的金丹典礼讲道大会,这两件热热闹闹的事并不属于凝翠峰的常态,也不属于修仙世界的常态。 修炼,刻苦地修炼,才是凝翠峰的日常。 三月到来,明小葭突破一个小境界,修为来到练气三层。 单单只有修为的提高是不够的,修士的战斗经验需要积累,临阵反应也可以训练。于是,明小葭将目光投向青灵峰。 青灵峰属于至化仙门内部试炼场所,这地方遍布阵法禁制,豢养灵兽,培育灵植。门内弟子到了一定的修为,可以主动申请进入青灵峰做任务。 “一个人去吗?”闻七雾听到明小葭的申请后,颇为惊讶,“你要知道,青灵峰并不是绝对安全的。” “我知道。”明小葭笃定地说道,“我想试试。” “好吧,注意安全。”闻七雾给了明小葭一块玉简,“青灵峰的日常事务是由内门弟子负责,你拿着这块玉简,他们会放行。另外,还有传送符,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激发传送符,它会把你送到外面。” “多谢师姐。” 明小葭拿着玉简去了青灵峰,驻守的内门弟子并未为难她,一番例行公事的查验之后便放行。 “往那边走。” “多谢。” 青灵峰整体笼罩在一座大阵之内,从外面看去,只能看到云雾缭绕,随意走进去很快就会迷路。只有出口这个地方,驻守的内门弟子可以打开一条路放人进去。 明小葭走进去一段距离,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出口的样子,只有草木葱绿,虫鸟聒噪。 13. 鸣虫谷(一) 明小葭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寻找灵兽,锻炼实战技能。 青灵峰占地范围广阔,第一次青灵峰试炼时拿到的试炼手册,仅仅只是显示外围区域的情况。对于内部核心区域,只是简单标注出来罢了。 对照着地图,明小葭努力回忆上次经过的地方,渐渐地又想起很多细节。 她心里有了主意。 在山里走了小半天,明小葭来到一条小溪旁。她记得,穿过这条小溪向北走二三里地,就会到达一只赤狐的领地。 赤狐守着一种名为“荆棘赤果”的灵果,凶且护食,不许旁人靠近。 第一次青灵峰试炼的时候,大家经过赤狐的领地,要不是赶时间,当时就得打起来。 根据手册上记载,那赤狐跟黑鳞蟒是同一个等级的灵兽。 这头一回出来,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况且第一印象也不友好,正好又少了几分心理负担。 正思量着,明小葭忽然看向小溪上游。 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肉眼观察之下,只能看到草木溪流,并不见异常。 她想起筑基期修士有一门名为“神识”的神通,能够无视诸多伪装,看到极其细微的东西。这是现在的明小葭所没有的,当真是遗憾。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并未耽搁时间。 明小葭装作无事,慢慢地横穿小溪,往赤狐领地方向走了几步。 溪流两岸水草连着杂草,杂草边上又长着未成年的低矮野树,野树旁是更为高大的树木,遮蔽阳光。 在这样的地方行走,要么你极其小心,要么你手段了得,不然总得留下点什么痕迹。 果然—— 明小葭再度看向小溪上游某处,这一次,对方并没有再隐藏,而是露出了一个脑袋。 毛茸茸的,很周正的一张猫脸,顶着两只尖而长的耳朵,耳朵尖上还有长长的毛。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高度警惕,搭配着那张猫脸,便野性十足,非寻常家猫可比。 四目相对之时,空气都为之凝滞。 终于,那猫首先开口,说的是人话,它问:“你是要去找那只赤狐?” 明小葭一时没反应过来。 原本藏在草丛里的猫动了,高高跃起,棕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发着光。它整个身子在草木上方悬空,然后轻巧落下,几个动作就来到人的面前,保持着不到一丈的距离,仰起头。 “人,你是要去找那只赤狐?” 猫天生就是可爱的,哪怕看起来野了一点,而这声音也是,更接近少女的嗓音。 “……” 明小葭惊讶之余,内心陡然生出的警惕也没有放下,尽管被眼前的猫可爱到了。 或许是看明小葭不答话,那猫不知怎么地就变了脸,生气地说:“你这个小小的练气期,至化仙门的长老都没有你架子大,你怎么不回猫的话?”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丰富。 明小葭到底还是有了决断,她蹲下去,这样就能跟猫保持视线平齐,慢慢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找那只赤狐?” 猫说:“猜的。” 明小葭又问:“猜错了呢?” 猫说:“没关系,你会去找那只赤狐的。” 明小葭问:“为什么?” 猫不假思索地说:“因为那赤狐守着荆棘赤果,这可是好东西,尤其是对你们这些练气期的小修士来说,是能够拿到手的好东西。” 明小葭想了想,估计这猫是想要荆棘赤果,便试探着问:“你既然是此地的灵兽,为什么不自己去拿?” 说完,她还把猫打量一圈,似乎在估量猫和赤狐的战斗力。 猫又生气了,立刻就说:“猫怎么会打不过狐狸?只是青灵峰的法阵太多,猫没有办法离开自己的领地,也去不了别人的领地。” 这倒是符合明小葭的认知,她便站起来,“所以,你的确是想要我帮你拿荆棘赤果了?” 猫对明小葭的态度变化表示不满,但它也没有为了气势而立起身子,这样可是会暴露柔软的腹部。于是,猫歪头想了想才说:“这样吧,你帮猫拿荆棘赤果,猫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明小葭仔细回忆了一下,《青灵峰试炼手册》中似乎并没有关于这只猫的描述,便问:“青灵峰的灵兽都是守着各种灵草灵药,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吗?” 猫说:“没有,猫只是住在这里,不负责看守灵草灵药。” 明小葭:“……” 考虑到去拿荆棘赤果这件事可行,明小葭便开出了自己的条件,“这样吧,我可以去拿荆棘赤果,但是你,要当我的陪练——你虽然比寻常家猫大了一些,能打吗?” 猫不说话,只是打量着明小葭,也不见它有什么动作,下一瞬,却是消失在明小葭视野之中。 明小葭差点儿以为自己眼花,但身后传来的危机感令她下意识就凝聚出一层灵光护罩,并且在护罩破裂的一瞬,凝聚出一条三尺水刃,朝身后斩去。 “咔嚓”一声,水刃碎裂,而明小葭也趁机退到一丈开外。 她转过身,人站在猫刚才的位置,猫却站在人刚才的位置。这一互换,双方的气质都有点不一样了。 “人,你不行。” “……” 一人一猫到底是达成了协议,约定此后,明小葭帮猫去取荆棘赤果,猫帮助明小葭训练战斗技巧。 “我叫明小葭,你有名字吗?” “逢谚。” 猫说着,就用爪子在地上写出了这两个字。 “你会写字?” “当然了,猫又不是文盲。” “那你多大了?” “才两百多岁而已。” 明小葭一时语塞,心想自己的两辈子加起来的年纪,说不定都没有这猫的尾数大呢。 “你多大了?人。” “十四,嗯,也可以说十五。” “十四跟十五有区别吗?人就是爱面子。” “……” 短暂的沉默之后,明小葭说:“我要去找那只赤狐了,你知道那只赤狐的弱点吗?” “知道,你过来一点,猫悄悄告诉你。” 这天黄昏,明小葭拿着从赤狐那里得到的荆棘赤果,来到猫的洞府,双手奉上。 “很好,人,猫以后罩着你。” “……” 明小葭原以为这猫想要荆棘赤果是为了修炼,但是看猫吃果子的样子,分明只是为了口腹之欲,便趁机问了出来。 “是啊,荆棘刺果就是好吃嘛。” “……” 之后,猫的确履行了约定,帮助明小葭训练战斗技巧。说是训练,倒更像是猫在逗人。 这猫体型当然比不上人类,但是它的速度极快,耐力也强,出爪的瞬间甚至能让明小葭感受到死亡威胁,却又极有分寸,是个合格的陪练。 离开的那天,猫亲自去送明小葭。 “这是猫的领地边缘,猫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你下次进来,记得来找猫。” 明小葭点点头。 她回到凝翠峰,三月底的考核当中,实战表现极为出色,不少同门过来打听缘由。 “去了一趟青灵峰,找了妖兽练手。” 问的人就不说话了。 第一次青灵峰试炼给很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这些人连回忆一下都会痛苦,更何况是让他们主动去。 明小葭受益匪浅,之后隔一段时间就去一次青灵峰,每次待个两三天就出来。 五月初,明小葭更是带了行李进去,在猫洞府住了足足五日,并且在猫面前展示了厨艺。 她心满意足地回到凝翠峰,遇见滕岄的时候,后者说有点事要告诉她。 “盛惟殷的父亲盛重衍进阶金丹,宗门派人道贺,盛惟殷回家去了。她走之前,邀请了你我,我是拒绝了,你呢,当时不在凝翠峰。” 明小葭想了想,问:“她还回来吗?” 滕岄笑了,“外面的修仙家族出了一个金丹期,就可以称为老祖,变成金丹家族,成为一方势力。但这点底蕴在至化仙门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盛惟殷只是回去贺喜,过一段时间肯定是要回来的。” 果然,数日后,盛惟殷便回来了。她带了许多礼物,凝翠峰上下,能送的都送了个遍。 “明小葭,你将来可以到我们家当客卿。”盛惟殷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四下无人,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这话我只跟你说,滕岄要来,我只让她打杂。” 后面的那句只是玩笑罢了。 明小葭觉得,现在的盛惟殷多少有点得意忘形。 “害,你别不信,我家人口多,可是大多数都是凡人而已,不能修炼。一个金丹老祖是能撑场面,可总不能事事都让金丹老祖出面吧?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说这样的话,你认真考虑一下嘛。” “多谢,只是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想要劝几句的冲动被明小葭压住,即将说出来的话也留在喉咙里。外面的金丹家族跟至化仙门相比,自然无法相提并论,但盛惟殷说的那些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成年人,总是喜欢权衡利弊。 “我有个妹妹,今年才六岁,已经测出了灵根。她肯定赶不上下一次的升仙大会,多半是要待在家里了。这样也好,说不定我这妹妹就是盛家自己培养的下一个金丹修士。” 盛惟殷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六月底的半年考核,还是去青灵峰,我们依旧组队吧。” “好。” 14. 鸣虫谷(二) 第二次青灵峰试炼,规则仍然是自行组队,最少三人,最多五人。 进入青灵峰之后,便开始采摘灵草灵药,以最终采摘灵草灵药的价值进行小组排名。另外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在青灵峰待够五天。 遇到危险仍然可以通过传送符直接出来,同时也意味着此次试炼失败。 “开始吧。” 随着柳长老一声令下,参与此次试炼的弟子按照小组,依次通过传送阵进入青灵峰。 这一次,明小葭这一队被传送到一个完全陌生地方。 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再看看这一次的队友。 盛惟殷,练气三层,即将突破,手上宝物众多。 滕岄,练气三层,新得了一柄佩剑,是上品法器。 丛天隼,练气三层,困在瓶颈期,正在寻找突破瓶颈的契机。 万所荣,队伍里唯一的练气四层,据说收到了上官雅蓝的邀请,但是拒绝了。 明小葭自己,练气三层,突出一个稳扎稳打。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大家组队的热情和手法也更加熟练。明小葭没想过能够原班人马上阵,真能这样,她也少了研究新队友的麻烦。 “真倒霉,这个地方也太偏了吧。”盛惟殷拿出地图仔细比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我们采摘的灵草灵药必须是名单上的,可这些东西,最近的一处,也得花费小半天功夫才能赶到。” 丛天隼道:“确实是太偏僻了,偏偏我们又不好分开行动。” 万所荣道:“我研究过名单上的灵草灵药,都是妖兽守着的,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手。我看啊,所得灵草灵药的价值还是其次,重点是想看看我们的合作能力。” 盛惟殷不耐烦地说道:“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万所荣面不改色,伸手指着地图上某个地点,“这个地方,敢去吗?” 明小葭定睛一看,只见万所荣所所指的是“鸣虫谷”。她想起去年的时候,大家的确到过那个地方,只是走马观花一般,也并未到核心区域。 盛惟殷脸上出现回忆的表情,“上次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舒服,那地方大概是克我。万所荣,你有没有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现在的盛惟殷看起来比较暴躁。 明小葭想了想,似乎是之前回了一趟家,盛惟殷的状态就有点不对劲。当时还不算明显,最近,是越发严重了。 万所荣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语气平静地说:“岩下紫藤花,一种生长在山岩潮湿之地的灵药,五十年开一次花,其花可作为炼丹辅料。此物为青灵峰特产,只有进入鸣虫谷核心区域方能见到。” 故意在这里停顿片刻,万所荣看见众人都在听自己说话,方才继续说道:“岩下紫藤花生长年份越长久,它开出来的花价值就越高。只要我们能够采摘足够多的岩下紫藤花,这次试炼绝对能榜上有名。” 丛天隼思量片刻,也跟着说道:“他说没错,岩下紫藤花的价值的确值得我们试一试。” 盛惟殷不说话,则是看向明小葭和滕岄。 滕岄这次没有说难听的话,而是认真地分析:“我们有五天的时间,不长不短,不可能把名单上所有灵草灵药都拿到手。专注一种灵药,可行。” 明小葭想了想,以她对万所荣的了解,此人极为重视利益,肯定是要在这次试炼拿到名次。试炼是按照小组排名,无法抛弃队友,再加上万所荣家中长辈是至化仙门的管事,熟悉规则,所以理智判断,此事可行。 看到明小葭也点头之后,盛惟殷没有反对。 前往鸣虫谷的路上,也遇到了难缠的妖兽。众人没有恋战,终于在当天晚上抵达鸣虫谷附近。 夜色如墨,不见星辰。 明小葭等人都属于练气中低阶修士,夜里视物的能力是有一点,但不多。如果使用法术,就需要消耗灵力,低阶修士灵力宝贵,轻易不能浪费。 所以,丛天隼举着特制的火把,走在前面负责引路。 上次来,大家其实是在鸣虫谷外围地区转了一圈而已,那时候看到的风景还不错。夜里的鸣虫谷却不同,自带瘆人气息。 尤其是不知名虫子发出的怪声,听起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出来的。 越往深处,奇怪的声音就越多。黑夜里,不时还有东西飞过去跑过去爬过去,甚至有撞到人身上的。 没有人打退堂鼓。 进来之前大家就商量好了,先确定岩下紫藤花的存在,再休息。 可是走了很长时间,不但没有发现岩下紫藤花,就连方向似乎也迷失了。 盛惟殷到底是忍不住了,她停下脚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好像开始原地打转了。” 滕岄则是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个地方,刚才已经来过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万所荣说:“青灵峰多阵法禁制,看来我们是被困住了。要么就此放弃,要么自己想办法破解。” 盛惟殷看向明小葭,“我记得你修了阵法之道,你看看,这是什么类型的阵法?” 明小葭迟疑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她说:“应该是某种幻阵。我对幻阵的了解不多,你们怎么看?” 万所荣说:“幻阵可不好对付,再看看。” 根据盛惟殷的提议,这一次大家沿途留下了标记,结果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原地,而那标记也在,就好像在嘲笑众人一般。 “换个方向。” 这种时候不好分开走,换个方向,刚刚走出一段距离,立刻就迷失了方向。 “让我来。” 盛惟殷主动站出来,又用上此前看到的气运之术,把运气集中在一个时间点,做出了选择。 “往那边走。” 这一次,果然没有走到刚才的地方,而是到了另外一处。夜风中,所有人都嗅到了浓郁的花香。 “是岩下紫藤花的香气。” 循着香气找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盛开的紫藤花,从岩石缝隙中伸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抢在众人面前,弯腰去采那紫藤花。 “什么人?竟敢抢在本大小姐前面!”盛惟殷气得喝了一声,手上一张御火符掷出,火焰在半空中亮起来,直接朝那模糊人影飞过去。 那模糊人影却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采了一朵紫藤花,拿在手里,便以一种看起来很慢、实际很快的速度背对着众人走了。 盛惟殷的御火符竟然未曾靠近那模糊人影,就自行燃烧殆尽。 众人呆了片刻,陆续都反应过来。 丛天隼扔出一柄飞刀,万所荣丢出一柄短剑 ,盛惟殷扔出一沓符,滕岄斩出一道剑气,明小葭凝出十二道水刃,这一连串攻击乍一看声势不错,实际效果堪比刚才那张御火符。 全都落了空。 “追!” 众人追了上去,不过二三十丈便失去了目标。这鸣虫谷的植被茂盛,但参天大树较之青灵峰其他地方少了许多,这视线遮挡就没有那么厉害。 可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就跟丢了。 “刚才那是人吗?” “这东西有古怪。” “难道是幻阵的影响。” “回去看看。” 这次倒是没有迷路,居然又回到了刚才那处紫藤花盛开的地方。然后,诡异的是,一道人影背对着众人,正在弯腰采摘那紫藤花。 “什么东西?” “……” 这一次,盛惟殷、丛天隼、万所荣三人不约而同选择手持利刃杀到那身影近前去,滕岄这是选择主动封锁对方的退路,明小葭凝聚水刃做好战斗准备。 依旧是扑空,依旧是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依旧是让对方像一阵风似的潇洒离开。 众人追了出去,片刻便失去对方踪影。 “回去。” 过了一会儿,那道身影果然再次出现,又弯着腰在那里采摘紫藤花。 众人尝试多次,依旧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都后来,甚至发现不用追出去,那人影采摘了紫藤花以后,便背对着人离开,过了一会儿又会出现,继续采摘那紫藤花,如是循环。 “这东西,难道跟幻阵有关系?”明小葭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跟幻阵有关系,说不定就是破阵的关键了。”盛惟殷眼睛一亮,“如果我们抓住那家伙——” “抓不住。”滕岄当场泼了一盆冷水,“刚才那情形,你们不是没有看到。不是那东西太强,而是我们太弱。” “滕岄,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盛惟殷骂骂咧咧的,“你们不行,我来!” “等等。”明小葭出面劝说,“刚才我们耗费许多灵力,徒劳无功,得找到规律才行。” 她这话说的在理,于是众人停下来,开始研究。当然,毫无结果。 明小葭翻阅试炼手册,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于是问:“如果试炼中出现无法解决的事,是否可以请师兄师姐处理?” 万所荣想了想,“以前似乎有过这种情况,但其中分寸很难把握。如果师兄师姐来了,认为此事我们能够解决但是又没有解决,就会判定我们此次试炼失败。” 看来,万所荣还是比较在意试炼的结果,轻易不会同意请外援这件事。 盛惟殷本来就不赞成请外援,这时候自然是赞成万所荣的。 总共才五个人,这就有了分歧。 明小葭看着另外几人的表情,心里知道这几人除了滕岄,大概都是不打算请外援的,滕岄那是不在乎。这样一来,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必要再提这件事。 “那就再找找,有什么破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那人影照旧出现了又消失,众人试着往别的地方去,结果绕着绕着就又回来了。 “你们不觉得,这时间好像不对吗?”明小葭抬头看着天上,黑漆漆的,“折腾了这么久,天应该亮了吧?” 15. 鸣虫谷(三) 青灵峰出口。 闻七雾来到柳艺翠面前,躬身说道:“师尊,盛惟殷那一组,进了鸣虫谷,又陷在幻阵里,是否需要弟子出手相助。” 柳艺翠正在喝茶,闻言连眼皮子都没动,只是问:“那些小家伙解决不了吗?” 闻七雾道:“原本的幻阵倒也罢了,只是如今那幻阵里还融合了一名陨落弟子的残魂,这就不好办了。” 柳艺翠道:“这有什么不好办的?既然此人残魂与幻阵融合,那就从残魂下手。” 闻七雾道:“这残魂有些特殊,若是别的队伍也就罢了,偏偏陷入此地的又是盛惟殷那支队伍,这不像巧合,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柳艺翠白了闻七雾,“你跟谁学的说话?为师有这样教过你吗?” 闻七雾连忙请罪,随后才说:“当年那名陨落的弟子,名叫盛兹元。” …… 鸣虫谷,幻阵之中。 在修士眼中,时间不单纯是时间,而是一种规则,一种超脱这一方世界的规则,轻易不容许也不会改变。 但你的注意力若是没有放在这里,那么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变得无知无觉。 明小葭等人正好陷入此等境地。 “没错。”在听到明小葭那句话以后,盛惟殷同样看向夜空,“按理说,时间应该过去了一夜,但没有丝毫要天亮的意思。难道这阵内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吗?” 丛天隼道:“古籍中记载,的确有可以改变时间流速的阵法。不过,那种等级的宝物堪称仙器,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也不该用来对付我们这些人。” 滕岄也看向夜空,“如果这黑夜是假的,把它打破,是否就可以离开?” 盛惟殷赞许地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众人现在的默契已经很高了,说试试就试试,反正灵力已经消耗地够多,不差这一点。 只是这结果,还是不如意。 “歇一会儿吧。” “有道理。” 众人纷纷以各自的方式休息。 明小葭吞下一粒补充辟谷丹,她这会儿有点饿了。练气期修士就是这样,跟凡人的区别没有那么大。 那人影又出现了。 它像是完全感知不到众人的存在,只管去采那紫藤花。如果众人对它发起攻击,这些攻击就会自动落空。 明小葭想要看到那人影的正脸,尝试过很多次都无果。 至于那紫藤花,每次被它采摘都会少一朵,然后在它下一次出现的时候,紫藤花的数量便会恢复如初。 明小葭等人也尝试过采摘紫藤花,甚至算着时间,在它出现前把所有紫藤花都采走。结果,在它再次出现的时候,紫藤花重新长了出来,众人手上的紫藤花却消失不见。 此处幻阵的厉害程度,已经超出众人的预料。 明小葭隐约觉得,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那个众人无法解决的人影。 可到底要怎么做呢? 就在明小葭一筹莫展的时候,天亮了。 “怎么回事?” 几人纷纷起身,有人捏着符箓,有人按着佩剑,一个个都是随时准备战斗的意思,但面上又存了几分希冀。 此时,刚刚亮起来的天空落下一道身影,却是本该守在青灵峰出口的闻七雾师姐。 短暂的诧异之后,众人纷纷行礼,“见过闻师姐。” “不必多礼。”闻七雾摆摆手,“我这次来,是为了这幻阵的事。按照惯例,我不该插手你们的试炼,只是你们遇到的麻烦实在不小,若是叫你们长久地困在此处,反倒是不公平。” 明小葭暗暗松了口气,猜测这位闻师姐会把大家带出去,但闻师姐接下来说的话却并不是这个意思。 闻师姐说:“岩下紫藤花对于练气期修士来说,的确是好东西。所以,这里有一处幻阵,正常情况下,你们可以解决。但是,十七年前,内门一名练气七层的弟子陨落在此。他的残魂并未消散,而是与这幻阵融合为一体。” 盛惟殷惊讶地说道:“那么……我们看到的那个人影……” 闻七雾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不错,你们看到的正是当年陨落的那名内门弟子。” 众人默然。 一名练气七层的内门弟子陨落在此,这说明大家远远低估了这地方的危险程度。内门弟子多金贵啊,居然在练气七层的时候陨落,这等于给所有人身上添上阴霾,那亮晶晶的前途瞬间也没有那么亮了。 “你们不用太担心。”闻七雾出言安抚,“当年那名内门弟子的陨落另有隐情,只是并非眼下要紧之事,我也不多说。这次进来,是要告诉你们破阵的方式。” 这可是好消息。 闻七雾看着面带喜色的少男少女们,心想到底是年轻,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当年那名内门弟子陨落之后,一缕残魂在此,不断重复临死之前所做之事。如果你们能告知它真相,幻阵的威能立刻损失一半,你们可以随手破之。” 众人听到这里,喜色渐渐收敛,仍然发愁。 “还有一个方法,破阵最简单的法子,就是直接以法力破除。这需要你们足够强大。当然,一旦选择这个方式,那名陨落弟子的残魂会立刻消失。” 听到这里,明小葭忍不住说道:“师姐您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帮助那一缕残魂脱离苦海吗?” 闻七雾笑了起来,“是这个意思。那人对你们来说是前辈,对我来说却是同期入门的弟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解决此事。” 这绝对是考验。 丛天隼道:“闻师姐,我们之前几乎试过所有的法子,都没有办法伤到那一缕残魂。又如何能告知它真相呢?” 闻七雾不答,只是视线缓缓移动,落在盛惟殷身上。 众人纷纷跟着看了过去。 不知为何,在某个瞬间,明小葭似乎在闻七雾眼中看到一丝悲悯。不是针对所有人,而是仅仅针对盛惟殷一个人而已。 盛惟殷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师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闻七雾缓缓说道:“那个人姓盛,名兹元,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盛兹元?”盛惟殷咂摸着这个名字,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着,“我记得,我们盛家,上一次升仙大会的时候,有人做了至化仙门内门弟子——” “正是此人。”闻七雾点头说道,“血脉之力,是修士无法忽视的规则。你与盛兹元有血缘上的关系,就可以通过血脉之力与之沟通,告知他真相。” 盛惟殷一下子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我……我要做什么?” 闻七雾向前走了两步,“我用传音告诉你法子。” 不久之后,幻阵破除,闻七雾离开。明小葭等人继续采摘岩下紫藤花,收获颇丰。 由于还有时间,大家又前往附近的灵药采集点,结果在那里遇到了同样来采摘灵药的凝翠峰弟子,双方险些爆发冲突,最后是平分了该地点的灵药。 一直到试炼的最后一天傍晚,明小葭等人方才停止了采摘灵草灵药。 回到青灵峰入口,数位师兄师姐一起计算灵草灵药的价值。明小葭这一组和上官雅蓝那一组成为夺冠热门,最后靠着岩下紫藤花的价值方才拿下第一。 柳艺翠长老依旧出面做总结,发放奖励 ,正式宣告第二次青灵峰试炼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愁,还有人为别人发愁。 明小葭发现,自从破了那幻阵之后,盛惟殷就心事重重的。更要紧的是,盛惟殷所表现出来的状态,是无法劝说的那种,哪怕是你靠近了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就难办了。 试炼结束后,盛惟殷这种状态大概持续了十来天,突然在某一天就好了。 本来呢,盛惟殷跟丛天隼的事就像一层窗户纸,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也没有捅破。可这窗户纸在那一天也跟着消失了,从那以后,盛惟殷不再像以前那样,跟丛天隼成双成对地出现。 盛惟殷的身影更多出现在藏书阁,出现在修炼用的静室,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从一个宝物众多热衷于快乐修仙的大小姐,变成了一个苦修之士。 跟很多人一样,明小葭也看不懂,但她也不问。 …… 从盛惟殷有记忆以来,她就是家中最受宠的女儿。一堆的兄弟姐妹都不能修炼,她却能,所以她能独得父亲的宠爱。 她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直到听到了另一个故事。 “盛兹元入门之后,极为刻苦。别人修炼他也修炼,别人休息他照样修炼。所以,十二岁上山,不过四年时间,便已经是练气七层修为。修炼之余,还要去青灵峰采摘灵草灵药换取资源。” 闻七雾师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出现回忆的表情。 “他本来不必如此辛苦,可是听说他那位父亲奉行磨炼孩子的理念,竟然一点额外的修炼资源也不给。与此同时,却是源源不断地将督促书信送到山上。最后,盛兹元为了采摘岩下紫藤花,陨落在鸣虫谷。” 闻七雾师姐发出一声叹息,“那么多年来,至化仙门陨落的修士不少,可那么年轻的内门弟子,当真是少见——可惜啊。” 闻师姐到底是心善,有些话只说到这里。 盛惟殷上山以来也攒了些人脉,她自己去调查,却发现了更为残酷的真相。 她的父亲,盛重衍在知道儿子盛兹元的死讯之后,一开始的确表现出悲痛,然后这种情绪就转变成为愤怒。 “知道儿子死讯的第二天,那老家伙就纳了十二个小妾,扬言要生出一个绝世天骄,替代那个不争气的。”当年负责善后事宜的某位师兄已经是筑基修为,说起此事眼中仍有几分厌恶。 所以,这就是生那么多孩子的理由吗? 盛惟殷想起小时候过年,总能见到许多陌生的面孔,这个是哥哥,那个是姐姐,那个又是弟弟或者妹妹。因为没有灵根,这些人在她面前也只能唯唯诺诺而已。 她又想起上次回家的时候,父亲抱着才六岁的盛惟妱,对她说:“这是你妹妹,也是咱们家下一个金丹修士。” 父亲对待盛惟妱的态度,似曾相识。 盛惟殷还是盛惟殷,可她所处的位置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提笔写家书,盛惟殷一度想要质问她那位父亲,想要跟他说盛兹元的事。 “我说这些,到底想得到什么?又能得到什么?难道父亲他会低头认错吗?”盛惟殷在心里这样反问自己。 于是,笔下的家书变成跟之前一样,是炫耀盛惟殷在至化仙门的身份地位修为,然后再讨要修炼所需的丹药、防身的法器等等。 当初,盛重衍对待儿子盛兹元极为苛刻,一块灵石也不肯多给。养育盛惟殷的时候,吸取了教训,什么灵石丹药符箓法器跟不要钱似的送过来。 那么,就得在盛重衍厌弃自己之前,多讨些好处。 盛惟殷放下笔,把家书重新读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方才郑重地封起来。 16.交流会(一) 观察周围人的变化,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自己身上。 修炼至今,明小葭不像旁人那样有个明确而长远的修炼目标。对她来说,眼前这样做高兴,那么就继续。 第二次青灵峰试炼结束之后,调整状态,明小葭又开始隔一段时间就前往青灵峰,去见那只名为“逢谚”的猫。 这一天,刚下过雨,外面湿漉漉的,这猫的洞府却是干燥。说是洞府,其实不过是天然形成的洞穴罢了。 洞穴石壁也不规则,有些地方凸出,有些地方又凹进去。一只棕灰色的猫就蹲在某处凸出的石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打坐的人。 “上次试炼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来看猫?” “已经回答过了。” “你再说一遍嘛。” “不说。” “哼!” “……” 短暂的安静之后,那猫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无非是附近的林子里发生了什么,有问问外面有没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听起来,这是一只向往外面世界的贪玩猫咪。但,它一次也没有表示自己要出去,好像待在这里才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明小葭有适合应和一句,有时候便装作没听见。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发现这猫本事很大,但性格跟外面的猫似乎区别不大。 明明骨子里很粘人,又常常作出高冷模样,倒是符合人对猫的刻板印象。 “嘘~”猫忽然停了下来,“外面有人经过。” “什么人?”明小葭随口问道,这里是至化仙门的青灵峰,还能有什么人? “你在这里等着,猫出去看看。”猫说完,一跃而下,轻巧落在地上,眨眼功夫就跑出了人的视线。 明小葭仍旧盘腿坐着,这里的灵气较之外界更为浓郁,仅仅是日常打坐修炼的速度就要快五成。修士理论寿命很长,修行时间却分外珍贵。 有时候她忍不住去想,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在这里修炼呢? 青灵峰很大,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是这种情况。 过了一会儿,猫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是内门弟子。”猫跑到明小葭面前,两只前爪搭在人腿上,脖子高高仰起,“为首的好像叫盛谨玉,她修为比你高。” 这是个事实。 明小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问:“你在这里待了两百多年,应该认识很多人吧?” 猫先是点点头,随即又否认道:“没有的。” 明小葭便疑惑地看着猫。 猫想了想,才说:“这里有聚灵阵,灵气比青灵峰其他地方更浓,适合修炼。以前猫在这里,不跟人分享。” 这话里的意思,明小葭琢磨了一下,才问:“所以,你是近期才出来活动的?” 猫点点头,这次没有否认了,“是的,以前猫总是在睡觉。” 明小葭大概明白了,以前她就猜测这是一只有秘密的猫,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我有个想法,把我的水刃术同阵法结合,或许能提高战斗力。” “猫认为,这个想法很好,但不现实。” “为什么?” “掌控阵法需要强大的神识,你现在是练气期,没有那种东西。那么,纯粹用灵力,你一次又能调用多少灵力?等到灵力枯竭的时候,你怎么办?” “……” “猫在问你呢?” “让我想想。” …… 青灵峰某处。 山间小溪,流水潺潺,数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少男少女立于溪边一侧。 盛谨玉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碧玉瓶子,倒出一粒绿色丹丸,仔细看了一遍,方才服下。 随着药力散开,盛谨玉那原本有些紊乱的气息也逐渐平静下来。 “方才那头熊妖实力堪比筑基期,我等联手方才拿下,这青灵峰的妖兽果然厉害。”有人如此说道。 “若非盛师姐在此,我等恐怕没有好果子吃。”有人趁机说着恭维的话。 按照至化仙门的规矩,同一届升仙大会入门的,除非有人拜入长老手下成为真传弟子,又或者修为到了金丹以上,方才需要改口称呼一声“师兄师姐”,否则便是要平辈相交。 这跟外界纯粹按照修为,把人分为“前辈”、“道友”、“小友”三种境界不同。 可眼下盛谨玉并不符合成为“师姐”的任何一种情况,大家私底下已经这般称呼了。 只因为很多人都认为盛谨玉能够复刻延玉灵的路径,迟早以某位长老真传弟子的身份出现,进阶金丹更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盛谨玉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因此,当大家在青灵峰遭遇危险的时候,她也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据说当年延玉灵师姐也是这般做的。 可盛谨玉毕竟不是延玉灵,这一出手便受了伤,好在随身带了疗伤的丹药。她认为此事说出去丢人,因此便在这山涧疗伤。 方才有人开了头,陆续又有人说起恭维的话,再加上脸上那真真假假的笑容,令盛谨玉十分受用。 但有一人例外。 “玄允桐,你在想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树下那少女身上。 在场的众人年纪相仿,玄允桐却已经展露出成年人才有的姿态,一张脸上更是冷若冰霜,看起来不是个好惹的。 盛谨玉却是不惧,只是又问:“玄允桐,你在发呆不成?” 玄允桐闻言,只是看着盛谨玉,便好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寒气落在盛谨玉身上,将后者牢牢罩住。 盛谨玉倏然起身,一挥袍袖,转瞬来到玄允桐面前。 旁观者愕然,因为盛谨玉刚才移动的速度,并不像一个练气期修士的手段。 而玄允桐,也终于开口了,她说:“刚才路过一个地方,那里有一股非常强大的气息。” 盛谨玉微微皱眉,“为什么刚才不说?” 玄允桐望着对方,眉眼之间尽是冷淡,“说了,你打得过吗?” 盛谨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了。 同行众人,有惊愕的,有担忧的,有试图劝说不敢开口的,有蠢蠢欲动但不敢将矛头对准玄允桐的,于是便维持了一种极为诡异的氛围。 “你说的对。”盛谨玉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也感应到了,所以才催着大家离开。” 不管盛谨玉说的是真是假,立马就有人说起恭维的话,并且趁机转移了话题。 “时间也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吧。” “对,该回去了。” 众人纷纷拿出传送符,盛谨玉将传送符捏在手里,私底下传音问玄允桐:“我感应到的,好像是一只猫,可是猫怎么会有如此 强大的气息?” 玄允桐同样以传音回应道:“它针对你。” 盛谨玉:“……” …… 时光匆匆,转眼又到了年底。 关于年底考核的事,很早就有了传言,说是要举行一个交流会,把同期的内门弟子请过来。如今得到了证实,凝翠峰上下的气氛也陡然一变。 就是走在路上,也能听见议论之声。 “什么交流会啊?到时候还不是变成比试?我可是打听过了,人家内门弟子平均修为练气五层,咱们外门弟子,平均修为只有练气二、三层,拿头去打。” “可是咱们人多啊,目前在册的同期外门弟子四十九人,内门弟子却只有十二人而已。” “修仙世界,实力为尊,你们家的实力是这么算的吗?” 明小葭从容走过去,她现在是正经的练气四层修为,还是在青灵峰突破的。说起来,还是要感谢那只猫——战斗技巧的训练无论是对心境还是修为都有帮助。 她回到住处,盛惟殷找了过来,“走,去我那儿。” 明小葭走进盛惟殷的书房,滕岄已经在那里了。 “关于这次年终考核,我收集了不少情报。”盛惟殷说着,便拿出一卷纸,展开,上面写着同期内门十二名弟子的情况,包括修为灵根属性等。 这些信息不算秘密,就是打听起来还是要费点功夫。 明小葭扫了一眼,单单从彼此的修为分析,就很难有胜算。不过比试这种东西,规则是人制定的,地点又在凝翠峰,总是要给凝翠峰留点面子。 “说是交流会,当然是要交流的,修炼心得什么的可以拿出来说说,但若是比试——”盛惟殷故意在这里停下来,看着书房内另外二人,烘托气氛之后,才说:“我有个主意。” “说。”滕岄语气冷淡,态度再明显不过。 “是这样的,内门十二人中,修为最高的是盛谨玉,练气七层。咱们凝翠峰修为最高不过五层,我,上官雅蓝,两个人合力都未必打得过盛谨玉,可这不代表我们打不过内门其他人啊。” 盛惟殷语气里带着兴奋,随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明小葭越听越皱眉,心想这不是那个田忌赛马的故事吗?如果这样处理,倒不是没有胜算,只是谁去做我方的下等马呢? 正思量间,明小葭感受到了两道不寻常的目光,心头一震,“你们的意思是我?” “不错。”盛惟殷一脸期盼,“我仔细想过了,你现在是练气四层,主修水属性功法,辅修阵法,当然打不过练气七层的盛谨玉。但是,依靠阵法在盛谨玉手下坚持几个回合,还是很有希望的。” 明小葭一脸的不情愿。 盛惟殷继续劝说道:“如果你真的出战盛谨玉,那就是代表凝翠峰。在盛谨玉手下多坚持一个回合,在长老面前就多加深一分印象,好处自然是有的。” 明小葭不说话。 盛惟殷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以前内门跟外门的交流会,就有用这种方式取胜的,不丢人。” 那是丢人的事吗?明小葭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忽然,滕岄开口道:“你知道这个规则,别人也知道。内门有盛谨玉在,求胜心切,未必按你想的去做。” 明小葭看向滕岄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感激,她也有这种预感。 17.交流会(二) 凝翠峰,柳艺翠洞府。 闻七雾恭恭敬敬地站在柳艺翠面前,递上这次交流会的方案。 柳艺翠扫了一眼,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问道:“见过延玉灵了?” 闻七雾道:“是。” 柳艺翠又问:“感觉怎么样?” 闻七雾一愣,心中快速思考要如何回答。 柳艺翠轻轻点了点桌面,“为师问你,同一年入门,人家成了金丹期,你还是筑基,这感觉如何呢?” 闻七雾神色微僵,心想自己因为这个问题早就反思过不知多少遍了,怎么师尊还要当面问出来?既然是师尊问了,恐怕又涉及到什么修行方面的事,又不好草草作答,便一副为难模样。 柳艺翠看着弟子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为师问你,不是要你羞愧的意思。你去见了延玉灵,觉得她跟别的金丹期有什么不一样?” 闻七雾这会子更因为误解师尊而羞愧了,同时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延师姐完美无缺,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只能说是太完美了。” “废话。”柳艺翠轻喝一声,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闻七雾摸不着头脑,但是看见师尊神色,心想这件事恐怕比预想中的要严重。只是她等了许久,只听到一声叹息,并没有想象中的解惑。 “师尊……” “无事。” 柳艺翠摆摆手,“交流会的事,你跟施济罗好好办。我们至化仙门的内门外门跟其他宗门不一样,该培养弟子们同门情意的时候,就好好培养。” 闻七雾领命而去。 …… 相对于其他宗门而言,至化仙门内外门的差距要小一些,但就仅此而已。 化意峰,这座内门弟子的修炼场所,除了公共的大殿,还存在着诸多大小洞府。新入门的弟子尚未分配洞府,但也是独立的一个小院子,不用像外门弟子那样三个人住一个院子。 盛谨玉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感受着天地灵气变化。她现在是练气七层,等修为提升到练气九层,就可以服用筑基丹准备筑基的事。 她自诩天赋异禀,可修为到了练气七层以后,还是明显感受到修炼速度正在变慢。并不是遇到瓶颈,就是单纯地慢下来。 这种感觉并不好。 一道传音符从门外飞进来,盛谨玉单手接住,这是催促她出发的传音。 今日,是至化仙门内门与外门的交流会。 按照至化仙门的惯例,同一年参加升仙大会的弟子,宗门会提供交流的机会,期待这些人能够拥有交情。 只是,内门的天骄跟外门的弟子需要交流什么呢? 盛谨玉捏碎那张传音符,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 凝翠峰。 明小葭等一众弟子在师兄师姐的带领下,前往传送阵迎接。这令她想起大学时期的各种联谊,还有那些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用来活跃气氛的小游戏。 幸好,凝翠峰上一次举行这样的活动,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年前而已。当时的亲历者,闻七雾等人正作为领队存在。 盛惟殷设想的田忌赛马方案果然无法执行,因为今年内门弟子先派了一个人上来。 “何承简师弟,练气六层,就由他代表内门与诸位切磋吧。”领队的是跟闻七雾同一届的内门师兄,随着他的开口,比试也就开始。 外门这边,丛天隼练气四层,突破在即,他第一个站了出来,结果不到十个回合就落败。 盛惟殷气势汹汹地站了出来,她是练气五层,手上有符箓,还有能够帮助恢复修为的丹药。对方法器不少,打了五六十个回合,外门这边还是输了。 滕岄的修为此时也是练气四层,她作为剑修,重视实战经验,坚持的时间更长,但最终因为佩剑损毁,判定落败。 万所荣修为到了练气五层,在何承简手下坚持了一百多个回合,终究因为灵力枯竭认输。 上官雅蓝站了出来,“你连战数人,灵力消耗不小,我此时出手,便是占了你的便宜。” 何承简语气平静地说道:“无妨,我服下一粒恢复灵力的丹药,便可以开始。” 上官雅蓝的意思是,就这样赢了何承简也不光彩,所以内门那边应该换一个人。但何承简和那些内门弟子像是没有听懂似的,居然就这么默认比试继续了。 “本姑娘肉身强悍,你那些法器不过是玩具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 这次斗法所消耗的时间,比之间的几场加起来都要长,结果算是达成了平手。 “何师弟,你下去休息。”内门领队的师兄发话了,“玄允桐,玄师妹,你来。” “是,师兄。” “是,师兄。” 随着何承简下去,一个冷若冰霜的少女站了出来。 外门弟子这边,气氛压抑得不行。 平时大家也是知道内门与外门之间的差距,但就这么直白地表现出来,还是令人震撼不已。 再者,刚才对战何承简的时候,外门的精英弟子大半都已经上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平手而已。而且这平手还是要考虑人家对战多局,明显陷入疲惫这个因素。 现在,内门又派出了一个练气六层,外门这边到底要不要接招呢? 不接,当然丢人。 接招,输了还是丢人。 “我来!”一个练气三层的外门弟子站了出来,仅仅在玄允桐手下走了三招,就被冻成了冰棍。 外门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根据此前收集的资料,这玄允桐属于少见的冰属性灵根,能够隔空御冰,同阶修士都少有能抗住她的冰冻,更别说低了好几个小境界的外门弟子了。 眼看着玄允桐还站在擂台上,外门这边却是迟迟没有人再站出来,闻七雾便说道:“同门切磋,点到为止,是少有的机会。若是在外界,那便是生死之斗。各位,要珍惜啊。” 外门这边隐约有议论之声,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盛惟殷用手肘轻轻推了明小葭一下,“你上去。” 明小葭不语,只是看向盛惟殷。 盛惟殷低声说道:“我知道练气四层对战练气六层,胜算不大。但你在青灵峰练了那么久,就不想试试吗?” 明小葭仍旧不语,她内心对此事谈不上抗拒,总体来说是淡淡的,没有一定要出手的必要。 闻七雾看见无人愿 意站出来,又注意到明小葭这边的情况,干脆就点名了,“明小葭,你来。” 一瞬间,明小葭感觉好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师姐。” 倒也没有拒绝,明小葭脸上没什么表情,快步走到擂台上,“请指教。” 玄允桐只颔首示意。 明小葭双手掐诀,在身前凝聚水刃,“去!” 玄允桐始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到那些水刃朝着自己飞过来的时候,眼中忽然闪过精光。 明小葭主要修炼水属性功法,隔空御水。而玄允桐主要修炼冰属性功法,她便要将明小葭的水刃冰冻起来。 只是,事情没有按照玄允桐想象中发展。 明小葭的水刃暗合某种法阵,威力早就超过了寻常练气四层,让玄允桐第一次出手就落了空。 “好。”玄允桐难得说话,眼睛跟着亮了起来。 这一场比试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一个练气四层的外门弟子居然跟练气六层的内门弟子打得有来有回,尽管最后还是输了,却是代表了外门的体面。 “好啊!明小葭,好样的!”盛惟殷带头起哄,旁人也跟着附和,这气氛立马就从压抑转成了兴奋。 比试结束之后,是自由交流。这会子倒是忽然就有话说了,有外门弟子围着内门弟子问问题,有内门弟子主动向外门弟子打听平时修炼的情况,偶尔也有领队的师兄师姐参与进来。 晚饭时间,凝翠峰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内外门弟子混坐在一起,居然也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玄允桐特意过来跟明小葭坐一桌,她们刚才就已经讨论过阵法与自身法术结合的问题,这会子也互相敬酒。 “化意峰跟凝翠峰之间并没有屏障,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来找我。”玄允桐发出了邀请。 “好。”明小葭点头说道。 “哎呀,真是一见如故啊。”盛惟殷语气酸酸的,也去敬了玄允桐一杯,“凝翠峰跟化意峰之间没有屏障,你若是过来,我请你去凝翠峰食堂吃饭。” “好。”玄允桐脸上淡漠,看不出喜怒。 宴会上的酒并不是凡酒,而是凝翠峰酿造,可以滋养血肉的灵酒。这东西本来也是补品,只是不能多喝罢了。 年轻人在这里热闹,长老们却已经在就此次比试的结果进行点评。 “何承简,火属性上品灵根,手上有宗门赐下的法器。这个表现,中规中矩。” “丛天隼世家公子的毛病还是太重了,若不是如此,他当初该入内门的。如今呢,基础也算扎实。” “万所荣,到底还是太圆滑,算计太多,一旦确定没有赢的可能,整个人就软了。如此性子,若是遇到生死之战,该当如何?” “盛惟殷的性子倒是比从前沉稳了些,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滕岄也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就是年纪小了些。” “上官雅蓝也不错,咱们至化仙门少见这种炼体的苗子,不可浪费了。以后,炼体所需的丹药功法,都给她。” “明小葭这人倒也奇怪,有时候挺有想法的,看起来也刻苦,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对修炼这件事,缺了点执着。” 18.下山 风长老洞府。 风长老本人正在桌边喝茶,而一只棕灰色的猫就站在桌上,昂首挺胸地看着人。 “长老,猫要在青灵峰自由活动。” “认真的?” “当然。” “可我记得很久以前,你不是说要一只猫找一个风水宝地睡觉吗?怎么,改主意了?” “那是以前。” 风长老嗅着茶香,似乎在思考。 猫观察了一会儿,忽然跳下桌,几步就来到靠墙的书架旁,抬爪就把上面的物什扫下来。 “你就说,答不答应吗?” “总得有个理由。” “你这人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猫将风长老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我看你是跟以前一样可恶!你难道忘了跟猫的约定?” “忘不了。”风长老笑容收敛,“可是,你在青灵峰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又没有限制你的行动,那些阵法也限制不了你。” “……” 猫前脚刚走,柳艺翠后脚就来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风长老,你这里有什么人来过吗?” “是一只猫。” “猫?青灵峰那只?” “还能是哪一只?” 柳艺翠闻言,立刻在风长老对面坐下,“它来做什么?” 风长老慢悠悠地说道:“它要在青灵峰自由行动。” 柳艺翠嘟囔道:“当年也就罢了,如今的它,怎么还会被青灵峰限制?” 风长老微微一笑,“一只小傻猫而已。” 柳艺翠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来,也不见它跟哪个弟子有了交情,原以为会一直这么下去。没想到,它倒是挺喜欢那个明小葭的。” 风长老神色一动,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是我为这方世界寻的一条生路。还有啊,延玉灵最近看起来高兴了许多,有人替她分担责任了。” 柳艺翠皱着眉头,脑海中飞速闪过诸多念头,“你是说——明小葭?” 风长老道:“她跟延玉灵有缘分,不过也只是苗子而已,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还不知道呢。” 柳艺翠打量着风长老,对方举止自然,看不出端倪。 “我不信,你带延玉灵出去之前,肯定用了什么手段,所以才会遇到一个令你满意的人——但,明小葭真的可以吗?”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风长老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注视着对方,“从各方面来说,明小葭似乎都比不上延玉灵,这是事实。可是千百年来,陨落的天骄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那句,带着长长的叹息。 …… 交流会给了明小葭很大的触动,她再去青灵峰的时候,居然在距离入口很近的地方遇到了那只猫。 “喵~” “你怎么在这里?” “猫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你有领地啊。” “整座青灵峰都是本喵的领地。” 明小葭就明白了,这是猫获得了在青灵峰自由行动的权利。 “既然这样,你知道哪里有灵草灵药吗?” “有的地方知道,有的地方不知道的,猫带你过去看看。” 青灵峰的灵草灵药可供弟子采摘,不过要凭本事。 明小葭想要提升修为,单单只是依靠宗门提供的资源太慢,她想弄点额外的。 有猫在,收获不小。 “你不会炼丹,这种灵药用不着。来,吃这个,炼化它可以抵得上一个月的苦修。” “谢谢。” “不用谢。” 过了一段时间。 “因为修炼遇到了瓶颈,所以才想着在阵法之道试试。可是阵法学到现在,也遇到了瓶颈。”明小葭感慨着。 “你不是遇到了瓶颈,就是天赋太差。”猫说话的时候毫不客气。 “……” “你只是练气期,没有神识,掌控阵法可不容易,还是老老实实提升修为吧。” “……” 猫的话很难听,但是个事实。 “我想过了,今后的时间,用来提升修为。” “猫认为有道理。” 时光匆匆,转眼三年时间过去。 山中不知寒暑,明小葭站在凝翠峰高处的观景台上,眺望远处。 她十三岁上山,到今天差不多五年了。修仙世界的生活成为习惯,穿越之前的记忆虽然还在,却是渐渐想不起许多细节了。 “明小葭,你果然在这里。” 随着这声音出现的,是一个看起来明艳动人的年轻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盛惟殷。她周身上下散发的气息,分明已经是练气七层,突破在即。 “按照至化仙门的惯例,我们还有一次年终考核,这次我们依旧一起。”盛惟殷来到明小葭对面,笑嘻嘻地问。 “好。”明小葭不假思索,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下来。 在过去五年,需要组队的时候,明小葭基本上跟盛惟殷、滕岄一起,所以这一次她也是这个回答。 “痛快!”盛惟殷显然很高兴,她站在观景台边缘,看见云海升腾,面上浮现笑容。 “山中不知岁月,也不知寒暑。”明小葭轻声感慨,“如今的山下,应该是冬天。” “是。”盛惟殷脸上出现回忆的神情,“小时候,看过很多次大雪,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么一说,明小葭倒是想起来,盛惟殷上一次回家,还是盛惟殷父亲结丹那一次。如果这么算,盛惟殷的确是好几年没回家了。 所以,她是在想家? “家”这一个字,承载太多,明小葭也在回忆里待了一会儿,方才下山而去。 次日。 凝翠峰某处大殿,柳艺翠亲自宣讲规则,听众除了五年前通过升仙大会上山的弟子,还有以闻七雾为首的一众外门筑基期弟子。 “最后,我再提醒一句,历练并不总是安全,大家凡事小心些。” 本次试炼不再是自由组队,而是改为抽签,四人一组。很幸运,明小葭、盛惟殷、滕岄三人在一组,炼体的上官雅蓝也在这一组。 另外,每一组会有一个筑基期弟子担任领队。她们的领队,是闻七雾师姐,这位师姐的修为刚刚从筑基初期提升到筑基中期。 平时一起组队的丛天隼、万所荣两个人,则是分到了施济罗手下,那位师兄也是从筑基初期提升到筑基中期。 这种安排,说没猫腻,明小葭是不信的。而且,此次被历练的人,不只是她这样刚刚上山五年的弟子。那些筑基期的师兄师姐,同样也是被历练的对象。 这样也好。 又过了一天,参与历练的筑基期师兄师姐和练气期的弟子在凝翠峰广场集合,按照事先已经确认的分组,各自乘坐飞舟前往目的地。 明小葭等人 乘坐的是一架小型飞舟,飞舟只有一层,能容纳十来个成年人。对五人来说,也足够了。 “我们的目的地是长澶川,按照眼下的速度,至少得飞一个月。”闻七雾对着地图仔细辨别着方向,又吩咐道:“大家按照刚才的安排,两人一组,我单独算一组,轮流值守,休息的人要抓紧时间修炼。” “是,师姐。” 首次由闻七雾师姐亲自负责,另外四人便在飞舟上自由活动。说是自由活动,这飞舟从头到尾也就那点距离,能去的地方有限。 明小葭小心靠近飞舟边缘,下方山川河流城镇农田在她眼中快速闪过,有些熟悉,有些像极了以前电视上看过的,更多的,还是真实的陌生感。 盛惟殷悄悄凑了过来,“怎么?第一次下山,害怕了?” 明小葭白了盛惟殷一眼,正色道:“我在山下生活了十几年。” 盛惟殷当场就笑了,“本来想安慰你几句,你倒是不识好歹呢——哼!死要面子。” 明小葭觉得脸上不舒服。 滕岄在一旁说道:“盛惟殷,你不安好心,还想听好话?” 盛惟殷立刻转向滕岄,“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说好听的话?还有,你是第一次乘坐飞舟吧,不用怕,姐姐告诉你怎么样才能坐得稳。” 滕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漠地说道:“不用。” 盛惟殷不依不饶,“要在前面加一个‘谢谢’,才是懂礼貌的好孩子。” 滕岄索性连话也不说了。 盛惟殷便又来找明小葭说话,直到明小葭明确表示要认真修炼,她方才作罢。不过,随后又找了上官雅蓝,这二人倒是有话说,对着飞舟下方的风景指指点点。 领队的闻七雾师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出言制止。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山历练的场景,那时候也是这般热闹,只是飞舟落地,到了历练的场地,那红尘世间,却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闻七雾又忍不住看向天空高处。 本次历练,除了最近一次通过升仙大会选拔上来的练气期弟子,还有部分上一次升仙大会选拔出来、已经筑基的弟子。 可以说,这些人是至化仙门外门最重要的后备力量。正在成长的苗子需要更好的雨水肥料,可不能轻易就此折了。 所以,会有宗门长老在暗处护送吗? 没有感受到气息。 不过,闻七雾还是认为会有的,只是不敢百分百确认。她也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同舟的师妹们,那样会增加心理依赖,反而影响历练的效果。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要是一直待在飞舟上,这点空间,把时间拉长了不知多少。 “飞到目的地之前,飞舟不会落下。大家若是饿了,可服用辟谷丹。无事,便打坐修炼。”闻七雾这个时候显得非常无情。 “是,师姐。” 明小葭对此无所谓,滕岄这个剑修最能忍,上官雅蓝是个能吃苦的炼体修士,最可能闹腾的是大小姐脾气的盛惟殷,她现在倒是老老实实的。 自然地,就没有异议了。 再多的风景都会看腻,若是学会了苦中作乐,修炼这种事也会成为乐趣。 等到一个月时间结束,目的地长澶川也出现在众人视野当中。 明小葭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可当她站在飞舟上俯视整个长澶川的时候,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隐约觉得这个视角,她曾经看到过。 19.长澶川之行(一) 某些记忆在一瞬间涌上来,明小葭只觉得头痛欲裂。 “你怎么了?”盛惟殷关切地询问,她注意到明小葭的异样。 “没什么。”明小葭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可那些陌生中带着熟悉的记忆却不肯放过她,连带着心脏都跟着痛了起来。 “先下去。”闻七雾说着,便操纵飞舟快速落地,最后停在一处山坡上。 此时天寒地冻,积雪尚未消融,大地染上苍白之色。目之所及,周遭也就她们几个活人而已。 “我……”明小葭想说她没事,可是无意间一瞥,看到不远处某个地方的时候,整个人仿佛挨了重重一击,直接愣在那里,连痛苦似乎也忘了。 “乱葬岗。”滕岄顺着明小葭的视线看过去,平静地给出结论。 “难道有脏东西?”盛惟殷当即捏着一张御火符,“让我试试。” “住手!”闻七雾出言阻止,“都是一些死物,问题不在那儿。” 盛惟殷悻悻地收起了准备激发的御火符,仍然保持着警惕。 闻七雾过来扶着明小葭,用传音说道:“我听过你的事,这里,难道就是延师姐发现你的地方?” 数不清的记忆交织重叠,明小葭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朝着闻七雾点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盛惟殷注意到明小葭和闻七雾的互动,忍不住发问。 明小葭此时的头痛已经没有那么厉害了,心脏处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她望着那一片乱葬岗,缓缓开口:“上山以前,我就住在附近的村子里。” 盛惟殷和上官雅蓝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滕岄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只有闻七雾开口道:“这次历练没有明确目标,大家在山下所经历的一切都算是历练。既如此,我们不如陪明师妹回家看看。” 另外几人都没有异议,但明小葭犹豫不决的态度,在此时就显得分外暧昧了。 正常情况下,离开故乡五年,谁不想回家看看?可若是有隐情,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更何况,刚才明小葭的反应又很不对劲。 “我没事。”明小葭深吸一口气,“去看看吧。” 她是个穿越者,占据了这副躯壳,融合了原身的记忆,尽管那段经历是如此地痛苦不堪。可是,真到了故地重游的时候,还是不能回避这件事。 而且,明小葭也大概搞清楚了,为什么在飞舟上俯视这片土地会觉得眼熟。因为,那是穿越而来之时所看到的场景。但在此之前,这段记忆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练气期还不会飞行,闻七雾一个筑基期带着几个练气期当然可以飞,不过这样太耗费灵力。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恐怕就没那么好应对。 众人采取步行的方式,在天黑之前抵达一处村落附近,没有进去。 “是这里了。”明小葭停在小河边,隔着浅浅的河流望着对面的村子,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人声狗吠,静悄悄地如同一处死地。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不该点燃灯烛吗?”盛惟殷一脸诧异,看看明小葭,又看看村子,“难道是什么特殊的风俗?” “你们待在这里,我去看看。”闻七雾说完,随手激发一张隐匿气息的符箓,将众人护住,自己却飞快地进了村。 不一会儿,闻七雾便回来了,她神情凝重,摇摇头,“没有人,没有一个活人,牲畜也没有,看村子里的情形,至少半年没有人住了。” 怎么会这样?明小葭立刻就想到了最坏的情况。这可是修仙世界,什么都会发生的修仙世界。妖兽是修炼资源,人也是修炼资源。 “明师妹,你要不要回去看看?”闻七雾问道。 “……”明小葭下意识是不想的,在她的潜意识里,原身也是不想的,可若是到了这里却不回去,就该引起怀疑了。 短暂的迟疑之后,明小葭表示自己要去看看。 “刚才已经检查过了,虽然没有危险,大家还是要小心。”闻七雾叮嘱了一句,亲自在前面带路。 进了村,那种空无一人的荒村景象就直接摆在眼前了。 明小葭从记忆中搜罗出原身的住处,循着记忆沿着小路走去,黑夜里,除了众人的脚步声,竟然再没有别的的声音。 到了。 明小葭停在一处倒塌的院门外,从这里可以看到,倒塌的不仅仅是院门,还有院墙,就连院子里的土坯房也是倒了大半,房顶上的瓦片更是碎了一地。 的确是没有任何生机。 她走了进去。 原身家里贫苦,孩子又多,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如今所见,的确如此。 盛惟殷本来准备了挺多话的,见此情形,事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沉默不语。 另外几人,也都是默默无言。 闻七雾在这里是前辈也是长辈,她正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忽然看向某处,“是谁在那里?” 明小葭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倒塌的院墙,哪里有人? 闻师姐的话却是不用怀疑的,人家可是筑基期修士,修炼出了神识,看东西不再局限于肉眼。 “出来!” 随着闻师姐这一声怒喝,传来的是脚步声,速度非常快,正在快速远离。 “用疾行符,追!” 闻七雾率先追了出去,明小葭等人连忙拿出疾行符激发,穿过村子,穿过河流,穿过稻田,很快,就连闻七雾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消失的不只是闻七雾,还有疾行符的威能。 “停!”上官雅蓝一边停下来一边下令,“追不上了,我们在这里等一等。” 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这是个稳妥的法子。 盛惟殷瞪了上官雅蓝一眼,心想这话本来该自己说的,既然对方说了,那她就要唱反调,于是说:“不行,我认为应该追上去。” 明小葭和滕岄也停了下来,看向同伴。 盛惟殷说:“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们失去闻师姐的踪迹,万一师姐遇到危险怎么办?” 滕岄冷笑一声,“如果闻师姐都解决不了,那我们去,只能送死而已。” 盛惟殷一时语塞。 上官雅蓝道:“我们只是练气期,又跟丢了人,要是再出危险,就不好收场了。” 明小葭看着在场几人,除了自己这个练气六层之外,剩下的都是练气七层。并且,上官雅蓝和盛惟殷两个都是有概率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练气八层。 所以,不管是打架还是别的,明小葭似乎都没有太多说话的余地。但她跟盛惟殷、滕岄二人比较熟悉,有些话还是敢说的。 “我认为,还是跟上去比较好。”明小葭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立刻就 感受到了另外三人的目光。 她并不畏惧,接着提醒道:“你们还记得,师姐让我们追上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盛惟殷当然想起来了,“师姐说,让我们用疾行符去追。这显然是希望我们跟上去,又担心我们跟不上。” 上官雅蓝想了想,握着拳头说道:“罢了罢了,待会儿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冲在前面,你们彼此照应。” 盛惟殷眼睛都瞪圆了,刚想反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将明小葭拉过来,“我们都是练气七层,只有你是练气六层。上官雅蓝要冲在前面,滕岄这个剑修也是只知道挥剑的,你跟在我身后,我保护你。” 明小葭尴尬一笑,知道盛惟殷这是在挣面子,也不说什么,算是默认。 上官雅蓝便说道:“刚才那张疾行符威能耗尽,拿新的出来。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心疼符箓。” “好。” “有道理。” 疾行符是下山前发放的历练资源,每人手里都有一定数目。这东西用一张少一张,但若是不用,难道留给旁人当战利品吗? 四人各自激发疾行符,在夜色下,循着闻七雾刚才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 大概走了十几里,大家登上一个小土坡,本来打算借助高处开阔视野看看情况,结果正好看见数里开外,一个村子正陷入火海之中,隐约能听见喊叫声。 “这像是有人在屠村啊——”盛惟殷又惊又怒,“你们看,那些,像不像修士斗法的手段?” “是剑气。”滕岄眼神冷了几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众人看见那村子上空划过一道亮光,伴随着爆裂之声,照亮了数里之地。 “那不是闻师姐吗?”上官雅蓝说道,“师姐在跟人斗法!” “快去帮忙。”盛惟殷立刻就要动身。 “慢着慢着。”上官雅蓝出言阻止,“再看看情况,我们可以去帮忙,可不能去添乱。” “这都什么时候了——”盛惟殷正要开骂,忽然听到了闻七雾的传音。 “对方是个筑基初期的傀儡师,靠操纵傀儡收集凡人精血修炼。附近的村子已经被他屠戮一空,你们现在看到这个村子也没有凡人了。都过来,杀掉地上那些傀儡。” 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情况,还有明确指令,明小葭心中佩服,也没有任何犹豫了。 四人朝着那处村子快速移动,抵达近处的时候,十来个身穿铠甲的傀儡挡住了她们的路。从气息波动来看,这些傀儡都是练气期,最低练气五层,最高竟然有一个练气九层的。 “傀儡没有灵智,全靠主人神识操控。我挡住它们的主人,你们速战速决。”闻师姐的命令再次通过传音到来。 “是,师姐!” “师姐,你看好了。” 上官雅蓝挥动拳头,盛惟殷拿出一沓符箓,滕月亮出佩剑,明小葭凝出水刃,齐齐朝那些傀儡攻了过去。 “哈哈,傀儡再硬,能有本姑娘拳头硬?” “试试本大小姐的御火符。” 滕岄只是沉默地挥剑。 明小葭看着三名同伴把实战当成表演战,心里多少有几分担忧,只是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那半空中正与闻七雾打斗的筑基初期傀儡师,分明已经处于下风,不知为何,却突然气息大涨,一下子就跟闻七雾旗鼓相当了。 20.长澶川之行(二) 闻七雾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这样的仙门弟子,责任感很重,为了宗门为了道义可以搏命,并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可此次历练,她是带着四个练气期师妹,不能随随便便就死在这里。 要稳一些。 一柄长剑出现在闻七雾手中,那是她的本命法器。 对面的筑基期傀儡师冷笑一声,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只是法诀掐到一半,忽然收到一张传讯符。 “让你们多活几天。” 那傀儡师随手放出一具筑基期傀儡,又用了一张符箓,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闻七雾被那具筑基期傀儡挡住,失了先机,便也不追,只是留下来对付筑基期傀儡。 天亮以后。 整个村子已经化作灰烬,地上还有许多具傀儡的残骸,包括那具筑基期傀儡。 “能制造筑基期傀儡,对方不是一般人。昨晚匆匆离去,想必还有同伙。”闻七雾把那些傀儡残骸收起来,看向一众师妹,“对方残害凡人,手段残忍,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接下来,明小葭等人便在闻七雾的带领下,在附近开始调查那名傀儡师的事。 结果发现,在最近的这一两年之内,附近的十几个村子,有数千凡人遭遇屠戮。作恶之人乃是一名叫做宴窥城的筑基初期修士,能操纵傀儡,手上甚至有筑基期傀儡。 “此人神识强大,天赋又高,在炼制傀儡方面,甚至不逊于某些金丹修士。不但如此,他背后还有一个假丹期修士做师父,寻常修士哪里敢去招惹他?” 当地也不是没有散修和小宗门,敢跟宴窥城作对的,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实在看不惯又打不过的,早就跑了,而留下来的,多少都跟宴窥城有些联系。 这也是宴窥城能在当地随意屠戮凡人,却一直平安无事的缘故。 “仙门远在天边,如何会管这等小事?何况取凡人精血修炼,乃是邪修当中最常见手段,甚至某些大势力也是以此方式修炼。你们还年轻,杀几头没人管的妖兽便回去吧,何必管这等闲事?” 在她们并未表明身份的情况下,甚至有人还试图劝说。 这劝说的人倒也算是有几分好心,最恶劣的还是那些看到年轻女修便想要图谋不轨,待发现打不过,又立刻求饶的家伙。 调查进行了半个月,这恶心人的事情都赶上过去十几年所见所闻。而宴窥城此人,居然再没有出现过。 这天傍晚,天阴的很,明小葭等人正在一处破庙里商议下一步要如何进行,闻七雾忽然收到了传讯符。 “你们施师兄那一组,出现了伤亡。”闻七雾表情格外凝重,眼中带着几分愤怒。 几个练气期弟子反应不一,震惊都是第一感觉。 历练是有风险的,这件事长老也好,师兄师姐也好,就算是同门也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可真的出现了伤亡以后,那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明小葭观察闻七雾的表情,心想这伤亡应该不小,估计是死了人。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丛天隼和万所荣都在施济罗那一组,而且丛天隼已经是练气八层修为,这要是也出了事,还是她们能够应对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明小葭只有一瞬间的担忧。更多的,只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不仅仅只是针对可能出事的人,还有她自己。 原身所在的村庄,早就没有了活人,无论是想替报仇和报恩都没了对象。 “走,去跟你们施济罗师兄汇合。” “是。” 两日后。 这里是长澶川的边缘地带,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就算是乘坐飞舟,在高空俯视,也是如此。 汇合的地点在一处山脚。 施济罗身边只剩下丛天隼和万所荣二人,三人看起来没有受伤,不过两个练气期弟子的状态不是很好。 双方再次交流了情报。 “寻常傀儡师,能操纵一两名同阶傀儡作战,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宴窥城却能同时操纵五名,他的神识远超一般同阶修士,我们在他手下吃了大亏。”施济罗语气沉重地说道。 “我们遇到宴窥城的时候,并未到如此地步。”闻七雾沉吟片刻,“难道他藏了后手?” “是他的师父。”施济罗说道,“那个假丹期浮密上人,手段很多。我身上有宗门赐的防御法器,也不过是抵挡了宴窥城几次攻击,若是对上浮密上人,恐怕伤亡更大。” “既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不如上报宗门,请金丹期长老出面。”闻七雾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历练弟子,从来不意味着要搞无谓的牺牲。宗门作为后盾,这个时候应当出面。 “我同意。”在发出求援消息后,施济罗又说:“按照以往的经验,宗门如果派人来,那个假丹期肯定会被解决。但是剩下的,恐怕要我们自己出手,毕竟,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 闻七雾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对身后的四名练气期师妹说道:“你们师兄说的没错,大家都要做好准备,恐怕要有一场恶战。” 等待的时间,大家在附近找了一处破败院落,用法术简单收拾一番,设置禁制,便一起守在那里。 天又黑了。 大家抽签,轮流值守,余下的人休息。 今夜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乌云低垂,像是要下雨,偏偏又没有一滴雨。 明小葭站在庭院里,仰望夜空,思绪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这次跟明小葭一起值守的是上官雅蓝,她下山前就是练气七层待突破,前几天正式成为练气八层修士,很是珍惜修炼时间。 不过,现在是负责值守,上官雅蓝便没有施展炼体之术,而是将五感放大,感知周围的一切。 练气期没有神识,却还有其他强化感知的手段。 此外还有禁制,还有屋子里的一位筑基期师兄、一位筑基期师姐,安全感大大增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上官雅蓝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很奇怪,明小葭。” 明小葭闻言,终于将视线从夜空收回,转而看向上官雅蓝,“你这么说,本来就很奇怪。” 上官雅蓝一愣,“那个,我不擅长聊天。” 明小葭却问:“我真的很奇怪吗?” 上官雅蓝仔细想了想,“是的,平时我们接触的少,你看起来平平无奇。最近这一段时间,我们一起行动,我才感觉到。” 明小葭 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上官雅蓝说:“正常情况下,第一次出门就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应该害怕才对。但是你的表现,不像是在害怕,反而是——不在乎。” 说到后面,上官雅蓝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为难,不过“不在乎”几个字说出去以后,她又补充道:“是,就是不在乎,你好像根本不在乎周围发生的一切。” 明小葭讶然。 修士能够察觉诸多细微变化,修为越高,这种能力越强。不过在实力为尊的世界,这种能力更多用于评判危险和各种博弈,直接说出来,似乎就不对了。 明小葭看着上官雅蓝。 寻常人印象中的炼体修士,多半又高又壮,甚至给人一种缺少脑子的感觉。上官雅蓝却不同,她不符合这种刻板印象,可随着她说出刚才那些话,又在主动朝着刻板印象去靠了。 上官雅蓝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是我说错话了,不好意思。” 明小葭并没有要责怪对方的意思,只是反问:“有那么明显吗?” 这次,轮到上官雅蓝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明小葭了。 明小葭还在等待上官雅蓝的回答,下一瞬却神色突变,“有危险!” 上官雅蓝几乎是同时作出了反应,“有东西正在靠近。” 不待示警,屋子里的闻七雾和施济罗已经冲了出来。 透过半倒塌的围墙,已经能看到正在围过来的傀儡,数量不下一百只。其中修为最高的,是筑基期,这样的傀儡足足有五只。 那气息,让明小葭想起了不久前见过的宴窥城和他的傀儡。 “结阵,防御。” 至化仙门日常训练中,有一门集体防御的课程。内容很简单,就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大家背靠背、一致对外,以阵法的力量进行防御。 这种阵法不限制人数,人越多能发挥的力量越大。 目前只有八人,大家迅速组织起来。 那些傀儡转眼就到了面前,开始攻击外围的禁制。随着禁制破裂,它们的攻击目标就变成了众人。 众人结阵之后,形成一个以人为中心的光罩,把大家笼罩在其中。这个光罩当着那些傀儡,而傀儡们的力量也不断冲击着光罩。 光罩是靠着大家灵力维持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而一开始就选择了皆阵对敌,说明打算固守待援。 明小葭源源不断将灵力注入佩剑之中,那是在某次凝翠峰考核中获得的法器,比入门时得到的佩剑要高级许多。 隔着光罩,那些傀儡已经近在咫尺,明小葭已经能感受到明显的灵力波动。 傀儡是不怕死的,它们本身是死物,全靠着主人的神识支撑,才能拥有战斗力。而一次性控制这么多傀儡,对它主人的神识损耗无疑是巨大的。 神识跟灵力一样,是需要储备,是会消耗殆尽。但不同的是,神识不能通过吐纳等方式从外界获取,它本身算是一种神通。 所以,找到操控这些傀儡的主人或许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宴窥城在哪儿? 明小葭余光搜寻着,没有看到宴窥城,却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 闻七雾,她御剑朝某个方向飞过去了。 21.长澶川之行(三) 困守一地,耗尽灵力,那是最坏的选择之一。 闻七雾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把敌人引出来,同时保护好一众师弟师妹们。 宴窥城出现的时候,闻七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跟同伴打了招呼,同时朝着宴窥城的方向杀过去。 傀儡师很强,强在可以操纵傀儡作战,一个人就能制造出千军万马的动静。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正在操纵傀儡作战的傀儡师其实是极脆弱的。 杀! 闻七雾的佩剑擦着宴窥城的脸过去,空气里多了一丝血腥味,她脸上却露出遗憾的表情。 叫此人躲过去了。 宴窥城也不管脸上的血迹,他一个闪身躲避致命一击的同时,整个人也瞬移到了数丈开外。 不止是神识强大,这人的修炼天赋放在至化仙门内门也是绰绰有余。 一击不中,便再来一击。 闻七雾挥舞长剑,须臾之间,已经朝着宴窥城刺出十几剑,每一次攻击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宴窥城这回倒是没有躲闪,而是拿出了一件防御性法器,硬生生挡下闻七雾攻击的同时,仍然在操纵着那些傀儡。 不过,随着闻七雾又一剑落下,宴窥城那件防御性法器出现了裂纹。 裂纹像是蜘蛛网一般散开,碎裂。 闻七雾的剑,这一次直接朝着宴窥城的咽喉刺过去。 在相距不到一寸的地方,她的剑像是碰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无法击穿。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落下,是相当于金丹期的实力。 闻七雾口中喷出血来,身上出现红色光晕,那是自动激发的防御性符箓。她整个人极速倒退,背靠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树停住。 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宴窥城身边,不是别人,正是宴窥城那位师尊、假丹期的浮密上人。 “要不是进阶无望,怎么会留在假丹期?”闻七雾故意出言嘲讽。 “哼!年轻人,你的确有些天赋,可惜太自大。”浮密上人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仙门弟子,别人不敢招惹,我却可以叫你们一辈子留在这里。” 杀意伴随着浮密上人的言语一并传递过来。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狂妄自大!找死!” 浮密上人身形一动,转瞬之间就来到闻七雾面前,伸手抓人。他故意这么近,本就有羞辱的意思,那手上的力量,是假丹期修士全力一击,寻常筑基期遇上只有死路一条。 闻七雾眼睛都没有眨,神情中隐约带了某种期待。 修士对这种变化极为敏锐,浮密上人感知到的同时,也像是触碰到了一面空气墙,停在距离闻七雾不到一寸的地方。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道金丹期修士的气息覆盖了这片土地。 “延师姐。” 延玉灵来了,或者说她本来就在这里,作为闻七雾一行人的护道者,直到此时方才出手。 浮密上人几乎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丢下一切,用最快的速度逃走,但还是落后一步,让那后发先至的宝剑追上,斩落。 宴窥城双眼通红,既然分心,神识也就不足以掌控目前这数量众多的傀儡。很快,他也死在闻七雾剑下。 这师徒二人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死有余辜。 众人一齐拜见延玉灵。 “历练是为了增长见识,并不意味着要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延玉灵语气温和,话里却有责备的意思,显然是怪众人不够谨慎。 闻七雾、施济罗带头认错,明小葭等人随后跟着认错。 “打扫战场,继续历练。”延玉灵倒也没有多说。 “是,师姐。” …… 延玉灵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明小葭等人眼中,她自然是离开了。而事实是,她只是到了明小葭等人无法触及的天空高处,藏身云朵之中。 云朵之中还有另外一人。 “出手果断,不错。”风长老微笑着说道。 “您这不像是在夸晚辈。”延玉灵说着,迎着风长老的目光,“只是一个假丹期而已,我就算是没有进阶金丹,也能拿下。” “哈哈,是这样。”风长老笑得很开心,“刚才那些年轻人的反应,你都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都是不错的苗子。”延玉灵说的是真话,停顿的片刻,忽然意味深长地说:“您看人真准。” “哦?是嘛。”风长老仍然在笑,只是这笑容里隐约有了不一样的东西,“你是我看出来的,明小葭却是天道眷顾,送到我们面前的。” 延玉灵沉默了。 风长老盯着延玉灵,“你这性格别扭,我以为世上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人,结果还真的有。不过,话虽然如此,明小葭到底不是你——完全不一样的经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就算是天,它也没办法回答。” 说到后面,风长老仰起头,看向天空更高处,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人在跟她对话。 延玉灵也跟着看向天空更高处,此时她面上的表情是放松的。 风长老收回目光,“年轻人第一次下山,什么样的反应都算是正常的。明小葭的状态不对,她看起来像是对整个世界都无所谓。到了跟那些傀儡拼命的时候,她也是这样。” 短暂回忆了一下往事,风长老又说:“我记得她刚入门的时候,还是挺勤奋刻苦的。” 延玉灵跟着说道:“是,我也记得,她一开始很刻苦,最近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瓶颈,修为提升很慢,整个人渐渐就不一样了。” 风长老感慨道:“倘若知晓这个世界的真相,这也就罢了。她并未接触那些残酷的事实,却还是走上这条路,若是有一天——你说她还能活吗?” 延玉灵一怔,她知道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在问明小葭,也是在问延玉灵自己。 人都是有私心的,不会因为你成为修仙者就变了,因为修仙者也是从“人”这个身份一路走来。 延玉灵承认,当她从风长老那里得知,可能有这么一个跟自己类似心境的人,一度非常高兴,并且产生了让此人替自己分担的想法。 可事实证明,延玉灵是想多了。 明小葭的确能够成为一名修仙者,但要取代延玉灵的位置,或者只是替延玉灵分担一些责任,都是不可能的。 因为明小葭太弱了。 千年不遇的天才修士,这种称赞还是用在延玉灵身上吧。 “不用气馁。”风长老话锋一转,开始说安慰的话,“这一次升仙大会选出来的苗子都不错,明小葭也不过其中之一,未必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冥冥之中,延玉灵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找不到的。 “别让她们在长澶川闲逛,到南边去,那里有一座古修洞府。” “是。” …… 新的一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小葭站在阳光下,感受着温暖,脑海中不禁浮现成群傀儡冲过来的场景。 那个时候害怕吗? 害怕。 庆幸的 是,她掌握了反击的手段。在使用灵力的时候,恐惧消失,兴奋反而占据了上风,这跟青灵峰的试炼完全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但,她终究解决不了问题,也不是救世主,还是要靠延玉灵这样的高阶修士以修为碾压对手。 实力为尊,是这个世界真实的规则。 人数再多,也很难抹平修为境界的差距。法宝符箓阵法这些外力固然可以倚仗,可到底不如自身强大来的方便。 可是变强这条路,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穿越之前,明小葭爱看,修仙类的看了不少,对于那些实力达到巅峰、碾压众生的主角,自然轻易就代入了。 可现在,她作为自己这个故事的主角,似乎并没有主角那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掉个悬崖都能捡到机缘,探个秘境总能拿到最多的好处。 她在众多同阶修士当中,是如此地平凡,如此地不起眼。 没有系统,没有随身空间,没有那些能够加速修炼的宝物。当然,也不能靠现代知识或者背诵名人诗篇就获得资源。 穿越带来的好处,就是从一个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已。 想要怎么活,还需要明小葭自己想明白。 她卡在练气六层已经有一段时间里,这所谓的瓶颈期,让她的感受更加深刻。 没有下决心逼自己一把,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没有必要。 没必要做到那个程度,就这样吧。 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明小葭眯了眯眼,她觉得头顶上空那片云很特别。具体怎么回事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一样。 “接下来,我们两队一起前往长澶川南边。”闻七雾师姐出声打断了明小葭的思绪,她开始分配任务。 长澶川水网密布,土地肥沃,适宜人居。只是这些年不断遭遇各种邪修,完全没有多少安居乐业的景象。 当众人抵达目的地附近,看到的也只有废弃的房屋和荒芜的田地。 “是这一带,我感知到了阵法的波动。”闻七雾用一个圆形法盘查找洞府方位,效率极高。 洞府已经彻底埋藏在地下,通过对阵法的感知,可以确定洞府入口的位置。 伴随着爆裂之声,地面的土层被掀开,余波并未散溢出去。因为,视线已经布置了禁制,最大限度减少外界窥视,也能阻止内里的动静传出去。 “要是有土遁术,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盛惟殷看着那个炸出来的大坑,忍不住感慨道。 明小葭觉得这很有道理,依靠土遁之术可以直接潜入地底,就像她依靠水遁术可以借助水流逃走或者赶路,只是这种法术很考验当事人的本事罢了。 忙了大半天,那洞府入口倒是找到了,只是周围还有防御性的法阵保护着。那法阵布置的时间长了,威能残存不过十分之一二,众人一齐出手,有望破阵。 数日后,洞府入口的法阵破了,那扇紧闭的大门也跟着打开,迎接众人的,是站在通道里的守卫傀儡。 有了之前的经验,对付这些傀儡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罢了。 等到那些守卫傀儡清理完毕,众人来到一个类似于大厅的地方。此处四面都是墙壁,甚至用的还是能够隔绝神识的材料,让两个领队的筑基期无法通过神识进行探查。 “咦?这是什么?” “是法阵——不好,我们在法阵里!” 明小葭正在消化这些信息,忽然觉得眼前一花,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等她重新看清周围情况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孤身一人。 22.长澶川之行(四) 在凝翠峰五年的基础知识学习中,有关于这种洞府内部情况介绍。这些信息多半来自前人的亲身经历,可信度极高。 根据那些记录,洞府内部情况就没有完全相同的,全看洞府主人的布置,还有当事人的运气。 明小葭现在,就是遭遇到了类似传送的阵法,被传送到了一间类似于书房的地方。 说是书房,不过是一间石室罢了。 很大的一间石室中,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密密麻麻地摆着一个又一个书架,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部分书籍还用柜子锁着,贴着符文,靠近还能感到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明小葭的注意力最后落在书桌上,看那布置,此地主人应该经常会坐在书房读书。如今不知过去多少年,残存的清洁禁制还在发挥着作用,阻挡灰尘落下。 她来到书桌前,检查一遍,没有发现危险,这才查看书桌上的物品。 文房四宝什么,明小葭并不在意,她的视线落在一卷帛书上。 那上面的文字跟今天略有差别,不过可以确认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字。 快速一遍,明小葭脸上的震惊完全藏不住。 这篇帛书其实是洞府主人的自述。 按照帛书上所说,洞府主人是一名金丹期修士,生活在距今约八千年的时代。 “自从那件事之后,两千年了,这方世界没有一个修士飞升。若非我祖上也是有底蕴的修仙家族,恐怕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单单只是文字,就能感受到其主人的郁闷之情。 “这就是他们说的末法时代,所有人都不能飞升,修仙只是延长寿命,却无法改变生死。我知道了真相,道心受损,结婴那一关,怕是过不了了。” 后面的字迹越发潦草,甚至到了连着一句话看过去,都无法猜测出那人的意图。而最重要的信息,对明小葭而言,已经得到了。 洞府主人生活在距今八千年的时代,又说在他那个时候,两千年了,没有一个修士飞升。所以,此方世界没有一个修士飞升,大概是从一年之前开始的。 跟之前偶然听到的消息相符。 那么,一万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小葭不知道,对此,她没有听到任何小道消息,也没有在至化仙门看到任何相关记载,就好像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如果是真的,当年发生了什么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方世界的修士无法再飞升了。 对于修士来说,追寻大道,也就意味着变得更为强大,眼前的一切都是暂时的,包括目前所属的这一方世界。等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离开,也就是所谓的“飞升”。 一旦飞升通道被堵住,所有的修士就只能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这些拥有强大力量的修士们,不是所有人都能遵循凡俗世间的道德,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多管闲事。 于是,就会有各种混乱。 明小葭想起宴窥城那师徒二人,修士随意地屠戮凡人,此前居然无人敢管,看来这便是混乱的一部分了。 飞升这件事对于明小葭本人来说,现在还显得虚无缥缈,甚至她的震惊都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便归于平静。 穿越之前,明小葭看过太多了,知道主角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状况,反正都是作者的想象力在发挥作用。 主角当然能解决各种问题,而普通人,既然都叫“普通人”了,那就不要想太多。 明小葭自己呢? 以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能否飞升并没有那么重要,这里隐藏着明小葭内心真实的想法——她依旧眷恋着那个有手机可以点外卖的现代社会,并且对自己目前所处的这个修仙世界缺乏真正的归属感。 甚至在某些时候,她忍不住会想: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亡,是否能回到那个现代社会? 距离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这五年的时间,明小葭内心的煎熬只能用修炼来缓解,当修行遇到瓶颈的时候,这个方法也失效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明小葭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也联系不上其他人,索性原地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了。 “延师姐!”明小葭感到惊讶,同时冥冥之中又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嗯,”延玉灵颔首微笑,语气温和,“洞府之中有传送阵,可以把人传送到书房药园等各处,你运气不错,到了书房——这里的功法典籍看过了吗?” “……”明小葭一怔,老实回答:“没有,只是看了那个——” 她指着桌面上的帛书,并没有隐瞒这件事。 延玉灵便走过去,她的速度更快,看完之后,面上表情没有多少变化,只是说:“无法结婴,寿元耗尽而死,这是大多数修士的命运。” 对方的语气,像是对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明小葭心中立刻有了大胆的猜测,她望着那位宗门天骄,问:“延师姐,我可以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延玉灵闻言看了过来,她是金丹修士,实力碾压练气期,仅仅只是丹气外放就可以令明小葭生不如死。可她从未这样做,从未肆意使用金丹修士的威压。 “之前那个承诺,依旧算数。” 这话里的意思是,明小葭可以提问,算是回答当初那个承诺。但是更多的信息,恐怕是不能得到了。 明小葭斟酌用词,缓缓开口:“师姐,这一方世界的修士,还能飞升吗?” 无论是谁看了那帛书,都会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吧。 延玉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明小葭,然后反问:“你能承受真相?” 这话不像是在问明小葭,更像是延玉灵在问自己——这给了明小葭很不详的预感。 也是在那一瞬间,明小葭已经看到了答案,不过她还是以一种想要确认的语气问:“所以,是不能?” 延玉灵平静的眼眸中在一瞬间闪过诸多情绪,有哀伤悲痛之类,甚至还有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脆弱—— 是脆弱。 修行之人本来就是要道心坚定,况且是延玉灵这样的天骄。可是她身上展现了不符合身份的 脆弱,这就解释了很多明小葭想不明白的事。 有些事情仅仅只是感觉,并不能明说。 这个世界对延玉灵何其残忍,她那样的天资,再加上宗门的修炼资源扶持,飞升是迟早的事。可她偏偏生在这个世界,生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 “你在同情我?”从刚才起,延玉灵的目光就没有从明小葭身上挪开,自然就将后者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 “……”明小葭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好像在延玉灵身上看到某种类似于欣慰的情绪表达。 这恐怕是错觉。 “没必要。”延玉灵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明小葭肩膀上,“这一万年来,像我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无非是命而已。” 修仙之人怎么可能信“命”呢? 明小葭想到这么好的一个人只能得到这样的结局,忍不住就问:“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延玉灵像是简单回忆了一下,“以前或许有,可是有些路只能走一次,前人走过了,后人便再无机会。到了今天,哪怕仅仅只是维持眼前的局面,也变得很难。” 这个聊天距离已经突破安全界限了,可以说明小葭的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同样的,二人的关系因此拉近,似乎可以谈论更多。 “师姐,如果没有灵气,修仙者会怎么样?” “这是额外的问题。” “……” “其实不用我回答,按照修仙世界的基础理论,你该知道的。” 修士与凡人的区别就是能够将天地灵气转化为自身力量,一旦灵气消失,这力量来源也就不存在了。到那个时候,修士与凡人并无不同。 灵气消失的过程若是平和一些还好,若是太过剧烈,高阶修士无法承受,将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因为高阶修士与天地灵气的联系,是远远强于低阶修士的。 以上属于明小葭在凝翠峰接触到的理论知识。 结合延玉灵的反应,明小葭总觉得对方是在避重就轻,不过人家本来也没有告知的义务,能聊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师姐宽厚仁慈了。 “好了,关于这些事,不要跟旁人说。” “是。” 延玉灵并没有强迫明小葭去发什么天道誓言,只是简单地叮嘱了几句。之后,她便带着明小葭去跟其他人汇合。 这次洞府探险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相反收获颇多。按照至化仙门的规则,众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之后又陆续走了不少地方,甚至还陪着盛惟殷去了盛家一趟。因为知道护道者的存在,大家的胆子明显更大,包袱是有的,不过那东西已经抛在脑后了。 为期一年的历练圆满结束时,明小葭的修为来到练气七层。 大雪纷飞的季节,众人乘坐飞舟返回至化仙门。刚进入防御大阵范围内,就感受到了明显的不同。 这里,四季如春,冬天的雪飘不进来。 “还是山上好,舒服!” “这才是仙山啊。” 在同伴闲聊声中,明小葭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23.叩问道心 十三岁上山,经历五年的基础学习,下山历练一年,今年明小葭十九岁。 按照惯例,她应该尽快将修为提升至练气九层,然后准备筑基的事。 “猫也是这么认为的。”青灵峰里,棕灰色的猫蹲在树杈上,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类。 “可我,好像又到瓶颈期了。”明小葭仰着头,眼前是一条晃动的猫尾巴。 “瓶颈期是正常的,你又不是天才修士,多吃点丹药。”猫的话很直接,但实在。 明小葭默然。 为期一年的下山历练,得到的奖励丰厚,丹药什么的,现在不缺。 但是瓶颈这种事怎么说呢?它就是卡在某个地方,看不见摸不着,可就是无法再进一步。 “猫帮你。” 猫所谓的帮忙,就是跟明小葭打架,耗尽她的灵力,说是这样有利于突破瓶颈。 尝试的次数多了,明小葭发现这的确是个有效的办法,就是太废人。 历练结束后的三年之内,当初同组的上官雅蓝、滕岄先后筑基,盛惟殷更是实现了在二十岁前筑基的目标。 但,明小葭的修为只是到了练气九层,然后就困在这个境界。 凝翠峰高处的观景台。 “明小葭,不要灰心,你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盛惟殷学会了安慰人的话,亲口说了出来。 “……”滕岄本来打算说点什么,可是听到盛惟殷这话,嘴唇翕动,眉头微微一皱,便不再说话。 明小葭盘腿坐在地上,石子硌人,但她穿的是至化仙门外门弟子服饰,自带防御属性,这点东西可以忽略不计。 “历练回来这几年,陆陆续续筑基的外门弟子不在少数。可没筑基的,不也有一群人嘛。”盛惟殷继续说着安慰人的话。 明小葭同样皱起眉头,她本想这样的,但还是表现了出来。 两个筑基期新人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那些,剩下的,就算是请教已经筑基的师兄师姐也未必可行,还得去问问级别更高的长老。 明小葭还没有那个打算。 “走了走了,先回去吧。”盛惟殷怕明小葭想不开,便催促道。 “……”明小葭起身,她本来一个人待在这里思考人生,结果那二人来了,便是连清静也没有了。 回去的时候,盛惟殷和滕岄都很默契地没有使用飞行手段,而是三人一起慢慢地走。 走到当初大家一起住的院子,盛惟殷和滕岄都没进去,在这里道别。 按照凝翠峰上的规矩,弟子辈筑基以后,将获得独立的洞府。所以,她们现在不住在这里。 “谢谢你们。” 明小葭看着那二人离开,方才走进院子里,环顾四周,这里三间房,另外两间都空着。 盛惟殷和滕岄已经搬出去,下一次升仙大会是几十年后的事,暂时不会有新人搬进来。 如果明小葭一直没能筑基成功,等到下一次升仙大会开始的时候,她也得搬走,以便为新人腾出位置。 想想忽然就伤感起来。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 如果她没有穿越过来,现在已经毕业并且开始上班了。真熬到至化仙门下一次升仙大会的时间,差不多是要到退休的年纪。 可是在修仙世界,对于修仙者来说,没有退休这种事。 如果她不能筑基,寿元跟凡人接近,等于拥有修仙者的资质,却没有享受太多修仙者该有的权利,听起来有点亏。 乱七八糟的念头缠绕着,明小葭伤感的同时,也多了烦躁的情绪。 次日,明小葭打算去找闻七雾师姐问问,结果到了地方只见对方洞府大门紧闭,只有一道符贴在那里,向所有到来者告知洞府主人正在闭关。 最开始的那几年,是这位师姐帮助明小葭度过了很多难关。但随着五年基础学习时间过去,闻七雾的职责也到了头,此后便是靠情分了。 如此看来,这缘分好像也不怎么样。 除了闻七雾,在这凝翠峰上,明小葭也不知该请教哪一位师兄师姐。 至于内门弟子,此前倒是认识一个玄允桐,也有过修行上的交流。对方在明小葭下山历练期间筑基,此后几乎没有再见过。 延玉灵师姐那样的身份,明小葭不好去找她,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这思来想去,搞得好像偌大的至化仙门,明小葭成了孤家寡人。 她不禁又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某句话,大意是大学同学只是一群偶然聚集到一起的同龄人,待学业结束,大部分人都会回到自己的阶层。 明小葭如今身处修仙世界,这境遇何尝不是如此呢? 正失落地走在凝翠峰的小道上,明小葭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沿着墙壁飞过去了,她下意识以为自己眼花,但多年修行养成的判断能力说明这并不是,于是追了上去。 “喵~” 是猫,还是明小葭熟悉的那只。 “你怎么在这里?” “猫不能来这里?” “你之前不是在青灵峰?” “现在在凝翠峰了。” 棕灰色的健硕大猫高高竖起尾巴,蹲在距离明小葭最近的墙头,低头看人。 “猫觉得,你现在这样不好。” “那要怎样?” “猫想一想。” 经过猫的思考,结合明小葭的叙述,猫给出了一个建议:“你该去问问道心。” “叩问道心”是修仙者一生中必须经历的事,有的人刚刚踏上修行之路就做了,也有人留着到关键时刻或者等待一个契机。 对于困于瓶颈的修仙者来说,叩问道心也是一种突破瓶颈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并不是一定可行,而且它是有危险的。叩问道心的时候,容易引起心境的巨大变化,成功了倒也罢了,若是失败,搞得道心崩溃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做这件事的时候,必须有修为更高的修士坐镇。 至化仙门内部是有相关程序的,明小葭可以去申请。此前没有这么做,主要是觉得这跟去看心理医生有什么区别。 要是心理医生本事不济,那效果不如自己安慰自己。 猫是极力推荐这个法子的。 明小葭仍然感到为难。 “人,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 “叩问道心,就是问问你为什么修炼而已,你为什么不愿意?” “……” “猫不理解,猫需要你的解释。” 明小葭不好再推辞,就反问:“你以前问过道心吗?效果怎么样?” 猫不假思索地回答:“没有。” 明小葭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猫说:“因为猫不需要。” 明小葭:“……” 想了好一会儿,明小葭才重新组织语言,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我是这么想的,叩问道心,是不是就跟天道誓言一样,会产生某种联系?所以,我觉得要慎重一点。” “你这人是担心被天道窥探?别有这种想法,天道不会窥探一个小小练气期。” “……” “就是问问你为什么要修炼,去嘛去嘛。” “不去。” 明小葭冷着脸拒绝以后,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就问:“既然是叩问道心,那你现在,就在这里问我,可以吗?” 猫说:“理论上高阶修士可以对低阶修士施展此术,但是猫没有经验,怕你出事,还是请你们宗门里的人,安全一点。” 明小葭还是不想去。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惊动了延玉灵。延师姐亲自出马,明小葭若还是拒绝,那便是不知好歹了。 那一天,是在一间静室里。 两个人,明小葭和延玉灵,还有一只猫,逢谚。 “我会一直在这里,观察你的状态。中途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出手。”延玉灵语气郑重,“不过,叩问道心的时候,很多事情靠你自己,外力的干涉恐怕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后果。” 这位师姐无疑是谨慎的。 猫也立起身子,学着人的样子,用肉垫子去拍胸口上的毛,“猫也在这里,你放心。” 明小葭:“……” 延玉灵叮嘱道:“此术一旦施展,你就必须回答,否则神魂会被困住,肉身陷入昏迷状态。所以,万一没想好答案,也要如实说,不能回避。” 明小葭:“谢谢师姐。” “叩问道心”开始。 明小葭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便进入一个虚无的世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周遭是亮的,不是那种刺目的亮,而是异常柔和的那种。 “你为什么修炼?”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它在明小葭耳边响起,却看不到实体,不容许拒绝回答。 “因为大家都在修炼。” 那一瞬间,明小葭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她的大脑在不受控制地思考。可是最终给出的答案,却是这个。 “因为大家都在修炼?” “是。” 明小葭的语气变得坚定了几分。 自身天赋外加努力的上限,明小葭在高考这个战场上已经见识过。 查到分数的时候,尽力而为和挫败感几乎是同时得到,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磨炼了明小葭的心境,并且影响了她后续的生活。 在很多人眼中,这不属于强者该有的心态。在修仙世界里,这听起来也是如此地别扭。 此前明小葭一直不情愿进行“叩问道心”这一环节,也是因为担心因此被人看穿了内心,闹得尴尬。可一旦这个流程开始,她便彻底放松下来。 “我还是凡人的时候,就过凡人的生活。成为修仙者,就按照修仙者的方式活下去。我也想过要变得与众不同,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明小葭像是在跟那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对话,又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我已经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有奢望。需要我做的事,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而为。” 仅此而已。 这是基于明小葭个人意志作出的回答,是她心底真实的想法。 一直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风长老忽然给延玉灵传音:“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年纪轻轻、暮气沉沉,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延玉灵:“……” 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非要说明小葭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好像也不是不行。 但,真的能有这么大影响吗? 24.北洲禁地(一) 总而言之,明小葭这一次叩问道心,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反而更加强化了她心底的认知。 猫表示下次再来。 延玉灵作为一位见多识广的大师姐,并未因此责怪,只是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此事过后不久,明小葭就接到了新任务——前往北洲禁地驻守。 在接到任务之前,“北洲禁地”是什么,明小葭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才被告知部分信息。 “北洲禁地是一处空间节点,空间不稳定,时常有异界生灵从此地入侵。我至化仙门世代负责镇守此地,责任重大。” 既然是镇守,当然不可能依靠低阶的筑基练气修士。听说,此地是由元婴级别的老怪坐镇,诸多金丹修士看守,筑基期修士只是负责最低级的巡逻检查之类任务。 禁地的核心是守护阵,依靠它阻止空间节点的扩散,检测是否有异界生灵入侵,发现之后可以依靠阵法本身的力量进行抹杀。 “不要往里面看,某些异界生灵会乱认心智,防不胜防。” 当有人试图看向法阵内部的时候,负责介绍的师兄当即进行阻止。 “各位到这里来,先领一柄佩剑,一串护心珠。佩剑跟大阵一同祭炼过,必要时借用大阵的力量,但只能用来斩杀异界生灵。护心珠能帮你们稳固神魂,不受蛊惑。” 基本情况介绍完毕,就开始安排住处。 像明小葭这样的低阶修士都是单独安排一间房,房间本身有法阵保护,外围还有大阵。可以说,禁地周围最不缺的,就是法阵了。 当明小葭在房里休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去开了门,外面的人是玄允桐。 “我能进去坐坐吗?” “请。” 明小葭让出一个身位,作出“请”的姿态。 房间内。 玄允桐当然不是来喝茶了,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同一年入门,你修为提升很快,在同辈中天赋不错。可你现在是不过练气九层,待在这里实在太危险。” 这一次一同过来的,都是筑基期弟子,一半都是上一次升仙大会入门的师兄师姐,剩下一半是玄允桐这些前几年入门的内门弟子。 明小葭练气九层的修为,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知道。”明小葭也很直白,“或许是因为我修的是阵法,北洲禁地到处都是阵法,需要我。” 要支撑这么多大小阵法的运行,除了海量的布阵资源,还需要能够随时出手的阵法师。而阵法师的数量,一向是有限的。 明小葭认为,自己这个猜测是有道理的。 玄允桐看起来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她盯着明小葭,露出几分关切,“你现在是练气九层,按理说,应该留在山上准备筑基的事。可你下山了,难道是因为遇到瓶颈了?” 这属于正常的猜测。 明小葭忽然就想到,她那次“叩问道心”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她原以为这种事在山上不是秘密,不过现在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也有这个意思。”明小葭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玄允桐打量着明小葭,似乎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她看起来并不是想要真相,随后便说:“那你要小心。” 明小葭送玄允桐离开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她们现在已经处于禁地范围内,整个禁地都在阵法的防护之下,在这里看不到正常的天空,只有一片晦暗。 玄允桐明明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背着对明小葭的方向,却像是感知到了明小葭的动作。 当然,玄允桐没有点明这件事。 休息一日,就要开始日常的巡逻任务。 刚派来的新人只负责最外围的巡逻,两人一组,明小葭的队友是玄允桐。 这可不像是巧合。 “里头有元婴前辈坐镇,外围是安全的,话是这么说,你还是离我近一点,彼此有个照应。”玄允桐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练气期怎么照应筑基修士?明小葭知道这是玄允桐的好意,给了一个表示感激的眼神。 日常巡逻很枯燥,就是沿着固定的路线徒步前行,顺便检查是否有异样。巡逻的时候会发放一个阵法盘,能够感知异常。 明小葭她们这条路线都是山地,在林子里穿行,植被茂盛。 这里的植物乍一看跟外界的差不多,可仔细一瞧,就会觉得有点不一样。但具体怎么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口。 “少了点生机。”玄允桐毫无预兆地开口。 “……”明小葭按照对方的说法,再去看那些植物的时候,果然有了同样的感觉。 “用神识看到的,等你筑基以后也能这样。” “……” 这种话题不宜继续。 玄允桐话很少,没必要说话的时候,更是一句也没有。所以,巡逻的时候,两人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赶路。 明小葭觉得,这更像是体力劳动。她现在有了修炼以外的事情可做,忽然就踏实许多,这是许久没有过的感受。 第一次巡逻顺利结束。 明小葭回到住处,睡了一觉,养足精神。 按照巡逻的安排,北洲禁地属于极度缺乏人手的状态,这样的巡逻几乎每天都要进行一次,一次就需要小半天。 正常巡逻的情况下,修炼的时间不能说没有,只是没有连续的修炼时间。如果需要长时间闭关,在这里显然是属于特权。 低阶修士没有这种特权。 明小葭想要在这里突破瓶颈,苦修是不可能的,她下意识想到了另一种情况——那不吉利。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明小葭在北洲禁地的日常生活就是休息、巡逻,巡逻、休息。每天如此,重复枯燥。 突破瓶颈什么的,没有那种事。 玄允桐又是一个认真的人,巡逻的时候,哪怕没有情况,依旧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偷懒的意思。 这一天,巡逻进行到一半,二人停在一个小山头休息。 玄允桐即便休息的时候,依旧保持警惕。 明小葭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出了一会儿神。 眼前所见的山林,已经变得熟悉,可是它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地不舒服。明明是绿叶,却没有生机勃勃的意思。 明小葭主修水属性功法,并不是真正的阵法师。经过了这些天,她也只能感受到一点点阵法的波动,还是因为手持祭炼过的佩剑。 在这样的地方,人究竟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突然,明小葭看向禁地核心的方向,在刚才那个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异常的灵力波动。 玄允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了过去。 随后,那灵力波动变得明显,就连大阵也跟着动起来。天上,一道又一道流光飞过,朝着禁地的核心方向去,显然是高阶修士去处理情况了。 “筑基修士留在原地不要动,其他人前往禁地核心区域。” 天上传来一个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清晰地传入某个人耳中。 显然,这是北洲禁地能够发号施令的人开口了。 玄允 桐持剑作出防御姿态,“小心。” 明小葭也亮出佩剑,那是能借用大阵力量的宝剑,手上的护心珠正在微微发烫。 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她。 “刷”地一声,玄允桐一剑斩出,斩断了凭空出现的一个黑色手掌,那东西正好出现在明小葭身后。 “从里面跑出来的。”玄允桐立刻就作出了判断,“小心点。” 这里还是在大阵范围之内,那些东西未必能出去,但出几个漏网之鱼,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刚到的时候,明小葭就被告知了这些。 那个黑色手掌只出现了一次。 禁地核心的动静持续了半日,之后短暂平稳下来,又连续数日有小的波动,最终归于平静。 在这期间,明小葭这些人的任务从原地待命,变成了回到住处。在某一天,又在议事厅集合起来。 “前几天,禁地核心异动,长老亲自出手,已经平息了。” 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说一些鼓舞人心的话,再讲一些大道理,大概就是这些。 之后的巡逻,照旧。 明小葭能够明显感觉到,之前驻守禁地那些老人对此好像是习惯了,而对于第一次经历此事的新人来说,却是极大的震撼。 禁地核心是空间节点,能够连接异界的空间节点,这个世界居然存在这样的地方,那为什么又说不能飞升了呢? 明小葭想不明白这一点,也不想了。 玄允桐的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她似乎比以前更沉默了。 明小葭觉得奇怪,因为对方现在这样,像是受到了什么沉重打击。 人与人之间,需要分寸。 明小葭不想越过界限,但整天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巡逻,她渐渐就受不了了。 要是这队伍能再多几个人就好了。 又是一个休息的间隙。 玄允桐盘腿坐在草地上,整个人像是一坨冰,自动散发寒气。 明小葭盯着玄允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最近怎么了?让异界生灵影响了?” 后面那句话像是故意掩饰真实意图,不过话一说出来,明小葭居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可能性。 玄允桐冷冷地看了过来,“什么意思?有话直说。” 修为境界的碾压,让玄允桐此刻自带了上位者气息。 明小葭脸色一变,心想人与人之间的分寸真的难办,干脆也就直接一点,“你现在这样子,我压力很大。” 玄允桐脸上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认真思考了一番,忽然就站了起来,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 这话问的,就像在说要不要死在这里似的。 “明小葭,你觉得这个世界怎么样?” “……” “你修炼是为了什么?” “为了……” “为了变强?为了飞升?为了长生不老?” “……” 明小葭从玄允桐眼中看到了一丝绝望,那样的眼神她曾经在延玉灵身上看到过。对于天才修士来说,不能飞升这件事跟天塌了也没区别。 所以,玄允桐是知道了。 “你也知道?” 不愧是筑基期的天才修士,洞察人心的本事就是厉害。 “是,我从延师姐那里知道的。” “延师姐……” 玄允桐露出一丝苦笑,“所以你是知道这个秘密,困在瓶颈,才来这里?” 明小葭:“……” 25.北洲禁地(二) 玄允桐算是明白了。 这一次派到北洲禁地同期弟子中,只有明小葭一个外门弟子,也只有明小葭一人修为还在练气期。 为什么? 因为明小葭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修士不能飞升。 来到北洲禁地的弟子才有资格知道这个消息,明小葭是从延师姐那里知道的,因果应是倒过来。 “既然说开了,你有什么想法?”玄允桐此刻也坦诚,“不能飞升,这一生打算怎么过?” 此时大家处于大阵之内,一举一动说不定都在那些长老眼中,聊这种话题真的合适吗? 明小葭微微皱起眉头,随即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还能怎么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玄允桐一张冰山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表情,“你这话倒是有意思。” 明小葭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的某些话的确有几分哲学意味,当然,这是要建立在旁人擅长想象的基础之上。 玄允桐:“就算不能飞升,我也不会放弃修行。” 明小葭就问:“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 玄允桐摇摇头,“在得知不能飞升的时候,长老还告诉我们,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前人都已经试过了。” 这听起来真的有点伤人心,但并不能阻止后人不断地尝试。 明小葭:“看来,我还是消息闭塞啊。” 玄允桐难得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嘲,那笑容一闪而过,随即她看向远方,“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眼下该做的事,就是继续巡逻。 转眼间,明小葭来到北洲禁地已经整整一个月。 驻地内,组织了一场小型的论道会,给大家讲道的是一名金丹期长老。之后是交流会,除了交换信息,还可以交换修炼资源。 明小葭真的是大开眼界。 目前驻守在北洲禁地的只有至化仙门弟子,驻守期间轻易不得外出,可以说是处于一个相当封闭的环境。 在这种情况下,低阶弟子的修炼资源应该只能由宗门提供。但万万没想到,在这禁地里面,也可以获得修炼资源。 除了禁地里生长的灵草灵药,还有来自异界的低阶妖兽,后者本身就是修炼资源。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也算是驻守弟子们应得的。 只是,或许因为巡逻范围太过外围,明小葭还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有的修炼资源还是来自宗门。 她看着那些人交换资源,只是当长见识,并没有参与其中。 也有人过来搭讪,明小葭表现得不擅长聊天,人家自然不会多做停留,于是身边安静下来。 回去以后,明小葭翻阅下发的禁地驻守手册,里面记录了目前北洲禁地可能遇到的情况,对比今晚听到的,显然这个手册内容不完整而且陈旧。 这很正常。 今晚这种交流也很有必要。 次日,依旧巡逻。 玄允桐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神,她哪怕是在行走的时候,也在吐纳天地灵气,同时还要释放神识监察周围情况。 这显得明小葭又懒惰又无用。 人比人,气死人。 羞愧的情绪只存在了很短的时间,明小葭就将之驱赶至脑后。 巡逻路线固定,走的次数多了,甚至就连路边的树杈朝哪个方向都已经记住。 经过一处山坡时,玄允桐正常通过,明小葭却停了下来。 “怎么了?”玄允桐注意到明小葭的异常,神识顺着明小葭的视线扫过去。 没有发现,所以玄允桐又向明小葭投向疑惑的目光,同时做好了出手准备。 明小葭只是看着山坡方向,手上的护心珠没有发热,说明不是异界生灵,但那是什么呢? 错觉吗?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地方有什么不一样?”明小葭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困惑。 “不一样?”玄允桐用神识快速少了好几遍,再加上肉眼所见,的确没有发现异常。 佩剑没有反应,护心珠没有反应,玄允桐自身的探查方式也没有结果,她并没有因此怀疑是明小葭是在开玩笑,仍然在认真对待。 “好像是——”明小葭在脑海中快速搜罗了用词,“空间,那个地方的空间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当明小葭注意到的时候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玄允桐神情严肃,认真地问:“你确定吗?” 明小葭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终于还是点点头。 玄允桐拿出一张传讯符,将此事上报。 很快,有人御剑而来,领头的是一位师兄,名为陆印先,筑基巅峰修为,跟延玉灵同一年入门。如果没有延玉灵,那么此人就是那一期的第一天骄。 陆印先面容严肃,一来就再次询问情况。 玄允桐转述之后,陆印先立刻拿出一个圆形阵法盘进行检查,一张脸越来越黑。 过了一会儿,一位金丹期长老也来了。 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过明小葭的预期,当然,后面来的人也不用再向她询问最初发现了什么。 到最后,玄允桐和明小葭停止巡逻任务,不止是她们,整个北洲禁地所有驻守者都进入戒备状态。 没有上一次的大阵波动,但引起的动静丝毫不亚于上次。 以至于在几日后,明小葭甚至见到了延玉灵。 一间议事厅,延玉灵坐在主位上,明小葭被人叫进去的时候,就只有她们二人。 “我听说,第一个发现空间异常的人,是你。”延玉灵语气温和,依旧是往日模样,没有那种高高在上要审判人的意味。 “是。”明小葭没有办法否认这件事。 当初只是觉得奇怪,于是指给了玄允桐看,但后面的事完全出乎预料。明小葭知道会有人来问自己,但没想到来的这么晚,而且来的人还是延玉灵。 担忧变成了心安,但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明小葭就把当日的事说了一遍,由于这件事她自己也没搞清楚,所以对于细节问题也特意保留。</ p>她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延玉灵听完以后,认真想了想,“这件事你没有错,反而有功。把你叫过来,只是想知道当时的情况。” 明小葭露出几分不安,“延师姐,我不明白,当时为什么是我发现了空间波动,难道是我在这方面有特殊的天赋吗?” 延玉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明小葭。 金丹修士盯着一个练气九层,哪怕没有直接释放威压,那种无形的压力都足以令人难受不已。 明小葭迎上对方的目光,哪怕是此时被人搜魂,她也敢说问心无愧。 延玉灵看见明小葭没有退缩,于是叹了口气,“明师妹,你可以相信我,当然这种事情不强求。至于空间层面的天赋,就算是我这个金丹期也不了解。” 这是嫌明小葭不够实诚了。 明小葭觉得延玉灵的态度很奇怪,人与人之间哪里有那么多真诚?而且,还是在这个修仙世界。 就算延玉灵对明小葭还不错,那也只是见面时的友好罢了。实质层面的待遇,那可没有。 而且,明小葭提前知道了这个世界修士不能飞升的秘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能深究。 深究费神,容易头痛。 延玉灵倒是说话算话,她没有为难明小葭,给了灵石和丹药。 之后,有高阶阵法师从外面赶过来,对北洲禁地里里外外的阵法进行了重新布置。阵法的范围比之前又大了一圈,巡逻弟子的人数增加,不再是两人一组,而是四人一组。 新加入的,是延玉灵同辈的内门弟子,在这禁地里已经待了数年,远远不是新人可以比的。 巡逻路线当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不但是巡逻路线,还有路上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之前乍一看还是差不多的,现在,那些植物的生机正在加速流逝,禁地内的氛围也在变得诡异。 来自异界的生灵,开始频繁出现。 一开始,它们修为大概相当于练气期的人族,虽然有点麻烦,但能对付。渐渐地,这些家伙的修为提升到了筑基期,也更狡诈。 驻守弟子们借用阵法的力量将之诛杀,局面尚且能控制。但之后筑基期的异界生灵越来越多,驻守弟子们开始疲于奔命。 有人暗暗嘀咕:“金丹长老一出手,这些家伙不就都解决了吗?” 这种说辞立刻被人反驳:“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元婴老怪坐镇,那是因为有需要元婴老怪对付的异界生灵。自然地,金丹修士也有对应的敌人。我们不杀这些筑基期的家伙,难道要越级杀金丹期异界生灵?” 有人说:“宗门还有不少新人,倒是让他们过来历练历练——多好的实战场所啊,比青灵峰过家家好多了。” 这些话,明小葭也听到不少,她还听过更令人难听的,类似于“累赘”之类。 但她还是活下来了,在同门的保护之下。 进阶筑基当然能提升战斗力,可是练气九层的瓶颈还是好端端地在那里,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 26.北洲禁地(三) 明小葭已经尝试过目前已知的所有办法,始终无法突破瓶颈。 她好像重新回到高三那一年,用尽全力,所能得到的结果也只是那样而已。 一个人所经历的事,很容易就在身上留下痕迹。哪怕时间流逝,这种痕迹未必跟着消散,有时候它躲藏起来,在某个时候再度出现。 明小葭开始失眠。 修士有很多办法可以入眠,明小葭全都尝试了一遍,整个人始终保持清醒,甚至有点亢奋的意思。 这很奇怪。 她悄悄观察旁人,却看不出那些筑基期修士是否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也不好问。 熬了七个夜晚,终于,在第八个夜晚,明小葭睡着了。 …… “明小葭,快起来,要迟到了。” 迷迷糊糊之间,明小葭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困惑地睁开眼,看到的是上铺的床板,意识在那一刻陷入短暂的混乱。 “快起来了!” 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多少有点不耐烦。 脚步声,很多,开门关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明小葭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终于想起了什么,下一刻,心跳加速,赶紧下床穿鞋,洗了把脸就跑出了宿舍。 刚才是午休时间,等下就上课了。 几分钟后,明小葭出现在高三某班教室里。 此时已经进入5月,距离高考不到30天,班上的氛围发生了极大变化。有人格外紧张,有人却在这个时候开始放纵自我。 明小葭对学习一直保持专注。 但是今天,她却在走神。 …… 北洲禁地,一处静室。 明小葭静静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周身气息紊乱。 延玉灵施法检查明小葭的情况,玄允桐在一旁守着。 今天早上,明小葭没有按时出现,玄允桐去敲门,得不到回应,觉得蹊跷,于是将此事上报。 房门打开的时候,明小葭就已经陷入昏迷的状态,一直到现在。 静室墙壁上都贴着符文,可以隔绝内外气息,这似乎对明小葭有些许好处,但未能令她醒过来。 等到延玉灵施法结束,玄允桐立刻问:“延师姐,她怎么样了?” 在这北洲禁地,明小葭最熟悉的同辈就是玄允桐,玄允桐又是第一个发现明小葭异常的人,索性帮忙照看着。 “我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延玉灵面容严肃,“北洲禁地的空间波动太厉害,异界的东西一直通过空间节点往这边跑,明小葭体质特殊,被缠上了。” 玄允桐看了一眼明小葭,“她要死在这里?” 延玉灵:“是我没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 说完,延玉灵拿出一张传讯符,竟然是邀请风长老过来处理此事。 玄允桐暗暗吃惊,她是内门弟子出身,知晓风长老在至化仙门的地位。明小葭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居然惊动风长老,可见此事棘手。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明小葭的不同。 玄允桐又想起之前偶然听到的传闻——明小葭是风长老和延师姐外出历练时带回来的。 哪怕玄允桐平时看起来淡漠,这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 时间过的很快,明小葭好像几个呼吸的功夫,就从5月的教室来到6月的考场,风一吹就进入大学校园。 “明小葭,你那导师也真是的,怎么大晚上让你改论文呢?”舍友躺下前,从床帘里探出一个脑袋。 “哎呀,没办法~”明小葭发出感慨,试图敷衍过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明小葭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不是在说话吗?为什么自己没有张口,反而是“听”到了那些话。 随后,她诧异地发现,自己其实处于高处,正在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宿舍里的情形。 电脑前那个“明小葭”脸上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怎么回事? 是在做梦吗? 数不清的问题涌上心头,思绪一乱,眼前的画面也跟着混乱扭曲。 时间再次加速。 这一次,明小葭不是在天上看着,而是站在地面上,在拥挤的地铁里,尝到了下班的味道。 是的,她毕业了。 毕业的细节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很痛苦,很不痛快。 好歹是过去了。 地铁一个站一个站地停下,又一个站一个站地启动,终于这一次,它停在明小葭的目的地。 拖着疲惫的身躯快速离开,明小葭来到外面。 城市的热风夹杂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目之所及,却是过于耀眼的亮光,在黑夜里看着叫人眼睛很不舒服。 今夜的月亮已经升起。 走。 从地铁站到出租房还有一段距离,幸好这一带商铺多,光亮足,安全感。 明小葭麻木地往出租房走。 此时的她胸中憋着一股郁气,全是今天上班得的。想到明天还要上班,这股怨气就更重了。 望着远处的小区,明小葭只是低下头。 曾经有过豪言壮志,什么买车买房大好前程不在话下,现在只觉得这梦还是不要做了。 活着,仅仅是活着就已经费劲了。 走了十来分钟,拐进小巷,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空气里多了垃圾桶发酵的味道。 一只毛茸茸的老鼠大摇大摆地从明小葭面前爬过去,不远处的猫像是吃饱了,光站在那里看着,无动于衷。 连猫也可以不务正业。 为什么她就一定要兢兢业业? 心口堵的慌,身上觉得冷,看什么都不顺眼。 刷卡,打开出租房大门,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中,明小葭沿着狭窄的步梯一路向上,来到自己租的那间房门外。 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去,转身锁门,放下随身物品,她坐在塑料凳上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果她像里的修仙者那样,有飞天遁地的能力,哪里用得着受这个气? 对了,修仙—— 明小葭看着自己的掌心,她记得自己好像可以修仙的,为什么现在没有那种力量? 是她在做梦吗? 为什么那个梦那般真实? …… 风长老收到传讯以后,立刻就赶了过来。 延玉灵亲自去迎接,并且将风长老带到安置明小葭的静室中。 “这是心魔入侵。”风长老很快就下了论断,“那些东西是盯上她了。” 延玉灵面露担忧之色,“她只是练气九层,怎么会——” 心魔入侵不会随随便便出现,一般来说,修士人生中第一次心魔入 侵,就是在金丹进阶元婴的时候。 当然,也有特例,比如说延玉灵所遭遇的情况。 但练气九层的明小葭也遇到如此凶险之事,的确是出人预料。 延玉灵不是不信,只是不敢相信。可也正是因为风长老的论断,更加确信明小葭的与众不同。 “她对空间感知敏锐,那些东西又是从空间节点过来,正好撞上。”风长老看起来并没有很着急,“天道给的好处,多少有些代价,用不着羡慕。” 延玉灵:“……” 此时玄允桐还在一旁,她负责照看明小葭,闻言,更加沉默了。 风长老安慰道:“放心,死不了。” …… 明小葭抱着胳膊不知哭了多久,脑海中一片混乱。 终于,某些记忆变得格外清晰。 一边是作为普通大学生毕业出来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一边是作为修仙者在修仙世界拥有强大力量,这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明小葭脑海里来回拉扯。 她的意识时而混乱时而清醒,久久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又是梦境。 头痛。 头痛越来越厉害,忽然,明小葭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钻进大脑,上学上班的记忆快速远离,修仙世界清晰展现在眼前。 终于,头不痛了。 她也醒了。 睁眼的瞬间,明小葭感受到三道目光正盯着自己,整个人瞬间警觉。 “醒了,暂时就没事。” 这是风长老的声音,明小葭听过,记得,对那张脸也有深刻印象。 延玉灵虽然没有说话,但她那温柔的眼神就让人很有安全感。 玄允桐站的比较远,表情放松了些。 这阵仗,尽管明小葭还没彻底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猜到了大概,便要起来道谢,却别一股柔和的力量按了回去。 “心魔直接攻击你的神魂,需要休息。”风长老开口道,随即示意另外二人都出去。 只片刻功夫,静室内就只剩下风长老和明小葭。 “刚才做了个好梦,怎么是这个表情?” “……” 明小葭想说又不知该说什么,尤其不喜欢现在这种对话的姿态,可她刚才动了一下,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来自神魂层面。 更要命的是,风长老似乎知道很多,那她是否知晓明小葭是个穿越者?又如何看待这件事? 根本不敢想。 “呵~心魔总是挑人最放不下的东西攻击,你才练气九层就把这东西招来了,以后可怎么办?” “……”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说说别的——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现在的神魂,并不属于这副躯壳。” “!!” 明小葭眼睛睁到最大,浑身发冷,下意识调用周身灵力,只一瞬却放弃了。 打不过。 对方可是元婴老怪。 不如就这么躺着,省点力气。 “你看看,又是这样,活不了,就打算去死。”风长老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奇怪的是这里头居然还有一点怜悯的意思。 明小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只是看着对方,这个时候倒是不畏惧元婴老怪的目光了。 “知道为什么陷入瓶颈吗?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接纳自己的身份。” 27.北洲禁地(四) 风长老的话像一巴掌甩在明小葭脸上,又响又痛。 就在明小葭愣神的功夫,对方又说了更加惊人的话语。 “当年找到你,并不是意外,而是我花了很大代价,找人算出来的。” 不是意外,那么明小葭的穿越也不是意外? “元婴修士神识覆盖之下,那一片只有死物,可随后一个灵魂穿过时空而来,死物成了活物。” 风长老注视着明小葭,“不是夺舍,因为凡人无法夺舍凡人。所以我把你带回去,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后面的话带上几分笑意。 “前些年的你平平无奇,还是北洲禁地好啊,这才多久,又是发现空间异动又是心魔入侵的,这经历可不是你那些同期弟子能有的。” 看着沉默的明小葭,风长老就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 “我不知道你的来时路,也没有窥探你在心魔入侵时的经历,你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也不是我能左右的。我所做的,只是发现了你,并且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听到这里,明小葭眼神微动,显然刚才那些话说到了她心里。 “看来,是时候给你讲讲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按照风长老的说法,大约一万年,这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出现了破损,灵气大规模外泄。高阶修士首先受到影响,有的爆体而亡,有的趁机从空间裂缝离开,从此再无音讯。 “前辈们费了许多功夫,只是勉强把破损的空间壁垒暂时封闭。可已经散溢的灵气无法再收回,整个世界的气运都收到了影响。” 自那以后,修士们的修行上限越来越低。 修为不够,就无法突破世界壁垒飞升上界。留下来,也是等待寿元耗尽而已。 “有人试过偷渡的法子,有没有成功不知道,反正这些人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更糟糕的是,一万年的时间过去,灵气不但没有恢复的意思,反而继续从破损的空间壁垒外泄——当年只是暂时用法阵将之封闭,后世修士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维持法阵的存在。 “我们一代又一代人不停地修补法阵,可随着后人修为上限不断降低,就算是维持法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近这几百年,维持现状已经格外艰难。 “之前只是灵气外泄,现在还要面临异界生灵入侵。目前的局面无法维持更久,一旦阵法无法控制空间节点,它就有可能成为空间通道,异界生灵就会大规模入侵。” 这也很好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事。 明小葭已经勉强坐起来,她终于忍不住说:“难道不能从空间通道离开,去异界修行吗?” 那一瞬间,风长老的眼神像刀,一寸一寸地切割明小葭的血肉。 明小葭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浑身冰冷,血液冰凉,幸好这威力只有那么一瞬而已。 对方还是收着了。 “你以为异界是什么?”风长老语气恢复如此,“异界不一定都是能修行的世界,更糟糕的是,北洲禁地所面临的异界,是魔界。” “……” 明小葭忽然就觉得自己很蠢,同时也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能轻易说出去异界修行的话? 因为她是穿越者。 因为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 因为直到现在,她还没真正接受“修仙者明小葭”这个身份。 “像北洲禁地这样的地方,还有很多,都是由各大宗门守着。他们面对的不都是魔界,也有比魔界更凶狠的存在。” 风长老说,关于禁地的事,一直以来都只有各大宗门核心知道。但现在,这个秘密守不住也没有必要再守了。 “之后一段时间,我会一直在北洲禁地。” 离开静室之前,风长老忽然笑了笑,“你既然穿越时空而来,哪怕只是一个孱弱的灵魂,也该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为什么总是在自卑与自信之间反复纠结?” 明小葭哑然。 之后,明小葭也回到了自己在北洲禁地的住处,那里一切如故。 “风长老吩咐了,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新人来了以后,再做安排。”玄允桐如是传达。 “多谢。” 玄允桐打量明小葭,嘴唇翕动,有些话终究是没有出口。 “我走了。” 明小葭孤身一人待在房间里,她掌心向上,凭空凝出一团水球,这是修仙者才能做到的事。 她的确不时怀念那个有手机可以点外卖的现代世界,在那里她有相对安稳的生活,可她只是个普通人。 仅仅只是一次高考,明小葭就已经知晓自己这个普通人的极限了。 她会上大学,会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或许会嫁人生儿育女,在操劳中熬到退休的年纪,然后开始享受退休生活,等待人生终点的到来。 这还是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下,但凡有那么一点点意外,人生轨迹立刻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代社会,普通人的命运就是如此而已。 可明小葭已经到了一个修仙世界,是这个世界的生活不够真实,让她还在怀念着过去、还在想着回去吗? …… 数日后,盛惟殷等人也来到北洲禁地。 从她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已经知晓这个世界不能飞升的真相,同时又带着杀敌的强烈意志。 “明小葭,给我们说说,你在这里都遇到了什么。” 盛惟殷带着滕岄过来,在明小葭房间里兴奋地发问。 “……” 明小葭倒是想说,不过这要从何说起?只是听着盛惟殷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终于暂时摆脱烦乱的内心,回归平静。 新人来到以后,很快便加入北洲禁地的日常工作。 由于阵法覆盖范围扩大,无论是维持阵法的人员,还是巡逻的人员,都需要更多的人。 至化仙门拿出了数量不少的傀儡,这些并不能完全替代人的作用。 明小葭跟盛惟殷、滕岄分到了一组,这分组也显然是故意的。 生机越发稀薄的树林里,盛惟殷周身环绕灵气护盾,滕岄身上有剑气环绕,明小葭手持圆形法盘。 天色越来越暗,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北洲禁地就没有白天了。 第一次巡逻安全完成。 回到营地。 盛惟殷紧绷的脸终于放松下来,“原以为每天都是要死要活的战斗,没想到也有无事发生的一天。” 滕岄不说话。 明小葭想了想,“也不总是这样。” 盛惟殷和滕岄同时看向明小葭。 盛惟殷:“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 滕岄:“……” 明小葭:“我说的是实话。” 盛惟殷:“我觉得你有时候可以委婉一点。” 走了一段距离,刚好来到盛惟殷的住处附近,明小葭、滕岄二人接受盛惟殷邀请进去喝灵茶。 灵茶的香气在室内飘荡。 明小葭喝了整整一杯,来到北洲禁地以后,她就没有自己泡茶喝,对这个味道都快忘记了。 滕岄只是尝了一口,意思意思而已。 盛惟殷:“我一直觉得奇怪,既然这里有阵法,为什么不直接用阵法灭杀异界生灵?还要靠我们进行巡逻,这不是活靶子吗?” 滕岄闻言看向盛惟殷,表情微妙。 盛惟殷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在骂我?” 滕岄:“没有那个意思。” 盛惟殷思量片刻,喃喃道:“难道我们真的是活靶子?” 明小葭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滕岄嫌弃地说道:“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明小葭:“我觉得,是历练。” 盛惟殷琢磨着:“历练,是这个道理,如果将来有更多异界生灵过来,那就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滕岄:“或许不用等到那个时候。” 明小 葭点点头,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盛惟殷:“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在这里,好好积攒实战经验。” 她看起来斗志满满。 明小葭:“……” 滕岄:“这里不是青灵峰。” 青灵峰是至化仙门内部的试炼场所,有危险,但远远不如北洲禁地。 滕岄当然是在提醒盛惟殷。 盛惟殷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明小葭觉得,盛惟殷现在有点过于兴奋了。不像是自然情绪流露,倒像是借机在掩盖什么。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这似乎也正常。 三人坐了一会儿,刻意回避了不开心的话题,想要聊一点让人高兴的,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淡淡地散了。 次日,依旧是巡逻。 风长老坐镇北洲禁地之后,实实在在太平了一段时间,以至于盛惟殷这一批新人完全没有感受到禁地带来的压力。 明小葭的瓶颈,还是卡在那里。 算算时间,她来到北洲禁地已经半年了。 又是一次日常巡逻,路线已经非常熟悉,一草一木的变化都记在心里。 走到一处树林的时候,明小葭忽然停了下来。 盛惟殷立刻紧张地问道:“怎么了?空间异动?” 这显然是知道明小葭之前遇到的事。 但这一次,明小葭只是注视着法盘,“阵法,阵法出问题了。” 其实不用她说完这句话,另外两个人都已经感受到了,北洲禁地阵法的力量突然变得狂暴,这是里头有东西要出来了。 原本晦暗的天色,在一瞬间黑了下来。 “所有人听令,魔族入侵,就地格杀!” 这声音传遍了整个北洲禁地。 盛惟殷、滕岄下意识护着明小葭,三人当中,只有明小葭还是练气期。 黑暗中,出现一道道陌生气息,恐怖骇人,叫人汗毛倒立。 盛惟殷丢出一沓御火符,火光照亮了陷入黑暗的树林,也照亮了那一道道魔气。 滕岄挥舞长剑,一道道剑气斩出,所遇魔气,一律溃散。 明小葭凝结水刃,朝那些魔气攻去。 这魔气乍一看只是一团气体,但她们感知到的,又像是一道道生灵。生灵可以灭杀,可这些“生灵”一击就散,又化作魔气。 杀不完,也不知要杀到什么时候。 虽然害怕,却并不感到绝望,因为这里还有至化仙门的元婴老怪坐镇。 这一场混乱持续到次日,最后,外泄的魔气被压回北洲禁地,控制在小范围内。 盛惟殷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滕岄也受了伤,服了疗伤的丹药,还能站在一旁观察盛惟殷的情况。 明小葭站在床前,沉默不语。 她不是不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盛惟殷是为了救她而受伤的。 延玉灵亲自为盛惟殷疗伤,“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多谢延师姐。” 明小葭送延玉灵出去的时候,对方停在门口。 “如果是我,遇到那种情况,也会为同伴断后。”延玉灵说完这句话,方才离开。 明小葭望着延玉灵离开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刚才的话。 她不是木头做的,当然有感情。遇到救命之恩,整个人还处于震惊和愧疚之中。 风长老说过的话,又在明小葭脑海中出现。 自己的死活自己可以不在意,可若是熟悉的人为了她去险些死了,明小葭承受不住。 没有办法回报。 各种情绪汇聚在一起,最终成了一句话:要变强。 无论之前怎么样,也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明小葭在这一刻真正接受了自己作为修仙者的身份。 北洲禁地唯一的练气期,只能是个累赘。 等到盛惟殷伤愈,明小葭也从闭关的静室走出,这一刻,她是筑基修士了。 28.北洲禁地(五) 北洲禁地,风长老的临时洞府内。 “明小葭筑基了?”风长老品着灵茶,缓缓开口问道。 “是。”延玉灵坐在对面,也在喝茶。 “看来她想通了。”风长老言语带笑,表情看起来有点欣慰。 “您之前说,她还没有接受自己的身份,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我。”延玉灵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们不一样。”风长老笑得随意,“你属于这个世界,但是她,还有一点别的可能。” 延玉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颓丧,完全没有人前大师姐的模样。 风长老也收起笑容,“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时间等年轻人长大了。” 延玉灵苦笑一声,“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就不是年轻人了。” 这个时候的延玉灵,就是寻常晚辈,正在向长辈诉苦。 风长老摩挲着手上的茶杯,“目前这情形,过不了多久,所有禁地都会变成空间通道,异界生灵将源源不断入侵。我有一个可以办法,可以多苟活几年,只是有些人不愿意。” …… 由于外泄的魔气被压制在禁地核心,驻守禁地的弟子们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明小葭筑基的事,当然很快就传到了盛惟殷、滕岄耳中,三人又聚在一起。 静室。 滕岄挥动长剑,一道道剑气朝着明小葭斩去,最终都被明小葭凝聚出的水墙挡住。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小葭一屁股坐在蒲团上,她体内的灵力已经耗尽,接下来要么服用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要么就是依靠正常的吐纳进行恢复。 “嗯。”滕岄没有二话,直接收起长剑,坐下。 “筑基的感觉怎么样?”盛惟殷凑了过来,在明小葭耳边笑嘻嘻地发问。 “很好。”明小葭随口敷衍,已经开始运转吐纳之术。 “筑基以后就可以修炼出神识,不再依靠肉眼观察,保命的本领又多了一项。”盛惟殷就坐在一旁,“可仅仅这样,我觉得还是不够。” 静室隔绝内外,可避免神识窥探,是个修炼的好地方。不过,某些规则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并没有意义。 滕岄提醒道:“盛惟殷,我建议你说话前,想清楚。” 盛惟殷白了滕岄一眼,没好气地说:“想清楚,就能解决问题吗?” 滕岄:“不能,但是能管住你的嘴。” 盛惟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忽然大笑起来,等她笑够了,又忽然停下来,脸上多了几分落寞。 这显然是受刺激了。 或许在收到刺激的当时表现的很正常,过了一段时间却表现出来。不止是盛惟殷,驻守北洲禁地的至化仙门弟子,还有不少这种情况的。 明小葭忽然说:“会有叛徒吗?” 滕岄的目光落在明小葭身上。 盛惟殷叹了口气,随后整个人变得郑重起来,“叛徒,什么时候都会有。我可以死,绝不会背叛人族。” 明小葭的问题很宽泛,盛惟殷的回答更是上升到了人族的地步,彼此的意思却是明白。 滕岄听到了盛惟殷的答案,拿出佩剑,轻轻抚摸着剑刃,目光锐利。 明小葭:“这些天,我也听到一些消息。整个世界,像北洲禁地这样的地方还有不少,都是各大宗门守着。这个世界不能飞升,难保有些人动了别的心思。” 既然这个世界不能飞升,那么打通空间节点,让异界的生灵进来,这个世界的生灵能否借助那条空间通道出去呢? 这个想法危险而大胆,不论成败都会让本世界的生灵陷入危险境地,但那些动了心思的人,是绝不会在意这一点的。 盛惟殷:“别说,搞得我都有点心动,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 滕岄冷冷地瞪了盛惟殷一眼,似乎在责怪她随意开口。 盛惟殷却是满不在乎,“难道你们没有想过吗?既然可以飞升到别的世界,为什么不可以换个法子?如果有这个机会,我倒是很愿意试试。” 说完,盛惟殷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在不背叛人族的前提下。” …… 明小葭收到风长老的传讯,立刻动身前去拜见。路上,她遇到一群师兄师姐,便照着规矩停在一旁行礼。 “你是明小葭?”为首的师兄停了下来,特意问了一句。 “是。”明小葭看向那位师兄。 陆印先,延玉灵同期弟子,如果没有延玉灵,陆印先将是那一代人当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但现在,他也只是众多精英弟子中的一员罢了。 明小葭跟这位师兄几乎没有交集,对方如此询问,她心中骤然产生几分不安。 但陆印先并未说什么,随后便带人离开了。 明小葭心中莫名其妙,她的性格又不是那种会上去追问一番的,很快便将此事抛在脑后,往风长老的临时洞府而去。 “见过风长老。”明小葭认真行礼,此时洞府之内只有她跟风长老二人而已。 “坐。”风长老本来坐在石桌旁喝茶,这时候示意明小葭坐她身边位置。 明小葭迟疑片刻,目光从其他座位上悄悄掠过,到底还是按照风长老的意思坐下。 元婴老怪,距离这么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这灵茶不错,喝一杯,抵你筑基期一天苦修。”风长老亲自倒茶。 “谢……长老……”明小葭想要站起来行礼,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轻轻按住,又刚好迎上对方眼神,便乖乖坐下。 “别这样。”风长老看着明小葭喝了一杯灵茶,又给倒上,“我看你骨子里并不是那种规矩守礼的,压抑自己的本性,不难受吗?” “……”明小葭只能继续喝茶,幸好这茶水的确好喝,而且符合对方所说的效果。 “你只是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实际上野心大的很,骨子里还很傲慢,对这个世界更是如此。”风长老一边说一边观察明小葭的表情,“我很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小葭的茶杯空了,她捏着茶杯不说话,垂眸,回避那近在咫尺的目光。 风长老靠在椅子上,稍微拉开二人的距离,“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为什么一副道心破碎的样子?是从前的事吗?” 明小葭低着头,心想元婴老怪就是厉害,这种三 言两语戳破人内心的手段,用来对付一个区区筑基期也是浪费了。 但与此同时,明小葭又有一种遇到知音的感觉。对于风长老所说的那些话,她竟然认同了大部分,并且已经有了答案。 可是答案重要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明小葭缓缓抬起头,迎上那温和的目光。对方并不是在逼问,而是试图开解。 “以前发生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你,是至化仙门外门弟子,筑基修士,你的选择远远超过从前,应该往前看了。” “可是,风长老,这个世界的修士并不能飞升。” 高考就如同一次升仙大会,明小葭认识到自己的能力,之后大学四年,更是认清自己能做到哪一步。而今日境遇,又有何不同? 修士不能飞升的世界,谈什么将来? 风长老打量着明小葭,原本柔和的目光逐渐收敛,“年轻人,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什么事,有我们这些老家伙。” 根据之前收获的消息,风长老的骨龄已经超过两百岁,可她依旧保持年轻的容颜,用这样一张脸说出刚才那些话,传入明小葭耳中稍微有点违和。 明小葭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风长老,引来哈哈大笑。 “明小葭,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不会抓住它?” “会。” 这一次,明小葭没有说多余的话。 元婴老怪是很忙的,更何况是风长老这样的。根据风长老在北洲禁地出手的情况,明小葭就可以断定,这位绝对是至化仙门元婴一辈中数一数二的战力。 一个元婴老怪愿意跟明小葭谈心,这对于驱散明小葭心头的阴霾有很大好处。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说,肯定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好了,这些丹药你拿去,这段时间不用去巡逻,赶紧把修为提上去。”风长老随手便甩出一堆丹药,都是提升修为的那种。 “多谢风长老。”明小葭诚挚地表示感谢,心里却有些嘀咕。 只是给丹药,怎么不见说功法的事? 她承认自己有点贪心,赶紧把这个念头驱赶至脑后。 从风长老那儿出来,明小葭又在路上遇到了陆印先,这次对方是一个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按照规矩打了个招呼,对方的回应也显得敷衍。 明小葭生出几分好奇,到底是没有多问。她跟人家不熟,而且此人距离金丹期只差最后一步了,修为上的巨大差距本来就是鸿沟。 风长老愿意跟她说话,她也愿意多说几句。遇上不熟的前辈,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 之后,明小葭也不去巡逻了,而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老老实实服用丹药,提升修为。 都说靠丹药堆上去的修为不够扎实,但眼下这种情况,实战的危险程度实在太少,还是先提升修为更重要。 更要紧的是,风长老那话里话外,显然是要有大事发生的意思。修仙世界,生存能力跟修为挂钩,不够强大,死的快。 休息的间隙,明小葭总是忍不住想起风长老说的那些话。 显然,在对方有意识的引导下,困扰明小葭很久的心病,不知不觉已经好了。 29.北洲禁地(六) 北洲禁地,静室。 明小葭对面是玄允桐,二人在此地对练了小半天,自身灵力基本消耗得差不多了。 “筑基之后,你的进步速度远超寻常内门弟子。”玄允桐坐在蒲团上休息的时候,认真地给出了评价。 “是丹药的功劳。”明小葭同样坐在蒲团上,不过她服用了恢复灵力的丹药,不愿意让自己虚弱的时间持续太久。 玄允桐没有再说什么,她能感觉到现在的明小葭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她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北洲禁地偶尔有些传言传入玄允桐耳中,她没有那么在意。 相反,明小葭主修水属性功法,又辅修了阵法,很适合跟玄允桐切磋——互相学习的效果很好。 想到这里,玄允桐又觉得有些遗憾。 她们这些通过升仙大会入门的弟子,一开始基本上是由师兄师姐负责教导。有些天赋出众的,或许可以拜入某位长老门下。 筑基以后,若是没有成为某位长老的弟子,那么便在自己的洞府里修炼。虽然还是可以背靠宗门,却比不上那些有师尊指导的同门。 以明小葭现在的表现,没有拜师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听说外门弟子很少有拜入某位长老名下的,这是常态。 乱世之中,没有强大的靠山,仅仅只是依靠自身力量,也不知道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这些杂念在玄允桐脑海中过了一遍,很快她就进入入定状态。 明小葭从玄允桐的表情变化上读到了一点点信息,虽然不大明白,但可以肯定对方并没有恶意。 同期的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加起来几十个,明小葭真正熟悉的并没有几个。 这一世白得了一条命,还是没几个熟人。 休息的差不多了,明小葭起身离开了静室。 她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天空,明明是山雨欲来的架势,眼下这平静叫人感觉不真实。 “明师妹,到我这里来。” 一道传音突然传入明小葭耳中,是延玉灵的声音,她就在附近。 “是,师姐。” 明小葭应了一声,随即循着声音快步找了过去,才发现延玉灵是在静室附近的演武场里。 为了方便驻守弟子们修炼方便,禁地内有专用的演武场,配置了高级法阵,能够隔绝内外动静,是个切磋的好地方。 延玉灵就站在演武场中央,等着明小葭的到来。 “延师姐。”明小葭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非常乖巧,这不算是特别精心的伪装,只是在前辈面前放不开而已。 “想不想知道金丹跟筑基的区别?”延玉灵用她一贯温和的语气说道。 “……”明小葭一时语塞,忍不住去想对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筑基初期,我就把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跟你切磋切磋。”延玉灵周身气息产生轻微波动,随即展露出来的气息就变成了筑基初期。 这是不容许拒绝的意思。 明小葭望着对面认真的样子,忽然就有了斗志,“请师姐赐教。” 延玉灵,雷灵根,天生剑骨,至化仙门乃至于整个修仙界都少见的天骄。 自是明小葭入门以来,反复听到的信息。 可是真正对上的时候,明小葭还是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不是因为身份地位,纯粹就是实力的压制。 哪怕延玉灵把修为压制到跟明小葭一个境界,那周身凛冽的剑气,还是与众不同。 “试试防御。” “是。” 明小葭率先在身前凝聚一面水墙,她用了全力,算是目前纯粹靠法力所能得到的最坚固防御。 延玉灵没有使用佩剑,仅仅只是并指为剑,以剑气斩向那道水墙。 “哗啦”一声,水墙在剑气一击之下,几乎是瞬间就瓦解。 连剑气都挡不住。 明小葭感觉到那剑气从自己身旁飞了过去,如果对方有杀意,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换过来,我防御。” “是。” 明小葭调用周身灵力,凝出一道三尺长水刃——水刃的数量越多,力量越分散,这集中起来的力量,相当于筑基初期全力一击。 延玉灵并未躲闪,只是抬手在周身凝出一个光罩,便挡下明小葭这一击。 “差不多,换个法子。” 延玉灵说完,手上多了一柄剑,并不是她平时用的宝剑,而是当年作为筑基弟子时得到的佩剑。 明小葭有跟剑修对练的经验,她自己也有一柄剑,这一次同样没坚持几个回合。 “明师妹,你太拘束了。” 延玉灵收起佩剑,对这次切磋给出了评价。 明小葭默然,她原本还想解释几句,随后又觉得没有必要。 延师姐说的是对的,她是太拘束了,可比试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完全放开。 这也是实战与训练的区别。 “这样吧,用你的全力,就当是生死之战。” “是。”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明小葭感受到了凛冽的杀意,来自对面的延玉灵。 恐惧从头到脚,随之而来的却是某种兴奋。 死的确很可怕,可真正面对的时候,明小葭反而有了要拼命的斗志。 提剑迎了上去,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平均三次进攻就要遭遇一次死亡风险。好在对面是延玉灵,杀意虽强,却始终没有真正落下。 最终,在灵力耗尽的时候,明小葭停了下来。 上百个回合,她只有一次,用剑碰到了对方衣角,还是玩了点心机,抓住了破绽。 “不错,能抓住机会出手。”延玉灵说完,就拿出一瓶恢复灵力的丹药,“现在服下。” “多谢师姐。”明小葭接过丹药,当场服下,不一会儿功夫,体内枯竭的灵力又恢复到完美状态。 “接下来,我把修为压制到筑基中期,再来。” “是。” 之后,延玉灵先后把修为压制到筑基中期、筑基后期,最后以金丹期修为跟明小葭“切磋”了一下。当然,最后一个境界完全是碾压。 明小葭这次算是彻底感受到多个修为境界的差别,也算是更加认识到修仙世界境界划分的意义。 回到住处。 盛惟殷和滕岄很快就登门拜访。 “明小葭,听说延师姐亲自指导你修炼,是真的吗?”盛惟殷一开口就是这话。 “……”明小葭脸一黑,心想这消息传得这么快的吗? “快说说,越级战斗的感觉怎么样?”盛惟殷催促道。< /p>“……”明小葭。 “很少能见到延师姐出手,我也想知道。”滕岄难得也表现出了兴趣。 “……”明小葭。 不过,为了更好地总结这次比试,明小葭还是组织用词,告知那二人大致过程。 “好厉害,你居然能摸到延师姐的衣角。”盛惟殷兴奋地说道。 “……”明小葭。 “同为剑修,我也有打听过,延师姐在历次门内公开比试中,从未败过。”滕岄眼中出现了对强者的崇拜眼神,只有那么一瞬,“明小葭,你也不错。” 这么说,忽然就好受一点。明小葭拿起茶杯,喝了口灵茶,润润嗓子。 “明小葭,我看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实力。”盛惟殷也说起了好听的话。 “……”明小葭。 盛惟殷和滕岄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明小葭脸上微微发烫,也算是难得的开心时刻。 从那之后,延玉灵就经常叫明小葭到跟前去,询问修炼的事,也会亲自指导。这样一来,明小葭大部分时间就用在修炼上。 某一次,盛惟殷开玩笑说:“我看延师姐都能做你师尊了,不如找个机会拜师如何?” 明小葭当时就无语极了。 因为明小葭能明显感觉到,延玉灵是没有要收徒的意思。按照两人的相处,还是宗门内师姐带师妹的意思。 延玉灵在至化仙门实际上承担着大师姐的角色,她要指导哪个师弟师妹全看她的意愿。现在如此偏心明小葭,当然会引起不小的议论。 盛惟殷只是把这个消息带给明小葭,谁叫明小葭消息闭塞呢? 太平的日子持续了数月。 这一天,明小葭依旧在延玉灵身边接受修炼指导,就看见延玉灵表情忽然发生了变化。 对方不说,明小葭也不问。 “聚气仙门那边出事了,风长老过去处理。”延玉灵主动开口,“这段时间你不要乱跑,就在我这里。” “是。”明小葭能感受到,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随着风长老的离开,北洲禁地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巡逻安排更为密集,对阵法的检查也是如此。 延玉灵作为金丹修士,默认的下一代掌门人,实际上负责禁地内部的日常事务。她把明小葭带在身边,这样的事也不回避。 “陆印先,你最近越来越虚弱,是遇到了什么事?”看着对面的陆印先,延玉灵的话里多了几分严厉。 这跟以往的延玉灵很不一样。 “请长老看过了,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陆印先一片疲惫地说道。 “你可以考虑回山门休息一段时间。”延玉灵给出了选择。 “不用了。”陆印先一口回绝,“我能撑得住。” 可以看出来,陆印先在延玉灵面前还是非常固执的,而延玉灵并没有要勉强的意思。 等到陆印先走后,这里没有旁人,延玉灵就问:“刚才你看了陆印先好几次,发现什么了?” 明小葭回答:“我没见过这位师兄几次,每一次,他好像都有点不一样。” 延玉灵笑了笑,“我刚才还说他越来越虚弱,你走神了。” 明小葭:“……” 延玉灵的笑容很快收敛起来,“陆印先这个人,最近多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