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戒窃灵》 第1章 林家镇的杂役少年 青河城,林家镇。 一个十一二岁的麻衣少年坐在石阶上,长得清秀,眸子发亮紧紧盯着进镇子入口方向。 他叫孟川,一年前被亲姐姐“送”进林家,说是“送”,实则就是卖。 姐姐拿走五两银子,匆匆离开,只给孟川留下一句话。 “宽裕了就来带你走!” 旁人都知道这是一句宽慰的话,可唯独孟川当了真。 自那天后,孟川干完活,就独自坐在镇子口的石阶上,就这么痴痴望着。 很可惜,一年过去了,孟川也没等到姐姐带他走。 他并没怪姐姐,姐弟俩颠沛流离许久,若是继续下去,不知何时便会一起饿死。 而且听管事说,就算他姐姐来了也带不走他,只因为他和林家签的终生杂役契约。 林家是清河城的修仙家族,家族里人数众多,约莫两千人,修士也有数十人。 为满足两千人吃穿用度,因此招收大量工人,杂役干活。 有的工人负责种田,有的养殖,还有些在旁边的铁矿里挖矿。 几乎每过一月,镇上就会派车队进城,买卖物资。 而孟川,就是其中的杂役,和其他开工钱的杂役不同,他属于卖进来的,林家仅给予每日两顿吃食。 可能是他年纪太小,因此分配的活比较轻松,每日只需要清扫镇子入口卫生。 “孟小鬼,进来打扫一下!”入口一家典当行掌柜掀门帘,从里面探出脑袋,冲着孟川叫嚷道。 “是,林掌柜!”孟川连忙应道。 按道理店铺卫生不归他负责,但听其他杂役说这家店铺掌柜是林家旁系。 而且林掌柜平日里对孟川不错,空闲下来还会教他读书认字,扎马步! 因此孟川经常给他家干活,有时候还会帮忙挑水,打杂! 一年下来两人感情不错,林掌柜也很喜欢这个小娃,懂事,机灵。 每天不用他吩咐,孟川到了时辰也会主动进来打扫,他进城卖货,孟川还会帮忙照看店铺! 孟川打了桶水,拿起抹布,将典当行里擦拭干净。 “孟小鬼,今天又在等你姐姐?”林掌柜叹了口气问道。 他很清楚孟川姐姐不会回来,但又不忍心戳破小娃娃的幻想。 人活一世,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是啊,林掌柜!”孟川擦了擦额头汗水回道。 “有十二岁了吧?”林掌柜边算账边问道。 “上个月刚满十二岁!”孟川思索一番回道。 从小家里穷,他也模糊了日子,只是隐约记得六月出生。 林掌柜看了眼孟川,眼神里有股子慈爱,低声喃喃自语。 “要是当初…想必孩子也…” 后面部分孟川没有听清,但仅听到的就让孟川汗毛倒竖。 他确定他亲爹在两年前死在那场饥荒之中,父亲死后,母亲也投河了。 只剩下他和姐姐到处流浪,养活他直到一年前离开! 林掌柜摸了摸孟川的脑袋,这才缓缓说道:“明天早上跟我去趟主宅!” 孟川有些为难说道:“林掌柜,早上我还得打扫镇口!” 平常他虽然给林掌柜干活,但那是他打扫完镇口后,要是明早不去打扫,被管事发现少不了一顿鞭子! “小娃娃不要多问,到时候跟我去就行,管事那边我去说!”林掌柜眉头微皱,语气严厉说着。 “好的,林掌柜!”孟川闻言一缩脖子,只能答应下来。 他其实不想去主宅,那里听说都是修士老爷住的地方,之前跟他一个屋的杂役,在主宅干活,犯了小错被里面修士打死! 打扫完卫生,孟川跑了老远把脏水倒掉,这才返回杂役住所。 杂役们有自己固定区域,每八人一间房子,睡的也是通铺! 只要干完了活,就可以返回房子休息。 “大川,你回来了?”赵铁柱在屋内抠着脚趾,见孟川进来打着招呼。 孟川对赵铁柱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家伙向来不怎么讲卫生。 赵铁柱算是他在林家镇唯一的好朋友。 赵铁柱年岁也不大,十七岁左右,比孟川早来两年,也是个杂役,只不过他不是卖进来的。 他的活有点累,负责给主宅挑水,每个月有二钱银子。 主宅虽然人不算太多,但也有六七十人,他一个人得挑十几二十趟,才能满足每日基础用水。 孟川看了看赵铁柱抠脚的手,看来修士老爷的生活也没那么让人羡慕! “对了,大川,刚才去吃饭那没看到你,就给你也拿了两个炊饼!”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两个炊饼。 “你吃吧,我不饿!” 孟川一脸嫌弃拒绝,这家伙刚扣完脚还摸自己炊饼。 倒不是他有多讲究,而是这家伙平日里太过邋遢,吃完不知会不会中毒。 “嘿,还是大川你够哥们!”赵铁柱狼吞虎咽,几下就吃完了。 “大川,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明天主宅会召集所有十二岁少年,开展灵根测试,要是测试出有灵根,便可以修行功法!” 孟川闻言眼睛露出一抹渴望,但随即黯淡下去。 作为炼气家族的杂役,他当然知道功法是什么,听说修为高深的修士,能够飞天遁地,开山碎石! 他很想学,但也知道,那不是他一个杂役能够学习的东西。 “去年不也弄了一次,又不让咱们杂役参加!” 是的,林家举办的测试,只让林家子弟参加,他们这些杂役想通过这种方式翻身绝无可能! 灵根测试需要消耗灵石,这玩意用途很广,自己用都不够,哪有给外人测试的资源。 “是啊,要是让我参加测试,一定是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赵铁柱带着可惜说道。 孟川则撇撇嘴,每年举办的测试,林家符合年龄的只有四五十人,有灵根的也不过两三人,所以在孟川看来赵铁柱纯粹做梦! 别看这个比例很大,实则不然,因为林家是炼气家族,修士后代拥有灵根的几率更大。 要放在普通人里,可能上千人都没有一个。 过了会又回来几人,聊了会天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孟川便洗漱干净出门。 到了镇口,林掌柜已经开门营业。 孟川一进门就被林掌柜看到。 “孟小鬼来了?走,跟我去主宅!” 林掌柜带孟川出了门,把典当铺锁好,朝着主宅而去。 “林掌柜,今天不是主宅测试灵根吗?我们过去帮忙干活吗?”孟川脸上带着不解问道。 “孟小鬼,你不是也满十二岁了吗?今天带你去测试一下!”林掌柜带着笑意回道。 孟川闻言顿时一喜,但很快又带着愁容。 “林掌柜,我是杂役,他们不会让我参加的!” “我自然知道,你到了不要多嘴,跟着我便是了!”林掌柜一副自信满满模样。 到了地方,许多人跟林掌柜打着招呼,孟川则紧紧跟在身后。 主宅院子里围满了人,大多都是些看热闹的,院子中央正有五十几个少年正笔直的站着。 少年前面摆放着桌子,桌上有个宝珠,旁边按照某种规律摆放着九颗灵石。 林家家主林培南从屋内走出,冲周围人一点头。 “今日灵根测试,满足十二岁年龄的林家子弟皆可参加!” “下面念到名字的一一上前!” “林子昊!” 中间一个少年神色立马慌张起来,冲周围看了几眼,这才上前。 “把手放在测试宝珠上!”林培南沉声道。 林子昊连忙照做,过了约莫七八息宝珠没有任何反应。 林子昊则面如土色,失魂落魄离开。 “下一位,林子轩!” 就这样一个一个,直到过去二十多人,宝珠都没有任何反应,周围围观群众也开始窃窃私语。 “今年林家后辈怎么一个有灵根的都没?” “是啊,去年好歹还有三个!” “别急,说不定马上就来了!” 第2章 灵根测试! 林培南此时面色难看,他没想到这一届竟然如此之差。 他略微缓神,声音低沉叫出下一个名字。 “林子路!” “子路哥加油!”场中央一个女孩冲着林子路喊道。 林子路则点点头没回话,快速握在宝珠之上。 瞬间宝珠闪动,红,黄,白三色光芒在宝珠上亮起。 孟川这才看到,宝珠对应的凹槽有五道,而且都有相应的刻度。 “林子路,三属性真灵根。”林培南神色激动。 “三属性灵根,竟然是真灵根!”周围人也激动不已。 林子路在中间享受所有人的欢呼,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 他爹林培远更是从外面冲进来抱着亲了两口! “林掌柜,真灵根是什么意思?”孟川挠挠头,向着身旁发问。 林掌柜神色倒是平静,见孟川发问这才开口解释。 “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其上还有变异灵根,只不过我们家族买不起那样昂贵的测试宝物!” “像五灵根就叫废灵根,而四灵根则称为伪灵根,这两种都能够修行但注定成就不高。” “灵根越多修行速度越慢,因为修炼的时候会吸纳其他属性灵气!” 孟川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解开口问道。 “林掌柜,能吸纳其他属性灵气不是应该修炼更快吗?” 林掌柜闻言哈哈一笑,许多刚接触修炼的人也都有这种疑惑,因此他耐心给孟川解释。 “比如你修炼木属性功法,它只能转化木属性灵气成为灵力,但因为五灵根属性俱全,所有的属性灵气都会被吸引过来,它们就会相互干扰,打架,消融!” “最后被你转换的灵力,不足人家真灵根的十分之一!” “那就没有五行属性功法吗?” 孟川刚接触这些知识,求知欲爆棚,又抛出一个问题。 林掌柜也没觉得烦,反而饶有兴致给孟川解答。 “哈哈,且不说目前我没碰到,哪怕世上真有这种功法,就会牵扯到下一个问题,也是绝大多数多灵根修士都会碰到的问题。” “那就是偶尔在功法运行周天时,将其他灵气带入丹田,亦或者被身体本能吸收转化成其他属性灵力,就会导致你法力不纯。” “等数十年累积,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严重影响术法威力,灵力操控精度,更严重的会增大你突破瓶颈的难度!” “许多人年纪大了一辈子卡在炼气期中期突破不了就是这个原因!” 林掌柜轻轻抚摸着孟川脑袋。 孟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开口询问:“那咱们镇子有多少真灵根?” 林掌柜闻言一笑。 “林子路的三属性真灵根,在我们林家镇,也只有大长老有如此资质。” 孟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长老他知道。 林家镇第一人,炼气八层大高手,也是这个镇子辈分最老的修士,除了清河城,放眼周边三个修炼家族,说是数一数二也不为过。 “下一位,林子悦!” 场地中央那个给林子路加油的女孩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将手掌放在宝珠上。 红,黄,白,青四色光芒在宝珠上闪动。 “林子悦,四属性伪灵根!”林培南满意的摸了摸胡须,有此二人,哪怕剩下的人全军覆没也算不错了。 测试完林子悦,那九颗灵石全部碎裂开来,林培南又掏出九颗放上。 “下一位,林子明!” 可能是林培南的心声被听到了,接下来的二十多人竟然真没出一个有灵根资质的。 孟川也被这个几率吓了一跳,虽然他去年听闻过,但今日亲眼所见,才明白灵根难得! “林掌柜,镇上最高只出过三灵根吗?” 林掌柜神色有些古怪,最后又转为黯然。 “几十年前,镇上出过天灵根,被天玄宗来人带走,后面就不知道了!” “今日灵根测试结束!”林培南大声宣布! “且慢!我这还有一人,要参加今日灵根测试!” 此时林掌柜出言阻止,顺带着把孟川也带到场地中央。 “堂哥,你这是?”林培南满脸疑惑,看着孟川。 “这是我认的干儿子,叫孟川,也想参加测试!”林掌柜指了指孟川。 “这不是镇口那个杂役吗?什么时候成林培舟的干儿子了?” “杂役也来测试,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周围有人认出了孟川,毕竟镇子就那么大,总有几个见过孟川的。 林培南很明显也听到了周围的声音,将林培舟拉到一边。 “堂哥,你认真的?”林培南面色不太好看,再次确认道。 要是家族其他人提出这种要求,他会毫不犹豫拒绝,只是眼前的人让他有些为难。 “族长,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也没有子嗣,收个干儿子将来给我养老送终不过分吧?”林培舟缓缓说道。 林培南见林培舟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再反驳。 “那孟川,你上来试试!” 孟川没想到真能让自己尝试,把手用衣服蹭了几遍,这才缓缓放在宝珠之上。 一股吸力瞬间从宝珠上传来,将孟川的手牢牢吸附在上面。 红,黄,青,蓝四色光芒在宝珠上闪动。 就在这时九颗灵石全部碎裂开来。 掌心的吸力也瞬间消失。 林培南满脸不可置信,四灵根! 一个杂役竟然是四灵根! “四灵根,其中还有两个中品灵根!”周围人议论纷纷,不少人跑到林培舟面前恭喜。 刚才冷嘲热讽的两人,灰溜溜的离开! 林培南收敛心神,冲着周围喊道。 “各位,今日的灵根测试结束!” 说完带着三人就往屋内走去,林培舟见状也跟了进去。 林培南此时坐在上首,神色有些复杂。 按道理他应该开心,毕竟今天三人没一个是五灵根。 但孟川只是外人,要是成长起来说不定会威胁主脉地位! “族长?”林培舟出声打断了林培南思考。 他自然看透了林培南心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虽然离开了三十多年,但林培南变化不大。 “哦,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你们三人很不错,都能挑选一门功法用于之后修炼!” 林培南从储物袋里取出五本功法! 这五本功法都是修仙界常见之物,他们这种炼气家族也没什么太好功法! “金元功”“长生诀”“烈日诀”“水培法”“厚土功” 五本结合五行。 “你们可以挑选一本用于修炼!子路你先来!”林培南一指张子路。 林子路根本没有犹豫,上前将烈日诀放入怀中。 “子悦挑选!” 林子悦挑选的厚土功。 “孟川!” 孟川上前毫不犹豫取走长生功,这个名字一听就很不错! “孟川,回去后熟背功法,不可抄录,三日后将功法交回!” 见三人取走,林培南又着重跟孟川强调一遍! “族长,三日是不是太短了!”林培舟见状连忙出言。 林培南看了眼林培舟,但不好跟林培舟争辩。 他只能用眼神死死盯着孟川说道:“孟川,三日够不够?” 看似征求意见,但眼神里威胁的意味很浓,孟川实则根本没有选择。 “够了,多谢族长赏赐!”孟川躬身行礼。 “那你先退下吧!”林培南摆摆手。 孟川和林培舟离开。 第3章 会发光的戒指! 见孟川走远,林培南从储物袋取出二十枚灵石和两本功法。 功法正是之前两人选的,他刚才取出的五本,都只是炼气前期功法。 如果不是林培舟跟着,他压根不会给孟川功法! “你俩一人十枚,再换一下手中功法。” “你二人每月还可到管家那领取十斤灵米,灵米长期食用可以改善身体,辅助修行!” 这灵米就是周围灵田种的,每天都需要修士灵力灌溉,因此数量不多,不足以配发族内所有修士! “谢族长!”两人大喜,将物品收起躬身告退! 待众人走后,林培南轻敲桌子。 “小杂役,希望你不要太优秀,否则留你不得!” 他没办法不给林培舟面子。 他这个堂哥虽然已经废了,修为全无,但家族曾经受他不少恩惠! “孟小鬼,以后不要回你原先住处,直接睡在我典当铺即可!” 林培舟在回去的路上冲孟川交代一声。 林培南族内的人或许不错,但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尤其是孟川这种没背景的小杂役!每年在主宅被打死的不在少数! 要是当年他没有离开,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林培南头上。 “多谢林掌柜!”孟川停住脚步,跪在地上给林培舟磕头! 他很清楚要是没有林培舟,他很有可能扫一辈子地,更没机会接触修炼之道! “你叫我什么?” 林培舟将孟川扶起,似笑非笑看着他。 孟川思索片刻,这才明白过来! “干爹!” 林培舟被这一声叫的有些恍惚,陷入回忆之中! 孟川也没着急,站在原地等着。 他大概看出来林掌柜有心结,但这不是他一个小孩子能问的! 就这么过了半晌,林培舟摸摸孟川的头,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返回住所。 到了住所,林培舟给孟川腾出一个房间。 孟川收拾半天后,将被褥铺好,这才想起今天的打扫任务还没有开始。 虽然他已经获得功法,但该做的事情,他还得去做。 林培南没给他任何优待,不过孟川也不在意,能获得功法修行已属难得,至于别的他并不奢望! 花费半天时间打扫完镇口,孟川又将典当铺打扫干净,给自己洗了个澡这才回到房间。 林培舟见到后也点点头,不骄不躁,这小子倒是不错! 这房间是原来林培舟堆放杂物所用,虽然收拾了一番,但床铺上方的木柜还是有许多东西。 听林培舟说都是他收来的物品,有些卖不出去,就一直摆放在这里。 孟川也不在意,能够住单间这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至少不用承受赵铁柱的脚气攻击! 尤其一到冬天,窗户一关,这福你就享吧!一享一个不吱声! 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长生诀,缓缓打开。 开篇便是修炼总纲。 生生不息,厚德载物;养木成林,方得长生...... 再往后翻便是引气入体篇。 天地间存在的本源能量,名为灵气,滋养万物,亦是修真者力量的源泉。 而想要吸纳灵气入体,需要灵根,无灵根者,不入此门。 功法第一层引气入体就分为: 感气、引气、初步吸纳、灵气行走周天,沉入丹田。 下面就是一张图画,一个小人,五心向天打坐。 之后便是脉络图,灵气如何引导,如何在脉络中运行,之后储存丹田。 孟川没有着急开始修炼,他的时间不多,必须熟读整本长生诀,再开始修炼。 孟川看完整本,发现只有炼气前期功法,不过也能理解,林培南对他的防范没有丝毫掩饰! 一连三天,孟川除了干活睡觉,就是在背诵长生诀。 几乎是时间一到,就有修士来将长生诀带走。 孟川才尝试第一次感气。 盘膝坐在床上,摆出五心向天姿势,孟川默念口诀,尝试感应周围灵气。 书上的说法,天地之间蕴含灵气,但也有稀薄之分。 越是浓厚之地,修炼越快,当然这也和灵根有关系。 只是书上的说法,并没有林掌柜讲的细节,这让孟川对林掌柜隐藏身份更加好奇! 孟川隐约感应到灵气存在,如同一个个光点,五颜六色飘散在空中。 按照书中说法,集中精神努力引导绿色光点向自己靠近。 之后周边灵气就暴躁起来,干扰着孟川的引导。 不少其他颜色光点,想要靠近,孟川连忙将其引导开。 努力尝试一夜后,孟川叹了口气,忙活一晚上,啥也没干成! 伪灵根引气都如此之难,他无法想象吸纳入体,运行周天! 天已经蒙蒙亮,孟川打了盆水洗漱干净,就开始今日忙碌。 照例给典当铺开门,之后打扫卫生,刚干了没一会,就看到赵铁柱远远的过来。 “大川,你最近怎么没回去?” 赵铁柱挑着扁担问道。 “最近林掌柜让我住在他典当铺里,这里出门就是我干活的地方,所以我没回去!” 孟川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回道。 他倒不是故意隐瞒,只不过族长很明显不太喜欢自己,要是再大肆宣扬,说不定会引起不好的后果。 “我说嘛,还以为你被管事抓起来了!” 赵铁柱略带羡慕的看了孟川一眼,能攀上林掌柜这种旁支,也算不错了,至少不会被管事欺负。 “哈哈,可能是我生的俊朗,被看中也正常!” 孟川打着哈哈。 但在赵铁柱耳中却变了味道,看向孟川眼神没了羡慕,反而意味深长。 原来林掌柜喜好这口,倒是可惜孟川了。 想到这赵铁柱不敢多待,虽然他黑黑壮壮,但万一林掌柜不挑食呢?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铁柱挑起扁担,一只手抠着屁股,逃难似的往河边跑去。 孟川挠挠头,不清楚赵铁柱什么情况。 不过看赵铁柱手摆放位置,今天的修士老爷有福享了! 不干不净,喝了没病,而且修士老爷们身体素质应该能够承受! 忙完已经过了中午,孟川跑到杂役区吃完午饭这才返回。 他昨天已经有了气感,准备一鼓作气引气入体。 接连六七天,孟川都没成功,每每绿色灵气在体内运行一半,便逸散开来。 之后其他颜色灵气便往里面汇聚。 他又只能引导半天,把其他属性灵气驱离! 而且每每过多尝试,经脉就会有肿胀撕裂之感,因此他后半夜都用来睡觉。 孟川不知道什么原因,去请教林掌柜。 他都只是笑着摇头,问的急了就转身离开! 这天,又失败了两次后,感受身体经脉已经略微疼痛,索性停下休息片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孟川有些烦躁,从床上爬起,一不小心头撞在了床上的木架。 “叮!”一声脆响,明显有东西掉了下来,孟川左右寻找,才发现是一枚戒指。 “干爹的破烂可真多!” 孟川抱怨一句,就准备将戒指放回原位。 突然戒指闪烁着一缕亮光,孟川揉了揉眼睛,发现戒指并没有变化。 仔细回想刚才那幕,好像是月光透过窗户照耀在戒指上,这才导致戒指发光! 孟川赶忙把戒指放到桌上,同时打开窗户。 戒指果然又开始闪光,一亮一暗,犹如天上闪烁的星星。 突然,孟川想起之前跟掌柜的聊天,修仙界很多东西都是用灵识炼化,或者滴血认主。 但灵识这种玩意,都是炼气四层才能拥有。 孟川只能尝试滴血认主,找来一把小刀,将手指割破。 鲜血滴落在戒指上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一丝痕迹,仿佛从未存在。 孟川不死心的又挤弄伤口,这次鲜血滴落,戒指不再吸收。 孟川又摆弄两下,确认没有反应后叹了口气,将戒指随手放在桌上,自己真是想多了,林掌柜不要的破烂能是什么宝贝? 第4章 练气一层,戒指的特殊! 躺在床上,孟川决定最后尝试一次。 刚进入感气状态就发现周围灵气光点密密麻麻,而且大多都是绿色光点,吓了孟川一跳! 孟川左右打量,想找到灵气源头,就看到那枚戒指正在吞吐灵气。 戒指一亮,就会吸收周边灵气,再一暗就有许多绿色灵气被释放出来! 而且不需要他引导就自发进入身体。 孟川顿时大喜,连忙吸收灵气在经脉运行。 这次十分顺利,行走一周天后灵气很老实的落在丹田之中。 随着灵气落入丹田,孟川突然“看”到了体内情况。 丹田之中,一小撮绿色灵力正在里面旋转。 之后一股生机,从丹田而出,传入四肢百骸,流转经脉之间。 孟川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变强了,经脉也变的更加坚韧! 成了,这就是书中所描写的炼气一层,内视己身! 忽然,孟川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 再结合书中描写,应该是吸纳灵气入体,洗涤凡躯,排出少量身体杂质。 这只有在初入炼气期时产生,代表着从凡人到修士的转变! 一睁眼,皮肤上有一些黑色杂质,看起来十分黏,鼻子凑近一闻,孟川差点被熏的昏厥。 这玩意,又让他想起在杂役区睡觉的日子! 此时楼上的林掌柜睁开双眼,眼神里透着不敢置信,喃喃自语。 “这小子倒真是妖孽!” 孟川赶忙出门,打了一盆水开始洗澡。 洗了三四遍,将身体彻底冲洗干净,孟川这才返回。 洗完澡孟川路过大堂,就看到林掌柜举着油灯从楼上下来。 “小鬼,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 孟川则一脸惊喜,向林掌柜分享自己的喜悦。 “干爹,我成了,我成了,我引气入体成就炼气一层了!” 林掌柜闻言面色一变,冲上来捂住孟川的嘴巴。 “别叫!松手后你不要再叫了!” 孟川点点头表示同意,林掌柜这才松手。 “小鬼,你可知道族长也是四灵根?他引气入体足足花了两个月时间,要是让他知道你七八天就成了,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如果孟川是林家族人,这没有任何问题,坏就坏在他只是个杂役,还是个天赋极高的杂役。 只要让林培南知道孟川天赋,很有可能几天后就死在某处深山或者河里。 孟川此时也明白了林掌柜意思,有些后怕说道。 “干爹,那我过些日子再说!” “这一个月,你白天不要往镇子中心走,就老实干活,练气四层后会修炼出灵识,虽然远不及筑基的神识,但要是靠近,没有隐蔽法门会被人看出来你进入练气一层!” 林掌柜再次开口。 在典当铺附近,他倒是能屏蔽其他人感知,可跑到主宅,离他太远就无能为力了。 孟川连忙点头,他这个干爹,对他极好,他自然无比听话! 见孟川老实,林掌柜这才放下心来,拿着油灯又回到楼上休息。 孟川回到房间,关好门后继续修炼。 这次他只是摆出五心朝天姿势,周围五颜六色的灵气就被戒指转换成绿色。 疯狂进入体内,按照长生诀的运行方式在体内循环,再归于丹田。 戒指仍然在桌上,伴随着月光一亮一暗,如呼吸一般。 此时的林家主宅。 ...... 一直修炼到月亮落下,孟川这才感觉修炼速度大降,不止灵气变少了,而且其他颜色的光球又开始暴动。 灵气也不再自发循环,而是需要孟川引导。 不过炼气一层之后,神魂壮大许多,引导起来倒是没那么耗神! 经脉的肿胀感也再次传来,平常晚上只能尝试引气两三个小时,没想到今天成炼气一层后,足足修炼了一夜! 孟川睁开眼睛,看向桌上戒指,戒指果然不再发光。 看来晚上之所以修行快,全是戒指的功劳,孟川连忙将戒指藏好,就匆匆出门开始今日工作。 干完了活,就躲进房间睡一会,白天修炼太慢,还不如用来补觉!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二十多天,这二十来天孟川早上干活,下午睡觉,晚上修炼,忙的不亦乐乎。 ...... 自从那日进入炼气一层,孟川身体素质大增,小小年纪比起成年人力气都大! 忙完了就去给典当铺里挑水砍柴,之后连做饭也承担起来。 当然,孟川做的饭也仅限于能吃,卖相之类更是没有! 好在林掌柜也不挑食,有的吃就十分满足! 现在的林掌柜,除了每天坐在摇椅上等客人,偶尔收点物品,惬意的很。 这日,林子路的父亲林培远拿份请帖上门。 “堂哥,晒太阳呢?” 林掌柜有些好奇,这家伙平常都不出门,今天会到这来。 “是啊,培远你这是有喜事?” 林培远闻言脸上一喜,他今天特意来送请帖,就是为了在这些亲戚里面炫耀。 “哎呀,也没什么事,这不是子路只用了不到两个月就突破炼气一层,请你们这些长辈过去热闹热闹!” 林培远不是修仙者,但家里出了这么个儿子,让他得意不已! “恭喜恭喜,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过去热闹热闹!” 林掌柜笑呵呵回道。 “对了,你那个干儿子呢?他突破没有?” 林培远明知故问说着,他早就听主宅修士说孟川没有几个月不可能突破到炼气一层。 “早着呢,这不,还在那边扫地,哪有功夫修炼?” 林掌柜笑容更甚,一指正在路口扫地的孟川。 此时的林培远在他眼中如同上蹿下跳的猴子,他也乐的看这场猴戏表演。 “那真是可惜,不过没事,等哪天子路筑基了,让他也指点指点孟川,毕竟都是自己人嘛!” 林培远胡乱吹嘘道。 他一个凡人,哪知道筑基艰辛,从林培南那知道筑基这个词,立马在周围人面前显摆。 “那我就多谢堂弟了,等会还得和你多喝几杯!” 林掌柜敷衍几句,就将林培远打发走。 林掌柜看着他远去后,摇头一笑。 筑基,整个林家,恐怕只有他知道筑基有多难。 林子路的确有筑基可能,但要是一辈子待在这里,绝没希望! 炼气期的修炼的确可以偏安一隅,只要有资源就能突破。 但想要筑基,不去生死搏杀,哪怕有筑基丹,成功率也低的可怜! 更何况以林家资源,还想买筑基丹,纯纯痴人说梦! 过了会,林掌柜叫来孟川,让他留下看店,这才迈着步子向主宅走去。 孟川将铺子打扫干净,也坐在摇椅上晃着。 他能感觉到距离炼气二层已经不远,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突破到二层。 只可惜他没资格修炼林家术法,空有境界! 要是让林掌柜知道孟川想法,非得笑掉大牙,炼气一层那一丝灵力还想释放术法,点个烟斗都费劲! 第5章 天麓山脉,灵兽异常! 就在孟川惬意休息之时,赵铁柱挑着两桶水摇摇晃晃从镇口进来。 看到孟川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大川!我俩都是杂役,咋我的命就这么苦呢?” 赵铁柱放下水桶抱怨道,同时还不忘记全身挠挠。 挠完之后又将手放在桶里洗洗。 孟川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他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卫生了,还知道洗一洗! 天天变着花样给修士老爷加餐!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亦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 “快去送水吧,修士老爷们该等着急了,今天好像主宅还在聚餐!” 赵铁柱闻言挑起水桶撒丫子往主宅而去! ...... 林家主宅。 院子中间摆放着几个圆桌,上面摆放各种吃食。 林培舟一来,就被族长请到首桌。 “堂哥,子路昨日突破炼气一重,这速度比起你当初也是相差不远!” 林培舟本来还乐呵呵的,闻言顿时面色一沉。 没错,他就是当初的林家天灵根,被誉为林家麒麟子,突破炼气一层不久就被闻讯赶来的天玄宗带走。 在天玄宗修炼三十多年,直到十二年前回到林家镇。 那时的他丹田尽毁,再无半分修为。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今日是子路大喜的日子,喝酒,喝酒!” 大长老看出林培舟不快,当即开口打着圆场。 林子路闻言也是面带惊疑之色,他没想到眼前这个老家伙竟然也是修士。 但这几年从来没听人提起,当即林子路站起身向林培舟敬酒。 “堂伯,子路敬您一杯,日后修炼,还请您多多指点!” 周围人皆面色古怪,林培舟倒是没在意,自顾自喝上一杯! “我这老头现在可是毫无修为,只怕指点不了你的修炼!” 林培远赶紧拉儿子坐下,小声将林培舟情况跟自己儿子说。 林子路知道了大概,顿时没再跟林培舟客气,一个废老头而已。 林培南见没人说话,便主动打破僵局。 “子路,今日起你就是我林家重点培养对象,每月可领取五块灵石辅助修炼!” 林培南说完从储物袋里拿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 餐桌上的众修士也都惊讶不已,没想到林培南大手笔,一个月五块灵石。 要知道一般检测出灵根的子弟,也就前两年能每月领取一块灵石。 “多谢大伯栽培,子路定全力以赴,努力修炼!” 林子路喜滋滋从林培南处接过五块灵石。 “等你什么时候突破炼气二重,我做主让你挑选两门术法学习!” 林培南摸摸胡须,很满意林子路态度。 几人又客气一番。 几人推杯换盏,林培南今天也是高兴,又多喝了几杯。 在夫人的劝说下,这才让杂役给他换成水。 “族长,最近家族狩猎队伍在天麓山脉外围狩猎,已经找不到低级灵兽踪影!” 二长老开口,神色带着忧虑。 他是炼气六层,和林培南一个境界,负责家族狩猎队。 “什么原因?” 林培南一惊,家族狩猎队可是灵石的主要来源,至于灵田,铁矿反而赚不了多少! 要是没了灵兽收入,只怕今年青石城赋税都没办法缴纳。 “不太清楚,我和附近两个家族狩猎队也交流过,他们情况类似!” 二长老喝了口酒,才缓缓说道。 他最近压力很大,只能借此放松。 毕竟外围找不到灵兽,就只能稍微深入,但很有可能碰到一阶高级灵兽,那就不是他们狩猎队能对付的了。 “这样吧,老夫明日和你们一同前去,顺便探查一下!” 大长老这时开口,他作为炼气后期,家族有困难他必须上! 几人又说了一阵,这才散去。 只有林培舟心事重重,他感觉此次天麓山脉不是灵兽消失那么简单。 要知道天麓山脉巨大无比,里面高阶兽王很多,每只都有自己领地,兽王领地意识很强,低阶灵兽平常不可能深入! 因此在他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就是有高阶修士,而且很多高阶修士在捕猎外围灵兽。 第二种就是有高阶兽王,正在召集低阶灵兽,从而引发兽潮冲击周遭城池村落。 第一种还好,毕竟高阶修士也不屑对炼气修士出手。 要是第二种就麻烦许多,低阶灵兽消失时间越长,爆发的时候就越狠! 别说他们林家镇,就是清河城也不一定能守住。 二十多年前,天麓山脉就异常过一次,低阶灵兽在外围消失了足足五个月! 只不过那次在天玄宗附近,兽潮很快就被天玄宗的高阶修士镇压。 但周围百姓,死伤严重,尤其是狩猎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只不过天玄宗离清河城有上千里距离,并没有波及到清河城周围! 林培舟最后把想法跟族长说了一遍,但林培南不以为意,认为林培舟小题大做。 毕竟清河城周遭数十年都没爆发过兽潮,至于天玄宗那次,远在千里之外! 就这样,林培舟回到典当铺。 日子很快过去,又过了七八天,狩猎队从天麓山脉返回,死伤惨重。 去的时候二十多人,回来只剩下一半不到。 据回来的人所说,本来在外围没发现灵兽,后面便壮着胆子往深处去。 刚进入没多久就碰到了三头一阶高级灵兽,大长老分身乏术,只能应对一头,其他修士死了大半。 还好他们逃的快,出了天麓山脉外围,灵兽便不再追击! 但即使这样,大长老也受伤颇重。 此时的林家镇人心惶惶,不少工人已经逃往清河城。 孟川倒没有逃,他和林家签的终身契约,倒不是他多有契约精神,而是他一走姐姐要是回来找不到他! 看林掌柜意思,也没准备逃难,他只能努力修炼,看能不能在兽潮中保护林掌柜。 “小鬼,最近修炼如何?”林掌柜叫来孟川,低声询问。 “再有几天,应该能突破二重!” 孟川自信回答,可能是最近修士少了,晚上灵气汇集更快,他修炼起来也是如虎添翼! “不错,等你突破二重,干爹给你个惊喜!” 林掌柜闻言乐呵呵道。 他这辈子没希望再修炼,能在最后培养孟川也算不错! 就这样,孟川修炼更加努力,除了晚上,白天有空他也压缩睡觉时间修炼,只有经脉承受不住时才放弃! 他这种心性,让林培舟很是欣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修炼就是这样,以孤独为伴,否则绝不可能成功! 三天后夜里,孟川照常修炼,默念长生诀总纲,摆出五心向天姿势,开始吸纳灵气。 周围天地灵气光球被戒指改变颜色,再被孟川吸收!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终于,孟川身躯一震,体内灵力汇聚挤压,达到临界点。 一股不小的动静传来,孟川只感觉丹田里之前炼气一层时那一小撮灵力变“胖”了一圈,形成一个小小旋涡,正在悠悠旋转。 “呼!” 孟川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成了,炼气二重! 只花了三个月时间,从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修炼到炼气二重! 他相信这个速度绝对不算慢! 看向戒指的眼神也更加炽热。 不过孟川没有懈怠,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他必须用来稳固境界! 到了天亮,孟川也初步稳固境界,因为突破溢散体表的灵力也内敛起来。 第6章 学习术法! 孟川打开典当铺大门,开始今日清扫! 直到一个时辰后,才看到林掌柜从楼上下来。 “孟小鬼,过来!” 林掌柜站在门前招手,他已经感觉到孟川突破! 孟川连忙跑过去,同时低声说道。 “干爹,我突破了!” “不错,你跟我来。” 林掌柜带着孟川上楼,从一个小匣子中取出两本书籍! “往后你不要干活,将这两本书的内容熟读于心!” 孟川从手里接过,低头查看。 “风刃术”“敛气诀” “这两本书是我从外面得来,可以传授给你,先修炼敛气诀,至于风刃术,你熟读即可,等到了野外,再进行尝试!” 林掌柜摸了摸胡须,笑眯眯说道。 “干爹,您也是修士?” 孟川早就猜到了些,只是之前林掌柜从来不聊这个话题,现在终于能借此机会问出来! 林掌柜带着回忆之色,缓缓将自己之前的故事说了出来。 孟川听后瞪大眼睛,林掌柜就是那位林家天灵根麒麟子! 而且还被天玄宗结丹长老收为弟子! 只可惜被毁了丹田,再没机会修炼了! 本来天玄宗想将林掌柜留在宗内安排个闲职,被林掌柜拒绝,执意返回林家。 林掌柜没说自己丹田被何人所毁,孟川也不好追问。 但孟川在心里打定主意,将来修为有成一定找出凶手给干爹报仇! 林掌柜也看出孟川意思,摸了摸孟川脑袋。 担心孟川多想,只能缓缓说道。 “干爹没有仇人,硬要说有仇人,那便是自己吧!” 他这几年已经彻底看开,如若不是自己十三年前的选择,也不存在后面的恶果! “干爹,你的丹田还有机会修复吗?” 孟川握紧林掌柜的手,带着希冀问道。 “哈哈,那种东西可不是你一个孩子能够弄到的,再说了,当个普通人也蛮好的!” 林掌柜眼睛在孟川说出修复丹田时亮起,又立马黯淡,说到普通人眼中甚至带着泪花。 很显然,经历了飞天遁地,逆天而行的修仙生涯,谁又真的甘心做一个普通人。 孟川读懂了其中含义,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修复丹田的东西! 孟川回到房间,开始看掌柜给的两本术法。 敛气诀,顾名思义,能收敛气息隐藏修为,防止他人窥探。 孟川几乎越看越激动,能隐藏修为,他就不会被林家那些修士发现。 甚至交手时,也不会被人看出。 只可惜修炼至最高也防不了筑基修士神识探查! 一连三天,白天孟川都在研究敛气诀,晚上修炼。 他空闲下来也会去打扫镇口。 虽然林掌柜说他不用去,但镇口离典当铺太近,太长时间不打扫垃圾堆积臭味熏天! 因此孟川还是会抽出时间每日打扫! 他现在炼气二层,打扫起来毫不费事,一个时辰就能清扫干净! 经过三四天学习,孟川已经初步掌握敛气诀。 只不过现在修为低下,运转之下,也只能防止炼气中期修士探查! 好在镇子里也只有大长老一个炼气后期,而且上次去天麓山脉受了伤,正在疗养。 孟川运转敛气诀,将自身修为全部遮掩。 哪怕林培南来了,看到孟川也只会觉得还没进入炼气一层! 之后孟川开始熟读风刃术! 根据书中介绍,运转自身灵力,按照术法脉络汇聚掌心,便可凝聚风刃! 风刃过处,可切金断玉, 随着自身境界提高,这门功法威力也就越强! 风刃术看的孟川抓耳挠腮,想尝试一番,可惜在镇子内,他不敢暴露自身修为。 因此第二天,孟川出了镇子,往东边树林进行尝试! 林家的砍伐林在西边,因为东边森林需要过河,所以没什么人过来。 孟川走在桥上就看到赵铁柱蹲在河边,不知道在干嘛! 难道又在给主宅的修士老爷研究新配方? 他真的,孟川哭死! 最后孟川没打扰赵大师的创作,径直过桥而去! 修炼术法和功法差不多,都讲究循序渐进,多多尝试总能成功。 第一天,孟川直到下午才基本掌握运行风刃术线路! 能将灵力汇聚掌心,孟川灵力抽出大半,但往前丢出不到一丈就自行消散。 回家又看了功法,孟川才发现遗漏了一个部分,还能将灵力凝聚成风刃状。 孟川这才能发出风刃,只是发出时经常失败,准头也差, 孟川明白,这就是个熟练过程,只要花费时间就能够做到完美释放! 只是这样灵力成了个大问题。 每释放一道风刃,自己体内灵力就得消耗约莫一小半。 孟川将自身情况向林掌柜提问。 “那以你初入炼气二层实力,你想释放多少次术法?” 林掌柜有些无语的的看着孟川,反问道。 孟川挠挠头,也是,自己才炼气二层,但犹豫了会还是带着不甘心问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我多释放几次吗?” 林掌柜闻言笑了笑,这小子年岁不大,但是愿意动脑思考,耐起性子教导一番。 “有,第一种修炼高品质功法,高品质功法修炼出来的灵力更加精纯,一样的总量,但质量却完全不同!因此可以调用更少的灵力,释放一样甚至威力更大的术法!” “第二种,丹药,比如回气丹之类,能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 孟川闻言傻眼了,这两种哪种都不是他能做到的。 林掌柜见状哈哈一笑,决定不再吊他,再次开口。 “第三种,也是你能使用的办法,多多练习术法,术法熟练度更高,施法时灵力运转更流畅,浪费更少,达到同样效果消耗的灵力更低。” “术法没有捷径,不存在看了一遍就完美释放,唯有千万次挥袖、掐诀、冥想的积累,方能于生死一线间,达到术法的巅峰境界!” 孟川闻言眼神火热,又直接跑往东边林子! 一周很快过去,孟川站在一棵大树前。 体内灵力运转,手心凝聚风刃! “去!” 一道三四寸风刃呼啸而出,狠狠撞击在大树之上。 大树太大,没有拦腰截断,孟川上前查看大树伤痕,不禁咂舌。 风刃已经撞进大树十寸深浅,换做普通人,完全能射穿! 带着兴奋,孟川又多尝试了几次,也发现自身不足。 那就是他现在凝聚风刃较慢,需要七八息左右。 还是得多多练习,只是炼气二层灵力也少得可怜,每次用了三四次,孟川就只能打坐恢复灵力! 就这样,断断续续,不少树林在孟川的努力下被砍倒!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孟川已经彻底稳固炼气二层境界,灵力也深厚不少! 风刃术现在能做到秒射!虽然比瞬发差了点,但对敌已然足够! 但这种威力不强,一息内经脉汇聚的灵力太少,只能让风刃达到两寸大小! 而且随着他术法熟练度以及修为的上升,灵力也足够发出六次! 唯一有点难受的就是晚上灵气不太够用,虽然戒指会转化周围灵气光球。 但现在吸收速度变快,周围灵气略微有些稀薄,满足不了孟川最大速度! 这要是让林家镇修士知道,非得气死不可,他们修炼都得挑着灵气来,这家伙倒好,直接吸收还嫌慢! 第7章 灵药大全,灵气匮乏! 就在这天,孟川正打扫镇口,两道身影来到孟川面前。 “孟川,你怎么还没突破炼气一层?” 说话的正是林子悦,此时她正站在林子路身旁,一脸笑意说着。 就在前几天她突破了炼气一层,虽然用了四个月时间。 当她今日知晓同为四灵根的孟川还没突破,当即带着林子路来炫耀一番。 她必须让大家知道,四灵根之间,亦有差距! “你们二位都是家族天骄,我一个杂役当然比不了!” 孟川淡淡说道,可能是身世原因,和两人一般年岁的他成熟许多。 自然不会在口舌上与林子悦计较。 “你倒是很识趣,子悦妹妹,走吧,别耽误孟修士干活!” 林子路现在完全没了和孟川比较的心思。 之前还把孟川当做对手,现在看来孟川压根不够资格。 “噗嗤。”林子悦被孟修士三个字逗笑。 “明天跟我们进清河城,正好缺个打杂的!” 林子悦想起什么,又冲孟川说道。 林子路突然一拽林子悦。 “我们去买东西,带着他干嘛?” “子路哥哥,总得有人给我们拿东西啊,他反正也没事!” 林子悦撒娇说道。 她现在就是想狠狠羞辱孟川一番,本来在测试时,她四灵根也算出众。 但现在许多人拿孟川有灵根说事,说人家一个杂役也是四灵根! 这让身为二长老独女的她气愤不已。 因此逮住一个机会就要羞辱一番,她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行吧,都听你的!” 林子路无奈摇头,带着林子悦离开,压根不需要孟川同意! 孟川打扫完镇口,回典当铺跟林掌柜将此事说了一声。 “行,你跟他们去吧,正好也该进城见见世面!” 林掌柜毫不在意摆摆手,两个小娃娃终究年轻,喜欢显摆也算正常。 只是天麓山脉那边久久没有动静,让林掌柜略微有些担忧。 “干爹,那两门术法我已经掌握,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 孟川挠挠头,又开口询问。 林掌柜闻言从椅子上站起,带着惊疑看向孟川。 “风刃术你掌握到什么地步?” 孟川随手凝聚一个风刃于掌心。 等林掌柜看清后又把灵力消散掉,风刃随之消失。 “你小子,还真是个小怪物!” 林掌柜啧啧称奇,就算是他当初掌握风刃术到这种程度也用了两个月时间。 “不过有些术法,不能传授于你,这是天玄宗规矩!” 林掌柜叹了口气,他虽然离开了天玄宗,但师父没将他逐出师门,因此他还算天玄宗的人。 贸然传授,被天玄宗知晓,不仅是他,孟川也得死! 想到此处,林掌柜掏出一本书,递给孟川。 “这是灵草大全,你多熟读,了解灵草药性,将来到炼气四层,有了灵识,我可以将我的绝学传授给你!” 他会炼丹,而且不是从天玄宗学来,也只有这个本领能传授给孟川了。 孟川点点头,如获至宝般将书籍收起。 之后便开始做午饭,等两人吃完,孟川就回到房间查看起灵草大全(炼气篇)。 翻开灵草大全,扉页就几行字。 月下不取露,采后莫掘根。 双生必取一,地动弃筐奔。 筐裂符自燃,舍药保逃生。 药成丹炉颤 ,炸鼎碎金身。 这,孟川看完有点傻眼,朴实无华,遥遥领先! 前人的智慧,将采药重点以及后续炼丹浓缩成这几句话! 又翻开一页,这才开始讲解各类药草,还附带药草图片! 【聚气草】 灰绿色锯齿叶,叶背有白色绒毛,搓揉散发青草香。 效用:晒干煮水喝,微弱提升灵气吸收速度(约半成)。 生长:灵田边、山坡阴面,赤心兔最爱啃食。 【石乳菇】 奶黄色小伞菇,柄带褐色环纹,掐断流乳白汁液。 效用:生吃止修炼岔气的腹痛,但味道腥涩。 生长:潮湿山洞石缝,常被绿毒蝙蝠粪滋养。 【冲脉藤】 带刺的紫皮枯藤,刺尖凝血红色露珠。 效用:熬煮药汤配合一定比例的水浸泡全身,刺激经脉扩张(疼如刀割)。 生长:藤蔓覆盖的陡峭岩壁。 风险:用多经脉会变脆! 【洗尘花】 蒲公英般的白绒球花,清晨自动浮空半尺。 效用:吸入花粉可短暂提神,助突破时集中精神。 禁忌:吸多上瘾,穷散修称“仙门福寿膏”。 【昏头菇】 棕褐色小圆菇,烤干磨粉略带腥味。 毒性:混入食物让人昏睡一天,对炼气中期以下有效。 黑市别称:瞌睡散。 【符纸草】 芦苇般中空草茎,晒干后吸墨不晕染。 用途:穷修士的符纸替代品,成功几率极低。 ...... 一大堆灵草看的孟川头昏脑涨,不禁感叹,仅仅是练气期就有这么厚一本,修仙之路莫道比青天难行! 这还只是灵草用途,孟川知道这些草药全可以用来制作丹药,到时候只怕更加痛苦! 一整个下午,孟川就看了十分之一,在昏昏沉沉的背书中度过。 直到傍晚做饭,才走出房间。 林掌柜看孟川有气无力的样子,也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孟小鬼,感觉如何?” 孟川用双手使劲揉了揉脸,这才一脸苦涩回道。 “苦,太苦了,我的命太苦了!” 林掌柜顿时哈哈大笑。 此时的孟川何尝不是当初的他,孟川有多苦,他就有多开心! “好好背,过个十来天,我还得考较你一番!” 闻听此言,孟川更是濒临崩溃,怎么修仙了也要跟私塾一样考试? 两人吃完晚饭,孟川收拾完典当铺,便回到房间睡觉,一直睡到月亮升起。 月光已至,他的修炼时刻又来了! 这次修炼不到一个时辰,典当铺周边灵气就被孟川吸收殆尽! 虽然不时会有新的灵气生成,但速度太慢! 主要孟川省略了筛选灵气这一步骤,只用直接吸收,否则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孟川眉头皱起,要是能进入主宅修炼就好了,那里布了个小聚灵阵,会自动汇聚周边灵气到主宅附近! 不过最后孟川只能摇摇头,他一个杂役还想去主宅,当真有些异想天开! 第8章 前往清河城,奇怪戒指再现! 第二日一早,孟川就收拾好物品,出发。 至于收拾什么物品,当然是林掌柜的破烂! 林掌柜交待这次进城把破烂送进清河典当行即可,那边的老板会把钱交给他。 他们两人这几年来一直交易,价格公道,因此也不怕孟川受骗! 就这样,孟川提着两个大大包裹出现道路中央。 没一会,林子路和林子悦结伴而来,看到孟川装扮脸色一黑。 全身破破烂烂,还带着大大包裹,整个人和逃难的难民无二。 “孟川,你拿这么多东西干嘛?” 林子悦一脸嫌弃,她是林家二长老的独女,自小就宠的不行,哪里能理会杂役艰辛。 “呃,林掌柜交代,叫我拿去城里卖了!” 孟川实话实说,这没什么可隐瞒的! 林子悦见孟川搬出长辈,也不好再说什么,出发前交代一句。 “你等会离我们远点,别说认识我们!” 孟川点点头,他又无所谓! 三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往清河城而去。 林家镇距离清河城很近,只有不到二十里距离。 但林子悦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还不时看起风景,等到了清河城已经接近晌午! 孟川实在等不起两人,索性越过两人直接朝城门而去。 上前交了入城费就被放了进去,这钱是林掌柜给的,否则他口袋空空,连城门都进不去! 轮到林子悦二人,才发现没带钱! 两人出发前只记得带灵石购买资源,哪里还想到有入城费一说! “没钱滚一边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门口守卫驱赶两人,后面的人也开始指指点点! 林子悦此时面色铁青,她一个大小姐平常哪受得了这种气。 当即就冲着越来越远的孟川喊道。 “孟川,我命令你回来把我们的钱付了!” 孟川自然听到了,炼气二重的他听力等各方面都经过强化。 但他还是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往前走。 “走开!别逼我动粗!” 门口守卫急眼了,这两人又不交钱,还不离开! 林子悦哪受得了这气,当即就要动手,还好被林子路拦了下来。 这青河城可不是他林家能放肆的地方,虽说只是一个小兵,但要是这么打了,林家想擦屁股怕是要吃大亏! 更何况两人都没学术法,门口这六个看守士兵,谁打谁还真不一定! “我这边只有灵石,不知道可不可以换成银钱?” 林子路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 这是他这几个月的领取的灵石,这次来也是为了购买小聚气丹。 守卫看到灵石眼睛一亮,入城费只要十个铜板。 一枚灵石在里面票号可以兑换三百两银子。 当然基本上也没人用灵石兑换,属于有价无市! “可以!” 守卫一把接过灵石,把林子路扒拉进去! “这位大叔,你还没给我找钱!” 林子路可不傻,灵石兑换比例他知道。 “找什么钱?你自己要用灵石换入城费,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 周围守卫纷纷附和,有了灵石他们哥几个一分比这几年挣得都多! 至于这小子叫来家族长辈找后账?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再说那时他们早就跑了,找个小镇买上几块地皮,不比苦哈哈当城门守卫风吹日晒强? “你!” 林子路咬牙切齿,最后也没有办法。 林子悦见状也想进去,被守卫拦下。 “交钱,不然不能进!” 守卫眼睛发亮,这两人都没钱他知道,但架不住这两人有灵石啊! 干一票是干,干两票也是干。 这等买卖可不是寻常能够碰到的。 林子悦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心里也越发怨恨孟川。 不情愿的掏出一枚灵石,这才被守卫放了进去。 “走,我们去找孟川算账!” 林子悦拉着林子路满街找孟川。 而那几名守卫已然聚在一起,言语间眼神不时飘向林家二人。 此时的孟川正在清河典当行里,跟伙计说明来意后被请在里面休息。 “稍等,李掌柜马上就来!” 伙计没有因为孟川穿着而瞧不起他,进店就是客他还是明白的。 过了会顶着个大肚子的李掌柜就从里面走出。 “小伙子,你就是替林掌柜送货的人吧?” 李掌柜笑盈盈走出,确认孟川身份后开始扒拉包裹里的货物! “嗯,没错,一共是一百四十两,这是银票你点一下!” 李掌柜清点完货物,把银票交给孟川。 孟川清点完钱就准备离开,突然停下脚步。 他怀里的戒指正在跳动,孟川可是知道戒指不凡,能让他跳动的东西想来不会差! “李掌柜,我能看看你柜台的东西吗?”孟川开口说道。 “可以,小友想看什么让伙计给你拿就行!” 典当行里不只是收东西,他们也卖那些成死当的东西,因此摆放了几个柜台供顾客查看。 路过两个柜台,戒指都没什么明显反应,直到第三个柜台。 戒指果然动了几下。 孟川看了眼柜台里,都是一些首饰之类的饰品,只一眼,孟川就看到里面一枚戒指。 和他怀中的一般无二,孟川心中大喜,装作随意的点了其他几样物品加上戒指。 “把这几样取出来看看!” 孟川跟伙计说了一声,伙计立马拿出来开始介绍。 “这个项链是好东西,听说是仙人留下的宝贝,价格也不贵只需要一百两!” 孟川直呼好家伙,赶忙把项链放下,又拿起旁边的。 “这个也不错,听说是大周传下来物件,很有收藏价值,现在只需要一百五十两!” 孟川白眼直翻,他也在典当铺干了很久,自然知道里面套路,索性直接拿起戒指。 伙计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看到孟川翻白眼也知道这小伙不好骗。 “客官,这个物品你要是想要,二十两您拿走!” “还是太贵了,五两如何?” 孟川随意将戒指丢下,随口说道。 “客官,五两我们收来都不止了,我能做主最低十八两!” 伙计装作为难说道。 心里却美的不行,这戒指上个月一个女子当的,掌柜看他求急,只开了三两银子。 说是一个月来赎,过了一个月还没来,自然成了死当。 “最多八两!寓意也好,发嘛!” 孟川开始砍价。 “十六两!” “九两!” “十四两!” “十两!” 到了最后伙计把嘴皮子磨破,终于定在了十二两! 孟川交了二十两银票,又拿回八两现银,戒指到手。 他是没钱,用的是林掌柜的钱,但要是不买,他会后悔一辈子。 将那枚戒指也揣到怀里,孟川在城里逛了起来。 林掌柜出门嘱咐他,要买两只烧鸡,还必须是指定那家。 到了地方,顾客不少,孟川挤破了头才花费80文买下两只烧鸡。 惬意的拿着烧鸡,孟川准备返程。 “卖艾草了,新鲜的艾草,刚拔下来的艾草!” 孟川瞥了眼,突然觉得眼熟。 蹲在地上查看起来。 “要艾草吗?便宜卖,五文钱一斤!” 孟川拿起一株,用手轻轻揉搓,一股香味散发而出。 这哪里是艾草,这分明是聚气草! 只不过里面的确有许多艾草,聚气草小一点,背部有细小的白色绒毛,不仔细分辨的确和艾草差不了多少。 孟川挑挑拣拣,找出其中十来株,痛快付钱。 “老板,你这艾草从哪来的?” 临走,孟川问了一句。 “城外的田里,刚拔的,绝对新鲜!” 孟川听到后顿时明了,他路过的时候也发现了,那是清河城种植的灵田,这家伙胆子还真大,敢去那里偷艾草。 “下次来还找你买!” 孟川留下一句,匆匆离开。 第9章 抢劫与反抢! 就在孟川快出城门的时候,终于被林子路二人堵住。 “孟川!你为什么不给我俩付入城费!” 两人拦住孟川,林子悦厉声质问。 “啊?林小姐,我不知道啊,刚进来就被迷住了,对不起对不起!” 孟川连连道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心悔过。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递了过去。 “林小姐,算我补偿你的!” 林子悦被气的咬牙切齿,指着孟川想说什么,最后又发现怪不到孟川头上。 “子悦,我们走吧,回去告诉族长,自然会处罚于他!” 林子路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想和孟川纠缠。 几人这才出城! “子路哥哥,这次进清河城让我开了眼界,原来那些丹药都如此昂贵!” 林子悦略带兴奋说道。 她今天买了三瓶小聚气丹,每瓶三颗,一共花费了三十颗灵石,要不是她爹是二长老,是绝对买不起的。 林子路认同的点点头:“子悦妹妹,欠你的那枚灵石,我会尽快还给你!” 他进城花了一枚灵石,只剩下19枚,为了购买两瓶小聚气丹,又问小富婆林子悦借了一枚。 孟川则跟的老远,林子悦不让他靠近。 他也乐的清闲,要是和两人一起走,说不得还要被阴阳怪气一番。 突然,孟川听到周围有声音,略微看了一眼,三个人正在悄悄靠近。 孟川放慢脚步,这里人从旁边穿过,很明显目标并不是他,而是前面的林家兄妹。 孟川找了处田埂躲了起来,悄悄观察几人动静。 “前面的站住!” 随着三人一声厉喝,林子路二人竟真的停住脚步,等三人将其堵住! 孟川一拍脑门,这两个真是奇葩,明摆着没有好事还不快跑! 两个炼气一层,身体经过强化,真要撒丫子跑还真不一定能追上! “把你俩身上的钱交出来!” 三人手持长刀呈品字形围住两人。 他们就是城门的看守,今天中午坑了林家兄妹二人灵石。 知道他们身上绝对还有更多灵石,所以在两人出城后悄悄尾随。 “我们没钱,真的!” 林子路虽然天赋不错,但终究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有些害怕回道。 为了证明自己说法,还拍了拍衣服上的口袋。 至于丹药,早就被他揣在怀里。 “没钱?让我们搜搜便知道了!”领头的那人自然不相信林子路的鬼话。 要真的没钱会花一枚灵石进城? “你们快滚!我是林家镇林子悦,你们要是敢抢我,我回去告诉我爹,一定弄死你们!” 林子悦自报身份愤怒说道。 她从小在林家镇长大,也没出去过几次,每次受委屈只要搬出他爹,别人都会乖乖道歉! 所以在她看来这次也一样。 哪知道三人对视一眼,纷纷笑了。 且不说他爹能不能知道是他三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反正他们三人已经打定主意,抢了这些灵石就跑,绝对够他们以后挥霍了。 “我劝你们不要反抗,我只图财,别逼我杀了你们!” 领头的一个眼色,另外两人上前就要搜身! 孟川有些犹豫,要不要出手,但要是暴露了自己只怕在林家镇也混不下去了。 最后孟川还是决定先看看,要是这三人抢完之后还想杀人,他自然会出手。 虽说林子路两人瞧不起他,但终究只是孩子间的打闹! 几乎是其中一人摸到林子悦的瞬间,林子悦出手了,一脚踢在那人身上,将那人踢退几步。 别看他两人都是孩子,但终究经过炼气一层强化,力气比成年人还大了许多。 林子路见林子悦反抗,也立马出手,只是很可惜,被另外一人先行出手制住。 三人都是守卫,虽然不是修士,但都练了武功。 炼气一层修士灵力微末,不足以学习术法,再加上两个人都没什么战斗经验,还真不是对手! 这时另外两人也将林子悦制住。 从两人身上翻出五瓶丹药以及六块灵石,守卫们欣喜不已。 “头,要不要把他们。”另外一人做了个抹脖子动作! 孟川此时也凝聚起风刃准备出手! 领头的人思考几秒摇了摇头。 常年在清河城混,这附近的炼气家族林家他们还是知晓。 “算了,要真把他俩杀了,只怕林家就会不死不休,届时纵然我们远遁,对方说不定也会穷追不舍!” 三人快速朝来时方向撤退。 林子路则赶忙拉起林子悦跑路,他有些害怕三人灭口。 孟川此时正悄悄跟在三人身后,他准备截胡。 三人跑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才停下休息。 “没想到这两人这么有钱,这丹药闻着都香,等回城里找黑市卖掉!” 领头的打开丹药盖子闻了闻,又赶忙盖上。 此时一道风刃呼啸而来,领头之人没来得及反应就身首异处。 “修士,快跑!” 另外两人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就要逃跑。 又是两道风刃飞出,将两人击杀! 孟川此时从田埂处走了出来,他是炼气二层,跟上这三人轻轻松松。 只是走近看到地上头颅,孟川胃中一阵翻腾,最后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说到底只是十二岁少年,哪怕成熟许多,也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将今天吃的东西全部吐出。 孟川安慰自己,如今不是他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他,这才强打精神在几人身上翻找,把所有东西打包装好后快速离开。 在河水边清洗一阵,确认身上没沾染血迹,孟川这才返回林家镇。 几乎刚到镇口就看到一只巨大纸鹤飞出,纸鹤上还有三人。 正是林家兄妹以及二长老! 看到孟川纸鹤也没有停留,往清河城方向而去。 孟川则赶忙返回典当铺,把包裹交给林掌柜后坐下喝了两碗水。 此时孟川的手还有些发抖,深呼吸两次后才平复下来。 “孟小鬼,这是怎么了?” 林掌柜一边打开包裹一边问道。 只是刚打开包裹,他就看到里面灵石以及药瓶。 打开药瓶闻了闻,眼神射一道精光。 孟川也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只隐瞒了购买戒指的事情,而差的银两说购买了聚气草。 “小子,你做的没错,走上修仙一途就不要心慈手软,否则下一次倒在地上的就会是你!” 林掌柜颇有感触说了一句。 “这几瓶丹药都是下品小聚气丹,服用后可以增加修为,增加的修为纯度不高,没想到主宅的人最后给你做了嫁衣!” 林掌柜把药瓶收进包裹,放进孟川房里。 孟川又喝了一碗水,指了指脚边的聚气草开口说道。 “干爹,您看看我买的是不是聚气草!” 林掌柜笑呵呵拿起查看,又将草放了回去。 “没错,的确是聚气草,制作小聚气丹的主要材料,可惜我没了修为,不然倒是可以给你炼上一炉!” 他对孟川越发满意,这小家伙有用心研读灵药大全。 “今天你好好休息,我亲自下厨让你小子尝尝!” 孟川也略带好奇,这么久他还真没吃过林掌柜做饭。 约莫过了一炷香,厨房里冒起浓浓黑烟。 “孟小子救我!” 一声凄厉喊声从厨房内传来,孟川赶忙进去救火! 第10章 古怪戒指融合! 到了晚上,孟川正准备修炼,就听到有人敲门。 孟川把典当铺门打开,发现竟然是主宅管事。 “林管事,不知道这么晚有什么事?” 孟川小心问道,此时林掌柜也从楼上下来。 “二长老让你去主宅!” 林管事冷冷说了一句,就准备带孟川离开。 “林管事,你这么着急带他去干嘛?” 林掌柜也走出门问道。 林管事见是林培舟,行了一礼后开口:“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二长老脸色不太好!” “孟小鬼,我跟你一块去!” 林掌柜把店门关上,跟在两人身后。 孟川心里则升起一丝暖意,自从来到林家镇,只有林掌柜把他当做亲人,不论出什么事,都愿意给他撑腰! 心里也更加坚定一定要找到修复丹田的办法! 管事一路将二人带到主宅,之后便匆匆离开。 孟川回想起今天的事情,确认没有什么把柄后才推门进入。 一进门孟川微微一愣,上次因为没有修炼,感受不到灵气。 但这次一来,立马就感受到里面充裕的灵气。 看来得找机会来这里修炼,否则他每天晚上只能修炼一个时辰,会严重拖延他的修为进度! 林掌柜见孟川不走了,稍微碰了碰他! 孟川这才回过神来,打量着主宅里面! 就看到四五个修士正在院内坐着,其中就包括林家兄妹。 “孟川,你给我过来!今天出城后,你死到哪里去了?” 林子悦看到孟川进来,立马大声质问。 而二长老则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很显然默认了林子悦的问责。 “我那时出了城后发现好像丢了三文钱,就回去寻找!” 孟川一脸无辜回道。 林子悦闻言更是大怒,三文钱,为了三文钱让她丢了三瓶丹药外加几块灵石! 林子悦越想越气,大小姐脾气爆发使她噌的站起身,上前就要给孟川一个耳光。 孟川一把抓住林子悦的手,眼神凶狠的望向她。 林子悦也被孟川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可手腕又被孟川牢牢抓住,最后只能向她爹求助。 “爹!” 二长老冲旁边修士使了个眼神,那修士当即就要施展术法,但下一刻,修士立马消散了手中术法。 只因为一道身影站在孟川身前,不是别人,正是林掌柜。 “二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欺负我林培舟年纪大了?”林掌柜淡淡说道。 “培虎,还不退下!” 二长老连忙站起,假装严肃冲林培虎说了一句,这才看向林掌柜。 “堂哥,今天子路子悦兄妹被别人打劫,我只是想问清楚罢了,你不要误会。” 他现在虽然是二长老,但对上林培舟还是有些发怵。 眼前的林培舟可是天玄宗弟子,虽然没了修为,但也是实打实的天玄宗金丹长老弟子! 天玄宗可以不管他,但要是旁人欺负,只怕会有灭门之祸,毕竟金丹期不可辱,天玄宗更不可辱! “那你继续问吧,我在旁边看着!” 让孟川把林子悦的手松开,林培舟一屁股坐在二长老之前的板凳上。 二长老看看孟川,又看看林培舟,最后叹了口气。 “已经问清楚了,此事和孟川无关,是小女的错!” 林掌柜闻言点点头,径直带着孟川离开。 等两人走远,林子悦带着怒意开口。 “爹,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了?他肯定看到我和子路哥被打劫,偷偷跑了!他就是个软骨头!” “够了,林培舟不是我能惹的起的,你最好收敛一点大小姐脾气!” 二长老冲林子悦吼了一声,这十二年来还是第一次! 林子悦也惊呆了,没想到她这个老爹竟然不帮她,选择帮一个外人,眼眶瞬间泛红,哭着跑回房间。 心里越来越委屈,一个杂役罢了,原先只要杂役惹她不高兴,直接让人打死都不会被训斥。 “堂哥,子悦只是心情不好说错了话,你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吧,要不我去劝劝子悦?” 林培虎在一旁劝道。 他看着林子悦长大,向来十分宠溺,见到林子悦哭了让他有些心疼! “别管她,接下来全力应对灵兽异常!” 二长老一甩袖子坐在板凳上。 天麓山脉迟迟没有响动,这让他的神经绷的很紧,现在越是平静,之后的爆发就越是恐怖! …… 出了主宅,孟川长呼一口气,刚才差一点他就准备运功反抗。 虽然不是对手,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小鬼,以后做事可不要这么冲动,不是每次都有人给你擦屁股!” 林掌柜乐呵呵说道。 他嘴上说着这些话,但要是孟川真的不反抗,他反而会有些失望。 虽然心中欢喜,但他还是得教育一下,人嘛,就是一种纠结生物。 “知道了,干爹。”孟川点点头。 回到家,孟川掏出两枚戒指,放在月光下,另外一枚也开始一闪一闪。 而且两枚戒指竟然在缓缓靠近,最后交融在一起,变成一枚戒指。 孟川有些傻眼,拿出小刀割破手指,又滴上血液。 血液很快被戒指吸收,吸收结束后,戒指一瞬间融入孟川识海。 “轰!”一道声音在孟川脑海炸响,孟川意识进入虚空之中。 虚空上方出现一行字。 “修仙之道,始于足下;灵根为本,气运为舟;心性为舵,勤勉为帆。得进此间,即入仙门!” 孟川的意识小人震惊的看向周边,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难道这是一处修炼空间?孟川心中疑惑。 意识控制小人尝试摆出五心向天姿势,运行长生诀! 虚空之中又浮现一行文字。 “长生诀” 之后便是功法脉络图,和书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随着孟川运行,文字渐渐隐去。 又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青帝长生诀” 总纲:玄窍未开混沌天,一粒真种蕴大千。无根树下参生死,非空非色见真玄...... 随着文字隐去,又出现许多文字,只是这次文字虚空直接印入孟川脑海。 夫长生者,非苟延残喘,乃生机盈溢,本源壮大,历岁月而不衰,经劫波而不灭...... 随着文字涌入,小人的经脉运行也开始有了变化。 随着功法运行,周遭灵气疯狂涌入孟川身体。 也不知道是功法的原因,还是空间的原因,在此间比外面又快了三倍不止。 孟川只感觉修炼青帝长生诀,就会有一股生机游荡在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身体,修复着受损经脉。 否则平常这么多灵气涌入,他的经脉早就承受不住,甚至有裂开的风险! 最主要这青帝长生诀修炼出来的法力精纯无比,每运行一周天,就会带动一丝丹田之前修炼的灵力转换! 可没想到还不到半个时辰,空间内的灵气就消耗一空! 孟川略微叹气,吸收的更快了,但他所在的位置灵气太过稀薄! 他想起今天主宅的灵气情况,孟川决定过去试试! 趁着夜色,孟川悄悄出门,林家镇没什么夜生活,普通村民睡得很早。 小心翼翼来到主宅附近,毕竟是修士住所,孟川不敢进去。 找了处杂草堆,孟川躲在这里打坐,准备修行青帝长生诀 他本能的想拿出戒指,这才想起已经融入自己体内。 内视己身,孟川发现戒指正在识海悠悠打转。 此时月光照耀在孟川身上,那枚戒指也在发光。 可能是孟川没有开始运转功法的缘故,原本黯淡的戒指,变的越发明亮。 孟川敏锐的感觉到主宅的灵气在朝自己汇聚。 准确来说是朝着脑海里的戒指汇聚。 这股流动很快,孟川内心一凛,差点就想跑路。 内心也在感叹,戒指啊,戒指,你抽慢点啊! 几乎是内心想着的瞬间,灵气流速变的慢了起来,已经没有那么扎眼! 只可惜一开始的动静已经引起里面修士注意,不少响动从主宅传来。 孟川拔腿就跑,躲进不远处的杂草堆,全力运行敛息诀! 果然,没多久就有几个修士往孟川刚才的地方过来。 还有人手中拿着个阵盘,默默感应天地灵气变化。 约莫半刻钟,应该是没再发现异常,便返回主宅! 孟川长舒一口气,从杂草堆里爬出,换到另外一个位置。 既然能控制戒指速度就好办了。 慢一点抽!孟川在心中叫道。 果然戒指开始了,灵气缓缓往孟川处而来,速度倒是不快。 天地灵气本就是流动的,因此也没再引起主宅注意!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孟川已经明显感觉到主宅内灵气锐减。 孟川明白不能再抽了,赶忙返回典当铺! 第11章 突破炼气三层,乙木飞花! 回到自己住处,孟川用意识拨动戒指。 果然他的意识立马就沉入戒指空间之中。 感受到空间里,灵气的浓郁程度,孟川意识小人大喜! 直接修行青帝长生诀!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空间灵气变的稀薄,孟川这才离开。 意识回到身体,孟川发现已经过了五六个时辰,已经接近晌午。 感受着体内灵气旋涡,已经充实不少。 要是保持这个速度修炼,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三层! 而且他明明没有突破,身体明显强化了不少,法力也无比精纯,只是掺杂着原有灵力有些斑驳。 孟川没在意,随着他的修炼,原有灵力彻底转换后就好了! 这让孟川有些感慨,原来主宅修士老爷日子过的这么好! 出门,心情愉悦的孟川哼着小曲开始今日劳作。 只是这次没扫多久,就被林管事打断。 “孟川,进行一项工作调整,以后由你负责整个主街卫生,不要偷懒,否则有你好受的!” 林管事阴恻恻说道,他今天被林子悦找到,要求增加孟川工作量,让他没办法修炼。 整个主街很长,平常由三个杂役负责,林管事断定孟川扫到半夜也扫不完。 “行!” 孟川无所谓耸耸肩,这种小孩子把戏,一看就是林子悦用的。 昨天得罪了他们,今天被报复也正常,只不过自己白天根本不修炼,这种处罚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林管事还等着孟川反驳,没想到孟川直接痛快答应。 这让他一大堆训斥的话卡在喉咙,难受的不行,最后只能丢下一句话离开。 “好,我会经常巡视的!” 接下来十几天,孟川白天勤勤恳恳工作,晚上去主宅偷灵气修炼,等修炼差不多就睡上一觉! 这让想找他麻烦的林管事没找到一点机会。 体内灵力也彻底转换完成,这让孟川欣喜不已! 只是孟川不知道的是,林子悦对他的恨意,比想象中要大的多。 他也不知道,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受到一丁点委屈,想要报复的心有多重! “林管事,我不是让你给孟川增加工作吗?为什么他每天还能这么高兴!” 这天,林子悦找到林管事问责,刚才她看到孟川打扫大街竟然还哼着小曲,让她怒火中烧。 “这个,我给他加了啊,大街平常都是三个人的活,而且他白天也的确没休息!” 林管事小声辩解。 “没用的废物!” 林子悦骂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爹最近也没怎么理她,这让她越想越气,必须找办法制裁孟川。 最后,她只能找到一向对她不错的林培虎。 “堂叔,子悦来看你了!” 林子悦站在林培虎门前喊道。 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林培虎把林子悦请进屋里。 “子悦,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林子悦坐在板凳上,嘴巴翘的老高,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谁把子悦气成这样,跟叔说,叔收拾他!” 林培虎见状连忙询问原因。 “还不是那个孟川,叔,你能不能打他一顿,最好打成残疾,给我出出气!” 林子悦见林培虎上钩,当即把自己小心思说了出来。 林培虎闻言一怔,他没想到林子悦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 让他得罪林培舟,讲实话他也不敢,没看到二长老也只能服服帖帖,更何况他一个炼气四层。 “子悦,不是叔不帮你,而是林培舟不好惹,真和他撕破脸皮吃亏的还是我们!” 林培虎语重心长说道。 “你把他蒙着头打一顿,或者,或者干脆把他杀了,那老家伙怎么会知道?” 林子悦观察着林培虎表情,小声说道。 林培虎闻言脸色一变,他真没想到林子悦竟然还想把孟川杀了。 要是之前杀了也就杀了,毕竟一个杂役而已,但现在林培周护着可不好出手。 林子悦敏锐观察到林培虎想法,顿时扑在桌子上,假装哭了起来。 “孟川他...他昨天...想轻薄我,我只是太恨了,叔要是你不给我做主,我还怎么活啊!” 林培虎闻言站了起来,带着怒意说道:“子悦,你确定是真的?” 林子悦拼命挤出几滴眼泪,抬起头泪眼婆娑看向林培虎。 “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诬陷别人?” 林培虎怒意直冲头顶,一把就要拉起林子悦。 “走,去跟二长老说,今天哪怕林掌柜护着,我也得杀了那个畜生!” 林子悦闻言大惊,死活不肯出去。 这事要真闹到她爹面前,把孟川叫来对质,只怕会弄巧成拙。 “叔,你不要跟我爹说,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只要替我杀了孟川就行了!” 林子悦越说越委屈,仿佛孟川真对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没多久,林子悦便泪流满面,可能她说的,让她自己都信了。 “好,子悦,我答应你,但在林家镇不行,最近只要他出去,我一定把他杀了!” 林培虎相信了林子悦的话,毕竟,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用自己的清白陷害别人呢? 只是如果不上报家族,让他在林家镇出手,那也是万万不能的! 此时的孟川,正在干饭,他还不知道一场致命危机正朝他涌来。 吃完了饭,孟川回到自己房间,他决定今天暂时不去主宅,经过他连番抽取,主宅灵气稀薄起来。 得让主宅再养几天! 至于修炼,把那几瓶丹药利用起来。 服下一枚丹药,孟川将意识沉入戒指。 下一瞬,意识小人便出现在虚空之中。 没有犹豫,孟川摆出五心向天姿势,疯狂炼化体内药力。 丹药的提升很显著,这一枚丹药足以顶他两夜苦修。 看起来两夜很少,但孟川在空间之中修炼的夜夜,那可不是一般的速度! 因为灵气的充裕,孟川只用了一刻钟就炼化了药力。 孟川退出空间,又服下一枚丹药,再次进入。 如此反复,直到后半夜,孟川吃下最后一枚丹药。 他此时感觉丹田之中,灵气充盈。 疯狂运转青帝长生诀,周身灵气开始剧烈波动。 体内一股灵压传递全身,一道无形桎梏被灵力冲开。 “呼!”孟川缓缓睁开双目,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掠过眼底。 “炼气三层了!” 他细细内视己身。只见丹田中央,那团由药力炼化而成的、略显驳杂的气态灵力旋涡,规模赫然壮大了一圈有余! 孟川并不担心灵力斑驳的问题,青帝长生诀自然会帮他缓慢提纯这股法力!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继续稳固修为! 待修为稍稍稳固,孟川在空间里尝试风刃,他想看看突破之后风刃又增强了多少! “去!” 一道风刃破空,原本瞬发两寸长的风刃直接突破六寸。 这让孟川咋舌不已,这可是瞬发的风刃,灵力汇集的并不多。 就在这时,虚空中再次浮现一行字。 “风刃术” 下面就是一个术法经脉运行图。 孟川顿时大喜,这空间不仅能提升功法,看样子还能提升术法。 当即不再停留,开始往周边发射风刃。 随着孟川施展风刃术,那一行字也开始隐去。 “乙木飞花” 紧接着,四个字灌入孟川脑海,灵力自发运行。 一枚花朵在掌心盛开,随着孟川丢出,直接在虚空中炸开。 孟川不敢置信看着眼前一幕,不说别的,光那股爆炸,只怕他在其中没有防御手段的话会被炸的粉碎。 孟川赶紧继续熟练乙木飞花。 好在孟川身处空间之中,外面典当铺吸收的灵气自动转换往他身体里补充。 只用于恢复体内灵力倒是够用了,因此也不担心灵力耗尽的问题。 如此反复,一晚上时间孟川就在空间中度过。 直到白天,孟川睁开眼睛,他已经能做到三息释放乙木飞花。 只可惜乙木飞花比风刃术消耗灵力更多,生成速度也更慢! 但威力来说,绝对值得。 第12章 蛰龙归藏诀,偷袭林培虎! 第二夜,孟川又进入空间之中。 他决定试试敛息术,随着功法运行,天空中文字浮现,孟川明白,成了! “敛息术” 随着孟川功法继续运行,文字再次变动。 “蛰龙归藏诀” 口诀:焦芯煅真形,虫息葬道痕。春雷未破土,我自朽中存...... 之后文字化为白光飞入小人脑海。 功法自发运行。 孟川气息快速跌落,炼气二层,一层,凡人。 经过一个时辰的熟练,孟川已经基本掌握这门秘术! 到了白天,孟川整个人苏醒过来,随着蛰龙归藏诀运行,整个人气息瞬间消失。 此时典当铺二楼。 林掌柜猛然睁开眼睛,在他的神识之下,孟川的气息竟然消失无踪。 他虽然没了修为,但神识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初期! 快速穿衣下楼,推开孟川房门。 此时孟川正伸着懒腰。 林掌柜再次用神识一扫,房间里仍然没人。 “干爹,你这是怎么了?” 孟川带着好奇问道,要知道平常林掌柜进来都会敲门,像今天这样推门进来还是第一次。 “没事,你忙!” 林掌柜把门关上,缓缓返回楼上。 “这小子看来身上有秘密!而且是大秘密!” 不过对于林掌柜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孟川越是强大,他越是欣慰。 孟川摸了摸脑袋,感觉莫名其妙。 洗漱之后,把饭菜做好,正准备出门,林掌柜开口了。 “孟小鬼,今天起你得展露炼气一层修为,否则四灵根这么久没突破,也会引人注意!” “知道了,干爹!”孟川摆摆手出门,出门这一刻身上气息恢复炼气一层。 林掌柜再一扫,果然这小子又出现在感知内。 嘿,要是让主宅那边炼气四层灵识感知不到一个普通人,孟川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这也是他让孟川显露修为的原因。 这功法绝不是他传授的敛息诀,毕竟敛息诀可躲不了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一连半个月过去,孟川都在枯燥的工作与修炼中进行。 平均每隔两天,他就会去抽取灵气一次! ...... 林家主宅 一大堆修士正围坐在屋内,讨论着最近的灵气事件! “族长,最近灵气越发稀薄,满足修炼都困难了!” “是啊,族长,我原本再有几个月就能突破炼气四层,现在看来怕是四年也不一定了!” “要我说,肯定是哪个小贼用了办法把灵气偷了,说不定那人就在我们当中,估计就是你这个老王八蛋,每天都不怎么修炼,前几天还突破了炼气四层!” 林培虎愤怒的看着周围的修士,最后一指其中一个老头,那家伙资质极差,也没资源,竟然突破了炼气四层! “林培虎,放你的臭屁!老子厚积薄发,大器晚成,天纵奇才说的就是我!你以为和你一样靠着丹药堆上来的?” 那修士明显不服,也不惯着林培虎,直接张嘴反骂! “培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林培南眉头也皱在一起,阻止林培虎还嘴! 他起初以为是聚灵阵出了问题。 后面安排人检查,发现没有任何问题。 也许真像林培虎所说,是这些人干的? 林培南一双眸子盯着在场的众人,和他对视的人要么移开目光,要么惊慌失措,害怕林培南把屎盆子扣在他们头上。 林培南最后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大家不必惊慌,此事我会再调查!” ...... 而此时的林子悦已经坐不住了,等修士散去后,跑去催促林培虎出手。 但林培虎哪里敢在林家镇动手,最后林子悦说她会安排,林培虎这才答应下来! 过了没多久 林管事找到孟川。 “孟川,今天你不要扫地了,去东边的林子砍几棵树回来!” 孟川挠挠头,装出一副憨厚模样说道:“我们的砍伐林不是在西边吗?东边树林得过河了。” 林管事冷哼一声。 “让你去就去,必须是东边的林子,就砍三棵即可!” “行!” 孟川无所谓摆摆手,在林管事那领了斧头就出门砍树去了。 林管事望着孟川远去的背影,阴恻恻一笑。 敢得罪林子悦,你小子也是嫌命长了。 他虽然不知道林子悦为什么让孟川去东边砍树,但很明显不会是好事。 孟川出了镇子,运行蛰龙归藏诀,整个人气息瞬间消失。 这林管事明显憋着坏心眼,他必须小心提防。 孟川这次没敢走桥,直接下水从河流中游过。 上了岸小心翼翼观察周边。 没多久,就在桥附近的树后发现一个蒙面人。 此人手持长剑,眼睛死死盯着对岸。 孟川明白过来,他跟林管事无冤无仇,这一定是林子悦的主意。 内心也有些感慨,这林子悦是真的狠辣,自己不跟她不过一些小摩擦,看她的样子是想要自己的命! 那就不要怪他先收点利息。 乙木飞花,一朵花在孟川手中绽放,孟川特意多灌注些灵力。 约莫攒了五息,这才从手中飞出,朝着蒙面人背后狠狠撞去。 林培虎在桥对面等了半天,灵识也覆盖周围,孟川怎么还没来。 突然他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意,多年的经验让他汗毛倒立。 几乎是本能施展起石盾术,疯狂往里面灌注灵力! 一道石盾从林培虎背后浮现,随着灵力注入,正在疯狂变大,正好与乙木飞花碰撞在一起。 护盾与飞花撞在一起,飞花并没有瞬间爆炸,而是在快速变暗。 而此时林培虎还在拼命灌注灵力。 随着飞花颜色彻底黯淡,轰的一声,产生一股爆炸,石盾术瞬间破碎。 剩余的威力将林培虎掀翻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孟川此时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埋伏自己的还是一个修士,因此只汇聚了五秒。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对方身份的时候,又是两道风刃飞出。 林培虎面色巨变,孟川什么时候成修士了?而且还学会了术法! 他再次释放石盾术,之后不再注入能量,想要用手掐动其他法诀。 风刃术撞击在石盾之上,两个术法同时消散。 另外一个风刃狠狠的砸向林培虎,被林培虎一个驴打滚躲开,凝结的法诀也被中止! 这,林培虎不敢置信,他一个炼气四层释放的石盾,虽然没往里面额外灌注灵力,但怎么被孟川随手丢出的风刃给破解了。 孟川看出林培虎想使用术法,身形快速闪避,在树木间腾挪,手也不停,疯狂发射风刃。 倒不是他不想放乙木飞花,而是他正在找机会一击毙命,乙木飞花虽然威力强,但消耗略大。 如果不是他修炼的青帝长生诀,又突破了炼气三层,只怕现在灵力已经不够用了! 空中飞舞的风刃,不停撞击在林培虎快速生成的石盾之上。 此时林培虎也是叫苦不迭,这孟川不止是修士,而且级别不低,在他看来至少炼气四层,这灵力也太过深厚了。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逃走,他别的术法需要时间念咒语,可风刃一道接一道,他根本没办法反抗! 最后他眸光一狠,索性不再躲避,快速掐诀凝结三道石盾。 之后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指法也不停变化! 指尖凝聚出一颗人头大小、炽热滚烫的火球,炙热的气息令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扭曲起来。 孟川眉头一皱,知道对方拼命,他也直接凝结乙木飞花,灵气也不停往里面汇聚! 掌心的飞花也不停膨胀,孟川的灵力快速消耗。 “小子,是我小瞧你了!但今天你必死无疑!” 林培虎手指一动,火球朝孟川飞来,同时放下狠话! 孟川手掌一松,他体内的灵力也已经彻底枯竭! 飞花移动,比起火球只快不慢! 两道术法在空中撞在一起,产生爆炸,气浪将孟川掀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树上,嘴里也出口鲜血。 而林培虎因为有三道石盾,气浪被完全挡住,正当他想要得意大笑,就看到一朵花从爆炸的烟雾中飞出。 “这不可能!” 林培虎转身就想逃跑! 他的灵力在刚才的汇聚中也所剩无几,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可那朵飞花摧毁了石盾后,仍朝他飞来,如同附骨之疽,避无可避。 最后躲避不及,被飞花追上。 “轰!” 林培虎炸了,没错,是炸了! 整个人被炸的碎成许多块,血肉撒满周围。 孟川从地上爬起,青帝长生诀产生的生机,已经在被修复气浪震伤的内脏! 孟川忍着疼痛,把林培虎的长剑捡起,又四处查看,看看有没有战利品。 很可惜,一地残肢碎肉,什么都没剩下! 第13章 林子悦举报孟川! 孟川快速离开,悄悄回到典当铺,林掌柜却没在店里。 把长剑藏起,又换了身衣服,孟川往西边树林而去。 青帝长生诀的生机十分强悍,孟川才走到一半,就感觉体内伤势已经被修复。 “二虎,早啊!” 孟川主动跟林家镇的伐木工人打着招呼! “大川,你今天怎么来砍树了?”二虎一脸奇怪。 “唉,还不是林管事要求的,他非要去东边砍三根,我嫌麻烦直接来这砍算了!” 孟川一脸无奈说着。 “也是,哪里的树不是树呢?” 二虎也笑着回答。 途中又碰到几个工人,孟川也热情打着招呼! 孟川挑了三棵小树,同时显露炼气一重修为,几斧头撂倒! 用绳子将树捆好,孟川直接拖回镇子。 将树放置在杂物区,和那边领事签了任务后,孟川返回典当铺。 此时的林掌柜正一脸严肃等着孟川。 见孟川坐下,林掌柜这才开口。 “你今天杀人了?” 他刚才回来,一感知就发现了孟川藏起的长剑。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林培虎的长剑,不用想就知道孟川动手了。 之后林掌柜立马出门跑了老远才把长剑丢进河里。 这小子杀人还把赃物带回来,是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孟川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林掌柜微微颔首,脸色也缓和下来。 他虽然把长剑丢了,和林家主宅关系不算太好,但终究也是林家的人! 如果孟川刻意的谋财害命,他会毫不犹豫将孟川交出去! 既然孟川是被迫反击,他倒是能理解。 “你那把剑我给你扔了,像这种明赃以后不要往家里带,而且你杀的那人应该是林培虎,这事小不了!” 林掌柜指出孟川的漏洞,又略带担忧说道。 林培虎作为家族内为数不多的炼气中期修士,突然死了,家族肯定会调查! 事情败露的话,他也保不住孟川,他虽然是天玄宗弟子不假,但眼下修为尽失,别人又占着理,只要不对他出手,天玄宗可不会管! 孟川也明白其中意思,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对林培虎出手。 原先没实力,他反抗不了,但现在他不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 见孟川不说话,以为孟川后悔,林掌柜又宽慰几句。 “既然做了就不要后悔,且不说这事不一定会暴露,要是真暴露了,我也会拼死保住你!” “干爹,这事要是暴露,你不用管我,我会找机会逃跑,要是跑不掉,那也是我的命!” “修仙之人,本就是逆天而行,区区一个林家,不值得我后悔!” 孟川洒脱一笑。 有那枚神秘戒指帮助,他要么成仙,要么万劫不复! 林掌柜没料到孟川这个小屁孩能说出这样的话,要是当年他也如孟川一般洒脱,也不会有后面的那档子事! 林掌柜当即从柜子里取出一坛子酒。 “为了你这句话,今天咱爷俩怎么也得干一杯!” “干!” 孟川和林掌柜碰了一碗! 喝了几碗过后,林掌柜见孟川没任何反应开口道。 “你小子不会偷偷用灵力把酒逼出来吧?” 孟川则摇头笑道:“我又不是那种没品之人!” 只是默默把藏着的左手手指摆了回来! 直到一坛子见底,孟川也开始迷迷糊糊。 …… “孟川砍完树了?” 林子悦不可置信看向林管事。 “是啊,任务都签了,我特意问了那管事,说他晌午不到就回来了!” 林管事也一脸懵,他本以为林子悦要整死孟川,哪知道人家活蹦乱跳回来了。 “这,这不可能!” 林子悦丢下林管事自己跑回主宅找林培虎。 最后找遍了主宅也没发现林培虎。 她不敢声张,只能自己出镇寻找,一直找到东边河边,才发现那一地碎肉。 “啊!” 林子悦尖叫一声,从小养尊处优的她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接连吐了七八口,感觉把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最后,林子悦直接昏倒在岸边。 …… 林家主宅。 二长老心疼的看着被抬回来的林子悦。 他已经从岸边的衣服碎片认出了林培虎。 只是现在不知道是何人对他堂弟下手! 一切的谜题,只能等林子悦醒来才能解开。 过了许久,林子悦才悠悠醒转。 几乎是刚一醒来,林子悦就忍不住吐了一地。 二长老赶忙上前拍了拍林子悦后背。 “子悦,告诉爹,是谁对你培虎叔下的毒手?” 林子悦沉默半晌,还是没说话。 她害怕林培虎的死牵扯出她背后的事情,而且要说孟川杀了林培虎只怕也没人相信。 别说别人,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子悦,别怕,跟爹说,爹一定要给培虎报仇!” 林子悦最后长叹一声开口。 “爹,是孟川杀的培虎叔,今天我让林管事派他去东边砍树,后来我就跟了过去,再之后就看到培虎叔的……哕!” 还没说完,林子悦想起那满地碎肉,又吐了一地! 二长老摸了摸林子悦的头,这妮子不会癔症了吧?要是孟川能杀林培虎,他吃三斤,哦不,四斤浓谢! “子悦,不要因为孟川跟你有矛盾就把培虎的死安在他身上,现场我看了,至少是一名炼气四层甚至五层的修士留下的术法痕迹!” 林子悦见亲爹不信,只能再度开口。 “真的是他,不信你可以问林管事,他去安排的任务!” “把林管事叫来!” 二长老吩咐道。 不多时林管事就来了,和林子悦说的大差不差。 二长老面色惊疑不定,他还是无法相信是孟川所为。 “你去把孟川叫来!” 不多时,喝的迷迷糊糊的孟川以及林掌柜被带了过来。 林掌柜清醒的很,那点酒对他来说只是洒洒水啦。 但此时他正在装醉,走路也歪歪扭扭。 他现在有些后悔,担心孟川酒后把说辞忘了,直接坦白从严了! 二长老看了眼迷迷糊糊的孟川,眉头微皱,用灵识一扫,炼气一层,眉头皱的更深! 且不说炼气一层不可能杀林培虎,就说一个十二岁小孩杀人后还能面不改色喝酒,他真的无法相信。 “孟川,今天早上你是不是去东边砍树了?” 孟川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喊他,一睁眼就看到两个二长老在眼前。 “二二二长老,你竟然还还…还会分身,教…教我怎么样?” 二长老瞬间问话的心思都没了,要是没有林培舟,他才不管是不是孟川杀的,直接一掌拍死算了! 但此时林培舟就坐在那里,看起来摇摇晃晃,还要打醉拳的模样。 “爹,一定是孟川干的,不然他的树从哪来的?难不成从西边林子砍的吗?” 林子悦还在做最后挣扎! 二长老一拍脑门,又让人把西边林子的工人喊来。 问了几人之后一切水落石出。 这孟川竟然偷懒跑到西边林子砍了三棵树交差! 二长老也一阵后怕,那四斤看来不用吃了! “行了,你俩把这两个醉鬼带回去!” 二长老摆摆手随意喊了两人。 林子悦则一脸绝望,她绝不能把指使林培虎杀人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且不说能不能杀了孟川,她这个毒妇称号就跑不了了。 至于为什么是妇,她都用清白作证了,不是妇是什么? 第14章 清河城来人,灵兽暴动! 孟川两人被送回典当铺后,待来人走了,原本晃晃悠悠的林掌柜眼神瞬间清明。 冲着地上的孟川屁股踹了两脚。 “嘿,小子,别装了,今天你还是机灵,要是你拼死狡辩,二长老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现在一装醉,借别人之口说出,反而让二长老没有怀疑!” 见孟川还躺在地上,林掌柜加大力度,又踹了几脚。 林掌柜凑近一瞧,这才发现孟川已经睡着! 特么的,还以为是这小子机灵,没想到真喝醉了! 将孟川抱回房间,又给他盖上被子,林掌柜看向孟川,眼神里有带着股心疼。 才十二岁,就要和别人拼死争斗,微微叹了口气,林掌柜这才离开! 孟川这一觉睡得很香,自从修炼之后,他每夜忙的不行,想努力变强的欲望让他一刻也不敢休息。 也就只有今天喝醉之后,孟川才卸下戒备,做回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孟川才悠悠醒来,立马感觉到屁股有点痛。 孟川挠挠头,难道昨天被林子悦袭击了? 但要是被她袭击,恐怕是小命丢掉,而不是屁股痛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的孟川索性出门洗漱。 “孟小鬼,你醒了?过来尝尝我的手艺!” 此时林掌柜正从厨房端出两碗菜,看到孟川赶忙喊道。 孟川正在洗脸,听到的这一刻,他想回去睡觉。 等洗漱完毕,无奈的孟川坐到餐桌前。 “来,尝尝我刚做的糖醋排骨!” 林掌柜乐呵呵的给孟川夹了块黑炭。 孟川此时脸色就和碗里的糖醋排骨一个颜色。 他有些无语,这饭你就非做不可吗?厨房里到底有谁在啊? 最后,孟川无奈只能夹起黑炭尝了一口,确认了,就是黑炭无疑。 “怎么样?好不好吃?” 林掌柜边问边自己尝了一口。 尝完后瞬间放下筷子。 “孟小鬼,今天天气还不错啊!” 孟川开始干活,他已经耽误半天,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林管事并没来找他麻烦。 干了没多久,就看到大长老带着一群人正在镇子里搜查。 孟川连忙行礼,大长老用灵识一扫,没有停留往下一家而去。 孟川呼出口气,要是没有蛰龙归藏诀,被大长老发现他达到炼气三层,应该百分百暴露了。 半个月很快过去,大长老内部调查了很久,最后也没有发现。 最近只能认为是外面的人对林培虎下的毒手。 只是这半个月来,从天麓山脉附近逃过来许多难民,他们还带来一个消息。 天麓山脉外围汇聚了大量灵兽,不少人已经遭遇毒手。 因此很多聪明人也跟随难民往清河城而去。 孟川叹了口气,林家镇看来待不下去了,最近只能找机会带着林掌柜离开。 之后的几天,孟川也没心思干活,白天看仙草大全,晚上修炼! 林掌柜也开始考较起孟川的仙草知识。 这日,就在两人在院子问答之时,天空中一道剑光由远及近! 两人抬头向天空看去。 天上一道飞剑正停留在镇口,好像是有人在上面。 御剑飞行!这不是只有筑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剑光上的修士大喝开口! “林家族长何在?” 一道声音在空中炸响! 十几个呼吸,林培南便来到镇口,和他一同前来的还有不少修士,其中就包括内查的大长老! 林培南目光快速锁定来人,一袭白衣,胸前挂着一道河流的标志。 “林家族长林培南,恭迎清河城仙师!” 来人一脸傲然,并没有落下剑光,反而居高临下说道。 “城主有令,抽调周围所有修仙家族炼气五重及以上修士,三日内前往天麓山脉!” 林培南闻言面色大变,林家一共两千多人,其中修士只有七十多人,达到炼气五重的更是只有六人! 其中就包括他,林培南! 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但还是准备问个明白。 “不知城主所为何事,还请仙师明示!” “天麓山脉灵兽暴动,周遭所有修仙世家皆有守土之责,三日未到的家族,灭!” 剑光上的人说完,不待林培南回话,便朝着远方飞去! 此时林家众人面面相觑,都带着明显不安。 “族长,天麓山脉已经二十年没暴动,此番暴动只怕凶多吉少!” 大长老林源之面带痛苦缓缓说道。 上一次暴动,在二十多年前,天玄宗地界。 哪怕天玄宗反应迅速,快速出手镇压,周边家族也死伤惨重! 此番按照城主意思,主动前往天麓山脉,怕是凶险无比! “大长老,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要是不去,我林家两千口又能逃去哪里?” 林培南面带无奈之色,清河城在周遭一家独大,距离最近的天玄宗也有一千多里。 哪怕他愿意投奔,只怕天玄宗也看不上这种三流家族! 更何况举族搬迁,只怕刚一动身城主府就派人灭杀! 人家专门出动筑基修士也有警告的意味。 毕竟清河城筑基修士并不多,明面上也只有四人。 众人相互看去,最终只能接受! 且不说兽潮爆发之下林家大概率覆灭,哪怕躲进清河城,林家镇周边产业也会被全部摧毁! 那还不如主动响应城主号召,前往天麓山脉! 好歹城主是筑基后期修士,万一镇压了兽潮,他们也算有功之人! 商议过后几人直接返回主宅! “孟小鬼,这几天收拾好东西,要是天麓山脉那边情况不对,咱们得赶紧撤退!” 林掌柜吃着花生米,向孟川嘱咐道。 这花生米是从旁边酒楼买来的,也算桌上唯一能吃的东西! 孟川满口答应下来,他倒是无所谓,本就对林家没什么感情,只是担心姐姐回来找不到自己! 但现在形势所迫,不跑也不行! “干爹,咱们跑到哪去?” “天玄宗附近,那边青河城管不到,而且毕竟大宗门,安全也有保障!” “对了,过两天你再去雇辆马车!” 林掌柜喝口小酒,惬意说道。 孟川身无分文,将手向林掌柜伸来。 “臭小子,自己想办法,别动不动就伸手要!” 林掌柜用筷子打着孟川手指。 孟川则一脸无奈,这老小子,分币不掏,就想白嫖! 第15章 林家的退路! 这天深夜,一支只有三四十人的车队悄然出发,往天玄宗方向而去。 其中就包括林子路和林子悦,其他人也都是族内五十岁以下修士。 这支小队,也带走了林家镇大部分重要资源。 此时的林培南正和大长老站在主宅阁楼之上看着那队人马越来越远。 “族长,要是被清河城发现我们悄悄转移族内修士,会不会找上门来?” 大长老带着忧虑缓缓开口。 “放心吧,我们转移的只是低阶修士,而且他们还需要我们帮忙抵御灵兽冲击!” “只要我们六人还在,他们就不会出手!” 林培南缓缓摇头说道,他已经做了最坏打算,哪怕林家镇覆灭,也还有这一支林氏后人传承! 他这一生,为了权利算计了许多人,但他至少无愧对林家! “族长,天玄宗附近真有我林家生路吗?” 大长老明显不看好此事,各地家族都有自己领地,别人家族过来吃一口,自己家族就少一口,哪有那么容易! “只能看子路了,他要是能拜入天玄宗,成为内门弟子,林家就有希望!” 林培南面带苦涩回道。 他相信林子路资质能加入天玄宗,但想成为内门弟子,十分困难! “或许,应该找培舟帮忙!” 大长老看向镇口。 林培舟当初可不是内门弟子,而是结丹长老亲传弟子,他们林家能在清河城快速崛起也是因为林培舟! 林培南收回目光,缓缓开口。 “还好之前没和他撕破脸皮,明天我去找他试试,至于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他心里对林培舟不抱多大希望,倒不是觉得林培舟不会帮忙,而是一个废弟子,人家宗门真能卖他面子吗? 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为了林家未来,只能尝试一下。 第二日,孟川照常在背诵灵药大全,就看到林培南从远处过来。 林培南看到孟川,带着亲切说道。 “小孟,最近修炼怎么样?可有什么不懂的?” 孟川则满脸问号,这老东西没吃错药吧?略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 “多谢族长,我刚进入炼气一层,还没什么可请教的。” “小孟,你很不错,这么快就突破了炼气一层,也算我林家天骄,这里有十块灵石,算是我奖励你修炼之用!” 林培南从储物袋掏出十枚灵石,放在桌上。 孟川心里直呼好家伙,这人说谎眼睛都不带眨的,自己表现出来的半年多才炼气一层,他还能说是天骄! 但送上门来的灵石他可不会往外推,毫不客气的将桌上灵石收起。 “多谢族长赏赐!” 林培南微微一笑,这才开口。 “你干爹在吗?” 林掌柜在店里早就知道了,听到林培南问他,这才走出来。 “族长,我说今天怎么喜鹊枝头叫,原来是你大驾光临!” 孟川闻言心中一笑,这老家伙阴阳人的本领真不错! 林培南笑容尬住,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堂哥,我也不瞒你了,这次来我有事相求。” “昨天夜里,我们林家精英小队已经往天玄宗方向去了,但去那边情况只怕也不会太好,希望你能出面跟你师尊提一提,略微照拂下林家!” 林培南说完,不等林掌柜回话,便深深鞠躬。 林掌柜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轻轻敲打桌面。 他虽然人生大半时间都在天玄宗修炼,但毕竟在这个地方出生,要说没有感情那也是扯淡。 此时林家存亡,他要是视而不见,也就不是他林培舟了。 沉默了良久,林掌柜才缓缓开口。 “我明天会出发前往天玄宗,此事我会尽力,但无法保证什么!” 林培南闻言大喜,以林培舟的性格,既然答应了,就会竭尽全力,哪怕最后不成,那也是天亡林家。 “多谢堂哥!” 林培南再次一礼,并从储物袋取出飞剑,之后将储物袋递给林培南! “我等此去天麓山脉,九死一生,此物与我已无用,还请堂哥收下!” 林掌柜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林培南也转身离去,不作停留。 孟川看着这一幕,内心也有些触动。 虽然林培南对他不好,但作为族长,他无疑是合格的。 林掌柜似乎情绪不高,将储物袋收起,坐在桌子旁独自喝酒。 孟川也没再打扰,直接往杂役区而去。 既然已经决定明天出发,他准备带上赵铁柱。 “铁柱!” 孟川站在屋外大喊,最近的杂役们跑了大半,他也不确定赵铁柱是否还在里面。 “大川,咋了?” 房门推开,赵铁柱的身影出现,他好不容易不用干活,刚刚才醒。 “今天收拾下你的包裹之类的,明天早上镇口汇合,跟我离开林家镇!” 赵铁柱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作为主宅里的杂役,他的消息灵通的很。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这几天也在纠结。 既然孟川有去处,他当然愿意一起出发。 “好嘞,大川,你想好去哪了?” 孟川点点头。 “明天和林掌柜一起去天玄宗,对了铁柱,你那还有银子吗?我需要雇一辆马车!” 赵铁柱闻言直接返回屋内,从屋内拿出一把锄头。 又在屋后挖掘一阵,才翻找出一个钱袋。 之后换了几个地点,一共挖出五个钱袋。 “大川,给你四个,我自己留一个!” 他在林家镇有工钱,每月二钱银子,他平常也没有花销,所有的存够一年就找地方埋起来。 他在林家镇一共待了五年多,所以有五个钱袋。 孟川接过钱袋,打开一看,每一个里面都是碎银子,一共合计八两多。 “明天记得去镇口!” 孟川拿着钱袋就离开了。 赵铁柱也连忙回去收拾东西。 孟川找遍镇子,除了主宅,有马车的人家,全部都逃出去了。 最后只能无奈返回典当铺。 跟林掌柜说了一声后,林掌柜嘿嘿一笑。 让孟川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孟川见老头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当天夜里,一个老头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夜行衣,悄悄从主宅偷了一辆马车。 林培南站在楼上,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最后也只能苦笑摇头,他这个堂哥,还真是个老小孩。 跟他说一声就可以解决的事,还非得弄的见不得人一样。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主宅的马车是匹灵马,比平常马车快的多。 第16章 破庙休息,夜遇突袭! 第二日一早,孟川把大包小包搬上马车。 还准备了不少干粮和水。 林掌柜才拿着茶壶走出来。 一副大爷模样钻上马车。 这时,赵铁柱才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个小包,看样子就装了几件衣服。 脸上挂着汗水,冲着林掌柜憨憨笑着。 孟川昨天就跟林掌柜说了赵铁柱的事,他倒是没在意,多一个人路上也有个伴。 三人就这样,驾着马车往天玄宗而去。 约莫走了几十里,路上的难民越来越多,全部都往清河城而去。 不少人看到孟川马车,还想上来抢夺,孟川直接两个风刃飞出,旁边两棵大树应声而倒。 那些人便四散而逃。 “大川,你这个是修士的术法吧?能不能教教我?” 赵铁柱一脸羡慕,冲着旁边的孟川说道。 “铁柱,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灵根,要不你试着修炼一下。” 把马车交给铁柱驾驭,孟川找来纸和笔开始默写长生诀。 还好之前背的熟练,大半日功夫就把长生诀默写出来。 把长生诀递给铁柱,孟川开始驾驭车辆。 “大川,你这个给我干嘛?我不识字啊!” 孟川一拍脑门,杂役大多数都不识字,他也是有林掌柜教,才认识字。 “那你先进去睡会,等到了天玄宗附近我再教你!” 孟川无奈说道。 灵马跑的很快,带着马车日行三四百里不成问题。 但真这么跑,灵马也坚持不住,三人只能找地方休息一晚。 这一路上碰到的马车极多,许多富商也不知道清河城能不能守住,开始往天玄宗附近而去。 天玄宗作为周边最大宗门,门派修士极多,而且在上一次兽潮中表现出来的担当令许多人信服! 三人路过一个破庙,庙外还停着辆马车。 只是天色太晚,三人商议后决定在这休息一晚。 孟川把灵马绳子捆在外面,让它自己吃草。 这才躲进破庙休息。 一进庙,发现里面人不少,大多面黄肌瘦,躺在地上睡觉。 角落里还有三个衣着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两男一女,两个男的年岁稍大,倒是女孩年岁不大,约莫十三四岁,长得秀丽,配饰齐全,与这破庙格格不入。 赵铁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孟川则把他拉到另外一个角落坐下。 只是女孩很明显感受到赵铁柱注视,低声骂了一句。 “不要脸的登徒子!” 赵铁柱听到了这话,也没生气,他本来就是个杂役,逆来顺受惯了,连声说着不好意思! 那女孩见赵铁柱道歉,也不好再发作! 孟川找来木材,在破庙里升起火堆,他作为修士的确不惧寒冷,但架不住还有个林培舟。 “孟小鬼,这次去天玄宗,你倒是可以参加入门考核!” 林培舟烤着火,低声说道。 他这次肯定是要去见师父的,但他不会给孟川说好话。 修仙界,想获得别人尊重,就得靠实力,今天他能够帮孟川,几十年之后呢? 所以孟川必须靠自己本事进入天玄宗! “干爹,我这个天赋,天玄宗不是一抓一大把?” 孟川很有自知之明说道。 林培舟点点头,四灵根,在林家或许还算不错,但在天玄宗,普通杂役弟子也是这个水平。 “试试总没错,铁柱你也可以去试试!” 赵铁柱闻言一愣,指了指自己,带着不可置信道。 “林掌柜,您是说我也能成为修士?” “呸!你还想加入天玄宗,真不要脸!” 破庙不大,三人谈论自然也被那女孩听到,一听到赵铁柱说他也想成为修士,直接开口打击。 这女孩刚一说完,就把旁边年纪稍大的男子一扯,开口教育道。 “楚楚,不要无礼!” 又冲着孟川几人说道:“不好意思,我这女儿脾气比较直,各位见谅!” 林培舟冲几人一点头,淡淡说了句:“无妨!” 他来时已经用神识扫过整个破庙,那两个男的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三层,那女孩倒是没修为。 孟川却眉头微皱,他对这女人观感很差。 赵铁柱看了几眼就被骂作登徒子,如今自己几人小声说话,她偷听不说,还要随意插嘴辱骂。 那男子见林培舟还算好说话,跟身旁另外一人说了一句就走了过来。 “几位,我是沪城陈天行,那是我胞弟陈飞宇,这次也是带着小女陈楚楚去参加天玄宗入门考核。” 他刚才灵识扫了扫,这三人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娃娃是炼气一层。 “你可给你女儿测试了灵根?” 林培舟来了兴趣,开口问道。 “测试了一番,水木土三灵根。” 陈天行带着骄傲说道。 那边的陈楚楚也骄傲的昂起脑袋。 林培舟有些惊讶的看了眼那女娃,竟然是个真灵根。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培舟淡淡说道,他很清楚天玄宗规矩。 入门考核基本是针对四五灵根的,像三灵根都能直接进入天玄宗。 当然,只是外门弟子,但必要的考核还是会展开,防止进入魔门逆贼。 几人又说一阵,陈天行这才离开。 到了深夜几人准备睡觉。 好在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随便弄点杂草就能对付。 刚睡下没多久,林掌柜就低声说道。 “有人来了,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六层!” 他的神识一直覆盖在周围,因此别人一进入,就被他发现。 孟川也连忙退出修炼,在这破庙,他不敢进入空间,因此直接在外面修炼。 两人在距离破庙一百丈处停下,领头的疤脸冲身旁人问道。 “黑子,确定陈氏父女在里面?” “确定,我远远的跟了一路,刚在这边守了很久,没见人出来!” 黑瘦男子回道。 “他灵识发现不了我,我先进去偷袭,你听到动静直接进去把陈楚楚抓了!” 疤脸跟黑瘦男子说了一句,悄悄摸了过来。 “来了,恐怕来者不善!” 林培舟提醒一句,孟川也绷紧神经。 过来门口看到一个中年大汉鬼鬼祟祟进来。 孟川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朝陈天行丢去。 他虽然不喜陈楚楚做派,但如今大敌当前,只能提醒他们。 否则要是让中年大汉偷袭成功,自己等人也跑不掉! 正在修炼的陈天行立马被惊醒,一抬头就看到刚进门的疤脸。 “小心!”陈天行一声厉喝,惊醒周围人。 疤脸被发现,狞笑一声索性不再隐藏。 双手快速掐诀口中低喝:“缠!” 地面瞬间窜出数条粗壮、布满荆棘的墨绿色藤蔓,如同活蛇般急速卷向陈天行。 这些藤蔓坚韧异常,表面尖刺闪烁着幽光,显然是蕴含了木系灵力。 陈天行反应较快,手中掐诀凝聚出一面土盾试图格挡藤蔓。 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张口一吐,一股浓稠、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毒雾直扑陈天行面门。 这毒雾腐蚀性极强,瞬间将土盾侵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青烟。 逼得陈天行不得不狼狈后退,屏住呼吸,全力运转灵力抵抗毒气侵袭,无暇他顾。 第17章 逃离破庙,前往天南城! 陈飞宇手掐法诀,一道刺目金光攻向疤脸男子,试图给陈天行减轻压力。 疤脸手心凝聚出炽热滚烫的火球。 两个术法对撞,但陈飞宇修为太低,金光快速消散,火球速度不减,眼看就要砸到陈飞宇。 一道微弱灵气形成护盾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正是陈天行,他已经脱离毒雾范畴,只是吸入一些毒雾,影响了术法释放。 毒雾范围内其他凡人都已毙命,看样子还在慢慢蔓延,估计一会就会到孟川几人身边! “干爹,铁柱,从窗户走!” 孟川低喝一声,这毒雾要是蔓延,他还好说,这两人必死无疑。 “走!” 好在他们休息的地方就在窗户边上,铁柱直接用身体撞开窗户,孟川林培舟也快速钻出。 疤脸瞥了眼孟川几人,没去理会,也抽不出手去理会! 孟川可不会留在这里帮忙,那疤脸一看修为不低,应该是林掌柜说的炼气六层。 他一个炼气三层,为了几个刚见过面的陌生人,留在原地逞强,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孟川三人到马车旁,快速解开绳子,同时向铁柱喊道。 “铁柱带着干爹上车!” 铁柱点头,连忙拉起林培舟上车。 孟川正想上车,一道石刺朝着他呼啸而来。 暗道不妙,孟川脚蹬地借力,往右方跳去,石刺擦着衣服过去,狠狠扎进在旁边的地面上。 孟川往石刺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黑瘦男子正从林子走出。 男子此时脸上挂着惊讶,很显然没想到自己的石刺没有干掉这个炼气一层。 为了自己的面子,黑子手掐法诀,又放出两道石刺。 他得快些解决这个炼气一层,进去抓住陈楚楚。 孟川眸光一寒,他和此人素不相识,见面就是杀招,当即也不再犹豫。 运转灵力,抬手丢出两道风刃。 “铁柱,带干爹先走,咱们天南城汇合!” 孟川丢完风刃同时向马车焦急喊道。 他必须给铁柱他们逃离争取时间,眼前修士应该是那个炼气四层! 之前他能杀死林培虎,还是因为一来偷袭得手,直接打的对方重伤! 风刃与石刺撞击在一起,谁也没能奈何谁。 黑子一愣,这绝不是炼气一层,这家伙应该修行了隐匿功法。 眼见点子棘手,他就想放过孟川进去抓陈楚楚。 哪知道陈楚楚从窗户爬了出来,庙里面还传来疤脸的怒喝。 “黑子,抓住陈楚楚!” 黑子眸光一寒,手指掐诀,又是一道藤蔓飞出,想要缠绕住陈楚楚。 孟川赶忙两道风刃,将藤蔓斩断。 这人明显冲着陈楚楚来的。 要是能利用陈楚楚拖住黑子,林掌柜两人也能逃生! 否则等他抓住陈楚楚,难免不会再对林掌柜动手! 哪知道陈楚楚竟然直接向马车跑去,孟川顿时脸色大变! “驾!” 赵铁柱此时已经驱使马车,身旁突然多了一个女孩。 因为黑子被孟川缠住,导致陈楚楚直接爬上了马车。 刚刚坐好就冲着赵铁柱喊道。 “快跑!” 赵铁柱顿时就要一脚将陈楚楚踹下马车。 然而林培舟此时眼神上下打量着陈楚楚,神识细细感知。 这小姑娘的体质..... 林培舟眼中精芒一闪,原来如此,难怪那两人会如此疯狂袭杀这小姑娘! “铁柱,带着她跑!” 林培舟的话顿时让赵铁柱停下脚中动作,不解看向林培舟。 黑子也发现了陈楚楚,一道火球向着马车袭去! 要是火球砸中马车,后果可想而知, “你的对手是我!” 孟川虽不知干爹二人为何不将陈楚楚赶下马车,但显然林培舟有自己计较,他只能甩出两道风刃术,将火球击散! “驾!” 赵铁柱知道此时不是追问之时,快速赶着灵马奔逃。 “小子,你找死!” 黑子见马车跑远顿时大怒,再次掐诀。 孟川一惊,正想发动风刃术,却听到脚边地面有轻微的破土声。 之后两道绿色藤蔓伸出,死死缠绕住孟川双腿,让他寸步难行。 “小子,下次不要多管闲事!” 黑子得意笑着,仿佛孟川才是那个找事之人。 之后嘴里念念有词。 一道足有三尺长的石刺再次形成,随着黑子念咒,石刺还在快速变大! 孟川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道风刃术打在藤蔓之上。 “噗!”藤蔓受到风刃攻击,仍然有一小节保持活性,死死缠绕在孟川脚上。 黑子见孟川想要脱困,剑指往前一指,那道石刺便呼啸而来。 “乙木飞花!” 孟川手心汇聚成一朵花蕊,之后快速盛开,朝着石刺对攻而去,之后再次向藤蔓丢出两道风刃。 “轰!” 乙木飞花与石刺对撞在一起,由于孟川凝聚的匆忙,飞花并没有完全击碎石刺。 剩余部分将孟川狠狠撞在后面的庙墙之上。 “噗!” 孟川只感觉胸口剧痛,五脏六腑一阵翻腾,吐出一大口鲜血。 跑!孟川立马爬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朝着庙后的山林而去。 青帝长生诀那股生机正在孟川体内疯狂修复,要不是如此,他也没力气再跑! 他会的术法太少,在黑夜之下哪怕有着戒指源源不断补充灵力,也很难战胜炼气中期修士。 黑子本来以为这小子必死,正在得意冷笑。 待爆炸烟雾散去,这才发现孟川已经不在原地,活蹦乱跳往山林跑了。 “小子,别想跑!” 黑子单手掐诀,给自己施加轻身之术,朝着孟川追去。 有着轻身之术加持,黑子和孟川的距离正在缩短。 孟川略微回头,黑子距离他已经不足二十丈了,但此刻也只能咬牙继续逃命。 黑子再次掐诀,几息内,四五道火球砸出。 孟川感受到后方情况,身形也不再是直线,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接连躲开三个火球。 然而后面一个火球,还是狠狠砸在孟川身上,将他击飞一丈远。 黑子顿时一喜,想要上前追击,就发现一秒后孟川后背一片焦黑原地爬起,还在逃跑,只是身体再度受创,逃跑速度大减! “该死的小子!” 黑子大怒,就想要再次缠绕孟川,却发现体内灵力已经见底。 他在庙旁使用石刺术,汇聚时间太长,体内灵力早已过大半。 如今又是几道火球,灵力直接枯竭,灵力枯竭后轻身术的强化直接消失。 最糟糕的是周边的灵气仿佛一点都没,让他想要恢复也没可能! 原来是孟川一路都在用戒指吸收灵力补充自身,所以才导致周边灵气枯竭! 孟川龇牙咧嘴却还在咬牙跑路!后背的伤势,虽然有生机修复,但不如内脏受伤修复明显! 此时速度大减,孟川只能回手放两道风刃,给自己争取时间! 黑子见躲避不及,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释放出一道白色光罩,然而没有后续灵力灌注,光罩被风刃直接穿过! 手臂吃了一发,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知道在追下去必死,立马吊头往破庙而去。 只要找到大哥疤脸,他非得狠狠折磨这个小子! 孟川再一回头,发现黑子不追了,反而还在逃跑,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立马痛打落水狗! “小子别想跑!” 孟川一边大喊,一边丢着风刃。 如今,攻守易形了! 在夜晚他靠着戒指自动吸收的灵力,高于他释放的灵力,灵力仍然是满状态! 该死,黑子暗骂一声,也开始学着孟川左右摇晃,还真让他躲掉几个风刃。 这回换孟川难受了,又丢出几个被黑子晃掉,孟川眼珠一转! “往右!” 孟川往左边丢出两三个风刃,大喊一声。 黑子当然听到了孟川的话,他完全不会相信,十分叛逆的选择往左。 结果可想而知,叛逆小子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一条腿,连中两发,直接削掉一大片血肉,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孟川啧啧两声,炼气中期就是炼气中期,吃了两三道风刃才受这么点伤! 他在黑子身旁蹲下,戏谑的看着黑子,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庞。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啊,你等着,我大哥一定会杀了你!” 黑子咬牙骂道,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 很显然腿部的疼痛,让他承受不住! 孟川闻言这才想起破庙还在战斗,这里离破庙可没多远。 当即收了戏耍黑子的心思,两道风刃结果了他。 将黑子怀里物品摸走,一本书籍,还有四十几块灵石。 孟川催动蛰龙归藏诀,整个人气息瞬间隐藏,这才朝着远处狂奔。 他杀了黑子,算给庙里的人帮了大忙,要是陈天行还活不了,他也无能为力! 第18章 初入天南城,购置功法! “你怎么跑来我们车上了,不要害我们啊!” 赵铁柱一边驾车,一边说道。 那伙人明显冲着这三人来的,眼下上了马车,这不是惹火烧身? “你这个登徒子,见死不救还是不是男人!” 陈楚楚狠狠瞪了眼赵铁柱,心里却在担心父亲。 她知道她在那里只会让父亲分心,还不如跑了这样他们才有机会撤退! “谁不是男人了?我和你又不认识,要不是你们,我们至于逃跑吗?” 赵铁柱闻言急了,立马就要和陈楚楚吵起来。 林培舟知晓此女不凡,想着日后是否能借助此女体质,要求宗门扶持林氏家族。 “行了,铁柱,带着她一块往天南城去!” “是,林掌柜!” 赵铁柱这才闭嘴。 陈楚楚此时瞪着赵铁柱也没出声。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天南城方向而去。 ...... 此时孟川已经逃出七八里了,他的后背在青帝长生诀的作用下恢复了一些,至少现在没那么痛了! 这也让他明白,对于外伤恐怕那股生机并没有想象中好用! 晚上天色太暗,孟川只能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孟川找了处岩壁凹陷处,又给自己面前堵上石头,直接进入空间之中。 在蛰龙归藏诀的作用下,修为不高自己一个大境界绝不可能发现自己。 在空间中修炼了三四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 孟川感受到灵气不再汇聚,直接出了空间,他必须尽快和林掌柜两人汇合。 两人都没修为,尤其还带着个陈楚楚。 疤脸解决了陈天行之后,一定会追踪上去! 这是个大麻烦,现在孟川也只能祈祷林掌柜等人平安无事! 孟川找准天南城方向,一路最快速度冲刺。 跑了约莫三个时辰,他已经筋疲力竭,正坐在河边休息。 倒不是他不想搭路过马车,而是人家看到衣服破破烂烂,后背还有一大块烧伤,停都不带停的。 好在这里离天南城已经不远,再有两个时辰应该能赶到! 孟川喝了口河水,就看到天空中远远飞来一只纸鹤,朝着前方而去。 纸鹤上的人,正是那个疤脸! 孟川赶忙找个石头当做掩体,只要不被他肉眼发现,他就找不到自己! 疤脸此时面色铁青,黑子被人杀了,陈飞宇用命拖住自己让陈天行跑了。 他必须抓到任务目标陈楚楚!否则回了沪城,他也得凉凉。 孟川见疤脸飞远这才松了口气,要是他有炼气四层,就能使用纸鹤,储物袋这种东西。 何至于靠两条腿奔跑! 纸鹤他之前见二长老用过,那时他问过林掌柜,知道是属于一种代步赶路的伪法器。 这种伪法器速度不算快,但也远胜灵马,使用者可以灌输自己灵力。 像炼气六层修士,使用自己灵力,也飞不了多远距离,因此大多都是直接使用灵石代替。 孟川有些担心,要是林掌柜几人还没进入天南城,只怕会被疤脸追上。 想到这,孟川当即不再休息,往前方疾驰! 两个时辰后,孟川终于看到了天南城。 天南城位于青州中部,是青州第一大城,此地联通南北,地理位置极佳,城内常住人口更是有六十万之多,青州的母亲河枕月河也流经此城,因此水路交通也极为发达,每日在码头进出的船只多达数百艘! 最关键的是,它距离青州第一宗门天玄宗不足五百里,许多年轻修士在此逗留,游玩! 孟川进了天南城后,才发现自己原先眼界有多窄,之前的清河城与之一比宛若云泥。 在天南城,码头,车行,商铺极多,就连城中道路也足够五匹马车同时通行。 不时有卫兵巡逻,一副井然有序模样。 孟川在城中转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处位置,但这条街繁华无比。 甚至有许多店铺出售修士所需物品,不少修士正在挑选! 孟川走进去看了几眼,法器,丹药,符篆,术法应有尽有,只是价格太过昂贵。 他看了许久,旁边的伙计差点将他赶出去。 这家伙浑身破破烂烂,完全不像拿的出灵石的样子! 孟川最后花费十五枚灵石购买了长生功炼气期全本功法! 林家那五本功法本就是修仙界烂大街的货色,因此价格都不高! 他现在已经炼气三层,想要提升到炼气四层必须要有后续功法。 至于青帝长生功,空间升级本就是按照原有功法来的。 因此也只有前三层! 所以孟川只能大出血选择购买功法。 他还看到了之前见到的纸鹤伪法器,足足需要三十块灵石。 孟川本想购买,但奈何自己也就剩下四十多块灵石。 这玩意是消耗灵石大户,孟川只能忍下! 出了店门,孟川有些头疼,在这么座大城想找到林培舟两人,颇为困难,索性坐在路边想着主意。 就在孟川沉思之际,就看到地上有人丢了两枚铜钱。 孟川抬头,就看到名妇人,眼神带着怜悯,嘴里小声说着。 “这孩子,真可怜,穿的破破烂烂,背上还被烧伤了!” 孟川这才想起,自己和黑子大战,被他火球砸中,衣服早已残破不堪。 连忙把地上铜钱捡起,快步往巷子走去。 孟川身上还有铁柱给的银子,索性买了套合身的衣服,又收拾一番。 照了照镜子,孟川点点头,这十二年他就几套破麻衣,还是第一次穿上上等布料。 直接从落魄穷小子,变身少年公子哥! 付了掌柜五两银子,孟川离开了店铺。 此时腹中咕咕乱叫,孟川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一日没有进食。 孟川决定先找家客栈吃点东西,只是这条街虽然繁华,找了半天全是卖东西店铺。 竟然没找到一家饭店。 而孟川不知道的是,暗处已经有一双眸子盯着了他! 第19章 找人! 孟川在路上转悠许久,一个中年汉子走到面前,带着笑意开口。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天南城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做个向导,放心,价格不贵,只需要二十文!” 倒是不贵,孟川思考片刻就同意下来,城里太大,有个人介绍一下城内也算不错,说不定还能让他发动这行的人帮忙找人! 见孟川同意,壮汉一喜,立马上前就要接过孟川手中包裹。 孟川警惕的将包裹抱在怀里,壮汉见状眼中露出一抹惊喜,开始介绍起来。 “公子,我叫牛二,是本地人,你来这是寻亲还是访友?” “都不是,先跟我说说这个位置是哪?” 孟川摇摇头,跟牛二打听道。 “我们这里是天南城的天星街,算是城内最繁华的区域,这里一般都是买卖物品的店铺居多!” 牛二介绍道,两人就这么四处逛着,孟川也大致了解附近几条街道。 最后孟川实在饿了,让牛二给自己领个吃饭的地方。 牛二满口答应,开始在前面带路,一路上七拐八拐,路过几家酒楼都没有停顿。 孟川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这不是有一家酒楼吗?” 牛二闻言撇撇嘴:“公子,这家酒楼难吃的要命,我这不是想领你吃点好的嘛!” 孟川点点头,也没怀疑什么,继续跟着牛二往前。 哪知道越走越偏僻,连一个像样的酒楼都没看到,到了最后甚至连行人都没怎么看到。 转了半天,最后孟川被带到一个小巷子,里面脏乱无比,臭气熏天。 孟川苦笑摇头,感情这是把自己当傻子整。 索性站在原地也不再往前,他倒想看看牛二能把他怎么样! 牛二见状也不再遮掩,冲着巷子内呼喊:“扯棚! 捂点子!”(动手!把人围起来!) 七八个大汉从里面冲出,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甚至还有拿着青砖的。 这些人一看经验就十分丰富,还分出三四个人把孟川退路堵住。 “嘿,小子,别怪我,把你包裹交出来,否则让你淌点红。”(流点血) 这种把人骗来,夺人钱财的他不是第一次干了,他看人很准,都只盯着第一次来的人下手。 之后言语试探一番,要是在城里无依无靠,就把他骗到此处,偶尔碰到些舍命不舍财的,他们也会把人干掉。 城里人数太多,这里又是贫民区,基本上没人管! 孟川叹了口气,他也不想杀人,但总有人逼着他杀,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抬手两道风刃飞出,风刃精准避开牛二,把后面的人全部斩杀。 牛二只感到两股风吹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都成了两截。 浓烈的血腥味冲击着牛二的鼻腔,让他脸色变的苍白。 “噗通”一声,牛二直接跪倒在地。 “我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不要杀我,我可以把所有钱都给你!” 牛二一边说着一边抽自己嘴巴。 孟川之所以留着他,还是想找个向导方便他找人,因此见牛二求饶也没选择下杀手。 “把你们的钱全部装好交给我,要是敢私藏,你懂的!” 孟川带着笑容,一副阳光开朗男孩模样。 牛二如蒙大赦,手脚麻利的从这些人尸体上翻着。 饶是他之前杀过人,看到那些断肢残骸,胃里也是忍不住一阵翻涌。 “爷,全在这了,一共三十四两!” 牛二把银子全部装进一个钱袋,双手递给孟川。 孟川点点头,把银子收起,这才缓缓说道。 “如果我要在天南城找人,怎么样才能快速找到?” 牛二想了一会,这才战战兢兢说道:“找刘三强,刘老大,他手下探子很多,不少大人物都用他打探消息!” 孟川闻言一喜,自己留着牛二果然没错。 “带我去找他!不要想着耍花样,否则!” 孟川抬手一道风刃撞击在巷子墙上,风刃如同切豆腐般透墙而过。 “咕噜!” 牛二狠狠咽了口唾沫,这么个小娃娃,当真恐怖! 牛二再次带路,没多久就带到一座三层阁楼前。 “爷,刘老大就在里面,我的身份也进不去,您看?” 他现在只想离开,眼前的小娃是个煞星,杀人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别着急,咱们一起进去!” 孟川可不会让他离开! 牛二无奈,只能跟着孟川进门。 “那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孟川一进门就被两个彪形大汉拦住。 “找你们刘老大有点事!” 孟川丢出二两银子,找了处板凳坐下。 两个彪形大汉对视一眼,一个上楼去找刘老大了。 没多久,一个瘦高个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个铁球,正在不停搓动,看到孟川后一屁股在对面坐下。 “老弟,有什么事找我啊?” “刘老大?想让你帮我在天南城找两个人,不知道能不能办到?” 孟川带着和煦笑容,轻声说道。 “找人我擅长,价格不便宜,普通人五百两,要是城里什么重要人物,还得额外加钱!” 刘老大笑眯眯开出一个价格。 孟川闻言面不改色,把两人容貌名字,以及灵马马车都说了出来。 他虽然没钱,但是有灵石,灵石在这片大陆可是硬通货。 旁边有小弟已经按照孟川描述开始画像,不一会儿就画了出来。 “老弟,你看看是不是画上这两个人?要是确认了,定金两百两,十日之内我找不到人,全额返还!” 孟川一看,这些人还真是专业,直接从包裹里拿出一枚灵石丢了过去! 刘老大见是灵石,顿时兴奋不已,问孟川要了地址,直接安排手下出动。 孟川的地址自然是客栈,而且就在刘老大店铺对面。 刘老大把孟川送出小楼,这才返回。 他倒是没起贪心,能在天南城混这么久,他知道够随手拿出灵石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修士,一种是富豪高官之类的大人物,反正哪种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孟川出了门,又带着牛二回到之前那个巷子,干净利落将人解决后返回客栈。 到了客栈孟川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晚饭。 足足吃了三四碗这才停下,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孟川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第20章 蜉蝣飘零步,偷盗灵气! 孟川这天晚上在客栈休息,不得不说,天南城的夜晚依旧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还有许多小孩正在嬉闹。 说是小孩,其实和孟川年岁差不多大,只是孟川因为修炼原因,发育的快一点。 他身高只比十七岁的赵铁柱略低一点。 孟川回到自己房间,该修炼了。 他没有着急进入空间,而是将黑瘦男子身上搜到的一本书籍拿出! “轻身术” 孟川略微有些失望,轻身术效果一般。 那黑瘦男子施展后,追击自己半天不也没追上吗? 大致翻阅了里面的内容,和孟川所想大差不差。 轻身术类似于将灵力灌注在腿部经脉,再搭配咒语和手势,施展,借此提升速度。 施展后想要一直维持就得往腿部持续灌注灵力。 撇了撇嘴,孟川觉得有些鸡肋,但聊胜于无。 孟川真正想要的是防御类术法,否则每次战斗,都只能狼狈躲避。 熟悉了术法,孟川心神沉入空间。 这本术法他必须得用戒指升级一番。 “轻身术” 孟川刚一施展就空间上方便展现一行字样。 他只感觉身子一轻,尝试着奔跑一刻钟,发现比之前大约快了两三成。 也许是因为术法掌握不够,保持双腿灵力充沛孟川的灵力竟然在缓缓下降。 这可是空间之内,大量灵气涌入的情况下,能让他灵力下降! 孟川不得不摇头,这破术法可真不怎么样。 随着轻身术字样黯淡,空间再度出现一行字。 “蜉蝣飘零步” 总纲:朝生暮死游大千,一叶飘零落满天...... 效蜉蝣之短寿而尽极绚烂,仿落叶之无根却借势天地。 之后孟川就被空间操纵施展。 只感觉灵力灌注双腿,身轻如燕。 在空间中腾挪,步伐如柳絮随风,踏地无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之后孟川一闪,出现在一丈之外,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约莫两三个呼吸方才消散。 这,孟川眼神大亮,有了这套身法,黑瘦小子复活的话,他完全可以轻易拿捏。 唯一的缺点,就是瞬移那一下后,孟川体内的灵力抽走了六成左右。 单纯利用术法保持高机动性,倒是消耗一般。 孟川自己尝试了一下,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笨拙掐诀,灵力运转滞涩。 数息后,一股微弱气流托着他双脚,速度约莫比使用前快了四五成左右。 且灵力消耗和轻身术差不多! 孟川尝试使用瞬移,完全做不到! 孟川这才明白过来,空间的第一次演示施展是术法完美状态! 想达到这一步还得日夜苦练,并不能一蹴而就! 这个发现让孟川暗暗咋舌,完美释放的情况下,以他现在炼气三层的灵力,就得六成! 难怪刚才使用不了瞬移,合着以他目前对术法掌握的水平,所有灵力都不够使用瞬移。 不过孟川没有沮丧,只能先修行功法! 孟川刚进入感气状态,就发现附近灵气十分充足! 这让孟川大呼天南城真是个好地方! 足足修炼了一夜,将附近灵气吸纳一空这才收手。 只是苦了酒楼附近的修士,一晚上都没有吸纳多少灵气! 修炼完,孟川又睡觉休息两个时辰,这才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这次出门,主要是探查哪里灵气充足,方便晚上出来活动! 三个时辰后! 孟川这一路感应着天地灵气,手也不闲着,在出门买的天南城地图上画圈。 这都是他准备的作案地点,足足十几个圈! 这些地点大多都布置了小聚灵阵,比别的地方浓郁很多! 这些都是大善人啊! 随着孟川越走越远,逐渐来到一座特大府邸,周围有许多兵丁把守,一看就不简单! 孟川略一感应,嘴巴顿时张的老大! 这处府邸,他仅仅站在外围,就比之前的地方都更浓郁! 打开地图一看,孟川直呼好家伙,原来城主府! “看什么看,离这里远点!”旁边的城主府护卫见孟川一直往里面打量,顿时大声呵斥! 孟川撇撇嘴,没敢放肆,他准备晚上再来光顾一番! 现在还是白天,戒指还不能吸纳灵气! 看着天色,孟川估摸着还有半个时辰,索性在附近找了家酒楼垫垫肚子! 待吃完了饭,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孟川这才探头探脑往城主府附近而去! 夜晚的护卫比白天的更多,孟川略微一数,足足有上百人在巡逻! 周围的人只要踏进三十丈范围,就会受到驱赶! 他这要是直接过去,怕是得被捅成马蜂窝! 但要是放弃,孟川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护卫从队伍中脱离远远跑了过来。 孟川一喜,悄悄尾随! 直到跟进一家酒楼,那护卫跟掌柜说了一声,就往后院而去! 掌柜的连头都没抬,还在忙活手中算盘! 孟川也趁着掌柜没注意尾随进去! 没多久,一身护卫军打扮的孟川从里面出来。 至于真正那人,早就被打晕用裤腰带绑在柴房里! 他还特意给这人做了伪装,用一堆木材将他覆盖住,贴心的留了一个孔透气! 还好孟川够高,否则这办法根本行不通。 到了指定位置,孟川悄悄尾随最后一名兵丁归位。 同时启动戒指开始抽取灵气。 孟川特意控制了流速,确保能吸收不少的同时不会被修士发现! 好在这个地方灵气足够浓郁,孟川抽了 五个时辰总量才下降半成不到! 当然,这也是孟川不敢明目张胆,否则全力施展,这地方还真不够他抽的! 孟川所在队伍和新来的队伍交换后,这才离开! 找个地方换了身衣服,孟川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至于其他地方他暂时没工夫去,先回去炼化一下再说! 到了客栈,孟川一头扎进修炼之中。 足足修炼了接近三天,孟川才消化掉这股灵气! 略微感应体内灵气变化,孟川感慨要是能这种量能再来几次,估摸着能突破炼气四层! 可惜他也知道不太可能,那次过后兵丁肯定会报告,他再故技重施一定被抓起来! 只能趁着夜色往之前标注的地方而去! 一家一半,孟川绝不多抽! 直到抽了五家后,孟川感觉还是太慢,尝试加大灵气抽取。 “谁?” 一道声音怒喝,紧接着就是一道飞剑飞出! 飞剑呼啸着在周围盘旋,很明显还没锁定使用蛰龙归藏诀的孟川! 该死,孟川暗骂一声,立马逃命,哪知道不跑还好,一跑立马被飞剑锁定! 只一下就让孟川肩膀受伤不轻! 孟川手指掐诀,使用蜉蝣飘零步! 只感觉身子一轻,速度立马提了上去! 原本在一直袭击孟川的飞剑,被甩在身后! 接连穿过两条街道,靠着地形成功拉开一点距离! 孟川拐过一个路口,发现一辆马车停靠在路边,没有丝毫犹豫,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躲在车下! 他体内灵力虽然有戒指补充,但要是一直逃跑肯定会引起城内守军注意! 一旦被堵住就死定了! 飞剑绕过街道,果然丢了目标! 在天空中盘旋一阵后才不甘离开! 第21章 搜捕,林掌柜的下落! 孟川躲在车下,他没有灵识 ,不知道飞剑离开没有。 这次当真大意了,看来还是得控制流速,否则一次大意就会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别看他今晚抽了五六处地点,但加起来的灵气还不足在城主府收获的一小半。 在城主府只用专心抽取,不需要换地方耽误时间! 最主要孟川一处至少得留下一半灵气,否则一次性抽取太多不是傻子都能发现问题! 这些人,灵气你们又用不完,还不给自己用用,当真小气! 孟川心里嘀咕着,从车下伸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确认飞剑离开后,这才爬出来! 之后取出怀里地图,还有七八处,必须抽完,否则明天说不定那人就报告城主府了! 这一夜,一道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天南城的西北区!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罢了!” 一个熬夜修士透着窗户看到街上身影也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暗暗夸赞道! 夸赞完就盘腿打坐,准备修炼。 既然别人为了生活这么努力,他一个修士,更应该努力! 哪知道刚进入感气状态,就发现自己家中灵气只剩下约莫一半! “哪个天杀的?” 已经走远的孟川,也听到了那声凄厉中夹杂着痛苦的惨嚎,缩了缩脖子赶紧换下一家! 直到天色微亮,孟川却还有一家没有走完,叹了口气,这家伙真是个幸运儿! 回到客栈,孟川感受着空间里的灵气浓度,约莫有上次一大半左右! 修炼,启动! 孟川运行起青帝长生诀! 修炼了一整天,孟川停下功法! 灵气还有不少,只不过有人正在敲门! 孟川退出空间,将房门打开! “别动!例行检查!” 进来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带着五六个兵丁,兵丁们很不客气搜查起客房! 甚至还有两人搜着孟川的全身! 孟川没有反抗!只因为他在那个军官身上感受到威胁! 那绝对是个修士,而且级别至少是炼气五层! 他要是出手,很难获胜! “你们是干什么的?” 孟川带着不满问道。 他虽然不反抗,但肯定得询问! 主要想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偷灵气有关! “不该问的别问,你叫什么,从哪里来?” 军官毫不客气,听出孟川不是本地人后反问着! “孟川,来自清河城,那边爆发兽潮,便往这边逃难!” 军官点点头,这事他知道,天南城也接收了不少难民! “长官,没什么发现!” 搜查人员将孟川物品摆放在桌上,包括之前的功法以及灵石! 只是灵石明显少了一半,孟川眼神微眯,看清楚那兵丁以及军官模样! “小子,看什么看!” 那兵丁见孟川盯着自己,大声怒斥! 想借此掩盖他的心虚! 孟川笑了笑,没回答! 他已经记住这个人了,他的灵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昨天晚上以及四天前晚上在干嘛?” “昨天晚上在睡觉,至于四天前,应该也是在睡觉,或者去了趟柳叶街?反正就这两个地方!” 孟川装作迟疑说道! 昨天晚上他走的窗户离开,自然没人发现! 至于柳叶街,是他听牛三介绍的,是有钱的公子哥晚上娱乐的地方,听说花样很多! 军官闻言露出男人都懂得笑容,拍了拍孟川肩膀。 “你小子还挺会享受,行了弟兄们撤!下一家!” 待几人离去,孟川数了数桌上的灵石,果然少了二十枚! 既然有人找死,就怨不得他了! 换了身衣服,孟川远远跟在这一支小队身后。 有仇有能力的情况下,孟川一般当场就报! 他们之后又搜了十几个客栈,这些人才分头离开。 孟川一路尾随,跟着那个拿他灵石的兵丁来到一处小院。 院子虽然小,但靠着正当收入估计远远不够! 等人进了院子,孟川直接翻墙而入。 那小兵吓了一跳,待看清楚孟川样子,又露出一副凶狠模样。 “小子,你找死!” 孟川一道风刃砍在地上,那小兵立马变了脸色。 “爷,我错了,我把从您那得的部分全部还给您!” 小兵连忙从手里包袱掏着,摸出一枚灵石。 孟川笑了,他相信这家伙只从自己的二十枚灵石分得一枚。 但他们又不止搜了自己一个人! 这家伙包袱里鼓鼓囊囊,看着可不像只有一枚的样子! “你是觉得你的命只值一枚灵石对吗?” 孟川带着笑容,手中风刃凝聚,同时上下打量着小兵,一副往哪儿下手模样。 “爷,您那部分我赔,我全赔!” 小兵把包袱摊开,里面一共六枚,又从家里翻箱倒柜找出十三枚。 “爷,您宽我两天,两天内一定给你凑上!” 小兵给孟川磕着头,同时叫苦不迭,怎么就惹了这么个煞星! “回答我一个问题,那一枚我不要了!” “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林培舟或者赵铁柱的!” 说着孟川把两人长相报给对方! 这才是他追踪此人的真正目的,城里人不少,但他们就是负责搜查客栈的,要是林掌柜住店,难保没被这人碰到过! 小兵思索片刻后,眼睛一亮说道。 “爷,昨天三宝街,南宁客栈!我见过他俩,还带这个姑娘,好像姓陈!” “不错,那一枚我就不要了,帮我把地上的灵石包起来!” 孟川笑着挥挥手,一副大度的模样。 “谢谢爷,谢谢爷!” 小兵连忙把灵石装好,眼神也带着怨毒,心中打定主意,等这人走后,他立马告诉队长,非得把这人弄死不可! 孟川从小兵手里接过包袱,单手掐诀,一道风刃飞出,送小兵升天! 这种留下后患的事,他怎么会做呢? 小兵被分成两截,同时眼里带着浓浓的不甘! 三宝街,南宁客栈! 孟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总算找到林掌柜了,只是没想到陈楚楚还在身边! 回了客栈,孟川把所有物品打包好,既然找到了林掌柜,自然早些动身! 现在城里已经开始严查灵气泄露,虽然孟川自信查不到自己身上,但再想下手太难! 第22章 汇合,又见疤脸! 孟川带着包裹,前往三宝街。 这条街,当初牛三介绍过,之所以叫三宝街皆因为其内的宝水,宝茶,宝石! 宝水指的是其内的一口井水,名曰通明井。 传说此水沾染了仙长法力,甘甜清冽,长期饮用能耳聪目明。 街市依水而建,是其生命线。 宝茶则为安神茶,此茶为本地特产。 其根茎(固元根)是炼制低阶淬体丹药的基础材料之一,叶片晒干可做廉价安神茶(安神草茶)。 是散修和平民常用之物,算是街上的经济作物和标志性药材。 据牛三说,此茶在搭配上通明井水,清心明目,安神养颜,说的那叫一个举世无双! 至于最后一宝,宝石,倒不是那些名贵珠宝之类的。 据说是磐石居士搬来的一块巨石,被安置在街心广场或某处高台。 石质温润,入手微沉,有安定心神之效(微弱)。 传说触摸此石能沾染福气,保家宅平安。是街上的精神象征和地标。 当然,这些效果是否真有不好评价,还得眼见为实。 不过哪怕是真的对孟川来说也不稀奇。 修仙界的很多灵草都有类似功效。 到了南宁客栈附近,孟川眼神扫过四周,他有些担心疤脸男。 哪知道疤脸男没发现,却发现巷口一个盯梢男子。 他眼神看似随意,却不时看向南宁客栈二楼的窗户。 有意思,孟川笑了笑,他很想知道这家伙在盯谁,难道是林掌柜? 启动蜉蝣步,身形快速移动,几下来到男子身边。 一把将其抓住,往巷子内拖去。 到了没人地方,孟川将男子丢在地上,冷冷说道! “谁让你盯梢南宁客栈的?你又在盯着谁?” 哪知道那人拍了拍身上的灰,自顾自站起来,带着点威胁说道。 “兄弟,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我背后有人,还是修士!” “哦?”孟川更加有兴趣,一道风刃斩出,墙上多了一条深深的痕迹。 那人立马缩成一团,原原本本回答着孟川的话。 约莫半刻钟,孟川从巷子走出。 这家伙的确是盯着林掌柜他们,而且还是刘老大的人,只不过不是替自己盯的,而是替疤脸! 另外一个人已经回去通知刘老大了,估计要不了多久疤脸就会赶来! 孟川赶忙上楼,客栈小二一直阻拦孟川也没和他多废话,丢出一两银子。 到了他们盯梢的房间门外,孟川还没来得及敲门,林掌柜就已经打开房间。 “走吧,我都知道了!” 林掌柜几人已经收拾好包袱,刚才孟川一出现,他的神识就锁定了!还是显露着炼气一层修为! 之前那小子在那盯梢他也知道。 只不过三人没一个有修为的,躲在客栈说不定对方忌惮城主府,不一定会当场出手! “走!先换个地方再说!” 孟川接过包袱,又去柜台处结了账。 没有理会灵马,那玩意太显眼,跑在城外的马路上,老远就会被天上的疤脸发现! 孟川等人直接来到城主府附近的酒楼,问老板要了个包间,点完了菜,等老板走后! 孟川这才开口。 “干爹,你们被那个疤脸盯上了,现在出城只怕也凶多吉少!” 林掌柜还没开口,陈楚楚倒是抢先说话了。 “我爹呢?他没和你一起吗?” “我不知道!”孟川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不过他猜测应该是被疤脸杀了! 虽然他不是很喜欢陈楚楚,但还是没把猜测说出来。 他从小也经历过,很清楚亲人离世的感受。 陈楚楚闻言愣在原地,她已经有了不好预感! 眼眶微微泛红,隐约还能看到泪水在里面打转。 孟川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孟小鬼,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林掌柜摸了摸陈楚楚的头,他能理解小姑娘的难受。 “如果我突破了炼气四层,我驾驭的飞行法器和疤脸驾驭的有什么区别吗?” 孟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林掌柜瞬间明白孟川意思,只是没想到这小鬼都快四层了吗? “如果都是使用灵石以及伪法器的话,区别不大!” “那咱们就在这附近住下,这里离城主府近,他们不敢放肆,等我突破了炼气四层,再想办法离开!” 孟川说完,林掌柜也点点头,低声安慰起陈楚楚。 而赵铁柱也和孟川聊着两人分开的事情。 等吃完了饭,孟川几人也找了个距离城主府最近的位置住下。 刚入夜,孟川准备出去收集灵气,就听到林掌柜低声说了句。 “疤脸来了!” 孟川立马往楼下看去,果然看到了街上的疤脸! 疤脸很显然也看到了孟川,露出一抹邪笑,朝着孟川住的地方过来。 “咚咚咚!” 疤脸敲响房门,孟川毫不畏惧,把房门打开,他真不相信疤脸敢在这动手。 这里离城主府不过一百多丈的距离,要是打起来,立马就有巡逻的卫兵到场! “好小子,区区炼气一层就有如此胆魄,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疤脸心情不错,看了眼躲在林掌柜身后的陈楚楚,这才说道。 孟川耸耸肩,一指窗户外面正巡逻的士兵。 “我有什么怕的,难道你敢出手不成?” 疤脸估算了一下双方实力,一个炼气一层,另外三个没修为,他有把握在两息之内搞定所有人。 但足够这些人呼喊了! 到时候他想全身而退,几无可能! 而且上面的要求是活着带回陈楚楚! 也是因为这点,他没有选择出手! “把那个女孩交给我,我可以给你两门功法或者术法,外加一百枚灵石!” 疤脸拿出储物袋,将灵石放在桌面上。 只要眼前三人同意,不惊扰巡逻守卫的情况下,把陈楚楚直接打晕带走,没什么难度! 桌上灵石蕴含的灵力让孟川心动。 “让我想一刻钟,没问题吧?” 孟川假装心动,实际上已经开动戒指,当着疤脸的面,吸取灵石蕴含的灵力! 疤脸摆摆手,毫不在意,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大川,不能答应他!” 赵铁柱低声说道,他这人向来义气,陈楚楚这几天已经成了同伴,他不想出卖自己人! 疤脸也听到了赵铁柱的话,他毫不在意,只要这个炼气一层修士同意,另外三人,一息够了! 孟川询问的眼神看向干爹! 林培舟微不可查的摇头! 孟川顿时明白干爹心意,他可以不在乎陈楚楚,但不能不听干爹的! 第23章 吸取灵石,陈楚楚的秘密! 陈楚楚害怕的缩在角落,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而孟川还在慢慢吸取灵气! 戒指顺从他的意愿,每颗灵石只能留下外面的那一圈灵力,保证外型没有变化也不会破碎。 孟川用手指敲击着桌子,一副犹豫神色。 一刻钟很快过去,孟川也将桌面上的灵石吸收了大半! 现在这些灵石都是假的,每颗都只有一丁点灵气! “考虑的怎么样了?” 疤脸见时间到了,有些焦急问道。 “不怎么样!” 孟川摇着脑袋,露出一个戏谑的微笑! “小子,你别逼我动手!” 疤脸大怒,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后,当即把桌上灵石收起。 “哎!” 孟川一阵大喊,引的周围巡逻护卫纷纷看了过来! “算你狠!” 疤脸脸色大变,当即退出房间。 要是被抓去审问,难保陈楚楚不会借机逃走! 还不如退出去,等孟川几人离开! 他不相信这些人一辈子住在这里! 陈楚楚从角落站起身来,脸庞上还挂着泪珠,低声说了句谢谢。 孟川摆摆手,他可不在乎这些,既然疤脸和黑子已经向他们出手,就等同于他的敌人。 他现在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疤脸死活都要抓陈楚楚! “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非要抓住你吗?” 陈楚楚犹豫了会,又想起父亲的叮嘱,最后摇了摇头。 “原谅我不能明说!” 这次离开沪城,说是参加天玄宗入宗考核,实际上就是为了保护她的秘密! 如不出意外,父亲和叔叔都已经遇害,她更不能把秘密说出去。 孟川没有意外,这小姑娘身上有秘密是肯定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利益别人犯不着千里追杀! 之后几人便不再讨论这个话题,花了点钱吩咐伙计又拿来三床被褥。 孟川将被褥铺在地上。 倒不是住不起三间房,而是担心疤脸半夜突袭! 孟川本来是想让林掌柜睡床,但林掌柜让给了陈楚楚,三个男人打着地铺。 孟川摆出修炼姿势,意识却进入戒指空间。 里面的灵气浓郁的吓人,比那次城主府偷的都多! 一百颗灵石,他起码偷了八十颗,外加空间剩下的灵气,以及现在周边的! 这让孟川十分满意,看来突破炼气四层又近了不少! 这几天,孟川除了休息,吃饭就是炼化灵气! 足足四天,空间内的灵气才被吸收干净! 孟川感觉距离四层已经不远,要是能再来一次,绝对够突破所用! 想到这,孟川走向窗户前,往外面看去,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士兵! 疤脸真的走了?孟川不相信,肯定是躲在哪里偷看,只要自己离开,他一定会立马上门把人带走! 想到这孟川关上窗户返回! 孟川尝试进入空间修炼,稀薄的灵气让他有些无语。 要是被困在这,靠天地自然生成灵气,只怕没半年根本没办法突破! 虽然这里离城主府很近,但进不了聚灵阵范围终究都是空谈! 突然孟川才想起自己还有四十多枚灵石! 用戒指把灵石全部吸收,孟川进入空间之中修炼。 一天半过去,孟川炼化了所有灵气。 再有三十几颗,他一定能突破! “干爹,你那还有灵石吗?再有三十多颗我必能突破炼气四层!” 孟川只能开口求助林掌柜。 “有,但打不开!” 林掌柜把林培南给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这种最低级的储物袋没有禁制一说,谁拿到都能打开。 但前提你得有灵识以及灵力。 孟川现在属于有灵力,而林掌柜他有筑基才有的神识但没有灵力,两人都只能干瞪眼! 孟川叹了口气,看来还得熬两个多月! 这时一只纤细如玉的小手伸了出来。 “我应该能帮你!” 正是陈楚楚,她刚才也听到了两人的交谈。 “你有灵石?” 孟川大喜,要是这样他就能突破炼气四层了。 “没有!” 陈楚楚摇摇头。 “大小姐,你要是实在无聊,可以跟铁柱去聊聊,不要拿我开心行吗?” 孟川有些生气的抱怨道。 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跟自己逗闷子! “我,我没有,你把储物袋带上跟我过来!” 陈楚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眼下想要活着,就靠孟川一人,她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孟川将信将疑拿着储物袋跟着陈楚楚走到一边角落,同时把储物袋递出! “诺,给你!” 他现在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 炼气四层才能获得灵识,要是陈楚楚是炼气四层的话,她为什么不帮助她爹? 这根本讲不通。 陈楚楚没有接储物袋,而是带着郑重低声开口。 “接下来的事,你不能说出去!” 说着陈楚楚还看了眼林掌柜以及赵铁柱,确认他们都在原地没往这边看,这才收回目光。 在她眼里两个人都没有修为,自然听不到她俩讲话。 殊不知林掌柜有些神识,周围的动静他尽收眼底。 孟川见陈楚楚说的郑重,也严肃点点头。 下一秒,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伸了过来,同时抓住孟川的手! 一丝冰凉的细流从手心传递过来,顺着孟川手臂一路升到脑海。 这股细流微弱却带着点点生机,所过之处,一片清凉。 “嗡”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在孟川脑子里炸响。 他仿佛“看”到了客房中的一切,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感知,窗外的落叶,树上的蝉鸣。 甚至赵铁柱被子下挠痒的手,都清晰可见,仿佛所有周边的一切,都在孟川的脑海里。 “这是……神识吗?”孟川有些不敢置信! 他的修为绝对还没突破四层,怎么会拥有灵识。 就在孟川感受变化之际,陈楚楚微弱的声音响起。 仿佛随时要断气一般。 “有……灵识了吗?我坚持……不住了!” 孟川这才反应过来,立马用神识配合灵力打开储物袋,将所有东西都倒在屋子内! 几乎是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陈楚楚瘫软在地! 苍白的小脸上挂满汗珠,而且全身冷的不像样子,仿佛身体被掏空, 第24章 炼气四层,清风舟! “干爹!” 孟川大喊一声,同时将陈楚楚抱到床上。 一直在偷“看”的林掌柜也立马过来帮忙,伸出手指握住陈楚楚的手腕,神识顺着经脉而入。 “怎么样?干爹?” 孟川带着焦急说道。 而一旁的赵铁柱也站起身,带着关切看着陈楚楚。 这两人之前都不太喜欢陈楚楚,却在此时将对方看成自己团队的一份子! “灵魂透支严重,处于自我疗养保护状态,修养几日后应该没什么大碍!” 松开手的林掌柜也松了口气,缓缓说道。 他刚才探查,不止看出了小姑娘没有大碍,也知晓了她身体的秘密。 微微叹了口气,他终于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孟川也松了口气,同时他也震惊的发现,自己的灵识并没有随着陈楚楚松手而消失! 略带震惊的看向林掌柜,林掌柜则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刚才已经用神识屏蔽了除孟川外的人感知,只要修为不超过筑基期初期,便没有可能探查到房间发生的事情。 孟川没有说话,他既然答应了陈楚楚不将事情说出去,哪怕是干爹他也不会说! 不过看情况,林掌柜已经知道了! 将地上的东西用储物袋收起,又取出四十枚灵石,孟川开始吸收。 像灵石里的灵气都是属于无属性灵气,和丹药产生的一样,都可以直接吸收! 只是灵石吸收入体速度很慢,不及丹药好用! 不过孟川没有这个烦恼,半刻钟不到灵石就碎裂开来。 孟川将碎片收入储物袋,意识进入空间开始突破! 一天后。 孟川盘坐在空间之内,双目紧闭,全身微微颤抖,脸色苍白至极。 这一次突破比以往都突破难了数倍。 此时,他丹田里的灵力翻腾不止,仿佛正在突破某种桎梏。 “差一点!突破,突破!” 孟川死死咬牙,灵魂体已经开始剧烈颤动。 他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桎梏已经迎来了松动,或许就差一点点,他就能突破炼气四层! 一波,两波,三波,四波。 灵力还是没能冲下这道关隘! “必须,必须突破!!!” 孟川将灵识投入丹田,控制着灵力不顾一切的冲击! “轰!” 丹田灵力翻滚,那道桎梏也被冲击开来! 一股精纯的,浑厚的灵力从丹田涌出,冲刷着身体各处,最后又重归灵力旋涡! 孟川缓缓睁开眼,灵魂体也重新稳定下来,身上散发的气息是之前的数倍!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让孟川握紧双拳! 他隐隐感觉,在碰到那个黑瘦男子他能做到瞬杀! 趁着空间灵气还有不少,孟川闭上眼睛开始稳固境界! …… 林掌柜神色复杂看着孟川方向,三十多枚灵石,不到半刻钟吸收完毕。 哪怕换做他先前筑基修为也至少得一两天,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只怕比陈楚楚还大! 就在他思索之时,一道波动从孟川身上传来! 是刚突破时的灵力溢散! 这是?又突破了?林掌柜已经麻木了! 孟川突破速度甚至能比得上有宗门扶持的天灵根! 要是孟川暴露,只怕受到的追杀比陈楚楚可怕的多! 筑基,甚至金丹期修士都有可能出手! 看来得在进入天玄宗之前找这小子谈谈,否则迟早被有心人盯上! 之后林掌柜又把目光投向床上的陈楚楚。 这小妮子已经昏迷一天了,身世之可怜和孟小子差不多。 他心里也认定陈天行已经死在疤脸手里,毕竟五层打六层,又不是什么大宗门弟子,活下来的概率很小! 而且身上的秘密已经被人盯上,当真一个惨字! 想着又看向赵铁柱,这才摸摸胡须笑了起来。 还是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子来的痛快! 赵铁柱此时翻了个身,又抠抠屁股,嘴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都喝老子的洗脚水!” 林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想起这家伙老是殷勤的给自己倒茶,林掌柜连忙抠着嗓子眼。 …… 三个时辰后,孟川睁开眼睛,又吸纳五十枚灵石。 他必须彻底稳固境界,否则万一被疤脸追上,两人动手,他刚刚突破很有可能导致境界跌落! 又过一坤日,孟川彻底稳固了境界,这才开始研究储物袋里的物品。 大多都是些没用的日常用品,还有些银两。 少部分的功法,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五种,被抄写了许多本。 孟川还发现了那几本只有炼气前期的功法! 嘴巴一抽,有些感慨,林培南这老家伙,心眼子真多! 不过他收了对方的财产,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现在灵石还有一百多块,很显然,这只是林培南的存货,要是整个林家只这点灵石,只怕早就被除名了! 又看了半天,连本术法都没,肯定是让那批人带走了!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小船模样的! 孟川尝试用灵力包裹,却被反震开来。 无奈,只能找林掌柜解惑。 林掌柜看到小船也是啧啧两声。 “培南为了家族还真是舍得下本,把自己私藏下品法器清风舟都放在储物袋里!” “不过也好,这次逃生应该没问题了!” “你之所以用不了,是因为上面有培南的灵识,这玩意不抹除当然用不了!” 孟川傻眼了,灵识,抹除,什么跟什么? 见孟川不明白,林掌柜又出声解释。 “法宝上的灵识印记就相当于是门上的锁,没有钥匙你怎么进门?而灵识强大者可以抹除别人的灵识印记,从而使用!” “不过你的灵识太过弱小,还是我来给你抹除吧!” 林掌柜神识一扫,就找到林培南留下的印记,刚开始抹除,那道印记就直接消失! 林掌柜见状露出一抹笑容:“看来培南还活着!” 抹除他人的印记会被主人洞察到,甚至追踪到你的位置! 而印记主动消散,代表着主人放弃法宝。 否则哪怕身死,也会有残留印记! 林掌柜把相关知识又说给孟川,包括如何认主,如何抹除灵识印记。 第25章 逃离天南城,筑基追杀! 孟川打量着手心里的小船清风舟,按照林掌柜的说法划破手指,将灵识附在鲜血上。 随着鲜血接触清风舟的瞬间,直接消失不见,没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了主人的清风舟很快认主成功,与孟川产生一股微妙的联系。 随着灵力投入,清风舟瞬间变大许多,将桌子,地上睡觉的赵铁柱都压在船下! 这把孟川吓了一跳,立马控制变小! “大川,你干嘛!” 赵铁柱揉着眼睛嘟囔道。 在梦里,他已经修炼成功,把林家镇其他杂役打的屁滚尿流,正当他打上林家主宅的时候,被一艘船镇压了! “没什么,测试下法宝!” 孟川操纵着小船在天空飞来飞去。 “干爹,这灵力消耗好像不大啊?” 林掌柜有些无语说道:“你弄的手指大小,能消耗灵力就怪了!” “不过你这是下品法器,要是那疤脸没有,我们逃生机会很大!” 孟川点点头,把船又变大许多,立马就感觉到体内灵力正在下降! “那我们休息一夜,明天早上出发,辛苦干爹用神识扫一扫周围,看看疤脸男躲在哪里!” 林掌柜没有拒绝,他早就发现疤脸男了,这人正在对面的客栈里盯着这边。 本来没必要这么辛苦,但客栈被林掌柜用神识屏蔽,因此疤脸男只能用肉眼盯着! 虽然炼气中期修士可以七八天不睡觉,但这也有期限。 还好他找刘老大要了个人轮岗,否则不累死,眼睛也得盯瞎不可! 不过疤脸男也有些疑惑,对面的客栈他用灵识探查不了。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座客栈里有高人! 要说那几人里有炼气后期修士他可不相信,不然这些人早就跑了,何必躲在里面! 那就只能是别的客房住着高人,为了防止别人探查,所以屏蔽了周围! 这个猜测让疤脸更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触怒高人! 这天夜里孟川没有修炼,一个因为空间灵气太少,第二个也是存一点灵气用于明天逃命! 虽然灵石也能够驱动清风舟,但林掌柜说不如灵力驱动飞行的快! 卯时,孟川几人被林掌柜叫醒,他的神识已经“看”到对面房间的人在打瞌睡。 找个凡人顶替,也不知道疤脸怎么想的! 孟川抱着陈楚楚,四人悄悄离开! 几乎是刚把店门打开,就听到一道声音。 “谁?” 原来是睡在大堂的店小二听到动静,开口喊道。 “跑!”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只有那一个字! 三人直接撒丫子狂奔! 城主府附近有禁空法阵,大型物体飞不起来! 因此三人只能先跑一段路! “有人赖店钱!!” 一声凄厉大喊从客栈传来,不仅惊醒了盯梢的人,还把疤脸也弄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睡眼惺忪的盯梢者,再看向楼下,远远的只剩下三人背影。 “你该死!” 疤脸大怒,一掌劈死盯梢的,从窗户翻身而下,展开追击! 这一幕也引起周围护卫的警觉,一队人马立马追了上来! “小子,还有五百米,撑住!” 林掌柜拉着赵铁柱狂奔。 这家伙虽然天天干活,但哪里比得过孟川和林掌柜强化过的身体。 没多久就累的气喘吁吁,而疤脸也越追越近。 孟川心一横,把陈楚楚丢给林掌柜。 “乙木飞花!” 一朵飞花往疤脸身上袭去。 孟川看都不看,施展蜉蝣步,把赵铁柱抱起撒丫子狂奔。 “轰!” 身后传来爆炸声,不过孟川没有理会,两人境界相差太大,这种没蓄灵力的飞花不可能对疤脸造成威胁。 不过他只是为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果然,四面八方的护卫纷纷赶来。 “清风舟,起!” 孟川快速释放法宝,清风舟迎风而长,一两息功夫就足够三人上船。 “别想跑!” 疤脸见状赶忙掐诀,一道藤蔓蔓延而出。 “乙木飞花!” 孟川对着藤蔓释放飞花,同时将体内灵力源源不断的灌注进清风舟。 速度立马提升一截。 而被飞花阻拦了两息的藤蔓也延伸而出,眼看就要缠绕上飞舟! “风刃术!” 孟川大急,连忙施展风刃术,三道风刃脱手而出,斩落藤蔓。 飞舟瞬间冲出! 疤脸也放出纸鹤,体内灵力灌注,直接向飞舟追去! “小辈,尔等未免太不把天南城放在眼里!” 随着声音落下,一柄青色飞剑飞出,上方站着一人,此时满脸怒气! “筑基期!” 孟川大惊失色,御剑飞行,筑基期的本领! 当即不再做任何留手,灵力像不要钱一样灌注在飞舟之中。 同时又从储物袋放出一百枚灵石,使用戒指快速吸取! 清风舟本来速度就极快,再加上不要命的灵力灌注,没一会就将疤脸狠狠甩开! “给我死!” 随着身后声音响起,一双大手狠狠捏在疤脸身上,将他连带着纸鹤捏成飞灰! “快,快,快!” 戒指从灵石处吸收的灵力,又疯狂补充着孟川体内消耗! 林掌柜此时也在全力释放神识,屏蔽着飞舟内的一切! “道友停下飞舟,与我回天南城解释!” 后方筑基期修士声音传来! 他此刻也惊疑不定,飞舟内他的神识竟然看不穿! 很明显至少对面和他同等修为,都是筑基前期!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选择开口试探! 否则如同疤脸一样,直接捏死即可,解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解释? “干爹,跑还是停?” 孟川此时开口,但双手不停,依然在灌注灵力! 林掌柜此时面色凝重,他没有选择开口,他明白要是停下十有八九不会有好结果。 但要是继续往前,只怕也逃不了多远! “道友再不停下,莫要怪我辣手无情!” 筑基修士再次警告道。 见飞舟不仅不停,反而速度更快,筑基期修士眼中寒芒一闪!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掐诀,一双巨手再度从虚空中伸出。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朝着飞舟抓去,这一下要是抓实了,四人必定身死当场! “云斩三劫归玄座,剑引七星照天门!” 一道带着某种特殊频率又夹杂着筑基期神识威压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第26章 神识受损,长生登仙路! 开口的正是林掌柜,只是说完这句话,他嘴角流出不少鲜血。 强撑着站在原地! “不知是天玄宗道友,还请见谅!” 后面的筑基期修士听到这个声音,挥手间巨手消散,同时连忙停下飞剑。 他脸上表情难看,带着些许惶恐,微微弯腰拱手! 那道声音的频率,绝对是天玄宗修士! 没想到这次追的竟然是天玄宗的筑基期修士! 要是对方跟他计较,少不了赔偿一番! 那可是天玄宗,青州第一宗门! 别看他们天南城是青州第一城,但在天玄宗面前,并不算什么! 要知道那句话不是普通的天玄宗修士就能念出的,至少得是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某种程度能代表着天玄宗,但他可代表不了天南城! 还好那道飞舟越飞越远,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此时的清风舟。 孟川长舒一口气,同时在飞船凹槽投入三枚灵石,代替灵力使用。 “干爹,你没事吧?” 孟川搀扶着林掌柜坐下。 同时又从储物袋掏出水壶。 喝了口水,林掌柜这才开口。 “那道口诀蕴含某种特殊的灵力频率,我以神识之力强行施展,遭受反噬了!” “干爹,我这还有药!” 孟川连忙掏出林培南的药瓶,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林掌柜肯定能闻出来。 哪知道林掌柜摇摇头开口:“神识受损靠普通药物没办法治疗!” “干爹,什么药可以治,你告诉我,我给你去买,你告诉我……” 孟川眼中含泪,带着哭腔说道。 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先后离开,好不容易又有了依靠,他不能接受林掌柜再离开! “放心吧,傻小子,神识受损还死不了,好好驾驭法宝,往天玄宗去,那边肯定有这类药物!” 林掌柜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一副生离死别模样,倒让自己接不了招! 神识受损虽然严重,但是死不了,一般点的神识再无寸进,严重点的神识退化! 这类药物无一不是昂贵无比。 当然,他现在眼前就有一枚药物! 林掌柜将目光投向陈楚楚,最后又轻笑着摇头! 这种事,他做不出,也不屑去做! 孟川打开地图,用灵识控制着飞舟方向! 刚才别看逃遁的时间不长,他不计代价全力催动灵力灌注,足足消耗了约莫三十枚灵石! 当然,要是直接换成灵石驱动,只怕几息就被追上了。 这次也彻底让他见识到筑基期修士的恐怖,那双巨手,他记忆犹新! 清风舟速度极快,因此没过多久孟川就看到天玄宗所在的天玄山脉! 只是和想象中不同,山脉中竟然没有一座建筑的影子! 就当孟川准备驾驭飞舟一探究竟之时,就被林掌柜叫住。 “天玄山禁止外人飞行,赶紧降下飞舟,要是误入阵法会有些麻烦!” 孟川张大嘴巴,这帮老登规矩这么多?天南城的城主府周围才有阵法。 孟川自然不会和林掌柜顶嘴,老实落下清风舟,停在山脚坊市之中。 “咱们先找找培山他们!” 林掌柜东张西望,这是林培南和他的约定,林家众人会在天玄宗下面坊市休息等候! “干爹,你神识扫一扫不就知道了!” 孟川撇撇嘴。 “这种大宗门附近最好不要用神识乱扫,否则惹怒了高阶修士,小心小命不保!” 林掌柜笑眯眯解释,回到这里,令他心情不错! 孟川点着头,又学到一个保命小常识! 既然不能用灵识扫,孟川索性靠嘴巴打听! 问了三四个人,还真打听到了林家众人的消息。 听他们说,林家的人一来就想在坊市扎根,后被坊市王家出手赶出。 若非坊市有天玄宗弟子驻守,恐怕就不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干爹,他们说林家的人都搬到附近的天元城了,只有几个年轻人上了山!” 林培舟摇摇头,既然碰不到人,那先上山再说! 几乎刚上山不久,就看到写着长生登仙路字样的石碑。 石碑旁有两条路,一条蜿蜒悠长,一条笔直,仿佛直通山顶。 这附近还有许多身穿黑色服饰的年轻弟子。 见几人上来,其中一人便拦住几人去路。 “天玄山门,闲人止步!” “我乃天玄宗亲传弟子林培舟,此乃我身份令牌!” 林掌柜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玄色令牌,上面散发着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弟子用灵识扫过,确认里面身份气息后,连忙行礼。 “外门弟子李铭,见过亲传师兄!” 身旁另外几名弟子闻言,也连忙起身见礼。 “见过亲传师兄!” 要知道整个天玄宗只有结丹期长老以上才能收亲传弟子。 且不是结丹期所有弟子都是亲传,而是其中有可能结丹的弟子,才被授予亲传弟子! 有这个身份的人在天玄宗不超过三十人! 这些人平日里大多都在闭关,或者外出游历。 因此这些外门弟子自然不敢怠慢。 林掌柜伸手,从赵铁柱怀中接过仍然昏迷的陈楚楚。 之后跟看守弟子开口。 “此二人参加入宗考核,带他们走登仙路,不必优待!” 弟子连忙作揖拱手。 “是!” “孟小鬼,铁柱,你二人需全力以赴,若是未通过,一个月后,山下坊市见!” 林掌柜带着严肃,却没等二人回话,抱着陈楚楚往那条笔直的路走去。 几乎刚走过那个石碑的瞬间,身份令牌发出一道幽光。 他身前的路泛起一圈涟漪后散开,林掌柜这才进入! 这是,阵法! 孟川瞳孔微缩,他刚才站在这里许久,竟然没看到丝毫阵法痕迹,也无任何灵力波动! “两位,可在此处休息片刻,待休息完毕,我便带两位前往登仙路!” 李铭笑着说道,虽说林掌柜交代不许给优待,但向来有眼力见的他还是准备结交两人一番。 毕竟是亲传弟子带来,倘若通过考核,未来借助二人攀上高枝也未可知! 孟川咧嘴一笑,抱拳拱手道。 “多谢前辈,我有些许疑虑,不知前辈可否解惑!” 李铭顿时哈哈大笑,将两人带到一边。 “可不要叫我前辈,无非比你二人早入门几年,叫我李师兄即可!” 第27章 登仙路,心性测试! “李师兄,我叫孟川,不知道这登仙路是否有危险,我这兄长还未开始修行!” 孟川指了指身旁的赵铁柱,向李铭询问! “嘿,孟师弟放心,登仙路与修行绝无关联,几乎没有危险,只要坚持不住,大喊放弃即可!” “此路直指本心,众人测试都略微不同,有人遇见人生困惑,有人直面内心遗憾,有人考验真我本心,具体是什么,关键还得看你们自己。” 李铭又笑了笑,耐着性子解答,这些本就是他的日常! 孟川大概明白了,这玩意听起来就是考验心性的。 “那是否问心路通过,即可成为天玄宗弟子?” 李铭闻言摇摇头。 “通过问心路,仅代表你有资格参加入门考核,入门考核一个月一次,上一次考核距现在应该有半个月了!” “但师弟不用担心,你有炼气四层修为,如问心路不出问题,至少也能成为杂役弟子!” 这次上山,林掌柜特意让他解开隐藏气息功法。 只因为上山的筑基修士极多,如若刻意隐藏,怕被人怀疑别有用心! 孟川又和赵铁柱商量一会,便主动跟李铭开口。 “还请师兄带路!” “随我过来!” 李铭走到那条蜿蜒曲折的道路前,取出一块玉牌,在里面记录上两人气息后,玉牌亮起! 周围空间潮水般褪去,打开一个可通行一人的道路。 “两位师弟请!记住,遵从本心,一往无前!” “多谢师兄!” 两人抱拳行礼后,便一前一后扎了进去。 刚一进入,孟川就感受到不弱于林家主宅的灵气! 这让他兴奋不已,只可惜还没到夜晚,也只能过过眼瘾! 孟川站在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小径前。 这便是天玄宗鼎鼎大名的心性试炼——登仙路。 身旁的赵铁柱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孟川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十三岁的少年眼神坚定,一步踏上了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四周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又似墨染般晕开。 身旁场景化作一条宽阔的十字路口。 左路:金光大道,仙乐飘飘,尽头隐约可见琼楼玉宇、堆积如山的灵石丹药,上书“通天捷径,唾手可得”。 右路:泥泞小径,荆棘丛生,尽头模糊不清,唯有一间破败典当铺的轮廓,林掌柜此时正拄着拐杖双腿打颤。上书“归乡之路,前尘未了”。 一个声音在孟川心底响起,充满诱惑: “左路,一步登天!无穷资源,无上法力!长生久视,指日可待!汝之天赋,配享此途!” “右路…归凡尘,了因果。汝之至亲,神识重创,丹田尽毁。汝可携微末之力归去,或可延其数年残喘,然…仙路自此断绝,汝将永沦凡俗,与其共朽。” “选吧!仙凡两途,一念之间!” 孟川没有看左边的通天之路,眼神一直盯着幻象里的林掌柜。 虽然只是幻象,但他能感受到林掌柜的无奈! 他没有看金光大道,也没有立刻走向典当铺。 他停在路口中央,眼神审视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捷径?” 孟川摇摇头。 “天下岂有不劳而获的通天路?此等诱惑,非馅饼,乃陷阱!” “归乡?” 他目光落回典当铺,声音低沉却坚定。 “我之路,不在归去,而在前方!干爹之困,非我归乡可解,只有我真正变强,才能为干爹重塑丹田!一直沉溺过去幻想,将永远沉沦!” 孟川猛地抬头,眼神带着坚定。 “我的路,不在通天大道,不在归乡之途,而在脚下,在中庸之道,在两全之间!” 话音落,他竟无视左右两条显化的道路,迈开脚步,笔直地踏向十字路口的正前方! 孟川一脚踏空,整个人即将下坠! 但在他往下掉的瞬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崎岖石阶凭空出现,向上延伸! 金光大道与归乡小径如同泡影般消散。 云雾深处,传来低沉威严的评语! “不惑于利,不溺于情!明心见性,另辟蹊径!此志甚坚!然…世间安得双全法?” ...... 天玄宗明心殿! 两位长老此时正看着上方,一面镜子里正显示着几个幻象内的情况。 刚才出言点评的正是左边的玄色衣服吴长老。 他俩是天玄宗的长老,负责这个月的明心殿检测。 登仙路没有固定答案,而是看其内表现。 孟川这次经历的,是登仙路这件法宝设置的幻境考题。 这两条路,哪条都可以走,并没有固定答案! 而是看其所作所为,心性如何! 当然两人都认可的情况下,便可提前通过登仙路。 若是两人都不认可,便直接淘汰。 要是一个认同一个反对,则幻境继续,直至三轮过后,登仙路自行评判! “孔长老,你怎么看?” 吴长老摸摸胡须,看向孔长老。 “世间哪有许多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想的过于完美,也就是你临时操纵幻境,若换成是我,非叫他体验一下摔下云端之感!” 孔长老摇着脑袋,显然不太认同孟川的想法。 刚才吴长老在最后操纵了幻境,否则怎么会凭空生成一条小路,不过下一关由他控制,他可不会放水! “那就继续!” 随着吴长老大手一挥,孟川面前的画面开始翻腾! 场景化作一条熙熙攘攘、无边无际的繁华长街。 街道两侧,是世间百态。 有人在狂喜中突破,有人在绝望中沉沦! 有人在阴谋中窃笑,有人在奉献中燃烧! 有人在爱恋中缠绵,有人在仇恨中厮杀! 各种杂乱的情绪冲击着行走在街道中央的孟川。 一个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带着诱惑与压力。 “融入吧…看那突破的狂喜,加入他们,分享喜悦…” “沉沦吧…看那绝望的深渊,同病相怜,共尝苦楚…” “算计吧…看那阴谋的得逞,利益至上,岂不快哉?” “奉献吧…看那燃烧的光辉,牺牲小我,成就大爱…” 无数的意念试图拉扯他,同化他,让他成为这众生相中的一部分,消磨他独行的意志。 孟川行走在洪流之中,身形单薄,却步履坚定。 随着每一道潮水席卷,他眼里的画面也不尽相同。 看到了喜悦,看到了绝望,看到了阴谋,看到了奉献! 孟川只是眉头蹙,任由情绪肆无忌惮的攻击! 到了最后声音越来越大,眼前的幻象也越来越清晰。 孟川只能紧闭双目,用手堵住耳朵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 他将所有的诱惑、压力、悲欢等情绪都甩在了身后,如同行走在另一个维度。 评语悠长,却不带一句正面评价! “离群索迹,孤峰绝顶,恐失烟火,无悲天悯人之心,难承大道之重。” 第28章 被困登仙路! 明心殿。 刚才的评价是孔长老给出,此时他摇晃着脑袋,面色不佳! “吴长老,此人年纪尚小,却生性薄凉,不体世间百味,我提议否决!” 吴长老摇摇头。 “孔长老,我不认同你的观点,修道之人本就该斩断七情六欲,此子道心坚定,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既不入世,如何出世?不尝苦辣酸甜,怎知人间百味?这不是斩断,是逃避!” 孔长老闻言,情绪稍显激动反驳! 吴长老摸着胡须,虽然孔长老情绪激动,但他说的这句话说的倒是颇为合理! 一味避世,对所有情绪充耳不闻,显然不是最优的答案! 但毕竟孟川年纪还小,还有时间改变,吴长老还是决定给孟川一个机会! 最后两人争论不下,吴长老只能带着苦笑开口。 “那就由登仙路给出评判,此子是去是留,皆看天意如何?” 孔长老点头同意,同时也直接挥袖放弃幻境操控! 这种事他俩不是第一次干,只要碰到异议,就直接交由登仙路! ...... 孟川的面前,云海再度翻滚,与之前不同,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比他大两岁的姐姐。 “阿姐!” 孟川眼泪夺眶而出,就准备向姐姐奔去。 说到底,他也才十三岁,至亲离开,对他的冲击甚大! 还没等孟川靠近,一道声音在他耳旁炸响! “登临绝巅,需证太上忘情。此情此念,乃汝道途最后尘障。” “抹去她。” “从此心湖无波,大道可期。” “拒绝。” “则永困此阶,仙路断绝。她亦因汝之执念,永锢于此,不得解脱。” 没有炼狱火海,没有酷刑折磨。 只有姐姐温柔的笑容,冰冷二选一的最终审判,忘情登顶或沉沦共朽。 明心殿的孔长老抚掌大笑。 “大善,你不是说他道心坚定吗?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道心坚定!” “若他真能无动于衷,斩断亲情枷锁,我同意他通过测试!” 吴长老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这次登仙路的考核直指考核之人内心最薄弱处! 而且这次考核他俩都放弃了控制,再想和之前一样两全其美,已无可能! 时间仿佛凝固。 孟川看着阿姐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融化了他一路走来所有的辛酸。 什么澄澈道心,什么太上忘情,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有再次见到姐姐的激动,也有对幻象的愤怒! 他不能接受幻象如此戏耍他! 他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天空,眼角的泪水已然消失。 随着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 “我的道…” 他向前一步,坚定地站在了姐姐的身前,用自己并不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幕就像当初,面对那些看他们年纪小,想欺负他们的恶霸,想抢他们口粮的混混,姐姐也是这样护住他! 他不怪姐姐将他留在林家镇,因为不这样做,他们两人都活不下去。 “…就在此处,道是啊姐,是干爹,是我想守护的一切!” 孟川眼睛微微发亮,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此路若不容她们,那这仙…” “…不登也罢!” 没有狂暴的杀意,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 孟川抱住姐姐,眼神里带着询问。 姐姐没有说话,只轻轻地点点头! 孟川将手拉住姐姐,朝着云海纵身一跃,两人一同坠落无尽云海! ...... “不可!” 吴长老大喊,焦急起身,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朝着登仙路上疾驰! 登仙路虽然安全,但那是在他俩控制之下。 两人已经放弃对孟川幻境的控制,孟川很有可能真的坠入登仙路的虚幻空间。 要是死了都还好,灵魂会瞬间回归本体,可要是坠入虚幻空间就麻烦了! 只能靠掌门或者太上长老出手了! 而孔长老也大惊失色, 尝试接手登仙路的控制! 多次尝试无果之后,孔长老直接掏出传音玉简,将此事汇报给天玄宗掌门! 天玄宗的登仙路问世以来,从未有过考核人员死亡的先例。 此事可大可小,只能先禀报掌门再说。 虽然在他看来,死的毕竟只是个没背景的修士! 若非吴长老小题大做跑去救人,他完全能隐瞒此事! 就在孔长老惴惴不安之时,一道剑光闪过,掌门已至明心殿! “恭迎掌门!” 孔长老连忙行礼! “将此事经过道来!” 天玄宗掌门流云子缓缓开口,看不出喜怒。 “回掌门……” 孔长老将事情经过讲出,没敢做丝毫隐瞒。 “倒是至情至性!” 流云子点头说了一句,之后单手掐诀将神念投入明心殿的镜中! 那就是登仙路的本体! “咦?” 流云子一声轻咦,他竟然没在登仙路中寻找到孟川灵魂的痕迹。 这登仙路是宗门太上长老的法宝,他也拥有一定控制权,只是没想到神识所过,竟然毫无孟川踪迹! 就连那虚幻空间,他也尝试搜查,均没有找到! “孔长老,快来救人!” 殿外又是一道剑光,吴长老抱着孟川身体降落,之后快速朝明心殿进来! 此时孟川灵魂离体,毫无生机! “参见掌门!” 吴长老一进来就看到流云子,当即将孟川放在一旁行礼! “嗯。” 流云子轻点着头,算是回应,之后握住孟川的手,神识直接进入! 神识转过孟川整个身体,尤其在识海多转了几圈,最后才返回自身。 “此子灵力倒是精纯,只可惜灵魂缺失,恐怕无力回天!” 流云子摇了摇头,略带可惜说道。 “你二人执守问心殿,本该保护参与试炼之人安全,如今却因看法不同,便如此肆意妄为,你二人皆罚俸一年!” 流云子说完出门,驾驭飞剑而去!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能救他不介意出手,既然救不了也无所谓! 现在找不到灵魂,要想救人,只能破碎登仙路,打出一个缺口! 只是为了一个炼气四层的散修,破坏登仙路这等法宝,这绝无可能! …… 孟川此时灵魂正在戒指空间内,他刚才跳入云海之后意识便被拉入其中。 只不过他现在回归不了本体,灵魂还在问心路这件法宝之中! 如若找不到出去的路,很有可能一辈子被困在其中! 从戒指中离开,孟川直接回到问心路的内部空间! 这是一个漆黑如墨的地方,上方如同碎裂的镜子般,分成大大小小几十个空间! 其中一个让孟川来了兴趣,不是别人,正是赵铁柱! 那是个云雾缭绕的山谷。 这家伙正在和一头猛虎生死相搏! 身后有个昏迷的小女孩,看模样像是陈楚楚! 孟川不禁有些无语,按照自己试炼的情况,出现在里面的一个是林掌柜,一个是姐姐。 都属于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结果到赵铁柱这,竟然是陈楚楚! 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第29章 吸收灵气,脱困而出! 孟川尝试飞入境内空间,竟然毫无阻拦就进去了! 只可惜赵铁柱像看不到他一样。 孟川有些好奇,按道理赵铁柱也是灵魂进来,为什么会看不到自己? 只可惜,无论他在一人一虎面前如何晃动,都没办法引起注意! 此刻赵铁柱与猛虎的战斗已经来到白热化! 猛虎庞大的黑影已压到头顶,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腥风抓向铁柱面门。 铁柱猛地后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碎石硌得生疼。 虎爪带着厉风擦过额头,刮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腥热的血糊住了左眼。 孟川此时大急,恨不得亲自出手解决这头猛虎。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登仙路,碰到有修为的就考验心性,碰到铁柱这种没心没肺的就考验战斗。 毕竟在幻境里不会真的死亡,像他现在这种情况纯粹意外! 当然,孟川还是想错了,这其实并不是考验战斗,依然考验的是铁柱的心性。 哪怕死亡,也可以通过考核。 只不过现在两位长老忙着处理孟川的破事,根本来不及查看登仙路! 猛虎扑空,沉重的身躯砸在铁柱刚才的位置,泥土飞溅。 巨大的虎头猛地扭回,血盆大口张开,森白獠牙直噬铁柱因后仰而暴露的咽喉。 风刃术! 孟川心中大喊,同时尝试运行灵力。 一道风刃飞速划向猛虎,猛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风刃直接切割两半。 只不过释放的不是孟川,而是虚空! 或者说是登仙路! 这?孟川大惊,不会把自己当做器灵关在里面了吧? 这玩意他还真听林掌柜说起过。 很多邪修为了使法器威力更大,将人类灵魂拘出,关在法器之内,以达到法器释放威能更强! 随着猛虎的死亡,赵铁柱的考验也已经完成。 在外面忙的不行的孔长老也没时间查看,随意挥手赵铁柱便通过了考核! 随着赵铁柱消失,孟川却傻眼了,他还在里面没有出去! “等等啊,我还没上车啊!” 孟川大急,大声向周围呼喊,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个时辰后。 孟川的灵魂漂浮在虚空之中,脸色十分难看。 无论朝哪个方向飞,都会回到原地! 在他经过数次不同方向的尝试后,得出了这个让他心中一沉的结论。 至于虚空上方的镜子空间,他每一个都尝试过,没找到任何出口! 三天后! “难道真要死在此处?” 孟川不由得有些绝望,不是说好的没危险呢? 随着天色渐暗,孟川叹了口气! 既然出不去,孟川索性先回到戒内空间! 刚进入感气状态,在他身体四周,肉眼可见的光点密密麻麻的漂浮着,并且争先恐后的想往他体内钻。 “好浓郁的灵气!” 孟川心中暗惊,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种精纯而充沛的灵气环境,足够让任何炼气期修士感到惊喜。 只可惜现在没有肉身转换,孟川魂体并不能直接吸收! 这地方长期封闭,进来试炼的人员不会在此修炼,再加上处在天玄山的灵脉之上,此地灵气浓郁程度不下于天南城主府,虽然总量没那么夸张,但质量倒是高了不少! 但此时不是探究灵气原因的时候,必须解决眼前困境! 孟川忽然想起林掌柜的话,任何法器、法宝、阵法以及天地幻境都需要灵气催动,若是没有灵气任你手段通天,也无能为力! 他可以利用夜晚抽取这里面的灵气,只要灵气不足以维持登仙路运转,困境可破! 想到这孟川立马行动,飞进镜像空间开始抽取。 起初孟川还害怕被人发现,只是缓慢抽取。 足足抽了一夜,才将一处空间的灵气抽了大半,随着灵气抽取,部分位置的幻象也变的虚幻! 孟川顿时大喜,这方法可行,只是就这么出去他有些不甘心,毕竟再想这么明目张胆抽取灵气不知道得何年何月! 一咬牙,孟川决定将周边镜像空间全部抽干! 第二天夜幕降临,孟川这次没有客气,直接加大戒指灵气抽取。 仅一个时辰就把镜像空间抽剩一成! 立马又去祸祸下一个空间! 一夜,两夜,三夜,直到第四夜! 所有镜像空间内的灵气所剩不多,孟川准备动身离开! 他最近在抽取灵气时,有时候抽的太狠,周边的环境产生了明显变化,更是隐隐有崩溃的模样! 没有犹豫,他直接找到最大的一块镜像空间。 曾经充盈如雾、流淌如溪的天地灵气,如今稀薄得如同垂死之人的呼吸,几近于无。 空间的边界更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 “不知道这方世界,没了灵气还能否支撑!” 孟川喃喃自语。 “戒指空间,启动!” 随着戒指启动,一股蛮横的吸力从孟川身上散发。 周边本就不多的灵气全都聚集过来,被孟川吸入空间! 约莫过去一刻钟不到,空间里灵气彻底消失! 空间再也无法承受这最后的、毁灭性的掠夺。 天空中更是产生蛛网状的裂痕,起初只是一小块,后面不断蔓延、扩大! 巨大的天空,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开始剥落、崩塌! 随着一道光芒融入孟川魂体,周边景色彻底碎裂,之后便显露出孟川刚进入登仙路的景色!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天空中不时还有天玄宗修士飞过! “我出来了!” 孟川见状大喜,正想往山上飞去,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了起来。 “何方鬼魅,敢在天玄宗内放肆!”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此时正捏住孟川的灵魂,声音也在耳旁炸响。 “仙师明鉴,我乃参与登仙路考核的散修,几日前灵魂被困在此处,出来时却未发现我的肉身!” 孟川焦急说道,他此时害怕极了,眼前的修士气息强大,而且没有丝毫隐藏。 这种气息,他只在天南城那名筑基强者身上感受过。 要是被对方捏死,只怕孟川哭都没地方哭! 那青衣男子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判断孟川所言真假。 “仙师,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如若不信,可找来登仙碑的看守李铭师兄!” 孟川再次举证,现在小命在对方手上,他必须自证一番! 青衣男子听到李铭的名字也就信了大半,准备带着孟川前往登仙碑。 那里有参与考核之人留下的气息,也是避免有人重复考核的手段! 第30章 吴长老的试探! 就看到一道剑光落下。 “青冥峰弟子张素宣见过吴长老!” 男子见到飞剑上的人,连忙拱手见礼! “无需多礼!” 吴长老摆摆手,他刚才在明心殿看到登仙路一处镜像空间破损,当即前来查看。 “长老,此魂宣称在几日前被困此地,是前来参与考核的散修,还请长老定夺!” 张素宣将手上灵魂交给吴长老,同时将事情讲述清楚! 吴长老本来面色有些不耐烦,直到看清楚孟川魂体长相后,脸色瞬间变成惊愕。 “竟然是你?待在登仙路中几日都没死?当真福缘深厚!” “张小子,此人身份我可以证实,如今交给我可好?” 说着吴长老从张素宣手中接过孟川! “多谢吴长老,弟子告退!” 张宣素甩了麻烦,心情不错的驾驭飞舟而去! “小子,你是怎么从登仙路中出来的?还有这段幻象空间又是如何破碎的?” 吴长老见张宣素离开,这才皱起眉头冲孟川询问。 此乃太上长老的法宝形成的登仙路,如今其中一块碎裂,他作为考核长老自然得调查清楚。 否则太上长老出关后问起,他全然不知,这个长老也是做到头了! 孟川此时魂体小人露出一抹后怕之色。 “回前辈的话,我在登仙路考核中跳入云层,之后便进入了奇观空间,里面发现许多镜像空间。” “可我探寻几日有余,却未曾发现出口,就当我以为被困死在里面时,其中一块镜像剧烈震颤,我便从中飞出,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离开了那处空间!” 吴长老点点头,孟川所说十之八九是真的。 只是这登仙路作为考核,已有百年,期间最多有过波动,但要说崩溃,这还是头一次! 神识探查起周围登仙路幻境,眉头皱起,所有空间内灵气匮乏,如同土匪过境。 尤其是这块破损的幻境空间,更是毛都不剩,仿佛有大法力修士掠夺性抢夺天地灵气! 吴长老将目光投在孟川身上,难道是眼前这个小鬼? 神识扫过孟川魂体,吴长老没发现什么特殊情况! 而且此人只是魂体,根本无法储存灵气。 孟川只感觉魂体一缩,明白在被吴长老窥视,但他除了那枚戒指,并没有什么大秘密。 至于戒指会不会被发现,他也不清楚,眼下只能硬挺着。 好在几息后那股窥视感消退,孟川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眼前老头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真以为能瞒得了老夫?你在里面的所作所为我一清二楚,其实为了保命破坏登仙路,老夫倒是能够理解,谁又能保证没做过几件错事?” 吴长老似乎并没有在意登仙路受损,反正替孟川开脱着! 孟川没想到眼前老者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他终究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想老实承认,乖乖认错,却发现吴长老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狡诈。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老头是在诈自己,要是他真知道自己在里面,看到自己时就不会那么惊讶。 孟川明白其中道道后,顿时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说道:“啊?登仙路被破坏了?” 吴长老紧紧盯着孟川,最后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太过多疑,竟然怀疑个十二三的孩子! “没什么,那你先随我回明心殿,你的肉身还在那里!” 吴长老话闭,剑光冲天而起! 孟川还是第一次感受御剑飞行,不得不说,速度比他全力运行飞舟快了一倍。 也难怪,天南城那筑基修士能那么快追上他们! 忽然孟川感觉全身一颤,原本只有满山的树木此时却变了景色。 只见群峰耸立,无数亭台楼阁点缀其上,或悬崖峭壁,或隐于山林! 远远的还能看到一道瀑布飞流直下,不少弟子在旁边相互切磋。 最关键的还是空气中远比外界浓郁数倍的各属性灵气,舒服的孟川魂体一震。 “这便是青州第一宗门吗?” 孟川心中感慨,嘴巴也不禁微张。 “吴长老,这是去哪儿?” 一道剑光追上吴长老,那人笑着问道,看神情应该和吴长老关系不错! “回明心殿,李长老,改日来我洞府喝上几杯!” 吴长老热情回应着。 “一定一定!” 那道剑光说完,便瞬间离开! 又一个筑基修士,孟川有些震惊,要知道从他开始修炼到天玄宗前,总共也就见过两个筑基修士! 但进了天玄宗后,仅现在天空中剑光就有四五人之多! 吴长老看到孟川表情,也不禁有些得意,这些散修刚进来都是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前辈,不知道几日前与我一起的那个叫赵铁柱的,现在何处?” 孟川想起赵铁柱,立马开口询问。 吴长老面试一抽,要是说别的人,他可能不知道,但这个赵铁柱他可太知道了! 就在前几天,赵铁柱出了登仙路,苦等不到孟川,便向周边人打听情况。 被人告知可去明心殿询问,赵铁柱便在弟子带领下去到他那。 哪知道赵铁柱一看到孟川肉身就痛哭不已,在地上撒泼打滚! 要天玄宗给他一个交代,惹的孔长老几次想动手拍死赵铁柱。 要不是吴长老拦着,只怕现在赵铁柱已经成为肉泥。 后面虽然不闹了,但天天抱着孟川肉身,说是要等林培舟来! 吴长老自然知道这个曾经的宗门天骄,仅用区区二十年便筑基成功. 不过后面听说修为全无,便离开了宗门! 因此他们也没放在心上,任由赵铁柱待在明心殿之外,吴长老甚至还会安排外门弟子给他弄来吃食! 知道过程后的孟川嘴巴能装下一个鹅蛋,他真没想到赵铁柱能这么闹腾,当然更多的还是感动。 有这么个兄弟,倒是不错! 既然知道了铁柱情况,孟川也就放心了! 第31章 重回肉身! 随着剑光缓缓下落,孟川的魂体跟随吴长老来到明心殿外。 几乎刚一落地,孟川就感受到一股呼唤,想来是他的肉体与灵魂的联系! 顺着那股呼唤望去,一眼就看到抱着自己肉身的赵铁柱,此时铁柱已经睡着,正微微打鼾。 孟川灵魂很快就钻进肉身,没多久就重新掌控肉身。 只是灵魂离体太久,整个肉身有一股虚弱之感。 缓缓打开双眼,孟川动了动身体。 赵铁柱感受到怀中尸体动了,啊的一声,丢下孟川躲在柱子后面,嘴里还不停嘟囔闹鬼了闹鬼了! 孟川伸展几下手脚,直接运行青帝长生诀! 随着功法运行,虚弱之感渐渐消散! 从地上爬起,孟川朝吴长老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 吴长老摆摆手,也没在意,他在登仙路时就看好孟川,之前那事也有他的过失,这才将肉身保留至今。 “你的储物袋在此,你确认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可自行前往执事堂报名入宗考核!” 孟川接过储物袋,也没查看,而且礼貌问道:“前辈,执事堂在哪?” 吴长老丢出一块玉牌开口:“将玉牌贴在眉心,灵识进入即可知晓!” 孟川照做,发现里面是天玄宗的地图,除了某些特殊位置没有标注,其它建筑位置齐全! “多谢前辈!” 孟川再次行礼。 两人在说话的时候,赵铁柱自然听到,偷偷从柱子探出脑袋偷瞄孟川。 “大川,你还活着吗?” 赵铁柱哆哆嗦嗦说着,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孟川当即笑着上前,跟赵铁柱解释一番,这才让他放松下来。 两人走边聊,朝着执事堂而去。 一路上两人被许多弟子拦下询问,问清楚后还被警告不得乱跑! 等两人来到执事堂,门外有不少人席地而坐,听赵铁柱说下次考核还有七八天! 这些人没有去处,所以都在门前打坐,至于日常的吃喝,都有弟子统一送来。 大多都是些稀粥,粗粮! 这种大宗门招收弟子都是按月开展入门考核,因此有许多散修来的早就在外面修炼。 这么浓郁的天地灵气,他们平常没机会吸收! “大川,你先去报名,之前我已经报过了!” 赵铁柱坐在一旁抠着脚趾说道。 孟川白眼一翻,这家伙传统手艺活真是一点没变。 迈步进入执事堂,孟川便发现殿内被巧妙地划分为几个区域。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幅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巨大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文字: 【丹房:清理药渣,需三人,修为不限,月贡献点五】 【灵田西区:灌溉雨霖草,需炼气一层木属性灵气修士,需长期,月贡献点八】 【器堂:搬运黑曜石矿,限力大者,月结贡献点五】 【巡山:外门后山警戒,需炼气三层,一月轮值,贡献点十】…… 不少身穿灰色道袍的天玄宗杂役弟子仰着头,目光在光幕上快速扫视,寻找着适合自己的任务。 不时有人手持身份令牌点在光幕某处,那任务文字便闪烁一下,融入身份令牌之中。 石台左侧,是几排长长的、由某种青玉石打磨成的柜台。 每个柜台后都坐着一位执事弟子。 柜台前同样排着长队,弟子们或递上身份玉牌领取月例灵石与丹药,或拿着完成任务的凭证来结算贡献点。 右侧区域则相对安静一些,摆放着几张宽大的案几,上面堆满了玉简和名册。 这里是新弟子登记和入门考核安排的地方。 孟川见状立马朝着右侧走去,来到一个柜台前,孟川刚想开口询问,就被里面男人声音打断! “识字吗?” “识得!” 孟川连忙回道,就看到里面递出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登记着许多信息。 “填上姓名,年龄,是否测试灵根,拥有灵根情况,有无修为,有无推荐人,写完后,再将额头贴在这两块玉符之上!拿走一块后在殿外等待七日!” 里面男子很熟练的蹦出话语,如同诸葛连弩一发接一发! 孟川被一连串话语袭的发懵,最后反应过来才开始填写! 填写完一切,犹豫了片刻,在推荐人里填写了无。 将气息留在两块玉牌之中,孟川将其中一块玉牌收进储物袋离开。 孟川回到赵铁柱身边,两人聊了几句后,孟川便借口睡觉缩在角落,意识却进入了戒指空间。 里面灵气浓郁的吓人,最让孟川意外的是上面还漂浮着一块镜子模样的法器! 此时镜子正冒着灵光,吸纳着周边灵气! “这是?” 孟川闭上双眼,尝试用灵识与之沟通。 约莫半刻钟,孟川才缓缓睁眼,他刚才灵识附着之后,竟然与这处碎片产生了联系。 也知晓了它的来历,这玩意竟然是登仙路,但只是其中一块碎片,现在说是登仙路残缺版也不为过。 因为他将那空间吸的崩溃,导致这块空间脱离登仙路,被吸入戒指空间内部! 现在这块碎片正在借助灵气恢复,等恢复完毕,他便可以使用碎片施展幻术。 孟川大喜,这类幻术手段可不太容易获得,别说他一个炼气四层,就是筑基修士拥有的也不多! 大概熟悉了残片,孟川闭目开始修炼,他必须在这七天里尝试突破炼气五层! 随着青帝长生诀施展,周围灵气开始快速涌入孟川身体。 约莫三天过后,孟川在赵铁柱的摇晃中,缓缓睁开双眼,戒指里面的灵气被他吸了一成,但距离五层还有很大差距。 “铁柱,怎么了?” 孟川有些疑惑,平常都是吃饭的时候他才会叫自己,现在这个点明显还没到饭点。 “刚有执事出来,说一个时辰后开展选拔,凡炼气中期以上散修都可以参加,通过可以不参加入门考核直接成为外门弟子!” “竟有这种好事?” 孟川有些疑惑抬头,他们这几日问过周围其他报名人员。 得知他这种伪灵根,哪怕加入天玄宗大概率也是杂役弟子。 之后除非突破炼气后期,否则一辈子都是杂役! 第32章 陷阱,孟川被擒! “当然,那执事亲口所说,还能有假?” 赵铁柱带着兴奋说着,他的确替孟川开心,两人虽只相处接近两年,但彼此感情深厚,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到时候再看吧!” 孟川眼神飘忽,他还是不太相信,准备等那执事前来问明情况再说。 “嘿,天上不会掉馅饼,天玄宗外门弟子每月能领取十块灵石,而散修里达到炼气中期的大多都是四五十岁,人家为何要花这笔钱养一帮注定达不到筑基的弟子?” 开口之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此时正带着一抹冷笑说着。 “未请教兄台大名?” 孟川灵识一扫发现他达到炼气三层,当即抱拳问道。 “张赐!” 那男子凑近了些,和两人坐在一起! “你不会是没达到炼气中期,想骗大川不去参加吧?” 赵铁柱一脸警惕看着张赐,他感觉这人不安好心。 张赐闻言微怒,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当即站起身指着赵铁柱小声说道。 “那你就让你这位朋友去,我又不拦着你们!” 说完他顿了顿又再次开口。 “你年纪这么小便达到炼气中期,以后通过正常晋升也能成为外门弟子,何必急于一时?” 孟川点点头,他也觉得此事蹊跷,而且就像张赐所说,他想成为炼气后期并不难,以这戒指实力,只要“借”灵气没被逮住,后期指日可待! “放心,我不会去,过两天咱们一起参加入门测试!” 张赐松了口气,他刚才开口也是见孟川年纪小,动了恻隐之心。 三人又聊了一阵,孟川这才知道张赐竟然是清河城人,而且比他们跑的更早,几乎是天麓山脉刚出问题那会就早早离开。 孟川暗暗点头,张赐这哥们对危机的感知似乎很强! 就在几人称兄道弟之时,两名身穿青袍的执事走了出来。 “安静!” 随着声音落下,本来吵闹无比的殿前广场瞬间安静。 领头的中年执事很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开口。 “我是执事堂执事孙成,你们可以叫我孙执事,刚才宣布的的事情,所有满足条件的炼气中期修士站起来到我这里报名!” 顿时从周围站起六人,几乎急不可耐跑到孙成身旁。 “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报名字,再将报名时领取的气息牌交给我!” 孙成平静说着,便开始一个一个询问,身旁的年轻执事也开始记录! 等到六人记录完毕,孙成皱了皱眉,又再度开口。 “还有没有没报名的,机不可失!” 接连问了几声,才有一个人走出! 孙成一询问年龄,足足七十多岁! 哪知道孙成也不挑,点头让身旁人记录下来。 又问了几声,见没人起身两名执事带着刚才记录的七人离开! 这一幕在接下来三天重复上演,直到第三天登记结束,一共招走了十四个! 只是这天,孙成明显有些着急,又接连喊了几声,没获得任何回应。 “师父,要我说直接把达到炼气四层的全抓起来,一个一个报名缺口太大!” 旁边的青年执事小声建议着。 他刚才用灵识扫了,广场里起码还有十二三个炼气中期,这些人不论孙成怎么喊都无动于衷。 “可师尊他老人家交代,不要把动静闹的太大,虽然他是宗门长老,但要是高层追查下来也不好摆平!” 孙成明显有些犹豫,他当然发现周围的炼气中期不少,否则也不会一直在这边呼喊。 “可要是完不成师祖的任务,只怕……” 青年执事没敢继续往下说,他相信孙成肯定明白后面的话。 但孙成还是没打定主意。 青年执事明显十分害怕师祖,再次开口劝道。 “要是钟师伯完成任务,而我们没完成,师祖一定会盛怒!” 此话一出,孙成立马变了脸色,当即咬牙点头。 孟川已经看出不对,这两人已经招收完毕,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像是说着什么,虽然他没听到两人谈话,但明显不是好事! “我先离开,等下再回来!” 孟川小声说着,就准备开溜。 他不是没想过隐藏修为,但那个孙成明显是筑基修士,强行隐藏被看出来,怕是会弄巧成拙。 几乎是孟川刚离开广场,孙成就开始动手,随着他筑基中期修为爆发,广场里所有人全部被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家不必惊慌,这里有魔宗打入的奸细!” 孙成冲年轻执事使了个眼色,那执事立马掏出缚灵索将广场所有炼气中期修士捆住。 缚灵索是下品法器,炼气后期以下,只要被缚灵索捆住丹田位置,灵力无法运转! “孙师兄,这是何意?” 一名筑基执事从执事殿走出,外面的动静他已经感知到了。 “刘师弟,我奉赤霄师尊之命,捉拿魔宗奸细,还请你不要为难!” 孙成语气不善说道。 那名刘姓执事一听对方抬出结丹长老,只能乖乖闭嘴! 跑! 在孙成发作前,孟川就已经离开了大殿广场。 他刚一跑远,就立马取出清风舟,只可惜整个天玄山仿佛有一个禁空大阵,他没有身份令牌根本无法飞行! 把清风舟收起,孟川施展蜉蝣步,往明心殿疾驰! 他明白现在只有跑到吴长老处才有机会,要是往下必然被抓! “师父,跑了一个!” 青年执事小声跟孙成说着。 孙成自然发现了孟川,只不过他刚才一直运功压制周边的散修,现在人全部抓完,他才跳上飞剑往孟川那疾驰! 十个呼吸不到,孙成就拦住了孟川去路! “小娃娃,倒是聪明的紧,别说,你这个年纪的炼气中期,我还有些舍不得了,要不你拜…” 孙成站在飞剑上,脸上浮现几分挣扎。 “徒儿孟川,拜见师父!” 孟川当即就要拜师,相比于小命来说,孙成是不是好人,并不重要! 还没等孟川磕头,他就被一股力量扶起,他顿时明白是孙成在阻止。 “小娃娃,要不是师命难违,我还真想把你收了!” 随着孙成话音一落,一道绳索飞出,稳稳捆在孟川身上。 孟川顿时发现全身灵力无法动用,刚想求饶,就连嘴巴也被灵力堵上! “你这小娃娃太过聪明,还是少说几句,跟我离去!” 孙成正想离开,一道飞剑落下,正是吴长老。 此地离他明心殿不远,神识已经发现逃命的孟川,不知情况的他犹豫了会,还是决定现身。 “孙师弟,这小子如何得罪你了,要是可以,看在师兄面子上,绕过他这次如何?” 孙成看到吴长老,眉头微皱开口。 “不知道师兄和他什么关系?” 吴长老神色平静,摇头说道。 “并无关系,但这小子合我眼缘,要是所犯罪责不大,师兄愿意保下!” 孙成闻言,面色微冷,但还是开口解释。 “师兄,要是今日只是师弟的事,我可以放过他,但,我师尊赤霄真人有令!还请师兄不要为难师弟!” 说着便乘飞剑而去,孟川拼命挣扎想开口说话,却说不出一句话! 吴长老则留在原地,神色复杂,他的确没想到这里面还牵扯了结丹修士。 为了一个看好的小娃,得罪结丹修士,他可没那么傻,苦笑摇摇头,转身离去! 第33章 忽悠失败,万古枯! 孟川被孙成拎着,心思却在不停转动。 他们被抓肯定不是天玄宗行为,否则完全没必要这么费事,等到明天测试,把人全部留下即可。 既然不是宗门行为,那就属于刚才孙成提到的赤霄真人个人行为。 很显然他在利用这些炼气中期修士做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至于是什么,他不得而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吴长老身上,刚才他可是看着自己被抓走,要是上报天玄宗,他相信哪怕是结丹修士也会被处罚。 孟川唯一担心的就是吴长老害怕赤霄真人,不敢举报,这种几率很高,换做是他也不会为了些素不相识的人得罪结丹修士! 孟川想到这心如死灰,此刻已经飞出了天玄山,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想! 他必须想办法,他身子在孙成手里蠕动着,他必须开口说话,说不得还能换取一线生机! “小子,别挣扎了,到了地方自然会让你说话!” 孙成自然明白孟川意思,这家伙想开口说话,求自己饶过他罢了。 孟川听闻此言,摆动力度加大,还好孙成是筑基修士,否则还真按不住孟川! 只是为了压制孟川,他也不好全速飞行,只能再度开口。 “我让你说话,你不要再动了,否则小命不保!” 孟川闻言不再挣扎,点着脑袋同意。 随着孙成手一挥,孟川顿时感觉自己能说话了。 “师父,我干爹是你们天玄宗亲传弟子,你放过我,我对此事绝对守口如瓶如何?” 孙成闻言停下空中,眉头都快皱成一条线,亲传弟子,要知道他都不是赤霄的亲传弟子。 别看他一副中年模样,实则已经一百三十多岁,这种年纪的筑基中期基本上潜力已尽,非大机缘绝已无结丹可能。 也因此,他不是亲传弟子。 天玄宗的每一个亲传弟子都是有结丹可能的,因此他有些犹豫,毕竟亲传弟子身后还有师尊。 就在他犹豫之际,孟川再度开口。 “师父,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们的秘密,咱们就此作罢如何?到时候我一定让我干爹给足你补偿!” 孙成有些被说动了,今天见到他抓孟川的可还有吴长老,要是此人大嘴巴把事情说出去传到那个亲传弟子耳中,闹起来恐怕麻烦不小。 “你确定守口如瓶?” 孙成带着犹豫开口! 孟川则眼神一亮,成了! “我孟川起誓,如果今日你放过我,我出去后绝不向任何人说起此事,若违此事,进阶必遭心魔反噬!” 孙成脸色顿时好看不少,这种誓言修士一般不敢违背,除非筑基彻底无望,否则筑基时心魔反噬必死无疑! 正准备放过孟川,孙成又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你干爹是哪个真传弟子?” 孟川暗呼不妙,他没说林培舟名字就是知道他这个干爹修为全无,完全没有威慑力,只是他又不知道别的真传弟子名字。 孙成见孟川迟迟说不出名字,面色也冷了下来。 “你不会是骗我吧?” 孟川此时尬在原地,他不能说出干爹名字,要是让孙成知道是林培舟,说不定连林培舟一起杀了,谁会在意一个没修为的真传? “韩立!” 孟川随口胡诌一个,期盼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哪知道孙成大笑起来,笑了半晌才缓缓停下。 “我一个筑基期修士,差点让你小子唬住,韩立?坊市里一个卖炊饼的叫这名字!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老子好欺负!” 孙成当即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喂孟川服下! 丹药刚进嘴里,带着一股微苦,顺着喉咙往下,丹药开始溶解。 “啊!”孟川只感觉胃猛烈抽搐,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紧接着全身冒出冷汗,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边缘也开始发黑。 但这还只是开始! 剧痛再度从胃里传来,如同一座火山在里面喷发。 顺着血脉,沿着神经,疯狂向身体每一个角落传递! 孟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蜷缩,抽搐,鼻涕,眼泪,汗水交织在一起。 喉咙只能发出嗬嗬声,仿佛连惨叫都成了奢望! “嘿,小子,要不是留着你有用,今天你必死无疑!” 孙成冷笑着,再度起飞! 约莫飞了两个时辰,孙成带孟川来到一处山谷。 此时的孟川如同一滩烂泥被丢在地上。 毒药的效果早已过去,但孟川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背叛了身体,软绵绵的瘫在地上。 孙成见状有些后悔,刚才愤怒之下给孟川吃了颗万古枯。 这玩意一般的炼气后期修士都扛不住,他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了一瓶,只是没想到用到了孟川身上。 要不趁现在没人,直接把孟川弄死一了百了! 否则等师尊来了,看到这幕少不了一顿责罚! 孙成正在迟疑之际,天空又飞来一艘飞船,上面约莫三四十人,领头的正是他的师兄钟唯一。 钟唯一被师尊派到较远的位置抓炼气中期以上修士。 “师弟,你还真是废物,只抓了一个还是条死狗,也不知道师父看上你哪了?还把你留在身边!” 钟唯一看了眼倒地的孟川,毫不留情的嘲讽孙成。 孙成拳头握的很紧,最后还是无奈松开。 眼前这个钟唯一是师尊亲传弟子,修为也是筑基中期,但却比他年轻了六十多岁! 虽然年纪比他小,入门时间也比他晚,但人家是亲传弟子,他就得叫钟唯一师兄! 亲传弟子才是师尊真正的弟子,亲传亲传,亲自传授。 至于其他人,虽然也叫弟子,但赤霄真人也没怎么管过他们修行,只有在完成任务时才能被指点两句! “嘎…嘎!” 地上的孟川,毫不留情的取笑,只不过声音也变形不少! 钟唯一见状拍手笑着。 “哈哈哈,师弟啊师弟,连你抓的人都瞧不起你,我要是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孙成没敢还嘴,默默忍耐。 没过多久又是一艘飞船落下,正是孙成的徒弟,上面有二十七名炼气中期,正是这三天从天玄宗收拢的散修! 第34章 抓捕修士,赤霄真人! 孟川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刚才要不是青帝长生诀那股生机在体内不停流窜修复,只怕现在已经见阎王了。 这时孙成从旁边走来,蹲下身给孟川嘴里又喂了一颗丹药! 孟川眼睛睁得老大,但实在全身无力,根本没办法反抗。 就当孟川以为这次死定了时,那颗丹药竟然在修复着身体。 他努力抬头看向孙成,正好和对方眸子对上。 这家伙眼里露出一抹心疼。 没错就是心疼,只不过心疼的不是孟川,而是那颗丹药。 孙成叹了口气,那丹药他也不多,虽然有些不舍但眼下得保住孟川性命。 他这次弄来的修士数量比钟唯一少了许多,要是现场再死一个,怕是要被师尊责骂。 孟川吃了丹药,再配合那股生机,体内残留的毒液被快速瓦解。 没多久他就恢复些气力,但他不着急站起,还是装成一副半死不活模样。 等下要是有机会,也方便他趁乱逃跑。 过了一会,天空中又飞来一艘大船。 随着飞船落下,上面被押解下来上百名炼气中期以上修士。 这些修士身上捆着缚灵索,男女皆有,服饰各异,个个神情萎靡,灵力被封。 “天玄宗的畜生,你们肆无忌惮抓捕炼气家族修士,还敢自称齐国正道魁首,我呸!” 一个满脸络腮胡大汉看到孙成等人装扮,顿时明白过来! “天玄宗,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好死!我等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下来的修士叫骂声不断! 很快这些人就被押解的黑袍修士用灵力封了嘴巴! 但看他们神色,恨不得吃掉孙成等人! 待所有人全部被押解下船,此时的山谷已经汇集了两百多人。 一道人影从飞船内飘出,悬浮在空中!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浩瀚如渊的神识威压瞬间笼罩四方! 之前那些骂人的修士纷纷吐出一大口鲜血! 其余的炼气修士也感觉胸口发闷,心中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是结丹修士的生命层次对低阶存在的天然压制! 孟川也感觉浑身难受,努力的仰起头,想看看结丹修士长什么样子。 一入眼,孟川差点吐出来。 赤霄真人的头颅异常硕大,与相对瘦削的身躯形成怪异比例,整张脸的骨骼结构严重扭曲。 那张嘴是歪斜的,下巴突兀地伸向一边,比老朱下巴还长上不少! 钟唯一和孙成上前行礼。 “弟子恭迎师尊!” 那边押解修士的人群里也跑来一人,站在赤霄真人身后。 赤霄真人没有说话,神识再度扫过全场。 孟川只感觉全身被看了个干净。 随着赤霄真人眼光落在孟川身上,孙成连忙开口解释。 “师尊,这人在中途企图逃跑,徒儿只是略施惩……” 赤霄真人还没等孙成把话说完,便伸出右手,顿时一股吸力朝孙成袭来。 孙成不敢反抗,任由吸力将自己吸在对面手中。 赤霄真人捏着孙成脖子,微微用力,孙成顿时脸色涨红。 “我有没有说过,在天玄宗低调行事?为什么要公开抓人?” 声音一字一顿,落在孙成耳边如同炸雷。 孙成只感觉喉骨要被掐碎,气管也被死死捏住,手不自觉拍打着赤霄真人的手。 就当他以为马上要见太奶之时,赤霄真人松手了。 “这次先饶过你,要是接下来培养蚀骨灵蚴再有疏忽,后果你明白的!” 孙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顺过气来,之后便立马跪在地上。 “弟子一定竭尽全力!” “你三人按人数均分,秘密培育,这一批修士,我必须看到成果!” 赤霄真人的歪嘴一动一动,让人看着都觉得胆寒,他一挥手,地上出现两百个灵兽袋,以及一大堆药瓶。 “是!” 三人跪地行礼,赤霄真人点头直接返回飞船离开。 “两位师弟,师兄先挑两位没有意见吧?” 那名跟着赤霄前来的中年笑着询问道。 “杜奎师兄,要是师弟不同意呢?” 钟唯一歪着脑袋,毫不留情说道。 “嘿,师弟这是翅膀硬了,想和师兄比划比划了?” 杜奎释放出筑基后期气息。 钟唯一呼吸一滞,眼神看向孙成。 他没想到杜奎竟然突破到了筑基后期,现在只能邀请孙成联手。 毕竟不管是蚀骨灵蚴幼虫还是这些寄生宿主,皆有强弱之分,要是被杜奎把好的挑走,他们怎么交差? 孙成也微微点头,这个时候他最弱势,要是按照杜奎的分配,他肯定最后选择,与其这样还不如和钟唯一联手。 钟唯一立马释放出全身气势。 “那我二人就领教师兄高招了!” 孙成不甘示弱,也催动功法! 杜奎洒脱一笑,直接飞到空中,手持一张符纸,上面刻画着金钵模样。 “符宝?师尊竟然如此偏心!” 钟唯一大惊失色,声音都微微带着颤抖! 孙成见状也瞬间沉默。 符宝乃是金丹期修士割裂本命法宝制成,这玩意每炼制一次都会损失本命法宝威能,需要靠自身孕养数年才能恢复。 而杜奎使用的符宝,正是师尊赤霄真人的本命法宝赤焰钵! 杜奎飞在空中大笑开口。 “哈哈,两位师弟可还要一战?”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沉默不语。 杜奎实力本就比他两强,如今再加上符宝,他二人联手也不是对手! 杜奎这才从天上飞下,笑着说道。 “那师兄就不客气了!” 当即逐个拿起灵兽袋,感受其中灵兽气息。 没多久,便挑选出六十多个灵兽袋,之后又从所有被捆修士中选出六十多人! 这些修士基本都是里面修为最高的那批人,也都更能承受灵虫噬咬! 杜奎猖狂大笑着将人带走,只留下面色难看的两人。 “钟师兄,你我轮流挑选如何?”孙成提议说着。 “你也废物也配和我轮流挑选?我选完后,剩下的都是你的!” 钟唯一果断拒绝,他在孙成面前又恢复了嚣张。 孙成脸色更加难看,到最后只能冷哼一声。 他心里清楚,要是真动起手来,他不是钟唯一对手。 钟唯一又挑选走一批,只是在挑选饲灵奴的时候,将目光多次停留在孟川身上。 在他看来现在的修士里大多都是炼气四层,因此他想挑选些气血充盈的年轻修士。 而里面年纪最小的孟川当然是他最先关注对象,只是这家伙瘫软在地,一副没多久好活的模样,钟唯一还是摇头放弃。 第35章 蚀骨灵蚴! 孟川被留给孙成,跟随挑选剩下的老弱病残被十个身穿天玄宗服饰的炼气期修士压上飞舟! 这些人都是之前跟青年执事来的,不出意外应该是赤霄老贼的徒孙们! 不过这也是孟川想要看到的结果,要是真由孙成守着,逃生难度成倍增加。 他刚才已经听到赤霄老贼的话,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飞舟缓缓起飞,一道暗红色的血色光幕将整个飞舟彻底笼罩! 孙成站在船首,目光阴冷。 他对这次分配十分不满意,但无奈修真界实力为尊,拳头没别人大,就只能乖乖受着。 孟川上下打量着飞舟,这艘飞舟比他的清风舟极限大了十倍不止。 但就是这么大的体积,速度也比清风舟稍快,想来应该是中品或者上品法器。 这一路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到了最后连建筑的影子都没看到。 两个时辰后,飞舟缓缓下降,落在一处地穴入口处。 周围的天玄宗修士有序的押解散修往地穴走去。 这些天玄宗修士的气息,大多也就在炼气中后期左右,但无奈散修修为被封,根本无力反抗! 孟川还想多看几眼周围环境,也被推搡着往前。 刚进入地穴,孟川就感受到一股寒意,饶是他炼气四层的体魄也觉得冷。 孟川四处打量着地穴,这里明显被人工开凿过,道路宽大,且一直往下。 几乎越往下寒气越重,有些年纪大的修士已经打起哆嗦,站在原地不肯往前。 “老东西!快点往前走,耽误了大人差事,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旁边一个看押的炼气中期修士推搡的同时不停恐吓着! 那老年修士灵力被禁锢,没办法反抗被推着往前! 直到往下约莫两百米,这才看到一间石室,石室周围刻画了许多铭文。孟川看不明白铭文含义。 石室中间则是一处寒潭,奇怪的是寒潭的水也不结冰,正在不断冒着寒气! “嘶!” 孟川还没进入石室,就听到先进去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孟川也被推着往前,几乎一进去他就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有如此反应! 那寒意并非寻常冬日的冷风,因为是从寒潭水里冒出,所以寒气里带着湿沉粘滞的穿透力。 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直直刺入身体毛孔。 若非在场的都是炼气中期修士,只怕当场就要栽倒一片。 反观周围那些看守,他们个个服下一枚丹药,看样子应该是抵御寒气的。 之后他们又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玉桶,和平常洗澡的浴桶差不多大,又取来几个小的玉盆,不停从寒潭里将水运往玉桶之内。 直到将一个玉桶装到大半,这才停止。 之前孟川在天玄宗见过的那个青年执事从看守修士里走出,周围许多被绑着的人狠狠瞪着他。 正是这人配合孙成把他们骗来这里! 那执事倒也不慌,环视一周好缓缓开口。 “不要这么看着我,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当然,你们非要恨我也可以,记住了,我叫徐林!” 周围修士纷纷开口辱骂徐林,尤其是前面几个,骂的不过瘾还吐了几口唾沫! 徐林则撑开一个屏障,将口水挡在外面,之后取出许多灵兽袋,看模样应该是赤霄老贼给的那些。 “你吐的好,吐的唾沫还带着浓痰,我决定奖励你!” 徐林走到吐痰王面前,用手掰开对方嘴巴,打开一个灵兽袋。 只看到一条细若游丝,长度约一寸的虫子,从灵兽袋里快速爬出,顺着对方嘴巴钻入体内。 孟川看的仔细,那虫子通体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全身也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之后那人立马倒在地上打滚,全身也被烫的通红,嘴里不停哀嚎着,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把他丢进桶里!” 徐林下达了命令,出来两个守卫把地上打滚的修士抱起,扔进玉桶。 那人一进玉桶,原本痛苦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只是很快他的眉毛胡须都结上冰霜,见状徐林把他身上的缚灵索解开。 “要是不想被活活冻死,就全力运转功法!” 徐林抱着胳膊淡淡开口,一副看好戏模样。 其实他心里十分紧张,这只是赤霄真人根据古籍学的方法,也是目前能查到的促使蚀骨灵蚴进化的唯一法门! 根据赤霄真人传下的玉简,现在做的是第一步,将蚀骨灵蚴放入宿主体内,保证宿主以及灵虫存活,达到共生的条件! 只要达成共生之后便能够借助修士体内的灵力血气培育蚀骨灵蚴进化! 之前赤霄真人也尝试过抓筑基修士培育,只是筑基修士体内灵力已经化液,蚀骨灵蚴幼虫仅吞服一口就被活活撑死! 因此这次才大量抓捕炼气中期以上修士,进行大规模实验,找出培育蚀骨灵蚴的寄生方法! 桶里的修士闻言立马运转功法,但约莫只过去了半刻钟,桶里的修士就已经被活活冻死。 徐林脸色难看,用长剑将那修士身体破开,很快就找到那条死亡的蚀骨灵蚴! “把他们先押进地牢!” 徐林摆了摆手,周围的守卫又开始推搡人群往另外一条通道而去。 等人走后,徐林开始研究死亡的修士以及灵虫。 只有分析出为什么会失败才能进行下一次实验。 这两百条蚀骨灵蚴幼虫,赤霄真人花了大力气,所以他必须谨慎。 否则别说是他徐林,就算是孙成也必死无疑! 孟川被带到一处地牢,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五六个修士,现在个个面如死灰,之前那个修士的惨状还在眼前! 因此几人都沉默着没有开口。 孟川此时有些焦急,他原以为有许多时间计划逃跑,没想到死亡竟然如此之近。 好在他也看出来了,这帮人应该是在研究培育某种特殊灵兽,每弄死一个就会研究一阵。 但愿自己别排的太靠前,他对那虫子还真没底气。 孟川看了看周围,他们这些人都被缚灵索捆住,想要逃跑最先解决的就得是缚灵索! 看守反而是其次,这些看守大多修为也只是炼气中后期,只要能解决缚灵索,他们一起冲出去,未必不能死里逃生! 第36章 登仙路碎片! 孟川又想起林掌柜那句话,任何法器法宝,都需要灵气催动,那身上的缚灵索也不会例外。 只可惜在地下,孟川根本接触不到月光,怎么才能吸取缚灵索灵气成了大问题! 孟川四处打量着,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小娃,你年纪这么小,被抓来当真可惜了!” 旁边一个老头看着孟川直摇头,他的孙子也才这么大点,就这么个小娃,就快和他共赴黄泉了! 孟川没见过这老头,想来应该是别处抓来的修士。 他如今想不到办法脱身,哪有心情和这老头闲聊。 老头见孟川没有接话,也是识趣的闭上嘴巴! 绝望的气息在整个地牢笼罩,哪怕是孟川,都有些悲观! 众人沉默了约五个时辰,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吃饭了!” 一个看守捧着一盆白馍,挨个牢房分发,没多久就分到孟川手里。 只是手里的白膜在寒凉的环境里冻得比砖头还硬。 孟川费力的掰碎,拿起其中一块,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 就这样孟川一块一块全部吃进肚子里,他心里只有一个信念! 那就是活着,必须得活着! 吃完馍的孟川只感觉噎的不行,连忙拍打牢房,呼喊着喝水。 这帮守卫倒是来的很快,立马就端来一碗水,显然也怕他们出事! “这位师兄,你们到底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见到守卫过来,牢里的修士开口说话。 孟川喝完水,看了眼说话之人,是在天玄宗执事堂门口主动报名的修士。 守卫听到那人说话,冷笑着开口。 “谁是你师兄?” 就当他准备离开之时,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强子,徐师兄让带下一个!” 那个叫强子的守卫转身看着刚才问话之人。 “你!出来!” 那人果断往后面缩着,显然也知道出去必死无疑。 强子冷笑着打开牢门,想从牢里把人抓出来! “跟他们拼了!” 那修士大声呼喊,显然怂恿周围人一起! 但周围的修士全部缩在自己位置,没有任何人回应。 很快,那修士就挨了两嘴巴,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孟川心底一沉。 一天内这已经是第二个了,按照这个速度,只怕要不了一个月他们六十多人就得死完! 孟川斜靠在墙角,闭上眼睛装睡,意识则沉入戒指空间。 里面的灵气比上次离开时淡了一成左右,而且没有月光照耀,灵气也没往孟川身边汇聚。 看了眼天上的镜子,此时已经接近完整,但还在贪婪的吸收灵气。 孟川没想到这玩意这么能吃,当初他吸收了二十多块镜像空间的灵气! 虽然这是最大那块,但也不至于吸收了一成多还没结束! 孟川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天空中的灵气早在执事堂时就被戒指转换完毕,如今没有月亮只是没办法主动吸收! 随着功法运行,周边灵气进入孟川身体,效率虽然大不如前,但聊胜于无! 就这样断断续续修炼了三四天,周围牢里的人少了七八个,之前和孟川说话的老头也被带走没有再回来! 孟川明白,没人回来,也没把所有人带去培育,那就证明试验没有成功! 他不清楚那虫子到底是什么玩意,能够让结丹修士不计代价进行培育。 孟川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运起青帝长生诀。 灵力刚在静脉中运行,孟川只感觉身子一紧,那道缚灵索又紧了一圈,刚刚凝聚的灵力也随着消散! “嘿,小子,不要白费力气了,炼气后期以下,想要用灵力冲破缚灵索,绝无可能!” 孟川身旁一个见识颇深的中年修士说着,他也尝试过,没有任何办法。 “我也就试试!” 孟川随口应付着,意识又沉入戒指空间。 此时的镜子已经彻底完整,像一个黑洞挂在上方空间! 孟川伸手一招,那镜子顿时飞入手心。 他用灵识微微一扫,突然一愣,这种残缺法宝竟然不需要祭炼,如同符宝一样,炼气期也能驱使。 只不过符宝有次数限制,而这残缺法宝没有! 孟川立即尝试在戒指空间凝聚月亮的幻象。 随着空间内的灵气涌入镜子,上方出现一轮圆月。 孟川大喜过望,就准备操纵戒指吸收身上的缚灵索。 然而戒指没有任何反应,孟川反应过来,看来幻象施展的月亮不能触发戒指功能! 失望的挥挥手,空间上的圆月消失不见,手掌一松,那枚镜子也飞入空中。 孟川这才想起,这镜子本身就是一道空间,之前他在里面的月色下也能够触发戒指威能! 随着孟川的意识小人飞入,此时的天空中还是太阳高悬! 好不容易熬到入夜,孟川赶忙尝试吸取缚灵索灵力。 孟川感觉到缚灵索上的灵力在快速消退。 没一会儿他体内灵力就能正常运转。 这时的缚灵索还捆在他身上,但已经失去了原有作用! 成了!孟川大喜过望,没了这玩意束缚,他才有逃出去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开心之时,牢房外的守卫进来,一下指在孟川身上。 “小子,到你了!” 声音冷冽,让孟川如坠冰窟,灵识一扫发现这个守卫是炼气四层。 想要反抗之际,眼神一转。 “出来小子!” 那守卫打开牢门又说一句,当眼神与孟川对视之时,脸上暴戾之色瞬间凝固,他的瞳孔急剧放大,过了约莫一息手指向另外一人。 “叫你出来!” 那修士原本还在幸灾乐祸,没想到自己被带了出去! “大人,不是我啊,不是我!” 那修士还在拼命辩解,但守卫没给他机会,强行将他带走! 孟川长舒一口气,还好掌握了法宝残片,否则被带走的就是自己。 “小子,好手段,有没有想法和我一同冲出去!”刚才提醒孟川缚灵索的那名修士小声说道。 他和孟川一个牢房,两人离的又近,自然观察到守卫的神色变化。 他很清楚,孟川掌握了一门幻术,只要控制着守卫将他的缚灵索解开,就有机会逃脱! 第37章 地牢异动,尝试逃生! “再等等!” 孟川摇着头,他明白中年修士的想法,但时机未到,他必须先弄清楚守卫分布以及孙成位置。 筑基期给的压力太大,要是孙成在,他很难有逃走机会! 刚才他利用幻术保住一命,就是料准对方选人不是指定! 这些被关押的修士先后顺序全看守卫心情,这样的话自己绝对能成为活到最后的人! 他还有时间找到活路! “还等?要是将来人越来越少,怎么冲的出去?” 那中年修士闻言顿时急了,孟川可以用幻术保命,他呢? 下一个难保不是他,因此他必须劝说孟川出手! 孟川自然看出了修士意思,安抚道:“别着急,要是那个筑基期还在,咱们人再多也冲不出去,机会只有一次,要是失败,搭上的就是你我的性命!” 和这帮人一起,太容易被孙成镇压,他必须找机会利用幻术逃走,如不出意外这里只有孙成一个筑基期,其余都只是炼气期,他拥有登仙路碎片提供的幻术,对付这些炼气期问题应该不大! 中年闻言神色变幻一阵,孟川虽然说的合理,但他必须为自己安全考虑,最后带着威胁小声说道。 “要是下次他带我走,你必须出手救我,不然我把你会幻术的事供出去!” 孟川面色一沉,没有说话缓缓点头。 那中年哼了一声坐到一旁,在他看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还不是随便拿捏? 孟川眼神发狠,心中盘算着怎么弄死这个中年修士! 还没等孟川想到对策,刚才那个守卫又跑了过来,只是这次脸上带着喜色。 “所有人依次出来,立刻!” 说着几个守卫便走过来打开牢门,还有几名身着天玄宗服饰的守卫正冷冷地看着众人。 孟川脸色难看,跟随着其他修士起身,站到牢外。 那中年修士颤巍巍走到孟川身旁,眼神阴冷看向孟川,威胁的意味很浓。 孟川明白,这是想让自己出手施展幻境! 眼下虽然不是最好时机,但所有人离开牢房肯定不是好事。 孟川手抓住中年修士缚灵索,灵力直接灌输而入, 灵力顺着绳索很快找到阵法核心,仅一个呼吸,便解除了对方束缚。 那中年显然也有些发懵,呆愣着没动! 孟川低声说了句:“缚灵索解开了,救其他人!” 然后果断离开中年修士,他很清楚只要守卫一发现,这中年修士将会是第一目标! 中年也反应过来,眼中燃烧着积压多时的怒火,立马解救其他被捆的修士。 随着解救的修士变多,人群也开始骚乱。 周围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第一时间锁定了中年大汉。 “弄死他!” 几道术法喷薄而出,仅一两个呼吸中年就死的不能再死,但在这期间他已经解开至少十多人身上的缚灵索。 这些人也立马开始解救周围同伴。 “结阵!守住通道!”守卫小队长,一个炼气后期的疤脸汉子反应极快,厉声喝道。 十名守卫瞬间收缩,他们脸上有些惊愕,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面对这些散修,依然底气十足! 两边顿时混战在一起! 散们修为被压制太久,骤然恢复之下经脉还没来得及适应,加之通道狭窄,人数优势无法展开,一时间竟被守卫的阵型死死挡住。 孟川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已经自己解开缚灵索,紧贴在牢门内侧最深的阴影里,身体几乎与粗糙、湿冷的岩壁融为一体。 此时蛰龙归藏诀已经运转到极致,呼吸微不可闻,心跳也缓慢下来,周身法力波动收敛得如同凡人。 他冷静地观察着,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心中也在盘算着,必须找机会突围,要是被堵在这里等到孙成敢来,所有人将再次被镇压! 孟川目光锁定在守卫阵型侧翼一个年轻些的炼气中期守卫身上。 就是之前中过他幻术的炼气四层,必须用他来突破! 孟川手中出现一面小镜子,随着灵识进入。 一道极其特殊的波动从镜内发出,如同无形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绕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刺入那名年轻守卫的脑海。 那守卫眼前猛地一花,就感觉身旁的守卫突然面目狰狞地转过头,手中的术法竟化作巨大的鬼头,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噬咬而来! “王五!你干什么?!” 年轻守卫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手中长剑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刺向王五。 王五猝不及防,直接身中一剑,倒在地上气息微弱。 而那年轻守卫还在不停捅人,最后被守卫的队长一掌拍死! “好机会!” “杀啊!缺口开了!” 被困的修士们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战斗的本能让他们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疯狂地涌向缺口。 守卫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混战彻底白热化,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孟川动了,手中的镜子也在同时施展幻术,屏蔽周身,整个人瞬间消失! 他沿着通道最边缘、光线最黯淡的角落朝着外面而去! 守卫们正在交战,根本没注意少了一人。 随着越来越多被捆修士的加入,守卫人数劣势,哪怕修为较高,也被打的节节败退! 孟川出了牢房区域,直接施展蜉蝣步快速逃离。 他很清楚别看现在修士们占据上风,但只要孙成赶来,这些修士会被立马镇压! 几乎是孟川刚过拐角,就听到牢房那边传来孙成的怒吼。 “哼!一群废物!” 这道蕴含着强大灵压的怒哼传来。 孟川明白,这是在寒潭的孙成来了,当即速度再度拔高,朝着地穴出口疾驰! 跑了没多远,孟川就听到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当即缩在一旁的阴影处,镜子微微波动,将他的身形轮廓与岩壁的纹理、阴影的深浅融为一体,气息更是如同顽石。 他心中明白,这幻术虽然好用,但毕竟修为太低,碰到灵识强大的修士,还是会被破解。 第38章 阵法,疯狂的孙成! 四名守卫风风火火地从他身边不足三尺处跑过! 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他甚至能闻到守卫身上汗水的味道。 但四人竟无一人侧目,他们的目光焦急地投向甬道下方,完全没有察觉近在咫尺的阴影中藏着一个人! “呼!” 等几人走远,孟川这才长舒一口气,不敢停留,立刻继续向上潜行。 又向上潜行了一段距离,隐约甚至能看到甬道口月亮洒下的光亮。 孟川紧绷的神经稍缓,他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幻术。 随着灵力枯竭,孟川的身形也显露而出! 好在月光就在眼前,只要出了洞口,戒指里的灵气便会源源不断补充他的消耗。 孟川将镜子收回空间,只可惜他的储物袋被拿走,不然有着清风舟相助,逃生希望就大大增加! 望着洞口的月光,孟川心中燃起强烈的希望,不顾近乎枯竭的灵力,爆发出最后的冲刺! 然而,就在他距离洞口仅有一步之遥时,异变陡生! 洞口附近看似粗糙岩壁上,突然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一张覆盖了整个洞口的光网笼罩其上! “嗡——!” 刺耳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甬道,甚至压过了下方远处的厮杀声! 洞口月光的照耀将孟川惊恐绝望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实在没想到这洞口竟然还设置了阵法! “不!” 孟川发出不甘的声音,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灵力正在快速恢复,必须尝试破掉阵法! “乙木飞花!” 孟川手心凝聚出飞花,体内恢复的灵力疯狂灌注! 直到将体内恢复的所有灵力全部灌输进去后,飞花这才脱手! “轰!” 一道爆炸声在洞口响彻,可爆炸的伤害如同泥牛入海,只让阵法泛起一道道涟漪。 孟川由于离的太近,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只感觉喉头一甜,嘴里吐出一口鲜血! “哼!小老鼠,跑得倒是挺快。”一个冰冷、戏谑的声音传来。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恐怖灵压! 孟川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呻吟,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孙成,如同闲庭信步般,从甬道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眼神冰冷地打量着孟川。 “区区炼气中期,还差点让你溜了……”孙成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浓烈的杀意! 孟川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知道,此刻任何求饶都是徒劳。 孙成嗤笑一声,如同拎小鸡一样将孟川拎起,缓缓朝着地穴深处走去。 他有些庆幸,原本防范外人进入才设置的阵法,竟然逮住了孟川! 要是让孟川跑了将消息散播出去,那个便宜师尊可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他更加生气,恨不得现在就将剩余修士扒皮,但为了师尊大计,还是忍了下来! 孟川被孙成提回寒潭,狠狠扔在地上。 贴着地面的他又感受到粘稠的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冰针,刺痛肺腑,更冻结了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 他胸口发闷,喉头腥甜,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现场。 反抗失败了,代价惨重。 几个修士的尸体就倒在寒潭边不远处,死状凄惨,显然死后还被守卫们用来出气。 人群死寂。 没有哭喊,没有求饶,甚至连大声的喘息都极少。 只有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身体的颤抖。 那颤抖不只是因为寒冷,还有恐惧。 他们的脸上,早已失去了身为修士哪怕最后的一丝神采。 孙成走到人群前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狠狠刮过每一个被缚修士的脸,最终停留在孟川身上,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好!很好!” 孙成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狂怒,在寂静的石室内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群蝼蚁!靠着我的施舍苟延残喘,竟然还敢动手反抗,谁给你们的胆子?” “本来今天我心情不错,准备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测试成功了,已经有第一位存活下来的‘蕴灵皿’,我还想着当众宣布这个喜讯,之后慢慢摸索让你们活下来的更大可能!” 说到这,孙成不再压抑自己的狂怒,狰狞的表情犹如魔鬼,嘴里爆发出一声厉喝, “徐林!” 一直缩在角落、脸色煞白的徐林一个激灵,连忙小跑过来,躬身道:“师尊,弟子在。” 孙成看都没看他,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人群,尤其是孟川的方向,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入所有人的骨髓:“既然这些废物嫌命长,不想好好当‘蕴灵皿’,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干脆全部一次性植入!” 孙成话音刚落,不少咒骂声就从四处传来,这些修士也看出来了,横竖都是死,死前还不如痛快两句! 听到这些人的咒骂,孙成脸上露出一抹狰狞扭曲的笑容: “徐林!给我把所有的蚀骨灵蚴幼虫取出来!现在!立刻!把剩下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不管死活,全都给我植入蚀骨灵蚴!直接丢进寒潭水里去!我倒要看看,这蚀骨灵蚴,在极寒刺激和宿主临死前的挣扎下,到底能不能活!能活多久!能有什么变化!”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冰水!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不!你不能这样!” “孙成!你这魔头!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放开我!放开我啊!” 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咒骂、徒劳的挣扎瞬间爆发! 徐林也被孙成的疯狂命令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惨白。 他看了一眼那些在灵兽袋里休眠蚀骨灵蚴,又看了看眼前疯狂挣扎、眼神怨毒绝望的人群,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应道:“是…是!弟子遵命!” 守卫们得到命令,脸上也露出凶残之色,纷纷上前,粗暴地按住那些挣扎的修士,捏开他们的下颌! 孟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冰冷的寒意比寒潭水更甚。 他看到徐林打开了袋口,一股带着诡异炽热气息的波动弥漫开来,与石室的阴寒形成诡异的对比。 袋口内,一条细若游丝、半透明灰白的蚀骨灵蚴幼虫似乎被激活,在袋内缓缓蠕动,散发出对血肉灵力的渴望。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场的每一个被捕修士。 孙成站在寒潭边,脸上带着残忍的期待,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导演的血腥盛宴。 而徐林,则握着那装满厄运的灵兽袋,一步步走向被按倒在地、目眦欲裂的修士们。 植入的酷刑,即将开始。这一次,无人能幸免,也包括孟川! 第39章 灵虫入体,青帝长生诀的生机! “不!” “放开我!畜生!” “徐林!我做鬼也…呃啊!” 周围的哀嚎声不断,许多人被掰开嘴巴植入灵虫,很快徐林就来到孟川身前! 冰冷的守卫手指,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捏开了孟川的下颌! 一股混合着腥甜与硫磺气息的炽热气流扑面而来,比寒潭的冰冷更令人心悸。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灵兽袋口灰白色的阴影涌动! 下一刻,一条细若发丝、半透明灰白的蚀骨灵蚴幼虫,如同嗅到血腥的蚂蟥,以一种超乎想象的迅疾弹射而出! 冰冷、滑腻、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麻的异样触感,那东西瞬间钻入了孟川被迫张开的喉咙! “唔!” 孟川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顺着食道急速下滑,并非火焰的焚烧感,更像是将烧红的钢针顺着食道一路捅进了胃里!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异物侵入的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蚀骨灵蚴幼虫的目标根本不是消化道!它在孟川体内稍作停留,仿佛在辨认方向,随即爆发出更恐怖的穿透力! 它如同一条活着的、带有钻头的毒蛇,无视肌肉和内脏的阻碍,带着撕裂般的剧痛,朝着孟川的脊椎疯狂钻去! “嗬…嗬…” 孟川喉咙里发出怪异声音,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 全身的炽热感袭来,烧的孟川眼冒金星,如若不是身体里的疼痛感,他几乎当场就要昏死过去! “下一个!快点!” 孙成冰冷的声音传来。 孟川甚至没看清是谁动手,只觉身体一轻,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抛飞! 轰! 无法形容的冰冷! 如果说石室的寒气是针,那么这寒潭水就是亿万根冰针组成的液态寒狱! 更恐怖的是,这寒潭水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阴煞之力,与他体内刚刚植入、正疯狂啃噬脊椎的蚀骨灵蚴幼虫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幼虫本能地释放出炽热的毒素和能量,试图抵抗这致命的寒冷,保护自己脆弱的生命。 但这股炽热,在孟川体内,却变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酷刑! 外,是冻结一切的极寒地狱! 内,是焚烧骨髓的炽热毒火! 脊柱,是蚀骨灵蚴疯狂啃噬脊椎的钻心剧痛! “呃啊啊啊!” 孟川的惨叫被冰冷的潭水堵在喉咙里。 “不想死的,运转功法!” 孙成声音再次传来,他虽然说的很无所谓,但还是希望能多活下一个蕴灵皿! 这不仅关系到师尊的利益,还关系到他和另外两名师兄弟的生死! 要是能多培育两只灵虫,说不定师尊一高兴收他为亲传也不一定! 孟川模糊的意识听到了孙成的声音,青帝长生诀运转开来。 功法所产生的生机之力无比坚韧,在孟川几乎被冻僵、烤熟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流转起来! 它所过之处,并非带来强大的力量,而是提供了一丝丝极其宝贵的生机维系! 这丝生机,无法驱散寒毒,无法压制蚀骨灵蚴,甚至无法缓解多少痛苦。 但它却像黑暗中的一线微光,死死吊住了孟川最后的一口气! 寒潭边,孙成和徐林等人冷漠地注视着潭面。 一个接一个的修士在入水后短短十几息或几十息内就停止了挣扎,身体迅速被冻僵、失去生命气息。 潭面漂浮的、越来越多姿态扭曲僵硬的尸体。 “师尊…差不多了,快一刻钟了,还活着的…” 徐林的声音有些发抖,看着潭水中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极其微弱抽搐的身影,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他倒不是同情这些修士,而是单纯的害怕,害怕所有蕴灵皿死亡,师祖怪罪下来,他们这批人都只能死或者成为新的蕴灵皿! 孙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次不计后果的批量植入,死亡率高得吓人!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水面上还能动的,竟然只剩下七八个! 而且看起来也是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断气。 “废物!一群废物!” 孙成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死去的修士,还是在骂不争气的蚀骨灵蚴,亦或是在骂自己这步险棋的惨淡结果。 他烦躁地挥挥手:“捞上来!看看还有没有气!特别是那几个还能动的,仔细检查!死了的也捞上来,剖开!看看幼虫死没死,死在哪里!” 守卫们立刻行动起来,用特制的、带着钩锁的长杆,将潭水中那些还有微弱动静和已经僵硬的尸体一一拖拽上来。 孟川是被冰冷的钩子勾住衣服拖上来的。 他躺在湿滑冰冷的岩石地上,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条蚀骨灵蚴此时正在他的脊柱里睡着了,那股炙热的气息也消散了!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隙,视野模糊而血红。 他看到周围躺满了被捞上来的修士,绝大多数已经毫无声息。 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七八个人,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口鼻间喷出带着冰碴的白气。 他们还活着,但离死亡也仅有一步之遥。 徐林脸色苍白地在一个个幸存者身边蹲下检查。 接连探查了两人,虽然他们活下来了,但体内的灵虫已经死亡,徐林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了结对方! 徐林又检查了包括孟川在内的五人,脸上终于带起喜色。 “有三人体内的蚀骨灵蚴还活着!” 孙成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这三人,那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炽热! 他没想到这次误打误撞投入六十人左右,竟然活了整整三个! 加上之前那人,他相信在第一步已经领先那两个师兄了! “给他们救治一下,保证他们的生命,每次灵虫进食时,将他们放入寒潭!” 孙成脸上带着笑容安排道。 根据古籍记载,在灵兽袋喂养的死亡血肉只能维持蚀骨灵蚴不死,但想要进化还得寄生宿主! 蚀骨灵蚴寄生后每次进食宿主体内血肉灵气就会散发极致高温,只有这种寒泉才能保证小部分宿主存活! 一但吃饱就会陷入沉睡,醒来继续进食,但光第一步的寄生宿主,按照书里的说法存活率百不存一! 如今半成多的成功率让他兴奋无比! 这也是为什么在活了一人之后,他敢如此报复逃生的炼气修士! 第40章 “等”! 孟川等人被守卫扔回地牢,如今地上还有许多血迹。 反抗中活下来的五六个守卫们懒得清理,因此还能看到一些碎肉!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臭、以及恭桶的骚味。 孟川躺在冰冷的地牢石板上,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不是因为冷,而是身体在经历了冰火炼狱和蚀骨之痛后,残余的本能反应。 他微微撇过头,看向四周的牢房,六十多人进来,此时只剩下四个人。 除了第一个活下来的修士已经恢复了体力,另外两人跟他状态差不多。 寄生后,他们四人没有被捆上缚灵索,应该是害怕他们体内的蚀骨灵蚴什么时候醒来,宿主没有灵力保护直接暴毙! 两个时辰,在无声中度过,不时有两个守卫进来喂他们喝水。 孟川体内的伤势在那股生机下恢复了许多,担心被人看出来,现在姿势还和另外两人保持一致! “呃…咳咳…” 旁边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那个身材干瘦、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中年修士。 那修士挣扎着翻了个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好点了吗?” 最先植入的修士轻声开口询问。 “死…死不了。” 回应他的,不是那个中年修士,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叫柳青,是孟川三人中看起来状态相对好一点的,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有些空洞。 孟川则装作虚弱,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 倒不是刻意防范三人,而是他看到远远的有人一直观察着四人状态! 那个最先植入的修士来到三人身边,轻声开口。 “我姓吴,你们叫我老吴即可!” 说到这,老吴谨慎的看了眼牢外,看到远处的人后,改为灵识传音。 “咱们不能等死!孙成那魔头他们把我们当成虫子的食物喂养!这次没死,下次呢?等到最后虫子成熟,被开膛破肚取出来吗?” 几人都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老吴的话。 “怎么逃?” 柳青的传音十分平静,似乎只是闲谈似的随口一问。 孟川偷偷观察着柳青,她的状态似乎比有生机护体的自己还要好! 老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亮光,传音异常急促。 “逃生的路…路就在最显眼的地方!你们是从哪被捞上来的?” “我刚才植入结束,本来要被送回这里,后来你们反抗,我就被徐林带回寒潭保护起来!” “当时我实在太痛了,倒在地上,听到下面寒潭的水流声!” “就是那口寒潭!那鬼地方邪门!水那么冷,却不结冰,底下肯定有古怪!说不定…说不定潭底连着地下暗河!或者通着外面!” 这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提议让其余三人都愣住了。 “从…从寒潭逃?” “老吴你疯了吗?!那水…那水能活活冻死人啊!我们上次是运气好,再来一次?还没潜下去就冻死了!” 那个中年修士开口了,只是传音都被吓的变了调。 柳青眼神一冷,看样子似乎不太愿意逃走,眉头微蹙传音道。 “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抵抗住寒潭里的冰冷,哪怕能抵抗住,如何在孙成眼皮子底下溜走?他作为筑基修士,速度和抗寒肯定比我们更强!” 孟川闻言心思微动,但没有开口表态。 老吴此时却咬着牙激动地反驳。 “那…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贵险中求!这个时候不拼一把,难道真等死?” “拼?咳咳,拿什么拼?” 中年修士也激动起来,只是虚弱的身体因为过度激动引发剧烈咳嗽! “咱们这边一共六十多人,就活下来四个,再进那寒潭,就是送死!死路一条!” 中年修士传音完,又打了个哆嗦! 孟川此时开口了,传音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老吴说的没错,咱们想跑,只有寒潭那一条路,之前这边混乱时,我已经逃到地穴洞口,那里被阵法覆盖,没有禁制令牌或者绝对的实力,绝无可能从正面出去!” 其他三人听到地穴口还有阵法,顿时面如死灰。 “即使这样,我...我宁愿在这里被一刀杀了,也不要再被冻死一次!那感觉…太…太可怕了!” 中年修士抱着胳膊,眼神里全是对寒潭的恐惧! 老吴有些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眼中年修士,还想说些什么,被孟川伸手阻拦。 “哪怕你不想跑,就能逃过寒潭吗?那虫子只是睡着了,等它再次苏醒,释放出高温,咱们不管想不想,都会被他们丢进去!” 孟川指了指自己的脊柱,传音道。 中年修士闻言面色一白,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柳青意外的看了眼孟川,眼神里又透着古怪意味进行传音。 “这么说,你是有什么办法?” 孟川闻言苦笑的摇摇头,传音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现状的无奈和隐忍。 “还没有,但我们四个,和他们不一样了。” 孟川指了指牢房外面几具没人处理的尸体。 “我们体内的虫子…活下来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虫子有什么作用,但很明显它对赤霄以及孙成意义非凡!” “这也意味着,我们不再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废料,我们是他们口中珍贵的蕴灵皿,在他们达成目的前,我们是绝对安全的!” “等!现在最安全的选择,就是等。” “等待他们放松警惕,等待哪次虫子苏醒,孙成不在地穴内,等待…一个真正有机会的时机出现。” 孟川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他们确实反抗不了! 他现在很需要时间,要是有足够的时间,他能利用体内戒指充足的灵气突破达到炼气五层,让体内生机更加强大,这样才有机会逃出地穴! 孟川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老吴孤注一掷的冲动,也暂时安抚了中年修士的恐惧。 只有柳青的眸子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41章 二次进潭,孟川出手! 几人在孟川的话语中沉默,半晌后,中年修士带着忧虑传音。 “那要是虫子苏醒了,我们再次进入寒潭怎么办?你能保证还能在那地方活下来?” “而且要是孙成一直不走,又当如何?” 老吴眼神冰冷看向中年修士,他对这个中年修士忍耐到了极点,传音毫不客气,略带嘲讽意味! “难道不执行这个方案,你就能避免进入寒潭?这本就是在必死里寻找一线生机,要是你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来听听!” “这...” 中年修士一时语塞,他的确没有办法,只能默默闭嘴。 地牢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压抑的、带着隐忍和观察的沉重。 孟川意识已经进入戒指空间开始修炼,虽然镜子内部空间还没到晚上,但他时间不多,能多修炼一点便多一丝希望! 就这样七天很快过去,蚀骨灵蚴都没有苏醒。 他的修为突飞猛进,估摸着一个月左右便能突破炼气五层! 他唯一担忧的就是空间内的灵气,之前吸纳了登仙路内部几乎所有灵气,也不知道够不够他突破! 地穴牢房的这七日,沉寂入水,孟川四人如同被圈养的蛊虫,在短暂的“安全期”里苟延残喘着!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在第七日的傍晚被彻底打破。 “啊!” 一道惨叫声,打断了孟川的修炼,意识快速回归本体,他便感觉身旁一股炙热气息传来。 惨叫之人正是老吴,他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后腰脊椎,身体弓成了虾米。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老吴!” 中年修士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柳青也猛地坐直,眼神凝重。 孟川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周,就过去了一周时间,那虫子就苏醒了! “果然!时辰到了!” 地牢外传来徐林那带着一丝兴奋和残忍的声音。 沉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拉开,数名守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把他们都带去寒潭,千万别死了!” 徐林尖声命令。 “徐…徐大人!我们…我们的虫子还没…” 中年修士吓得语无伦次,试图解释。 徐林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带着一丝狞笑。 “他的灵虫比你们早入体两个时辰!他的醒了,你们的也快了!正好,一并带去!省得来回折腾!” 不由分说,孟川三人也被粗暴地拖了起来,推搡着跟在被抬着的老吴后面,再次走向地穴寒潭。 孙成早已等在那里,负手而立,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他看了一眼被抬进来、兀自剧烈痉挛的老吴,又扫过孟川三人,对徐林点了点头。 “丢进去!” 徐林一声令下。 “噗通!” 老吴被守卫毫不留情地抛入了那墨黑的寒潭水中! “唔!!!” 入水的瞬间,老吴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沉闷到极致的惨嚎!冰火炼狱再次降临! 孙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中的玉简发出微光,显然在记录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吴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孟川眼神微变,如果老吴撑不下去,哪怕他有生机保证不死,但要是最后只剩下他一人,绝无可能逃出去! 就在这时,老吴的哀嚎消失,孟川以为他要死了的时候,孙成兴奋大叫。 “快,把他救上来!” 守卫们赶忙用钩子把老吴从寒潭里捞上来。 孟川看到老吴胸脯微微起伏,这才松了口气! “给他喂药,不能死了!” 孙成大喊,徐林则赶紧掏出储物袋,把丹药喂了进去! 孟川看的清楚,那枚丹药正是第一次进入寒潭时,守卫们吃的那种。 果然,老吴吃后身体产生了热量,脸色也好看许多! “好!寄生稳定!耐受性提升!” 孙成蹲下检查老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就在这时! “呃啊!” “嘶…!” 几乎同时,孟川三人身体一僵,脊椎深处传来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感和剧痛! 孙成果断下令:“把他们也丢进去!” 冰冷的潭水再次吞噬了孟川。 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冰火炼狱瞬间包裹了他! 剧痛让孟川眼前发黑,但他立刻全力运转青帝长生诀,那股生机在体内游走! 经过他这段时间孕养,生机壮大了一些! 孟川努力维持着心智清明。 也许是经历过一次,也许是生机更为壮大,孟川隐约感觉这次的痛苦没有上一次高! 他承受着痛苦,尝试用灵识探索寒潭下方,却发现这寒潭水灵识只能穿透约一尺距离! 孟川咬咬牙,准备稍稍将头下降一点,看看寒潭下方! 身旁的中年修士彻底崩溃了!他像疯了一样挣扎,脸上是扭曲的疯狂和背叛的决绝,声音也有些许微弱:“救...救我,我知道他们想...” 孟川听到前面几个字就脸色一变,他明白这家伙想做叛徒,绝不能让他说出来! 几乎是瞬间,那块镜子出现在他隐藏在寒潭水下的手里。 一道无形无质、却凝聚了孟川此刻全部心神之力、混合着寒潭阴煞与蚀骨剧痛极致体验的神识冲击,如同无形的尖锥,瞬间刺入中年修士混乱脆弱的识海! “啊!” 中年修士即将出口的话变成了短促的惊叫。 在他的眼中,整个世界骤然扭曲! 他看到那墨黑的寒潭水猛地掀起滔天巨浪,一只巨大无比的冰冷手掌,猛地从潭中伸出,朝他当头抓来! 那手掌的气息,在他眼中仿佛比孙成的威压还要恐怖百倍! “咕噜噜…” 一连串绝望的气泡涌起。 中年修士只剧烈地扑腾了两下,那幻象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真实的剧痛和极寒已将他彻底淹没。 整个人没了气息,往寒潭深处沉去! 危机暂时解除,一个叛徒被他以幻术的方式被清除。 但孟川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更深的寒意。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同样在寒潭中挣扎柳青。 柳青的意识还算清醒,看起来状态甚至比孟川更好,与孟川对视一眼后,微不可察的点头! 她很清楚刚才中年修士想说什么,也看到看孟川眼神中的寒意。 “呼!” 孟川暗松一口气,镜子直接在手中消失。 活下去的路,似乎更窄,也更血腥了。 第42章 孙成的怀疑,灵虫成长! 约莫半刻钟后,孟川体内的痛苦消失,寒冷席卷全身。 一直观察着两人的孙成立马下令,两人被捞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上,皮肤青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孟川其实情况还行,但此时也装作只剩下半口气的样子! 孙成皱着眉头,目光扫过三人,他刚才听到了中年修士的话语,但还没说完就已经死去。 那话到底什么意思?他们很显然指的是孟川三人,想要干嘛? 这话如同一个细微的鱼刺,卡在了他的心中。 “刚才…” 孙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那个叫废物,坠潭之前,似乎想说什么?”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扫在三人身上。 寒潭石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回应他的只有三人压抑的哀嚎。 “给他们吃药!” 孙成皱着眉头命令道,虽然他想知道那人说了什么,但眼下保住这些人的命更重要! 徐林快跑两步,把丹药喂入两人嘴里。 丹药刚一入腹,原本因灵虫沉睡而冰冷的身体再次温暖起来,体内啃咬的伤势也在慢慢恢复! 孙成指着老吴,声音带着筑基威压开口。 “你说!” 老吴恢复的时间最久,此时被孙成一指心头一惊。 孟川此时心脏都要跳出来,他害怕老吴野是个软骨头,此时当着孙成的面想要出手,绝无可能! 老吴颤抖着嘴唇开口:“那寒潭…太可怕了…他…他定是吓破了胆…临死前…胡乱喊叫…想…想求饶?还是…想干嘛?小人…小人也不知…” “你真当” 孙成大怒,就想要发火,然后被柳青打断。 柳青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猛地翻过身,朝着冰冷的地面“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她的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涣散。 她这突然的重伤濒死状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完美地打断了孙成的发怒。 “药,快给她吃大回春丹!” 孙成眼神瞬间慌乱,几乎是嘶吼着开口。 随着徐林喂进丹药,柳青的气色才好了不少。 孙成松了口气,眯起眼睛打量三人。 他在考虑要不要强行搜魂?但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搜魂的风险太高!极可能损伤他们脆弱的识海,导致他们变成白痴或者直接死亡,还会连带毁了体内的蚀骨灵蚴! 孙成叹了口气,他不能因为一个死掉的废物一句没头没尾的疯话,就冒险毁掉这三个来之不易的“成果”。 师尊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哼。” 孙成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威压如同潮水般收回。 他没有再追问,但那冰冷的眼神如同烙印般扫过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审视。 “你们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也管好你们体内的‘宝贝’,否则下场,只会比那寒潭水更凄惨百倍!带下去!好生‘照看’!” 说完他扭头离开,袖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 徐林和守卫们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三人粗暴地架了起来。 孟川心中长舒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这关暂时过了,也清楚孙成的疑心绝不会就此打消。 但这不重要,体内的虫子就是他们保命的关键,他相信只要虫子还活着,孙成绝对不会对他们出手! 三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拖离了寒潭石室,重新丢回那散发着腐臭的阴暗地牢。 地牢内一片死寂。 确认守卫走远后,“重伤濒死”的柳青缓缓睁开了眼睛,她默默擦去嘴角鲜血靠着墙边坐了起来。 老吴也靠坐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心悸和后怕。 三人略微恢复一会,便开始传音。 “孟川,刚才那叛徒的死,是你使的手段对吗?” 柳青眼睛盯着孟川,声音低沉。 孟川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只是用了点小手段,真正导致他死亡的还是那寒潭水!” 他不可能说出登仙路的存在,虽然三人合作,但要说信任还谈不上! “那个废物,这次的寒潭明显没上次那般凶险,他只要不害怕一直死挺着,绝对能活下来!” 老吴气愤传音道,他们三个人差点被这个叛徒害死! 哪怕孙成不敢杀死他们,但知道了计划再想潜入寒潭几无可能! 孟川两人也是认同的点点头,不知道是体内灵虫没那么饥饿还是身体逐渐适应了寒潭水,反正这次的痛苦的确不如上次那般! “柳青,你刚才吐血是假的吧?” 孟川看向柳青,她吐血的时机恰到好处,让孙成根本不敢追问。 柳青点点头,她只是用灵气在身体经脉乱窜,她有其它保命手段,但徐林的药十分管用,倒是没必要暴露! 三人又传音商量了一阵,大概是互相询问了身体灵虫情况以及对寒潭的适应程度。 之后便各自缩在墙角,开始运功恢复身体损伤! 孟川没有修炼,而是开始内视己身。 这一次的“观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那东西…长大了。 比起最初植入时那细若游丝、半透明的灰白模样,此刻的蚀骨灵蚴,体型已膨胀了数倍! 长度接近三寸,身体不再透明,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带着暗沉青灰色的骨质质感。 它不再是纤细的丝线,更像一条盘踞沉睡的、缩小版的狰狞蜈蚣! 最令孟川头皮发麻的是,这虫体并非完全静止。 它在沉睡,待在他的骨骼深处沉睡、呼吸、成长! 它变大了,变强了,与他的身体结合得更深了。 这意味着它需要更多的“养分”,意味着它距离成熟又近了一步。 孟川叹了口气,留给他的时间似乎真的不多了! 收敛心神后,孟川意识进入戒指空间开始修炼! 第43章 炼气五层,灵虫即将成熟!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在这一个月里,他们三人体内的灵虫苏醒了五次! 整整五次! 每一次被投入墨黑的寒潭,每一次在绝望的边缘挣扎求生,每一次被打捞上来时地苟延残喘。 再次内视己身,让孟川感觉心惊肉跳。 盘踞在脊椎骨节上的虫子,早已不是之前看的三寸,它足有半尺多长! 虽然长度提升不算离谱,但这灵虫如今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如生铁般的青黑色,覆盖着层层叠叠、棱角分明的骨甲,如同披上了一件狰狞的微型铠甲。 它盘踞着,沉睡着,但每一次沉睡后的苏醒,都带来更猛烈的啃噬和索取。 老吴变得更加沉默,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苏醒,他的身体都肉眼可见地衰败一分! 柳青依旧空洞,但那空洞之下,似乎多了一种冰冷的、玉石俱焚般的死寂,但不知为何,她的身体没有丝毫衰败的迹象! 这让孟川有些疑惑,他能保持身体不受影响全是因为青帝长生诀的那股生机,看来这柳青身上也藏有大秘密! 他们每一次进入寒潭,身体对寒潭的“耐受”似乎诡异地在提升,但体内的灵虫也在飞速成长。 这让孟川心中焦急,他体内的戒指空间灵气只剩下巅峰时期的两成不到,而修为已经处于炼气四层巅峰! 他知道不能再等待了,这天夜里,孟川尝试突破! 镜像空间的月光照耀在孟川身上,随着他全力运行青帝长生诀,周边的灵气疯狂朝他身上汇聚! “破,破!破!!!”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他体内炸响! 体内传来一种桎梏被打破的感觉! 丹田内的灵力旋涡,猛地扩张开来!体内一股精纯的新生力量凭空滋生,如同久旱逢甘霖! 这股力量迅速融入孟川自身! 连带着那股生机暖流,也瞬间壮大、凝实了一倍不止! 炼气五层! 在这绝境之中,在灵虫沉睡的间隙,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压榨下,他的青帝长生诀终于突破了!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温润的勃勃生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生机如同最有效的疗伤圣药,迅速抚平着经脉的暗伤,滋润着干涸的细胞! 当他突破的瞬间,丹田气海扩张、生机勃发之时,那盘踞在他脊椎深处、原本沉睡的灵虫,似乎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这丝悸动极其微弱,转瞬即逝,虫体很快又恢复了沉睡。但孟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内视发现灵虫再度沉睡后,孟川没有犹豫,快速巩固修为! 几乎就在孟川突破后的第二天,孙成便在徐林的陪同下,再次踏入这腐臭的地牢。 孙成此时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审视,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炽热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实在没想到,这三人竟然都坚持下来! “起来!” 孙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亲自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他们的脊椎部位。 待三人坐起,孙成直接伸出手,枯瘦的手指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精纯的神识,隔空按向老吴的后腰。 “呃!” 老吴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孙成的神识霸道地探入,粗暴地刺激着他体内的蚀骨灵蚴。 蚀骨灵蚴受到惊扰,在沉睡中发出一阵不满的蠕动,骨甲摩擦着脊椎内壁,带来钻心的剧痛。 孙成却毫不在意老吴的痛苦,他闭着眼,脸上露出一种沉醉的表情。 他细细感受着那虫体传来的、磅礴而阴冷的生命律动,口中喃喃自语。 “好…好!骨甲已成!本源壮大!但这...” 他已经感觉到眼前这修士,生机不足,似乎坚持不到蚀骨灵虫成熟蜕变了! 接着是柳青。同样粗暴的神识探查,同样带来剧烈的痛苦。 柳青死死咬着牙,眼神空洞地望着冰冷的石壁,身体僵硬如铁。 孙成探查她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柳青体内蚀骨灵蚴的状态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兴奋取代。 “虽灵体略小,但根基稳固!灵气转化…妙!妙啊!” 最后,轮到孟川。 当孙成那带着探查意味的筑基灵力即将触及孟川后背时,孟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没有丝毫犹豫,体内运转蛰龙归藏诀,将修为隐藏在炼气四层! 他必须尝试孙成能不能看穿他的隐匿,蛰龙归藏诀能规避高于他一个大境界的探查,要是孙成无法看穿,他逃生的几率会大上一些! 孙成的灵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刺入孟川体内,精准地探向他脊椎深处的蚀骨灵蚴! 就在灵识触及那庞大虫体的瞬间. 孟川体内那沉睡的蚀骨灵蚴猛地一震!并非被惊醒的愤怒,更像是一种被他强大同源力量本能回应! 一股极其精纯、却蕴含着吞噬意志的虫息,如同沉睡巨龙的鼻息,顺着孙成的探查灵力,反向传递了一丝出来! “嘶!” 孙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触电般收回了手指! 他脸上瞬间涌起一种狂喜到近乎扭曲的神色,双眼死死盯着孟川,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好!好!好!” 孙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本源精纯!活性惊人!生机内蕴!完美!简直是完美!”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筑基期的威压都有些不稳地波动着,对徐林急促地吩咐。 “看好他们!尤其是他(指向孟川)寸步不离!任何异动,立刻禀报!快了…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虫成熟…就在这几日了!” 孙成离去时,那兴奋到几乎要手舞足蹈的背影,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饿狼看到肥羊般的贪婪炽热,让地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老吴和柳青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和一种兔死狐悲的绝望。 他们知道,孙成的“兴奋”意味着什么。 而孟川眼神微眯,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悬在头顶的屠刀,快要落下! 而他,必须尝试了! 第44章 柳青的异常! 老吴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祥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翻卷,皮肤松弛地挂在嶙峋的骨架上,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更骇人的是他后腰脊椎处,那蚀骨灵蚴盘踞的位置,衣物下隐隐透出一个鸡蛋大小、不规则的凸起! “不能再等了。” 孟川的传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的目光扫过老吴那骇人的后背凸起,又落在柳青脸上。 “下次灵虫苏醒,被丢进寒潭…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柳青依旧靠着冰冷的石壁,姿势未变,但孟川敏锐地察觉到她空洞眼神深处的一丝焦躁和挣扎。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壁缝隙,指节发白。当孟川的目光扫过她时,她的视线有瞬间的躲闪。 老吴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孟川,眼神里带着一丝喜悦! “…走…必须走…老子…撑不住了…下次…要么出去…要么…烂在这里…” 老吴的话语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充满了对生路的渴望。 两人的话语让压力瞬间集中到了柳青身上。 柳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她避开孟川锐利的目光,低下头,声音依旧是那种空洞的平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机会?寒潭孙成守着…哪有机会?现在…太仓促…”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理的借口。 “我感觉体内的…东西状态还不稳,或许…再等一次让它再…成长一点把握…更大?” 孟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死死盯着柳青低垂的侧脸。 这女人身上一定有秘密,灵虫成长把握更大?这种话怎么听都不像绝境之中人能够说出来的。 她似乎完全不关心能不能活着出去,反而更在乎体内灵虫? “柳青,你看老吴的样子,他还能‘再等一次’吗?孙成的眼神你没看到?他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砧板上待宰的鱼!” 孟川说完又指向自己后腰。 “我体内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已经饱了!它在躁动!下次入潭,就是它成熟之时, 我们没有时间了!再拖下去,就是等死!” 老吴也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柳青,里面是濒死之人的哀求和不甘,嘶声道:“柳姑娘…求…求你…一起搏一把,我真的…不行了。” 地牢里死一般的寂静。 地穴火把的微光在柳青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映照出她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眼中有挣扎,但没有恐惧,眼神死死看着孟川后腰位置。 终于,柳青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 “好。” “下次入潭我们…搏命。” 孟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因柳青的同意而放松,反而绷得更紧。 柳青的妥协背后,那份异常的挣扎和此刻冰冷的决绝,都透着浓重的不祥。 但此刻,他已无暇深究。 老吴濒死,灵虫将熟,这是唯一的生路,纵是万丈深渊,也只能闭眼跳下去! ...... 地穴入口处,九幽锁灵阵的符文在幽暗中流淌着微弱的灵光,如同无形的巨网,将内里的绝望与秘密牢牢封锁。 孙成身上的令牌一闪,阵法出现一道口子,他一步踏出阵法范围,外面稍显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丝毫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兴奋与急迫。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剑光一闪,御剑而去,向着天玄宗的赤霄峰方向疾驰。 赤霄峰 孙成的遁光落在峰顶一座由巨大黑曜石垒砌而成的洞府前。 “弟子孙成,求见师尊!” 随着声音落下,洞府大门直接打开! 孙成快步走入,洞府内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反而空旷而阴冷。 洞府深处,一座高台上,盘坐着一个身影,那人标志性的丑陋脸庞,正是赤霄真人! “师尊!” 孙成在距离高台十丈外便停下脚步,双膝跪地。 “弟子有要事禀报!蚀骨灵蚴…快要成了!” “真的?” 赤霄真人眼睛瞬间锁定孙成,语气里也带着激动。 “是!千真万确!” “弟子探查时,那寄生者体内的蚀骨灵蚴,骨甲已成,本源虫息之精纯,活性之惊人,远超古籍记载!绝对是即将成熟的征兆,根据弟子推算,最多不超过三日,就会迎来成熟前的最后一次苏醒!” 孙成抬起头,脸上是狂热的兴奋,语速极快。 赤霄真人的眼睛,此刻精光大盛,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可辨的狂喜。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笑声倏止。 赤霄真人的目光穿透空间,死死钉在孙成身上:“孙成!” “弟子在!” 孙成浑身一凛,连忙俯首。 “这三日,给我盯死了,他体内的灵虫,是本座百年来心血所系!不容有失!” 赤霄真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日后,本座…亲临地穴,要是真如你所说,为师必有重赏!”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轻一拂。 孙成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托起。 “弟子届时恭迎师尊!” 孙成鞠躬行礼,之后缓缓退出洞府! 直到飞出赤霄峰范围,孙成才敢大口喘息,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又涌了上来! 师尊要亲临了! 他孙成这一次肯定会超越钟唯一和杜奎,成为师尊最优秀的弟子! 这泼天的功劳和随之而来的赏赐…他隐隐看到了自己结丹的希望! 而在那阴森的赤霄洞府内,赤霄真人负手而立,低声的自语如同毒蛇吐信。 “蚀骨灵蚴,终于要成了!若是能进化为蚀空冥蛉,那座紫幽洞府,老夫唾手可得!!!” 说完身影缓缓融入洞府深处更浓重的阴影之中。 第45章 化茧在即,赤霄亲临! 时间过去两天,柳青背靠冰冷的石壁,空洞的眼眸无声扫视孟川二人。 此时孟川侧身蜷缩,呼吸看似平稳。 但柳青看得真切,他破烂衣物下,后腰处那个鸡蛋大小的、坚硬的不自然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轮廓比两天前更加清晰! 而另一边的老吴… 柳青的目光只停留一瞬便移开,不忍再看。 那已不是凸起,而是从内部撑裂皮肉的青黑色肉瘤! 死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老吴的每一次微弱呼吸都伴随着濒死的抽搐。 最多还有一日,甚至一日不到,下一次灵虫苏醒即将到来! 柳青缓缓闭眼,灵识小心翼翼地沉入自身脊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只蚀骨灵蚴的状态。 光泽内敛,体型不小,虽然根基还算稳固,但明显离成熟差了许多!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不是地牢的阴冷,而是计划有可能失败带来的刺骨寒意。 她脑海中闪过师父宋化彦临行前的叮嘱,声音温和却重若千钧。 “青儿,赤霄老鬼处心积虑,大肆购买蚀骨灵蚴幼虫,此虫成熟后有两成可能进化为蚀空冥蛉,可吞食世间绝大多数阵法,禁制!” “你体质特殊,培育此虫风险不算太大。只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得你找机会混入其中。” 宋化彦枯瘦的手指点在她眉心,一股阴冷烙印悄然种下。 “若遇到危机,或者灵虫将要成熟,用灵识引动此印,为师自会前来护你平安!” 孟川决意下一次搏命逃亡!无论她跟随与否,自己体内的灵虫都别想安稳到达成熟。 若是逃离这处寒潭,另寻它处,万一在灵虫在路上苏醒,从体内破坏,没有寒潭压制的情况下,哪怕她有师尊赐予的后手也必死无疑! 可要是不逃,孟川两人死后,她必定被重点看守,到时候赤霄亲临,哪怕师尊前来也不一定讨的到好处! 提前引动,召唤师尊!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从柳青心头升起。 这是唯一能破局的方法!通知师父,让他这位结丹中期修士,强袭地穴! 哪怕她体内的灵虫还没成熟,但也能擒住孟川,他体内可有一只马上成熟的蚀骨灵蚴! 目光再次扫过沉睡的孟川和濒死的老吴,尤其是孟川后腰那处凸起。 柳青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湮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识海的灵石涌出,那枚沉寂的烙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光芒,之后消失不见! 她的眼神望向地牢那厚重的铁门方向,带着一抹疯狂的期待。 此地离天玄宗有一点距离,她师尊赶来应该要一到两个时辰,只要安稳渡过这两个时辰,孙成以及孟川体内的灵虫,全部都是掌中之物! 然而,柳青的美梦,被一个时辰后的猖狂大笑击得粉碎! “哈哈哈!孙成,你这次办得不错,强过那两个废物太多!” 柳青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口。 暗紫虫纹道袍,枯槁如厉鬼的身影,幽冥鬼火般跳动的双瞳! 赤霄真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不再是伪装,而是感觉到一丝绝望。 但赤霄真人完全没在意柳青,目光紧紧落在孟川身上。 他昨天已经问过另外两个徒弟进度,死了一大半,一个寄生成功的都没有! 他俩采取的方法和孙成一开始一样,一个一个试验,完全不敢乱来! 但运气明显比孙成差了不少! 随着赤霄真人目光落下,孟川全身一紧,他所有的计划在这位亲临的结丹修士面前,都显得如此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赤霄真人枯瘦的手指虚空一抓! 孟川整个人被吸到赤霄真人手中。 他枯骨般的手指悬停在孟川后背,一丝神识探入。 嗡! 孟川体内的蚀骨灵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剧烈震颤!骨甲缝隙渗出粘稠墨绿体液,一股远比孙成探查时更加磅礴、充满凶戾的虫息轰然爆发! “好!好!好!” 赤霄真人枯槁的脸上因狂喜而扭曲。 “骨甲凝练!本源雄厚!更难得灵虫体内生机,怎会如此浑厚?现在看来进化的成功率至少有四成!甚至更多,不错,孙成你很不错!哈哈哈哈!” 他的狂笑声在地牢中回荡,孙成则连忙鞠躬,全身激动得微微发抖。 孟川面色十分难看,结丹修士亲临,亲自确认…他连最后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 就在赤霄真人笑声最酣畅、心神完全沉浸在即将掌控紫幽洞府的狂喜之中时。 轰隆隆隆!!! 咔嚓!轰! 头顶和四周的石壁瞬间炸开无数巨大的裂痕!磨盘大小的巨石轰然砸落!地牢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坍塌! “什么情况?!” 赤霄真人的狂笑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化为无边的惊愕与暴怒! “有人攻破门口阵法,一击,就用了一击!” 孙成从储物袋掏出一块阵盘,此时阵盘核心已经破碎,发现后的他顿时失声尖叫! 这阵法哪怕他自己出手破解也需要不少时间,来人只怕是结丹修士! 赤霄真人的神识如同怒海狂潮般席卷而出! 下一瞬,他那枯槁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宋!化!彦!你这无耻老贼,同为天玄宗修士,安敢觊觎本座的机缘!!” 一声蕴含着滔天杀意的尖啸从赤霄真人口中爆发! 这道声音伴随着结丹修士的气息席卷而出,传播的极远。 “嘿,赤霄老贼,你竟然亲自在这,上来一战,否则别怪我拆了你这破洞!” 宋化彦明显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赤霄老贼竟然在此! 不过他倒是没害怕,两人都是结丹中期,彼此手段也算了解,便直接传音邀战。 毕竟柳青在底下,要是两名结丹修士在地穴动手,他很难保证柳青的安全。 只要他将赤霄引走,地穴没有结丹期修士的情况下,柳青凭借他赐予的后手,保命无虞! “孙成,看住他们,我去会会那老不死的!” 赤霄真人交代一声,身影已然化作流光,朝着地穴出口狂飙而去! 轰!轰!轰隆!!! 没多久,爆炸声和灵力对撞的轰鸣如同末日惊雷,连绵不绝地传来! 孟川挣扎着抬起头,原本因为绝望黯淡的双眼,再度亮起。 第46章 老吴身死,孟川行动! 地穴上方传来的轰鸣如同灭世雷霆,每一次巨响都伴随着地穴的摇晃! 机会!这是最后的机会! 孟川看向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的老吴!两人的目光在弥漫的烟尘中瞬间交汇! 无需言语。 孟川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吴也轻轻点头,他看懂了孟川的意思,如今也只能一搏!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老吴嘴里传出,整个人在牢里滚来滚去。 孟川嘴角一抽,要不是知道老吴是装的,他差点就信了! “师…师叔!那人体内的蚀骨灵蚴苏醒了!” 一个守卫看到这幕,当即向全力施展法术加固地牢的孙成喊道。 孙成猛地回头,看到老吴那痛苦翻滚、濒临崩溃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妈的!” 孙成狠狠啐了一口,眼中闪过狠戾。 这该死的家伙什么时候不苏醒,偏偏在这个时候! “带他们去寒潭,都丢进寒潭!快,动作快!” 孙成指挥说着,要是真不管老吴,让他死在这里,只怕师尊下来麻烦不小! 与其这样,还不如把他丢进寒潭,是死是活,跟他无关! 守卫们手忙脚乱地冲进牢笼,粗暴地将痛苦嘶嚎的老吴三人拖出,顶着不断砸落的碎石,冲向那通往寒潭石室的通道。 通道内更加混乱!石壁剧烈摇晃,孙成接连施展术法将坠落的巨石击成粉碎。 “师尊,前面的路堵住了!” 徐林脸色发白,这地穴虽然被他们开凿过,但通道就那么大,随便掉几块巨石就会堵住路口! “他妈的,用术法轰,别什么都问我!” 孙成气的大吼,手中术法不停,最后他还十分贴心的给孟川上了一层护盾! 这可是宝贝疙瘩,要是死了他也不用活了! 终于,经历一阵开路,他们再次踏入那刻满符文的石室。 “扔进去!快!” 孙成指着寒潭嘶吼,他现在只想尽快了事,等待师尊那边的结果。 话音刚落,山体摇晃的更加厉害,直接将整个石室门口堵死! “师尊,外面的路堵死了!” 徐林刚说完就后悔了,手中接连施展术法,尝试打开通道。 “废物,你先过去盯着他们,这边交给我!” 孙成一指寒潭,自己施展术法,开始加固石室,只要石室不塌别的都不是问题! 老吴入水的瞬间,孟川也立马装作疼痛,开始满地打滚,嘴里不时发出惨叫。 “丢!把他也丢下去!” 徐林喊话道,几名守卫连忙照做。 柳青眼神闪烁,平常她和孟川苏醒的时间差不多,但此时她的身体毫无反应,当即她就猜出孟川的心思。 “啊!” 柳青也是惨叫一声,被守卫丢了下去!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全身! 但这一次,孟川的心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跟蚀骨灵冲无关,这是希望之火! 没有选择第一时间逃生,此时徐林盯得太紧。 过去约莫几十息,身旁老吴那凄厉的惨嚎传来,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在经历了极寒刺激,体内灵虫苏醒后终于彻底崩溃!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空洞,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硬不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漂浮在了墨黑的潭水之上。 “废物!” 徐林终于找准机会,把被孙成咒骂的怨恨发泄出来! 就在这时! “呃啊!” 浸泡在潭水中的孟川,也猛地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 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在水中疯狂地扭动、翻滚,仿佛承受着比寒潭更可怕的折磨! 这“发作”如此猛烈,如此逼真! 孙成本能的看了过来,发现孟川还在挣扎松了口气,扭过头继续加固! 疯狂“挣扎”的孟川,借着一次剧烈的翻滚动作,身体猛地一沉! “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他口鼻处涌出,僵硬地、直挺挺地向着那墨黑不见底的寒潭深处,快速沉没下去! 几乎是刚一到水下,整个人瞬间恢复活力,孟川快速掐诀,蜉蝣步施展而出,速度飞快向着左下方而去! 那是他之前几次在寒潭折磨中,隐约捕捉到的一些水流来时的方位!如不出意外那边应该是连接底下暗河的出口! “师尊,那人...沉下去了!” 徐林手指发颤,指着孟川沉没的位置! 孙成冲到寒潭边,眼神带着不可置信,孟川怎么会死! 柳青浸泡在冰冷的潭水中,看了一眼漂浮在旁、已然气绝的老吴尸体,她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她知道孟川肯定没死,但她的师尊就在外面,真有必要下潜拼这一波吗? 可要是不下潜,孟川体内的蚀骨灵蚴怎么办? 想到这,柳青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猛地停止了所有动作,身体如同最灵活的游鱼,在水中用力一蹬,整个人飞速消失在水面! “人呢!!!” 孙成的咆哮在轰鸣的地穴中显得如此无力。 刚才发生了什么? 孟川“发作”沉没…紧接着柳青也停止了挣扎,然后…然后她就主动、迅疾地潜了下去!那绝不是失控沉没!那是有预谋的下潜!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孙成的脑海:逃跑!他们想从寒潭底下逃跑! 可惜孙成的神识只能探测到寒潭三丈左右,完全没了两人身影! “混账!贱人!你们敢耍我!!” 孙成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死死盯住离他最近、吓得魂不附体的徐林! “徐林!” 孙成的吼声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疯狂的杀意。 他的神识在寒潭水里失去作用,必须多拉几人下去,否则想要找到两人踪迹太难! “跟我下去!把他们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去!” 徐林被孙成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脸瞬间变得比寒潭水还白! 下去?下到这能冻毙炼气修士、深不见底、还可能有地下暗流的鬼潭子? 你一个筑基修士下去即可,为什么还要拉我下去! 第47章 寒潭水中的追逐! “师尊!我…我…” 徐林牙齿打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抗拒。 “那潭水…太邪门了!而且他们体内的灵虫…可能在那也活不了太久!要不,要不还是算...” “闭嘴!” 孙成如同疯虎般扑上来,枯瘦如鸡爪的手掌带着筑基期的巨力,狠狠扼住了徐林的咽喉! 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徐林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脚徒劳地蹬踹。 “听着!废物!” 孙成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意。 “他俩要是跑了,你我都得死!现在,立刻,给老子滚下去!抓不回来,老子现在就捏碎你的脖子!”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孙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让徐林毫不怀疑,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脖子就会被拧断! “我…我去!”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恐惧,徐林连忙说着。 孙成猛地将徐林掼在地上,扔给他一枚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符箓和一颗赤红色的丹药。 “避水符!烈阳丹!撑住!给老子追!” 这避水符只能短时间隔开潭水,烈阳丹也只能提供有限的御寒之力,在寒潭深处能支撑多久,全看运气。 徐林连滚爬地抓起符箓丹药,看着那墨黑如深渊的寒潭水面,眼中充满了绝望。 但孙成那如同毒蛇般盯着他的目光,让他别无选择! 徐林将符箓以及丹药全部使用,没敢再拖延,直接下水! 孙成这才看向周围守卫,眼神的意思十分明显。 在孙成凶狠的眼神下,几人也是不敢反抗,乖乖下水。 孙成给自己套上几层术法,又使用丹药符箓,这才下潜!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裹了避水符的光晕,发出滋滋的声响,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孙成冷哼一声,催动神识如同触角般疯狂地向四周黑暗的水域探去! 黑暗!无边的黑暗!冰冷!刺骨的冰冷! 和在石室一样,神识在水中受到极大阻碍,只能勉强探查周围三丈范围。 孙成在心中怒骂,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墨黑的水中乱窜,找了约莫一刻钟,孟川两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几名守卫的尸体。 然而在孙成一筹莫展之时,徐林却有了发现。 徐林身上的避水符的光晕已经濒临破碎,烈阳丹的药力飞速消退,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僵硬。 但他捕捉到前方幽暗的水域深处,似乎有一道正在快速移动的生命气息! “在那里!” 徐林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希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拼命运转即将枯竭的灵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方向猛冲过去! 避水符的光晕在急速下潜的压力和水流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遍布! “站住!只要你站住,我保证在师尊面前给你求情!” 徐林的声音带着威胁和一丝哀求传出。 孟川咬紧牙关,将青帝长生诀催动到极致。 经脉中那突破炼气五层后壮大的生机,此刻成了他在寒潭地狱中唯一的火种! 随着生机的流转,暖流艰难地传递全身,虽然无法完全驱散那冻结灵魂的寒意,却顽强地护住了周身以及经脉,不至于冻死在这寒潭之中。 好在他已经适应了寒潭水的冰冷,否则哪怕拥有生机想在里面快速游动,那也是痴心妄想! 在他身后不远处,徐林如同附骨之蛆! 他身上那层淡蓝色的避水符光晕早已在深水压力和阴寒侵蚀下彻底破碎,此刻全靠炼气后期的修为硬扛! 烈阳丹的药力早已耗尽,刺骨的冰寒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青紫,没有避水符他速度远不及前方的孟川! “孟…孟川!站住!你…你逃不掉的!” “孙师叔…就在上面!赤霄师祖…马上就来!你敢跑…天涯海角也也要将你…抽魂炼魄!现在回头把蛊虫…交出来…我保你…呃啊…不死!” 徐林的灵识尝试突破寒潭水,然而很可惜,灵识离体不足一丈便消散无踪,因此他那色厉内荏的威胁,孟川根本没有听到! 当然,哪怕孟川听到也根本不会相信,如果能保他不死的,只有他体内的生机! 徐林见灵识无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戾! 他强忍着几乎冻僵的手臂,艰难地掐动法诀! 炼气后期的灵力在寒潭中运转滞涩无比! “火…火箭术!去!” 一道黯淡的、仅有拇指粗细的暗红色火矢,艰难地在他指尖凝聚成型,摇摇晃晃地射向孟川的后背! 然而,这足以在陆地上洞穿金石的低阶法术,在这墨黑刺骨、蕴含着浓郁阴煞之气的寒潭深处,威力被削弱到了极致! 火矢离体不到一丈,其上的火焰灵光就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明灭不定! 射程刚过三丈,那点可怜的火焰便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余烬,轻飘飘地撞在孟川的后背上,连他破烂的衣衫都没能点着,就彻底消散在冰冷的潭水中! “混…混蛋!” 徐林暗骂一声,他气得差点吐血,这鬼地方,简直是他这种火系修士的绝对死地!术法威力十不存一! 就在徐林无计可施、孟川拼尽全力向着感知中的目标靠近之时。 “呃!” 孟川闷哼一声,他体内的蚀骨灵蚴苏醒了! 剧痛让他瞬间眼前发黑!身体在水中猛地绷直、弓起! 体内生机流转,尝试缓解体内伤害,但很明显杯水车薪! 感受到后方水流,孟川明白徐林在快速接近。 逃!必须逃!停下来就是死!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嘣作响,几乎要碎裂! 划!用力划! 蹬!拼命蹬! 他的动作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脊椎深处那正在被疯狂啃噬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浪潮! 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可是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徐林见状大喜,飞快朝着孟川游来,他仿佛已经看到抓住孟川后师祖的奖励! 第48章 柳青后手,苏醒的蚀骨灵蚴! “他…他不行了!灵虫真的苏醒了!” 后方苦苦追赶、同样冻得快失去知觉的徐林,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川身体的异常僵硬和扭曲,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徐林如同打了鸡血,拼了命地加速下潜!他看到了希望!只要抓住被蛊虫反噬、失去行动力的孟川,他就能活命! 坚持,孟川暗暗给自己打气。 按照以前的经验,这虫子最多进食一刻钟,就会陷入沉睡,只要撑过这一刻钟,他就有机会活下来! 墨黑的潭水中,一场追逐正在上演。 前方,是忍受着蚀骨之痛、挣扎泅渡的孟川。 后方,是顶着寒潭极寒疯狂逼近的徐林。 生与死,就在这冰冷、黑暗、痛苦交织的寒潭深处,进行着最后的竞速! ...... 冰冷的墨黑,无边的死寂,刺骨的阴寒。 柳青几乎刚一下潜,就发现了灵识无法探查寒潭的问题。 当即用肉眼搜索孟川的下落,眼前只剩下翻滚的墨黑和细碎的冰碴,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该死!” 柳青心中暗骂,刚才的犹豫让她失去了第一时间追踪的机会。 冰冷的潭水灌入她的口鼻,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她随便找了个方向,试图重新捕捉孟川的踪迹! 找寻了约莫一刻钟,除了冰冷、黑暗和不断冲刷的乱流,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 两道微弱但带着明显敌意的灵力波动,从两个方向朝她快速逼近!正是被孙成驱赶下来搜索的两名炼气中期守卫! 柳青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 她此刻状态极差,灵力消耗大半,身体僵硬,体内还有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面对两个状态相对完好的同阶修士夹击,胜算渺茫! “滚开!” 柳青眼中厉色一闪,强提一口玄阴灵气! 她双手在水中艰难掐诀,指尖萦绕起冰冷的淡灰色光芒,玄阴姹女体质修炼出来的本源之力! “玄阴刺!” 数道细如牛毛、却蕴含着刺骨阴寒之力的灰色冰针,无声无息地射向左侧那名守卫的避水光晕! 噗噗噗! 冰针轻易穿透了守卫那并不稳固的避水光晕,刺入其体内! 那守卫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动作变得迟缓无比,眼中充满了惊骇! 玄阴之气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 但右侧的守卫已然逼近! 他手中一柄长枪模样的武器,狠狠刺向柳青的腰腹! 柳青在水中强行扭身,动作因为寒冷和僵硬而显得笨拙狼狈。 长枪擦着她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被玄阴刺侵蚀的守卫也缓过劲来,咬牙切齿地催动灵力抵抗寒气,挥舞着一柄矿镐状的法器,与同伴一左一右,凶狠地夹击柳青! 水下搏杀,凶险异常!水流阻力巨大,灵力消耗倍增! 柳青仗着“玄阴姹女”体质对阴寒的部分抗性和更精妙的术法,勉力周旋。 玄阴之气化作冰锥、冻流,不断干扰、迟滞着两名守卫。 柳青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灵力所剩不多。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只见柳青嘴里吐出一枚珠子,正在水中滴溜溜旋转。 “玄冰刺!” 数道灰色冰针穿过珠子,瞬间变大三倍,速度更是飞快,直直朝两人袭去,两人躲闪不及,想要撑开护盾抵挡。 最终被冰针穿过两人眉心,当即死亡! “呼!” 柳青暗呼一口气,还好有玄阴宝珠,将宝珠重新吞入,柳青找了个方向就要离开。 “贱人!原来你躲在这里!” 孙成饱含杀意和狂怒的神识波动如同惊雷,在柳青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他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透墨黑的潭水,带着筑基修士威压,瞬间出现在柳青面前! 一只覆盖着冰冷灵力、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抓向她的脖颈! 柳青脸色大变,没有丝毫犹豫,引动识海里的另外一道禁制。 这道禁制里封印了宋化彦的两张符篆,一张是他以结丹法力绘制的防御符箓,还有一张是遁空符! 这也是柳青敢于深入虎穴的根本原因! 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散发着淡淡幽蓝色光晕的光盾,毫无征兆地、瞬间从柳青周身浮现! 这光盾看似轻薄,却蕴含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结丹法力威压! 孙成原本势在必得的一爪,狠狠抓在了这层突然出现的幽蓝光盾之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抓在了一座亘古不化的玄冰之上! 一股沛然莫御、远超出他筑基期力量极限的恐怖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狠狠撞了回来! “呃啊!” 孙成闷哼一声,手臂剧痛发麻,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在水中倒翻出去数丈! 这光盾…这绝对是宋化彦那老匹夫的手笔! “贱人!我看那老东西留的后手能撑多久!” “给我碎!!” 孙成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再次凝聚灵力,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必须尽快打破这乌龟壳! 然而,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幽蓝光盾,只是微微黯淡一些! 结丹修士留下的保命手段,绝非筑基期的孙成能够轻易攻破! “贱人!我不信这破盾,能护你一辈子!” 孙成知道暂时破除不了,只能用更加频繁的攻击继续尝试。 柳青脸色惨白如纸,这么下去绝对不是办法,只能再次引动那道禁制。 这也是她最后的手段, 一股空间之力瞬间传来,她只需用灵识催动符篆五息,便可传送离开! 而外面的防御符箓,根本不是孙成五息能够破开的! 柳青露出一个笑容,她活了,虽然是动用了所有手段,但她至少活下来了! 孙成感应到这股空间之力,瞬间明白过来,发狂一般的攻击,光圈只是泛起涟漪,显然不是一时半会能攻破的! 就在空间之力凝聚要将柳青传走之时! 异变再生! 柳青体内那只被蚀骨灵蚴,在连续遭受孙成攻击带来的剧烈震荡和空间之力的刺激下,终于苏醒过来,之后便彻底暴走! 第49章 冰魄莲,徐林死! “啾!”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性戾气的蚀骨灵蚴大嘴一张,狠狠咬在柳青脊柱位置! 柳青身体猛地弓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七窍之中同时喷涌出暗黑色的血雾! 空间之力随着柳青引动被打断瞬间消失。 柳青眼中的神采迅速熄灭,炼气五层对上筑基中期,绝无可能获胜! 而她的所有后手,全部用尽,本来可以逃生,没想到毁在这只虫子嘴里! 孙成感应到空间之力消失,在结合柳青疼痛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岂会错过这绝佳的时机! 攻击了足足一刻钟,那层布满裂痕的幽蓝光盾,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急剧黯淡,变得如同薄纱般透明、脆弱。 咔嚓! 随着孙成最后一击落下,光盾如同脆弱的琉璃,彻底碎裂,化作点点幽蓝光屑消散在冰冷的潭水中。 而孙成冰冷的手指,如同五根铁钩,已经死死地扼住了柳青纤细脆弱的脖颈。 被捏住脖颈的柳青,没有丝毫反抗,没有了底牌的她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 孙成没有下杀手,像拖死狗一样将柳青拖回石室! 没了孟川,这是他唯一能在赤霄老贼那保下性命的机会! ...... 孟川紧咬牙关,忍着疼痛在前方游动,动作因为剧痛而变得扭曲,速度不可避免地骤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带着疯狂的炼气后期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你…跑不了!停下把灵虫…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随着距离的拉近,徐林的灵识传音终于传进孟川耳中, 距离拉近让徐林看到了希望,也让他更加歇斯底里。 只要孟川停下,被他带回石室,取出蚀骨灵蚴后,他非得折磨一天一夜不可! 孟川充耳不闻,停下?除非他脑子有病! 然而,就在他拼命向水流来的方向游动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寒意,朝他席卷而来。 这股寒意,超越寒潭水本身,仿佛能直接冻结灵力! 孟川那护体的生机暖流在这股寒意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似乎随时都要熄灭! 但就在这极寒深处,他眼前却看到了一点幽蓝光芒! 那光芒来自于一株扎根在潭底漆黑岩缝中的奇异植物! 奇异植物的后方正是底下暗河的分支! 那株植物,它形似一朵微缩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散发着能冻结周边的恐怖寒气,正是这寒潭水的源头! 冰魄莲! 一个名字瞬间闪过孟川的脑海,那本灵药大全里提过这等奇物,对变异冰灵根的结丹修士是无上至宝,但对其他人而言,就是致命的绝域! 前方是生路,但生路被这恐怖的寒系灵物散发的绝对零度领域所阻挡! 绕行?时间来不及!身后的徐林已经逼近不足三丈! 退?是死路一条! 进?则是九死一生! “妈的!拼了!” 孟川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他体内的蚀骨灵蚴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极致寒意的威胁,啃噬的动作出现了本能的迟滞,迟滞过后缩成一团,周身渗出粘稠墨绿体液包裹住虫体! 蚀骨灵蚴的停歇,让孟川抓住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不再犹豫,将体内那股生机,全部用来护住身体经脉,保持灵力运转! 然后,他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散发着幽蓝光芒冰魄莲,一头猛扎了过去! “疯子!你找死!!” 身后紧追不舍的徐林看到孟川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他炼气后期的修为,在这股骤然加剧的、源自冰魄莲的绝对寒意面前,感觉连思维都要被冻结了! 此刻他全靠灵力硬扛。 但越靠近那幽蓝莲花,寒意呈几何倍数暴增! 他的灵力运转变得艰涩无比,速度骤降! 反观孟川,虽然同样承受着恐怖的寒意,但他体内那股生机,在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此消彼长! 孟川扭曲着、痛苦着,但仍在向冰魄莲靠近! 徐林动作越来越慢,身体表面甚至开始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冻结,每一次催动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他眼中的疯狂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不…不要跑了,回来…救我!” 徐林的灵识波动充满了绝望,他看到孟川的身影离那幽蓝的死亡之花越来越近,而他自己,却被这恐怖的寒意彻底钉在了原地,连转身逃跑都做不到!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缓慢的涌动汇聚,乙木飞花正在成型! “去死吧!” 汇聚了约莫四五息,乙木飞花脱手而出,朝着徐林飞去! “孟川!!” 徐林看到孟川的动作,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体内的灵力彻底被冻结,经脉如同冰雕,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朵飞花朝他飞来,却没有任何办法反抗! “轰!” 飞花在徐林胸脯炸了。 他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甘和…一丝荒谬的解脱。 孟川赶忙回头,快速朝着徐林游去,那朵冰魄莲周围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他根本采摘不了。 哪怕能够采摘他也不会去采摘,将这朵冰魄莲带走,恐怕孙成凭借筑基期修为要不了多久便能追上他! 刚才乙木飞花的灵力波动说不定已经引起孙成注意,他必须马上逃走! 将徐林身上的储物袋拿走,孟川来不及查看,换了个方向朝着暗河分支口游去!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钻进了那漆黑狭窄的缝隙之中!冰冷湍急的水流瞬间将他吞没,卷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孟川进入暗河后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冰魄莲,比起他的小命,什么天地灵物都没那么重要! 原地,只剩下那株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玄冥冰魄莲,静静地扎根在岩缝旁,以及缓缓沉向潭底的徐林冰尸。 第50章 逃出生天,结丹期的战斗! 冰冷的湍急水流裹挟着孟川,在狭窄曲折、完全黑暗的岩缝通道中翻滚、冲撞。 后背虫巢传来的蚀骨剧痛因蚀空冥蛉的蛰伏而暂时缓解,但每一次撞击在坚硬岩壁上的震荡,都让他闷哼出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只能勉强蜷缩身体,护住头脸,任凭这狂暴的水流将他带向未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的岩缝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宽阔、水流虽然依旧湍急却平缓了许多的地下暗河! 更让孟川几乎要喜极而泣的是——那股几乎冻结灵魂本源的极致寒意,消失了! 暗河的水依旧冰冷刺骨,但这寒冷,对于刚刚从冰魄莲那挣扎出来的他而言,简直如同温泉般舒适! 他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浓郁土腥味和水汽的空气,感觉那被冻僵的血液似乎又开始艰难地流动起来。 青帝长生诀的那股生机在脱离了极致寒域的压制后,终于能够顺畅地流转起来。 如同甘泉滋润着干涸龟裂的土地,修复着他遍体鳞伤的身体,抚慰着被剧痛和寒冷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神经。 而他体内的蚀骨灵蚴将自己包裹在一个椭圆形的、密不透风的墨绿色的虫茧中! “结茧了…” 孟川心中五味杂陈。 这恶魔停止了进食,也不知道这玩意苏醒后是福是祸! 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逃!必须尽快逃离这片区域!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自然光亮! 希望!生的希望! 孟川精神大振朝着光亮的方向加速游去! 哗啦! 他的头猛地冲破水面! 久违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腑! 刺眼的天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处位于两座险峻山峰夹缝中的深潭出口! 暗河的水流从这里喷涌而出,汇入一条不算宽阔却水流清澈的山涧。 孟川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冰冷的山涧水冲刷着他疲惫的身躯。 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 赤霄老贼和那个叫宋化彦的随时可能分出胜负,孙成也可能在搜索他!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他挣扎着爬上岸边湿滑的岩石,迅速解下一直死死绑在腰间、那个从徐林身上扯下来的储物袋。 孟川顾不得查看其他,灵识瞬间探入袋中! 他的灵识瞬间锁定在一个巴掌大小、刻画着简单风行符文的梭形小舟上! “清风舟?” 孟川有些错愕,灵识感应一番,确实是自己的那艘清风舟,连烙印都还没去除! 看来自己的储物袋被孙成夺去,最后赏赐给了徐林!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方便了自己! 这玩意速度很快,且可以使用灵石,合适自己使用! 他毫不犹豫地将小舟取出,往地上一抛,同时从储物袋里抓出几块下品灵石,看也不看就塞入舟身侧面的凹槽之中! 嗡! 小舟吸收了灵石灵力,瞬间膨胀至丈许长短,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散发着微弱的青色灵光。 孟川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上飞舟,盘膝坐在舟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喷涌着暗河水的深潭入口,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随即,他看了眼徐林身上的地图后,毫不犹豫催动飞舟! “疾!” 清风舟发出一声低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贴着下方莽莽苍苍的林海树梢,朝着与地穴方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亡命飞驰而去! 山风呼啸着刮过孟川的脸颊,吹动他湿漉漉、破烂不堪的衣衫。 他只能一边全力运转青帝长生诀恢复伤势和灵力,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此刻,他暂时冲出了那绝望的地穴牢笼,在九死一生中,搏得了一线喘息之机! 他将储物袋里剩余的东西一股脑倒在舟板上,目光迅速扫过,十几瓶丹药,却发现完全不认识这些丹药,不敢贸然服用! 一百多块下品灵石、一些杂物…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块混在杂物中、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玉简吸引住了! 那玉简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孟川心中一动,正欲拿起查探。 轰!!! 毫无征兆! 一声巨响从遥远的地穴方向猛然炸开! 孟川转身朝地穴方向看去,原本还算晴朗的天际,被紫黑色和幽蓝色的法力对撞所覆盖! “老匹夫!你当真要与本座不死不休吗?” 赤霄真人的咆哮在雷声中炸响,显然已经怒意滔天! 百年谋划就在今朝,他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宋化彦身上,只是这老匹夫死死缠住自己,根本查看不了下面的情况! “哼!” 一声带着讥诮的冷哼从幽蓝煞气深处传来,宋化彦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 “赤霄老贼,身为天玄宗结丹长老以低阶修士血肉饲养灵虫,也敢跟我谈论不死不休?今日老夫便替掌门,除了你这魔障!” 宋化彦仿佛正义化身,没有把自己心思说出来,而是将道义高地牢牢占据! 就是将来赤霄闹到天玄宗掌门那去,他也站得住脚! 他现在只需要死死拖住赤霄老贼,等他徒弟带着体内成熟灵虫安然传送离开即可! 轰!轰!轰! 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爆炸在天空中连绵不绝地爆发! 紫电狂舞,玄冰崩碎!两位结丹中期修士的全力对轰,让方圆十余里如同末日降临! “宋化彦!老匹夫!本座定要将你抽魂点灯,以泄心头之恨!” 赤霄真人怨毒到极致的咆哮,夹杂在毁灭性的爆炸声中! 而此刻,孟川的清风舟早已化作天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飞速逃亡。 看热闹绝不是他的风格,他必须趁赤霄还没发现自己逃走,再跑的远些。 至于返回天玄宗继续参加入宗试炼,可去你的吧! 除了羊入虎口,没有第二种结局! 他如今也看出来了,当日孙成两人在天玄宗执事堂门口抓捕散修,如今过去接近两个月,天玄宗没有丝毫反应。 很显然,一些炼气散修和结丹期的长老,孰轻孰重人家看的很清楚! 第51章 黑石镇,辨别丹药! 逃亡了足足两日有余,孟川的清风舟降落在天麓山脉外围,一片依着险峻山势建立起来的简陋小镇边缘。 此地距离天玄宗足有四五千里,孟川相信赤霄老贼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 小镇名为“黑石镇”。 里面的房屋大多由粗糙的黑褐色山石垒砌而成,低矮、坚固,带着一种与险恶环境搏斗的粗犷气息。 这里没有地穴的阴森死寂,却充斥着另一种野性、残酷和刀口舔血的氛围。 天麓山脉外围的低阶凶兽,便是这些修士赖以生存的根本。 之前他在林家镇,就是因为天麓山脉外围灵兽爆发,这才导致他前往天玄宗,还差点丢了性命! 孟川混入人流,他换上了徐林储物戒里的长袍,宽大的袍子完美遮挡了后背那处凸起! 找了家客栈,花费一枚灵石租了间带有简单的隔绝禁制的客房。 接下来的七天,孟川深居简出。 他每日除了全力运转青帝长生诀修复伤势,便是小心地尝试用灵识探查那块从徐林储物袋中得到的灰扑扑玉简。 玉简的材质果然不凡,神识探入并无阻碍。 然而,里面的内容却让孟川的心情跌入了谷底,眼神里更是带着一抹杀机! “这些老贼,当真该死!” 玉简中记录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份关于蚀骨灵蚴的详尽培育手札! 手札开篇便点明,蚀骨灵蚴乃是上古奇虫“蚀空冥蛉”的幼虫形态。 里面包含了活体宿主寄生,精血骨髓培育,阴寒环境催生,共生成熟进化! 其中光活体寄生死亡率高达九成九! 而手札的重点,在于蚀骨灵蚴的进化——破茧化蛉! 之后便是一大堆先决条件,手札中还特地用刺目的血字标注。 “满足条件后进化!寻常寄生宿主,十不成二!” 原因在于破茧过程能量狂暴,成熟的灵虫极易失控或本源不足而失败、死亡。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描述若宿主与幼虫本源形成微妙共鸣,调和破茧戾气,滋养其蜕变本源,则成功率…或可倍之! 手札还详细记载了成功进化为“蚀空冥蛉”后的能力: 蚀空破禁: 天赋神通!对阵法、禁制、灵力护罩有极强吞噬、瓦解穿透效果! 战力不俗: 进化后速度鬼魅、甲壳坚硬、口器带蚀骨火毒、神识不易察觉! 珍贵材料: 可用于炼制顶级破禁类法宝。(后附炼制方法!) 玉简到这里就截止了,所谓的炼制方法并没出现在玉简中。 看来应该是赤霄老贼隐去了其中一段,这才交给孙成他们! 七天的时间,在疗伤、研读玉简、以及磨灭徐林的法器烙印中飞快过去。 徐林除了一把中品飞剑法器,还有一个盾牌模样的下品法器盾牌,只需要注入灵力使用,可大可小,倒是方便! 至于那把中品飞剑,以孟川炼气五层的灵识操纵起来有些费劲,直接被孟川丢进储物戒指! 如今他需要大量灵气用于修炼,找遍了小镇,也没找到一处灵气充裕的场所。 孟川只能将主意打到灵石上面,天麓山脉,这片风险与机遇并存之地,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他走出客栈,前往天麓山脉前还得先去一个地方。 黑石镇的修士“散集”。 像这种小镇,集市里都是些炼气中期修士,因为太弱的不敢来天麓山脉,修为高的不会来这种低级小镇。 散集位于镇子西北角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是镇上最混乱也最“自由”的交易场所。 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随地铺开的破旧兽皮或草席,上面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刚从山里带出来的“收获”。 沾着泥土或血迹的兽皮、獠牙、利爪,品相不一、药性难辨的草药,甚至还有破损的法器。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混杂在一起。 孟川压低兜帽,在拥挤嘈杂的人群中穿行。 他已经运行蛰龙归藏诀,此时的修为维持在炼气四层! 他需要购买一些基础的疗伤、恢复丹药,以及可能用得上的符箓。 更重要的是,他想找人辨认一下徐林储物袋里那十几瓶丹药的用途。 那些丹药瓶上没有标签,颜色气味各异,他不敢贸然服用。 他走到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一个干瘦老头盘腿坐在破草席上,面前摆着几瓶丹药。 老头眼神浑浊,孟川用灵识扫了扫,炼气四层! 孟川压低声音,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瓶,瓶内是几颗淡红色的丹药。 “道友,请教一下,可知此丹效用?”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玉瓶,之后诧异的看了眼孟川。 竟然是青玉瓶,像他们这种集市,大多都用瓷瓶装药,这种青玉瓶,要不眼前之人是家族子弟,要不就是杀人夺宝所得。 “一枚灵石的鉴定费!” 老头缓缓吐出几个字,玩味的眼神打量着孟川。 “我这还有几种丹药,你必须全部鉴别完!” 孟川想了想开口提了要求。 “成交!” 老头只是随口试探,没想到这少年倒是毫不在意! 既然有几种不同的丹药,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是杀人夺宝的邪修! 当然,这跟他没有关系,天麓山脉这种修士多了去了,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无比正常!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捻起一颗,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赤血丹,下品。激发气血,短时间提升些许力气和速度,副作用是气血亏虚,事后得躺几天。不值几个钱,山里拼命时偶尔用用。” 孟川点点头,记下。又拿出一瓶墨绿色的丹药。 老头如法炮制:“清瘴丸,下品。化解瘴气的,效果一般,聊胜于无。” 孟川接连拿出几瓶,老头都一一辨认,大多是些低阶或效果一般的丹药。 最后一瓶,里面是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翠绿色丹药。 老头拿起一颗,仔细端详,又嗅了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咦?青木回元丹?还是中品,炼制手法纯正。此丹疗伤固本、恢复灵力效果颇佳,这一瓶…值个三四十块下品灵石。” 孟川心中微动,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灵石交给老头,将所有丹药收起便匆匆离开! 第52章 以一敌二,瞬影! 然而,就在孟川询问丹药、尤其是拿出那瓶价值相对较高的回元丹时,两道隐晦的目光,如同毒蛇般,已经悄然锁定了他。 在散集边缘,两个穿着半旧皮甲、气息在炼气五层的汉子,正假装挑选兽皮,实则一直用眼角余光瞟着孟川这边。 一个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另一个个子稍矮,眼神更显狡诈。 矮个修士低声传音:“疤哥,看到没?那小子,面生得很,年纪不大,就进入炼气四层!” “哼,肥羊。” 疤脸汉子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 “出手问药,不懂行情,还露了白。看他那样子,像是要独自进山。” “跟上去?” 矮个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废话!这种刚出窝的雏儿,不宰他宰谁?进了山,找个僻静地方做了!丹药、灵石…都是咱们的!” 疤脸汉子狞笑一声。 这集市人不少,两人又是传音交流,因此孟川并未察觉到两人。 又换了个摊位,购买一些低级符箓,虽然这符箓杀伤力不足,相当于炼气前期水平,但胜在触发快,数量多,而且不消耗灵力。 唯一可惜的就是全是低级术法火球术,不过孟川也不嫌弃,花了十枚灵石购买了十张火球符箓! 真要到灵力枯竭之时,就得靠这玩意保命! 摊主见孟川爽快,还送了几张清洁符,这玩意就是纯练手的产物,使用符纸草代替符纸绘制,成本极低! 之后他没有回客栈,而是径直走向镇北的入山口。 踏入莽莽山林,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和淡淡的兽腥气。 孟川深吸一口气,选定一个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在他身后数十丈外,两道鬼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疤脸汉子和矮个修士经验丰富,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远远吊着,这里离镇子不远,他们以为孟川才炼气四层,灵识发现不了他们,因此他俩并不着急出手。 孟川意选择了人迹罕至的路径。 他有些心神不宁,总有股被窥视的感觉! 展开灵识稍微一感应,那两道隐晦的气息始终吊在后方数十丈外。 “果然被盯上了…” 孟川眼神冰冷,他停下脚步,背靠一块半人高的嶙峋怪石,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安。 “两位道友,跟了在下许久,不知有何见教?”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从一株巨树后闪出,正是散集上盯梢的疤脸汉子和矮个修士。 疤脸汉子手持一把厚背鬼头刀,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随着狞笑扭曲。 “嘿嘿,小子,警觉性不错嘛!可惜晚了!识相的,把身上的丹药、灵石,还有那储物袋,都给爷们儿留下!饶你一条小命,滚出天麓山脉!” 矮个修士站在疤脸侧后方一步,阴恻恻地补充。 “别想着耍花样!你这点修为,逃不掉的!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孟川稍一感应,这二人都是炼气五层,倒是实力相当! 担心阴沟里翻船,孟川装作惊慌,身体微微后缩,靠在石头上。 “你…你们别过来!东西…东西可以给你们一部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悄悄背到身后,藏在怪石的阴影里。 “一部分?老子全要!” 疤脸汉子见孟川“胆怯”,更加嚣张,低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老二,动手!” 他脚下猛地发力冲向孟川,手中鬼头刀带起一道恶风,直劈孟川面门! 刀势沉重,显然修炼过粗浅的炼体法门, 与此同时,那矮个修士双手猛地从袖中甩出! 嗖!嗖!嗖! 三道细若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淬毒飞针,呈品字形,无声无息地射向孟川的胸腹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一明一暗,一力一巧,显然是做惯了杀人越货的勾当! “蜉蝣飘零步!” 孟川脚下步伐陡然变得玄妙飘忽,闪开两人的杀招。 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向前挥出! 掌心之中,一团翠绿色的花朵已然盛开,朝着疤脸男飞速而去! 正是刚才孟川藏在后方偷偷施展的乙木飞花,他足足往里面灌注了一成灵力! 疤脸汉子手持下品法器鬼头刀裹挟着灵力挥舞,试图斩击乙木飞花。 “轰!” 爆炸声响起,疤脸汉子整条手臂被炸断,鬼头刀也掉落在地上。 “炼气四层的术法,怎么可能威力如此巨大?” 矮个修士震惊说道。 但震惊归震惊,他双手在快速掐诀,一股锐金之气在其掌心凝聚,显然要施展某种威力更强的金系术法! “浮游…瞬影!” 一声低沉的喝斥! 孟川的身影在原地骤然变得模糊!下一刻,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然是在矮个修士身侧三尺之内! 正是之前在空间内施展不出的那招,如今炼气五层的他施展瞬影也需要耗费三成灵力! “死!” 孟川的右手早已蓄势待发!掌心之中,一团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璀璨的碧绿色光球已然成型,光球中心,隐约可见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虚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毁灭气息! 这是他几乎抽干了剩余灵力凝聚的全力一击!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碧绿色的光芒瞬间炸开!无数道锋锐无匹的乙木灵气如同狂暴的花瓣风暴,瞬间将矮个修士整个头颅炸碎!血肉横飞! 接连施展瞬移和乙木飞花,孟川也感觉体内灵力瞬间被抽空! 他强行稳住身形,猛地转身,冰冷的目光射向捂着断腕、满脸惊恐和怨毒的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又看着孟川那如同杀神般冰冷的目光,哪里还有半分凶悍? 他吓得魂飞魄散,连地上的鬼头刀都顾不上捡,怪叫一声,转身就朝着密林深处亡命奔逃! 孟川岂能容他逃走?一旦让其逃脱,后患无穷! 他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左手再次并指! 一道比之前黯淡许多、却依旧致命的淡青色风刃瞬间成型! “去!” 风刃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追上了亡命奔逃的疤脸汉子后心! 噗嗤! 风刃透体而过! 疤脸汉子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孟川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喘息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瓶青木回元丹,倒出一颗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温和的木灵生气迅速涌入干涸的经脉,缓解着灵力枯竭。 他不敢停留,强撑着走到两具尸体旁,动作麻利地将二人储物袋以及周边物品搜刮带走。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快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 第53章 一年,赤霄峰探查! 天麓山脉外围,一处被浓密藤蔓遮掩的潮湿岩洞内。 孟川盘膝而坐,指尖一缕精纯的青色灵力跳跃,小心翼翼地剔除着一株刚从地下挖出的“地脉根”根须上的杂质。 洞内光线昏暗,火把映照着他比一年前更加棱角分明、也多了几道细微疤痕的脸庞。 那双眼睛,褪去了最初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一年了。 从当初带着蚀骨灵蚴化成的茧,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入这危机四伏的山脉,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他轻吁一口气,将处理好的地脉根收入储物袋。 储物袋里还静静躺着十几颗蕴含驳杂灵气的兽核,边上就是凶兽的皮毛,利爪等,几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灵草,以及一小堆闪烁着黯淡光泽的下品灵石。 还有……几件染血的、明显属于不同修士的法器和储物袋。 “收获?” 孟川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浸透了汗、血、还有他人的性命。 最初的几个月,他只在最外围的“腐叶林”和“碎石涧”活动。 目标明确:一阶下等凶兽为主,偶尔冒险碰运气找落单的一阶中等。 每一次猎杀,都有不小的风险。 风刃术的精准度在无数次生死边缘被磨砺得炉火纯青,乙木飞花的爆炸威力被他控制得更加凝练,有时甚至能精确引爆在凶兽脆弱的眼眶或耳孔内。 蜉蝣飘零步,尤其是那救命的瞬影,更是被他用得滚瓜烂熟。 多少次,是靠着瞬间爆发的灵力移开致命位置,才避免了被利爪开膛破肚,或是被毒牙贯穿喉咙。 代价是,每次使用后,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需要青帝长生诀那温润的生机之力缓慢修复。 受伤是家常便饭。最凶险的一次,被一头伪装成岩石的“岩蜥”偷袭,淬毒的尾钩洞穿了左肩,剧毒瞬间麻痹了半边身子。 若非青帝长生诀那缕坚韧的生机死死吊住性命,并不断驱散、修复毒素和伤口,他早已化作山脉中的枯骨。 那次,他在一个隐蔽的树洞里躺了整整七天,靠消耗之前囤积的几株解毒草和仅存的丹药硬撑过来。 每隔两三个月,当储物袋塞满,或者急需特定的丹药、符箓补充时,他会像一个真正的老练散修一样,谨慎地离开山脉,前往依附于天麓山脉外围的黑石镇。 那里是散修的聚集地,混乱、肮脏,但也充满了机会。 经历过那次被跟踪,现在他从不固定在一个摊位售卖,每次都变换装束,压低修为。 卖完后都会买些回气丹、解毒丹、以及几张保命用的“金刚符”或“神行符”。 交易完毕,绝不逗留,立刻遁入茫茫山脉。 他不清楚赤霄老贼还有没有找他,但为了自身安全,藏身在天麓山脉之中显然更加稳当! 每一次从黑石镇换回的灵石,除了购买必需品,剩余的都化作了冲击经脉壁垒的养料。 青帝长生诀在大量灵石的堆砌下,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带来的感悟中,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一年里他白天捕猎,晚上用戒指不停换位吸取周边灵气,之后将获得的灵石全部转换成空间灵气用来修炼! 从炼气五层初期,硬生生磨到了炼气五层巅峰,距离突破到炼气六层,只差一个契机,或者说,只差一笔足够冲击瓶颈的灵石。 这速度在资源匮乏、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已属不易。 孟川的目光落在储物袋上那堆下品灵石上,大约还有三十多块。 这是他准备用来冲击炼气六层的储备。但冲击瓶颈所需庞大,这点还远远不够。 一年,整整一年那只蚀骨灵蚴都没有苏醒过来,若不是每次内视,他都要忘了这玩意的存在! “赤霄老狗…孙成…”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又很快收敛起来! 想要找这两人报仇,最低也得筑基期,他如今只能先将仇恨埋藏心底。 清理了一下储物袋,孟川决定先返回黑石镇出售一下物资,配合剩余灵石突破炼气六层再说! 黑石镇 孟川裹在泥污斗篷里,脸上涂着灰绿泥膏,气息压在炼气四层,毫不起眼。 他穿过嘈杂人群,准备随便找个摊位。 拐过堆满兽骨的巷口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镇口酒楼石阶旁,站着两人。 天青长袍,袖口银线绣着险峰,这个标志他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如今他的储物袋里还有这件衣服! 那是属于徐林的,代表着他赤霄峰弟子的身份! 那两人一人高大,炼气八层,背负阔剑,鹰目扫视。 另一人年轻些,炼气六层,手持卷起的兽皮画像,正拦住一个散修盘问。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脚步不停往前走。 “追来了……” 孟川咬牙,危机感瞬间顶到喉咙。 那画像,正是他一年前在地穴里的那张脸! 赤霄老贼现在还不放过自己,按理说他应该抓住了柳青,也能培育蚀骨灵蚴,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非逮着自己不放! “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青帝长生诀的生机流转,迅速脱掉外层斗篷,换上另一件破旧深色的,抹掉脸上干裂泥膏,重新涂上更厚更深的。 借着旁边路人的掩护,蜉蝣步全开,身影如鬼魅般无声穿梭于阴影,直扑镇子另一端出口。 山林近在眼前。只需几步,便能遁入莽莽山脉。 就在他即将踏出最后一条巷子的阴影时,前面竟然还有一人正在打听自己下落! “……老东西,认不认识画像上的人!”炼气六层弟子的声音,不耐中带着威压。 孟川浑身一僵,寒气直冲天灵盖。 这位置!是那个破旧丹药摊,老板是他一年前询问丹药的干瘦老头! 那老头正搓着手指开口:“哎呀,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我可得好好想想是吧!” 孟川当即明白这老头是想索要好处,他百分百认出了画像中的自己。 他动了! 身体如受惊的猫,猛地向后暴缩,脚尖在湿滑墙面一点,蜉蝣步全力爆发! 这黑石镇已经不安全了,他必须离开这里,甚至离开青州! 第54章 逃亡羌州! 孟川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崎岖山道上疾驰。 蜉蝣飘零步被他催动到极致,每一次脚尖点地都只在腐叶上留下极浅的印痕,身形却已掠出数丈。 他没有选择使用清风舟,那玩意只是下品法器,如今那老头肯定会出卖自己,在天空中飞很容易被赤霄峰的修士注意并追上! 他已经打定主意,必须彻底离开青州! 一路向西,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岭。 避开所有城镇和修士聚集点。 渴饮山泉,饿了便烤储物袋里的凶兽肉。 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不断修复着强行赶路带来的经脉负担,却也让他储物袋里本就不多的灵石和回气丹消耗更快。 足足奔逃了月余,翻越了数道天堑般的巨大山脉。 当眼前出现一条浑浊汹涌、河面宽阔无比的大河时,孟川知道,羌州的边界到了。 这条“浊龙江”,便是隔绝青州与羌州的天堑。 江边有个破败的小渡口,停着几艘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乌篷船。 船夫都是些毫无修为的凡人,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麻木。 “去对岸,羌州。” 孟川压低斗篷帽檐,声音沙哑,丢出几块凡俗碎银。 船夫瞥了他一眼,没多问,收了钱示意上船。 浑浊的江水拍打着腐朽的船板,渡船在江心颠簸摇晃。 孟川盘膝坐在船尾阴影里,灵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覆盖着整条小船及附近江面。 直到船身一震,靠上对岸更显荒凉的泥滩,他才微微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次离开青州出乎意料的顺利。 羌州和青州一样,都属于齐国的地界,与青州不同的是,这里比邻夏国,早些年两国交战导致羌州人口稀少,民风彪悍。 孟川踏足羌州地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干燥尘土味,灵气浓度似乎比青州略低,但多了几分蛮荒凶戾的气息。举目四望,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丘陵,植被稀疏。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西深入。 数日后,前方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关隘,城墙斑驳,饱经风霜,上书三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大字:坠龙关。 关隘内外人流明显增多,大多是凡俗商旅,也有不少气息驳杂的炼气期散修混杂其中。 是处打探消息的好地方,而且他也必须找个去处,否则这里灵气稀薄,可不是修炼之地! 孟川寻了关内一处不起眼、鱼龙混杂的茶馆,角落坐下。 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竖起耳朵,灵识悄然铺开,捕捉着茶馆内散落的交谈碎片。 “幻音宗今年的妙音法会又要开了,听说那的女弟子各个美艳绝伦,倾国倾城!” “嘁,跟咱们散修有什么关系?还不如看看其余三宗,至少还有加入的可能!” “你是说烈阳门、灵药谷和百傀堂?” “除了他们还有谁?幻音宗高高在上,下面就是这三位爷了。” “烈阳门那帮体修,脾气爆得很,惹不起。” “灵药谷倒是不错,可惜只招收火木属性灵根,咱们这种事没机会了!” “百傀堂更邪性,整天跟尸体、虫子打交道……” “听说百傀堂最近在招懂点培育灵虫的杂役?报酬好像还行。” “得了吧,那地方阴气森森的,去了怕不是被炼成傀儡!” “还得是灵药谷仙气飘飘,听说里面药圃灵气足得很,鸟语花香的。” “嘁,再好也是给人种地的!最近不是在招照料药田的杂役么?要求懂点基础药理的” “那活儿也不轻松,听说有些珍稀灵植娇贵得很,伺候不好,轻则责罚,重则......” 又经历了几天,孟川将所有消息整合了一遍。 幻音宗: 羌州第一宗门,地位等同青州天玄宗,至于实力相比如何,他不得而知! 后面则是三个实力弱一点的宗门,在羌州地界比较出名。 烈阳门:体修及火属性功法为主,作风强硬霸道。 灵药谷:以培育灵药、炼丹闻名,相对与世无争,灵气充裕。 百傀堂:精研傀儡、驱虫、炼尸等左道之术,环境阴森,名声不佳。 孟川端起粗劣的茶水灌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幻音宗他不想去,能不能进入另说,说不得还与天玄宗有些勾当,别他一去就被抓起来送去! 烈阳门、灵药谷,以及行事最邪的百傀堂,这三个宗门应该没什么问题。 烈阳门需要炼体,他倒是不太适合,百愧堂邪异,风险过大,唯有这灵药谷,条件似乎最为契合! 别的不说,光那个灵气充裕就足以让他挪不动道! 加上他之前研读过灵药大全,辨识寻常灵草不成问题。 更重要的是,灵药谷以炼丹著称,若能借此机会接触炼丹之道,无论是提升修为还是赚取灵石,都远胜在外拼杀! 当然风险自然存在,宗门内等级森严,他又没经过大宗门学习,能不能适应倒是难说。 但比起百愧堂的邪异和散修的朝不保夕,这已是目前最优选择! 心中有了决断。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喧嚣的茶馆。 目标:灵药谷! 打听清楚灵药谷位于坠龙关西南方向约千里的百草山后,孟川直接唤出清风舟,再次上路。 半日后,一片被淡青色灵雾笼罩、山势温润秀美的山脉映入眼帘。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草木与泥土的芬芳,灵气虽然不及天玄宗,但比坠龙关附近浓郁精纯了许多,吸入一口都觉心旷神怡。 山脚处,立着一块温润的青色玉石巨碑,碑上刻着三个飘逸灵动的篆字:灵药谷! 他在来的时候就打听了灵药谷的大概,据说里面没有结丹修士,最高的也才筑基后期。 这让他放心不少,只要不是太倒霉碰到谷内最强修士,有着蛰龙归藏诀无人能识破他的隐藏! 孟川深吸一口浓郁的灵气,体内青帝长生诀都似乎活跃了一丝。 他整理了一下早已换上的普通布衣,将气息稳稳压制在炼气三层。 以他的年纪,只能保持在这种不起眼又勉强够用的水平,迈步踏上了那条青石板路,身影很快没入淡青色的灵雾之中。 第55章 灵药谷! 孟川踏上青石板路,淡青色灵雾带着精纯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山门处颇为热闹,十来个衣衫褴褛、气息微弱大多在炼气一二层,甚至还有些凡人正排着队。 有修为的散修都被收为杂役,而没有修为的凡人被人带往其他地方测试灵根! 几名神情倨傲的青衣弟子正负责登记,过了半晌才轮到孟川! “姓名?修为?可有一技之长?” 负责登记的年轻弟子头也不抬,语气公式化。 “赵铁柱,炼气三层。略懂些灵草辨识。” 孟川声音沙哑回答道。 “炼气三层?”那弟子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多了丝意外,随即又恢复淡漠,“懂灵草?什么程度?” “早年得了一册灵草大全,认得些常见的,也采过些野药。” 孟川回答得含糊又实在。 “嗯。” 那弟子在名册上记了几笔,随手一指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青衣,但神色更为冷漠的弟子。 “张师兄,这人炼气三层,符合招收要求。” 被称作张师兄的弟子闻言,上下打量了孟川几眼,语气有些意外。 “炼气三层的散修?倒是不多见,跟我来吧!” 孟川低头应了声“是”。 这张师兄脚步很快,孟川没时间打量周围,只能快步跟上。 路上,孟川试探着询问。 “师兄,咱们这是去哪?” “杂役院,这个月新来的杂役都归陈管事分派。懂点草药……呵,希望你是真懂,不是吹牛。陈管事最烦耍滑头的,分你去挖矿坑或者清理毒沼可别怨人。” 张师兄语气冷淡回答。 “不敢不敢。” 孟川连忙道,心中却有点为难,他可不想去挖矿啥的,灵石矿脉还好,要是别的矿脉,灵气匮乏不说,还没时间修炼! 想到这里,孟川加快步伐追上张师兄,手里拿着一小袋灵石,悄悄递上。 “那个,张师兄,我想分配去药圃之类的地方,希望替我美言几句!” 张师兄接过灵石袋掂量一下重量,顿时脸上一喜,之后熟练的将灵石收起,语气多了几分热情。 “赵师弟是吧,既然你懂些灵药知识,我一定会向管事推荐!” 孟川连忙道谢,张师兄也放慢了脚步,开始主动给孟川介绍起宗门,没多久两人便熟络起来! 杂役院位于山脚一片稍显破旧的区域。 院内人头攒动,新招募的杂役们大多带着好奇,四处打量。 一个身材微胖、面皮松弛、穿着管事服的中年修士正半眯着眼坐在太师椅上,旁边两个炼气中期的弟子拿着名册和算盘,大声呼喝着分派任务。 “你,炼气一层?去西山腐土坑!下一个!” “没修为?去百草溪清洗药渣桶!手脚麻利点!” “炼气二层?筋骨看着还行,去丹峰药渣场搬炉渣!” 被点到的人,被其他弟子按照区域分好,等待人齐一起带走! 排队的人还有七八个,张师兄直接带着孟川挤到前面,对着那胖管事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陈管事,新来的,叫赵铁柱,炼气三层。他说略懂些草药,您看……” 孟川心中一喜,要是没有灵石开路,张师兄肯定任由他自己排队,到时候分配到哪就不好说了! 陈管事原本半眯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眼珠在张师兄与孟川身上来回打量,这才笑着开口。 “你小子这么积极,又收了好处?” 张师兄尴尬的挠挠头,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陈管事挥手打断。 “行了,你收些好处也没什么,但要是这小子不懂装懂,后果你应该明白!” 张师兄连忙点头,又扭头看向孟川,眼神里带着确认。 这家伙心里也没谱,害怕孟川只是随口胡诌。 孟川则连忙行礼:“管事大人,我学过灵草大全,一些常见的灵草绝对没问题!” 陈管事这才看向孟川,稍稍坐起身,显然来了几分兴趣。 “你认得聚气草和蛇涎草幼苗的区别吗?知道月光花什么时候采摘药效最佳吗?” 这问题不算刁钻,都是书中的知识。 孟川心念电转,声音平稳。 “回管事,聚气草幼苗叶缘平滑,根茎带清香。蛇涎草幼苗叶缘有细微锯齿,靠近闻有微弱腥气。月光花需在满月当夜、露水最重时采摘。” 陈管事眼中那丝不信淡了些,但依旧没什么表情。 “哼,倒是背得挺熟。那‘蚀心藤’的伴生毒虫是什么?如何防范?” “蚀心藤附近多生‘腐骨蛾’,其鳞粉剧毒,沾染皮肤可致溃烂。防范需灵气护体,有条件最好佩戴浸过清心草汁液的布巾遮掩口鼻,动作要轻缓,避免惊扰蛾群。” 孟川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他在天麓山脉用命换来的经验。 陈管事这次终于坐直了身体,重新打量了孟川几眼。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能有这般知识,已属难得。 “嗯……基础还算过得去。” 陈管事摸着下巴的短须,沉吟片刻,对张师兄道。 “小张,带他去百草堂偏殿候着。今日金长老正好在那边考校几个新来的药童,我去问问金长老是否还需人手。若能被看上,是他的造化。” 金长老?在这种宗门当长老岂不是得筑基期修为? 孟川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保持恭敬忐忑。 张师兄心中一松,对孟川的态度更好了几分。 “师弟随我来。” 转身带着孟川离开嘈杂的杂役院,朝着山腰一处更为清幽、灵气也更浓郁的殿宇走去。 张师兄示意孟川在廊下等候,自己进去通报。 孟川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那几个紧张不安的药童,又望向殿内。淡淡的、更为精纯的药香从里面飘出。 他轻轻吸了口气,能否进入灵药圃,在此一举了。 片刻,张师兄出来,对着孟川道。 “进去吧,陈管事正在里面向金长老举荐你。记住,问什么答什么,别多嘴!” “多谢张师兄!” 孟川没有着急进入,而是对着张师兄拱手一礼。 张师兄满脸笑容,还了一礼。 心里对这个新来的师弟越发满意! 第56章 金长老,灵药圃杂役! 孟川走进殿门,里面光线明亮,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殿内坐着三位修士,主位是一位身着青色云纹长袍、面皮白净、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修士,气息渊深,如不出意外应该是筑基修为! 百草堂偏殿内,药香浓郁。金诚长老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落在孟川身上,无形的压力弥漫。 “陈管事举荐,言你略通药理。” 金诚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本座且问你,七叶玄阴草生于极阴之地,其叶脉却为何蕴含一丝微弱的至阳之气?此气在炼丹中如何处置?” 孟川则有些无语,他是说了他懂点灵草知识,但又没说自己懂炼丹,他没有学过怎么会炼丹知识? 金诚长老目光如电,瞬间落在孟川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 孟川立刻垂首,装作思考,实则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气息牢牢锁在炼气三层。 陈管事在一旁额头微汗,这问题有些刁钻,生怕孟川答不上来连累自己。 旁边那几个小药童更是听得一脸茫然。 孟川心念急转。这问题《灵药大全》上并无直接答案,但他在天麓山脉深处一处寒潭旁见过此草,因青帝长生诀对生机的独特感知,曾捕捉到那丝微弱的阳和之气。 他略作思索,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恭敬。 “弟子赵铁柱,回禀长老。七叶玄阴草汲取地脉阴气而生,然阴极生阳,其核心叶脉处,实为凝聚阴气精华之所,物极必反,故生一丝先天纯阳之气,此为阴中抱阳之理。” “但要是说如何炼丹,弟子从未学过,因此不知!” 金诚长老眼中讶色一闪即逝,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这个知识本来就冷门,他也没指望孟川能答上来。 他看了孟川一眼,不再多问,对陈管事道。 “药理基础尚可,心思也算细密。人我收下了,分派至东区三号药圃,专司照料。” 成了!虽只是杂役弟子,但至少是照料药圃,那里灵气充裕,他倒是能偷偷吸纳一些! 孟川心中微定,脸上适时露出感激与惶恐,躬身道。 “弟子赵铁柱,谢长老恩典!定当尽心竭力!” 陈管事也松了口气,连忙应诺。 出了百草堂,陈管事脸上谄媚顿消,恢复管事威严,对等候的张师兄道。 “小张,带他去杂役院办手续,领东西,然后送去东区三号药圃安顿。人交给你了。” “是,陈管事。”张师兄领命,带着孟川再次走向杂役院方向,态度比来时更亲热了些。 在杂役院一处偏房,张师兄熟门熟路地帮孟川登记造册,化名赵铁柱正式录入灵药谷杂役名簿。随后领取物品。 一块粗糙的木制杂役弟子令牌(刻着“杂役 赵铁柱 东三圃”)。 一套灰扑扑的粗布杂役短衫。 一本薄薄的《灵药谷杂役规条》与更厚些的《东区基础灵药培育篇》。 一个半旧的药锄,一个水壶,一小包基础驱虫粉。 “每月月末还能去执事殿领取五块灵石!” 张师兄语气随意。 孟川将物品收进储物袋。 离开杂役院,张师兄似乎心情不错,主动给孟川介绍起来。 “赵师弟,既入了谷,有些地方要知道,免得冲撞了惹祸上身。” 他边走边指。 主峰灵药峰: 云雾缭绕的最高峰,掌门大殿、丹阁重地皆在其上,闲杂人等严禁靠近。 执事殿: 山腰那栋青石大殿,领取月俸、接取宗门任务都在那里。完成任务有贡献点。 传功阁: 靠近主峰的山坳里,灰瓦建筑。想学功法术法?拿贡献点来换!杂役弟子只能换最基础的。 制器阁: 另一侧山坳,有打铁声传出。修补工具、兑换低阶法器?同样,贡献点! 百草堂: 刚去过,发放丹药、你们将符合年份的灵药采集好,可送到此处,按照培育程度发放贡献点。 “贡献点就是命!” 张师兄总结道。 “月俸五块灵石屁用不顶!想往上爬,想学本事,想换丹药,全靠做任务攒贡献!清理药渣、捕捉药田害虫、……都是杂役的活儿,危险不高,但贡献点也少得可怜。” “因此最重要的是采集成熟灵草,只要培育合格,将其采摘下来便可获得许多贡献!” 他语气带着些许羡慕。 虽然孟川只是杂役弟子,但在药圃比他这个外门弟子更容易赚取贡献点!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片位于山坳、顿了顿,他指向远处一座灵气明显更为氤氲的山峰。 “那是筑基期修士潜修的灵峰,灵气最为充沛,非传唤不得靠近。” 孟川深深的看了一眼,灵气最为充沛?这怎能不去?他的戒指灵气早已枯竭,如今已经饥渴难耐了! “你刚才来的地方就是百草园,分为东南西北四区,你只能进入东区,其他区域都有专门的筑基期长老负责!” 孟川连忙记下,跟在张师兄身后。 之后两人来到一处灵气尚可但建筑密集简陋的区域——清竹院。 院子由数十间低矮木屋组成,是东区所有药圃杂役弟子的住所。 张师兄将孟川带到角落一间挂着“丙七”木牌的小屋前。 “丙字七号,你的。自己收拾。明天卯时初刻前,必须到东区三号药圃报到,自有管事弟子安排你具体活计。迟到或出错,扣月俸是轻的。” 说完,张师兄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孟川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狭窄简陋,一床、一桌、一凳,布满灰尘。 但比天麓山脉的地牢强的太多。他关上门,利用身份令牌启动屋内禁制,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他抚摸着粗糙的木制令牌和那本《东区基础灵药培育篇》,眼神沉静。 “杂役弟子,东三圃!” 他低声自语。 身份暂时安全,环境相对安稳,灵气尚可。 下一步,是利用药圃环境和可能的便利,尽快突破炼气六层! 同时,必须尽快熟悉药圃运作,寻找接触更多药理甚至炼丹的机会。 第57章 初次培育! 清竹院丙字七号房内,油灯如豆。 孟川翻阅那本《东区基础灵药培育篇》。 册子不厚,却也让孟川明白了底层杂役的辛酸。 因为他注意到关键一点,培育灵药,绝非简单的松土浇水。 除却少数对极端环境有特殊需求的灵植,绝大多数药草,尤其是像谷内大量种植的基础灵植,其生长速度和药效积累,竟需修士以自身灵力定期灌注温养! 这解释了为何照料药圃的杂役,多是炼气三层左右的弟子,他们修为低微,灵力有限,刚好够做这“苦力”,又不至于耽误外门弟子的修炼。 而更重要的药圃,则由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负责,杂役,不过是消耗品般的灵力源泉。 到了夜间,孟川开始吸收周围灵气, 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孟川已换上那身灰扑扑的杂役短衫,准时站在了东区三号药圃外。 药圃被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幕笼罩,隔绝内外。 圃内土地呈深褐色,灵气比清竹院浓郁不少,但远不及昨日百草堂附近。 两百多株形态各异的低阶灵草稀疏分布,其中约莫一百五十株,是叶片细长、边缘泛着微弱白芒的草植——正是《培育篇》中重点提及,也是灵药谷消耗量最大的基础灵草之一:聚气草。 其余则是零星分布的几样辅药,如银斑锯齿草、宁神花等。 孟川暗骂一声倒霉,他路过其他药圃,聚气草可没这么多株,这玩意在培育篇里最是消耗灵力! 不多时,一个身穿深青色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士踏着晨雾走来。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气息比张师兄沉稳许多。 “你就是新来的杂役,赵铁柱?” 管事弟子声音冷淡,目光扫过孟川。 “是,弟子赵铁柱,见过管事师兄。” 孟川垂首应道。 “嗯。” 管事弟子没多废话,径直走到药圃边缘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 “看好了,只教一次。” 他取下自己腰间玉牌,按在青石上一个凹槽处。光幕无声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杂役令牌也能开启,位置一样。每日卯时开圃,亥时闭圃。非开圃时间擅闯,阵法反噬,生死自负!” 孟川默默记下,取出自己粗糙的木制令牌,学着样子按在凹槽。 令牌微光一闪,光幕果然裂开缺口。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药草气息扑面而来。 进入药圃,管事弟子指着那些聚气草。 “此乃‘聚气草’,东三圃主栽。其叶蕴含微弱灵气,是炼制‘聚气丹’主材,亦是许多低阶丹药辅料。每三日需以自身灵力灌溉,均匀灌注其根部一次。切记不可中断,否则影响长势药效。” 他又快速点过其他几种辅药,交代了简单的照料要点和需注意的伴生虫害。 “圃内灵草都有数量记载,不得私藏!要是每年数量不对,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管事弟子语气森然。 “采摘也由你负责。这些聚气草幼苗需生长满三年,茎叶转为深青色方可采摘。你的职责,就是灌注灵力,除草,驱虫,保证它们活着、长好。达到条件即可采摘,每月上缴一次!按照上中下三品分配贡献,若有病株、虫害严重无法处理,及时上报。” “当然,这三年并不是真正意义的三年,有着充足的灵力灌溉聚气草会加速成熟,平均大约一年一熟,当然你也不要过度的浇灌,那样灵草承受不了反而会导致直接枯萎!” 交代完毕,管事弟子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走。 “今日便开始灌注。酉时前完成所有聚气草的灵力灌注,并清除圃内可见杂草。不定时会有人来检查,切莫偷奸耍滑!” 话音未落,人已走出光幕缺口。 光幕重新闭合,将孟川一人留在寂静的药圃内。 他环顾四周。 两百多株灵草,看似不多,但每三日就要耗去他大量灵力去灌注。 这意味着一轮下来,普通杂役弟子灵力肯定所剩无几! 而恢复灵力需要时间,还要兼顾除草驱虫,难怪杂役弟子修为难有寸进! 这简直是拿杂役弟子的修为根基,在滋养这些灵草! “聚气草” 孟川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株聚气草细长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却精纯的灵气。 这草本身,就是低阶修士修炼的“食粮”之一。如今,却要他用自身灵力去喂养它们。 他眼神微冷,嘴角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耗灵力?这对他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且不说他有戒指可以吸收周边灵气,就说青帝长生诀的本就有生机绵长、恢复力强的特性,加上此地灵气比清竹院更好,恢复速度应该更快。 而且经过那一年天麓山脉的战斗,他发现持续地消耗再恢复,本就是淬炼灵力、拓宽经脉的一种方式!只是过程必然痛苦缓慢。 更重要的是,身处药圃,近距离接触灵植,观察其生长、药性变化,这正是他学习药理、为日后接触炼丹打基础的绝佳机会! “开始吧。” 孟川不再犹豫,盘膝坐在一株聚气草旁。按照《培育篇》所述的法诀,调动丹田内精纯的青色灵力,小心引导出一缕,缓缓注入聚气草深扎泥土的根系之中。 灵力离体的瞬间,经脉传来微弱的空虚感。 那株聚气草在灵力滋养下,叶片似乎舒展了一丝,边缘的白芒也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一株,又一株…… 枯燥而耗神的灵力灌注工作开始了。 在这片小小的药圃里,杂役弟子赵铁柱的灵药谷生涯,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如同一个最精密的农夫,浇灌着这些看似普通、却维系着庞大宗门基础运转的灵草。 灵力灌溉结束后,孟川又将杂草清理完成,这才在圃内打坐修炼。 直到酉时,月光出现,孟川这才开始抽取圃内灵气,当然他也不敢抽取太多,要是灵气明显大幅度下降肯定会引来宗门调查,到时候他就彻底玩完! 抽取了约莫半成灵气,孟川便离开药圃,去周边灵气充裕的地方再抽取一些! 第58章 生机的特殊用途! 一月时光,在枯燥的灵力灌注、除草、驱虫中流逝。 孟川如同最沉默的农人,每日卯时入圃,亥时吸收些灵气离开。 因为这里的聚灵阵效果极好,因此能保持灵气总量不会变少太多! 就这样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然而,这份枯燥下,却藏着令他心惊的异常。 东三圃的灵草,长势……太好了! 尤其是那些聚气草。 按照《培育篇》所述,即便有炼气三层修士稳定灌注灵力,聚气草从幼苗到可采摘的三年份深青色,过程应极为缓慢,能明显观察到的变化有限。 可眼前这些聚气草,茎秆明显粗壮了一圈,叶片更加肥厚舒展,边缘的白芒凝实了许多。 最直观的是,其中几株最早栽下的,其茎叶色泽竟已透出几分深青的底蕴! 这速度,远超《培育篇》记载的三四倍不止! 照此下去,恐怕再有三个月时间,这聚气草就能达到采摘标准!而原本,它们至少还需十一个月! “不对劲……” 孟川蹲在一株长势尤其旺盛的聚气草旁,眉头紧锁。 他确信自己只是按部就班灌注灵力,绝无额外动作。 再次轮到他灌注灵力时,他摒弃杂念,将心神沉入体内。 青帝长生诀运转,精纯的青色灵力缓缓注入聚气草根部。 这一次,他观察得无比细致。 灵力离体,汇入灵草根茎脉络……就在这过程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气息,随着他的灵力一起,悄然融入了聚气草! 这缕气息,温润而坚韧,正是青帝长生诀独有的生机之力! “原来如此!” 孟川心中豁然开朗。 青帝长生诀修炼出的灵力,本身就蕴含滋养万物的生机! 虽然每次灌注时,混入的生机之力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他自己不刻意探查都难以发现。 但日积月累,这点点滴滴的生机,对于这些低阶灵草而言,不啻于大补之物! 如同在普通的养料中,每日添加了一滴灵液! 更关键的是,他运转功法时,损失的这点生机之力,很快就能从天地灵气中补充回来,对他自身几乎无损! 这仿佛是功法自带的一种、对植物类生灵的隐性滋养天赋! 一个大胆而诱人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若按此速度,一年内,东三圃至少能收割三次! 而管事弟子所说,东三圃的聚气草,每年只能收割一次,相差甚多。 多出来的两次收成...... 要是上交上去,他根本无法解释,因此只能私藏下来! 孟川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心跳微微加速。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药圃内那些长势喜人的灵草。 每一株,都是灵石!都是他冲击炼气六层、乃至更高境界的资粮! “必须小心!”他立刻告诫自己。 这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灵药谷绝不会容忍一个杂役弟子私吞如此大量的灵草。 当务之急,是到时候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多出来的收成。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灵力灌注得更加平稳均匀,仿佛一切如常。 但内心,已开始飞速盘算。 采摘后如何保存?普通的储物袋时间长了药效会流失。 最重要的是销赃! 灵药谷附近,必然有更隐蔽的、专供修士交易的黑市,好在离成熟还有三个月时间,他还能慢慢打听。 风险巨大,但收益更是惊人! 这或许是青帝长生诀在这灵药谷中,带给他最重要的机缘! 孟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望向药圃深处那几株最早透出深青色的聚气草,眼神冷静中带着一丝灼热。 这件事还有三个月时间,倒是不太着急,接下来最为关键的是突破炼气六层。 他能感觉到距离六层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有充足灵气立马就能突破! 看了眼灵气充裕的药圃,孟川摇摇头,大规模吸取太容易暴露,而且也不利于自己的收割计划。 必须找机会冒险去其他药圃周围尝试! 他虽然无法进入禁制,但就像天南城主府那次,在外面抽取也未尝不可! 他已经研究过,只要不进入禁制范围,那阵法不会启动! 完成了今天培育,孟川没有留在这修炼,今天是领取月俸的日子! 执事殿外排起长龙。杂役弟子们攥着粗糙的木牌,三枚下品灵石,是他们在灵药谷挣扎求存的微薄资本。 孟川领到了属于他的五块灵石,因为药圃杂役弟子能多领取两枚灵石! 入手冰凉,灵气稀薄,聊胜于无。 他面无表情地将灵石收入储物袋中,转身离开。 回东区的碎石小径,穿过一片稀疏的灰斑竹林。 阳光被扭曲的竹影切割,投下斑驳的光块,空气有些沉闷。 刚走到竹林深处,前方人影晃动,堵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身着深青色外门弟子服饰,身材高壮,一脸横肉,炼气六层的修为毫不掩饰地散发而出。 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着灰衣的杂役弟子,个个膀大腰圆,眼神凶狠,修为都在炼气三层。 其中一个,正是清竹院里与孟川相邻、平时沉默寡言的壮汉杂役,此刻却是一脸谄媚地站在那外门弟子身侧。 孟川脚步顿住,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新来的?叫赵铁柱是吧?” 那外门弟子抱着膀子,斜睨着孟川,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东区有东区的规矩,不懂?” 孟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规矩就是。” 身旁一个杂役弟子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在孟川眼前晃了晃。 “东区所有杂役,每月领了月俸,得孝敬我们王魁师兄三块灵石!这是保护费,懂吗?交了灵石,保你在东区安安稳稳干活,没人找你麻烦。” 他身后的壮汉杂役立刻帮腔,声音粗嘎。 “赵铁柱,识相点!王魁师兄可是咱们东区王副管事的亲侄子!得罪了王师兄,你在这东区,寸步难行!” 他指了指竹林外。 “看见没?那边那个不识抬举、想硬气的,现在正躺那边哼哼呢!” 孟川目光微移,看到竹林边缘的泥地上,蜷缩着一个瘦小的杂役弟子,满脸是血,痛苦呻吟,一条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显然,他就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第59章 勒索,孟川的报复! 领头的王魁见孟川不说话,摆了摆手! 两个灰衣杂役弟子立马狞笑着上前一步,隐隐呈包围之势。 孟川心中冷笑。 炼气六层?他倒也不惧! 腰间储物袋里那几件染血的战利品法器,都是这种试图打劫他的修士武器! 但理智死死压住了瞬间涌起的杀意。 暴露修为?暴露实力?甚至暴露储物袋?在这灵药谷内,后果不堪设想! 赤霄峰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为了三块灵石,不值得! 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这片药圃带来的隐秘好处!小不忍则乱大谋! 孟川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低下头,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寒光。 他沉默地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三块下品灵石。 “哼,算你识相!” 王魁嗤笑一声,一把抓过那三块灵石,掂了掂,随手抛给身后一个跟班。 “收好了!记住,下个月还是这个数!少一块,或者敢去告状……” 他阴狠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呻吟的杂役。 “他就是你的下场!” 说完,王魁带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地从孟川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还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孟川身体晃了晃,依旧低着头,紧握的双拳藏在袖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王魁几人走远后放肆的嘲笑声。 地上那个被打伤的杂役还在痛苦地呻吟。 孟川没说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沿着小径,朝着东三圃的方向走去。 三块灵石,和药圃的隐藏收入来说确实微不足道。 但这份屈辱,如同毒刺,深深扎进心底。 他默默记下了王魁那张脸,也记下了那个帮腔的壮汉杂役。 本来他还想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来完成他冲击炼气六层的大计,如今不用选了! 今天晚上,就拿那个壮汉刘坤的药圃开刀! 孟川眼神冰冷,继续照料着圃内灵草,确保每一株都不遗漏! 在他眼里,这已经是他的私人财产,必须更加用心! 忙活了足足一天,直到闭圃,他这才离开! 返回了青竹院,孟川取出一袭黑袍将自己套上,他必须等,等到所有人睡下,才能出动!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清竹院陷入死寂,杂役弟子们都累了一天,全部在抓紧时间修炼或者睡觉。 孟川催动蛰龙归藏诀到极致,自身气息彻底消失,哪怕是筑基中期在此也无法用神识发现他! 他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推开木门,闪身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人。 月光照耀下,正适合行动。 他目标明确——清竹院另一侧,刘坤所负责的药圃:东区七号圃。 七号圃位于东区外围,位置比孟川的三号圃更偏僻些。 孟川伏在离圃外光幕数丈远位置,气息收敛到极致。 光幕流转着微弱的防护灵光,隔绝内外。 正如他所料,附近没有任何巡逻弟子的气息。 灵药谷对药圃的防护,似乎完全依赖于这些阵法本身。 只要不强行破阵,内部的灵气波动,只要不是剧烈到引发阵法剧烈反应,外面根本无从察觉。 孟川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枚古朴、毫不起眼的戒指虚影。 他意念微动,小心翼翼地沟通戒指。 目标,锁定七号圃光幕内部的灵气! 他没有贪婪地鲸吞,而是如同最精密的窃贼,将抽取的速度控制较小的流速。 药圃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透了那层防护光幕,悄无声息地汇入孟川识海中的戒指虚影。 过程缓慢而枯燥。 孟川一动不动,精神高度集中,时刻感应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更仔细地监控着戒指抽取的“流速”,确保它绝不会引起光幕的异常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七号圃内,那些白日里生机勃勃的灵植,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正经历着缓慢的“窒息”。 聚气草叶片边缘的白芒似乎黯淡了一丝,其他灵植的叶片也微不可察地有些萎靡。 直到三个时辰后,孟川感觉七号圃内的灵气浓度,大约下降了五成左右! 这个程度,既能让灵植明显受损、生长停滞甚至倒退,又不至于立刻枯萎死亡被人发现。 更像是杂役弟子疏于照料、灵力灌注不足的后果。 他相信刘坤不敢到处去说,否则一个疏于看管扣下来,刘坤必死无疑! “够了。” 孟川果断切断了戒指的抽取。再多,引来不必要的调查。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星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的七号圃,眼神冰冷。 这只是利息。 那个帮凶刘坤,等哪天被管事弟子巡查发现并问责,想必下场一定很惨。 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沿着阴影潜回了清竹院丙字七号房,轻轻合上门扉,仿佛从未离开。 如今有了充足灵气,只要等到明天夜晚,他就能尝试突破! 孟川在床上打坐一阵,就洗漱一番出门,自从干了杂役,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鸡晚。 刚到了地方,就看到刘坤神色慌张,到处打探别人药圃情况。 在得知其他人药圃没有异常之后,他面如死灰匆匆返回。 孟川心底偷笑,这次是刘坤,等他突破后就得找王魁报复! 他可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有能力的话,有仇当场就得报! 不过毕竟王奎有背景,他必须谋划一番,找准时机在动手! 检查了各处灵草长势,孟川满意的点点头,只等三个月后找机会收割! “赵师弟,今天检查你三号药圃!” 阵法外传来声音,正是那名管事弟子! 孟川神色一紧,如今他药圃的灵草大大超出预期长势,只要让管事弟子进来查看一定能发现异常! 一旦坐实他私自动用邪法催熟灵药,最轻也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更可能被严刑拷打,追查他身上的秘密! 就在他思考对策之时,阵法禁制被令牌破开,来人不止管事弟子一人,竟然还有刘坤! 一定是这小子怀疑自己,这才将管事弟子带来! 孟川眼中弥漫杀意,看来昨天还是太过仁慈,应该直接将灵气抽空,如此就没这档子破事! 第60章 临检危机,尝试突破炼气六层! “赵师弟,为何久久不打开禁制?” 管事弟子带着刘坤进入药圃,厉声询问。 孟川藏在袖中的左手,死死握住了那枚温润的镜子——登仙路! 如今他只能放手一搏,但愿能蒙混过去! 说实话,他没有把握能迷幻住炼气六层的管事弟子,但如今他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残缺法宝登仙路的威能! 随着他灵力催动! 嗡! 登仙路在袖中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颤,一股无形、玄奥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住管事弟子以及刘坤! “幻!” 孟川心中嘶吼,意念死死锁定圃内二人! 他要扭曲现实,制造一个符合“正常”的假象! 登仙路不愧是法宝级幻器!即使只是残缺版,也远不是普通法器能比拟的! 在管事弟子和刘坤的眼中,整个药圃的景象变的不太一样。 只是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孟川身上没有发现。 那些长势旺盛、茎叶肥厚、边缘白芒凝实的聚气草,瞬间“萎缩”了下去,变得叶片细长、颜色浅淡、白芒微弱,完全符合《培育篇》里描述的、正常灌注灵力下缓慢生长的样子。 几株较为成熟的聚气草,深青色褪去,重新变回青翠。 这幻象极其精妙,仿佛药圃原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管事弟子锐利的目光扫过,眉头依旧皱着,他看到的,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因为杂役弟子今日状态不佳而显得有些疏于打理的低阶药圃。 灵植长势完全在正常范围内,甚至有点偏慢!哪有什么异常? 管事弟子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刘坤,这家伙通过王魁找到自己,说孟川圃内有异常,他这才赶来查看! 刘坤也傻眼了,他最近只得罪了孟川一人,猜测他药圃中的灵气一定是孟川用了某种邪法,将灵力引入自己圃内。 可入眼所见,灵气比他那药圃虽然强上不少,但也属于正常范围! “这……” 刘坤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冷汗瞬间下来了。 诬告同门,在灵药谷也是重罪! 管事弟子又仔细用灵识探查了一遍,依旧一无所获。 幻象由登仙路这件残缺法宝构建,层次远高于他的灵识探查。 他最终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扫过刘坤,最终停留在孟川身上。 “赵铁柱,你今日除草为何如此懈怠?再敢疏忽,扣你月俸!” “是师弟疏忽,这就开始除草!” 孟川拱手一礼,心中长舒一口气,开始假模假式除起杂草。 管事弟子也带着刘坤离开。 光幕重新闭合。 管事弟子边走边教训刘坤。 “你若再空口白牙,无端生事,扰乱药圃秩序!哪怕有王魁保你,我也绝不轻饶!” 刘坤则失魂落魄的连连称是,他没想到此事竟然真跟孟川无关! 如今的他彻底失了神,要是被管事发现,他必死无疑! 此时的药圃内。 孟川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 噗! 他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在药圃的泥土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强行用灵力催动登仙路这个级别的法宝,施展如此大范围的精细幻象,对方的修为还比他更高! 让他的识海传来阵阵刺痛,体内灵力翻涌之下,竟然吐出鲜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切断了登仙路的灵力供应。 眼前的幻象如同潮水般退去,药圃瞬间恢复了那生机勃勃、远超常规的本来面貌! 看来他不能再仁慈了,必须找机会将刘坤打理的药圃灵气彻底抽空,让他隐瞒不住! 否则这人不死,保不齐下次再弄出别的祸端! 在圃内打坐疗伤,体内的生机也在滋润孟川。 约莫过去两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这天夜里! 清竹院丙字七号房,门窗紧闭,禁制开启。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死寂的黑暗。 孟川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气息沉凝如渊。 识海深处,那枚古朴戒指的虚影缓缓旋转。 戒指内部储存着这个月以来,收集的所有灵气,如今已汇聚成一大片精纯浓郁的灵气云! 这,便是他今日冲击炼气六层的底气所在! 此地灵气本就优于外界,加上戒指内积攒的这股灵气,远超寻常炼气五层巅峰修士冲击瓶颈的资源! “炼气六层,就在今夜!”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再无犹豫。 心念一动,他便进入了识海戒指空间。 随着虚影小人盘膝坐下,那团精纯的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流,汹涌澎湃地涌入他的经脉! 轰——! 磅礴的灵气瞬间充斥四肢百骸,青帝长生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丹田气海如同沸腾,那层阻碍他许久的炼气六层壁垒,在如此雄浑灵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破!” 随着孟川心中暗呼,灵力汇聚,再次冲击那层桎梏! 然而那层桎梏似乎出奇的坚韧,稳稳挡住他的灵力浪潮! 孟川眼神发狠,再次凝聚更多灵力尝试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每次都给孟川一种差一点点的错觉! “破,破,破,给我破!” 孟川心中低吼,将全部心神与灵力汇聚,狠狠冲向那摇摇欲坠的壁垒!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仿佛在灵魂深处响起!壁垒终于应声而破!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气息就要从丹田深处喷薄而出,那是属于炼气六层的力量! 成了! 狂喜瞬间淹没孟川!这么久的隐忍终于在此刻结出硕果! 炼气六层,他的实力将迎来一次飞跃,不仅在这灵药谷中拥有更多周旋的余地,他还能展开对王魁的报复! 他一定要让王魁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就在这股新生的、属于炼气六层的精纯灵力贯通全身经脉、孟川尝试稳固境界的刹那—— 异变陡生! 脊椎深处,那个沉寂了太久太久、仿佛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冰冷茧蛹,猛然间剧烈搏动了一下! 咚! 如同沉睡的蚀骨灵蚴被这汹涌的灵力惊醒! 一股冰冷、贪婪、带着绝对掠夺意志的恐怖吸力,毫无征兆地从茧蛹内部爆发出来! 第61章 蚀骨灵蚴进化,蚀空冥蛉! 蚀骨灵蚴爆发的吸力之强,远超孟川的想象,如同一个骤然张开的黑洞,目标直指他体内那刚刚诞生、还未来得及稳固的炼气六层本源灵力! “不——!”孟川亡魂皆冒,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嘶吼! 他试图稳住灵力,抵挡那恐怖的吸扯! 但,徒劳无功! 那蚀骨灵蚴之茧的吞噬之力,霸道绝伦! 它仿佛是天生的掠食者,对精纯灵力有着本能的渴求!孟川那点灵力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刚刚冲破壁垒、还带着勃勃生机的炼气六层本源灵力,如同被无形的巨口一口吞噬! 孟川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突破的冲击,而是因为修为被硬生生剥夺、根基被强行撼动的剧痛!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咬住牙关咽了回去,只在嘴角留下一抹猩红。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丹田气海如同被洪水冲刷过的河床,一片狼藉。 刚刚扩张的灵力旋涡迅速萎缩,磅礴的灵力被抽干,境界如同退潮般飞速跌落! 炼气六层,五层巅峰…五层中期…最终重新落回了炼气五层初期! 而脊椎深处,那个原本沉寂的茧蛹,在吞噬了如此庞大的精纯灵力后,表面竟泛起一层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流光! 其搏动变得更加沉稳有力,散发出的气息也更加阴冷深邃! 它仿佛……饱餐了一顿,那茧蛹正在不停躁动,仿佛随时要破茧而出! 随着茧蛹的躁动,脊椎传来剧痛,加上修为暴跌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孟川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蚀…骨…灵…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寒意。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安全的港湾,以为自己能借助药圃和戒指快速提升修为。 却万万没想到,在他突破的契机之下,这该死的蚀骨灵蚴要出来了! 蚀骨灵蚴之茧的躁动越来越剧烈,每一次躁动都狠狠撞击在孟川的脊椎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已经一年多没体会到这股疼痛,如今再次体验,犹如置身地狱! 一股冰冷、暴戾的恐怖气息在他体内疯狂酝酿! “不好!它要出来了!” 孟川亡魂皆冒,他本来就无法抵抗,再加上修为大降,俨然形成了必死之局! 但孟川没有放弃盘膝坐下,不顾疼痛,疯狂运转青帝长生诀。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生机之上,尝试着最后的抵抗。 体内每一丝能调动的生机之力都汇聚起来,在经脉和脏腑外形成一层薄薄的青色光膜。 孟川见状稍稍松了口气,这生机无数次救下他的性命,也只有他才明白这股生机的强大! 然而,这一切在即将破茧而出的蚀骨灵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咔嚓! 那坚硬冰冷的茧壳,终于被从内部顶破! 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流淌着金属光泽甲壳的诡异生物钻了出来! 长度又缩小到三寸长,形状似缩小版的天牛幼虫! 头部长着狰狞的口器,口器边缘是无数细密、气息里充满了纯粹的贪婪与毁灭欲! 蚀空冥蛉! 内视的孟川当即认出了玉简描述的灵虫。 这就是蚀骨灵蚴进化蚀空冥蛉后的模样! 甫一出现,蚀空冥蛉便发出一声无声的、直刺灵魂的尖啸! 它那布满锯齿的口器猛地张开,对准孟川体内最精纯的灵力以及血肉精华,狠狠噬咬下去! 青帝长生诀凝聚的生机光膜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之后溃散开来! “呃啊!” 这股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严重!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他的经脉、骨髓之中! 体内的精纯的灵力、旺盛的血气都被那恐怖的口器疯狂吞噬、撕扯! 孟川的身体剧烈抽搐,连带着皮肤都渐渐干瘪,七窍中渗出暗红色的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 意识也被无边的剧痛和冰冷的绝望吞噬。 在这关键时刻,青帝长生诀的溃散的生机再度出手! 那股生机再次汇集到一起,在孟川体内拼命流动修复。 但如同杯水车薪,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性命,根本无法阻止蚀空冥蛉分毫! 他清楚的记得,玉简内容,进化后的蚀空冥蛉将不再沉睡,也意味着他这次的痛苦绝不会结束!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赤霄老贼不用自己人进行培育,蚀空冥蛉破茧之日,就是宿主丧命之时! 他们这些炼气中期散修,在赤霄老贼眼里就只是一次性消耗品罢了。 “要死了……就这样结束了吗?”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孟川涌来,天麓山脉地牢的冰冷、孙成狰狞的脸、赤霄老贼的癫狂以及体内这头怪物的贪婪……无数画面在濒死的意识中闪过。 他似乎脑海里只剩下这些痛苦的记忆,只剩下这个黑暗扭曲的世界! 蚀空冥蛉似乎对孟川的抵抗极为不满,猩红的双眼闪烁着暴戾的光芒。 它不再满足于吞噬灵力血气,狰狞的口器转向,朝着孟川身体上方而去! 那前进的方向,正是孟川的识海位置! 它...要吞噬孟川的识海!!! 它要彻底摧毁这个宿主的意识,将其变成一具纯粹的能量躯壳! 第62章 镇压,蚀空冥蛉城服! 蚀空冥蛉终于爬到了识海位置。 就在那恐怖的口器即将触及识海壁垒的刹那。 嗡!!! 一直沉寂于识海深处、古朴无华的戒指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再是温润的灵气吐纳,而是一股至强的恐怖吸力! “吱!!!” 蚀空冥蛉发出一声凄厉到扭曲灵魂的尖啸!那充满毁灭欲的猩红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无边的恐惧,它疯狂的想要后退,想要离开识海周边。 但一切都晚了! 那股恐怖吸力将它整个都卷入了戒指之中。 “这?” 孟川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在他面前恐怖无比的蚀空冥蛉,仅一个照面就被戒指降服! 不对! 孟川这才想起,要是戒指出了问题,以他的资质绝不可能突破筑基期! 他必须进去看看! 随着意识沉入,小人在空间里显现而出。 空间内,无数道细密的灰色锁链,将疯狂挣扎、试图逃窜的蚀空冥蛉死死捆缚! 锁链上流淌着玄奥莫测的符文,散发出令蚀空冥蛉灵魂都为之战栗的镇压之力! 蚀空冥蛉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虫子,在灰色锁链的束缚下疯狂扭动、哀鸣,暗金色的甲壳迅速变得黯淡无光,气息也萎靡到了极点。 它那源自本能的暴戾和贪婪,在戒指的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 恐惧!无边的恐惧取代了毁灭欲! 一道微弱、混乱、充满了极度恐惧和卑微乞求的灵魂波动,断断续续地从被锁链捆缚的蚀空冥蛉身上传递出来,直接涌入孟川的意识小人脑海。 “饶……饶命!” 它在求饶! 孟川没想到刚才嚣张跋扈的蚀空冥蛉竟然也会求饶! “给我死!” 孟川没有犹豫,一道风刃脱手而出,朝着蚀空冥蛉飞去! 风刃打在蚀空冥蛉身上没有丝毫反应,这让孟川瞳孔一缩! 这该死的虫子如此之小,但甲壳的防御力却强的可怕! “我愿意……臣服!” 又一道波动传来,显然蚀空冥蛉彻底屈服在戒指的威势之下! 孟川的眼神有些犹豫,这虫子按照玉简的描述倒是妙用无穷,只是自己根本无法相信它。 脱离了戒指空间,只怕它第一时间就会吞噬自己! 贪心留着,只怕将来后患无穷! 孟川眼神一狠,手中乙木飞花凝聚而出,灵力疯狂汇聚。 他准备灌注所有灵力,将蚀空冥蛉一击毙命! 蚀空冥蛉感受到灵力波动,再次躁动起来,但这次躁动更明显是害怕! “我愿意...交出心血!” 随着波动落下,一滴鲜血从蚀空冥蛉身上冒出,朝着孟川飞来! 还没等孟川反应,就融入了意识小人。 一股微妙的联系在一人一兽中产生。 孟川感受着这股联系,心头微微一动,那蚀空冥蛉全身收缩,不停尝试想要翻滚,一副疼痛难耐的模样。 “嘿!” 孟川一笑,如今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蚀空冥蛉灰飞烟灭! 只是这锁链该如何解除? 孟川打量着锁链,眉头皱起。 几乎是感应到孟川念头的瞬间,锁链收缩,直接消失在天际! 空间的光芒缓缓收敛,恢复灰蒙蒙一片。 蚀空冥蛉也停止了挣扎,如同最卑微的仆从,蜷缩在识海角落,气息萎靡,传递出绝对的臣服和恐惧。 孟川意识回归本体,疼痛感再度袭来。 盘膝坐下,从储物袋掏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之后便开始吸纳周边天地灵气恢复伤势。 从今日起,这致命的寄生虫的威胁将不复存在! 经过一晚上修复,孟川缓缓睁开眼。 内视己身。情况比昨夜稍好,但远谈不上乐观。 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勉强修复了脏腑和经脉最致命的破损,但内里依旧一片狼藉。 他的修为则维持在炼气五层初期。 一夜的疗伤,也算稳定了这残破的躯壳。 “蚀空冥蛉……” 孟川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央,古朴戒指虚影静静悬浮。 而在戒指内部,终于不再空荡,一只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形态狰狞却蜷缩成一团的蚀空冥蛉,正如同最卑微的仆从,紧紧依附在戒指内壁上! 它那曾撕裂他经脉脏腑的恐怖口器紧紧闭合,传递出绝对的臣服与恐惧。 更令孟川惊异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戒指吸纳周围灵气后转化成的光球,正从空间中被缓缓抽取,汇入蚀空冥蛉体内。 这家伙,竟然在戒指里吞食灵气恢复自身!但速度极其缓慢,且完全在孟川的意念控制之下,显得格外“老实”。 该死的,孟川暗骂一声,以后又多了个吞食灵气大户,看来搞灵气计划得加快一些! 不过这戒指竟然能容纳活物,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能装入其他物品。 孟川心头微微一动!这个发现,意义非凡! 他立刻将意识退出识海,目光落在床边桌上那本《东区基础灵药培育篇》上。 “试试看!” 心念微动,沟通识海戒指! 嗡! 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那本册子。 下一刻,册子凭空消失!而孟川的“意识”在戒指空间内,清晰地“看”到了那本册子,正静静地悬浮在蜷缩的蚀空冥蛉旁边! 成了!果然可以! 孟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狂喜瞬间冲淡了身体的剧痛!这戒指,不仅能吸纳空间灵气,更能作为储物空间使用。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收割灵草计划,可以完美进行。 “天助我也!” 孟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激动,眼神变得无比幽深锐利。 必须尽快摸清灵药谷附近是否存在隐秘的黑市。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王魁!” 孟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的仁慈差点害死自身,如今要做的,就是整死王魁! 看看时辰,距离开圃还有三刻钟,孟川洗漱过后便提前前往药圃。 他特意绕了远路,路过七号药圃,看到周围没人。 七号圃的光幕依旧流转着阵法灵光, 手心一摊,一只蚀空冥蛉出现在掌心。 这灵虫的天赋神通,对阵法、禁制、灵力护罩有极强吞噬、瓦解穿透效果! 念头微微一动,蚀空冥蛉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孟川身前的草丛中! 孟川轻轻一笑,朝着自己药圃而去! 待孟川离开。 那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猛攻的光幕,在蚀空冥蛉布满锯齿的口器接触到的刹那。 滋啦! 光幕被接触的那一小片区域,灵光瞬间扭曲、黯淡、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化开一个仅容蚀空冥蛉通过的细小孔洞!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前后不过两息! 阵法本身甚至连一丝警报的波动都未能发出!只因为蚀空冥蛉天生就是阵法禁制的克星! 暗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顺着那个孔洞一闪而入,消失在光幕之内! 第63章 灵虫初秀! 七号药圃内。 暗金色的蚀空冥蛉落在泥地上,扫过圃内密集的灵植。 下一刻,它动了! 一道暗金流光在药圃内疯狂穿梭! 它所过之处,聚气草坚韧的叶片如同脆弱的薄纸,被布满锯齿的口器瞬间撕裂、吞噬,只留下光秃秃的茎秆。 细长的茎秆在锯齿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齐根而断,断面光滑如镜。 零星分布的宁神花、银斑锯齿草,甚至深扎泥土的根茎,都未能幸免。 锯齿口器贴着地面掠过,所到之处,灵植被连根拔起,瞬间粉碎成最细微的草木碎屑,连同蕴含其中的微弱灵气和生命精华,被贪婪地吸食一空。 密集的“沙沙”啃噬声和“滋滋”吮吸声,成了圃内唯一的背景音,冰冷而高效。 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方寸之地内反复犁过。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圃内,彻底变了模样。 所有高于地面的植物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残叶都未曾留下。 地面只余下无数被齐根切断、光秃秃的草茎桩子,以及被翻搅得一片狼藉的泥土。 泥土中,偶尔可见被彻底粉碎、难以辨认的根须残渣。 完成了任务的蚀空冥蛉,停在了圃中央,双眼扫视了一遍自己的杰作。 暗金色的甲壳似乎吸收了什么,光泽比进入前更加凝实幽暗了一分。 它身形微动,化作一道暗金细线,从来时阵法孔洞中电射而出,消失在晨雾之中。 七号药圃的光幕缓缓流动,从外面看不出丝毫不同,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蚀空冥蛉落在东三号药圃的光幕之外,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孟川早已感应到它的回归。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握着粗糙的木制令牌,往旁边青石上一按。 嗡! 光幕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蚀空冥蛉无需指令,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暗影,瞬间从缺口射入,目标明确地飞向孟川。孟川只是心念微动。 那道暗影在靠近他身体时,如同被无形的口袋吸纳,消失不见。 “嘿,这次我倒想看看,你怎么隐瞒!” ...... 与此同时,东区七号圃。 刘坤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药圃。 昨夜他被得知消息的王魁揍了一顿,加上担心药圃的状况,他睡得并不好。 后半夜甚至还做起噩梦,梦到圃内灵气彻底枯竭,醒来后都已经过了开圃时间。 不过无所谓,他有王魁罩着,偶尔没按时开圃管事弟子也不会说什么! 他掏出自己那块同样粗糙的杂役令牌,骂骂咧咧地按在青石凹槽上。 光幕裂开。 立马就感觉到灵气从中传来。 “还好,只是个噩梦!” 刘坤长松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这才进入药圃。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僵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哈欠打了一半,凝固在脸上,只剩下滑稽而惊骇的表情。 眼前,不是他熟悉的、哪怕有些萎靡的灵植景象。 是……一片废土! “这……这……” 刘坤连忙退出阵法,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才看向那块阵法青石,他没有走错,正是自己的七号圃! “我的草呢?!我的聚气草呢?!宁神花呢?!” 他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踉跄着冲进药圃,像疯了一样在泥地里翻找、扒拉! “没了!全没了!连根都没了!” 他抓起一把混杂着草根碎屑的泥土,看着那如同被磨碎的粉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疯狂扫视着光幕外,又回头死死盯着药圃入口处的地面,试图找到一点入侵者的痕迹。 可除了他自己凌乱的脚印,泥地上干干净净! “阵法!阵法没提示啊!” 他冲到开启阵法的青石旁,发疯似的用自己的令牌反复开启、闭合光幕。 光幕流转正常,没有失控的迹象! 可圃内的灵植,却像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啊——!!!” 刘坤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和无法理解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嚎。 紧接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狼藉的泥地里。 “完了,全完了,我的药圃,管事会打死我的!” 绝望的哭嚎声在晨雾弥漫的东区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和突兀。 孟川停下了手中的药锄。 他直起身,微微侧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光幕和薄雾,遥遥“望”向七号圃的方向。 那凄厉绝望的哭嚎声隐隐传来,落在他耳中,却如同最悦耳的乐章。 他嘴角微微上扬,已经料定了刘坤的结局! 约莫一个时辰后,孟川挂在腰间的粗糙木制杂役令牌,突然微微发热。 孟川拿到手里查看,里面传来一个冰冷刻板的声音。 “东区所有药圃杂役,即刻至百草堂外空地集合!不得延误!” 命令来得突兀且不容置疑。 孟川放下药锄,心中却已了然,看来宗门是要杀鸡儆猴! 他随着其他几个同样行色匆匆、面露不安的杂役弟子,赶到百草堂外那片青石铺就的小空地时,气氛已凝重得如同冻结。 第64章 凄惨的刘坤! 空地中央,昨日那位刻板的管事弟子垂手肃立,脸色铁青。 他身前不远处,身材微胖的陈管事低着头,额角挂着冷汗,大气不敢出。 而最前方,负手而立的,正是身着青色云纹长袍、面皮白净的金诚长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同万载寒冰,扫过陆续赶来的杂役弟子时,每个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瑟瑟发抖。 在空地一角,刘坤像一摊烂泥般跪伏在地上。 他浑身沾满泥污,脸色惨白如死人,眼神涣散空洞,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已经彻底绝望了。 他面前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撮被彻底碾碎的、难以辨认的植物碎屑——那是他绝望中从药圃里抠出来的“证据”。 孟川站在人群最后,微微低着头,目光低垂,仿佛也被这肃杀的气氛震慑。 当最后一名杂役弟子赶到,金诚长老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凛冽的杀意: “东七圃杂役刘坤,玩忽职守,懈怠渎职!致其药圃灵植……尽毁!” 他目光如电,扫过跪地颤抖的刘坤,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如刀。 “灵药谷,以药立宗!一草一木,皆为根基!尔等杂役,虽位卑力微,然职责所在,便是性命相托!懈怠一分,灵植损毁一株,便是动摇宗门根基一分!此等大过,岂能轻饶?!”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杂役,每一个被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住。 “今日,刘坤便是前车之鉴!毁圃之责,本该粉身碎骨!但本座念其初犯,法外开恩……” 听到“开恩”二字,跪在地上的刘坤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中似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挣扎着抬起头。 然而,金诚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无底深渊。 “免其死罪!然,活罪难逃!废去修为,打入‘药渣谷’,永世为役!直至筋骨成灰,以赎其罪!” “不!长老饶命!王魁师兄救我!” 刘坤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嚎,挣扎着想要扑过去抱住王魁的腿求饶。 王魁狠狠踹他一脚,连忙开口解释。 “长老,弟子不认识此人!” 但金诚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身后的管事微微颔首。 那管事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步上前,炼气六层的灵力轰然爆发! 他五指成爪,快如闪电般扣在刘坤的头顶百会穴上! “啊!” 刘坤的惨叫声瞬间变成了扭曲的哀鸣! 一股狂暴的灵力粗暴地冲入他体内,瞬间将他那本就驳杂虚浮的炼气三层修为根基冲得七零八落!丹田气海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辛苦积攒的灵力疯狂逸散! 短短数息,惨叫声戛然而止。 刘坤如同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绝望。他,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杂役弟子都吓得面无人色,牙齿打颤,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废去修为!打入药渣谷永世为役!那比死更可怕!药渣谷是处理炼丹废渣和毒物的地方,炼气修士进去都活不过几年,何况一个修为尽废、经脉寸断的废人? 金诚长老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刘坤,仿佛只是处理掉了一件垃圾。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噤若寒蝉的众杂役,最后落在王魁身上,声音冰冷。 “都看到了?这便是懈怠渎职的下场!尔等需引以为戒,恪尽职守!若再有此类事件发生,无论何人,决不轻饶!” “谨遵长老教诲!”管事弟子和陈管事连忙躬身应诺,声音带着颤抖。 众杂役更是吓得齐齐跪倒一片,声音带着哭腔:“弟子谨遵教诲!绝不敢懈怠!” 金诚微微颔首,似乎对这场杀鸡儆猴的效果还算满意,摆了摆袖子,转身飘然而去。 陈管事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刘坤,对两个杂役弟子挥挥手:“拖走!送去药渣谷!”随即也冷着脸离开。 管事弟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着还跪在地上的众杂役喝道:“都听见了?还不滚回去干活!再出差错,刘坤就是榜样!” 众杂役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仓惶散去。 孟川也随着人群返回,临走时看了一眼被拖走的刘坤,眼神一片冰冷。 ...... 三个月时光,如同指间流沙,一晃而过。 孟川的生活十分规律。 白天, 他是最勤勤恳恳的杂役。卯时初刻准时出现在东三圃,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所有份内工作。灵力灌注均匀稳定,除草干净利落,驱虫及时有效。 得益于青帝长生诀的生机滋养,三号药圃的灵植长势和他预估一样,已经可以收割,这期间管事弟子偶尔也来探查,都被他用登仙路遮蔽! 到了夜里,他则悄然出动。 凭借识海戒指那逆天的灵气吸纳能力,他游荡在东区各个偏僻角落。 每晚选定一个药圃,严格控制着戒指的抽取,每次只吸走半成左右的灵气! 这个量极其微妙,既能让灵植的生长速度不受到影响,又能满足他日常修炼。 东区足有二十个低阶杂役药圃。 孟川每晚光顾一个,循环一圈下来,正好二十天。 而第一个被他抽取的药圃,经过二十天的自然恢复,灵气浓度已然回到了巅峰状态!如此循环往复。 这三个月,孟川的收获是巨大的。 他利用这些灵气,疯狂修炼! 丹田气海早已修复,修为重回炼气五层巅峰! 不过每个月的月俸,还是被王魁打劫,但孟川不着急,只要有机会,他会让对方加倍偿还。 第65章 灵草成熟,前往坊市! 东三圃 那些聚气草和辅药,实际成熟期大大提前!尤其是最早栽种的一批,此刻茎叶深青,灵气内蕴,药性饱满,已经达到了最佳采摘状态! 这天孟川起了大早,准备收割圃内灵草。 他取出木制令牌,按在青石凹槽。 光幕无声裂开。 他闪身而入,光幕在身后闭合。 圃内灵气浓郁,草木清香扑鼻。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取出一柄闪烁着寒芒、薄如蝉翼的玉质小刀。 这是灵药谷发放的采集工具,看起来方便好用! 他左手轻拢聚气草深青色的叶片,右手玉刀青光微闪,贴着地面半寸处,快如闪电般一划!坚韧的草茎瞬间齐根而断,切口光滑如镜! 整株成熟聚气草的上部完好无损地落入他手中,而深扎泥土的根茎完好无损,只需时日,便能重新萌发新芽! 宁神花亦是如此,玉刀精准地切下绽放的花朵和连着花朵的一小段主茎。 银斑锯齿草则只取其最肥厚、银斑最密集的成熟叶片。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高效! 孟川在药圃内穿梭,玉刀每一次收割,都带走一株成熟的灵药。 他将采摘下的灵植小心地堆放在一旁干净的油布上。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株成熟的银斑锯齿草叶片被切下,油布上已堆起近两百株灵草! 孟川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这些灵植,药性完美,品相上佳! 他心念一动,沟通识海戒指。 堆在油布上的所有成熟灵植瞬间消失。 圃内,那些被切去成熟部分的灵植,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根茎桩子或主茎,在夜风中显得有些萧索。 做完这一切,孟川并未立刻离开。 他心念沟通识海戒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掌心,正是蚀空冥蛉! 此刻的蚀空冥蛉仅有指甲盖大小,暗金色甲壳收敛了所有光泽,气息近乎于无,如同一枚不起眼的金属甲虫。 “留在这里。” 孟川冰冷的意念传递过去。 “匿于地下,潜伏。若有人在我离开期间,擅闯此圃,无论何人,直接攻击!若是不敌,快速逃窜!” 蚀空冥蛉猩红的复眼闪烁了一下,它细小的身躯微微一动,如同水滴渗入沙土,瞬间没入药圃松软的泥土深处,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孟川灵识一扫,竟然没有发现蚀空冥蛉的踪迹。 但孟川能通过感应,模糊地感应到它潜伏在药圃土里。 孟川这才放心,退出光幕,令牌收起,一切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清竹院,而是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杂役院深处走去。 目标,是那位曾经带他登记、对他态度不错的张师兄的住所。 这张师兄是外门弟子,负责招收杂役弟子登记,消息必然灵通。 孟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带着几分小心和“老实”的表情,轻轻敲响了张师兄房门。 “谁啊?” 里面传来张师兄不耐烦的声音。 “张师兄,是我,赵铁柱。” 孟川的声音响起。 门“吱呀”一声拉开,张师兄披着外衣,睡眼惺忪,看到是孟川,露出一个笑容。 “赵师弟?有什么急事吗?” 这些外门弟子不需要干杂活,一般起来的比较晚。 “张师兄,打扰你休息了,老弟最近修炼到了紧要关头,想买几样辅助灵药尝试突破炼气中期,但谷内兑换所需贡献点实在太高,想问问师兄,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方便点的地方,能让小弟用灵石购买点东西?” 孟川笑着说道,同时右手悄悄递上三枚灵石。 张师兄手法娴熟地将灵石收入袖中,脸上露出我懂的表情,同时嘴里还假模假式客气。 “哎哟,赵师弟,见外了不是,你来直接问就是,实在太客气了!” 之后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人,这才传音给孟川。 “出了灵药谷往东五十里,就有一处坊市,不过那里总内弟子不少,你要是想卖什么东西,可得小心,别被发现!” “放心,张师兄,我就是买些突破丹药,倒没那么多讲究!” 孟川果断摇头,编了个理由。 “赵师弟,哪怕你是买东西也得小心,切忌财不外露,小心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 张师兄点头嘱咐道。 他刚才试探孟川,见对方应该不是销赃,这才放心叮嘱! “多谢张师兄,我会小心的!” 孟川简单道谢,便匆匆返回药圃。 回到药圃,孟川召回蚀空冥蛉,意念一动,得知没人进入,这才放心。 又过了十多天,孟川将圃内催生出幼苗,这才满意点头。 这天夜里,灵药谷外围的山林寂静无声。孟川的身影在阴影处穿梭。 他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小心避开那些外围巡逻弟子。 他早已换下杂役灰衣,裹在一件宽大的陈旧斗篷里,气息控制在炼气四层。 东行五十里,一处位于两山夹缝中的谷地出现在眼前。 谷口没有明显标识,但远远便能听到隐约的喧哗和人声。 谷内灯火点点,虽不辉煌,却也照亮了一片区域。 这便是张师兄口中的坊市。 踏入谷口,街道狭窄崎岖,两旁是简陋的木棚石屋,或是干脆在地上铺块兽皮就成的摊位。 人影绰绰,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劣质法器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气氛混乱而压抑,典型的散修聚集地。 孟川没有急于出手,他慢悠悠地在几家挂着“灵草收购”招牌的店铺外徘徊,目光扫过店内陈列的样品,偶尔拿起一株聚气草或宁神花,用沙哑的声音询问价格。 “掌柜的,这聚气草品相如何?什么价收?” “品相一般,两块灵石一株!量大可稍提。” “这宁神花呢?” “完整花朵,五块灵石!品相很差的不要!” 他连着问了几家,得到的价格大同小异,聚气草收购价稳定在两块下品灵石一株,宁神花和银斑锯齿草这类辅药,品相完整的能到五至六块下品灵石。 心中有了底,孟川开始行动。 他手中的灵草太多,必须分批次出手。 第66章 购买丹药,王魁追杀! 他先走进一家位置偏僻、客流稀少的小铺子,从斗篷下摸出一个粗糙的布袋,里面装着五十株品相一般的聚气草。 这几十株应该是在他来前刚刚种下,因此生长的没其他聚气草完美! 掌柜是个干瘦老头,灵识扫过布袋,确认无误,痛快地付给他一百块下品灵石。 半个时辰后,他换了一家稍大些的店铺,这次拿出四十株聚气草和五株宁神花。 掌柜查验时,掌柜眼神一喜。 这种品相的聚气草以及宁神花可不多见,已经属于上品范畴! “上品聚气草三枚,宁神花六枚灵石,道友觉得如何?” 孟川点点头,价格倒是公道,直接同意下来! “道友,下次若有这种品相灵草可以继续到我店里出售,保证价格公道!” “掌柜的说笑了,这种品相的灵草我也是碰巧遇到!” 孟川微微一笑,告别掌柜。 如此反复,他又换了三家不同的店铺,每次出售的数量和种类都略有不同,聚气草搭配几株银斑锯齿草或宁神花,并且刻意改变了一下步态和嗓音。 五轮下来,他戒指空间内那两百株灵药已全部出手,换回了接近八百块下品灵石! 沉甸甸的灵石被小心收入戒指空间最深处。 孟川心中微定,这笔巨款远超预期,足够他购置所需药品。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继续闲逛,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地摊。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胡子拉碴、气息萎靡的炼气四层老修士面前,随意地摊着几本破旧书册、几块矿石和一些零碎。 孟川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薄册子吸引,只因为书上写着易容术。 他蹲下身,拿起册子随手翻了翻。里面记载的是一种粗浅的易容改貌之术,主要通过肌肉骨骼的细微挪动和灵气的辅助改变外貌。 “道友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老修士抬起浑浊的眼。 “二十块下品灵石拿走。” 孟川闻言眉头一皱,他看了里面内容,这术法防不了灵识探查! “道友莫要诓我,这术法躲不过灵识探查,糊弄凡人还行,修士一眼就穿,你确定二十灵石?” 老修士神情一垮,接着摆摆手。 “十枚灵石你拿走!” “五枚,最多五枚,要是不行就算了!” 孟川假装将册子放回,准备离开。 “行,就当开个张了!” 老修士心中大喜,这玩意他也就是准备坑坑不懂的修士,现在能卖出去也算不错。 孟川给出灵石后,将册子拿走。 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灵识探查?他识海中那枚神秘戒指,强化之后肯定能躲过探查,哪怕不行也就五枚灵石,他现在可不缺! 坊市喧嚣依旧,孟川前往一家出售丹药的店铺。 这也是他此行的第二目的,之前用灵石转换为灵气实属无奈之举。 毕竟下品灵石里的灵气太少,远不及购买丹药来的划算。 如今他已经达到五层巅峰,再购买之前使用的小聚气丹没什么作用。 因此他准备购买聚气丹,让店员取来聚气丹,一瓶价格着实昂贵,需要三十枚灵石。 好在他刚卖了灵草,有的是钱挥霍,直接一口气购买二十瓶聚气丹,将聚气丹收入储物袋! 却感到一股恶意从旁边传来。 孟川连忙回头看他的竟然是王魁! 王魁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满是惊喜,他实在没想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弟子,竟然有如此巨款购买二十瓶聚气丹! “赵铁柱?!” 王魁的声音带着惊疑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炸雷般响起,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孟川心念电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逃跑! 既然暴露了!就绝不能在此纠缠! 天知道这处坊市有多少灵药谷的修士! 孟川体内灵力瞬间爆发,蜉蝣飘零步全力施展!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撞开两个闲逛的散修,朝着坊市东口亡命飞射! “想跑!” 王魁眼中凶光大盛! 二十瓶聚气丹!这绝对是笔横财! 他炼气七层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强大的威压让周围低阶散修纷纷色变退避。 他怒吼一声,双腿猛然发力,如同炮弹般追了上去,速度比孟川快上不止一筹!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往腿上拍了一张灵光闪闪的符箓——一阶上品神行符!速度再次暴涨! 好在王魁想要独吞灵药,并没有大声呼喊! 孟川眼中只有前方逃离的路径。 他将蜉蝣飘零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狭窄的街道和杂乱的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射来的几道凌厉光刃! 光刃擦身而过,将旁边的木棚轰得木屑纷飞! 冲出坊市东口,眼前是莽莽山林! 孟川毫不犹豫,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青光射出,瞬间化作一艘丈许长的梭形小舟!他纵身跃上舟头,体内灵力灌入舟身! 嗡! 清风舟青光大盛,舟身笼罩一层薄薄的青蒙蒙光罩,瞬间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开夜风,朝着远离灵药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远超炼气中期修士的遁速! “飞行法器!” 紧追而至的王魁看到清风舟,眼中贪婪更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种下品飞行法器价值昂贵,一件就要两百多枚灵石! “好小子!果然有鬼!我看你往哪跑!” 他心疼地一咬牙,又掏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血红色丹药——爆血丹! 此丹能短暂激发潜能,提升速度,但副作用极大! 他一口吞下,脸上瞬间涌起不正常的潮红,周身气息狂暴,速度竟再次提升,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死死咬在清风舟后方! 一青一红两道流光,在夜空中展开了亡命追逐! 清风舟速度虽快,但消耗灵力也极为恐怖! 孟川脸色阴沉,他戒指空间的灵气不多,基本都用来修炼了! 不敢将灵力全部用来逃生,因此他只能将灵石拍入凹槽。 心中估算着距离,两百里!已经远离坊市和灵药谷势力范围! 然而,身后的王魁如同附骨之疽,凭借爆血丹的狂暴药力和神行符的加持,距离竟在一点点拉近!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 第67章 越阶而战! “小杂种!给老子停下!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一命!” 王魁狰狞的咆哮传来,手中不停往嘴里灌着恢复灵力的丹药。 孟川眼神冰冷如铁,知道逃不掉了,心中有些后悔今晚出来将蚀空冥蛉放在了药圃之中。 “拼了!” 就在王魁追至清风舟后方不足五十丈,狞笑着祭出一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飞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孟川猛地收起飞舟! 同时,他身形如同大鹏般跃起,体内青帝长生诀灵力疯狂运转,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王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怔,飞剑攻击也缓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跃至半空的孟川,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双手在胸前急速掐诀! “风刃术!” 嗤嗤嗤嗤! 七八道尺许长短、边缘闪烁着凌厉青芒的半透明风刃瞬间凝聚,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朝着紧追而至的王魁攒射而去! “雕虫小技!” 王魁狞笑,他在前不久突破到炼气后期,自然没把气息在炼气四层的孟川放在眼里! 他面对漫天风刃不闪不避,周身赤红灵力轰然爆发,在体外形成一层凝实的火焰护罩! 噗噗噗噗! 密集的风刃撞击在火焰护罩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闷响,大部分被灼热的气浪直接搅碎湮灭,少数穿透的也被护罩削弱,在王魁的身上留下几道血痕。 爆血丹加持下的他,防御力同样惊人! “你不是炼气四层!” 王魁一惊,终于看出了不对! “给老子死!” 王魁狂暴的赤焰灵力注入那柄悬空的赤红飞剑! 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剑身火焰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赤焰匹练,带着炽热的高温,当头朝着刚刚落地的孟川狠狠斩下! 剑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让孟川发梢卷曲! 避无可避! 孟川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体内青帝长生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嗡! 一面厚重盾牌瞬间在孟川头顶凝聚!盾面古朴,正是之前徐林的下品法器盾牌! 轰——!!! 赤焰匹练狠狠斩在盾牌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坳中回荡!狂暴的火灵力与盾牌疯狂对冲、湮灭! 咔嚓! 盾牌坚持了五息,表面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瞬,轰然炸碎!残余的赤焰剑气虽被削弱大半,依旧狠狠劈下! 噗! 孟川如遭重锤轰击,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狂暴的冲击力狠狠砸飞出去,撞在后方一块巨石上,巨石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他胸前衣衫焦黑破碎,露出下面一片被灼伤的皮肉,火辣辣的剧痛钻心! 那件下品法器他没有炼化,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能。 而且他没想到王魁的飞剑竟然是中品法器! “哈哈哈哈!蝼蚁就是蝼蚁!给老子跪下!” 王魁狂笑,他操控赤焰飞剑凌空一转,剑尖再次锁定孟川,更炽烈的火焰升腾而起! 同时,他左手掐诀,数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熔岩火矢”凭空凝聚,封死了孟川左右闪避的空间! 绝境! 孟川背靠冰冷的巨石,嘴角挂着血迹,眼神满是冰冷。 “瞬影!” 他心中低吼,使用出蜉蝣飘零步秘术! 刷! 原地留下一个被赤焰飞剑贯穿的残影! 孟川真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王魁左侧三丈外! 他现身的同时,体能灵力疯狂灌入,右手出现一朵花蕊,青色灵力骤然亮起。 乙木飞花! “死!” 孟川厉喝,飞花送出,直飞王魁肋下空门! “什么?!” 王魁没料到孟川受此重创还能施展如此诡异身法,更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凌厉的反击! 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赤红灵力疯狂汇聚于肋下防御! 嗤! 青白色的花蕊,瞬间洞穿了仓促形成的赤红灵力防御! 虽然威力被削弱大半,但那木系灵力,依旧在王魁肋下轰然炸开! “呃啊!” 王魁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肋下衣衫炸裂,血肉模糊,一股精纯的木系灵力在他经脉内横冲直撞! 他身形踉跄后退,操控的赤焰飞剑和熔岩火矢顿时一滞! 机会!稍纵即逝的机会!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保留!他左手早已紧握那枚镜子——残缺法宝登仙路!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注入其中! “幻!” 嗡——! 登仙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一股无形波动瞬间扩散,无视王魁体表的火焰护罩,精准地轰入他因剧痛和爆血丹药力而略显混乱的识海! 王魁只觉得眼前景象天旋地转! 赤焰飞剑消失了! 熔岩火矢消失了! 怪石嶙峋的山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金长老在他脑海中咆哮。 “残害同门,死!” “不!长老饶命!不是我!不是我!” 王魁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嘶吼,赤焰飞剑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抱头,疯狂地挥舞着,仿佛要驱散那些恐怖的幻象,脸上肌肉扭曲,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彻底陷入了登仙路制造的、针对他内心最脆弱处的沉沦幻境! 爆血丹的副作用让他精神更加狂暴混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是现在! 孟川强忍着因催动登仙路传来的阵阵刺痛和灵力彻底枯竭的虚弱感,眼中杀意如同实质!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冲到精神崩溃、毫无防备的王魁面前! 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残留的最后一丝青帝灵力凝聚成锋锐的气芒,并非华丽术法,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搏杀技巧,直插王魁因痛苦嘶吼而大张的咽喉! 噗嗤! 指尖入肉的闷响! 气芒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王魁的喉管,切断了他的颈骨! 所有的嘶吼、恐惧、挣扎,戛然而止! 王魁暴突的眼中,疯狂与恐惧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死寂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似乎想低头看看,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喉间喷涌而出。 孟川冷酷地抽回手,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 王魁的尸体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混合着血腥味的尘土。 炼气七层的气息,如同风中之烛,彻底熄灭。 第68章 惨胜! 山风呜咽,吹过寂静的山坳,只剩下孟川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岩石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浴血,胸前焦黑,体内灵力一滴不剩。 他赢了。 以炼气五层巅峰之境,悍然击杀了初入炼气后期、手段齐出的王魁! 惨胜,但结果……值! 他现在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川强撑着,开始处理现场…… 首先,目光锁定王魁的尸体和那柄掉落在地、火焰已经熄灭的赤红飞剑。 剑身长约三尺,通体赤红,隐有流火纹路,即便此刻暗淡,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与灼热之气。 孟川略微感应一下,果然是中品法器! 这家伙初入炼气后期,就能拥有中品法器,可见平常没少压榨同门! 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上前拾起飞剑。 入手微沉,一股淡淡的火煞之气传来。 紧接着,他一把扯下王魁腰间的储物袋。 灵识探入,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所吸引。 里面的下品灵石,粗略一扫,足有三百余块! 这个数额,哪怕是王魁月月敲诈,估计也得攒几年,毕竟他的叔叔,还需要从中获利,只是没想最后便宜了孟川! 储物袋里还装着五瓶标注着回气丹的白玉瓶。 三瓶赤红色的烈阳丹,这是用来辅助火属性功法修炼的丹药。 一瓶仅剩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血红丹药,爆血丹。 这些除了回气丹,别的他都用不着,但这两种丹药很贵,倒是可以出售取灵石! 还有几颗零散的解毒丹、疗伤丹。 旁边则是一小叠符箓,其中一张灵光最为浓郁,正是“一阶上品神行符”,至于其他,都是些鸡肋火球符,清洁符! 储物袋里还有一枚玉简格外显眼。 孟川灵识沉入,开篇几个字映入脑海。 “赤流御剑术” 这应该是王魁修炼配合那柄赤焰飞剑的火系御剑法法诀! 只可惜和孟川的功法属性不合,虽然可以修炼,但威力能发挥一多半左右! 其余都是些杂物,几套换洗衣物、一些凡俗金银、一个刻着王魁外门的灵药谷令牌、以及记载着一些杂务和心得的兽皮纸。 收获之丰,远超孟川预期! 尤其是那柄中品飞剑和配套剑诀,还有三百灵石,简直是雪中送炭! “嘿,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孟川微微一笑,心情瞬间变好! 他将赤焰飞剑、储物袋内所有物品全部转移到自己的戒指空间内。 地上只剩下王魁的尸体和两人战斗的狂暴灵力残留,必须处理干净。 孟川找出一张火球术符箓随手一扔,尸体和王魁衣物等个人物品瞬间燃烧! 做完这一切,孟川换下破损染血的斗篷,重新换了套衣服。 他调动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强行平复翻腾的气血。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选择来时路,而是绕了一个更大的圈子,驾驭清风舟低空飞行。 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飞舟快速穿梭。 天色微明时,他终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灵药谷外围。 他混在一群同样早起、前往各自药圃的杂役弟子中,低着头,脚步略微虚浮地走向东三圃。 有相熟的杂役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赵师弟,你这是……?” 孟川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 “昨夜尝试突破炼气中期,太过心急岔了气,不碍事,不碍事……” 众人见他气息依旧微弱,只当他是修炼出了岔子,也没多想,各自散去。 孟川取出令牌,开启东三圃光幕,闪身而入。 光幕在身后闭合,隔绝了外界。 直到此刻,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背靠着一块石头,缓缓滑坐在地,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但识海戒指空间内那丰厚的战利品,又让他嘴角勾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如今大害已除,终于可以安心修炼! ...... 八个月时光,一晃眼过去。 东三圃,在孟川手中,已然成了他的“私人药园”。 凭借着青帝长生诀的独特生机滋养,他又成功地进行了一次提前收割。 戒指空间内,再次堆满了品相上佳的两百余株灵草。 但这些不算什么,最大的变化,在于孟川自身。 借助上次购买的聚气丹,加上夜间收集精纯灵气的辅助,他的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终于在半月前,踏入了炼气六层后期! 丹田气海更加广阔,青帝长生诀运转间,生机之力流淌不息,他在功法的加持下,修炼出的灵力纯度也远超同阶。 但这八个月,他投入心血最多的,并非仅仅是修为的提升,而是那两门经由戒指空间强化的术法! 其一就是由易容术转变的千面术! 原版缺陷很大,只能欺瞒肉眼,灵识探查下无所遁形,鸡肋无比。 经过戒指空间的强化后,它不仅完美保留了肌肉骨骼挪移改换外貌的基础,更赋予了不惧神识探查的能力! 强化后的易容,不仅仅是表象的改变。 肌肉的纹理、皮肤的触感、甚至皮下血管的细微搏动,都模拟得与真实血肉别无二致! 如今他只需十息左右,就能让面部肌肉骨骼完成重塑,直接切换成另一副截然不同的面孔,毫无滞涩! 当然最关键还是由赤流御剑术转化强化而来青帝剑诀。 原版的火系御剑术,霸道炽烈,搭配火系灵力破坏力极强。 在戒指转化后,不仅完美继承了破坏力强的优点,而且还与孟川主修的青帝长生诀的灵气完美契合!转化后的剑诀,使用无比顺手,威力更甚从前! 第69章 青帝剑诀,上缴灵药! 如今的青帝剑诀以孟川精纯的木系灵力催动,剑光不再是赤红火焰,而是化作深邃凝练、生机内蕴的翠玉之色! 剑光所至,看似温润,实则蕴含恐怖的穿透力与绵长不绝的后续破坏力! 其锋锐程度上,远胜过原版火系剑诀,虽然没了火系灵力的灼烧效果,但特性转化为木系灵力的持续切割和破防穿透上! 剑诀最大的特点,在于其灵力运转如同青帝长生诀般生生不息,韧性极强! 使用剑诀催动剑光离体后,不再是一往无前,而是如同灵动的藤蔓毒蛇,能在孟川精妙控制下曲折变向、缠绕绞杀! 甚至能分化出数道较弱的剑气,封锁闪避空间,令人防不胜防。 被青帝剑诀产生的剑光所伤,伤口不仅难以愈合,甚至会有一丝微弱的生机被剑光汲取! 虽然目前效果微弱,但随着修为提升和剑诀精深,潜力无穷! 只可惜如今功法与那柄火系飞剑属性不合,但以青帝剑诀强行催动,翠玉剑光包裹赤红剑身,速度比王魁使用时更快三分! 若能换成一柄木系飞剑,威力将更加恐怖! 这八个月,孟川几乎将闲暇时间都投入到了这门剑诀的修炼上。 只是青帝剑诀修炼动静稍大。 他一般在深夜吸收灵力后,便离开灵药谷,前往周边深山中。 翠玉色的剑光时而凝练如针,洞穿数人合抱的古木,时而分化如网,将一片区域内的落叶绞成齑粉,时而曲折灵动,绕过重重阻碍,精准击中百丈外的目标! 他尤其注重对剑光中那丝“生机掠夺”特性的感悟和引导,虽然微弱,但每一次成功汲取到草木的微弱生机,都让他对剑诀的理解更深一层。 御剑飞行时,翠玉流光包裹着赤红剑身,速度惊人,消耗灵力上却因功法契合的原因比想象中低上不少。 这一夜,月朗星稀。 在距离灵药谷百里外的一处无名荒谷深处。 孟川剑指一引! “去” 嗡! 翠玉剑光骤然分化,化作三道稍细、却更加灵动迅疾的流光,如同三条择人而噬的毒蟒藤蔓,瞬间绞向百丈外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山岩! 嗤嗤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切割摩擦声! 坚韧的山岩在三道翠玉剑光的交错绞杀下,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豆腐,瞬间被切割、绞碎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 断面光滑如镜,残留着淡淡的翠色剑意! 剑光一收,飞剑悬浮于孟川身前,翠玉光华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意犹未尽。 他看着那堆被轻易绞碎的巨岩,眼中精光湛然。 要是再让他对上王魁,在不适用登仙路的情况下,他也能将其斩杀,这就是青帝剑诀带来的自信! ...... 东三圃内,整个药圃弥漫着浓郁生机和精纯药香。 孟川站在圃中,眼神平静。 距离他进入灵药谷已经一年,按照规定,该上交每年灵药了! 根据周围杂役弟子所说,每株合格灵药可以换取五点贡献点,每个药圃有两百株,要是全部合格就是一千点贡献,可以用来谷内兑换功法以及法器药品。 不过并不是所有灵药都能达到合格标准,要是死了几株还会扣除相应贡献点! 但这些不是孟川应该担心的,在他的生机之下,三号药圃出品的灵药,必属精品! 他取出玉刀,动作精准而高效。 这一次,他没有保留,将圃内灵草全部采摘下来! 他将两百株灵草,放置在储物袋内,之后步伐沉稳地走向百草堂。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面容严肃、气息在炼气六层左右的管事弟子。 他正低头处理着几份普通的交割单,头也不抬开口。 “哪个圃的?什么药?多少?” “东区三号圃,杂役弟子赵铁柱。” 孟川声音平稳,将药篓放下。 “聚气草一百五十株,宁神花三十株,银斑锯齿草二十株。请管事师兄查验。” 那管事弟子听到杂役弟子,眉头下意识地皱起,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他随手拿起一株聚气草,准备例行公事地扫一眼就登记。 然而,当他的灵识触碰到那深青色、厚重如墨玉的叶片时,动作猛地顿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连忙又拿起一株宁神花,仔细感应其中蕴含的醇厚药力和宁静气息,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品相?!” 管事弟子猛地抬头,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不再敷衍,快速而仔细地检查每一株灵草! 越检查,他心中的震惊越甚! 这些聚气草,药力精纯凝练,叶片坚韧饱满,边缘白芒凝实如霜,远超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聚气草! 宁神花花朵完整,色泽幽深,香气醇厚绵长! 银斑锯齿草叶片肥厚,银斑密集清晰,锯齿寒光凛冽,蕴含的麻痹毒性精纯而猛烈! 竟然全部达到了一阶上品灵草! “这不可能!区区杂役弟子,怎么可能种出这等品相的灵草?还是如此大的量!”管事弟子失声低呼,看向孟川的眼神如同看怪物。 按照宗门标准,这等品质的灵草,贡献点绝非五点一株那么简单! “何事喧哗?” 一个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只见身着青色云纹长袍的金诚长老,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附近,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金长老!” 管事弟子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您请看!东三圃杂役弟子赵铁柱交来的灵草,这……这品质,全部达到上品!弟子前所未见!” 金诚长老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色。 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株聚气草,指尖一缕精纯的灵力探入。 片刻,他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孟川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赵铁柱?” 金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些灵草,是你亲手所种所收?” “回长老,是弟子亲手照料、采摘。” 孟川垂首,语气恭敬而坦然,他在来时已经用蛰龙归藏诀将气息控制在炼气四层。 “弟子也不知为何长势如此之好,或许是此地水土灵气与弟子所修功法略有些契合,加上不敢懈怠,日夜精心看护所致。”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功劳大半归于水土和勤勉。 第70章 金诚收徒! 金诚长老没有说话,又拿起一株宁神花仔细探查,甚至剥开一小片花瓣,观察其脉络纹理。 良久,他才缓缓放下,目光再次落在孟川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但深处却多了一丝……欣赏? “灵力精纯,生机内蕴,药性饱满圆融,毫无拔苗助长之痕……” 金诚长老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 “能将低阶灵植培育到如此境地,此非仅靠勤勉可达,你在草木培育一道,确有几分常人难及的天赋与悟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堆灵光熠熠的灵草。 “按此品质,贡献点不可按常例计。管事,核算一下。” 管事弟子连忙应声,拿出玉简快速计算,额头微微见汗。 “长老,按上品的品质,以及其中三株聚气草、一株宁神花已接近准二阶灵草边缘……综合折算,应给予……三千一百二十点贡献!” 三千多点! 这数字让周围几个正在交割的外门弟子都倒吸一口冷气! 普通药圃的杂役弟子辛苦一年,扣去不合格的灵药,能有八百点就不错了,而孟川足足翻了三倍多! 金诚长老微微颔首,对这个数字并无异议。 他再次看向孟川,眼神已变得不同。 “炼气四层,年龄也小,根基还算扎实,已经达到外门弟子资格。赵铁柱,你可愿入我门下,为我第六位弟子?日后专司打理本座东圃内紫云圃?那里灵气更为充裕,正合你修行与钻研草木之道。” 记名弟子!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或震惊、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聚焦在孟川身上! 从杂役弟子一跃成为筑基长老的弟子,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 须知,纵然达到炼气四层进了外门,也不一定有长老愿意收徒,大多还是自由修炼,遇到不懂也只能询问其他管事或者执事。 能被筑基长老亲自指点,炼气期的修行,一片坦途! 孟川心中波澜不惊,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狂喜、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忙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弟子赵铁柱,叩谢师尊厚恩!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栽培!” “嗯。” 金诚微微颔首,对那管事弟子吩咐道。 “带他去办理身份晋升,领取我的弟子令牌服饰,搬入青竹苑乙字六号院。明日辰时,到紫云圃寻我。” “是!金长老!” 管事弟子连忙应下,看向孟川的眼神已从震惊变成了恭敬和讨好。 身份晋升手续很快办妥。 粗糙的木制杂役令牌换成了温润的青色玉牌,上面刻着“金城长老弟子赵铁柱”。灰扑扑的杂役短衫换成了质地更好的青色弟子常服。 当孟川踏入位于半山腰、比清竹院清幽雅致许多的“青竹苑”时,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让他精神一振! 此地的灵气浓度,几乎是清竹院的三倍以上! 乙字六号院是一间独立的木屋小院,有静室、有丹房、还有一小片可以种植试验灵植的空地。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 孟川抚摸着冰凉的弟子玉牌和身上的青色衣衫,脸上伪装出的激动褪去,眼神变的平静。 “筑基长老弟子,紫云圃!” 他低声自语。 这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高阶药圃意味着更浓郁的灵气、更珍贵的灵植,也意味着他能获取更多资源! 金诚的看重,源于他“培育”出的上品灵草,这份看重能持续多久,全看他能否继续超常发挥。 不过他本就不是靠运气,培育上品灵植手到擒来罢了! 他盘膝坐在静室崭新的蒲团上,感受着周围澎湃的灵气。 孟川盘坐蒲团,炼气六层后期的灵力在青帝长生诀引导下平稳流转。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院门被叩响,一个温和中带着一丝沉稳的声音传来。 “六师弟可在?大师兄秦岳与三师姐苏婉来访。” 孟川收功开门。门外两人: 男子面容俊朗,气质温润。 身着深青色内门弟子服,气息赫然是炼气九层。 他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刻着“乙一”。 女子明眸善睐,一身淡青罗裙,行动间带着药草清香。 修为气息在炼气八层。 她腰间系着一个精巧的药囊储物袋。 “大师兄!三师姐!” 孟川脸上带着笑容,连忙请二人入院。 静室内落座。 秦岳目光温和地扫过孟川,微微颔首。 “六师弟安顿得不错。此地灵气尚可,望你勤勉修行,莫负师尊破格收录之恩。”他语气平和,但孟川能感受到其大师兄的威仪。 “谨记大师兄教诲。” 孟川垂首应道。 秦岳不再寒暄,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样物品放在桌上。 一枚青色玉简:《百草丹解》。 一尊半尺高的“青木炉”。 三枚玉简! 略微一感应,玉简分别“血纹兰”、“玉髓芝”、“鬼面菇”的培育方法。 “六师弟,” 秦岳指着物品,神色变得郑重,“此乃师尊所赐。玉简与丹炉,是引你入丹道之门,需勤加研习。而这玉简……” 他的目光落在三枚玉简上,语气加重。 “才是师尊此番收你为徒的关键托付,亦是关乎师尊门下资源的获取!” 孟川听的认真,没有插嘴,他知道师兄师姐会详细解释! 苏婉接口,声音清脆而严肃:“六师弟,你可知我灵药谷每年有两大盛事? 其一为外门小丹元, 针对所有炼气中期外门弟子,通常在年中举行。比试内容:斗法 + 基础草木丹道,含灵草知识辩识培育以及基础炼丹实操。 其二就是内门大比丹元会, 针对所有炼气后期内门弟子,于年末举行。比试内容:与外门的大差不差!” 秦岳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川。 “师尊破格收你为第六弟子,正是看中了你在东三圃培育低阶灵植时所展现的惊人天赋!你以杂役之身,竟能培育出全部上品的聚气草,其中生机之浓郁,药性之圆融,实属罕见!师尊认为,你在草木之道上有着独特见解或方式,能克服这三株灵草的培育难点!” 第71章 外门小丹元会,紫云圃! 秦岳指着三个玉简。 “从明日起,玉简上的三株幼苗便由你负责,在紫云圃内精心培育!六个月后的小丹元会,培育成果将作为重要考核依据!要求是:六个月后内门丹元会,你培育的三株灵草,血纹兰、玉髓芝至少存活并达到中品以上!鬼面菇必须成功培育至成熟,品相至少下等! 若能有一株达到上品,便算大功!此任务若成,你当居首功,师门必有厚报!若不成……”他没说下去,但压力不言而喻。 “往年,这三株灵草的培育任务,是由五师弟负责。” 秦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提到五师弟时,苏婉也微微叹了口气。 “五师弟余枫,如今炼气六层巅峰,与你同属外门弟子。他为人勤恳,然于草木培育一道,天赋终究有限…去年他所培育的三株灵草,品质勉强合格,在培育环节排名靠后…直接导致师尊在最终灵圃分配中,失去了两处极为重要的高阶灵圃!” 之后秦岳详细点明难点。 血纹兰: 其根系极其脆弱敏感,对灵力输入的精微控制要求苛刻到变态!稍有不稳,灵力过强则伤根枯萎,过弱则生长停滞。且其生长过程中会散发一种微弱气息,极易吸引一种名为‘噬兰蚁’的细小妖虫,极难防范,一夜之间便能啃光幼苗! 玉髓芝: 对灵力总量需求极其庞大!如同一个无底洞,需要培育者每三日培育一次,培育所需三个时辰,期间需要持续不断地提供精纯灵力滋养,一旦中断超过十息,芝体便会萎缩,药性大损。普通炼气中期弟子都难以支撑其全程消耗。 鬼面菇: 培育环境需维持稳定的阴煞平衡。煞气不足则生长缓慢,煞气稍过则反噬培育者心智,或诱使其提前释放剧毒孢子自毁。更棘手的是,其成熟期难以精确判断,早采则药效不足,晚采则化为毒脓! 苏婉补充道,语气带着鼓励。 “六师弟,紫云圃灵气充沛,远胜你之前的药圃。师尊将此重任托付于你,是信任,也是考验!若你能在此次培育环节取得佳绩,不仅能为师门夺回灵圃,更能为你自己赢得大量贡献和谷内重视!修炼上有何疑难,可随时来寻我或大师兄。” 她顿了顿,提醒道。 “另外,六个月后你自身也需参加外门小比,斗法与基础炼丹亦不可荒废。尤其是炼丹,需掌握至少一种基础丹药的炼制。” 孟川看着眼前三个灵气盎然却又透着棘手气息的玉简,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金诚收他为徒,果然是看中他培育灵草的能力,师门急需一个能在灵草培育环节替师尊扳回一城的奇兵! 那东三圃的超常发挥,才是敲开这拜师之门的真正钥匙。 这三株灵草在培育篇中也有记载,难点在于精微控制、灵力海耗、阴煞平衡以及各种棘手的伴生问题! 这远比单纯输出灵力难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对着秦岳和苏婉深深一揖。 “弟子赵铁柱,谢师尊重托!谢大师兄、三师姐指点!培育此三草,艰难险阻弟子已知。然弟子既入师门,自当为师尊分忧,为师门争利!弟子必倾尽全力,悉心钻研,谨慎应对!外门小比,弟子亦不敢懈怠!定不负所望!” 秦岳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好!有此心志,事已半成。玉简丹炉收好,炼丹术乃我谷根基,切莫轻视。你好生准备,明日便可将幼苗移入紫云圃。” 又嘱咐了几句,便与苏婉告辞离去。 送走二人,关上院门。 孟川回到静室,他原先还奇怪仅是培育一些一阶上品灵草,为什么金诚会如此重视! 原来还有这档子事,不过他在培育这块天生就比别人占据优势,既然有此机会,他自然不会放弃! 第二日孟川便来到紫云圃 灵圃内紫气氤氲,霞光隐现。 这便是孟川接触紫云圃的第一感受。 圃内灵气浓郁已经化为淡紫色薄雾,吸一口都觉舒畅无比,远非东三圃可比。 圃中土壤呈现奇异的深紫色,其上划分出数个区域,种植着形态各异、灵光闪烁的珍稀灵植,年份皆是不浅。 圃中央,更有一口汩汩冒着乳白色灵泉的小池,泉眼处灵气最为惊人。 然而,圃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金诚长老负手立于灵泉旁,面色平淡。 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瘦高、面容带着几分阴郁的青年,身着与孟川同款的青色记名弟子服,腰间令牌刻着“乙五”——正是五师兄余枫。 此刻,余枫脸色极为难看,嘴唇紧抿,眼神死死盯着圃地边缘一小块被特殊禁制单独笼罩的区域,那里正种植着三株气息迥异、但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幼苗——血纹兰、玉髓芝、鬼面菇! “师尊,六师弟。” 余枫看到孟川进来,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声音干涩。 前天师尊已经来看过三株灵草,对他培育进度十分不满,他隐隐已经猜到师尊带小师弟前来所为何事! 金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孟川身上,接着,他指向那片特殊区域。 “赵铁柱,紫云圃乃本座名下核心药圃之一,灵气环境非你之前所在可比。那三株灵草,便是你未来六个月的重任。” 孟川恭敬行礼:“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 金诚的目光转向余枫,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余枫,从今日起,紫云圃由赵铁柱主理。那三株幼苗的培育,亦全权交予他。你,将禁制令牌交予他,并告知他日常养护要点及禁制操控之法。” “师尊!” 余枫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屈辱!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诚,声音带着不甘的颤抖。 “弟子…弟子照料此圃已有两年,对其中灵植习性最是熟悉!这三株灵草虽难,但弟子日夜钻研,已有心得,此次定能…定能培育成功!恳请师尊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他几乎是哀求着,眼中甚至泛起一丝血丝。 失去紫云圃的主理权,等于在师门内被当众打脸!更意味着他失去了接触这些高阶灵植、获取更多资源的机会! 第72章 金诚的承诺! 金诚眼神微冷,一股无形的威压淡淡散开。 “余枫,本座决定,自有道理。去年之事,你当引以为戒。赵铁柱于草木生机一道,天赋异禀,或可另辟蹊径。你,当以师门大局为重。” 话语虽轻,却如同重锤敲在余枫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余枫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师尊筑基期的威压和冰冷的视线下,他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作了无力的屈辱。 最终,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紫色玉牌,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 他一步一步走到孟川面前,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将玉牌递出时,他的手抖得厉害,眼神狠狠剐在孟川脸上,那里面蕴含的怨毒、不甘和赤裸裸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六师弟…好本事!” 余枫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紫云圃…和三株宝贝,就交给你了!望你…好生‘照料’!莫要步了为兄后尘!” 他将“照料”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这三株灵草有多难培育,只有他知道,别说是他,纵然大师兄亲自培育也不会好上多少。 他虽然心有不甘,但师尊威压他不得不从! 心中也恨上了这个师弟,只要有机会,他不介意从中使坏,并出手教训一番! 孟川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没看到那怨毒的眼神,也没听出话中的讥讽。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那枚还带着余枫体温的紫色玉牌,触手温润,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禁制之力。 “谢五师兄割爱。师弟定当竭尽全力。”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余枫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看孟川,对着金诚深深一揖,声音沙哑。 “弟子…告退!”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紫云圃,背影充满了狼狈和愤恨。 余枫走后,圃内只剩下孟川与金诚。 金诚仿佛没看到刚才的冲突,走到那三株幼苗的禁制旁,亲自为孟川讲解。 “血纹兰此草根系如发丝,脆弱无比。灌注灵力需如春风化雨,细密均匀,一丝急躁或断续皆可致命。圃内虽布有驱虫禁制,但对噬兰蚁效果有限,需你每日以灵识仔细探查叶背根茎,一旦发现虫卵或工蚁,即刻以精纯灵力震杀,切不可用药,否则伤根。” 他指尖一缕精纯灵力探入禁制,极其缓慢、轻柔地拂过血纹兰的叶片,示范着那种精微到极致的控制力。 “玉髓芝此草所需灵力极大,且灌注时需持续灵力滋养。禁制内设有小型聚灵阵,可引地脉灵气辅助,但核心仍需你每三日灌注一次精纯灵力,不可间断。灵力需极度精纯,一丝杂质便可能导致芝体生出斑点,品相大损。” 他指了指禁制内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示意那是灵力输入口。 “而这鬼面菇最为凶险。禁制内自成一小片阴煞空间,平衡由这枚‘定煞珠’维系。”他指了指禁制顶端悬浮的一枚灰黑色珠子。 “你需每日感应珠内煞气浓度,以自身灵力为引,通过这几个节点进行微调,维持煞气在‘蕴生’与‘临界’之间的微妙平衡。感应煞气需心神稳固,否则易受其惑。其成熟征兆是菇伞背面隐现鬼面纹路,且纹路由虚转实、由淡转浓,需在纹路完全清晰、转为暗红前的十二个时辰内采摘,过时则化毒脓,前功尽弃!” 讲解完毕,金诚看向孟川,眼神锐利如鹰。 “此三草培育之难,远超你之前所见。余枫之败,非不尽心,实乃天赋所限。本座观你灵力精纯绵长,尤擅滋养,或可弥补其短板。此乃你入门第一关,亦是师门能否夺回灵圃之关键!”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郑重和诱惑。 “若你此次能成功培育此三草,达到我定下的标准,内门丹元会上助本座夺回那两处高阶灵圃…本座便破例,亲自传授你炼丹之术!引你入丹道之奥!此诺,绝不食言!” 筑基修士亲自传授炼丹术! 孟川心中一震! 这承诺的分量,远超之前所有! 金诚身为筑基长老、掌管百草园东区,其炼丹造诣在灵药谷也排得上号。 能得到他亲自指点,是多少内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 这无疑是金诚抛出的最大诱饵,也是对他能力的最大期许!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对着金诚深深一揖,声音沉稳而坚定。 “师尊厚望,弟子铭感五内!培育此三草,弟子必殚精竭虑,定不负师尊所托,助师门夺回灵圃!” “好!” 金诚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禁制令牌已在你手,此圃便交予你了。所需资源,可凭令牌去库房支取。好自为之。” 说罢,不再停留,紫袍飘动间,身影已消失在圃外氤氲的紫气中。 紫云圃内,只剩下孟川一人。 他手握温润的紫色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禁制力量。 目光扫过灵气盎然的药圃,最终落在那片笼罩着三株“烫手山芋”的特殊禁制区域。 五师兄余枫怨毒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金诚师尊的承诺犹在耳畔。 血纹兰的脆弱,玉髓芝的贪婪,鬼面菇的凶险。三座大山压在心头。 然而,孟川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斗志。 修道一途,本就是和天地争。 如今机缘就在眼前,莫说师兄怨恨,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会一往无前! 不过五师兄不得不防,他肯定不会明着对自己出手,但很有可能暗中使坏。 孟川眼神微眯,如果五师兄敢出手找茬,他不介意给对方一些教训。 他手掌一摊,蚀空冥蛉出现在掌心。 心中微微一动,蚀空冥蛉便潜藏在紫云圃内。 有此灵虫庇护,莫说是五师兄暗中出手,就是炼气后期,他也不惧! 第73章 培育艰难,小有收获! 紫气氤氲的圃内,孟川独立于那三株珍稀幼苗的禁制前。 他手握紫色令牌,灵识沉入大师兄给予的玉简,反复研读着关于血纹兰、玉髓芝、鬼面菇的培育要诀,并与眼前幼苗的实际情况一一印证。 圃内其他灵植,在充沛的灵气和相对成熟的培育手法下,长势良好,生机勃勃,只需按部就班照料即可。 唯独这三株,在五师兄余枫前六个月的照料下,状态堪忧。 血纹兰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色泽不够鲜亮,几条本应清晰的血纹显得黯淡模糊,透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萎靡。 虫害方面倒是做的不错,没发现有啃咬过的痕迹! 而玉髓芝 芝体显得单薄,表面光泽不足,靠近根部的菌柄处甚至有一小块不起眼的灰斑,按照玉简中的说法是之前灵力输入不稳或含有杂质所致。 鬼面菇的状态最为不好,菇伞颜色灰暗,边缘微微发干,散发出的阴煞之气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禁制内那颗“定煞珠”的灰黑色光芒也显得晦暗不明,显然之前的煞气平衡维持得相当糟糕。 距离内门丹元会仅剩六个月时间,而这三株幼苗的状态,距离金诚要求的中品以上和成熟下品,差距甚远! 孟川明白他的起点已然落后于其他灵圃。 但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结合玉简记载和幼苗现状,反复推演每一种操作可能带来的后果,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灵力灌注的路径、强度和节奏。 第二天半夜,孟川便开始了培育。 之所以选在半夜,就是因为他能借助月光,补充体内损失灵力用来培育血纹兰! 好在这灵圃没有所谓的开圃时间,许多灵草都需要深夜培育! 孟川首先将手按在禁制内指定的灵力输入节点上。 精纯的青帝长生诀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缓缓注入。 玉简记载的恐怖消耗果然名不虚传! 这玉髓芝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灵力。 仅仅半个时辰,孟川就感觉自身灵力流逝接近两成多! 好在,他早有准备。心念微动,识海戒指空间内积攒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汹涌澎湃地补充进来! 灵气在他体内完美衔接损耗,青帝长生诀作为桥梁高效转化。 他只需维持稳定的输出节奏,保证灵力的精纯度即可。 那点灰斑,在精纯生机灵力的持续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芝体也渐渐焕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 玉髓芝,反倒成了三株中最省心的一个! 轮到血纹兰。孟川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 灵力输出被压缩到极致,如同最细的牛毛细雨,均匀而轻柔地拂过那脆弱如发丝的根系。 每一次灌注,都需全神贯注,稍有分神,灵力便可能出现微小的波动,引得幼苗叶片轻颤。 这也让孟川心头一惊,这玩意控制难度极大,因此只能再度减弱灵力灌注,争取少量多次,完成培育! 虫害方面,孟川最为放心。 他将蚀空冥蛉召出,匿形于血纹兰附近的灵土深处。 这灵虫对生机和食物的感知极其敏锐。 当孟川灵识探查到叶背有新的噬兰蚁虫卵刚产下,还未等他有动作,潜伏的蚀空冥蛉便瞬间出现,口器微张,无声无息地将那微小虫卵吞噬干净! 不留一丝痕迹,也避免了任何可能伤及根系的驱虫手段。 这个发现让孟川松了口气,否则他还得不时前来查看,这会麻烦许多! 一个月下来,孟川的灵识在血纹兰的逼迫下增强不少,操控力也在稳步上升。 指尖的青色灵力丝线愈发凝练稳定。 血纹兰的叶片在稳定精纯的生机滋养下,渐渐舒展开来,色泽转深,那几条黯淡的血纹也重新变得清晰红润,散发出微弱的燥热气息。 但鬼面菇的培育,差点让他吃了大亏。 孟川上次小心翼翼地引动自身一丝灵力,通过禁制符文节点,去感应并微调定煞珠内的阴煞平衡。 那珠子如同一个小型旋涡,稍有不慎,心神便会被其中蕴含的混乱的意志拉扯! 就在孟川尝试将一丝过盛的煞气引导出来时,异变陡生! 那鬼面菇灰暗的菇伞猛地一颤,一股带着强烈恶意的精神冲击,顺着孟川的灵力连接,狠狠扎向他的识海! 孟川猝不及防,心神剧震! 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扭曲的鬼面扑来!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注入的灵力差点失控暴走! 千钧一发之际! 识海深处,登仙路微微一震,一股清凉温润的波动扩散开来,瞬间抚平了识海的混乱! 孟川猛地切断灵力连接,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心有余悸。 刚才若非残缺法宝登仙路自发护主,他恐怕已经着了道,轻则心神受损,重则可能被煞气反噬! 有了这次教训,孟川再不敢有丝毫大意。 每次接触鬼面菇,都先以登仙路护住心神。 一个月下来,虽未能让鬼面菇状态大好,但至少煞气趋于稳定,菇伞的灰暗之色稍褪,边缘也不再干枯。 这一个月间,金诚来过两次。 他仔细检查了三株幼苗的状态,尤其是看到血纹兰恢复生机、玉髓芝灰斑尽去且光泽渐生,阴沉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不错。血纹兰恢复得很快,玉髓芝状态亦有提升。鬼面菇虽慢,但煞气已稳。看来你在培育草木方面,确有其独到之处。继续努力,不可懈怠。” 能得到这位冷面师尊的肯定,足以证明孟川的进展。 五师兄余枫,几乎每隔几天就会碰巧路过紫云圃,或是在孟川离开药圃时偶遇。 “六师弟,培育得如何了?” 余枫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神却总试图越过孟川,窥探圃内三株灵草的状况。 只可惜孟川根本不给他进圃的机会,摆出一副表情难看的样子敷衍道。 “这三株灵草培育难度远不是聚气草能比的,师弟这次怕是难了,还请师兄之后多多在师尊面前替我美言!” 送走又一次热心探访的余枫,孟川关上紫云圃禁制,脸上的难看瞬间消失。 “想看我的笑话?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他走到血纹兰前,看着那愈发红润的血纹,指尖一缕精纯到极致的青色灵力丝线缓缓注入,动作行云流水,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74章 学习炼丹,阴煞噬灵虫! 紫云圃的培育渐入正轨,孟川将更多精力转向了迫在眉睫的外门小比。 炼丹,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他之前从没有接触过炼丹。 这日,他带着《百草丹解·入门篇》和几份炼制小回气丹的基础药材,来到了三师姐苏婉所在的丙字三号院。 之所以选择找苏婉,是因为她是这几个师兄师姐里炼丹技艺最强的! 大师兄则更偏向于战斗! 苏婉的院子更像一个微缩的药园,墙角架子上晒着各种处理过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却和谐的草木清香。 听闻孟川来意,她欣然应允。 静室内,苏婉点燃了孟川带来的青木炉。 炉火并非凡火,而是由她精纯的木系灵力催生出的灵炎,火焰呈青色,温度可控。 “炼丹一道,首重基础。” 苏婉声音清脆,动作却一丝不苟。 “控火乃重中之重!火候差之毫厘,药性谬以千里。” 她纤细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掐动控火法诀,青木炉内的火焰随之起伏跳跃,时而炽烈如阳,时而温煦如春。 “此为离火三叠手,最基础的控火法门,需勤练至心念一动,火随意转。” “接着是药材处理。小回气丹主药凝气草,需取其中心三片嫩叶,叶脉需以灵力震散,但不可损叶片完整,之后投入丹炉,控制火焰包裹,炼化成液!” 她取过一株凝气草,指尖青光微闪,动作快如闪电,三片嫩叶已被完整剥离,叶脉处有极其细微的灵力震荡痕迹,叶片却丝毫无损。 “辅药聚元花蕊,需以巧力揉搓,激发其温和药性……再投入丹炉!” 苏婉讲解细致,示范精准,将炼丹的每个步骤、注意事项、失败的可能原因都掰开揉碎讲给孟川听。 孟川全神贯注,灵识高度集中,将苏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缕灵力波动都印入脑海。 他尝试着模仿,虽显生涩笨拙,但得益于近期培育血纹兰练就的精妙掌控,进步速度让苏婉都微微惊讶。 “六师弟,你这份专注力和对灵力的细微掌控,实属难得!” 苏婉看着孟川第三次尝试控火就已有模有样,忍不住赞叹。 “看来你在草木培育上的天赋,于丹道亦有所裨益。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两人休息饮茶时,苏婉像是想起了什么,抿嘴笑道。 “对了,六师弟,你可知昨日师尊召集我们几个弟子考校功课时,特意提到了你?” 孟川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哦?师尊说了什么?” 苏婉学着金诚那平淡的语气开口。 “师尊说赵铁柱接手紫云圃月余,那三株灵草状态皆有起色,尤以血纹兰、玉髓芝为甚。此子于草木一道,确有几分独到之处。” 她眨眨眼。 “你是没看到,当时五师弟那脸色,啧啧,都快赶上锅底灰了!” “不过也是,他执掌紫云圃已有两年,如今被你这新来弟子赶超,难免面子上挂不太住,你有空得去和五师弟多多亲近,消除隔阂!” 孟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警铃大作! 师尊当众夸他进度不错?还是在五师兄余枫面前? 糟了!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以余枫那狭隘阴鸷的性子,得知自己负责时状态萎靡的灵草在孟川手中迅速好转,还被师尊当众表扬,其心中的嫉恨和不甘恐怕已到顶点! 他之前还只是试探和冷嘲热讽,现在…恐怕要铤而走险了! 至于亲近? 他现在都还记得五师兄的眼神,显然已经记恨自己,去主动接近,只会让余枫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炫耀,更加记恨! “五师兄…想必是有些挂念那三株灵草吧。” 孟川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语气带着点压力山大。 苏婉没察觉到孟川的异样,只当他是担心余枫找茬,宽慰道。 “你专心培育便是,有师尊在,他不会怎么样的。好了,今日便到这里,控火与药材处理你已掌握基础,回去多加练习,下次我教你凝丹印诀。” “谢师姐悉心教导!” 孟川压下心中不安,恭敬道谢后匆匆离开。 回到紫云圃,孟川立刻加强了戒备。 他将蚀空冥蛉的潜伏位置调整到三株灵草禁制的最核心处,并下达了更清晰的指令。 “匿形潜伏,全力戒备!凡非我以及师尊气息接近三株灵草三丈之内,无论人、兽、虫豸,格杀勿论!若有强敌,立刻示警!” 夜色渐深,紫云圃内紫气氤氲,寂静无声。 孟川并未深度入定,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与蚀空冥蛉的那一缕联系。 子时刚过! 异变突生! 通过联系,一股带着极度警惕的意念瞬间刺入孟川脑海! 是蚀空冥蛉的警报! 孟川毫不犹豫,立马飞奔出门,直奔紫云圃! 禁制外围的阴影中,数道细若发丝、通体漆黑、散发着阴冷煞气的诡异小虫,正进入紫云圃的防护光幕! 至于如何进入,此时紫云圃的阵法大门正大大敞开,根本无需穿透! 这些小虫速度快得惊人,目标极其明确直扑鬼面菇所在的特殊禁制区域! 正是专门吞噬灵植、并能释放阴煞之气污染药性的阴煞噬灵虫! 此虫较为罕见,一旦沾染灵植,极难清除! 而且最重要的是鬼面菇本就要维持阴煞平衡,一旦沾染额外的阴煞之力,很有可能释放毒性,这样整个园子都会毁掉! 就在这几条阴煞虫即将触及鬼面菇禁制外壁的刹那。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瞬移般出现!速度比阴煞虫更快! 蚀空冥蛉那狰狞的口器张开,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刺耳的嘶鸣。 那几条阴煞虫被瞬间就被绞碎、吞噬! 连一丝残渣和阴煞气息都未能留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寂静无声! 暗金流光一闪而逝,重新隐没于禁制核心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紫云圃内,依旧寂静,灵气氤氲,只有刚刚赶到的孟川脸上流出的几滴冷汗,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致命杀机! “阴煞噬灵虫…专门针对鬼面菇…” 孟川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杀意翻腾。 此虫较为难得,黑市上的价格也不菲,行动如此精准,绝非野生! 而且能直接打开紫云圃阵法…答案呼之欲出! 余枫!一定是你! 孟川进入紫云圃内,蚀空冥蛉传递来一丝满足的意念,仿佛只是享用了一顿微不足道的点心。 孟川缓缓站起身,走出紫云圃,望向五师兄余枫院落的方向,目光阴沉。 “五师兄…好手段。” 他低声自语。 “只因为师兄弟之间的摩擦,就想毁我灵圃,断我前程?可惜,你养的虫子…似乎不怎么样。” 这一次暗算被挫败,但孟川知道,余枫绝不会罢休。 第75章 余枫出手,蚀空冥蛉的强大! 孟川觉得可惜,刚才蚀空冥蛉将灵虫全部吃掉,如今没了证据,他反而不好去师尊面前告余枫一状。 不过既然不能告状,他也不会留着余枫一直祸害! 他相信余枫还会出手,暗暗提高了对紫云圃的警戒! ...... 冰冷的静室,烛火摇曳,余枫盘膝而坐,心神却无法沉静。 “联系…断了!” 他就在刚才,识海里那几缕属于那几条耗费他巨大心血培育、隐忍数月才放出的阴煞噬灵虫的联系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断绝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噬,甚至连一丝临死前的哀鸣都未曾传回! 仿佛凭空消失,被瞬间抹除! “不可能!” 余枫低吼,语气里充满不可置信。 “那小子不过炼气四层,就算发现,也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灭杀我的噬灵虫!除非…他早有防备布下了什么厉害手段?” 恐慌瞬间缠上心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 “或许…或许虫子已经得手,只是被爆发后的鬼面菇的毒气所杀?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让他稍稍喘了口气。 但内心深处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次日清晨。 余枫早早路过紫云圃。他脸上挂着关切笑容。 “六师弟,早啊!昨夜可还安好?师兄我总有些心神不宁,担心那三株宝贝出岔子…” 圃门开启,孟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之后快速将阵法关闭,不让余枫打探里面虚实! 孟川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比前几日更显从容,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仿佛只是钻研培育之道耗费了心神。 见到余枫,他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 “劳五师兄挂心,一切安好。只是昨夜研读培育玉简久了些,有些乏了。” 安好?! 余枫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孟川这平静的神色,这毫无异样的回答,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最后一丝侥幸浇灭! 若虫子得手,鬼面菇必然爆发,孟川绝不可能如此平静! 联系断绝只有一个原因——他精心培育的阴煞噬灵虫,被孟川的手段灭杀了!连点浪花都没翻起来! 嫉恨、挫败、恐惧如同毒火般在余枫胸中交织燃烧! 他看着孟川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无比刺眼! 这小子,不仅抢了他的紫云圃,抢了他的机会,如今连他暗算的手段都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还被师尊当众夸奖!凭什么? “没…没事就好。” 余枫勉强挤出笑容,声音干涩。 “师兄…还有事,先走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再看孟川一眼,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动手。 但要是这样,他根本逃不过师尊追杀,他知道这处灵圃对于师尊的重要性! 当夜,子时。 余枫如同困兽,在静室内焦躁地踱步。 失败的耻辱和对孟川的嫉恨啃噬着他的理智。 紫云圃的灵草状态在好转,丹元会越来越近,若让孟川成功…他余枫将彻底沦为师门笑柄,永无翻身之日! “不能让他成功!绝不能!”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最终压倒了所有理智! 他眼中凶光爆射,猛地从储物袋最深处,摸出一枚样式古朴、颜色稍显黯淡的紫色令,正是他当年掌管紫云圃时,私自留下、未被师尊收回的备用禁制令牌! 此令牌权限不如主令牌,但开启外围禁制、临时关闭部分预警阵法,绰绰有余! “赵铁柱…这是你逼我的!” 余枫脸上露出孤注一掷的狞笑。 他换上夜行衣,如同鬼魅般潜行至紫云圃外围。 凭借对圃外多年的熟悉和手中令牌,他轻易地绕开附近守卫,直接将令牌按在石碑之上! 嗡! 紫云圃外围的防护光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圃内氤氲的紫气和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余枫闪身而入,光幕在他身后迅速合拢。 他目标明确,直扑鬼面菇所在的禁制区域! 手中扣着一张赤红色的、刻画着狂暴火焰符文的符箓——爆炎符! 威力足以瞬间摧毁一片区域!他要毁了鬼面菇,嫁祸给赵铁柱! 就在他踏入鬼面菇禁制三丈范围的刹那! 一股带着狂暴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土地中爆发! 余枫浑身汗毛倒竖,亡魂皆冒! 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超越他灵识捕捉的速度,直扑他面门! 那流光未至,一股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寒意已将他笼罩! “什么东西?!” 余枫肝胆俱裂,炼气六层巅峰的灵力瞬间爆发护体!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张价值不菲的爆炎符狠狠砸向袭来的暗影,试图阻敌! 轰! 爆炎符化作一团巨大的赤红火球,猛烈爆炸! 然而,那暗金流光张开嘴巴,将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没有对周围造成一丝破坏! 之后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锁定了余枫! “啊!” 余枫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只觉护体灵力如同纸糊般被撕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撕扯着他持符的右手臂!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所有潜力!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强行催动一件保命的护心玉佩! 一层凝实的青光瞬间笼罩全身! 嗤啦! 暗金流光与青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青光剧烈闪烁,瞬间布满裂纹! 借着这千钧一发的阻挡,余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转身就逃!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连滚爬爬地冲出紫云圃禁制,头也不回地亡命奔逃,好在那道流光在他逃离出阵法后便不再追击。 第76章 金诚警告! 金诚居所。 “师尊!不好了!师尊救命!” 余枫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右臂衣袖破碎,露出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伤口处萦绕着一股诡异的灰败死气,阻止着灵力修复。 他气息萎靡,狼狈不堪地冲到金诚静室外,声音凄厉绝望。 静室门开,金诚面沉如水地走出,本来还有些不悦,但看到余枫的惨状,眉头紧锁。 “何事如此惊慌?嘶!你这伤…” “师尊!紫云圃!赵铁柱的紫云圃遭了恐怖的虫害!” 余枫噗通一声跪下,涕泪横流,声音充满了惊恐和后怕。 “弟子…弟子今夜心系师门灵草,放心不下,便想去紫云圃外看看…岂料…岂料刚靠近,便察觉圃内阴煞之气异常暴动!更有一道金色虫影从禁制内扑出! 弟子拼死抵抗,用尽了保命底牌才侥幸逃脱!您看这伤!那怪虫凶戾无比,专噬灵力精血! 紫云圃怕是…怕是已经遭了毒手了!师尊快去看看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余枫声泪俱下,将舍身查探、遭遇突袭、拼死示警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试图将水搅浑,并抢先扣死孟川看管松散的帽子。 金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紫云圃和三株灵草是他心头肉! 他一把抓起余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瞬间破空而去,直扑紫云圃! 紫云圃内。 当金诚带着半死不活的余枫降落在圃中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圃内紫气升腾,灵气盎然,一片祥和。 孟川正挽着袖子,手持玉壶,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年份颇高的七星蕴灵草浇灌着稀释的灵泉水。 他神情专注,动作轻柔,额角还带着细微的汗珠,仿佛已在此劳作许久。 那三株被特殊禁制笼罩的灵草区域,禁制完好无损,透过光幕,清晰可见血纹兰生机勃勃,玉髓芝温润生光,鬼面菇煞气平稳,哪有一丝一毫的虫害和阴煞暴动迹象? 金诚神识一扫,灵圃内的一切都尽入眼底,根本没有余枫所说的虫子! “师尊?五师兄?” 孟川似乎才察觉到有人来,放下玉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目光扫过金诚,最后落在余枫那凄惨无比的右臂上,眉头微蹙。 “五师兄,你这是…?” 余枫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看着完好无损的药圃,看着正在辛勤劳作的孟川,再看看自己狼狈凄惨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川心中暗笑,这傻子刚进入灵圃,他就收到了蚀空冥蛉示警,立马赶来查看。 至于额角的汗珠,其实只是水渍,好歹是炼气修士,不至于打理个灵圃就会流汗。 他刚感觉到外围有人出现,就将蚀空冥蛉收入戒指空间,装作辛勤劳作。 “铁柱,最近培育可有什么异常?” 金诚淡淡开口询问,仿佛只是来检查一番没有其他意思。 “回师尊,没有任何异常,硬要说有的话,不知道这三株灵植生长迅速算不算?” 孟川笑着回答,说着还指向那三株灵草。 金诚闻言又看了几眼,发现确实比他上次来查看又长了几分,越发对孟川满意。 “不错,铁柱,以后要是有什么疑问可以来为师住处!” “多谢师尊,徒儿确实对炼丹有些疑惑,但问题太过低级,暂时可以请教三师姐解惑!” 孟川连忙说道。 “嗯,你三师姐炼丹上颇有天赋,为师会交待她一声,抽出空闲时间,着重教导你炼丹,那你接着培育,为师就先离开了!” 说着金诚狠狠剐了余枫一眼,话语里也开始真正把孟川当做弟子,开始以为师自称! 孟川待两人走后,开始吸收灵圃灵气,抽了约莫半成后这才离开前往其他灵圃周围吸纳灵气! 如今的他危机感爆棚,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踏入炼气后期! ...... “余枫,本座知道你对本座的分配有些不满,但若以后再敢对紫云圃有心思,本座让你身死魂消!” 金诚对着余枫警告道。 他已经断定,这次事件就是余枫嫉妒孟川培育天赋,想半夜突击,找出紫云圃的问题。 至于手上的伤势,很有可能是他自己所为,为了诬陷孟川。 余枫此时面如死灰应下,他已经不敢对紫云圃有半点想法。 不止是因为金诚,更多的是对孟川的恐惧,这家伙深藏不露,是个危险人物。 再整下去,只怕会祸及自身! 丙字三号院,丹房。 浓郁的药香弥漫在不算宽敞的丹房内。 苏婉身着素雅的灵药谷内门弟子服,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专注地盯着面前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 炉下地火阵纹明灭,稳定的橘红色火焰舔舐着炉底。 这是内门弟子才配备的地火,用于日常炼丹,否则光靠灵力转换,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凝丹失败! “铁柱师弟,看好了,炼制这‘凝气散’,火候是命脉。” 苏婉的声音清冷而专注。 她指尖灵力微吐,精准地调节着地火阵的灵力输入,炉火瞬间由橘红转为深红,炉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下主药聚灵草的时机,就在此刻!早了,药力未融,晚了,精华被高温焚毁,只剩药渣。” 她动作迅捷如电,玉手一扬,一株碧绿灵草被投入炉中。 “嗤”的一声轻响,一股更浓郁的草木清香瞬间逸散开来。 孟川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将苏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灵力调控的细微变化都刻印在脑海中。 “师姐,这火候转换,灵力输出似乎并非均匀增减,而像是在顺应炉内药液沸腾的势?” 孟川微微蹙眉,提出自己疑问, 苏婉操控火焰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侧头看向孟川,这个入门不久、原本只是被师尊用来培育灵草的工具师弟,悟性竟如此之高? 她刚才那一手控火技巧,是摸索了数月才领悟的引火随药诀窍,他竟然只看一遍就隐隐点破了关键? “不错。” 苏婉压下讶异,语气缓和了些。 “炼丹非死板灌注灵力,需以神识感知炉内药力变化,如臂使指,引地火之力与之相合。你…感知很敏锐。” 她心中对孟川的评价悄然又提升了一分。 第77章 炼丹! 接下来一连三个月,孟川几乎成了丙字三号丹房的常客。 从最基础的药材药性相生相克,到复杂的控火诀窍、凝丹手印,他展现出令人咋舌的学习速度。 苏婉起初还按部就班地教导基础,很快便发现,基础理论孟川几乎一点就透。 她不得不加快了进度,开始传授更实用的丹方和炼制技巧。 “这回春膏炼制,难点在于枯心藤与玉髓花露的融合。枯心藤性烈且蕴含一丝死寂之气,玉露温润生机,两者冲突极大,稍有不慎便会炸炉或炼成一炉废渣。”苏婉指着丹方上的两味主药,神色凝重。 “师姐,若在投入枯心藤前,先以灵气温和包裹其核心,再以叠浪手法快速打入玉露之中,利用乙木生发之气短暂压制枯心藤的烈性,同时引动玉露生机强行中和其死寂……是否可行?” 孟川沉吟片刻,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体内的青帝长生灵力精纯无比,对草木生机感应敏锐,这想法正是基于此。 苏婉愣住了。 这个方法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竟暗合草木生克之理,而且巧妙地利用了木属性灵力的特性! 她看向孟川的眼神,已从惊讶变成了探究。 “你对草木之性的理解,简直…天赋异禀。” 她无法解释一个炼气四层弟子为何能有如此洞见,只能归结于其天生与灵植亲近。 她决定一试。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虽然第一次尝试因灵力操控不够精细导致融合度只有七成,炼出的回春膏品质隐隐达到中品,但成功证明了思路的可行性!这大大超出了苏婉的预期。 孟川心中微动。 他对灵草有着天生的亲和力,这种亲和力带有对草木精微气机的感知。 但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有可能是青帝长生诀,也有可能是天赋使然。 这种能力这用在炼丹上,相辅相成,导致他进步神速。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谦逊道。 “侥幸想到,全赖师姐教导有方,师弟只是依葫芦画瓢罢了。” 随着炼丹技艺的精进,消耗也与日俱增。 炼制丹药,尤其是练习过程中,失败和废丹已经是必然,也意味着大量灵草化为乌有。 宗门虽有配给,但像孟川这样高强度的练习,配额根本不够看。 苏婉看着孟川练习时消耗的药材,眉头微蹙。 “铁柱师弟,你练习的消耗有些大了。虽说熟能生巧,但灵草珍贵,不可如此浪费。尤其是蕴灵草、紫须参这类主药……” 孟川笑着回道。 “师姐教训的是。师弟也知灵草来之不易。只是……师弟有五千贡献点,其他灵圃经常会发现一些因虫害、地气不稳等原因导致先天不足、灵气驳杂,几乎无法用于炼丹的废株。师弟就用低价贡献点兑换过来,不如拿来练习控火和药性融合,虽炼不出好丹,权当熟悉手感了。不知这样可否?” 苏婉闻言,脸色稍霁:“原来如此。你能想到废物利用,倒也有心。这类废株药圃中确实常有,若能利用起来,也算物尽其用。只是…用废株练手,效果恐怕不佳。” “师弟明白,总好过浪费上好灵材。” 这一日,孟川正在丹房一角,用几株废株尝试炼制最基础的“回灵丹”。 炉火平稳,他神情专注,指尖灵力流转,引导着炉内驳杂的药力艰难融合。 突然,丹房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正是大师兄秦岳。他刚完成宗门任务归来,顺道来看看三师妹。 “三师妹,又在教导小师弟?” 秦岳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丹房,落在孟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好奇。 “哦?赵师弟也在炼丹?进展如何?” 苏婉正要回答,孟川面前的丹炉却猛地一震! “噗!” 一声闷响,炉盖缝隙处冒出一股浓郁的黑烟,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唉,又失败了。” 孟川脸上带着懊恼和沮丧,迅速熄灭地火,揭开炉盖。 炉底躺着几颗黑乎乎、坑坑洼洼、灵气微乎其微的丹丸,标准的废丹。 秦岳见状,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倒也没觉得意外。 一个炼气四层、刚接触炼丹不久的弟子,用废株炼出废丹,再正常不过了。 他最能理解赵铁柱的心情,当初他初次成丹用了一年之久,师尊也说他在炼丹上没有什么天赋! 之后他索性钻研战斗术法,如今战力不容小觑!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语重心长。 “无妨,炼丹一途本就艰难,失败是常事。勤加练习,自有成功之日。三师妹费心了。” 苏婉看着孟川炉中的废丹,再看他沮丧的神情,心中也暗叹一声。看来铁柱师弟虽然悟性高,但毕竟修为尚浅,灵力操控和灵识强度是硬伤,用废株练习,成功率更是低得可怜。 她温声道。 “铁柱,不必气馁。大师兄说得对,勤能补拙。今日就到这吧,回去好好体悟。” “是,师姐。多谢大师兄指点。” 孟川恭敬行礼,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丹房。 走出丙字三号院,孟川脸上的沮丧瞬间消失无踪,恢复成一片沉静。 他倒没觉得如何,丹药炼制本就困难无比,而且他也不想在几人面前太早展露出高超的灵力控制。 虽然三师姐以及大师兄不一定会如何,但这消息传出去,总会被有心人知晓。 无论在哪,天赋较高的人都会引人妒忌。 他只是展露出培育灵草的强大,就引来五师兄这种人记恨,甚至动手。 要是再表现出更多,难保不会引起其他人上心。 在天玄宗的遭遇,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什么情况下都得保留自己底牌。 为了出风头,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全部,这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那么多天赋异禀的天才中途夭折,更何况他自认为学了三个月还没炼制成功丹药,也远远算不得天才! 孟川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丹炉以及灵草。 开始再次炼制,这地虽然没有地火,但他可以用丹炉自带的阵法,灌注灵力聚火,虽然效果差了些,但只是练习也无关紧要。 第78章 初次成丹! 孟川盘膝坐于蒲团上,面前放着青木炉。 静坐约有一刻钟,平复了情绪的孟川睁开双眼。 “开始吧!” 孟川眼神沉静,小心操控灵力进入丹炉底座。 嗡鸣声中,一缕微弱的绿色火焰在炉底燃起。 孟川并未立刻投药,而是闭上双眼,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探入炉内。 控火! 这并非直接操控火焰,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媒介,极其精微地感受并引导着聚火阵生成的、并不稳定的火力。 他需要让这微弱跳动的火焰,尽可能均匀地分布在炉底,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热力场。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灵力输出必须像无数根无形的、坚韧又敏感的丝线,既要感应火焰每一丝细微的躁动,又要瞬间调整自身输出进行引导、抚平,让那微弱的火焰驯服下来。 精微操控! 这正是培育血纹兰时练就出来的控制力! 他的灵力输出不再是简单的强弱变化,而是包含着细微的震颤、叠加与消弭。 灵火带着炽热,汗水无声地从孟川额角渗出,顺着下颌滴落。 他全神贯注,心神完全沉浸在指尖那缕灵力与火焰的联系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炉内的火焰才终于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跳动也变得规律了许多。 虽然火力远不如地火阵,但此刻的稳定性,已足够支撑他进行下一步。 孟川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动作快如闪电,依照回灵丹的丹方顺序,将处理好的废株药草依次投入炉中。 “嗤…嗤…” 药草入炉,瞬间被高温包裹,发出声响。 驳杂的药力与杂质在热力下翻滚、冲突,一股混乱的气息瞬间在炉内弥漫开来,远比用正常灵草炼制的药液更加狂暴难驯! 孟川神色不变,指尖灵力输出频率骤然加快! 如果说刚才控火是抚平,那么此刻引导药力融合,就是梳理! 他的灵力分化出无数缕比发丝还细的灵力丝线,精准地刺入药液翻腾的旋涡之中。 剥离杂质! 废株比正常灵草产生的杂质更多,在精纯木灵力的牵引下,被一点点从药力主体中剥离、焚毁。 这过程缓慢而艰难,稍有不慎,剥离的力道过大,便会连带着损伤宝贵的药力精华。 梳理药力! 驳杂的药力在无数灵力丝线的梳理下,如同被梳理的乱麻,开始艰难地寻找彼此相融的节点。 孟川的神识高度集中,配合着灵力丝线,捕捉着药性相生相克的那一丝微妙平衡点,不断调整着引导的方向和力度。 这一步十分考较草木药性了解,还好他培育了不少灵草,对这几种也算熟悉。 炉火微微摇曳,炉内药液的翻腾起来,那股狂暴的气息也在缓慢减弱。 一股虽然微弱、但明显纯净许多的药香开始取代焦糊味,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孟川的脸色微微发白,持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和灵力微操,即使是他炼气六层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了明显的消耗。 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炉内药液的变化。 凝丹! 他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精纯的木灵力如同无形的刻刀,打入药液核心! 药液在灵力的压缩和引导下,开始剧烈旋转、收缩!杂质被彻底排挤出核心区域,在炉壁化作黑灰。 “嗡…” 青色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炉盖缝隙处透出的不再是黑烟,而是一抹淡淡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白色雾气。 孟川猛地收功,炉底火焰瞬间熄灭。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缓缓打开了炉盖。 炉底,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呈淡青色,表面有些坑洼不平,光泽略显黯淡,丹纹更是模糊不清,只有靠近了,才能勉强闻到一丝微弱的药香。 下品回灵丹! 品质低劣,杂质有些许残留,蕴含的灵力驳杂且稀薄。 对于炼气后期修士,效果恐怕聊胜于无,甚至可能因丹毒残留而需要花时间化解。 但孟川看着这三颗丹药,嘴角带着笑意。 成了! 没有依靠地火,硬生生将这堆别人眼中的垃圾废株,炼成了下品丹药! 这代表着,他拥有了独立炼丹的能力! 虽然目前只能炼这一种丹药,而且消耗巨大,但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下品…足够了。” 孟川低声自语,小心翼翼拿起一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丹药内部,灵力流转晦涩,杂质斑点如同星辰密布。 然而,在孟川敏锐的感知下,他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自己的精纯木属性灵力残留。 那是每个炼丹师进行精微操控时不可避免渗入的印记。 接下来他需要掌握更多丹方,最好是能炼制聚气丹。 他的空间里还有许多聚气草,那都是之前在三号圃第二批收割留下的。 虽然卖掉聚气草能换取许多灵石,但最后还是要换成聚气丹,如今还不如拿来练手,要知道这批灵草全部都是上品。 只要手法熟练,操纵灵力精准,练成中品也有可能。 当然,他可不会傻乎乎直接用上品灵草炼制,明天还得去百草园用贡献找管事弟子换些聚气草废株。 等手法熟练后,再用自己的聚气草不迟。 不过说来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五师兄余枫,自那天带着金诚半夜找茬之后,就被师尊外派出去做宗门任务。 如今都已经过了三个月,还没见他回来! 这也是孟川急于练丹的主要原因,要是小丹元会这家伙还不回来,师门里在炼制丹药这块的评分就得靠自己争取。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所有外门弟子,都可参加小丹元会。 但只有筑基长老门下弟子,会参与到宗门灵圃分配,除了培育灵草这一块,其余比试取门下弟子获得的最高成绩。 毕竟这三株灵草都属于罕见灵草,珍稀品种,哪怕是灵药谷也没那么多株灵草用于所有弟子培育。 第79章 炼制聚气丹! 两个月时光,在丹炉的嗡鸣与药草的焦糊气息中飞逝。 孟川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傀儡,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件事上。 炼丹,以及利用戒指空间在百草园东区抽取灵气修炼。 他凭借金诚门下弟子的身份和掌管紫云圃的便利,加上之前积攒的宗门贡献点,几乎以清理垃圾的低廉价格,从管事弟子手中换取了许多废株。 这些在他人眼中毫无价值的灵植残次品,成了孟川最好的试验品。 丙字三号院的丹房内,地火明灭不定。 孟川在苏婉的指导下,将所学丹方一一尝试、锤炼。 从最初的回灵丹、止血散,到稍复杂的辟谷丹、清心丸,再到炼制难度显著提升的聚气丹。 聚气丹,炼气期修士提升修为的基础丹药,也是需求量最大的丹药之一。 其主药聚气草虽然不算特别珍稀,但对年份、蕴含灵气的纯度要求不低。 孟川最初用废株练习时,失败率极高,十炉能成一炉下品已是侥幸。 那成丹的品质,连他自己都看不上眼。 然而,失败是成功的基石。 每一颗废丹,都加深了他对火焰掌控、药力融合、杂质剥离的理解。 更重要的是,他将培育血纹兰时练就的那份精准的灵力操控力,完美地运用到了炼丹之中。 控火时,灵力如蛛丝般细腻,感应着火焰最微小的脉动;引导药力时,灵力又化作千丝万缕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牵引、融合。 这份操控力,让他在处理药力驳杂的废株时,拥有了远超同阶修士的能力。 不过这些,他从未在三师姐面前展露。 加上之前的三个月时间,他在三师姐面前只炼成过五次下品丹药。 让三师姐心疼不已,虽然都是废株,但好歹也是用贡献点换来的,几次她都想劝孟川放弃,但想到五师弟还没回来,也就没有开口! 但她不知道的是,孟川私下已经能用废株稳定炼制出下品聚气丹,并且成功率足有六成。 夜深人静,丙字六号院内隔绝禁制全开。 孟川盘膝而坐,神情肃穆。 他没有拿出那尊练习用的绿色小炉,而是取出了借用三师姐丹房那尊半人高青铜丹炉。 他深吸一口气,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了三株灵草。 这三株聚气草,通体碧绿如玉,叶片饱满,脉络清晰,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波动。 这些灵草正是之前孟川在东三圃第二批培育的聚气草。 其蕴含的灵气精纯度和总量,远超普通聚气草。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分在苏婉面前炼丹时的笨拙。 他十指翻飞,结印如电,精纯浑厚的木属性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丹炉! 丹炉阵纹瞬间被点亮,深红色的火焰咆哮而起,将青铜丹炉映照得一片通红。 炉温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稳定! 投药、萃取、融炼、除杂……每一个步骤都如同演练了千百遍,行云流水,精准无误。 他控制着灵力在狂暴的炉火与精纯的药力间游刃有余地穿梭、调控。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炉内的药液翻滚着,散发出浓郁而纯净的草木清香,那气息,远非用废株炼制时可比。 凝丹手印落下! 炉内药液如同被无形大手攥紧,高速旋转、压缩! 大量的杂质被彻底排挤焚毁,精纯的药力精华在灵力的引导下,最终凝聚成三颗浑圆饱满的丹丸。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炉盖缝隙处逸散出淡青色的丹霞,沁人心脾。 炉盖揭开。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丹纹清晰流畅、散发着莹润光泽的丹药静静地躺在炉底。浓郁精纯的药力波动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静室。 中品聚气丹! 品质稳定,灵气充沛,杂质很少。 这才是真正能助益修为提升的丹药! 孟川脸上露出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这两个月的疯狂练习,无数次失败,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精微操控,终于在此刻结出了硕果。他拥有了独立炼制中品聚气丹的能力! 没有片刻休息,孟川小心翼翼地将三颗还带着余温的中品聚气丹收入玉瓶,紧接着,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其他聚气草开始炼制。 两天后孟川手里多了两个玉瓶! 一个里面装着十二颗用上品聚气草炼制的中品聚气丹。 另一个里面,则是他用废株苦炼出的成果,足足三十多颗品质低劣的下品聚气丹! 这些下品丹灵气驳杂,丹毒明显,对他人而言如同鸡肋,甚至有害,但对拥有青帝长生诀的孟川来说,它们同样是宝贵的灵力来源! 只是效果远不如中品丹罢了。 “是时候了。” 孟川眼神坚定,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炼气六层突破炼气七层,虽是一层小境界,却是中期迈入后期的关键一步! 灵力会经历一次质变,由“气”向更凝练的方向转化,灵识也会有一次显著的提升。其难度,远非前面几层可比。 他先拿起一颗下品聚气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略显狂暴、夹杂着杂质的灵力洪流瞬间在经脉中炸开! 孟川闷哼一声,脸色微红。 青帝长生诀急速运转,体内那股游走的生机之力如同最精密的滤网,瞬间包裹住这股灵力洪流,强行剥离、消融其中的杂质与丹毒! 虽然能化解其中大部分的危害,但仍然有小部分丹毒留在孟川体内。 这个净化过程本身也在消耗丹药里蕴含的灵力,因此转化出的灵力并不算多。 他毫不停歇,一颗又一颗下品聚气丹被吞下。 狂暴驳杂的灵力不断冲击着他的经脉,又被青帝长生诀强行净化吸收。 经脉传来阵阵胀痛,如同被粗糙的砂纸打磨。 但他神色不变,默默承受着这低效的积累。 当下品丹消耗过半,经脉中的灵力积累已接近炼气六层巅峰的临界点时,孟川猛地抓过装着中品聚气丹的玉瓶! 一颗中品聚气丹入口! 轰! 精纯、磅礴、温和! 与下品丹带来的狂暴感截然不同,这股精纯的灵力无需太多净化,就被青帝长生诀迅速吸收,化作滚滚洪流,轰然冲向那层无形的、阻隔在炼气六层与七层之间的坚实壁垒! 第80章 突破练气后期,紫云圃检验! “给我破!” 孟川心中怒吼,全力运转功法,调动起体内所有灵力,化作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向瓶颈! “咚!” 壁垒剧烈震动,却并未破碎! 反而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孟川气血翻腾,经脉刺痛! 炼气中期到后期的瓶颈,果然坚固异常! 孟川毫不迟疑,第二颗中品聚气丹吞下!更庞大的灵力洪流加入冲击! 第三颗! 第四颗! 他如同一个疯狂的赌徒,将手中所有的筹码全部押上! 磅礴的精纯灵力在体内奔腾咆哮,一次又一次,如同惊涛拍岸,疯狂冲击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壁垒! 经脉在哀鸣,丹田在胀痛,精神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恍惚。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在身下形成一小滩水渍。 每一次冲击失败带来的反噬,都如同刮骨钢刀。 “不够…还不够!” 孟川双目赤红,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感到了壁垒的松动,但那最后一丝坚固,却如同天堑! 就在他几乎力竭,体内灵力开始有溃散迹象的刹那,他猛地抓起了最后一颗中品聚气丹,以及瓶底剩余的所有下品丹,一股脑全部塞入口中! 轰隆隆! 体内如同引爆了一座火山!精纯与驳杂的灵力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却也更加庞大的能量洪流! 青帝长生诀运转到了极致,生机之力疯狂游走,拼命梳理、净化、引导着这股毁灭性的力量! “破!!!” 孟川七窍都渗出血丝,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将这股混杂了精纯与混乱、凝聚了他所有意志与积累的狂暴洪流,狠狠撞向那最后的屏障!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那坚固的壁垒,终于轰然破碎! 一股全新的、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带着勃勃生机的灵力瞬间席卷全身! 如同干涸的河床涌入了奔腾的清泉,枯槁的树木迎来了生命的甘霖! 炼气七层!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又迅速内敛。一股远超炼气中期的灵压一闪而逝,随即被蛰龙归藏诀完美地压制下去,重新显露出炼气五层的平庸气息。 他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灵力更加浑厚精纯,运转速度更快,灵识感知的范围和清晰度也提升了一大截! 虽然过程凶险艰难,甚至付出了经脉轻微受损的代价,但他成功了! 看着地上散落的空玉瓶和丹炉内残留的药渣,孟川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晨光熹微,灵药谷特有的草木清气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冽。 紫云圃外,气氛却不同往日的宁静。 金诚身着代表长老身份的青色云纹袍,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负手而立。 他身旁,正是显露出炼气五层中期修为的孟川。 孟川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在他们对面,站着三位气息沉凝的修士。为首者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此次小丹元会灵草培育环节的主评审,筑基中期的陈长老。 他身后跟着两名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一人手持玉册,一人捧着特制的灵玉托盘。 “金长老,赵师侄。” 陈长老声音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时辰已到,请开启紫云圃禁制,查验血纹兰、玉髓芝、鬼面菇三株比试灵草的生长状况与品质。” “有劳陈长老。” 金诚颔首,亲自掐诀,紫云圃外围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圃内景象。 圃内紫气氤氲依旧,灵气盎然。然而,那株最为诡秘、煞气森森的鬼面菇已然不见踪影,只留下一个浅坑和些许翻动过的灵土痕迹。 金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看向孟川。 孟川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回禀。 “回禀师尊,陈长老。鬼面菇于两日前子时末刻,其菌盖鬼面纹路彻底转为暗金,煞气内敛,正是成熟标志。弟子谨记培育玉简所述鬼面菇成熟即摘,过时则煞气反噬,灵性尽失,不敢延误,故已先行采摘封存。”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着数张封灵符的玉盒,双手奉上。 陈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错,处理得当。鬼面菇成熟时机转瞬即逝,若等今日采摘,恐已迟了。” 他示意身后执事接过玉盒。 金诚也点点头,他没想到鬼面菇已经成熟,毕竟之前是由余枫培育,进度早就落后许多。 众人的目光随即聚焦在圃内剩余的两株灵草上。 血纹兰叶片舒展,脉络清晰如血,在晨光下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淌,散发着精纯的生命气息。 玉髓芝则温润如玉,芝盖饱满,隐有光华流转,灵气内蕴。 “血纹兰根系脆弱敏感,采摘需万分小心。” 金诚沉声对孟川道。 “铁柱,你来采摘,为师为你护法。记住为师教你的柔水引灵诀,灵力需如春风拂柳,不可有半分刚猛滞涩!” 这也是小比允许的,只要不是他人代劳,师尊可以从旁指导。 “是,师尊。” 孟川应声,深吸一口气,走到血纹兰旁蹲下。 他动作极其缓慢,双手覆盖着一层极其柔和、近乎无形的木属性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灵土之中。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的灵力波动微弱到了极点,却又精妙地包裹住血纹兰那细如发丝、遍布吸收根须的根系网络。 精微操控! 这一刻,孟川将灵力入微的掌控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心神与灵力完全合一,感应着每一丝根须的脆弱,引导着灵力如涓涓细流般将其与泥土温柔分离。 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当孟川最终将一株根系保存完好、晶莹剔透、血色脉络仿佛在叶片中流动的血纹兰完整托出时,连一旁的金诚都暗自松了口气,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这小子,在草木培育上的天赋和耐心,确实远超他门下其他弟子。 最后是玉髓芝,采摘相对容易些。 孟川依法炮制,同样以柔和灵力包裹,将其完整采下。 三株灵草——封存的鬼面菇、新采的血纹兰与玉髓芝,被并排放在执事弟子捧着的灵玉托盘之上。 陈长老神色肃然,上前一步。 他先是拿起那盛放鬼面菇的玉盒,揭开封印符箓。 盒盖开启的刹那,一股阴冷而精纯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却又被灵玉托盘迅速吸收压制。只见那鬼面菇菌盖呈深褐色,上面天然形成的鬼脸纹路清晰狰狞,散发着幽幽的暗金光泽。 “煞气凝而不散,鬼面如生,暗金流转……好!此株鬼面菇,品质已达中品!倒是不错!” 陈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给出了评价。 这鬼面菇培育较难,往年甚至有不少人直接毁掉,能有中等品质已属不易! 第81章 培育结果! 接着,陈长老的目光落在新采摘的血纹兰和玉髓芝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一点精纯的探测灵力,极其小心地分别点在两株灵草的核心脉络之上。 嗡…… 当他的灵力触及玉髓芝时,芝身竟发出极其轻微的共鸣,温润的玉光瞬间明亮了几分,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机的灵气波动清晰传递出来! “这…这灵气精纯度?!” 陈长老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露出了明显的惊容! 他指尖灵力变化,再次深入探测,片刻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 “芝盖饱满无瑕,玉光内蕴流转,灵气精纯磅礴……此乃上品玉髓芝!真正的上品!药性保存完美!” 此言一出,旁边的金诚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瞬间瞪大! 上品玉髓芝?他手下共有五个灵圃,都是弟子们培育,但哪怕炼气后期的弟子都极少培育出上品! 这小子…… 陈长老强压激动,又迫不及待地将探测灵力转向血纹兰。 灵力渗入血色脉络,仿佛激活了某种生命律动。血纹兰的叶片竟无风自动,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叶片上的血色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光华流动!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蓬勃、带着强大生命本源气息的灵力反馈回来! “血纹如活,脉络共鸣,生机磅礴浩瀚……天哪!” 陈长老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此株血纹兰,品质亦是上品!而且这生机之旺盛,简直闻所未闻!堪称上品中的极品!” 上品玉髓芝!上品血纹兰!中品的鬼面菇!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金诚脸上的震惊已经化作了狂喜! 他死死盯着托盘上的三株灵草,又猛地看向身旁依旧垂首恭敬、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赵铁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直冲头顶! 原本只指望这小子能保住灵草顺利成熟,争取个中等偏上成绩躲回灵圃即可,没想到……竟然是三株品质如此惊人的灵药!这成绩,别说外门小丹元会,就算是内门弟子的比试,也足以名列前茅了! “好!好!好!” 金诚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铁柱!好徒儿!你……你真是给了为师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此刻看孟川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陈长老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这个外表平平无奇、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竟有如此惊人的灵植培育天赋? “记录!” 陈长老对身后执事沉声道。 “金诚长老门下弟子赵铁柱,培育灵草上品血纹兰一株!上品玉髓芝一株!中品上等鬼面菇一株!综合品质……甲上!” 执事弟子迅速在玉册上记下,看向孟川的眼神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甲上!这是小丹元会培育环节最高评价! “金长老,恭喜了。赵师侄,天赋异禀啊!” 陈长老收起探测灵力,对着金诚拱了拱手,语气真诚了许多。 这成绩,足以让金诚在接下来的灵圃分配中获得极大的话语权。 “哈哈,陈长老过奖,全赖铁柱这孩子用心。” 金诚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陈长老点点头,示意执事将三株珍贵的灵草小心收起封存。 “此间事了,我等还需前往下一处灵圃查验。金长老,赵师侄,小丹元会斗法与丹道环节即将开始,两位也请早做准备吧。” 说完,便带着两名执事,化作遁光匆匆离去。 金诚目送他们远去,脸上的狂喜稍稍收敛,但眼中的光芒却更加锐利。他猛地转身,一股筑基修士的灵压若有若无地笼罩住孟川,上下仔细打量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弟子。 “炼气五层中期?” 金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和审视。 “铁柱,你何时突破的?为师记得上次见你,还是四层巅峰。” 他之前心思全在灵草上,此刻才赫然发现,这个不起眼的弟子,修为竟已悄然精进! 孟川心中微凛,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被看穿的局促和一丝努力后的欣喜,恭敬道。 “回师尊,弟子这五个月除了照料灵圃,便是去三师姐处学习丹道,炼出了一些下品聚气丹服用,日积月累……便突破了。” 金诚眼神闪烁,盯着孟川看了片刻,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撤去,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好!好!勤能补拙,丹道修炼相辅相成,看来苏婉教导有方,你也确实下了苦功!” 金诚赞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充满诱惑力。 “铁柱,你此番培育灵草,立下大功!甲上的评价,足以让为师在长老会上扬眉吐气!但为师对你的期望,远不止于此!” 他向前一步,这才缓缓开口。 “接下来的斗法环节与丹道考核,你务必给为师全力以赴!只要你能在这两项中,任何一项挤入前十……不,只要综合表现足够亮眼,为师为你破格争取一个进入蕴灵秘境的名额!” “蕴灵秘境?!” 孟川心中一震,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震惊与狂喜交织的神色。 蕴灵秘境是羌州修仙各宗共同掌控的一处低阶秘境,灵气浓郁远超外界,更生长着外界罕见的灵草,是炼气期弟子梦寐以求的修炼宝地! 其名额极其珍贵,通常只有内门精英弟子或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外门弟子才有机会进入,金诚这个承诺,分量极重! “弟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厚望!只是不知之前师尊所说亲自指导炼丹......” 孟川还想着之前金诚对自己的承诺。 灵草的培育全在他意料之中。 青帝长生诀的催生之力和他对灵植的精微感应、照料,加上血纹兰磨砺出的操控力,培育出上品灵草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之所以如此卖力,全是因为金诚承诺的亲自指导炼丹。 “放心,为师承诺的自然不会食言,等小丹元会过后,为师亲自指点!” 第82章 小丹元会! 金诚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解小丹元会的规则。 “斗法环节明日开始,采取抽签制。所有报名的外门炼气中期弟子,随机抽取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直至决出最终名次。每一轮比试,不得恶意致人伤残或死亡,否则严惩!但刀剑无眼,法器无情,斗法台上凶险难测,你务必谨慎,以保全自身为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川,又瞥了一眼远处失魂落魄的余枫,补充道。 “为师门下,炼气中期弟子只有你和余枫符合要求,为师早已为你们报名,你专心应对自己的比试即可。” 说完,金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箓。此符通体呈淡金色,符纸坚韧,上面用朱砂绘制着繁复玄奥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守护之力。 “此乃二品金甲符,激发后可形成一道堪比筑基初期修士全力防御的护体金甲,能挡下筑基初期修士的致命一击,以你的灵力触发应该能持续三息左右。” 金诚将符箓郑重地递给孟川,眼神带着一丝告诫。 “收好!这是为师赐予你的保命之物。斗法场上瞬息万变,若遇不可力敌之险,立刻激发,保全自身!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丢了小命!” “多谢师尊赐符!弟子定当小心谨慎,不负所托!” 孟川双手接过符箓,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 “去吧,好好准备。明日斗法场,为师会亲自到场!” 金诚挥了挥手,语气中充满了期待。 孟川也喜笑颜开,只是,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某个角落,一个身影正死死盯着这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 正是五师兄余枫。 他看到金诚那毫不掩饰的狂喜和对孟川的重视,看到陈长老给出的甲上评价,再想到自己那晚的遭遇和如今凄惨的处境,一股寒意夹杂着怨毒,再次从心底升起。 五师兄什么时候回来了? 孟川有些疑惑,但最终摇摇头,他已经炼气七层,哪怕不用蚀空冥蛉,也能轻松解决对方! 翌日,灵药谷中心广场。 巨大的青石斗法台被清理出来,四周升起坚固的防护光幕。 广场四周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外门弟子都聚集于此,喧哗声浪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紧张、期待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小丹元会,尤其是斗法环节,是外门弟子为数不多能展现实力、获取资源甚至被筑基长老注意收为弟子的机会。 高台之上,数道身影端坐。 居中一位,身着素雅的月白长袍,面容清矍,目光温和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周身气息渊深似海,正是灵药谷宗主,筑基后期的柳长风! 他身旁,则是包括金诚在内的数位筑基期长老。 柳长风宗主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诸位弟子。小丹元会,乃我灵药谷遴选良才、激励后进之盛事。斗法一途,虽非我谷立身之本,然仙路崎岖,护道之力不可或缺。望诸位弟子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展我灵药谷弟子风采!” 柳长风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次斗法,规则如下:抽签决定对手,单场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止步。斗法之中,不得故意致人伤残、死亡,不得使用超出自身境界的符箓或法器等外部力量。认输、跌落斗法台、失去战力判定为败。违者,严惩不贷!” 广场上弟子们屏息凝神。 “至于奖励……”柳长青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此次宗门为激励弟子,特设丰厚奖赏!” “前百名者,赐聚气丹一瓶,宗门贡献点五百!” “前五十名者,赐下品法器一件,宗门贡献点一千!” “前三十名者,增赐聚气丹五瓶,蕴灵丹三瓶,贡献点两千!” “前十名者!”柳长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 “除上述奖励外,将获得一次进入百草阁二层挑选丹方或秘术的机会!更有机会获得宗门筑基长老亲自指点的名额!” “前三甲者,额外赐予筑基丹丹方以及心得观摩机会一次!” “第一名,中品法器一件,长青峰修炼一月!” 轰! 奖励一出,广场瞬间沸腾!尤其是前十的奖励,百草阁二层、筑基长老指点、筑基丹心得,每一样都足以让炼气期弟子疯狂! 连高台上的长老们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看来宗主此次是下了血本激励弟子了。 孟川站在金诚身后不远处,混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炼气五层中期。 他听着奖励,也有些激动。 筑基丹丹方心得?他一定得要!百草阁秘术?或许有用。 但最核心的目标,却是长青峰!那里听说灵气异常充裕,为谷内太上长老闭关之所。 往年去那里修炼的弟子,大多修为都能突破一层。 他要是能去,不仅能快速修炼而且还能使用戒指吸收众多灵气,对他的实力提升将产生巨大帮助。 看来这次不能保持低调,必须想办法争夺第一! “所有报名弟子,上前抽签!” 一位主持斗法的筑基长老朗声道。 人群涌动。孟川随着人流上前,从签筒中随意抽出一根玉签。 玉签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数字:丙七。 很快,对阵名单公布在巨大的玉璧之上。 “丙字七号台,第一轮:赵铁柱(金诚长老门下)对张明(李长老门下)!” 孟川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和所属,一个炼气五层初期的普通弟子,并无特殊之处。他平静地走向丙字七号斗法台。 斗法台不大,方圆十丈。 对手张明已经站在台上,神情有些紧张,看到孟川那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和赵铁柱这个平凡的名字,似乎松了口气。 第83章 斗法! “比试开始!” 随着裁判长老一声令下,防护光幕瞬间升起。 “赵师弟,得罪了!” 张明低喝一声,抢先出手,显然想速战速决。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赤红色的火蛇瞬间凝聚,带着灼热的气息,呼啸着扑向孟川!这是基础火系术法火蛇术,威力尚可。 面对扑来的火蛇,孟川神色不变,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在火蛇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划! 咻!咻!咻! 三道淡青色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出现,呈品字形,精准无比地斩在火蛇的要害之处!风刃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豆腐,看似凶猛的火蛇瞬间被切割成数段,化作点点火星溃散消失! “什么?!” 张明瞳孔骤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孟川动了! 他身形一晃,没有使用蜉蝣飘零步,只是简单的灵力灌注双腿,速度提升不少!如同鬼魅般瞬间拉近了距离,出现在张明侧面! “不好!” 张明大惊失色,仓促间想要激发护身法器。 然而,孟川的动作更快! 他并指如剑,一缕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凝聚指尖,快如闪电地点向张明肋下的一处要穴! 这一指,蕴含的力量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 嗤! 灵力透体而入! 张明只觉得肋下一麻,全身灵力瞬间一滞,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刚凝聚起来的护身灵光骤然消散! 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 张明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仅仅一个照面!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用了什么厉害术法,自己就败了?这真的是炼气五层中期? “承让。” 孟川收回手指,后退一步,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得意,依旧平静如水。 “丙字七号台,赵铁柱胜!”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孟川微微颔首,平静地走下斗法台。 台下观战的弟子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这就赢了?” “那个赵铁柱是金诚长老新收的弟子?身法好快,破招也够精准!” “运气好吧?对手太弱了。” “我看未必,他那一下点穴,时机和位置都刁钻得很!” 孟川无视周围的议论,走到金诚身边。 “不错,干净利落。” 金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对孟川的表现很满意,尤其是那精准的点穴破法,展现了对灵力控制的老辣。 接下来的两轮比试,孟川的运气似乎不错,抽到的对手都是炼气五层初期或中期,实力平平。 第二轮: 对手是一位擅长土系防御术法的弟子。 此人一上来就激发了数面厚重的土墙环绕自身,龟缩不出,试图消耗。 孟川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指尖连弹,一道道风刃精准地切割在土墙的连接薄弱处。同时,他脚下步法看似简单,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手偶尔发出的土刺偷袭。 最终,当对手灵力消耗大半,土墙出现破绽时,孟川身形一闪,如游鱼般切入,依旧是那精准迅捷的一指点出,封住对方灵力枢纽,轻松取胜。 第三轮。 对手是一位炼气五层中期,修炼的是金属性功法,攻击颇为凌厉,一柄金色飞刀法器上下翻飞,带起道道寒光。 孟川这次稍微认真了一点。他不再仅仅使用风刃,而是首次在斗法台上施展了乙木飞花! 只见他掌心青光凝聚,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色花蕊瞬间成型。在对手飞刀袭来的刹那,他手腕一抖,白花激射而出,并非迎向飞刀,而是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飞刀侧面! 轰! 一声不算剧烈的闷响!白光与金光炸裂! 对手的飞刀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冲击得偏离轨迹,灵力联系也受到震荡,操控顿时一滞。 就在对手心神被爆炸吸引,试图重新控制飞刀的瞬间,孟川的身影再次鬼魅般出现在其身侧,那熟悉的一指,再次点出!结局毫无悬念。 三场比试,孟川皆是轻松取胜,甚至没有动用身法秘术,仅靠基础风刃术、乙木飞花,就一路晋级。 他展现出的实力,在炼气五层中期中绝对属于顶尖,战斗风格简洁、高效、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实用主义。 这些外门弟子战斗经验极少,都是单纯依靠术法战斗,和他这种生死边缘拼杀多次的实战派有着不少差距。 “丙字七号台,赵铁柱三连胜,晋级第四轮!” 裁判长老宣布。 孟川走下斗法台,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气息平平的样子。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玉璧上的对阵名单,寻找着自己下一轮的对手信息,却被告知今日的战斗已经结束。 孟川扫了眼周围的外门弟子,经过三轮苦战,大多灵气耗尽。 更有甚者伤势不轻,只有少数炼气六层弟子看起来十分轻松。 同时,他的眼角余光,也留意到了不远处,五师兄余枫。 五师兄运气不太好,接连碰到两个炼气六层,虽然获胜,但赢得颇为艰难、气息有些紊乱。 余枫也正看向他,眼神复杂,他实在没想到孟川运气如此之好,接连三轮都只碰到炼气五层的修士。 玉璧上的人数,只剩下六十多人,显然再有两天就能角出排名。 “小师弟,这边!” 三师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闲着无聊也前来观看外门斗法,正朝着孟川挥手。 孟川当即过去,在三师姐苏婉身旁还站着大师兄秦岳。 “大师兄,三师姐!” 孟川礼貌打着招呼。 “打的不错!” 秦岳笑着开口赞赏说道,他在炼气五层时,可没有这番战力! 孟川挠挠头,谦虚几句,三人一阵笑闹,让一旁的观察的余枫咬牙切齿。 余枫在心中暗下决心,只要碰到孟川,一定以雷霆手段将他镇压! 第84章 符箓的威力! 经过第一日的激烈角逐,外门斗法场上只剩下六十余名炼气中期弟子,皆是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 巨大的玉璧上,新的对阵名单正在生成。所有晋级弟子再次上前抽签。 孟川面色平静地从签筒中抽出玉签,目光落在签号上:三。 很快,对阵信息显现: “赵铁柱,王磊” 名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王磊?赵长老的五弟子?炼气六层后期的那个?” “这下赵铁柱悬了!王师兄可是出了名的手段多,听说赵长老赐下了不少好东西!” “是啊,昨天他打一个炼气六层初期的,三张火蛇符砸过去,对方直接认输了!” “赵铁柱虽然前几场打得不错,但毕竟才炼气五层中期,这差距太大了……” 金诚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王磊此人他知晓,是赵长老颇为看重的一个弟子,虽然资质不算顶尖,但胜在听话且资源丰厚,战斗风格就是靠符箓法宝砸人,简单粗暴但非常有效。 这对修为仅有炼气五层中期的孟川来说,绝对是个硬骨头。 “铁柱,此战凶险。” 金诚沉声传音。 “王磊身家丰厚,符箓众多,不可硬拼。若事不可为,激发金甲符认输便是!保全自身,丹道环节还有机会!” 他担心孟川为了秘境名额强行硬拼,折在台上。 孟川微微颔首。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提醒。” 他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沉凝。 王磊站在戊字三号台上,身材壮硕,脸上带着一丝倨傲的笑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缓步走上台的孟川,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赵铁柱?听说你培育灵草是把好手?” 王磊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带着挑衅。 “可惜,这斗法台不是药圃。一会儿要是撑不住,早点认输,免得被符箓砸伤了,耽误你回去种地!” 台下传来几声哄笑。王磊的支持者们更是起哄。 孟川恍若未闻,只是对着裁判长老微微躬身,然后平静地看向王磊,眼神古井无波。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一声令下,防护光幕升起! “哼!不识抬举!” 王磊见孟川毫无反应,心中微恼。他根本不打算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碾压! 只见他双手一翻,指缝间瞬间夹住了四张一阶中品符箓! “去!” 他低喝一声,四张符箓同时激发! 咻!咻!咻!咻! 三道赤红的火蛇符、一道土黄色的土墙符瞬间化作流光飞出! 火蛇咆哮,带着灼热的高温,呈扇形封锁了孟川左右前三方! 而土墙符则在王磊身前拔地而起,形成一面厚实的壁垒,将他自身牢牢护住!典型的符箓流打法,狂轰滥炸,自身龟缩! 面对扑面而来的三条凶猛火蛇和灼热的气浪,孟川瞳孔微缩! 炼气六层巅峰激发的火蛇符,威力远超昨日张明自身施展的火蛇术! 他不敢怠慢,脚下蜉蝣飘零步瞬间展开!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险之又险地从三条火蛇的缝隙间穿行而过! 灼热的气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来一阵焦糊味! “咦?身法不错!” 王磊略微惊讶,但随即狞笑。 “我看你能躲几次!” 他双手再次挥动,又是四张符箓飞出!这一次,是两张冰锥符,两张缠绕符! 咻咻咻!冰冷的寒气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袭来! 同时,地面突然窜出数条坚韧的藤蔓,如同毒蛇般卷向孟川的双腿! 腹背受敌! 孟川眼神一厉! 风刃术瞬发!数道淡青风刃精准斩向卷来的藤蔓根部! 同时,他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开两根激射而来的冰锥! 但冰锥带起的寒气还是让他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瞬间,王磊眼中精光爆射,抓住机会,猛地拍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 “金剑符!疾!” 嗡! 一道尺许长的金色剑光,带着锋锐之气,撕裂空气,瞬间锁定孟川!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的火蛇冰锥! 这是王磊的杀手锏之一,威力堪比炼气六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一旦被击中,非死即残!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金诚更是霍然起身,手指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准备随时出手干预! 生死一线! 孟川瞳孔骤缩!他感受到那金剑蕴含的恐怖杀机! 硬接?他现在只能展露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即使有精妙身法卸力,也绝对重伤! 用瞬影?代价太大,且暴露底牌!用登仙路或蚀空冥蛉?更是想都别想! 这两样东西一旦暴露,他在此地连逃跑都做不到! 电光火石间,孟川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提起一口精血,体内青帝长生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他并未提升显露的修为,而是将所有爆发出的力量,尽数灌注到蜉蝣飘零步中! “乙木飞花!爆!” 在施展身法极限闪避的同时,他左手掌心早已蓄势待发的乙木飞花,被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金剑的侧前方地面狠狠砸去! 轰隆!!! 白色的花蕊猛烈爆炸!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 那锁定孟川的金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冲击波干扰,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转! 虽然偏转角度极小,但对于孟川来说,足够了! 嗤啦! 金剑几乎是擦着孟川的肋下飞过!凌厉的剑气撕裂了他的衣袍,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剧痛传来! 孟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但他眼神中的冷静丝毫未减!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他的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柳絮,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不仅避开了致命金剑,更是瞬间拉近了与王磊的距离! “什么?!” 王磊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破了他的金剑符锁定!更没想到对方在重伤之下,身法还能如此鬼魅! 此刻,孟川已然逼近土墙!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符箓形成的土墙! “给我挡住!” 王磊惊怒交加,疯狂催动灵力维持土墙! 第85章 惨胜,战余枫! 孟川眼神冰冷如刀,无视肋下剧痛,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精纯的木属性灵力高度凝聚,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指芒! 这一次,他动用了青帝剑诀的一丝穿透剑意于指尖! “破!” 他低喝一声,指尖青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点向土墙符灵力流转的节点! 噗嗤! 一声轻响! 那看似厚实的土墙,在孟川凝聚了穿透剑意的精妙一指下,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指芒余势不减,瞬间穿透土墙,精准无比地点在王磊胸口膻中穴上! “呃!” 王磊如遭重锤,全身灵力瞬间溃散,维持土墙的灵力中断!厚实的土墙轰然倒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孟川强忍着肋下剧痛和灵力剧烈消耗带来的眩晕感,一步上前,沾满鲜血的手指停留在王磊咽喉前一寸!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 “认输,或者死。” 孟川的声音嘶哑而冰冷。 王磊感受着咽喉前那缕冰冷的锋芒和对方眼中毫无感情的杀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对方的手指会毫不犹豫地洞穿他的喉咙! “认…认输!我认输!” 王磊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急忙大喊。 心中暗恨,要不是宗门规则不得使用超出实力的符箓法器等物品,他一定能弄死对方! “戊字三号台,赵铁柱胜!” 裁判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惊讶。 他深深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孟川。 防护光幕落下。 孟川缓缓收回手指,看都没看瘫软在地的王磊一眼。 他踉跄一步,肋下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摸出金诚赐予的金甲符,却没有激发,只是紧紧握在手中,同时运转青帝长生诀,体内那股生机之力迅速涌向伤口,强行压制出血,但剧痛和虚弱感依旧强烈。 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气息紊乱不堪,显然受伤不轻。 “铁柱!” 金诚瞬间出现在台上,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孟川,迅速将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同时输入一股精纯的灵力助他稳住伤势。 他看着孟川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和苍白的脸色,眼中充满了后怕! 要是孟川死了,可就没人打理他的紫云圃! “好小子!好!好样的!” 金诚的声音带着激动。 “竟然真的赢了!快,下去疗伤!” 台下早已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场惊险惨烈的战斗震撼了! “赵铁柱……此人……好生厉害!” “那身法…那战斗意识…绝了!” “对自己也够狠!硬接金剑符的擦伤换近身机会!” “金诚长老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各种惊叹、敬畏、忌惮的目光聚焦在孟川身上。 孟川在金诚的搀扶下,艰难地走到场边休息区坐下。 他闭目调息,青帝长生诀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伤口。 其他斗法台上的战斗还在持续,今天按照赛程还有一场比试。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也希望抽取到一个弱一点的对手! 约莫过了三刻,各个擂台上的战斗接连结束,余枫也取得了胜利。 他今日运气很好,抽到了一名炼气五层弟子,轻松取胜! 中场休息一个时辰,待到时间过后新的对阵名单在玉璧上显现。 新的对阵名单在玉璧上显现。 “二号台:赵铁柱,余枫!” 同门相残! 这结果一出,周围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不少人都看向了金诚这边! 金诚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会抽到自家人。 “师弟!” 一声带着焦急的清冷声音响起,三师姐苏婉快步走来。她看着孟川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衣襟,眼中满是担忧。 “你的伤势太重了!这场比试,放弃吧!丹道环节你还有希望,何必在此硬拼?那蕴灵秘境的名额,师尊定会为你争取的!” 她的话语恳切,是真心担忧师弟。 孟川缓缓睁开眼,看向苏婉,眼神平静,语气坚定。 “师姐好意,铁柱心领。但此战,关乎师弟道心,不可避。”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执拗。 他不仅要金诚承诺的名额,更要彻底了结与余枫的恩怨! 此人不除,如芒在背,日后必成大患!斗法台,是最好的解决之地。 苏婉还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 “你……唉!小心!” 孟川点点头,目光转向余枫。 余枫也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怨毒。 “师姐,师弟有一事相求。”孟川转向苏婉。 “师弟请说!”苏婉道。 “师弟手中并无趁手法器。不知师姐可否暂借飞剑一用?” 孟川看向苏婉。他那柄赤焰飞剑是中品法器,且是击杀王魁所得,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苏婉毫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通体碧绿、灵光流转的三尺青锋剑,剑身纤细,刻有竹叶纹路。 “此剑名‘青竹’,下品法器,木属性,正合你用。小心些。” 她抹去其上的灵识烙印,将剑递给孟川。 孟川接过青竹,入手温润,剑身轻鸣,与他精纯的木灵力隐隐相合。 他打入灵识烙印,挽了个剑花,虽不如赤焰飞剑霸道,但胜在契合。 “多谢师姐。” “二号台,赵铁柱、余枫,上台比试!”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孟川在苏婉担忧的目光中,提着青竹剑,一步步走上斗法台。 他肋下的血迹在青色弟子服上格外刺眼,气息虚弱,任谁看去都是一副重伤未愈、强弩之末的模样。 对面的余枫,眼中怨毒更甚。 他也是苏婉师弟,凭什么三师姐借飞剑给他人对付自己? “赵铁柱!你伤成这样还敢上台?真是不知死活!今日,新账旧账,一并清算!”他厉声喝道,试图用言语打击对方。 “比试开始!” 防护光幕升起! “给我死!” 余枫率先发难,状若疯魔!他左手掐诀,数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直取孟川要害! 同时,他仅剩能动的左手猛地一拍腰间一个灰扑扑的皮袋! 嗡! 三只通体漆黑、拳头大小、口器狰狞、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甲虫瞬间飞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化作三道黑线,呈品字形扑向孟川! 这是他压箱底的灵虫,铁颚甲虫!甲壳坚硬! 面对风刃与毒虫的夹击,孟川眼神一冷! 他看似虚弱的身形骤然动了!蜉蝣飘零步展开,虽不如全盛时灵动,但依旧险险避开风刃的锋芒! 第86章 余枫偷袭,惨死思过崖! 孟川手中青竹剑一振! 青帝剑诀!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青竹剑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翠绿色光华,一股凌厉带着勃勃生机的剑意! 孟川没有御剑离体,而是手持青竹剑,身形如鬼魅般迎了上去! 剑光如电!快得只剩下残影! 嗤!嗤!嗤! 三道翠绿剑光精准无比地点在三只铁颚甲虫的复眼与甲壳连接处! 那里正是其最脆弱的节点! 噗噗噗! 三只凶悍的甲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蕴含着恐怖穿透力的青帝剑意瞬间洞穿核心,化作三团腥臭的汁液爆开! “我的虫!” 余枫心疼得目眦欲裂!这可是他耗费心血培育的! 然而,孟川的剑并未停下!破掉毒虫,他身形如附骨之疽,瞬间贴近余枫!青竹剑化作一片绵密的青色光网,带着森然杀机,将余枫彻底笼罩! 绵长不绝!封锁空间! 青帝剑诀的特性被孟川发挥得淋漓尽致! 剑光灵动刁钻,每一剑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逼得余枫狼狈不堪,仅靠一件下品防御法盾左支右绌,身上瞬间被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伤口处,一股诡异的生机与破坏力交织,阻止着灵力修复,剧痛钻心! “啊!!” 余枫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眼神中清明被疯狂彻底取代!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手!再这样下去,不死也残! 就在孟川一剑震开他的法盾,青竹剑带着死亡寒芒直刺他心口的刹那! “我认……” 余枫似乎想喊认输,但声音却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无比怨毒的阴霾!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捏碎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漆黑如墨的符箓!那符箓上绘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诅咒和灵魂冲击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一道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怨魂组成的黑色鬼影,无声尖啸着,无视空间距离,直扑近在咫尺的孟川眉心! 一阶上品符箓——阴魂噬心符! 专攻神魂,阴毒无比! 这绝非炼气中期弟子该有之物!威力直逼筑基初期修士的神魂攻击! “孽障敢尔?!”台下金诚和裁判长老同时怒吼! 但事发突然,那鬼影速度太快! 孟川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阴魂噬心符,足以重创甚至灭杀他显露出的炼气五层神魂!千钧一发之际,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袖中紧握的金甲护身符! 嗡! 淡金色的厚重光甲瞬间覆盖全身!金光煌煌,带着坚固的守护之意! 然而,那阴魂鬼影并非实体攻击,竟有部分穿透了金甲的物理防御,直冲孟川识海! 虽然被金甲符的力量削弱了大半,但残余的阴魂冲击依旧让孟川如遭重锤,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神魂剧痛!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但与此同时,孟川眼中杀机暴涨!在金甲符激发、金光闪耀、遮蔽视线的瞬间! 他强忍神魂剧痛,借着金光的掩护,左手并指如剑,一缕凝青帝剑气,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剑意,快如闪电般射向余枫的丹田气海! “住手!” 裁判长老的怒吼和一道强大的筑基灵压同时降临! 轰! 一道土黄色的灵力屏障瞬间出现在余枫身前,挡住了孟川那必杀的无形剑气!剑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消散无形。 出手的正是裁判长老! 金光散去,露出脸色苍白、嘴角溢血、眼神冰冷如霜的孟川,以及被长老护在身后、惊魂未定、但丹田处却传来一阵莫名刺痛的余枫。 “余枫!” 裁判长老须发皆张,怒视着余枫。 “公然使用一阶上品符箓阴魂噬心符,严重违反比试规则!视同作弊!本场比试,判负!罚没所有比试奖励,禁闭思过崖三年!即刻执行!” 余枫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瘫软在地。禁闭三年! 他怨毒无比地盯着孟川,恨不得生啖其肉! “赵铁柱,你可有大碍?” 裁判长老看向孟川,语气缓和了些。刚才若非金甲符,后果不堪设想。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神魂的刺痛,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 “谢长老关心,弟子无妨。” 他看向余枫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知道,长老出手,今日是杀不了此人了。但余枫,必须死! “二号台,赵铁柱胜!”长老宣布。 金诚瞬间冲上台,扶住孟川,仔细探查他的伤势,尤其是神魂,发现只是轻微震荡,才松了口气,随即暴怒地看向被执事弟子拖走的余枫。 “畜生!竟敢对同门下此毒手!三年禁闭?便宜他了!” 孟川在金诚的搀扶下走下台,苏婉也立刻上前,满脸关切。 孟川对两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余枫被拖走的方向,心中杀意如潮。 当夜,思过崖方向传来噩耗,受罚弟子余枫,因伤势过重,加上心神激荡、万念俱灰,在禁闭石室内伤势爆发,暴毙身亡! 看守弟子发现时,尸体已经冰凉。 消息传到金诚处时,他正亲自为孟川护法,助他稳固神魂伤势。 “死了?” 金诚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哼,咎由自取!心术不正,暗算同门,死有余辜!倒也省了宗门三年粮食!铁柱,你安心养伤,不必理会这等宵小之事。” 孟川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无悲无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是,师尊。弟子明白。” 他心中一片冰冷。蚀空冥蛉早已归来,带回了目标彻底消亡的确认。 那石室的禁制在蚀空破禁的天赋面前形同虚设。 余枫至死,都不知道那无声无息穿透禁制、瞬间摧毁他心脉和神魂的恐怖金影是什么。 第87章 战林风! 第三日的比试波澜不惊。 得益于青帝长生诀强大的生机滋养和金诚提供的上好丹药,孟川肋下的外伤已愈合大半,只余一道浅浅红痕,行动无碍。 两场对手皆是炼气六层初期,实力远逊于昨日的王磊。 孟川依旧保持炼气五层中期的修为,但状态恢复后,应对更加从容。 凭借精妙的身法、精准的乙木飞花干扰以及青竹剑那凌厉刁钻的点刺破法,他轻松拿下两连胜。 台下观战弟子对他的评价,也从运气好转变为实力确实不俗。 第四日,斗法场气氛达到顶点。 巨大的广场中央,只剩下唯一一座斗法台。台下人山人海,目光灼灼。 仅剩四人!除了孟川皆是外门炼气中期弟子中的顶尖人物! 林风: 掌门柳长青亲传弟子!上一届小丹元会斗法第一人!双灵根(木、火)天骄!当时炼气五层巅峰,如今赫然已是炼气六层巅峰!气息沉凝,锋芒内敛,背负一柄赤红长剑,卓尔不群。 陈山: 执法堂李长老门下,炼气六层后期,以防御强悍、力量雄浑著称,手持一面巨盾。 孙芸: 百草阁孙长老之女,炼气六层后期,擅长御使多种灵植藤蔓对敌,手段诡异。 四人抽签! “甲字一号台:赵铁柱,陈山!” “甲字一号台:林风,孙芸!” 第一场,孟川对陈山。 陈山一上台便激发巨盾,土黄色灵光暴涨,整个人如同磐石,防御力惊人。他采取稳扎稳打的策略,步步紧逼,试图以力压人。 孟川则充分发挥身法优势,蜉蝣飘零步施展开来,身形在台上飘忽不定。 他并未强攻巨盾,而是不断以风刃、乙木飞花袭扰,寻找对方防御转换的间隙。 陈山虽防御强悍,但移动和攻击速度相对较慢,被孟川牵着鼻子走。 最终,在一次陈山巨盾格挡乙木飞花爆炸,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孟川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破绽,青竹剑化作一道翠绿电光,精准无比地点在陈山握盾的手腕关节处! 陈山手腕剧痛酸麻,巨盾瞬间失控偏移! 孟川如影随形,剑指再点,封住其丹田气机! “承让。” 孟川收剑后退。 “甲字一号台,赵铁柱胜!” 裁判长老宣布。孟川再进一步,晋级最终决战! .第二场,林风对孙芸。 林风展现出了其双灵根天骄的恐怖实力! 他并未出剑,仅凭一手精妙绝伦的火系术法烈焰掌、火鸟术与木系缠斗术青藤缚,便将孙芸逼得险象环生! 孙芸的藤蔓往往刚靠近就被烈焰焚毁,自身更是被林风那灵动迅捷的身法完全压制。 不到一炷香时间,孙芸便被一道火鸟逼至台角,无奈认输。 林风胜得轻松惬意,风采卓然,引来无数崇拜的目光。 他看向孟川的方向,眼神平静。 在他看来这一届的第一,依然是他囊中之物! 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最终决战终于到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个是以弱胜强、一路逆袭的黑马,一个是天赋卓绝、背景深厚的天之骄子! 这场对决,悬念重重! “请!” 林风率先开口,声音清朗。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赤红长剑,剑名“流炎”,中品法器,剑身赤红,隐隐有火焰纹路流转,散发灼热气息。 孟川手持青竹剑,微微颔首。 他能感受到林风身上那股凝练而强大的气势,远超之前的王磊和陈山。 “比试开始!” 防护光幕升起! “得罪了!” 林风低喝一声,率先出手!他身形一动,快如疾风,流炎剑瞬间化作一道赤红匹练,带着灼热的高温,直刺孟川面门! 剑势堂皇正大,速度与力量兼备! 孟川青竹剑瞬间递出!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角度! 叮! 双剑交击!翠绿与赤红光芒炸裂! 孟川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手臂微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好强的力量!” 孟川心中一凛。对方虽是炼气六层巅峰,但这灵力精纯浑厚,之前的王磊与之对比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林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一剑虽未尽全力,但对方一个炼气五层中期竟能硬接而不溃败? 这根基之扎实,超乎想象! 两人身形交错,剑光瞬间暴起! 林风剑法大开大合,流炎剑赤光暴涨,时而如烈焰燎原,时而如流星坠地,攻势连绵不绝,带着火属性的爆裂与木属性的绵长! 双灵根的优势在他手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孟川则剑走轻灵,青帝剑诀全力运转! 青竹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灵动无比的翠绿光网,没有林风剑法的浩大声势,却更加刁钻、精准、致命! 每一剑都直指对方剑势转换的节点、灵力运转的薄弱之处! 恐怖的穿透剑意蕴含其中,让林风每次格挡都感觉剑身传来一股尖锐的刺痛感,灵力运转都隐隐不畅! 飞剑之术!压制!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台上剑气纵横,赤炎与青芒交织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 速度快得台下修为稍低的弟子只能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在闪动! 令人震惊的是,在纯粹的剑术比拼上,竟然是修为较低的孟川隐隐占据了上风!他那精妙绝伦、充满穿透性的剑法,如同附骨之蛆,不断压缩着林风的施展空间! 若非林风根基深厚,灵力浑厚,恐怕早已被那刁钻的剑光破防! “好剑法!” 林风忍不住赞了一声,但眼中战意更浓!他猛地后撤一步,流炎剑横于胸前。 “赵师弟剑术精绝,林某佩服!但接下来,小心了!” 他左手掐诀,腰间一枚玉佩瞬间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嗡! 一面造型古朴、刻有龟甲纹路的土黄色小盾凭空出现,瞬间涨大,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巨盾,环绕在林风身周! 盾面灵光流转,散发出厚重如山的气息! 第88章 比斗第一! 中品防御法器玄龟盾! 同时,林风右手流炎剑并未停止,剑势一变,更加狂暴! 道道赤红剑气如同火龙般咆哮而出,封锁孟川的闪避空间! 攻守兼备!林风终于动用了他的丰厚底蕴! 孟川压力陡增! 青竹剑点刺在玄龟盾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撼动! 而林风的流炎剑气却威力惊人,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施展蜉蝣飘零步闪避,灵力消耗加剧! “还不够!” 林风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一拍储物袋! 嗖! 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竟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金灿灿、边缘锋利无比的金色圆环! 圆环迎风便涨,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气息,高速旋转着,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侧面袭向孟川! 角度刁钻狠辣! 中品攻击法器金锋环! 两件中品法器,一守一攻,配合林风本身强大的剑术和浑厚灵力,瞬间将孟川逼入了绝对的下风! 玄龟盾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流炎剑主攻正面,金锋环则如同毒蛇般伺机偷袭! 孟川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被金锋环扫中,衣衫被凌厉的劲风割破! 台下惊呼连连!苏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才是林风真正的实力!不愧是掌门亲传! 孟川面色凝重,在双法器的夹击下左支右绌,看似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一边竭力闪避,一边仔细观察着林风的操控节奏和两件法器的灵力流转。 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施展两件中品法器的林风渐渐灵力不支,就连法器的飞行速度也慢了许多! “就是现在!” 孟川心中低喝! 机会稍纵即逝! 孟川体内青帝长生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精纯的灵力疯狂涌入青竹剑! 他不再闪避金锋环的威胁,反而迎着呼啸而来的金环,不退反进! 同时,他手中青竹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翠芒! “青帝剑诀,分光化影!” 随着他一声清叱,手中青竹剑猛地一震! 咻!咻!咻! 三道凝练无比、气息与本体剑光一般无二的翠绿剑光瞬间分化而出!如同四柄真正的飞剑! 一道剑光悍然迎向侧面袭来的金锋环!不求击溃,只求阻挡其瞬息! 一道剑光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直刺林风面门,逼其回防! 最后一道剑光,则与孟川手中的本体青竹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暴涨的翠绿惊鸿,舍弃所有防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直刺玄龟盾。 “什么?!” 林风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能分化出如此逼真的剑光! 仓促间,他只能将所剩不多的灵力注入玄龟盾,同时流炎剑回防格挡刺向面门的剑光,金锋环也被那道阻截剑光迟滞了刹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嗤!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撕裂声响起! 那道凝聚了孟川全力、蕴含着青帝剑诀极致穿透剑意的翠绿惊鸿,狠狠刺在了玄龟盾那因灵力不支,流转迟滞的位置上! 嗡……咔嚓! 玄龟盾剧烈震颤,灵光狂闪!那被刺中的龟甲纹路连接点处,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虽然盾未破,但这瞬间的灵力反噬和防御震荡,让全力维持它的林风身形猛地一晃,气血翻腾,操控出现了致命的空档! 而孟川的本体,已借着这一剑反震之力,如同鬼魅般贴近! 青竹剑本体并未收回,剑尖依旧点在盾上维持压力。 但他的左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无比的乙木灵力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穿过玄龟盾因震荡来不及防御的空隙,精准无比地点在了林风胸前膻中穴上! “呃!” 林风如遭重击,全身灵力瞬间溃散! 流炎剑光芒黯淡,金锋环也哀鸣一声跌落在地。 玄龟盾失去灵力支撑,迅速缩小变回玉佩。 胜负已分! 孟川的指尖停留在林风心口前一寸,冰冷的剑意吞吐不定。 林风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坦然道。 “我输了。赵师弟……好剑法,好算计!林某输得心服口服。” 他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复杂。 他被孟川拖的太久,修为所限,自身灵力根本跟不上消耗! 整个斗法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旋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哗然! 赢了!炼气五层中期的赵铁柱,竟然真的战胜了双灵根天骄、掌门亲传弟子、炼气六层巅峰的林风!这简直是奇迹! 金诚猛地站起,激动得脸色通红!苏婉也捂住了嘴,眼中异彩连连!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朗声宣布。 “小丹元会,外门斗法环节,最终胜者——赵铁柱!” 孟川缓缓收回手指和青竹剑,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巨大的灵力消耗。 他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对着林风微微拱手。 “林师兄,承让。” 走下了斗法台。 “赵铁柱,赵铁柱!” 欢呼似海啸般袭来,这场以弱胜强的戏码符合所有观众的希望! 震天的欢呼与喧嚣渐渐平息,但斗法台上那惊世一战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位灵药谷弟子心中。赵铁柱之名,已然成为外门弟子仰望的传奇。 高台之上,宗主柳长风亲自为斗法前三甲颁发奖励。 轮到孟川时,柳长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赵铁柱,以炼气五层中期之姿,剑压群英,登顶魁首。此等天赋与毅力,实属罕见。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莫负此身才华。” “弟子谨遵宗主教诲!” 孟川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谦逊,与台上那锋芒毕露的剑客判若两人。 奖励由一位筑基长老唱名发放: “斗法魁首,赵铁柱,获赐, 上品聚气丹六瓶! 下品法器一件! 蕴灵丹三瓶! 中品法器一件! 特许进入长青峰核心区域修炼一月! ” 当听到长青峰核心区域修炼一月时,孟川虽然已经知晓,但还是有些激动! 长青峰乃灵药谷灵气最为浓郁的灵山之一,其核心区域更是宗主及太上长老的洞府所在,灵气浓度远超外门弟子的想象! 这奖励的价值对他而言,超过前面所有物品的总和! 只因为他不只能自己修炼,还能抽取天地灵气,这也是他为何不惜暴露部分实力,夺取第一的关键所在! 第89章 青木鼎,炼丹比试! 轮到挑选法器。 首先选择下品法器。负责的长老打开一个储物袋,里面飞出数道灵光,悬浮于孟川面前。 有寒光闪闪的飞刀,有厚重古朴的盾牌,有轻灵飘逸的羽扇,还有一柄通体碧绿、剑身细长、刻有竹节纹路的飞剑等等。 孟川目光瞬间锁定那柄碧绿飞剑。此剑名为青影,下品法器,木属性,与他功法相合,正可替代苏婉暂借的青竹剑,且品质更优。 “弟子选此剑青影。” 他伸手握住剑柄,一股温润精纯的木灵力瞬间涌入,剑身发出愉悦的轻鸣。 接着选择中品法器。 灵光更盛,浮现的器物也更加强大。 有攻伐凌厉的飞剑,有防御惊人的宝甲,有迷幻心神的铜镜,还有一尊通体暗青、三足两耳、炉身刻有繁复草木纹路的丹炉。 孟川几乎没有犹豫,指向那尊丹炉。 “弟子选此炼丹炉。” 这尊青木鼎乃是中品法器丹炉,不仅对他即将开始的丹道考核大有裨益,更是未来炼丹不可或缺的工具,且木属性与他功法契合。 “善。” 长老点头,将青影剑和青木鼎的操控法诀打入孟川识海。 最后,柳长青亲自将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牌递给孟川。 “此乃长青峰核心区域青霖洞的通行令牌,时效一月。持此令,可在小丹元会结束后寻守山弟子进入。” “谢宗主厚赐!” 孟川双手接过玉牌,入手温润,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木系灵气。 奖励发放完毕,小丹元会斗法环节正式落幕。人群渐渐散去,但关于赵铁柱的议论却久久不息。 金诚满面红光,亲自带着孟川和苏婉回到居所。 “好!好徒儿!你此番真是给为师长了天大的脸面!” 金诚拍着孟川的肩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斗法魁首!长青峰修炼一月!哈哈,有此机缘,是你之幸事!” “全赖师尊栽培。” 孟川依旧谦逊。 “你伤势如何?那林风最后反噬,可有大碍?”金诚关切问道。 “些许震荡,已无大碍,调息几日即可。” 孟川答道,青帝长生诀的生机早已悄然修复了细微的损伤。 “那便好。” 金诚放下心,随即正色道。 “斗法已毕,荣光已成过往。接下来重中之重,便是丹道考核!此乃我灵药谷立身之本!你培育灵草天赋卓绝,炼丹悟性也高,但切不可懈怠!有了这青木鼎,更是如虎添翼!为师期望你在丹道之上,亦能一鸣惊人!” “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孟川应道。丹道第一,同样是他计划中的目标,只是相比斗法来说,丹道第一更是艰难。 毕竟他虽然只能使用炼气五层中期修为,但灵力比其他人精纯许多,术法威能也大,占据许多优势! “嗯。”金诚满意点头。 “你且先休整两日,将斗法所得好好消化。待丹试结束,便持令前往长青峰‘青霖洞’。那处灵气之浓郁,对你稳固境界、冲击更高层次大有裨益!一月时间,务必珍惜!” “是,师尊。” 孟川躬身退下。 两日后,小丹元会的最后一环丹道考核,在百草阁前的巨大广场上举行。 与斗法时的万人空巷不同,丹道考核显得冷清许多。 偌大的广场上,只稀稀拉拉摆放着三十余座石台,每座石台都配备有标准的地火法阵和一尊制式炼丹炉。 报名参加丹道考核的外门弟子,仅有三十余人。 毕竟炼丹一道,不仅需要天赋悟性,更需要大量的资源堆砌练习以及师承,非一般外门弟子能够负担。 然而,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对自身丹道技艺颇有信心之辈。 孟川一眼扫去,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斗法惜败于他的林风,防御强悍的陈山,擅长御使藤蔓的孙芸,甚至还有那个被罚禁闭却意外身亡的五师兄余枫的位置空着,无人提及。 林风站在一座石台前,身姿挺拔,气度从容。 他自然也看到了孟川,眼神交汇间,没有斗法落败的颓丧,反而燃起熊熊的战意。 炼丹,才是他身为掌门亲传、双灵根天骄真正的强项! 主持考核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渊深的老者,正是百草阁的孙长老,也是孙芸的父亲。 他目光扫过台下三十余人,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丹道考核,考校尔等草木辨识根基与炼丹实操技艺。规则如下:” “其一,辨识环节:稍后,每座石台上将随机出现十余种处理过的灵药,限时一炷香。尔等需辨识其种类、年份、药性,并记录于玉简之中。辨识越多越准确者,基础分越高。” “其二,炼丹环节:辨识结束后,尔等需从石台上出现的十余种灵药中,自行挑选若干种,组合成一份完整的丹方,并以此丹方开炉炼丹!可以使用自己携带的丹炉,每人有三次炼制机会,三次全部失败则判定为淘汰!” “最终评分,将综合考量:辨识准确度、所选丹方难度、炼制成功率、成丹品质、丹药效用等多项因素。一轮定胜负!现在,考核开始!” 随着孙长老话音落下,一道道灵光落在每座石台上,显露出十种形态各异的灵药材料。 有的叶片干枯卷曲,有的根须沾满泥土,有的则是研磨好的粉末,气味混杂。 辨识环节瞬间开始! 所有弟子都凝神屏息,或仔细观察形态纹理,或小心嗅闻气味,或用灵力小心探查药性,快速在玉简中记录。 孟川目光如电,迅速扫过自己石台上的十种材料。 得益于自身对草木精微气机的敏锐感知,以及之前的扎实基础,大部分材料他几乎一眼就能认出: “紫须参须,五年份左右,药性温润,补气益血…” “枯心藤粉末,性烈,含微弱死寂之气…” “玉髓花露结晶,精纯温和,蕴含生机…” “鬼面菇菌盖碎片,煞气内敛,年份约十年…” “七星蕴灵草叶片,灵气驳杂,年份不足…” 第90章 辨认灵草,炸炉! 孟川灵识在玉简中快速烙印下辨识结果,不仅写出名称年份,更点明关键药性和细微特征。 速度之快,连旁边石台的弟子都忍不住侧目。 林风同样不慢,他出身优越,自幼接触灵药,辨识功底扎实,神色专注而自信。 一炷香很快燃尽。 “停!”孙长老的声音响起。所有弟子停下动作,玉简被统一收走。 短暂的等待后,评分完成。 为了不影响弟子后续炼丹的心态,具体分数暂未公布。 孟川和林风都明显感觉到孙长老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赞许。 “辨识环节结束。接下来,开始炼丹环节!” 孙长老宣布。 “尔等需从方才辨识出的十种材料中,挑选所需,组合成丹方,进行炼制!三次机会,现在开始!时限,三个时辰!”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场中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大部分弟子都面露谨慎,选择炼制自己最有把握的丹药。 陈山直接抓起了聚气草等材料,显然打算炼制最熟悉的聚气丹。 孙芸则挑选了几种木属性材料,准备炼制疗伤回气的青木丹。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目光扫过石台上的材料,傲然朗声道。 “区区聚气丹、青木丹,岂能展现真正丹道造诣?弟子林风,今日便炼三转凝碧丹!”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三转凝碧丹?那可是一阶上品的丹药了!” “据说需要精确平衡木、水、土三种属性灵力,对控火和凝丹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炸炉或凝丹失败!” “不愧是林师兄!果然艺高人胆大!” “看来林师兄对这丹道第一,志在必得啊!” 林风享受着周围的惊叹,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孟川的方向,带着一丝挑衅。 孟川此刻眉头紧锁,眼神凝重。 他面前的十余种材料,足以组合出几种难度不低的丹方,包括回春丹、清心玉露丸等,但都不如三转凝碧丹那般艰难且效果显著。 炼制聚气丹?以他如今的控火技巧和灵力精微操控,成丹率极高,甚至能稳定产出中品,但这绝对不足以与林风叫板,甚至不可能冲击前三! 可若选择高难度丹方,风险极大,一旦失败,满盘皆输!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辨识环节自己应该拿了高分,基础分有优势。 但若炼丹环节平平无奇,总分必然被林风这种选择高难度丹方且成功的人碾压! 林风那边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材料,动作娴熟,显然对炼制此丹早有准备,信心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孟川肩头。 “拼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畏首畏尾,难成大器!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弟子赵铁柱,亦炼三转凝碧丹!” 哗! 场中瞬间炸开了锅!比林风选择此丹时更加轰动! “赵铁柱?他也炼三转凝碧丹?” “他疯了吗?他才接触炼丹多久?拜师金长老也就五个月吧?” “斗法厉害不代表炼丹也行啊!这丹连很多内门师兄都没把握!” “哗众取宠?还是真有底气?” “完了完了,他要是炸炉了,连个像样的成绩都没有了!” 金诚在观礼台上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解。 苏婉更是捂住了嘴,美眸中满是焦急。 林风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 “不自量力。” 孙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并未多言,只沉声道。 “各自准备,开炉炼丹!” 孟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杂念。 他迅速拿起石台上的材料,年份合适的紫须参须、精纯的玉髓花露结晶、蕴含水灵之气的碧水莲子。 正是炼制三转凝碧丹的主辅药!他将自己的青木鼎取出,置于地火阵上,取代了制式丹炉。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回忆苏婉教导的控火要诀、凝丹手印! 炉火燃起,青木鼎在火光映照下,炉身的草木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孟川全神贯注于面前的青木鼎。 地火阵纹稳定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暗青色的炉壁,炉身上的草木纹路在高温下仿佛流淌着微光。 他动作沉稳而精准,将处理好的紫须参须投入炉中。 “提炼!” 孟川心中低喝,指尖灵力如丝如缕,精准调控着火力。 得益于精微操控力以及对草木气机天生的敏锐感知,提炼过程异常顺利。 紫须参须在炉内迅速化作一摊精纯的紫色灵液,药香浓郁,灵气盎然。 接着是玉髓花露结晶。此物蕴含温和生机,需以文火慢煨。 孟川不急不躁,灵力输出如春风拂柳,炉火温度稳定而柔和。 结晶缓缓融化,化作一汪温润如玉的乳白色灵液,生机勃勃。 最后是关键的枯心藤粉末! 此物性烈,蕴含死寂之气,处理不当极易破坏平衡。 孟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其投入。 炉火瞬间转为深红,狂暴的热力包裹住粉末,试图剥离其烈性,保留那份独特的药力。 融合! 孟川眼神锐利,这是最危险的阶段! 他操控着三股属性、性质截然不同的灵液,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试图让它们达到完美的平衡与融合。 紫色、白色、灰黑色的灵液在炉内缓缓靠近,彼此试探、交融…… 突然! 枯心藤粉末中蕴含的一丝极其顽固的死寂之气,在接触到玉髓花露那精纯生机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冲突! 轰! 炉内猛地一震!三股灵液剧烈翻滚冲突,狂暴的能量瞬间失控! “不好!” 孟川脸色剧变,猛地加大灵力输出试图压制!但为时已晚!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青木鼎内传出! 鼎盖剧烈跳动,一股混杂着焦糊、腥气和草木清香的黑烟猛地从缝隙中喷涌而出!整个石台都震了一下! “炸炉了?!” “哈哈哈!果然!我就说不行吧!” “这才第一步融合就炸了?看来是真没本事硬装啊!” “东施效颦!这下看他还怎么狂!” “林师兄那边都快成丹了!” 周围的嘘声、嘲讽声瞬间如同潮水般涌来! 观礼台上,金诚的心猛地一沉,苏婉更是脸色发白。 就连孙长老也微微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孟川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被反震带来的不适,迅速掐灭地火。 他揭开鼎盖,里面只剩下一摊焦黑粘稠、灵气尽失的废渣。 第一次尝试,宣告失败! 第91章 劣品三转凝碧丹! 孟川深吸一口气,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沉凝。 他迅速清理丹炉残渣,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拿起一份材料。 失败并未击垮他,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刚才融合冲突的关键点。 枯心藤粉末中那丝顽固死寂之气的处理,需要更柔和、更持久的火力渗透,不能操之过急! 就在这时,旁边林风的石台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嗡鸣! 孟川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林风神色肃穆,双手结印,一道道凝丹手印打入炉中。 炉火渐熄,一股虽然不算浓郁、但确实成丹的药香弥漫开来! 他打开炉盖,小心翼翼地用玉勺舀出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坑洼不平、色泽暗淡灰绿、丹纹模糊扭曲的丹药。 丹药上,还能看到明显的杂质斑点和一丝不祥的黑气缭绕。 “下品三转凝碧丹!虽品相不佳,丹毒明显,但……成了!” 林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傲然。 他举起丹药,向四周展示,引来一片惊叹和羡慕的目光。 “林师兄威武!” “不愧是双灵根天骄!一次成功!” “下品也是三转凝碧丹啊!这难度摆在那里!” “赵铁柱拿什么比?炸炉的废渣吗?” 林风听着周围的赞誉,目光挑衅地扫过正在默默准备第二次炼丹的孟川,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在他看来,胜负已分。 孟川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他再次点燃地火,动作比第一次更加沉稳、细致。 提炼紫须参须、玉髓花露,一气呵成,比上次更加精纯。 到了处理枯心藤粉末时,他改变了策略。 不再追求瞬间压制其烈性,而是以极其精微的灵力操控,引导地火,如同春雨润物般,一点一滴地渗透、剥离、中和那丝顽固的死寂之气。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灵力,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时间缓缓流逝。 这一次,三股灵液的融合过程,略微不太平稳!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属性间的轻微排斥,但在孟川那堪称变态的精微操控下,艰难地交融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团颜色混沌、但气息还算稳定的深绿色丹液! 凝丹! 孟川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双手翻飞,结出苏婉教导的青藤绕丝诀。 这是灵药谷基础凝丹手法,讲究中正平和,以柔韧的灵力如同藤蔓缠绕般,引导药力缓缓凝聚。 然而,这团由三种属性灵液融合而成的丹液,其内部药力冲突远比普通丹药剧烈! 在凝丹压力的作用下,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丹液剧烈翻腾,表面不断鼓起气泡,仿佛随时可能再次炸开! “稳住!稳住!” 孟川心中呐喊,将青藤绕丝诀催动到极致! 但基础手法的上限摆在那里,面对这狂暴的药力,如同细藤试图捆缚奔牛,力有未逮! 丹液翻腾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他猛地变印! 双手结印的速度瞬间快了数倍,指影翻飞,带起道道残影!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霸道、更加迅疾、如同浪潮叠加般的凝丹灵力轰然打入丹炉! 叠浪九转诀! 这正是前两日金诚见他获取斗法第一,破例传授的一门高阶凝丹手法! 此诀刚猛迅疾,如叠浪拍岸,九转凝形,对施术者灵力操控要求极高,但凝丹速度极快,力道强劲! 轰!轰!轰! 如同无形的重锤连续砸下! 那狂暴翻腾、几欲炸裂的丹液,在这霸道绝伦的凝丹灵力冲击下,竟被强行压制、压缩! 深绿色的丹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收缩! 一丝丝杂质在冲击之下被排挤出核心! 一颗凹凸不平、颜色灰暗、但总算勉强凝聚成型的丹药雏形在炉底飞速旋转成型! “凝!” 孟川低喝一声,最后一道印诀落下! 嗡! 青木鼎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炉内光华收敛。 成了! 孟川迅速掐灭地火,揭开鼎盖。 炉底,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灰绿色丹丸。 丹药表面坑洼遍布,色泽暗淡无光,丹纹扭曲模糊,更有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和刺鼻的药气混杂其中,其蕴含的丹毒气息,比林风那颗下品丹还要浓郁几分! 劣品三转凝碧丹! 勉强成型,品质低劣,丹毒严重,效用恐怕只有正常下品丹的三四成! 但无论如何,它成型了!没有炸炉!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 他看着炉中那颗丑陋的丹药,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丝复杂。 代价巨大,但他终究是炼出来了! 然而,就在孟川丹成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的瞬间 “噗!” 旁边石台,正进行第二次炼制、试图冲击更高品质的林风,察觉到孟川成丹,心神受到干扰! 他操控的炉火瞬间失控一颤! 就是这细微的失控! 他炉内那团已接近凝丹尾声、状态颇佳的丹液,平衡瞬间被打破! 嗤啦! 一声刺耳的声响!丹液瞬间焦黑碳化! 一股浓郁的黑烟从林风的丹炉中升腾而起! 林风僵在原地,看着炉内彻底报废的灵药,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孟川石台上那枚丑陋的灰绿色丹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怒火和憋屈! 他第一次成丹了,却在状态更好的第二次炼制时,因为旁边这个家伙炼出一颗垃圾丹引导致失败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嘲讽孟川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惊叹林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在孟川炉中那颗劣质丹药和林风炉中冒出的黑烟之间来回扫视,表情精彩纷呈。 孟川面无表情地收起自己那颗劣丹,仿佛没看到林风吃人的目光。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而林风,看着仅剩的一份材料,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丹药他不是第一次炼制,早在比试之前就已经熟练掌握,成丹率不低,如果不是孟川干扰,这次成丹肯定比上一枚更好! 第92章 生机凝丹! 孟川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闭上双眼,盘膝坐在石台前,心神完全沉入对前两次失败的反思之中。 为何会炸炉? 第一次融合失控,根源在于对枯心藤粉末中那丝顽固死寂之气的处理过于粗暴,试图强行压制而非疏导中和。 为何成劣丹? 第二次虽然勉强凝丹成功,但丹药品质低劣、丹毒严重。 表面看是凝丹阶段基础手青藤绕丝诀力有未逮,被迫动用刚猛的叠浪九转诀强行压制导致药性受损。 但更深层的原因呢? 孟川一点点剖析整个过程。 提纯不足!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为了追求速度和控制风险,在灵材提纯环节都过于赶了!紫须参须、玉髓花露看似提炼精纯,实则内部依旧残留着肉眼和普通神识难以察觉的细微杂质。 枯心藤粉末更是如此,那丝死寂之气并未被彻底拔除干净,只是被暂时压制! 这些细微的杂质和不稳定因素,如同埋藏的炸弹,在后续融合与高压凝丹阶段被引爆、放大,最终导致了药性冲突、丹毒滋生! 而在融合灵液环节,虽然疏导了死寂之气,但只是让其不再狂暴,而非化解! “欲速则不达,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孟川心中豁然开朗。 想要炼制出高品质的三转凝碧丹,必须在第一步提纯,就做到自己的极限! 将杂质和不稳定因素在源头就尽可能剔除!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坚定。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开始! 这一次,孟川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而沉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拿起紫须参须,并未像前两次那样追求快速融化。 指尖灵力输出变得极其细腻柔和,引导着地火化作无数缕温热的丝线,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滴地渗透、梳理、剥离着参须内部的每一丝脉络。 时间仿佛被拉长,炉内的紫色灵液在缓慢而持久的火力下,变得越发晶莹剔透,散发出纯粹无瑕的灵光,肉眼几乎看不到任何杂质沉淀! 灵识一扫,里面的杂质还是有不少,但要是再进行剥离,只怕不够时间处理接下来的两种灵草。 灵液一旦长时间处于炉火之中,极易废掉其中精华,用人话来说就是烧菜烧糊了! 接着是玉髓花露结晶。 孟川同样以慢工出细活的态度,用温润如水的灵力包裹,让其在文火中缓缓融化、提纯。 乳白色的灵液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髓,温润内蕴,生机勃勃,纯净度超越之前。 到了最关键的枯心藤粉末! 孟川屏住呼吸,将青帝长生诀赋予的对草木精微气机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他以精妙到毫巅的灵力操控,引导火力精准地找到死寂之气的核心节点,然后以温和而持久的木属性灵力对其进行安抚、渗透、转化! 再将无法转化的死寂之气尝试剥离! 这个过程漫长而艰辛,饶是孟川已经达到炼气后期,都感觉十分疲累! 终于,当那一小撮枯心藤粉末在炉火中彻底化作一团灰黑色、却不再散发暴戾气息、反而带着一种奇异沉静感的灵液时,孟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提纯,效果显著!三种主材灵液的纯度,达到了他能处理的极限! 融合! 三种精纯的灵液再次缓缓靠近。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冲突! 如同三条清澈的溪流,在孟川精微的灵力引导下,温和的交汇、融合! 深绿色的丹液在炉内缓缓旋转,气息虽然依旧复杂,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与和谐。 就在融合即将完成的关键时刻,孟川心中忽然一动! 他感受到炉内丹液虽然稳定,但三种药性之间似乎还缺少一点真正的调和剂,难以达到完美的圆融状态。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精纯至极的青帝长生诀生机之力! 这生机之力并非直接注入丹液,而是如同最轻柔的画笔,在融合的丹液表面极其精妙地勾勒、流转! 如同春风拂过即将凝固的湖面,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活性与引导! 这微乎其微的一丝生机介入,仿佛画龙点睛! 炉内那团深绿色的丹液瞬间光华内敛,旋转的速度更加稳定流畅,三种药性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被悄然打破,真正达到了水乳交融的境界! 凝丹! 孟川毫不犹豫,再次施展金诚所授的叠浪九转诀! 但这一次,他的手法不再是之前的霸道强行,而是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因为丹液本身状态极佳,凝丹过程异常顺利! 轰!轰!轰! 九道凝丹灵力如同九道精准的海浪,层层叠叠,力道恰到好处地拍打在丹液核心! 杂质被有序排挤,药力被压缩凝聚! 嗡! 青木鼎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嗡鸣!炉盖缝隙处,逸散出一缕淡雅而精纯的药香,沁人心脾! 开炉! 一枚龙眼大小、圆润饱满的翠绿色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丹药表面光泽温润,虽仍有几处细微的凹凸,但那一道丹纹十分清楚,整体已呈现出一种内蕴的宝光! 其散发出的精纯药力波动,远非那枚劣丹可比,甚至比林风第一次炼制的那颗下品丹,也要精纯凝练数倍! 接近中品品质的下品三转凝碧丹! 虽仍有一线之隔,未能完全达到中品,但已是下品丹药中的极品!丹毒被压制到了之前三成的程度! “成了!” 孟川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眼中充满了欣慰。 几乎在孟川丹成的同一时间,旁边石台也传来丹成的嗡鸣。 林风脸色依旧有些阴沉,但眼神专注。 他打开炉盖,里面同样是一颗翠绿色的三转凝碧丹。 这颗丹药比他自己第一次炼制的那颗要规整圆润不少,丹纹也清晰了一些,杂质斑点减少,药香更纯正。 下品三转凝碧丹! 比第一次进步显著,但与孟川那枚接近中品的丹药相比,在精纯度、药力内蕴上,都逊色不少! 林风拿起自己的丹药,又瞥了一眼孟川炉中那颗光华更盛的丹药,脸色更加难看。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最后一炉,确实比自己强。 第93章 丹术双魁! 三个时辰时限到。 所有弟子停止炼丹。 孙长老带领数位资深丹师长老,开始逐一检查、评定每一名弟子的最终成果。 评定过程漫长而严谨。 长老们不仅查看成丹,更仔细翻阅了之前的辨识玉简,结合所选丹方难度、炼制过程、成丹品质、药性效用等综合打分。 焦点自然集中在孟川和林风炼制的三转凝碧丹上。 长老们围着两枚丹药,争论激烈。 “林风所选丹方难度极高,两次炼制,一次下品成功,一次下品上等,稳定性尚可,辨识环节也近乎满分!当为第一!” “非也!赵铁柱同样选择高难度丹方,辨识环节同样近乎完美!虽前两次不足,但第三次所成之丹,品质无限接近中品!其精纯度和药力内蕴,远超林风的下品上等!此乃质的差距!且他第三次提纯控火精妙,凝丹稳定,在这些外门小辈里已属难得!” “哼,接近中品终究不是中品!他前一次炸炉和劣丹是重大失误!稳定性太差!” “此言差矣!他最后一次的成果,就是比林风强!更何况,你们仔细感知他这丹药似乎将丹毒已经剔除至中品水平,只不过手法材料所限达不到中等品质罢了!” “哗众取宠罢了!谁知道是不是侥幸?” 争论声越来越大,金诚没有选择开口。 他作为孟川的师父,此时开口明摆着偏向自己弟子,更何况宗主就端坐在那没有表态。 看台上的苏婉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长老们。 最终,一直沉默观察的宗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争论。 “丹道一途,首重根基与悟性,更重结果与潜力。” “赵铁柱,辨识环节几近完美,足见草木根基扎实。其选择三转凝碧丹,勇气可嘉。前两次失败,乃探索必经之路。然其第三次炼制,提纯之精妙,控火之入微,融合之圆融,尤其是最后凝丹时展现出的掌控力,已超普通下品丹师范畴。其最终成丹,虽因灵草所限,未能真正跨入中品,但药力精纯,丹毒极微,效用已接近中品丹七成!” “林风,辨识同样优秀,丹方选择正确,两次炼制均成功,稳定性值得肯定。最终成丹品质亦属上乘下品,然在精纯度与药力内蕴上,略逊赵铁柱一筹。” “故,本次丹道考核,综合评定——赵铁柱,第一!林风,第二!” 一锤定音! 结果宣布,广场上瞬间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议论! “赵铁柱第一?!真的假的?” “我的天!斗法第一!丹道也第一?!” “双魁首?!这赵铁柱是要逆天啊!” “林师兄……竟然输了丹道?” “宗主都说了,赵铁柱最后一炉丹接近中品了!林师兄还是下品,虽然也很好,但确实差了不止一筹啊!” 林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颗下品上等的丹药,指节发白。 他看向孟川,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不服,但最终,在自己师尊权威的评定和那颗确实更胜一筹的丹药面前,化为一声不甘的叹息。 他对着师尊的方向拱了拱手,默默退下。 金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双魁首! 他的弟子竟然拿了小丹元会斗法和丹道的双魁首! 这是何等荣耀! 以往他的弟子最多也就进入前五,如今双料第一,当真突破他这门的历史! 苏婉也惊喜交加,要知道赵铁柱可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说是半个徒弟也不为过。 孙长老走到孟川面前,亲自将一枚雕刻着百草阁标记的玉牌递给他,声音温和。 “赵铁柱,此乃进入百草阁二层藏经室的令牌。持此令,你可于一月之内,随时入内,研习阁中收藏的诸多丹道前辈心得手札、控火凝丹秘术、乃至部分珍稀丹方之解析。望你珍惜此机缘,砥砺丹道,莫负天赋!” “弟子赵铁柱,谢孙长老厚赐!定当勤学苦研,不负所望!” 孟川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玉牌,心中也泛起波澜。 他心中清楚,这次如果不是灵机一动加入生机,绝不可能胜过林风,人家自小就受到宗主培养,和自己这种野路子出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有了去百草阁学习前辈经验的机会,他一定会把握住。 炼丹一途妙用无穷,尤其对他这种天赋较差的修士,更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孟川被金诚唤去告诫了一番,中途还提及蕴灵秘境。 金诚已经跟宗主说好,要是他能在年底内门大比前突破至炼气六层,便从内门弟子比试中抽取一个名额给他。 孟川自然欣喜无比,炼气六层,无非是他松开一层蛰龙归藏诀而已,根本没有压力。 告别了师尊金诚,孟川回到自己住所休息,今天炼丹消耗太多,他必须养精蓄锐,明日进入百草阁学习! 第二日,孟川在向金诚师尊和苏婉师姐简单交代后,便持着孙长老赐予的玉牌,踏入了灵药谷的核心重地百草阁。 百草阁古朴巍峨,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味道。 一层是普通弟子可凭贡献兑换基础丹方、辨识图鉴和低阶丹药的地方,人来人往。 而孟川,出示令牌交给守阁长老查看后,便径直踏上了通往二层的木制楼梯。 推开二层的木门,一道阵法波动将孟川搁在外面。 随着孟川手中令牌闪动,阵法出现一道光门! 百草阁二层藏经室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排排古朴厚重的乌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般矗立。 书架上并非码放书籍,而是密密麻麻、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玉简! 每一枚玉简都代表着一份丹方、一种控火秘术、一门凝丹手法,或者是一位前辈丹师呕心沥血的炼丹心得! 由于只有孟川一人,里面安静无比。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没有被琳琅满目的筑基期高阶丹方所迷惑。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目标根基! 现在就去钻研筑基丹方,无异于好高骛远,空中楼阁。 第94章 炼丹心得,汲灵炼真法! 孟川走到标注着炼丹心得与控火凝丹秘术的区域,开始学习。 一枚枚玉简被拿起,灵识沉入其中。 他看到了《青木控火九要》,里面详细阐述了木属性丹药炼制时,如何模拟四季轮转、草木生长之律动来调控火力,细腻精妙。 他看到了《离火爆炎凝丹诀》,讲述了一种极其刚猛暴烈的凝丹手法,适用于炼制火属性强效丹药,追求瞬间将药力精华压缩到极致,风险高但威力大,能够略微提升丹药品质。 他看到了《水月夫人冰心凝露手札》,记载了一种以水属性灵力引导,如冰晶凝结般缓慢、稳定、追求极致纯净度的凝丹技巧,适用于炼制疗伤、解毒类丹药。 还有《千藤缠丝凝丹法》、《地脉引火诀》、《星辉淬丹术》……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孟川沉浸其中,如同海绵吸水。 他很快发现,这些控火法诀、凝丹手法,关键在于契合! 契合丹药的属性,契合灵材的特性,契合炼丹者自身的灵力属性与操控习惯! “原来如此!法诀或许有强弱之分,但并不是绝对的,契合自身以及材料更为重要!” 孟川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再执着于寻找一种万能的手法,而是开始理解每一种方法的精髓与适用场景,思考如何将它们融入自己的炼丹体系。 然而,随着的深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些玉简里很多知识相互矛盾! 《青木散人控火九要》强调火力需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而《离火真君爆炎凝丹诀》则主张烈火烹油,瞬间爆发。 《水月夫人冰心凝露手札》认为凝丹当如滴水穿石,缓慢稳健,《千藤缠丝凝丹法》却说需趁药力沸腾活跃之时,如藤缠树,一举定鼎。 这些孟川还能理解,毕竟丹药属性不同,适用的手法也不一样。 但接下来的内容,他也有些愣神! 这几个心得玉简对于同一种灵药的处理,大相径庭,各执一词。 孟川眉头紧锁,深感丹道之博大精深与个体经验的巨大差异。 他意识到,这些前辈的心得固然宝贵,但绝不能照单全收,生搬硬套。 他必须结合自己青帝长生诀的特性、对草木生机的独特感知,去芜存菁,融会贯通,走出属于自己的丹道之路! 当然这些不是他一个炼气期杂鱼一朝一夕能够研究明白的,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实践去验证。 在浩如烟海的玉简中钻研了十数日后,孟川在一个偏僻角落、落满灰尘的书架底层,发现了一枚材质异常古旧、甚至有些破损的暗青色玉简。 玉简上没有华丽的名字,只刻着一个简单的标记,一枚缠绕着藤蔓的古朴药鼎。 灵识探入,开篇赫然写着。 《药叟丹道偶得》,后面还有后人在其内的标注写着灵药谷开宗祖师手录。 开宗祖师的手记残篇! 孟川精神大振,立刻沉浸其中。 这位开宗祖师的炼丹心得,视角高屋建瓴,见解独到精辟。 他阐述了许多孟川闻所未闻的草木相生相克之理,提出了“以药性为兵,以丹炉为阵,以心神为帅”的独特炼丹理念,对控火和凝丹的理解更是达到了化境,让孟川如醍醐灌顶,许多之前的疑惑迎刃而开,对丹道的理解提升了一个层次! 然而,当读到玉简后半部分时,孟川的眉头却紧紧皱起,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这位祖师在探索提升成丹率与品质的极致道路上,好似走入了歧途! 他提出并实践了一种被其称为“汲灵炼真法”的邪异之术! “……天地万物,生机为本。草木之灵,人兽之精,莫不如是。吾观高阶丹药,成丹率低微,品质难控,盖因灵材药性冲突难驯,如同桀骜野马。若以精纯生机为引,调和阴阳,梳理冲突,则事半功倍,成丹率与品质皆可大幅提升!……” “……然生机难得,草木之生机虽温和易得,但量少而效微。人兽之生机,尤其身具修为者之生机,磅礴精纯,乃无上妙品!吾尝以秘法,剥离妖兽精魄生机融入丹中,效果斐然!后尝试引凡人精血生机……效果更佳!生机一道,需特殊法门剥离……” 看到这里,孟川微微一愣,这不正是自己的生机凝丹吗? 只不过旁人需要以自身生机或者剥夺他人生机,而他有着青帝长生诀作为后盾,源源不断产生生机。 他继续往下看去,却发现关于“如何剥离生灵生机”的具体法门部分,被人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彻底抹去! 玉简里仅留下了一大片焦黑扭曲的痕迹,灵识探入只能感受到一片混乱与毁灭的气息,显然是后来者发现此法邪恶,强行毁去了关键部分。 跳过这段往后继续,上面写着如何利用剥离出的精纯生机之力融入炼丹过程,调和药性冲突,提升成丹率与品质的技巧描述! 这部分内容极其精妙,详细阐述了如何使用生机之力,在提纯、融合、凝丹等各个环节巧妙运用,以达到化腐朽为神奇的效果! 孟川看着这部分内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继续往后观看。 “剥离生机,邪魔手段,天理不容,灵药谷后辈不可尝试以此等手段凝丹,否则修炼一途突破时极易引发心魔入体,从而身死道消!” “然后续手段在凝结极为重要丹药时,可以自身生机为引,提升成功几率,切忌不可多用!否则寿元大减,损毁根基!” 这段内容显然是其他人添上去的,再往后便没再描述! “我自身的青帝长生诀生机,替代那邪法剥离的生机……只运用其调和、引导、提升的技巧,即可大幅度成丹!” 这份被抹去了邪恶魔爪、只剩下纯粹技术的《汲灵炼真法》残篇,对别人可能是鸡肋,但对拥有青帝长生诀的孟川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无上秘术! 是能将他的炼丹术推向一个全新境界的钥匙! 他如获至宝,立刻将这枚玉简的内容,尤其是关于生机运用的部分,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 第95章 青霖洞! 接下来的日子,孟川更加疯狂地汲取着百草阁的知识。 他结合开宗祖师的宏观视角和生机运用的思路,再去理解那些基础控火凝丹法诀,顿时感觉豁然开朗,许多之前觉得矛盾冲突的地方,似乎找到了一个更高层次的调和点。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记录下大量实用的丹方,从基础的聚气丹、回灵丹、疗伤膏药,到更复杂的解毒丹、破障丹、甚至几种能短暂提升修为或神识的秘药丹方。这些都是未来安身立命、换取资源的资本。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在百草阁的最后几天。 孟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标注着筑基字样的玉简区域。 他拿起一枚记录着筑基丹丹方和炼制心得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甫一接触,一股浩瀚复杂的信息便涌入脑海! 筑基丹的丹方,所需的灵药种类多达七八种! 其中主药如“玉髓地心乳”、“千年份紫猴花”、“天火液”、“金灵子”。 无一不是罕见的天材地宝!其年份、品质要求苛刻到变态! 辅药也多是珍稀灵草,如“血晶草”、“幻心草”、“七霞莲”……在灵药谷的百草园都属珍品,外门弟子根本接触不到。 至于炼制过程,更是繁复无比,对火候、灵力、神识的要求达到了炼气期修士所能想象的极限! 稍有差池,便是炉毁丹亡,代价惨重! “秘境!”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在下半年他便有机会进入蕴灵秘境,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大量灵草的机会! 想到这里,孟川便开始记录其他筑基丹方,虽然他此时研究不了,但完全可以将其牢记,等到了筑基期,便能尝试炼丹! 一个月期限已至。 孟川带着满脑子的丹道知识、控火凝丹秘术、诸多实用丹方,以及对生机凝丹的无限遐想,走出了百草阁二层。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心中却一片澄澈与坚定。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孟川低声自语。 百草阁的收获是巨大的,但想要真正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实力,还需要无数次炼丹实践的打磨与印证。 孟川在接下来的两个月,没有着急进入长青峰,而是开始稳固所学炼丹知识。 有着前辈知识打底,孟川的成丹率大增,哪怕不使用生机进行炼丹,他也能只使用普通材料稳定炼制出中品聚气丹。 至于其他较为复杂的灵丹,他只能勉强做到下品,但辅助上生机之力,便能让丹药达到中品,偶尔能出一枚中品高等灵丹,这已经是普通灵草能达到的极限,想要突破至上品不止是手法,还需要更高年份的上品灵草! 这日,孟川手持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牌,踏上了通往灵药谷核心长青峰的石径。 越往上行,灵气越发浓郁,山风带着草木精粹的清新气息拂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古木参天,奇花吐蕊,珍禽异兽偶尔掠过林间,一派仙家气象。 然而,一路行来,竟不见半个人影,唯有山涧流水淙淙,更显此地清幽。 行至半山腰一处被巨大古藤掩映的平台,孟川终于看到了人迹。 一名身着灰布麻衣、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一方青石上,闭目垂钓。他身前并无水潭,只有一块光滑如镜的青石,钓竿悬垂其上,丝线末端空空如也,显得颇为怪异。 老者气息全无,仿佛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若非肉眼所见,几近于无。 孟川心中微凛,收敛气息,上前几步,恭敬地双手奉上玉牌。 “弟子赵铁柱,奉宗主之令,持此令牌前来长青峰青霖洞修炼一月,请前辈查验。” 老者眼皮未抬,枯瘦如柴的手指微微一动。孟川手中的玉牌便自行飞起,落入老者掌心。 老者摩挲着玉牌,片刻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浑浊眼睛,目光平静无波地在孟川身上扫过。 孟川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微风拂过,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真实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中期,不敢有丝毫异动。 老者似笑非笑看了眼孟川,这才缓缓开口! “你可自行前往青霖洞。记住,只在洞内修炼,不得擅离。一月之期至,无论功行如何,即刻下山。违者,后果自负。” 说完,他随手将玉牌抛回给孟川,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弟子谨记!” 孟川接过玉牌,再次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比当初赤霄峰的孙成都要可怕! 他不敢多留,按照令牌上指引的方向,快步离开。 穿过一片灵气化雾的竹林,循着愈发浓郁的灵气源头,孟川终于在一处陡峭山壁的藤蔓掩映下,找到了青霖洞的入口。 洞府禁制在玉牌靠近时自动开启,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甫一踏入洞中,孟川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精纯!温和!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之紫云圃更是强了数倍不止! 丝丝缕缕的青色灵雾如同实质般在洞内流淌,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无数精纯的灵力粒子争先恐后地涌入四肢百骸,滋养着经脉丹田。 青帝长生诀甚至无需刻意运转,便自发的微微加速起来,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的能量。 洞府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方石案。 而在洞府最中央的地面上,赫然铭刻着一座散发着柔和青光的复杂阵法! 阵法的核心节点上,数十枚晶莹剔透、灵气氤氲的中品灵石正镶嵌其中,构成了整个聚灵阵法的能量源泉! 正是这些中品灵石,配合长青峰的地脉灵气,才造就了此地如此惊人的修炼环境! “好地方!” 孟川眼中精光闪烁,心中狂喜。 他不再迟疑,立刻盘膝坐于阵法中央的蒲团之上。 甫一坐定,阵法光芒微亮。 洞内弥漫的青色灵雾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瞬间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细小旋涡,疯狂地向他汇聚而来! 精纯无比的木属性灵气如同温润的泉水,无需过多炼化,便顺畅地融入他的经脉,被青帝长生诀迅速转化为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气海。 “嗡……” 孟川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功法。 炼气七层后期的修为在如此精纯灵气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凝练。 体内那股青帝长生诀独有的生机之力,更是前所未有的活跃,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不断强化着他的体魄根基。 第96章 炼气八层,守山老者! 夜晚。 当洞外天光隐去,洞内阵法散发的青光成为唯一光源时,孟川心念一动。 他并未停止修炼,而是分出一缕心神,沟通识海深处的神秘戒指。 嗡! 戒指空间无声开启,一股微弱的吸力悄然产生。 如同在奔腾的灵气河流中,引出了一条涓涓细流。 洞府内精纯的青色灵气,开始被这股吸力引入戒指空间之中。 孟川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严格控制着吸纳的速度。 他不敢像在外门灵圃边缘那样放开手脚,此地灵气虽浓,但那守山老者深不可测。 他有不好的预感,这老者至少是筑基中期修为,绝对不弱于赤霄峰的孙成! 想到这,孟川放缓戒指吸纳的速度,力求将动静控制在阵法正常波动的范围内,如同溪流汇入江河,不显突兀。 饶是如此,戒指空间内储存的灵气也在以可观的速度增加着。 这些被阵法转化过的精纯灵气,修炼速度极快,他只需囫囵吞枣,直接吸纳即可! 时间在深沉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大半个月过去。 青霖洞内,灵气旋涡愈发明显。 孟川盘坐于阵法中央,周身被浓郁的青色灵光包裹,在平静的表面下积蓄着恐怖的力量。 他体内的灵力已达到炼气七层的巅峰,丹田气海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湖泊,灵力粘稠,奔腾不息,不断冲击着更高层次的坚固壁垒! “是时候了!” 孟川心中低喝,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压制,蛰龙归藏诀悄然放松一丝束缚! 轰——! 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混合着青霖洞内海量的精纯灵气,在青帝长生诀的引导下,化作一股无可匹敌的洪流,狠狠撞向炼气八层的瓶颈! 这次灵气充裕,根本没有上次的凶险! 咔嚓! 仿佛蛋壳破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那层坚固的壁垒瞬间被磅礴的力量撕裂!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浑厚、带着勃勃生机的全新灵力瞬间席卷全身! 经脉被拓宽,丹田气海如同开辟了新天地,容量倍增! 灵识感知的范围也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炼气八层! 水到渠成! 突破的快感让孟川心神一松,气息不可避免地泄露! 虽然这丝气息仅仅泄露了一息,就被他反应极快地再次用蛰龙归藏诀死死压回炼气六层! 一个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面前一丈之处! 正是那位半山腰垂钓的守山老者! 老者浑浊的目光,此刻却如同实质的探针,在孟川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到脚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肉骨骼,甚至穿透了蛰龙归藏诀的伪装,直抵他刚刚突破、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丹田气海! 洞府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孟川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老者看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怒意,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根基……倒是不错。” 老者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如同枯叶落地。 “只是,动静大了些。” 孟川猛然睁开双眼,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被发现了! 守山老者的出现让孟川瞬间如坠冰窟。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脏,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想要隐瞒自己真实修为。 他如今已经突破炼气八层,觉得哪怕这老者是筑基后期也不能看穿他的修为! 洞府内,灵气旋涡渐渐平息,只剩下阵法运转的低微嗡鸣。 “咔…咔嚓嚓…” 一阵密集而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在寂静的洞府中响起,异常刺耳! 孟川瞳孔骤缩! 只见阵法核心处,那些原本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光的中品灵石,此刻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数十枚中品灵石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华,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阵法光芒骤然黯淡了大半,洞府内的灵气浓度也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这……” 孟川心头巨震!他知道自己修炼加上戒指的涓涓细流消耗很大,但这可是数十枚中品灵石啊! 竟然…吸干了? 守山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地上失去光泽的粉末,又缓缓抬起,落在孟川身上。 这一次,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眼角似乎微微抽动。 “大半个月……” 老者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仿佛在陈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 “这些灵石,便是老夫在此修炼,也够用一月有余。” 他的目光再次将孟川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这一次,孟川感觉那目光更加锐利,虽然蛰龙归藏诀依旧在顽强地隐藏着真实修为。 但在老者眼里,炼气八层的修为一览无余! “小子,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老者缓缓开口,语气森然,显然想要将孟川擒住一探究竟! 就在老者开口的刹那,孟川心中警兆狂鸣! 他心中明白,自己的遮掩在老者面前根本无用,代表这老者至少是结丹期修士。 “弟子不知长老在此修行...” 孟川还想说些什么,却猛然被老者冷哼打断。 “哼。”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仿佛就在孟川耳边响起。 他甚至没看清老者有任何动作! 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 他周身一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整个人被硬生生提在了半空中。 差距! 这是绝对境界的碾压! 在这老者面前,他炼气八层的修为,如同儿戏! 窒息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碾碎! 孟川心中一片冰凉,绝望感瞬间弥漫! 第97章 暴露身份,年底之约! “吱!!!” 就在这千钧一发关之际! 一道极其尖锐、充满暴戾与穿透力的虫鸣,毫无征兆地在孟川体内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能刺穿灵魂! 是蚀空冥蛉感应到孟川危机,想要护主。 “坏了!” 孟川暗道不好,在此人面前,蚀空冥蛉绝无法构成威胁,反而会暴露自身底牌。 他心念一动,当即想要压制蚀空冥蛉,不让它出来。 但一切还是晚了,一道仅有寸许长短、通体暗金、甲壳流淌着金属光泽、速度快到只剩下一抹虚影的虫影,电射而出! 暗金色的口器张开,带着蚀骨的火毒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禁之力,直扑老者面门!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显然也出乎了老者的意料。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讶异神色。 “咦?” 他口中轻咦一声,枯瘦如柴的右手却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过闪电的速度随意一抬,食指与中指如同拈花般轻轻一夹!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快如鬼魅的蚀空冥蛉,竟被老者用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 如同夹住一只普通的飞虫!任凭蚀空冥蛉如何挣扎,暗金甲壳光芒暴闪,口器疯狂开合喷吐蚀骨火毒,却连老者法力覆盖的手指表皮都无法损伤分毫! 那足以破开寻常禁制的天赋神通,在老者面前也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老者浑浊的目光落在指尖疯狂挣扎的蚀空冥蛉身上,仔细打量着它那独特的暗金甲壳、狰狞口器和散发出的诡异气息。 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眉头渐渐皱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审视。 “蚀空冥蛉……” 老者缓缓吐出四个字,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上古异种,蚀骨灵蚴的罕见进化体。传闻此虫需以特殊邪法,寄生于生灵骨髓,吞噬精血,方有极低几率异变而成…在周边修仙界早已绝迹多年。”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被无形力量禁锢在半空、脸色惨白的孟川身上。 “小子,此等凶戾邪虫,绝非你区区炼气期能培育驾驭!说!你究竟是何人?潜入我灵药谷,意欲何为?!” 老者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如同山岳般的威压轰然降临,死死锁定孟川!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孟川知道,任何谎言在这等存在面前都毫无意义,只会加速死亡! 只能苦笑着开口将事情道出! “前辈息怒!弟子……弟子实乃被逼无奈!此虫非弟子所养,而是天玄宗赤霄峰峰主赤霄真人!” 说着孟川将孙成如何擒下自己以及众多散修,关押在天麓山脉的地穴中,如何培育,他如何逃脱一股脑说出! 只隐藏了关于戒指以及青帝长生诀的部分! “天玄宗?赤霄真人?” 老者眉头皱的更深,显然对这个名字有所忌惮。 “正是!” 孟川重点突出了赤霄峰的残忍试验和自己的受害者身份。 “弟子深知赤霄峰势力庞大,赤霄真人更是结丹中期大修士!为躲避其追杀,弟子才不得已改头换面,化名赵铁柱,潜入相对偏远、与世无争的灵药谷外门,只求一隅安身之地。” “绝无任何对贵宗不利之心!此虫…此虫虽寄生于弟子体内,但弟子实难控制,方才护主心切惊扰前辈,绝非有意冒犯!还望前辈明鉴!” 孟川说完,低下头,一副心有余悸、后怕不已的模样。 洞府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蚀空冥蛉在老者指尖徒劳挣扎发出的细微嘶鸣。 老者浑浊的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 那股恐怖的威压缓缓收敛,但禁锢孟川的力量并未完全解除。 “天玄宗…赤霄峰,蚀骨灵蚴试验!” 老者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禁锢的蚀空冥蛉暗金色的甲壳,眼神深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蚀空冥蛉只能认主一次,要是杀死孟川,蚀空冥蛉也会死去,想到这他目光中的凌厉少了几分。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老者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哼,你小子倒是机灵!” 他指尖微松,那一直疯狂挣扎的蚀空冥蛉嗖地一声化作金光,瞬间飞回孟川袖中,消失不见。 禁锢孟川的无形力量也悄然消散。 噗通! 孟川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粗气,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然而,他甚至连一句谢前辈不杀之恩都未来得及说出口! 眼前灰影一闪,那看似佝偻的老者竟已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一只枯瘦的手掌快如闪电,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颌! “唔!” 孟川闷哼一声,嘴巴被强行捏开! 紧接着,一粒龙眼大小、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冰冷腥甜异味的丹药,被老者屈指一弹,精准地射入他的喉咙深处!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苦、带着诡异液体瞬间滑入食道! 孟川瞳孔骤缩,惊骇欲绝! 他想呕出来,但那药力已经瞬间扩散! 老者做完这一切,如同丢弃一件垃圾,看也不看孟川痛苦扭曲的脸,漠然转身走向那堆灵石齑粉,袖袍一挥,粉末消失无踪。 他背对着孟川,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既已拜入我灵药谷门下,理应为宗门出力。年底之前,来此处寻我!若是敢逃,嘿!” 那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嘿,其中蕴含的威胁与杀意,不言而喻! 说完,老者的身影如同融入山壁的阴影,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 “咳咳咳……” 孟川扣着喉咙,试图将那诡异的药力咳出,却只是徒劳。 他立刻盘膝坐下,不顾身体的疲惫,强行收摄心神,灵识沉入体内,开始内视。 这一看,让他如坠冰窟! 那漆黑的丹药入腹后,并未像寻常丹药般化开药力滋养经脉,而是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斑点! 这些斑点细小如尘,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腐蚀气息,如同附骨之蛆,迅速附着、融入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第98章 奇毒难解! 孟川尝试调动丹田灵力,靠近一处附着在经脉壁上的黑斑,试图将其驱除或炼化。 然而! 灵力甫一接触黑斑,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被腐蚀、消融! 不仅如此,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猛地从那处黑斑爆发开来! “呃啊!” 孟川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瞬间冒出! “生机!青帝长生诀!” 他心中狂吼,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 孟川立刻调动体内那股精纯的生机之力,涌向那处剧痛的黑斑。 生机之力,蕴含强大的生命本源,对疗伤解毒本有奇效。 然而,当这股充满生机的绿色能量接触到那诡异的黑斑时,情况并未完全如孟川所愿。 有效!确实有效! 那黑斑如同遇到了克星,在生机之力的冲刷下,表面冒起极其细微的黑烟,一丝丝极其微小的黑色物质似乎在被缓慢地溶解、净化。 但是! 这净化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一根头发丝去磨平一块巨石! 更可怕的是,生机之力消耗的速度极其惊人! 仅仅是净化掉那黑斑表面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孟川就感觉体内积攒的庞大生机之力瞬间被抽走了近一成! 而且那净化过程中带来的痛苦,比之前灵力接触时更加剧烈! 孟川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强行中断了生机之力的输入。 他大口喘息着,眼中充满了惊骇与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心中怒吼。以他目前炼气八层的修为和青帝长生诀的生机储备,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和痛苦程度推算,想要彻底清除体内这几十个的黑色斑点。 恐怕耗尽他一百次生机都未必够! 而且过程将是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地狱折磨! 年底之前?距离年底只剩三个月! 别说完全祛毒,他连体内一成的黑斑都不可能清除干净! 那老者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按时回来听命,否则,毒发身亡! 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孟川的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此地不能再留!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必须立刻想办法!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甚至顾不得稳固刚刚突破的炼气八层境界。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物品,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曾带来机缘、如今却如同噩梦牢笼的青霖洞,转身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洞口,沿着来路疾驰下山! 下山的路没有任何阻碍。 那位守山老者仿佛彻底消失,并未出现。 孟川一路毫不停歇,冲出长青峰范围,直奔主峰。 他没有回自己的乙字六号院,而是径直冲向了灵药谷存放典籍的万卷楼! 他需要答案! 需要知道那黑色丹药到底是什么?那诡异的黑色斑点是什么毒?如何才能解?! 万卷楼内典籍浩如烟海。 孟川直接亮出自己的身份令牌,获得了进入权限。 他如同疯魔了一般,一头扎进了那些积满灰尘、记载着奇毒异蛊、邪门秘术、上古秘闻的偏僻书架。 《南疆蛊毒录》、《幽冥奇毒考》、《上古禁丹残篇》、《奇症异毒汇纂》……一本本或古老或残破或字迹模糊的典籍被他快速翻阅。 他调动全部心神,灵识高速扫过一行行艰涩的文字和图画,寻找着任何与黑色斑点、腐蚀灵力、吞噬生机、剧痛难忍等特征相符的描述。 时间一天天过去。 孟川不眠不休,双眼布满血丝,脸色因为强行压制体内黑斑带来的隐痛而显得苍白。 他翻阅了无数典籍,看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奇毒,有能让人血肉腐烂的腐心散,有能冻结神魂的玄冥寒气,有能寄生于丹田吞噬灵力的噬灵蛊… 然而,没有一种能完全符合他体内那黑斑的特征! 而且这些古籍上的奇毒大多解法记载缺失,要么所需的解毒之物早已绝迹! 绝望的情绪再次将孟川包裹。 体内的黑斑,如同无数双阴冷的眼睛,让他毛骨悚然。 虽然不清除不会有痛苦,但这黑斑爆发后,他极有可能尸骨无存! “难道……真的无解?” 孟川疲惫地靠在一个书架旁,手中拿着一本残破的《毒经补遗》,眼神有些涣散。 就在这时,他灵识扫过其中一页残缺的插图,那上面画着一团模糊不清的、如同星点般密布的黑色斑点,旁边用古篆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蚀神…附骨……唯相克本源可解” 蚀神?附骨?相克本源可解?!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闪电般劈入孟川的脑海! 他精神猛地一振,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立刻仔细研读这残缺的几行描述,虽然语焉不详,但其中提到这种奇毒极其阴损,如同附骨之疽,深入体内,寻常解毒丹药和灵力对其无效。 唯有寻找到与毒性同源、或能克制其本源的极阳、至纯之物,方能解除! 里面还提到了一种方式,就是抽取他人生机,与毒药对冲,虽然疼痛无比如刮骨疗毒,但极为有效。 孟川眼神微动,他清楚这一条,也用体内生机尝试过,但首先他没有抽取他人生机的手段,其次时间数量上也来不及! 他体内生机之力,超越寻常修士数倍之多,按照这个数量,他至少得杀死数百上千名同阶修士,这根本不可能。 除非大规模屠戮凡人,凡人体内生机虽不如修士多,但聚沙成塔,倒是能祛除体内毒素! 只是这一条他做不到,不说心魔入侵,他本就是凡人入道,绝无可能如此灭绝人性! “本源…极阳…至纯…” 孟川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虽然依旧没有明确说明是什么物品灵草。 但这至少给了他一个方向,不再是完全的绝望! 他将这本残破毒经的内容牢牢记住,带着一丝希望的离开了万卷楼。 他不知道这老者年底想干什么,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小命寄托在别人手上。 如今,至少有两个方向,一个就是继续用生机祛除,还有一个就是找到书中记载之物! 第99章 探寻灵草,生机祛毒! 孟川找到金诚师尊,借着请教炼丹之名,装作无意提起。 “师尊,弟子近来研习丹经,见有提及极阳、至纯之物可调和某些奇诡药性,不知具体所指何物?” 金诚捻须思索片刻,给予解答。 “极阳之物?那当属生长于地心熔岩之畔的赤阳火莲,或吸纳九天烈阳精华的金乌草。至纯之物,则如万年冰心髓、无垢净水莲心、或是传说中天地初开时遗留的混沌元晶。这些东西……”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无一不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为师在灵药谷近百年,也只见过一次赤阳火莲的干花瓣,还被丹元阁长老视若珍宝收走了。至于其他的,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你问这些作甚?可是丹道上遇到了难题?” 孟川心中微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好奇,想拓宽些见识。谢师尊解惑。” “对了,铁柱,之前答应你的秘境名额,为师可能要食言了,宗主考虑到你的安危,最终还是决定派遣内门弟子参加!” 金诚的语气里有些低沉,毕竟在一个炼气弟子面前食言,他的确很难说出口。 “弟子明白,师尊不必挂怀!” 孟川微微躬身离开,他此时心思全在体内黑斑上,哪有心思参加蕴灵秘境! 孟川离开后,又找机会拜见了百草阁孙长老,以探讨丹道疑难为名,再次将话题引向极阳、至纯之物。 孙长老学识渊博,沉吟道。 “极阳至纯…嗯,金长老所言不错,那些都是传说中的神物。若论稍次一些,或许烈阳花、千年地火灵芝勉强算得上蕴含一丝极阳之气。至于至纯,则需极度精纯、不含丝毫杂质的天地灵物,如玉髓之心、天晶露等。可惜,即便是这些稍次之物,也极其罕见,往往只在某些特定的秘境绝地或大宗秘库中才有产出。我灵药谷内,并无此类灵草储备。” 他看着孟川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道。 “铁柱,你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修炼出了岔子?若有疑难,不妨直言。” “弟子无事,只是最近研读丹经有些疲累,多谢长老关心。” 孟川强笑着告退,心中的阴霾却更重了一分。 连孙长老都直言宗门没有,希望更加渺茫。 宗门内没有线索,孟川只能将目光投向外界。 接下来的日子,他借口外出历练或采集特殊药草,频繁离开灵药谷。 他踏遍了宗门附近数个规模不小的坊市,青木坊、流云集、黑岩墟。 在这些龙蛇混杂之地,他穿梭于各个售卖奇珍异草、丹药材料的摊位和店铺,隐晦地打探着师尊长老提及之物的消息。 “赤阳火莲?道友说笑了,那等神物,百年难遇,就算有也早被大宗门或金丹老祖收走了,怎会流落到我们这种小坊市?” “金乌草?没听说过。” “烈阳花?前些年倒是在一个拍卖会上出现过一株,拍出了天价!现在?难喽!” “玉髓之心?那可是能炼制结丹期丹药的宝贝!道友若有消息,不妨告知在下,必有重谢!” “天晶露?只在传说中听过……” 一次次满怀希望地询问,换来的是一次次冰冷的失望。 那些摊主和掌柜,要么一脸茫然,要么连连摇头,要么就是眼神闪烁,试图用一些似是而非的假消息来套取好处。 孟川甚至冒险潜入了几处传闻中有黑市交易的地下场所,依旧一无所获。 这些传说中的灵物,如同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 一个月的时间,他风尘仆仆,足迹遍布千里,却两手空空。 每一次无功而返,都让他神色更沉重一分。 距离年底之约,只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孟川的心。 回到灵药谷自己的乙字六号院,布下禁制,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既然外求无路,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锁定了附着在一条次要经脉壁上的一个细小黑斑。 调动青帝长生诀,精纯的生机之力如同最细韧的碧绿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向那个黑斑。当生机之力接触到黑斑的刹那。 “嗤!” 一股比之前尝试时更剧烈、更难以忍受的钻心蚀骨之痛瞬间爆发! 孟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强忍着这非人的痛苦,死死守住心神,操控着那缕生机丝线,极其缓慢地碰触黑斑的边缘。 每一次刮擦,都伴随着剧痛和生机之力的疯狂消耗!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发指,痛苦更是难以言喻。 孟川如同在承受酷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道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 那个细小的黑斑边缘,被生机之力艰难地刮掉了一些黑色物质! 黑斑本身,似乎缩小了一些! “成功了!” 孟川心中狂吼,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虽然代价巨大,痛苦无边,但证明这方法是可行的! 哪怕再慢,再痛苦,这也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敢停歇,进入戒指空间运转功法,疯狂吸纳内部的天地灵气,利用青帝长生诀的特性补充生机。 待状态稍复,他又立刻投入到下一个黑斑的祛除之中… 日复一日。 孟川如同着了魔一般,将自己关在静室之中。 除了必要的维持身份外出,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进行这地狱般的自我祛毒。 剧痛成了常态,汗水浸透了无数件道袍。 他的脸色长期处于一种病态的苍白。 青帝长生诀被运转到了极致,吸纳灵气转化生机的速度达到极致,但依旧赶不上祛毒的消耗。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流逝。 当体内第五个黑斑在一声无声的嘶吼中被生机之力彻底刮净、化为虚无的瞬间,孟川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巨大的疲惫感和深入骨髓的疼痛席卷全身,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内视的结果。 五个! 整整两个月地狱般的折磨,榨干了无数次生机,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他仅仅清除了五个黑斑! 而体内,那如同夜空繁星般密密麻麻、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色斑点…粗略估计,至少还有六十多个! 年底之约,已经悄然来到! 第100章 长青峰,老者的图谋! 年底的寒风卷着细雪,掠过灵药谷。 谷内却是一派喧嚣热闹,内门弟子丹元会比试正如火如荼地举行着。 高台之上,丹火升腾,药香弥漫,内门弟子各显神通,引来无数外门弟子羡慕敬畏的围观喝彩。 大师兄也来找过自己,让他前去观看炼药,学习技法。 被他婉言拒绝!这份喧嚣与孟川无关。 他站在乙字六号院的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斗法场方向,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体内那六十多个阴毒黑斑,时刻散发着阴寒的凉意,提醒他时间不多。 “时间……到了。” 孟川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宽大的外门弟子服,将苍白憔悴的脸色掩盖在低垂的阴影下,推门而出,进入飘雪的院落。 他没有走向热闹的丹元会场,而是朝着那清冷幽寂的长青峰而去。 他体内之毒一时半会根本祛除不了,只能选择向命运低头! 风雪渐大,山路难行。 但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孟川踏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再次来到半山腰那处古藤掩映的平台,那佝偻的灰衣老者依旧坐在青石上,对着空无一物的石面垂钓,仿佛亘古未变。 “弟子赵铁柱,依约前来拜见太上长老。” 孟川在平台边缘停下,对着老者的背影深深躬身,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在最近几个月,已经从师尊那打探出了老者身份,在长青峰上只有枯木真人长期在此修炼! 枯木真人没有回头,枯瘦的手指微微一抬。 嗡! 青霖洞的禁制无声开启。 枯木真人迈步而入。 “进来吧。” 沙哑的声音传来。 孟川步入洞府,熟悉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洞府中央,枯木真人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落在他身上。 “怎么样?” 枯木真人嘴角勾起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的戏谑。 “老夫的蚀神附骨丹,滋味可好?体内之毒,可曾找到破解之法?” 蚀神附骨丹!原来这歹毒之物叫这个名字! 孟川心中恨意翻腾,面上却极力维持着平静。 他明白,这老家伙肯定有事需要自己相助,否则完全没必要用毒,这毒药如此阴损,绝不是一般灵草可以炼成。 在自己身上投入如此之大,这事显然非他不可! 想到这,他强忍怒意,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太上长老手段通天,弟子…弟子竭尽全力,亦无法撼动此毒分毫。此毒蚀神附骨,吞噬灵力,非弟子微末修为所能解。” “恳请太上长老…赐予解药!弟子愿为前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姿态放得极低,将无能为力和甘愿效力的意思清晰传达。 “嘿嘿嘿…” 枯木真人发出一阵沙哑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蚀神附骨,结丹沾身亦如附骨之疽,靠自身法力难以根除。凭你?自然不行。” 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不过嘛…老夫这里,倒真有一桩赴汤蹈火事情,需要你去做。做好了,解药自然能够赐予。” 枯木真人枯瘦的手掌一翻,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此乃蕴灵秘境的部分地图。此秘境位于羌州北域绝灵山脉深处,由我灵药谷、烈阳门、百傀堂以及幻音宗四大宗门共同执掌。” “每三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四宗各派十名炼气期弟子进入,时限一月。”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此秘境规则特殊,空间脆弱,只能容纳炼气期修士。若有灵力化液的筑基修士强行进入,立时便会引动空间之力,导致秘境崩溃,玉石俱焚!因此,各宗派出的,皆是炼气期中的精锐。” 枯木真人将玉简抛给孟川,地图在孟川神识中展开,描绘着秘境的部分区域,其中一处被醒目的血色标记覆盖,位于地图最深处,标注着古阵封禁之地。 “你的目标,就是这里!” 枯木真人指着那血色标记,语气陡然转厉。 “此地被一座上古遗阵覆盖,阵法玄奥,威力惊人!寻常手段,便是筑基后期修士也极难在短时间内破解!强行攻击,只会触发更强的反击,甚至引动空间乱流!” 他浑浊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孟川,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 “但…你不同。你体内的那只蚀空冥蛉,其天赋神通蚀空破禁,正是此类古阵禁制的克星!由你携带它潜入,伺机破开阵法一角,进入其中!” 枯木真人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不容拒绝的光芒。 “老夫要你,从这古阵封禁之地内,带回一株灵草!” 他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道灵光幻影浮现,那是一株通体赤金、生有七片流苏状叶脉、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果实的奇异灵草! “此草名为七叶夺天参!其果实蕴含夺天地造化之力,修士服之,可凭空增长二十年阳寿!乃真正的延寿至宝!” “你将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枯木真人声音斩钉截铁,眼神带着凶厉。 “只要老夫拿到这株七叶夺天参,解你体内蚀神附骨丹之毒,不过举手之劳!” 他脸上挂着看似和善实则冰冷刺骨的笑容,浑浊的眼底深处,却翻滚着算计与一丝冰冷的杀意! 孟川握着手中温润的玉简,有些无奈,之前师尊告知他名额取消,没想到三个月后又回到自己手中! 他看着老者脸上的笑容,心中一片冰冷彻骨。 他已经明白枯木老贼为何不杀掉他,原来寿元无多,还需要靠自己延寿! 只是这老怪物要延寿灵草是真,但能否赐下解药却不好说。 自己要是真替老怪物取出灵草,也就没了利用价值。 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对方仁慈之上,不是他的作风。 然而,体内的黑斑如同催命符,让他不敢当面拒绝! 孟川压下心中翻腾的恨意与冰冷,深深低下头。 “弟子…遵命!” 第101章 内门丹元会! 然而,就在孟川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恐怖神识,扫过他全身! 端坐于石床上的枯木真人,浑浊的双眼此刻精光爆射! 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与冷酷! “小辈!” 枯木真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耳旁炸响! “为防止你小子耍花招,老夫得让你尝点苦头!” 话音未落! 枯木真人枯瘦的右手对着孟川,遥遥一握! 一道精纯法力进入孟川体内。 “呃啊!!!” 孟川只觉得体内那数十个沉寂黑斑,瞬间暴动起来!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 数量如此之多的黑斑同时爆发,比他自己祛毒时强烈十倍、百倍! 那股疼痛在他全身,疯狂搅动、穿刺! “啊——!!!” 孟川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坚硬冰冷的洞府地面和墙壁! 仿佛想用这种疼痛来抵消体内剧痛!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在洞府内回荡,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额头和墙壁! 他蜷缩着,翻滚着,指甲深深抠进石缝,汗水、血水混合着痛苦的泪水糊满了脸庞,状若疯魔! “太上长老饶…饶命…弟子…绝不敢...有别的心思…” 孟川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这痛苦实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枯木真人冷漠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孟川,浑浊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如同在欣赏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在挣扎。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当孟川的嘶吼变得微弱,翻滚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神都开始涣散时,枯木真人才缓缓收回了手。 那股引爆蚀神附骨丹的恐怖力量如潮水般退去,但残留的剧痛依旧让孟川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哼。” 枯木真人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灰白、散发着微弱苦涩药香的丹药,精准地落入孟川因痛苦而微微张开的嘴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 药力迅速扩散,体内那疯狂肆虐的剧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压制了下去! 虽然蚀神附骨丹的黑斑依旧存在,但至少那足以让人疯狂的爆发性痛苦被暂时封印了。 孟川躺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在药力化开的瞬间,他强撑着一丝清醒,调动起作为丹师的本能,疯狂分析着这丹药的成分! 只要能破解其中成分,他就能找机会自己炼制,哪怕不行,花灵石请求高阶丹师出手也未尝不可! 然而,这丹药层次太高,药力构成极其复杂,以他目前的丹道造诣,只能勉强分辨出几种带着调和之力的辅药气息,其核心成分,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此乃缓释丹。” 枯木真人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可暂时压制蚀神附骨丹的爆发之痛,保你半年之内,不再受方才之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浑身血污的孟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半年!记住,你只有半年时间!若半年后,老夫见不到那株七叶夺天参,蚀神附骨丹彻底爆发,神仙难救!届时,你会求着老夫给你一个痛快!” “滚吧!好好想想,该如何完成你的使命!” 孟川挣扎着支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低着头,不敢表露出丝毫恨意。 他声音嘶哑,态度恭敬,仿佛已经彻底臣服。 “谢太上长老赐药,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他踉跄着,一步一挪,悻悻地退出了青霖洞。 洞外冰冷的山风吹在他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冰冷。 赤霄老贼,枯木老贼,这两个结丹期修士跟他无怨无仇,却频频因为他二人的野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若是将来有机会,他一定要为自己,为无辜枉死的其它生灵讨回公道! 下了长青峰,孟川回到住所,洗去身上污垢,换了身衣服走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内门丹元会现场。 此刻,丹元会炼丹比试已接近尾声。 巨大的广场上,只剩下最后几座石台还有丹火升腾。 孟川的目光扫过,很快找到了三师姐苏婉的身影。 苏婉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面前丹炉的地火。 她炼制的是一枚名为玉露涤尘丹的一品高阶灵丹,此丹能洗涤经脉杂质,稳固心神,对突破小瓶颈颇有助益。 炉火稳定,药香清冽,显然炼制过程颇为顺利。 最终,丹成出炉,三颗圆润的淡蓝色丹药散发着温润光泽,品质皆为下品。 然而,当长老们评定结果公布时,苏婉的名字位列第八。并非她炼制的不好,而是此次丹元会强手如云,更有几位炼气九层、十层的丹道天才参与角逐。 她一个炼气八层能在一众内门精英中挤入前十,已属不易。 苏婉脸上带着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孟川默默看着,心中为苏婉感到一丝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沉重。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如此渺小。 他很清楚苏婉在炼丹上的天赋,但终究比不过别人的修为以及传承! 想到这,孟川陷入回忆,若当初不是干爹林培舟相助,他如今应该还是杂役或者沦为天麓山脉凶兽的腹中吃食! 当初为了活命离开青州,也不知道赵铁柱到底有没有灵根 ,能不能修炼,干爹的神识受创有没有恢复。 他没有忘记林培舟的丹田受创,这类丹方他也有查找过,只是这种灵药太过难寻,也远远不是他一个炼气修士能够炼制的! 最终孟川眼神恢复清明,如今他自己朝不保夕,只能努力修炼,待修为强大,才能帮助他们! 第102章 蕴灵秘境名额! 后续几日,是内门弟子斗法大会的角逐。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术法轰鸣,比之外门小丹元会激烈了数倍不止! 孟川在人群中看到了大师兄秦岳的身影。 秦岳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配合其刚猛无比的烈阳功法,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前八! 今日,他正与一位来自执法堂、同样炼气九层巅峰、精擅水属性术法的内门精英激战! 两人斗得难解难分,秦岳的烈阳掌力刚猛霸道,将演武台的地面都炙烤得焦黑。 而对手的水龙卷和冰锥术则连绵不绝,以柔克刚。 最终,秦岳在强行突破对方一道水墙防御时,被一道刁钻的水柱击中肋下,动作一滞,被紧随而至的一道强力水龙卷轰下了演武台! “承让!” 对手收招行礼。 秦岳捂着肋下寒气侵袭的伤口,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刚毅,拱手道。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他最终也止步八强。 当最后一场比试结束,宗主柳长青亲自登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弟子,朗声宣布。 “此次内门丹元会、斗法大会,圆满结束!诸位弟子表现优异,展我灵药谷风采!” “这次比斗不比往常,斗法大会前九,除既定奖励外,将获得灵药谷进入蕴灵秘境的资格!” “望尔等珍惜此机缘,勤修苦练,于秘境之中寻得自身造化,壮我宗门!” “名单如下:斗法大会前九:王非凡、杨厉......秦岳(第八)……” 当蕴灵秘境四个字被宣布时,台下瞬间爆发出无比热烈的议论和羡慕的惊呼! 这可是三年一度的逆天机缘! 蕴灵秘境里灵草众多,虽然凶险,但只要不太过深入,便是改命之机! 当然,从蕴灵秘境带出的灵草需要上交宗门,但都能换成等额贡献值! 还有不少老弟子有些疑惑,三年前都是前十,怎么这一届变成前九! 人群中,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孟川,听到前九获得名额,没有丝毫意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玉简,枯木老贼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蕴灵秘境…古阵封禁之地…七叶夺天参”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意气风发的内门精英,又掠过远处云雾缭绕的长青峰,摇头苦笑。 几日之后,宗门令牌传讯,通知孟川前往议事大殿! 灵药谷议事大殿前的广场上,气氛肃穆。 九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气息沉凝、锋芒毕露的身影肃然而立。 他们正是此次内门斗法大会的前九名,获得了代表灵药谷进入蕴灵秘境的资格。 站在前列的,是此次斗法魁首王非凡,他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炼气十层的气息隐隐透出,带着一股睥睨之气。 其后是斗法第二的杨厉,此人气息阴冷,眼神如毒蛇般扫视,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大师兄秦岳站在队伍中段,虽然止步八强,但气息沉稳如山,目光坚毅。 然而,在这九名内门精英之中,却突兀地站着一个身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的身影孟川。 他刻意将修为压制在炼气六层,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在周围强悍气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当孟川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末尾时,原本肃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嗯?他是谁?” “外门弟子?炼气六层?他怎么混进来的?” “开什么玩笑?蕴灵秘境的名额什么时候轮到外门弟子了?” “这人我见过,好像是金诚长老门下的…叫赵铁柱?” “赵铁柱?就是那个外门小丹元会的双魁首?” “双魁首又如何?外门比试能和内门斗法相提并论?炼气六层进去送死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般响起,一道道或疑惑、或轻蔑、或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聚焦在孟川身上。 队首的王非凡和杨厉,前者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审视和不悦,后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弧度。 修仙界,强者为尊,孟川这样的修为自然不被认可! 作为孟川大师兄的秦岳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沉声道。 “诸位师弟慎言!赵师弟虽为外门弟子,但确是靠真本领成为此次外门小丹元会斗法与丹道双魁首!其天赋与实力,已得宗门认可,故特批一个名额,与我们一同进入秘境!” 他试图用孟川的成绩来平息质疑。 “双魁首?” 一个站在王非凡身侧、名叫孙虎的内门弟子嗤笑一声。 “秦师兄,外门小打小闹的双魁首,水分有多大,大家心知肚明!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蕴灵秘境里,别说争夺机缘,怕是连自保都成问题!谁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门路,硬塞进来的?” “就是!蕴灵秘境凶险异常,四宗精英汇聚,我们尚且需小心谨慎,带个拖油瓶进去,岂不是害人害己?” “宗门此举,未免有失公允!” “我看他就是靠培育灵草巴结了哪位长老吧?” 质疑和嘲讽声越来越大,矛头直指孟川。 秦岳脸色涨红,还想争辩,却被孟川轻轻拉住了衣袖。 孟川抬起头,面对众多内门精英的鄙夷和质疑,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辩解,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若是可以重来,他也不想参加蕴灵秘境,甚至不会进入长青峰,但太上长老已经发现他的秘密,强压之下,他想不参加都不行! 孟川微微垂下眼帘,仿佛那些刺耳的话语只是过耳清风,沉默以对。 这种沉默,在那些心高气傲的内门弟子看来,更像是心虚和默认。 “赵铁柱,你要是乖乖退出,将名额让与我师弟康威,我可以做主给你一百灵石当做答谢!” 王非凡直视孟川,突然开口,周围弟子纷纷安静下来。 “我没有意见,只要你能说服宗主!” 孟川耸耸肩,毫不在意说道。 “你!” 王非凡认为孟川知道他不敢找宗主申辩,故意开口羞辱,顿时气急。 “赵铁柱,你莫要不识好歹!” 杨厉在一旁帮腔,周围弟子也纷纷开口斥责孟川。 第103章 名额之争! 就在场众人纷纷指责孟川之时,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威压悄然降临! 宗主柳长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台之上,他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弟子都躬身行礼。 “拜见宗主!” 柳长风微微颔首,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并未多言,随即转向众人,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召集尔等,是为十日后开启的蕴灵秘境之行。” “蕴灵秘境,乃羌州北域绝灵山脉一处上古遗留的破碎空间,由我灵药谷、烈阳门、百傀堂、幻音宗四大宗门共同执掌,每三年开启一次。” “秘境之中,灵气浓郁远胜外界,更孕育了无数外界罕见的奇珍灵草,其中不乏炼制筑基丹所需的主辅药材!” 此言一出,下方九名弟子眼中都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筑基丹!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缘! “尔等进入秘境后,所采集的一切灵草灵药,需在离开时统一上交宗门。宗门会根据其种类、年份、价值,折算成贡献点记录在册!” 柳长风语气加重。 “此次秘境之行,贡献点累积最高者,宗门将额外赐予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呼吸声! 连王非凡和杨厉这等天骄,眼中都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精光! 秦岳更是握紧了拳头。 “秘境开启时限为一个月。其内空间颇为广袤,虽经多年探索,但仍有不少区域未曾到达,其中已知区域已绘制成图。” 柳长风袖袍一挥,白光分别射向下方十名弟子,正是记录着秘境已知区域地图的玉简。 “地图上已标注出多处已知生长有珍稀灵草的区域,尔等可自行前往搜寻。” 柳长风神色转为严肃。 “有几条铁律,尔等务必谨记!” “其一:四大宗门约定,秘境之中,严禁采摘未成熟灵草! 此乃涸泽而渔,断我辈后来者机缘!” “其二:严禁断根! 采摘需留其根茎,以保灵草可再生!” “违此二律者,一经发现,无论何人,无论采得何物,宗门必将严惩不贷!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柳长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弟子心头一凛。 “王非凡、杨厉……” 柳长风点了几个实力最强的弟子名字。 “尔等除搜寻标注点外,更肩负探索未知区域之责。达到年份的灵草当即采摘,若在未知区域发现未成熟之珍稀灵草,需在玉简内详细标注其位置、种类、年份及预估成熟时间,留待日后,不得擅自采摘!” “弟子遵命!” 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 “秘境之中,机缘与凶险并存。不仅有强大妖兽守护灵草,更需提防他宗弟子!烈阳门作风霸道,百傀堂手段诡谲,幻音宗音波最是难防!尔等需守望相助,以保全自身、获取资源为先,切莫贪功冒进,徒增伤亡!” 柳长风谆谆告诫。 “十日后,秘境开启!地点在绝灵山脉入口处集合,四宗长老共同主持,七日后来此集合,一同出发!” “这七日时间,尔等可自行准备所需符箓、丹药、法器,做好万全准备!散了吧!” 柳长风正要离开,就被一道声音拦下。 “宗主!” 一个清朗却带着明显不满的声音响起。 “弟子王非凡,有要事请示!” 只见王非凡上前一步,对着柳长风的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作为内门弟子第一,炼气十层修为,极有可能筑基成功,自认为在门内比其他弟子高上一等。 既然孟川觉得他不敢开口找宗主述说,他偏要证明给孟川看,他对于宗门是何等重要! 柳长风目光平静地看向王非凡。 “何事?” 王非凡直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队伍末尾的孟川,朗声道。 “禀宗主!弟子等皆是为宗门争夺机缘、扬威秘境而战!然此行凶险异常,其余三宗精英环伺,妖兽横行,需我等同门勠力同心,方能有所斩获!可……” 他话锋一转,手指向孟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排斥。 “此位赵铁柱师弟,仅炼气六层修为,更是外门弟子!其战力,如何能与内门精英相比?弟子并非质疑宗门决策,但带此等修为者进入秘境,非但于争夺机缘无益,反需我等分心照料,实乃累赘!更恐因其而拖累弟子们,致使宗门蒙受损失,错失筑基丹等至宝!弟子斗胆恳请宗主,收回成命,更换为康威师弟替代赵铁柱!如此,方为稳妥!” 王非凡的话,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王师兄所言极是!” “宗主!赵铁柱修为低微,进去就是送死,还会连累我们!” “我等拼死争夺机缘,岂能因一人而坏了大局?” “请宗主三思!” 除了秦岳脸色难看,欲言又止,其余七名获得资格的内门弟子,包括杨厉在内,竟纷纷上前一步,躬身附和! 他们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排斥,仿佛孟川真是一个即将带来厄运的瘟神。 谁也不想在危险的秘境里,还要分心保护一个累赘,更怕他引来麻烦导致自己错失筑基丹!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充满火药味。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高台的柳长风身上。 孟川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仿佛置身事外。 他压根不相信刘长风敢更换自己的名额。 当然,这不是自豪,而是无奈! 柳长风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群情激奋的弟子,最终落在孟川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眼神深邃复杂。 作为宗主,他何尝不知王非凡等人所言在理?之前答应了金诚,但后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换人。 并且他已经告知金诚,毕竟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进入蕴灵秘境,确实如同羊入狼群,凶多吉少,也获取不了多少资源。 第104章 蕴灵秘境前的准备! 柳长风想起了长青峰上那位枯坐的身影,想起了那位太上长老不容置疑的传音命令! 枯木真人要赵铁柱进去! 这是太上长老的意志! 在灵药谷,太上长老的意志凌驾于他这个宗主之上! 他没有任何拒绝或更改的余地! 柳长风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是一片古井无波。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宗主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名额已定,不容更改!” 八个字,如同冰冷的铁律,掷地有声! 王非凡等人猛地抬头,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们没想到宗主竟然如此毫不留情地拒绝,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宗主!为何……” 王非凡还想争辩。 “嗯?”柳长风目光陡然转厉,一股如同山岳般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王非凡等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冷汗,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本座的话,你们没听清吗?” 柳长风的声音冰冷彻骨。 “名额既定,便是定数!赵铁柱能在外门小丹元会夺魁,自有其过人之处!进入秘境后,尔等需守望相助,不得内讧排挤!若因同门倾轧导致任务失败或人员损伤,无论何人,本座定严惩不贷!废其修为,逐出师门!” 最后一句,杀气凛然!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王非凡等人如坠冰窟,满腔的不甘和怨愤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们终于明白,宗主的决定是不可动摇的!这赵铁柱背后,难道是这位宗主? “弟子明白!” 王非凡咬着牙,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深深地低下头,眼中翻腾着屈辱。 明明他才是内门第一,明明他才是宗门天骄,可为什么小小赵铁柱却能占据他不应该拥有的资源! 其他弟子也纷纷低头应诺,不敢再有半句异议。 柳长风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无声的叹息,身影消失。 高台之下,一片死寂。 王非凡、杨厉等人抬起头,看向孟川的目光,多了一种深深的忌惮、不解,以及更加浓烈的、被强行压下的敌意! 他们想不通,这个炼气六层的外门小子,凭什么能让宗主如此强硬地维护? 过了许久,广场上才恢复聊天。 内门弟子他们互相招呼着,低声讨论着组队和资源分配,直接将孟川排除在外。 秦岳走到孟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铁柱师弟,别在意他们的话。秘境之中,跟紧我,师兄护你周全!” 孟川抬起头,对秦岳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多谢大师兄好意。师弟自有打算,不敢拖累师兄。”。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内门精英,最终落在手中的秘境地图玉简上,仿佛在思考什么。 秦岳担忧地看着他。 “铁柱师弟,你……” “大师兄,我没事。” 孟川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漠然的表情。 “师弟先去准备了。” 他对着秦岳微微颔首,语气略带苦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独自转身,朝着宗门兑换贡献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落日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 王非凡盯着孟川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进入秘境只要有机会,他不介意阴死孟川,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竟然让他丢了如此大脸! 孟川径直前往宗门执事殿。他手中那枚代表小丹元会双魁首的令牌,以及斗法、丹道积累的丰厚贡献点,此刻成了他换取生存资本的唯一依仗。 执事殿内人来人往,孟川亮出令牌,查询贡献点,里面足足有八千多点。 孟川思索一番便明白过来,他外门斗法第一,获得三千五百点奖励,炼丹第一五千点奖励,都被宗门直接记录在弟子令牌之中! 有了贡献点,孟川也有了底气。 他耗费大半的贡献点,兑换了一沓一阶上品符箓! 其中以防御类的“金刚护身符”、“土墙符”为主,辅以数张攻击力强悍的“金剑符”、“爆炎符”和用于脱身、干扰的“神行符”、“迷雾符”。 这些符箓虽然威力有限,但胜在激发迅速,是炼气期修士面对突发危机时的保命利器。 至于丹药,他没有选择兑换,毕竟相比于成品丹药,灵草价格更便宜,加之这里出售的大部分丹药都是下品丹药,丹毒太多! 孟川清空了剩余贡献点兑换几十份灵草,以及少量年份稍高、蕴含精纯木灵气的青灵草。 兑换完毕,他回到乙字六号院,开启了隔绝禁制,如同闭关般将自己锁在丹房之中。 七天时间,他仿佛不知疲倦,全身心投入炼丹之中。 青木鼎在地火阵上嗡鸣不息。 他首先炼制了大量最基础的回灵丹和回春膏,品质皆为中品,用于快速恢复灵力和治疗普通伤势。 接着是清心散,用于抵御可能遭遇的幻术和精神攻击。 然后是数瓶解毒丹,品质达到了一阶中品高等,针对常见的妖兽毒性和毒瘴。 最后,他利用兑换来的青灵草为主药,配合其他辅材,炼制了几炉效果更强的青木回元丹,蕴含浓郁木灵生机,对重伤恢复有奇效。 在炼制过程中,他尝试将枯木真人那缓释丹的药性特征和汲灵炼真法中关于生机运用的技巧融入其中。 虽然无法复制那高阶丹药,但他成功炼制出几颗效果远超普通青木回元丹、蕴含生机的生元续命丹,被他珍而重之地单独收起,作为真正的保命底牌之一。 炼制结束后不久,丹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第105章 金诚的关怀! 孟川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面带忧色的金诚师尊。 “铁柱。” 金诚走进丹房,看着满桌的丹药和略显疲惫的孟川,眼中闪过欣慰。 如果说刚开始他只是起了利用孟川的心思,但如今他已经彻底认下孟川这个弟子! “准备得如何了?” “回师尊,丹药符箓已备齐。” 孟川恭敬回答。 金诚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递给孟川。 “这是为师这些年炼丹的一些心得手札,尤其是一些控火凝丹的诀窍和应对炸炉等意外的经验。你丹道天赋不错,多多学习里面的技巧。” “谢师尊!” 孟川郑重接过玉简,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关切。 金诚看着孟川,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铁柱,秘境之行,凶险远超你想象!其它三宗弟子汇聚,表面有约定不得相互攻击,实则暗地里杀人夺宝、尔虞我诈之事屡见不鲜!你…你修为尚浅,切记,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机缘虽好,要有命享用!”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再度开口。 “尤其要小心其他三宗的几个顶尖人物!” “烈阳门的周焱!此人炼气十层巅峰,将烈阳门镇派功法焚天诀练到了极高境界,性格暴烈如火,动辄杀人,一手烈焰掌霸道绝伦!若遇此人,能避则避,切莫硬撼!” “百傀堂的阴无咎!此人行踪诡秘,炼气十层后期,精研炼尸驱虫之术,尤擅用毒和偷袭!他身边常伴一具铜甲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与他交手,防不胜防!” “幻音宗更不必说,本身就比其余宗门底蕴强上许多,他们的内门第一苏怜儿,一手幻音之术出神入化,能惑人心神于无形!与其对战,往往未觉其踪,已堕幻境!她看似柔弱,切莫被其表象所惑,最为重要的是,她还有一手杀招音波功!” 金诚每说一个名字,语气便沉重一分。 “这些人,都是各自宗门炼气期弟子中的翘楚,实力远超同阶!便是王非凡、杨厉对上他们,也会落入下风!你…你务必小心再小心!进去之后,若能寻到秦岳,尽量与他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孟川默默听着,将金诚提到的每一个名字都牢牢记在心中。他对着金诚深深一躬。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当万分小心,不负师尊厚望!” 他如今对金诚,发自内心尊重,在这灵药谷内,也只有师尊以及两位师兄师姐让他感受到一丝温暖。 金诚又递出一枚玉简,里面有他说的那几名弟子的画像,这些是他这几日费了不小心思才从其他宗门弄来的消息。 看着眼前这个弟子,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隐隐觉得这个弟子身上藏着秘密,也察觉到宗主强行塞他入秘境的蹊跷,但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送走金诚,孟川握着那两枚玉简,冰冷的心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这份纯粹的关切,在这尔虞我诈的修仙界,显得如此珍贵,却又如此沉重。 他将最后一批炼制好的丹药收入储物袋,目光扫过桌上剩余的灵草和符箓,最终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七日之期已满。 蕴灵秘境,正等待着他的踏入。 第二日,天光微熹,寒意未消。 灵药谷主峰广场上,参与蕴灵秘境的十名弟子已集结完毕。 气氛依旧微妙。 王非凡、杨厉等七名内门弟子很自然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子。 他们眼神偶尔扫过独自站在一旁的孟川,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只有秦岳,站在孟川身侧,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为他隔开了部分无形的压力。 负责护送他们前往秘境入口的,是一位面容古板、气息沉凝如渊的筑基中期长老严锋。 他目光锐利如鹰,面色凝重。 “时辰已到,登舟!” 严锋长老声音冷硬,言简意赅。 他袖袍一挥,一道灵光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迅速涨大! 嗡! 一艘长约十丈、通体由深褐色灵木打造、船身铭刻着繁复符文的中型飞舟,稳稳地悬浮在广场上空。 舟身散发着沉稳的灵力波动,舟首如鹰喙,显得颇为不凡。 “上舟!” 严锋长老率先化作一道流光,落在飞舟甲板前端。 王非凡、杨厉等人紧随其后,身法轻盈地跃上飞舟。 秦岳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铁柱师弟,走吧。” 两人也一同跃上。 飞舟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甲板平整,有简易的防护栏。 船舱内有几个独立的静室,显然是给长老和弟子准备的。 严锋长老立于船首,掐诀一点。 嗡鸣声大作! 飞舟周身符文亮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力护罩瞬间升起,将整个飞舟笼罩其中。 随即,飞舟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化作一道深褐色的流光,朝着北方的天际疾驰而去! 飞舟启动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强大的灵力护罩隔绝了高空的罡风和寒气,内部温度适宜。 孟川眼神微动,这种中型灵舟只怕已经达到上品法器的地步。 飞舟即使如此庞大,也比他全力运转清风舟快了一倍不止。 严锋长老盘坐船首,闭目养神,不再理会后方弟子。 飞行途中,飞舟内的格局很快泾渭分明。 王非凡、杨厉等七人占据了甲板中段视野最好的位置,围坐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秘境内的策略、可能遭遇的对手,气氛热烈。 他们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团体,将孟川排除在外。 第106章 劝说秦岳,四宗齐聚! 秦岳和孟川则站在船尾的栏杆旁。 秦岳看着前方那热闹的小团体,眉头紧锁,眼中带着担忧,低声道。 “铁柱师弟,进去之后,你务必紧跟师兄!秘境凶险,那些人未必靠得住。” 他瞥了王非凡等人一眼。 孟川看着秦岳眼中真诚的关切,心中微暖。 他这次进入秘境的首要目标,是枯木真人指定的古阵封禁之地和七叶夺天参! 此事极度凶险,且必须秘密进行,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更不能连累真心待他的大师兄! 他必须独自行动! 孟川转过头,看向秦岳,脸上露出一丝故作轻松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大师兄,你的好意师弟心领了。不过…师弟有自知之明。我这炼气六层的修为,跟着你们去争夺那些标注点的珍稀灵草,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徒增危险。” 他顿了顿,眼神诚恳地看着秦岳。 “大师兄放心,师弟打算进去之后,找个偏僻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专心采集一些年份稍长的普通灵草,积攒些贡献点就够了。等时间一到,就立刻出来。绝不往危险的地方凑!这样反而最安全。” 秦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躲起来?这秘境之中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一遇到妖兽或者其他宗门的人……” “大师兄!” 孟川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固执和恳求。 “你就听我一次吧!我保证会万分小心,绝不冒险!你也看到了,那些人根本容不下我。我若硬跟着你们,反而会让队伍生出嫌隙,对谁都不好。我一个人行动,目标小,反而更灵活。” 孟川的话合情合理,又带着一丝无奈。 秦岳看着孟川坚定的眼神,想到王非凡等人对孟川的排斥态度,心中也是一阵无力。 确实,强行带着孟川,不仅可能让孟川陷入危险,还可能让队伍内部矛盾激化。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唉!好吧!铁柱,你一定要说到做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遇到任何危险,立刻激发我给你的传讯玉符!师兄只要收到,定会第一时间赶去救你!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嗯!大师兄放心!我一定会的!” 孟川用力点头,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 秦岳又反复叮嘱了孟川许多注意事项,塞给他几张自己备用的防御符箓,这才在孟川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甲板中段那个内门精英的小团体。 他试图融入进去,为王非凡等人介绍孟川的安全计划,希望能让同门在秘境中若遇到孟川,多少看顾一二。 王非凡等人听了秦岳的话,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看向船尾孟川的目光更加轻蔑。 “算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躲起来?哼,最好躲得严实点,别出来碍事!” “秦师兄,你就别操心了,他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孟川对前方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独自凭栏,眺望着飞舟下方飞速掠过的连绵山脉和翻滚云海。 寒风拂过他略显单薄的道袍,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心思早已在飘向蕴灵秘境。 两日后,灵药谷飞舟穿透云层,缓缓降低高度。 下方是一片被巨大灰色岩石环绕的荒凉谷地,正是绝灵山脉中约定的集合点坠鹰涧。 此地灵气稀薄,罡风凛冽,带着一股肃杀之意。 灵药谷的飞舟并非最先到达。 谷地中央,两艘风格迥异的飞舟早已停驻。 一艘通体赤红,如同燃烧的火焰,舟身铭刻着烈日图腾,正是烈阳门的飞舟! 飞舟外站着数名身着赤红劲装、气息彪悍的弟子。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赤发如火,抱臂而立,眼神睥睨,正是孟川玉简画像中的周焱! 另一艘则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不知名的骨骼拼接而成,船帆破败,百傀堂! 数名身着黑袍、面色苍白或笼罩在阴影中的弟子静静站立。 阴无咎更是如同融入阴影,气息若有若无。 他身旁,一具通体泛着青铜光泽、面无表情的高大炼尸静静矗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哼,灵药谷的诸位,来得可真够晚啊。” 烈阳门飞舟上,一位身材高大、面容粗犷、浑身肌肉虬结的筑基长老褚霸声如洪钟。 “褚长老,久违了。” 严锋长老面色冷硬,操控飞舟稳稳落下,淡淡回应。 他目光扫过百傀堂那边一位身形佝偻、面容隐藏在宽大兜帽下的枯瘦老者,百傀堂长老阴骨老,微微颔首。 “阴骨道友。” “桀桀…严道友,别来无恙。” 阴骨老发出沙哑如同骨骼摩擦的笑声,听不出喜怒。 三家宗门的长老开始了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的寒暄。 言谈之间,都暗含锋芒。 褚霸嗓门洪亮,处处彰显烈阳门的强势,阴骨老话语阴森,绵里藏针,严锋则言辞冷硬,寸步不让。 他们三家同处羌州地界,平日里并不友善,宗门附属的炼气家族更是争斗不休。 下方的弟子们互相打量着,眼神碰撞间充满不加掩饰的敌意。 王非凡与周焱的目光隔空相撞,仿佛能擦出火花,杨厉则死死盯着阴骨老身后的阴无咎,眼神凝重。 只可惜阴无咎根本没把杨厉放在眼里,眼神阴暗打量着周焱。 羌州修仙界一直传言周焱是三宗弟子第一,他本早就能突破筑基期,只是因为这次秘境,一直未突破。 天生傲气的阴无咎这次来的目标,就是周焱! 约莫半个时辰后,天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如同天籁般的缥缈仙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通体洁白、形如弯月、缠绕着七彩流光的华丽飞舟,优雅而迅捷地破开云层,翩然而至。 羌州第一宗门,幻音宗到了! 第107章 故人柳青! 飞舟轻盈地落在谷地一侧,七彩流光收敛。数十名身着素雅纱裙、容貌姣好、气质或清冷或妩媚的女弟子款步而下,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为首一女,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正是此次幻音宗弟子的领军人物,苏怜儿!她莲步轻移,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男弟子的目光。 然而,就在幻音宗飞舟停稳、弟子鱼贯而出的瞬间! 站在灵药谷飞舟船尾、正默默观察局势的孟川,目光扫过幻音宗队伍中一个并不起眼的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站在队伍稍后位置的女弟子,身着与其他幻音宗弟子相似的素雅纱裙,容貌只能算清秀,气质也并不突出。 但孟川绝不会认错那双眼睛! 那双在天麓山脉时,无比空洞的眼睛! 柳青! 她竟然还活着,孟川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哪怕当初她也从寒潭逃脱,但她体内的蚀骨灵蚴还没成熟,没了寒潭压制那炽热火毒,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之前他和老吴想要拼死一搏,这女人推三阻四,最后无可奈何之下才答应下来。 但在他们体内灵虫苏醒之前,结丹修为的宋化彦突然赶来! 这女人身上秘密不少,孟川身负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都半死不活,柳青比他当时的状态好上不少。 要说宋化彦不是柳青招来,他可不信。 虽然因为宋化彦赶来与赤霄老贼大战,才导致孟川逃脱! 但孟川对柳青可没有丝毫感激,这女人当初招来宋化彦,只怕也是为了他体内成熟的蚀骨灵蚴! 她明明就是宋化彦的暗子,但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幻音宗的弟子? 她体内的蚀骨灵蚴是否也成功异变了? 电光火石间,无数疑问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孟川的脑海! 一股寒意直冲孟川头顶! 柳青她知晓自己的底细! 知道他曾是蚀骨灵蚴的寄生体!知道蚀空冥蛉的存在! 绝不能让她认出自己!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在柳青的目光即将扫过灵药谷队伍这边的刹那,千面术悄然发动! 他的面部肌肉和骨骼极其细微地调整,移动,鼻梁稍塌一分,颧骨略高一点,眼角下垂些许,嘴唇线条变得更为冷硬… 这些变化极其细微,组合在一起,却让他的面容气质发生了的改变。 从一个略显平凡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阴郁和早熟的青年模样。 再加上时隔几年,他长高不少,原本瘦弱的身子也壮硕许多。 孟川有七八成把握,只要柳青不是一直观察他,绝对认不出眼前这个赵铁柱就是当年的孟川! 果然,柳青的目光如同蜻蜓点水般扫过灵药谷众人。 在王非凡、杨厉等气息强横者身上略有停留,流露出审视与警惕。 当扫到船尾那个气息微弱、面容陌生阴郁的炼气六层弟子时。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如同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瞬间便移开了,最终落在了严锋长老和幻音宗领队长老的寒暄上。 孟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却提到了顶点。 他低垂着眼帘,努力不让自己引起其他人注意。 幻音宗的到来,标志着四大宗门齐聚。 严锋、褚霸、阴骨老以及幻音宗的云音仙子玉玲珑,四位长老,再次聚首。 表面上的客套寒暄依旧,但之前三宗互呛似乎因为幻音宗的加入而变得微妙复杂。 作为羌州第一宗门,幻音宗光结丹修士就有四五名,远不是三宗可比。 因此三宗长老寒暄过后,便各自离开! 弟子们也分别站好,泾渭分明。 灵药谷这边,王非凡等人依旧自成一体,孟川独自站在边缘。 幻音宗那边,苏怜儿如同众星捧月,柳青则低调地站在队伍中后段,毫不起眼。 随着严锋呼喊,众人原地休整,孟川赶忙坐到一边,假装闭目修炼。 严锋、褚霸、阴骨老、玉玲珑四位筑基中期长老,各自占据谷地中央一处方位。 在他们中间,是一块布满古老苔藓、直径约十丈的巨大圆形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玄奥、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符文,这便是蕴灵秘境的入口阵法! 这处地点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被散修发现,可阵法玄妙,远不是散修能够破解的。 之后随着知晓的人越来越多,自然惊动了四大宗门。 四大宗门的强者纷纷赶来,却也对这阵法束手无策。 但随着研究深入,发现此处阵法会随时间慢慢削弱。 直到一年后的一天,阵法微弱到极致,又开始缓缓加强。 四大宗门这才联手打通一条通道,但当一名筑基期修士尝试进入后,秘境直接震动,一副崩溃模样,修士便立即退出,秘境重新稳定下来。 之后四大宗门便约定只允许派遣炼气弟子进入。 那一次,进入的人极多,从炼气中期到炼气巅峰约莫两百人。 但由于秘境里一阶高级灵兽众多,最后活着出来的弟子极少,虽然带出了大量稀有灵草,但这种人才损失对于四大宗门显然不能接受。 四大宗门就此约定,每次只允许派五十名弟子进入,其中幻音宗实力强横,派二十名,其余宗门十名。 彼此之间还就此约定,不得互相杀戮。 一开始这条规矩都被四大宗门遵守,弟子间秋毫无犯。 但随着时间推移,里面探索区域越来越大,可采集的灵药却越来越少。 直到百年前,一株三阶稀有灵草成熟引动天地异象。 四大宗门弟子争抢,互相大打出手,半数弟子就此丧生。 之后这条规矩,便形同虚设。 撕破脸皮之下,烈阳门、百傀堂甚至鼓动门下弟子袭杀他人,抢夺灵草。 如此一来,秘境争斗越发频繁。 发展到现在,四宗弟子如同死敌,只要找到珍稀灵草,便互相攻击,杀人夺宝更是不在话下。 因此各宗弟子纷纷抱团取暖,进入之后分成小队采摘灵草,这也是为何灵药谷弟子看到孟川只有炼气六层如此排挤的原因。 第108章 进入秘境,玉灵果! “时辰已至!” 严锋长老沉声喝道。 四位长老同时掐诀,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四股属性迥异却同样磅礴的力量,化为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精准地注入石台中央的阵法核心! 嗡——! 巨大的石台猛地一震! 其上古老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辰,逐一亮起! 无数道细密的能量光线在符文间飞速流转、连接、组合! 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发出低沉的嗡鸣! 石台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渐渐形成一个深邃、旋转、散发着迷蒙光晕的旋涡! 旋涡不断扩大、稳定,最终形成一个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散发着稳定空间波动的入口! 透过入口,隐约可见其后苍翠的山林轮廓和更加浓郁的灵气逸散出来! “秘境已开!” 玉玲珑仙子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弟子听令!入口维持时间有限,即刻进入!” “记住!一月之后,子时之前,必须从此出口退出!逾期不归者,空间通道封闭,将永困秘境碎片之中,生死自负!切记!” “弟子遵命!” 四大宗门五十名弟子齐声应诺,声音中充满了激动、紧张与对未知的渴望。 “进!” 随着严锋长老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烈阳门弟子在周焱的带领下,如同赤色洪流般率先冲向入口,瞬间没入光晕之中! 紧接着是百傀堂阴无咎等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 幻音宗女弟子则在苏怜儿的带领下,身姿翩跹,如同彩蝶归林。 灵药谷这边,王非凡低喝一声。 “走!” 与杨厉等人化作数道流光,紧随其后冲入旋涡。 秦岳在进入前,再次回头,目光担忧地看向孟川,用力地点了点头。 孟川回以一个放心的眼神。 待其他九人全部进入,孟川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入口前。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旋涡中传来的浓郁空间波动和精纯灵气,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 天旋地转! 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传来,但瞬间即逝。 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双脚落地,脚踏实地。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许多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孟川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边缘,古木参天,藤蔓虬结,奇花异草遍地,空气湿润,远处隐约传来鸟兽的鸣叫。 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淡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光线却十分充足。 孟川抬头看向天空,有些低落。 此地灵气充裕,且没有高阶修士,他本想抽取天地灵气补充戒指。 奈何没有月光,戒指根本无法抽取灵气! 无奈的孟川立刻收敛气息,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炼气六层。 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施展蜉蝣飘零步,如同鬼魅般钻入茂密的丛林深处,朝着与王非凡等人截然相反的方位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远离入口区域! 这里是最容易遭遇其他宗门弟子、引发冲突的地方。 在丛林中穿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深入了上百里,确认周围再无任何人迹和灵力波动后,孟川才在一株巨大的、覆盖着厚厚苔藓的古树下停下。 他取出枯木真人给的那枚玉简,灵识沉入其中,仔细对照周围环境。 玉简地图虽然只标注了部分区域,但山川河流的大致走向颇为清晰。 孟川辨认方向,很快确定了自己位于秘境的东南边缘地带。 而地图上那个醒目的血色标记古阵封禁之地,赫然位于秘境的西北最深处! 两者之间,隔着广袤的森林、沼泽、山脉,直线距离恐怕不下数千里! “果然够远……” 孟川眉头紧锁。 若是在外界,他驾驭清风舟只需要一日就能到达。 但秘境里灵识被压制,只能往外延伸三十丈距离。 而且凶兽密布,他只能缓速前往! 他瞬间做出决断。 一边搜寻沿途可能存在的的珍稀灵草,一边向西北方向迂回前进! 孟川保持着警惕,在密林中小心穿行。 如此行进了大半日,收获了几株年份不错的普通灵草后,孟川敏锐捕捉到一股极其精纯、温润、带着磅礴生机的灵气波动! 这波动隐晦,若非他对草木感知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有好东西!” 孟川精神一振,立刻循着灵气波动的方向悄然潜行。 穿过一片布满荆棘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不大的幽静山谷,谷底有一个清澈见底的小水潭。 而就在水潭边湿润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株奇特的灵草! 此草高约尺许,通体碧绿如玉,叶片呈半透明的莲座状层层叠叠,中心托着一颗鸽卵大小、通体乳白、散发着柔和温润光晕的果实! 果实表面隐约有玉质纹理流转,那股精纯磅礴灵气,正是源自于此! “玉灵果?!” 孟川心中狂震!而且看这芝盖大小和果实光泽,年份恐怕不下三百年! 这种年份的玉灵果绝对是炼制筑基期丹药的珍稀主材!价值不菲! 这秘境果然不凡,他只用了半日,就找到一株二阶灵草! 然而,巨大的惊喜瞬间被一股冰冷的危机感浇灭! 就在那株玉髓芝旁边,清澈的水潭表面,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两盏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笼! 哗啦! 水花四溅!一头庞然大物猛地从潭水中探出半个身躯!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丈的巨鳄! 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厚重鳞甲,狰狞的头颅如同巨大的攻城锤,布满獠牙的巨口张开,发出低沉的嘶吼,腥风扑面! 它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孟川,显然是将玉髓芝视为禁脔,而孟川则是入侵者! 一阶妖兽铁甲墨鳄! 气息堪比炼气九层巅峰修士! 其防御力更是出了名的强悍! 铁甲墨鳄显然没有给孟川任何思考的时间,粗壮的尾巴猛地一甩潭水,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之箭,带着腥风恶臭,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孟川噬咬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其笨重外表给人的印象! 第109章 秘境首战,铁甲墨鳄! “好快!” 孟川瞳孔一缩!不敢硬撼,脚下蜉蝣飘零步瞬间施展! 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险之又险地与那足以咬碎精钢的巨口擦身而过! 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腐蚀声让孟川眉头微皱。 要是被其咬伤,怕是会麻烦许多! 一击不中,铁甲墨鳄巨大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凌厉的破空声,覆盖范围极广! 孟川身形刚稳,眼看就要被巨尾扫中! “金刚护身符!” 他毫不犹豫激发一张一阶中品防御符箓! 嗡!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瞬间笼罩全身! 轰! 墨绿色的巨尾狠狠抽在金色光罩上! 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总算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孟川连人带罩抽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气血翻腾! 孟川眼神带着不可置信,那可是一阶上品金刚符,竟然只能承受铁甲墨鳄一击! 铁甲墨鳄见猎物未死,凶性更炽! 它四肢着地,再次轰隆隆再次冲来,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不能硬拼!这畜生防御太强!” 孟川迅速冷静下来。他一边施展身法闪避着墨鳄的扑咬和尾击,一边飞快地思考对策。 “弱点…眼睛!还有相对柔软的腹部!” 孟川眼神一厉! 他再次险险避开一次扑咬,在身形交错的刹那,左手猛地甩出两张符箓! “迷雾符!金剑符!” 噗! 一张符箓爆开,瞬间在墨鳄头部周围弥漫开浓郁的白雾,遮蔽了它的视线! 咻! 另一张符箓则化作一道尺许长的金色剑光,带着锋锐之气,直刺墨鳄相对脆弱的眼睑! “吼!” 墨鳄被迷雾干扰,又被金剑符刺中眼睑,虽然未能刺穿厚重的眼皮,但剧痛让它更加狂暴! 它猛地摇头摆尾,试图驱散迷雾! 就是现在! 孟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贴近墨鳄因暴怒而微微抬起的下颚!他掌心早已蓄力多时的乙木飞花瞬间成型! “去!” 白色的花蕊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并非射向墨鳄坚硬的头部,而是精准地射向它因抬头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咽喉下方! 轰! 乙木飞花猛烈爆炸! 狂暴的灵力冲击在墨鳄相对脆弱的咽喉部位炸开! “嗷!” 墨鳄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惨嚎!咽喉处鳞甲破碎,血肉模糊! 虽然没有致命,但剧痛让它瞬间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然而,这剧痛也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猛地低头,那双幽绿的眼中充满了疯狂的血色! 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雾从它口中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周围数丈范围! 同时,它不顾咽喉伤势,巨大的头颅如同攻城锤般,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狠狠撞向刚刚落地的孟川! “不好!” 孟川脸色微变!这毒雾范围太大,避无可避!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体内青帝长生诀疯狂运转,生机之力遍布体表,抵御毒雾侵蚀!同时脚下发力,试图再次闪避! 但墨鳄这含恨一撞,速度快到极致! 眼看那布满尖刺棱角的巨大头颅就要撞上! “青影!分光!”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腰间青影剑瞬间出鞘! 精纯的木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 剑身翠绿光华暴涨,瞬间分化出三道凝实的翠绿剑影! 三道剑影并非攻击,而是呈品字形,如同三根坚韧的藤蔓支柱,狠狠插入孟川身前的地面! 轰! 墨鳄的头颅狠狠撞在三道剑影形成的屏障上! 咔嚓!咔嚓! 三道剑影瞬间崩碎了两道!最后一道也布满裂痕!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剑影传递而来! 噗! 孟川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巨力撞得倒飞出去! 但他也借着这股力量,险之又险地脱离了墨鳄头颅撞击的核心范围! 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迅速流转,压制着内腑震荡的伤势。 他人在空中,眼神却冰冷如刀! 机会! 此刻墨鳄因全力撞击而身形前倾,咽喉下方那被乙木飞花炸开的伤口,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孟川眼前! “死!” 孟川低吼一声,手中仅存的青影剑本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翠芒! 飞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翠绿惊鸿,精准无比地刺向墨鳄咽喉下方那血肉模糊的伤口! 噗嗤! 凝聚了孟川全力一击、蕴含着恐怖穿透剑意的青影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相对脆弱的血肉和鳞甲连接处,深深没入了墨鳄的咽喉深处!直至没柄! “嗷…呜……” 墨鳄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呜咽,最终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水花和泥浆! 幽绿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 孟川拄着剑,单膝跪在墨鳄巨大的尸体旁,剧烈地喘息着。 胸口火辣辣地疼。 这一战,虽然没有受到致命伤,但过程惊险万分,消耗他几张珍贵的符箓! 他迅速服下两颗回灵丹和一颗疗伤丹药,运转功法调息片刻。 待气息稍稳,立刻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被战斗吸引来的东西后,才快步走到那株三百年的玉灵果前。 看着那散发着温润光晕的玉质果实,感受着其中磅礴的生机,孟川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他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铲,小心翼翼将灵果摘下,装入一个贴有封灵符的玉盒中。 孟川抹去嘴角血迹,看了一眼铁甲墨鳄庞大的尸体,不再停留,辨明西北方向,再次隐入茂密的丛林之中。 这蕴灵秘境的第一战,就让他深刻体会到了此地的凶险。 这里的凶兽常年被大量灵气滋润,凶悍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孟川离开后不久,几个身穿赤红劲装的人影落在在水潭边。 正是烈阳门弟子,为首的人不是周焱,而是当时站在他身后的田闯! 田闯看到铁甲墨鳄尸体以及那株被采摘完的灵草愤怒不已。 此地之前就被烈阳门标记,只是当初年份未到没有采摘。 他第一时间带人赶来,可惜中途遇到百傀堂的阴无咎等人,他担心对方尾随,绕了一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应该没走远,追!” 田闯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冲着周围弟子说道。 第110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两日的疾行,孟川体内青帝长生诀悄然运转,生机之力抚平着与铁甲墨鳄搏杀后的些许暗伤。 他刻意避开灵气波动剧烈或地形险要之处,只顺手采摘了些年份尚可、守护不强的普通灵草。 秘境中淡紫色的天幕永恒不变,没有日月更替,只有一种沉闷的压抑感。 往前没多久,孟川便发现一具尚带余温的百傀堂弟子,孟川的脚步瞬间凝固。 尸体仰面倒在一小片狼藉的空地上,脸色乌黑发紫,显然中了剧毒, 身上布满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血洞,应该是被无数细小的利器穿透。 周围散落着更多拳头大小、通体幽蓝、形如巨蜂的凶兽尸体,它们的尾针闪烁寒光。 周围的打斗的痕迹异常激烈,树木焦黑断裂,地面坑洼不平,残留着毒液腐蚀的痕迹和灼烧的印记。 更前方,激烈的灵力碰撞声和嘶吼声隐隐传来。 “百傀堂的人?” 孟川眼神微凝,心中警兆顿生。 他毫不犹豫,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周身气息瞬间消失。 他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内, 只余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投向声音来源处。 前方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株虬结的古树树干上,悬挂着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由暗金色蜂蜡构筑的巨大蜂巢! 蜂巢散发着令人精神一振的奇特馨香,仅仅是远远闻到一丝,都感觉体内灵力运转似乎快了一丝。 玉髓蜂巢? 孟川认出了蜂巢。 此刻,三名身着百傀堂标志性灰黑长袍的弟子背靠背站立,气息紊乱,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沾染着幽蓝蜂毒和灼烧痕迹。 他们周围的地上,铺满了厚厚一层幽蓝巨蜂的尸体。 显然,为了攻破这蜂巢的守护,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不仅折损了一人,自身消耗也极大。 其中一名脸上带着蛇形刺青的弟子,正手持一柄漆黑短匕,小心翼翼地切割着蜂巢边缘一块流淌着琥珀色光泽的蜜蜡,眼中满是兴奋。 另外两人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扣着几张符箓和奇特的虫囊。 “动作快点!此地不宜久留!” 一名面色阴鸷的弟子低喝道,声音带着嘶哑。 “哼!百傀堂的鼠辈,也配染指此等灵物?”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数道赤红身影如同烈火般从林间冲出,瞬间将三名百傀堂弟子半包围! 为首的正是田闯!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巨大的蜂巢,又扫过地上百傀堂弟子的尸体和狼藉的战场,最后落在蛇纹弟子手中的玉髓蜜上。 “烈阳门?” 三名百傀堂弟子脸色剧变,瞬间如临大敌。 那蛇纹弟子更是下意识地将刚切下的那块玉髓蜜收入怀中储物袋。 “田闯!此地是我百傀堂先发现,付出代价才清理干净!你烈阳门想强抢不成?” 阴鸷弟子强作镇定,厉声喝道,试图以宗门名头震慑对方。 他手中扣着的虫囊微微鼓起,仿佛随时会爆开。 “强抢?” 田闯狞笑一声,踏前一步,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炼气九层巅峰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压向对方。 “这蕴灵秘境里的东西,谁拿到手就是谁的!更何况……” 他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 “老子追踪的玉灵果气息就在此处断了!是不是你们的人偷了老子的玉灵果,跑到这里来了?说!” 百傀堂弟子面面相觑,眼中都是茫然和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什么玉灵果!我们根本没见到!田闯,你别血口喷人!” 蛇纹弟子怒道。 “找死!” 田闯本就因玉灵果被夺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对方还敢狡辩,更是杀心大起! 他认定这些百傀堂的家伙已经藏起了玉灵果!再加上眼前唾手可得的玉髓蜜… “给我杀!一个不留!东西抢过来!” 田闯怒吼一声,根本不给对方再解释的机会! “吼!” 他身后的两名烈阳门弟子同时暴喝,身上赤红光芒暴涨! 两人如同出闸猛虎,拳头上包裹着炽热的烈焰,带着刚猛无俦的气势,直接扑向百傀堂弟子! “阴无咎师兄不会放过你们的!” 百傀堂弟子惊怒交加,知道已无转圜余地。 那阴鸷弟子猛地将手中虫囊掷出! “噗嗤!” 虫囊在半空爆开,一大片腥臭的黑雾瞬间弥漫开来,其中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磷光的毒针! 同时,蛇纹弟子口中发出尖利的哨音,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毒蝎从他袖口闪电般窜出,迎向扑来的烈阳门体修! 最后一名百傀堂弟子则双手连挥,数张惨白色的骨盾符瞬间激发,化作几面滴溜溜旋转的骸骨盾牌,试图阻挡对方! “雕虫小技!” 田闯冷哼一声,不闪不避,竟直接冲入黑雾之中! 他体表赤红光芒流转,如同覆盖了一层火焰铠甲! 那些剧毒黑雾和幽绿毒针撞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一时难以穿透! 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灼热劲风,狠狠拍向操纵毒蝎的蛇纹弟子! 轰隆! 另一边,拳头狠狠撞在旋转的骨盾上! 剧烈的爆炸将几面骨盾瞬间炸得粉碎! 狂暴的火焰冲击波席卷开来,不仅将那名施法的百傀堂弟子震得吐血倒飞,余波更是狠狠撞在悬挂蜂巢的古树上! 咔嚓! 粗壮的树枝应声而断! 那磨盘大小的暗金蜂巢,连同大半截燃烧着的树枝,轰然坠落! “不!!!” 正在抵挡田闯的蛇纹弟子和阴鸷弟子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们付出巨大代价才攻下的蜂巢,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激射而出! 正是隐匿多时的孟川! “蜉蝣飘零步!” 孟川心中低喝,身形在高速移动中展现出惊人的灵巧。 他右手如电探出,精准抓住了蜂巢相对完整的一角! 入手沉重,温润的蜂蜡下是澎湃的灵力波动。 他来不及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收获,心念一动,巨大的蜂巢瞬间消失在手中,被他收入了识海戒指的储物空间内! 第111章 田闯追杀,冷漠的王非凡! “贼子敢尔!!!” 田闯气的咆哮怒吼!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囊中之物,竟被这突然冒出来气息不过炼气六层的家伙虎口夺食! 这比被百傀堂的人拿到更让他愤怒! “拦住他!” 田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将孟川碎尸万段。 但他身形刚动,那两名回过神来的百傀堂弟子,显然恨极了烈阳门,悍然出手! 他们不顾自身伤势,竟催动残余的毒虫和阴损符箓,攻向田闯三人! “滚开!” 田闯暴怒,烈焰拳罡横扫,将几只扑来的毒蝎烧成焦炭,又将一片毒雾震散。 但百傀堂弟子的反扑,终究将他们三人的脚步阻拦。 就是这宝贵的几息时间! 孟川在收走蜂巢的瞬间,左手已从储物袋中闪电般夹出一张绘制着玄奥风纹的一阶上品神行符! “疾!”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股精纯灵力瞬间缠绕孟川双腿! 呼!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似御风而行,速度陡然暴增数倍!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线,头也不回地朝着密林深处激射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劲风卷起的落叶。 “追!给我追!老子要宰了他!” 田闯彻底疯狂,一拳轰开最后挡路的百傀堂弟子,带着同样怒火中烧的两名烈阳门弟子,朝着孟川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至于那几名百傀堂弟子,已重伤倒地,生死不知。 一场追逐战,在秘境丛林中展开! 神行符的效果惊人,孟川如同御风,在林木间穿梭,将距离迅速拉开。 但他知道此符效力有限,且消耗自身灵力去引导那股狂暴的风力。 身后田闯三人如同跗骨之蛆,炼气九层巅峰的田闯速度同样不慢,带着两名炼气八层的师弟紧咬不放。 “不能让他们一直追下去!” 孟川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 他一边维持着神行符的消耗,一边将灵识尽可能铺开,感知着前方区域强大的灵力波动或凶戾气息。 果然没多久便感受到前方凶厉气息,他当即冲向一片弥漫着粉色瘴气的沼泽。 瘴气中潜伏着数条体长数丈、鳞片斑斓的毒水蚺! 孟川凭借蜉蝣飘零步的灵巧和瞬影术的爆发,险之又险地从几条巨蚺交错的攻击缝隙中穿过。 紧随其后的田闯三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孟川的离开激怒了凶兽! 数条水桶粗细的毒蚺昂起狰狞的头颅,喷吐毒雾,巨尾横扫! 田闯怒吼连连,烈焰拳罡硬撼,虽击退甚至击杀了两条,但队伍被稍稍拖住,一名烈阳门弟子不慎被毒雾喷中手臂,瞬间乌黑肿胀。 等他们狼狈冲出沼泽,孟川的身影已经跑的更远。 田闯没有放弃,继续咬牙追踪,他必须让孟川付出代价! 孟川也有些无奈,自己不过拿了玉髓蜂巢,他们就像疯了一样追着自己不放! 孟川只能引着他们冲入一片长满巨大食人花的幽谷。 那些磨盘大小的花朵感知到活物气息,藤蔓如鞭,花蕊如口,疯狂绞杀吞噬! 孟川身形飘忽,清影剑光乍现,精准地斩断拦路的藤蔓,乙木飞花在花丛中炸开,制造混乱,再次拉开距离。 田闯暴怒,直接施展火雨术,将一片食人花烧成灰烬,开路强行通过。 火焰驱散了藤蔓,但也彻底激怒了谷中更深处隐藏的一只巨大花王! 那花王喷吐的腐蚀性粘液让田闯都不得不避其锋芒,追击再次受阻。 “该死!该死!” 田闯目眦欲裂,对孟川的恨意已经滔天。 他再也顾不得保留,体内灵力疯狂爆发,硬生生清出一条血路! 他看都没看周围,带着师弟,如同疯魔般继续追击! 然而,经过两次阻敌,孟川的神行符效力也终于耗尽。 更关键的是,他体内的灵力在维持神行符、施展身法秘术、以及催动术法开路的过程中,消耗巨大! 而田闯虽然自身也消耗不小,但炼气九层巅峰的底蕴犹在,杀意更是炽烈到了极点!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边缘,速度稍缓的孟川,被状若疯虎的田闯三人,死死拦住! “小杂种!跑啊!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田闯喘着粗气,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孟川,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周身烈焰升腾。 身后,两名炼气八层巅峰的烈阳门弟子一左一右封住孟川退路,拳头上火焰吞吐,眼神凶狠。 三人虽经连番借凶兽阻敌的波折,但田闯实力强横,硬是带着两名师弟紧咬不放,此刻状态虽非全盛,但杀意与人数优势依然碾压! “把蜂巢交出来!还有老子的玉灵果!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田闯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暴戾。 孟川面色冷峻如冰,呼吸略显急促,体内青帝长生诀疯狂运转,恢复着消耗近半的灵力。 他目光扫过杀气腾腾的三人,又瞥了一眼刚刚出现在空地边缘、正冷漠看着这一切的灵药谷队伍。 田闯看到突然出现的灵药谷众人,尤其是人数不少,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虽暴怒,但并非完全无脑。 若灵药谷众人插手,他再想杀孟川夺宝就难了,甚至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强压怒火,目光阴沉地扫向王非凡等人。 王非凡自然也看到了场中对峙的四人,尤其是孟川那狼狈的样子和田闯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表情。 他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同门,只是对着田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烈阳门在此办事。我等路过,无意打扰,这就离开。” 说完,竟真的一挥手,带着队伍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重新钻进密林! 杨厉等人更是眼神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孟川扫了一眼,队伍里竟然没看到大师兄身影。 但此时情况危急,他也只能先放下担忧! 第112章 激战! “没人能救你了!小畜生,受死!” 田闯狞笑一声,不再废话!三人同时爆发! 田闯如同人形凶兽,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双拳裹挟着灵力烈焰,两道凝练的火柱轰向孟川! 威势比之前更盛,显然含怒全力出手! 左右两名炼气八层巅峰的弟子也配合默契,一人双拳连击,封锁孟川闪避空间。 另一人则双手掐诀,一道散发着恐怖高温的烈阳指光束,后发先至,直取孟川眉心! 三道攻击,上下左右,封死了所有退路! 独战三人! 面对这必杀之局,孟川眼中厉芒爆闪! 瞬影! 他身形瞬间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鬼魅般瞬移至左侧一丈开外! 堪堪避开了三人杀招! 轰!轰!轰! 孟川原先站立之处被狂暴的烈焰彻底吞噬,地面炸开一个焦黑大坑! 但田闯田战斗经验极其丰富!那两道火柱如同活物般,竟在空中一个急转,依旧死死咬向刚刚现身的孟川! “乙木飞花!爆!” 孟川来不及喘息,左手掌心的白色花蕊脱手而出,并非攻击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两道火柱交汇的前方! 轰隆! 乙木飞花猛烈爆炸! 狂暴的木系灵力与火柱狠狠相撞! 由于凝聚的匆忙,未能完全抵消田闯的全力一击。 但剧烈的冲击波成功将两道火柱炸得偏离了方向,威力也削弱不少! 噗!噗! 残余的火浪依旧扫中了孟川的护体灵光,灼热的气劲透入,让他胸口一闷,气血翻腾! “清影!分光化影!” 孟川强忍不适,右手清影剑翠芒暴涨! 青帝剑诀全力催动! 瞬间分化出五道凝实的翠绿剑影! 剑影灵动无比,并非直刺,而是如同五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分别袭向田闯周身要害以及那两名正要再次扑来的烈阳门弟子! 剑影刁钻狠辣,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威能! 田闯脸色微变,双拳烈焰暴涨,拳罡如盾,将袭向自己的三道剑影轰碎! 但那两名八层弟子就没那么轻松了。 其中一人被一道剑影缠住,手忙脚乱地用烈焰拳罡格挡,剑影虽被击碎,但残余的凌厉剑气依旧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泛着翠绿光芒的伤口,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青帝剑诀的持续破坏力让他动作瞬间迟滞! 另一人则被一道剑影逼得狼狈后退,护体灵光被剑气撕开,肩头被划出一道血痕! “好诡异的剑法!” 田闯心中震惊更甚,这小子的剑诀威力远超其表面修为,而且极其难缠! “废了他!” 田闯怒吼,看出孟川剑法威胁巨大。 他不再保留,身形如电,再次扑上,拳势更加沉重,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烈焰滚滚,逼得孟川不得不以清影剑硬撼格挡,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碰撞,孟川都感觉手臂酸麻,虎口欲裂! 炼气九层巅峰的力量和雄厚的火灵力威势十足! 另外两名弟子也忍着伤痛,从侧翼疯狂夹击! 烈焰拳罡、火球术、甚至淬毒的飞针,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孟川将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如同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 清影剑化作一片翠绿光幕,竭力格挡着田闯的重拳和孟川躲闪不及的术法。 乙木飞花不时炸开,干扰对方攻势。 嗤啦! 一道刁钻的烈焰指风擦着孟川的左肩划过,护体灵光破碎,衣衫瞬间焦黑,皮肉被灼伤,火毒侵入! 剧痛让孟川动作一滞! “死!” 田闯眼中凶光大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右拳凝聚了全身灵力,化作一个磨盘大小的烈焰巨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孟川头颅! 这一拳,避无可避! 另外两名弟子也狞笑着,从两侧封死了孟川所有退路,拳罡与火球蓄势待发,要将其彻底轰杀!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准备放出体内的蚀空冥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沉稳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从王非凡等人离开的方向冲来,挡在了孟川身前! 来人正是秦岳! 他脸色铁青,刚才去采摘灵草,暂时离队,后追上了王非凡众人,得知孟川遇险,那些人嘴里的幸灾乐祸让他愤怒无比。 此刻他毫不犹豫,双手掐诀,一面由无数藤蔓交织而成的厚重木盾瞬间在他和孟川身前凝聚成型! “青藤壁垒!” 轰!轰! 田闯三人的狂暴攻击狠狠轰在青藤壁垒上! 木屑纷飞,藤蔓断裂,壁垒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没有被一击而破! 秦岳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硬接这几击并不轻松,但他身形稳如山岳,牢牢护住了身后的孟川! “大师兄!” 孟川看着挡在身前那并不算特别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坚实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藏在袖中手重新伸了出来。 “赵师弟,你没事吧?” 秦岳头也不回,声音沉稳,目光死死锁定田闯。 “秦岳!你要与我烈阳门为敌吗?” 田闯认出了秦岳,见秦岳护住了孟川,怒不可遏。 “田闯!是你烈阳门欺人太甚,追杀我灵药谷弟子!” “你师弟先行抢夺我等机缘,乖乖退开,我饶你不死!” 田闯指着孟川,怒不可遏道! 秦岳毫不退让,炼气九层的修为全力爆发,虽然不如田闯巅峰时期,但气势凛然。 “此乃秘境寻宝,各凭本事!你如此赶尽杀绝,真当我灵药谷无人?” “好!好得很!” 田闯怒极反笑。 “那老子就连你一起收拾了!给我上!” 他不再废话,招呼师弟,再次扑上! “赵师弟,并肩作战!” 秦岳低喝一声,手中法诀再变,数根粗壮的荆棘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那名炼气八层的烈阳门弟子,试图将其分割开来。 “好!” 孟川精神一振,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 清影剑翠芒暴涨,青帝剑诀全力施展,数道凌厉的剑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田闯周身要害! 不求伤敌,只为干扰,配合秦岳! 第113章 脱险! 田闯面对秦岳沉稳的防御和孟川刁钻狠辣的剑诀,一时间竟被缠住! 那两名炼气八层的烈阳门弟子更是被秦岳的荆棘术死死困住,怒吼连连却难以脱身支援。 孟川趁机吞服一枚回气丹,他体内灵力已经不多,好在这枚丹药是一阶中品,一入腹便感觉灵力滋生! 战斗瞬间陷入白热化! 烈焰与青木之力激烈碰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秦岳主守,藤蔓、木盾层层叠叠,化解着田闯刚猛的攻击。 孟川主攻,清影剑灵动如蛇,剑气分化,不断袭扰田闯的防御薄弱处,乙木飞花更是抓住间隙在田闯身边炸开,逼得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田闯越打越心惊,他本以为能快速解决两人,没想到秦岳的防御如此坚韧,孟川的攻击更是远超其表面修为,狠辣精准,让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加上他之前连番战斗、追击的消耗,气息竟渐渐有些不稳起来。 “噗嗤!” 孟川抓住田闯被秦岳一道强力藤蔓冲击逼退的瞬间,一道刁钻的剑气终于撕开了田闯护体烈焰的缝隙,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泛着翠绿光芒的伤口! 青帝剑诀的持续破坏力让伤口血流不止,剧痛钻心! “啊!” 田闯发出一声痛吼,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怨毒,但更多的是惊惧! 这小子的剑,太邪门了,他们体修恢复力极强,但这伤口竟然有一股古怪力量阻止他的恢复! 秦岳抓住机会,一道凝实的木矛狠狠撞在田闯胸口,虽被烈焰铠甲抵挡大半,依旧震得他气血翻腾! 另一边,那名被荆棘困住的烈阳门弟子,在孟川一道分化的剑气偷袭下,也被划伤了小腿,行动顿时迟缓。 “师兄!点子扎手!撤吧!” 那名弟子惊恐地喊道。 他看出来了,再打下去,他们三人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田闯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脸色铁青,眼神在秦岳和孟川身上疯狂扫视,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死死盯着孟川,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小杂种!秦岳!今日之仇,老子记下了!你们给我等着!” 田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知道事不可为。 他猛地掷出两张爆裂火符逼退秦岳和孟川,一把拉起受伤的师弟。 “我们走!” 两道赤红的身影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狼狈地冲入密林,迅速消失不见。 空地中,只剩下剧烈喘息、浑身浴血的秦岳和孟川。 孟川体内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正迅速流转,修复着灼伤,压制火毒。 “咳咳……” 秦岳咳嗽两声,抹去嘴角血迹,看向孟川,眼中带着关切和后怕。 “赵师弟,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孟川看着秦岳真诚而疲惫的眼神,心中感动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收剑抱拳,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复杂。 “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师弟…感激不尽!” 孟川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喂秦岳吃下,服下孟川的一阶中品丹药,秦岳脸色好了许多。 但就在这时,远处密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悠扬却带着肃杀之意的琴音! 声音缥缈,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幻音宗!” 孟川身形猛地一顿! 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忌惮。 在这凶险秘境,与烈阳门结下死仇,若再被幻音宗的人撞见… “大师兄,走!” 密林深处,一处被藤蔓天然遮蔽的干燥岩洞内。 秦岳盘膝而坐,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许多。 孟川则靠坐在洞口附近,生机之力已经他的伤势恢复的七七八八。 洞内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杀机。 片刻后,秦岳缓缓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孟川,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和后怕。 “赵师弟…你之前答应过我,只在秘境外围安全区域活动,等待秘境结束即可!为何要如此深入险地,还招惹上烈阳门那帮煞星?若非我……” 他想起田闯那必杀的一拳,仍心有余悸。 “若非我及时赶到,你…你可知有多凶险!” 孟川闻言,只能报以一声苦笑。 他无法解释枯木真人那致命的胁迫和蚀空冥蛉的秘密,更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目标是那古封印之地的七叶夺天参。 他眼神微黯,含糊道。 “大师兄教训的是。是师弟…一时贪图那蜂巢,又低估了烈阳门的霸道和追踪能力,这才…连累大师兄了。” 他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毕竟秦岳是真心待他。 秦岳看着他肩头焦黑的伤口和疲惫的神色,责备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罢了,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无用。只是接下来,你万不可再如此行险!王非凡他们……” 提到同门,秦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愤怒。 “他们靠不住,如今我也算是脱离了队伍。你我二人同行,务必小心谨慎。” 孟川心中微动。 秦岳为了救他,脱离队伍,这份情谊在冷漠的修仙界显得尤为珍贵。他点了点头。 “好,大师兄,接下来我们同行。” 接下来的七八日,两人结伴而行,在孟川那远超常人的草木亲和直觉指引下,避开了几处明显的凶险之地,收获颇丰。 他们不仅采摘到十多株年份不错的珍稀灵草,还成功猎杀了几头守护灵药的强大凶兽,获取了价值不菲的兽皮、兽骨和妖丹。 每一次发现,几乎都是孟川率先察觉。 秦岳看着孟川一次次精准地找到灵物,心中虽惊疑于这位炼气六层师弟的奇特能力,但更多的是感激和过意不去。 最后分配收获时,他坚持只拿一小部分。 “赵师弟,这些多是你发现的,我出力不多,能跟着分润一些已是沾光,实在不能拿太多。” “大师兄此言差矣。” 孟川态度坚决,不由分说地将大部分收获放在秦岳身前。 “若无大师兄相护,师弟早已命丧田闯之手,这点身外之物算什么?更何况…”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此次秘境所得灵草,宗门要求上缴,按贡献排名。第一名,可得筑基丹一枚。” 第114章 灵药谷大战百傀堂! 秦岳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渴望光芒! 筑基丹! 那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神丹! 以他的资质和资源,想要获得筑基丹,也十分困难! “大师兄已经炼气九层,此丹对你至关重要。” 孟川看着秦岳眼中的渴望,语气更加坚定。 “师弟我修为尚浅,距离筑基还远,此丹于我暂时无用。这些灵草灵材,师兄务必收下,尽力争取那枚筑基丹!这……便是师弟报答师兄救命之恩的一点心意!” 秦岳喉头滚动,看着孟川真诚而坚决的眼神,又感受着储物袋中沉甸甸的分量,心中百感交集。 他明白,孟川这是在用最实在的方式回报他。 这份情谊,远比任何言语都重。 “…好!赵师弟,这份情,师兄记下了!” 秦岳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秦岳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他将这份沉甸甸的收获小心收好,心中对孟川的感激更深,同时也暗暗发誓,定要护好这位重情重义的师弟。 就在两人收拾妥当,准备继续向秘境更深处探索时,一阵异常激烈的术法波动,从东北方向隐隐传来! 没多久,天空中出现一个黑色骷髅标志! “百傀堂在召集同门!” 秦岳脸色一变。 孟川眉头微皱,他对这些争斗不感兴趣,此时已经想着怎么前往古封印之地。 “走,去看看!” 秦岳毫不犹豫,立刻朝着波动来源方向疾驰而去。 孟川无奈,也只能跟上。 两人收敛气息,潜行靠近。 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不大的山谷空地上,灵光爆闪,气浪翻腾,战况异常激烈! 灵药谷的八名弟子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山岩,正陷入苦战! 他们的对手是五名百傀堂弟子,为首者正是气息阴冷、脸白如纸的阴无咎!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腐臭味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缚!” 一名灵药谷弟子双手掐诀,地面猛地窜出数条粗壮的青藤,如同巨蟒般缠向一名驱使着数只磨盘大小、喷吐毒液的腐毒蟾的百傀堂弟子! “哼!雕虫小技!尸火焚天!” 那百傀堂弟子冷笑,袖袍一抖,一团惨绿色的磷火瞬间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片碧绿火海! 嗤嗤声中,坚韧的青藤竟被那诡异的尸火迅速点燃、枯萎、化为灰烬! 火海余势不减,朝着灵药谷弟子席卷而去! “水幕天华!” 另一名灵药谷女弟子娇叱一声,祭出一面下品法器小旗,灵力狂涌,一道厚实的水蓝色光幕瞬间撑开,堪堪挡住汹涌的碧绿尸火! 水火相交,爆发出大片刺鼻的白雾! “飞星剑!疾!” 王非凡脸色铁青,怒喝一声! 他身前悬浮着一柄赤红色的中品飞剑,剑身烈焰缭绕! 随着他剑诀一指,飞星剑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红流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向负手观战的阴无咎! 擒贼先擒王! 然而,阴无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动也未动。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 一道暗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阴无咎身前! 正是那具身高近丈、通体闪烁着青铜光泽的铜尸! 它竟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挡住了王非凡这凌厉无匹的飞剑一击! 赤红的飞剑刺在铜尸胸口,爆发出耀眼的火星! 强大的冲击力让铜尸庞大的身躯向后滑退了半步,在其胸膛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却连皮都没破! “什么?!” 王非凡瞳孔猛缩,心中骇然! 他这全力一剑,足以洞穿寻常下品法器护甲,竟伤不了这铜尸分毫? “吼!” 铜尸被激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它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龟裂!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如同攻城巨锤般狠狠砸向王非凡! 速度竟快得惊人! “王师兄小心!” 旁边的杨厉大惊,手中一柄土黄色重剑奋力劈出,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剑气斩向铜尸手臂,试图阻挡! 轰! 剑气斩在铜尸手臂上,再次爆出火星,却仅仅让那砸落的巨臂稍稍一滞! 巨大的力量依旧将杨厉连人带剑震飞出去,口喷鲜血! 王非凡惊怒交加,只得召回飞星剑,化作一片赤红剑幕护在身前! 铛!铛!铛! 铜尸的巨拳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赤红剑幕上!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王非凡气血翻腾,飞剑不稳,护体灵光剧烈闪烁! 他只能苦苦支撑,完全被压制! 另一边,战斗同样惨烈! “风刃狂舞!” 一名灵药谷弟子双手连挥,数十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呼啸而出,如同绞肉机般卷向两名操纵着铁尸和毒虫的百傀堂弟子! “铁尸挡住!” 一名百傀堂弟子厉喝,身前两具浑身长满绿毛的铁尸悍不畏死地扑上,用身体硬接风刃! 噗噗噗!风刃在铁尸身上切割出深深的伤口,黑血四溅,但终究被挡下大部分! “蚀骨蜂!去!” 另一名百傀堂弟子狞笑着掷出一个虫囊,一大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尾部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毒蜂嗡嗡飞出,如同黑云般扑向灵药谷弟子! “火雨术!” 一名灵药谷弟子急忙施展火系法术,一片火雨落下,烧死不少毒蜂,但仍有漏网之鱼突破防线! “啊!” 一名灵药谷弟子不慎被几只毒蜂叮中手臂,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叮咬处迅速肿胀乌黑,剧痛钻心,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百鬼噬魂!” 又一名百傀堂弟子祭出一面招魂幡,阴风惨惨,数十道面目模糊、发出凄厉尖啸的怨魂虚影扑出,直钻灵药谷弟子的识海! “清心咒!护!” 秦岳施展守护心神的法术,一层清光笼罩众人,勉强抵挡着怨魂的精神冲击,但人人脸色发白,心神动荡! “秦岳,你回来了?” 王非凡面带喜色,多了秦岳相助,拿到金灵子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地上,已经倒下了两名灵药谷弟子。 一人胸口被铁尸的利爪洞穿,血流如注,生死不知,另一人则被毒虫覆盖,全身乌黑,身体还在微微抽搐。 “先把他们击退!” 秦岳没工夫和王非凡废话,面色阴沉。 第115章 苏怜儿的恐怖! 金灵子快要成熟,两边杀机更盛! “金灵子是我的!” 一名百傀堂弟子趁着混乱,眼中闪过贪婪,身形如同鬼影般扑向山谷中央! 那里,一株通体金黄、叶片如同金属铸造、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金光灿灿果实的奇异植株正散发着磅礴而纯粹的金系灵力波动,正是炼制筑基丹不可或缺的主药,金灵子! 果实已近成熟,金光流转! 这株灵药在上一次就被灵药谷的修士标记,王非凡等人之前就来查看过,但还需要几日成熟。 几日后,他们估算着时间赶来,眼看就要成熟,却又被百傀堂的人发现! “拦住他!” 王非凡目眦欲裂,想抽身却被铜尸死死缠住,只能怒吼! “休想!” 杨厉强忍伤势,土黄色重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厚重的黄光斩向那名弟子后背! “嘿嘿!” 那百傀堂弟子早有防备,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颗黑乎乎的圆球! 轰隆! 圆球炸开,爆发出浓密的黑烟和刺鼻的恶臭,瞬间遮蔽了视线! 杨厉的飞剑斩入黑烟,却失去了目标! 眼看那百傀堂弟子的手就要触及金灵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高亢、仿佛能涤荡灵魂的琴音骤然响起! 如同九天凤鸣,瞬间穿透了混乱的战场,压过了所有的喊杀与嘶吼! 琴音无形,却蕴含着强横的威能!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具正狂暴压制王非凡的铜尸! 仿佛有无形的重锤砸下! 铜尸身躯一震,整个身子倒在地面上。 暗沉发臭、如同墨水般的粘稠尸液身下流出! “嗷!!!” 铜尸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嚎! 庞大的身躯爬起,动作有些僵直! 扑向金灵子的那名百傀堂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音波震得身形一滞。 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吐出一大口鲜血! “谁?” 阴无咎脸色第一次剧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怒交加! 只见山谷一侧的峭壁顶端,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数名身着月白长裙、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 为首一人,怀抱一张古朴的七弦瑶琴,身姿曼妙,容颜绝世,正是幻音宗的苏怜儿! 她玉指轻按琴弦,刚才那一道裂石穿云、重创铜尸的音波攻击,显然出自她手。 她目光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场,落在阴无咎身上,声音如同冰玉相击。 “阴无咎,秘境寻宝,各凭机缘手段。如此赶尽杀绝,强取豪夺,不怕折损道心,引来心魔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阴无咎眼神阴鸷到了极点,死死盯着苏怜儿和她身后气息不俗的幻音宗弟子,又看了一眼尸气外泄的铜尸。 他心知肚明,苏怜儿这一出手,已彻底打破了平衡。 自己的铜尸受对方音波术法克制,发挥不了太大作用。 除非暴露底牌,否则绝无可能获胜! 但他的杀招,必须留给周焱! “苏怜儿!” 阴无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好!好得很!这笔账,我阴无咎记下了!”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一股浓郁的尸气卷起受伤的铜尸和那名被震伤的弟子。 “我们走!” 剩下的百傀堂弟子也如蒙大赦,迅速收起铁尸和毒虫,如同融入阴影般,跟着阴无咎狼狈退走,临走前怨毒地瞪了一眼峭壁上的幻音宗。 王非凡等人死里逃生,看着迅速退走的百傀堂众人和峭壁上气势凌人、虎视眈眈的幻音宗,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即将到手的灵草被更强势力盯上,让王非凡有些不甘。 “快!带上受伤的同门,走!” 王非凡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嘶哑着嗓子下令。 他们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那株金光流转的金灵子,匆匆扶起或背起地上重伤昏迷的同门,狼狈不堪地朝着山谷外仓皇撤离。 峭壁之上,苏怜儿的目光淡淡扫过仓皇逃离的灵药谷众人,最终落在了那株散发着诱人金光的灵植之上。 她身后的幻音宗弟子,目光中也带着一丝热切。 暗处,孟川看着这一幕也是微微皱眉,那音波不是实体,而是配合修行者灵识针对识海! 这也是为何铜尸的铜皮铁骨碰上音波不敌的原因! 而且这苏怜儿的灵识好像异常强大,要知道一般只有筑基后灵识蜕变成神识,才会发生质变。 但苏怜儿的灵识攻击竟然能重创炼气九层修士,足见不凡! 秦岳此时来到孟川身旁,王非凡等人则在远处等候。 孟川看了一眼王非凡,缓缓说道。 “大师兄,回去吧。与他们会合,应该安全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我…另有要事。” 秦岳看着同门狼狈的背影,又看了看峭壁上气势如虹的幻音宗,知道孟川所言非虚。 但孟川…… “赵师弟,那你…” 秦岳担忧更甚。 “时间不多,我需独自前行。” 孟川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了一眼那株在苏怜儿注视下金光更盛的金灵子,心中毫无波澜。 筑基丹固然珍贵,但比起枯木真人蚀神附骨丹的威胁,根本不值一提! 他如今没时间再陪秦岳寻找灵草,只能独自离开! “大师兄保重!秘境出口再见!” 孟川不再多言,对着秦岳郑重一抱拳,身形一晃,蜉蝣飘零步施展,如同融入林间的淡影,悄无声息离开,朝着古老封印之地,疾驰而去! 秦岳看着孟川迅速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王非凡等人方向走去。 第116章 古封印之地! 告别秦岳,孟川再无顾忌。 他周身气息彻底收敛,在淡紫色的林海中穿梭,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悄无声息,尽量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沿途,他对草木生机的敏锐感知发挥了巨大作用。 无需刻意搜寻,那些隐藏在腐叶下、石缝中、古木根须旁的灵草,其散发的独特气息便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可辨。 一丛生长在峭壁阴面的腐骨灵花,周围弥漫着无色无味的剧毒瘴气。 孟川以清影剑隔空采摘。 还有几株年份不错的赤阳参、紫云芝,冰魄草。 这些在外界足以引起炼气修士争抢的灵草,被他如同采摘寻常野果般收入囊中,尽数存入戒指空间。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灵气浓度明显提升。 参天的古木越发粗大,枝叶间流动着淡淡的、如同实质的灰色雾气。 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淡紫色的天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得更低。 孟川的心神越发紧绷。 他知道,距离玉简内的古封印之地,已经很近了。 就在他绕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低洼地带时,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处,两具尸体静静地躺在枯黄的落叶之上。 尸体身着月白色的长裙,裙摆绣着流云纹饰,正是幻音宗弟子的服饰! 孟川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迅速隐匿在一块巨石之后,灵识如同无形的蛛网,小心翼翼地铺开,仔细探查着周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战斗的痕迹。 周围的树木、地面、岩石都完好无损。 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只有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尸体开始腐败的微酸气息。 确认暂时安全后,孟川才悄无声息地靠近。 两名女子都保持着向前行走的姿态倒伏在地,面容姣好,眼睛瞪的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一人心口位置有一个指头大小的焦黑孔洞,边缘光滑,仿佛被某种极度凝聚的能量瞬间贯穿,甚至没有多少血液流出。 另一人则是咽喉处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正是这道红线,断绝了她所有的生机。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孟川蹲下身,仔细检查。 伤口边缘残留的灵力极其微弱。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尸体的手臂和颈部。 冰冷!僵硬! “至少死去一两天了……” 孟川眉头紧锁。 尸僵已经形成,且开始有轻微的软化迹象。 他目光扫过两名女子腰间。 果然,储物袋不见了。 手法干净利落,杀人夺宝。 “幻音宗的人也敢杀?”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此地已接近古封印之地,能在此处悄无声息地瞬杀两名幻音宗弟子,那人实力绝对恐怖! 对方目标难道也是古封印之地? 时间容不得他在这里慢慢探查。 孟川迅速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融入昏暗的林间,朝着古封印之地的方向疾驰,速度不减反增,但动作更加飘忽不定。 终于,在一处被嶙峋怪石包围的隐秘谷地入口前,孟川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几乎化不开的灰色浓雾。 “古封印之地……终于到了!” 孟川眼神凝重,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压力。 他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入浓雾之中。 雾气粘稠冰冷,隔绝了视线,甚至连灵识都被极大压制,只能勉强探出周身三丈。 脚下是湿滑冰冷的岩石,四周死寂无声。 往前走了没多久,眼前豁然一空。 并非雾气消散,而是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一片高达数十丈、布满了巨大裂痕的残破石壁出现在眼前。 石壁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无数玄奥铭文,经历时间的流逝已经显得黯淡无光。 这些符文虽然失去了往日的光辉,但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生畏的恐怖威压! 也正是这股无形的封印之力,如同潮汐般扩散,将周围的灰雾都排开了一些,形成了这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孟川的目光瞬间被石壁中央,一道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深邃裂痕所吸引。 裂痕深处,隐隐有微弱却精纯无比的生机波动传来! 那感觉…正是枯木老贼描述中七叶夺天参的气息! 难怪这老鬼如此笃定有七叶夺天参! 通往裂痕的道路,并非坦途。 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无形屏障,如同水波般笼罩在石壁前方数十丈的范围内。 屏障表面偶尔闪过一丝如同电弧般的暗紫色流光,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 “阵法…” 孟川眼神凝重。 枯木老鬼说至少筑基后期才能打开,绝非虚言。 这阵法虽然残破,但核心威能犹存,绝非他一个炼气修士能硬撼。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坚硬岩石,运足力气,朝着那无形屏障狠狠掷去! 石头带着破空声飞向屏障。 就在石头即将触碰到那层无形之膜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波动骤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撕裂的沉闷嗡鸣! 那块坚硬的岩石,在距离屏障还有尺许距离时,就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噗! 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 整块岩石,连同它带起的破空之力,瞬间化作了细微的齑粉! 孟川瞳孔骤然!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毁灭气息,别说他一个炼气期,哪怕筑基期修士都可能丧命! “好可怕的阵法!” 孟川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这还只是阵法自主的反击,若是全力激发…他不敢想象。 第117章 七叶夺天参! “看来,只能靠你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沟通戒指空间。 嗡。 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甲壳上流淌着暗金色玄奥纹路的奇异小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孟川的掌心! 小家伙甫一出现,猩红的小眼睛就死死盯住了前方那片无形的屏障,传递出一种极度渴望与毁灭的意志。 它似乎天生就对阵法、禁制这类结构有着本能的吞噬欲望。 “去吧,蚀空!破开它!” 孟川以心神下达指令。 蚀空冥蛉得到命令,瞬间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射向那层无形的阵法屏障! 嗡…… 就在蚀空冥蛉靠近屏障的刹那,那层无形的薄膜再次微微波动起来,一丝丝危险的暗紫色流光开始汇聚,仿佛要再次发动那毁灭性的反击! 然而,蚀空冥蛉的速度更快! 它那小小的身躯,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消融万物结构的奇异波动,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 嗤!!! 那层无形的阵法屏障,在蚀空冥蛉接触的位置,竟然肉眼可见地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原本汇聚的暗紫色流光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变得紊乱、黯淡,然后…被那暗金色的纹路强行撕扯、吞噬! 蚀空冥蛉的身体稳稳地贴在屏障上,小小的口器张开,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贪婪地吮吸着构成阵法的精纯能量! 那足以重创筑基期修士的毁灭之力,对它而言却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补品! 屏障剧烈地波动着,暗紫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驱逐、湮灭这渺小的入侵者! 一道道致命的阵法之力,狠狠刺向蚀空冥蛉! 只是还没靠近蚀空冥蛉,就被口器吸纳进身体,没造成一丝伤害! 孟川屏息凝神,紧紧盯着。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半个时辰! 足足半个时辰! 蚀空冥蛉死死钉在屏障之上,疯狂地吞噬着。 在它坚持不懈的啃噬下,那层坚韧无比的无形屏障,终于被硬生生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孔洞! 孔洞边缘,暗紫色的阵法能量如同破碎的琉璃般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重新弥合!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 他脚下蜉蝣飘零步全力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朝着那个刚刚形成的、极不稳定的孔洞电射而去! 在身体即将穿过孔洞的刹那,他清晰地感受到两侧那紊乱、狂暴、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阵法能量! 他强行收缩身体,尽量减少自身气息的扰动! 嗖! 如同穿过一道冰冷粘稠的水幕!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一股远比外界浓郁精纯、却又带着古老腐朽气息的灵气扑面而来! 蚀空冥蛉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没入孟川的袖中,回到戒指空间。 身后,那被蚀空冥蛉破开的孔洞,在失去持续吞噬后,边缘的阵法能量如同活物般迅速蠕动、弥合。 孟川重重落地,一个踉跄才站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合拢、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无形屏障,心有余悸。 刚才若是慢上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孟川重重落地,一个踉跄才站稳。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重新合拢、却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无形屏障,心有余悸。 刚才若是慢上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这才将目光投向眼前这被古封印隔绝了无数岁月的核心之地。 这才带着无比期待的心情,将目光投向眼前这被古封印隔绝了无数岁月的核心之地。 残破的石壁近在咫尺,巨大的裂痕通往地心深处,散发出阵阵阴冷潮湿的气息。 石壁脚下,靠近裂痕边缘的岩缝之中,一株通体赤金、散发着柔和温润光泽的奇异灵植正生长着。 七片形态各异的叶片,脉络清晰,流淌着盎然的生机。 叶片层层叠叠,拱卫着本该是果实的位置… 空的! 枯木真人描述的那颗如同红宝石般果实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个断茬! 孟川脸上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凝固! “我果子呢?!” 孟川失声低吼,声音因极度的震惊。 除了他,谁还能以炼气修为破开这古封印之地?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柳青的身影,以及那两名离奇死亡的幻音宗弟子,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 只有他才知道蚀空冥蛉进化后吞噬宿主有多么疯狂,要不是那枚戒指,他早已身死。 但要不是柳青,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破开此地! 孟川微微失神,甚至忽略了周围环境的危险。 就在这心神震动、防御最松懈的刹那! “吼!” 一声充满了暴虐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孟川身后响起! 伴随着咆哮,一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了他! 孟川亡魂皆冒! 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情绪! “瞬影!” 他几乎不假思索,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轰隆! 他刚才站立之处,一块坚硬岩石,被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狠狠拍中! 岩石顿时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孟川惊魂未定,这才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那是一头身高近丈的恐怖魔猿! 它通体覆盖漆黑鳞甲,鳞甲缝隙间生长着钢针般的黑色毛发。一双血红的巨眼满是暴戾,口中獠牙外翻,滴淌着腥臭的口水。 “守护兽?” 孟川瞬间明白了。 这魔猿定是守护这封印之地或那七叶夺天参的存在! 如今果实不见,它显然以为是孟川偷走! “吼!” 魔猿见一击不中,血瞳锁定孟川,再次扑来! 巨大的爪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当头抓下! 爪风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孟川头皮发麻! “风刃术!” 孟川不敢硬接,一边施展身法急退,一边挥手打出数十道青色风刃斩向魔猿! 叮叮当当! 风刃斩在魔猿的漆黑鳞甲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大部分风刃直接被弹开,只在鳞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只有少数几道斩在鳞甲缝隙或关节处,才勉强划破皮毛,渗出几缕黑血,但这反而更加激怒了魔猿! 第118章 地穴,木傀儡! “乙木飞花!” 孟川眼神一厉,掌心早已蓄力白色花蕊成型,精准射向魔猿相对脆弱的眼睛! 魔猿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猛地一偏头! 轰! 乙木飞花在它坚韧的脖颈侧面炸开! 狂暴的灵力冲击将几片鳞甲炸得翻卷开裂,黑血淋漓! “嗷!” 魔猿痛吼一声,动作却丝毫未停! 它硬抗伤害,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覆盖范围极广! 孟川身形刚稳,眼看就要被巨尾扫中! “金刚护身符!” 他毫不犹豫激发一张一阶上品防御符箓! 嗡! 淡金光罩浮现! 轰咔! 魔猿的巨尾狠狠抽在光罩上! 光罩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破碎!残余的巨力狠狠撞在孟川身上! 噗! 孟川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石壁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差距太大了! 这魔猿的防御力、力量和速度都不是之前那头墨鳄能比的! 硬拼下去,十死无生! 魔猿见猎物受伤,凶性更炽,咆哮着再次扑来,阴影将孟川笼罩! 血盆大口张开,獠牙闪烁着寒光,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要生吞了这个闯入者!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能再犹豫了! “蚀空冥蛉!上!” 随着他心念急转,一道微不可察的黑光瞬间从他袖中射出,直扑魔猿面门! 正是蚀空冥蛉! 蚀空冥蛉速度鬼魅,魔猿的注意力全在孟川身上,猝不及防之下,那黑点已近在眼前! 魔猿本能地挥爪拍去! 然而,蚀空冥蛉体型太小,动作又极其灵活,轻松避开巨爪,瞬间落在魔猿的鼻梁之上! 嘶! 蚀空冥蛉口器张开,狠狠刺入魔猿坚韧的皮肉! 同时,一股蚀骨火毒顺着口器疯狂注入! “嗷呜!” 魔猿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凄厉惨嚎! 蚀骨火毒带来的剧痛和灼烧感远超孟川的乙木飞花,让它瞬间发狂! 它巨大的爪子疯狂地拍向自己的面门,想要碾死这只可恶的小虫子! 但蚀空冥蛉在魔猿脸上、脖颈间急速游走闪避,不断寻找鳞甲缝隙注入火毒! 魔猿的狂暴攻击大部分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打得鳞甲碎裂,血肉模糊! 就是现在! 孟川抓住这魔猿被蚀空冥蛉缠住的宝贵时机! 毫不犹豫,转身就朝通往地心深处的巨大裂痕,闷头冲了进去! 身后,只留下魔猿震耳欲聋、充满了痛苦和狂怒的咆哮! 孟川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剧痛,喉咙腥甜。 他强忍伤势,立刻翻身而起,背靠岩壁,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 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一种奇异的、混杂着多种灵草芬芳的味道。 孟川取出一块灵石,灵石发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尝试将灵识探入前方,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感知到附近几丈范围内嶙峋的岩壁和幽深的通道。 “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孟川心中暗道。 他并不担心蚀空冥蛉,他们之间有一股联系,等他跑远蚀空冥蛉自然会追进来, 只是此时他状态极差,蚀空冥蛉必须再拖一会,否则他根本无力对抗魔猿。 他从戒指中取出清影剑,反握在手。 这种地穴一般都四通八达,不做标记,很容易找不准回来的方向。 考虑到地穴不一定有别的出口。 他也只能用剑尖在身侧的岩壁上用力一划,指向自己前进的方向。 要是前面没路,他只能养好伤势,想办法和魔猿再打一场。 做完标记,孟川吃了两枚丹药,强提一口灵力,迅速向地穴深处潜行。 前方的通道和他想象的一样,很快便出现了岔路。 一条向下倾斜,寒气森森,一条较为平缓,有微风流动,另一条则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方。 孟川选择了有微风流动的那条,这通常意味着有更大的空间或出口可能。 他一路疾行,后续的分叉口更多了,他只能不断用清影剑在岩壁上刻下标记。 通道内怪石嶙峋,不时需要弯腰侧身通过。 岔路四通八达,如同迷宫。 大多数岔路尽头都是冰冷的岩壁或狭窄的死胡同。 他不断尝试,不断折返。 终于,在一条较为宽阔的分支通道尽头,孟川停下了脚步。 前方并非死路,而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静静伫立着一个人影,就那么直直站着! 孟川瞬间警惕,清影剑横在身前。 他屏住呼吸,将灵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 原来只是一具木质傀儡。 约莫七尺高,由某种深褐色、纹理致密的灵木整体雕琢而成,关节处有精巧的榫卯结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它的形态古朴,线条流畅,依稀能看出人形轮廓,但面部模糊,没有五官。 孟川没有贸然靠近,仔细感知。 傀儡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如同死物。 他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激活或攻击的迹象,这才缓缓上前。 靠近观察,傀儡制作得相当精良,木质坚硬无比,堪比精铁。 孟川的目光落在傀儡胸口一处类似护心镜的圆形凹槽上。 凹槽内镶嵌着几块灰白色的石头,早已灵气尽失,变成了普通的顽石。 “灵石枯竭了……” 孟川了然。 这具傀儡显然是依靠灵石驱动,如今能源耗尽,便成了一堆不会动的木头。 确认没有危险,孟川手中清影出鞘。 青帝灵力包裹住剑圣,尝试劈砍。 清影只在傀儡表层留下浅浅的白痕。 这具傀儡结构和材质都属上乘,没有灵石的防御力也出奇惊人。 不过他可不会傻乎乎装上灵石,这种傀儡都需要炼化。 他要是直接装入灵石,傀儡遵循原来主人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孟川! 他不再犹豫,伸手触碰傀儡,心念一动,将其收入了戒指空间之中。 收好傀儡,孟川最后扫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石室,转身退出。 他回到上一个岔路口,看着剩下的几条通道,目光落在其中一条向下倾斜、隐隐传来微弱水汽和更浓郁灵草气息的隧道。 “就是这条了。” 他低语一声,再次用清影剑在岔口岩壁上刻下新的标记,然后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幽深向下的隧道。 第119章 蚀空归来,移植灵草! 孟川正准备踏入那条向下倾斜、弥漫着水汽与药香的隧道,脚步猛地一顿! 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他来时的通道疾射而来! 速度之快,仅一瞬便逼近孟川! 流光瞬间临近,在孟川身前尺许骤然悬停,显露出蚀空冥蛉那漆黑冰冷的微小身躯。 孟川立刻通过灵识连接感应。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从蚀空冥蛉处传来。 短短一瞬,让孟川瞬间明了情况! 那恐怖的魔猿竟然扛住了蚀骨火毒,还追进了地穴! 虽然被蚀空冥蛉凭借鬼魅速度暂时甩开,但它就在这迷宫般的地穴里,而且处于狂暴状态! 孟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地穴本就危机四伏,岔路众多如同迷宫,如今又多了一个在黑暗中疯狂搜寻他的恐怖猎手! 一旦被魔猿堵在死路或者狭小空间,必死无疑! 蚀空冥蛉完成任务,化作一道微光,没入孟川袖中,回到戒指空间休养。 危机感顿时包裹孟川。 他不敢再有任何停留,甚至顾不上仔细探查前方隧道是否安全,一头扎进了那条向下倾斜、药香浓郁的隧道! 他必须尽快远离入口区域,找到更隐蔽、或者有更多周旋余地的地方! 通道内光线逐渐明亮,不再需要他手中灵石的光亮。 前方似乎有光源。 很快,他抵达了通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不算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顶部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宝珠。 光芒稳定明亮,将整个石室照得清晰可见。 “中品法器……聚光珠?” 孟川一眼认出,这是一种专门用于照明的法器,价值不菲,显然是为了维持此地光照。 此地原先应该有人居住,毕竟这种法器又不是天然形成。 只是用中品法器作照明用途,还真是奢侈。 此地主人修为一定不凡! 但孟川考虑到这个秘境已经被发现许久,哪怕有主人恐怕也早已老死! 毕竟炼气期修士只能活一百余岁,筑基期修士寿元两百岁,哪怕修为如枯木真人,最多也就五百岁。 这还是本源不能受损的情况下,要是本源受损,寿元还得大打折扣。 孟川还在思索,就闻到一股扑鼻药香。 顺着药香源头望去,他的目光立刻被石室另外一侧吸引。 那里开辟着一块不大的药圃,约莫十丈许见方。 药圃被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罩笼罩着。 光罩上符文流转,散发出温和的灵力波动,但孟川敏锐地察觉到,这阵法主要作用是汇聚灵气滋养灵植,防护能力相当薄弱。 仅论防护能力,甚至不如当初的紫云圃,连最基本的遮挡他人窥视都做不到。 当然很有可能是主人故意如此,毕竟能布下古封印之地如此宏大阵法的人,怎么可能基本的防止窥探都做不到! 药圃内,景象让孟川呼吸一滞! 里面密密麻麻种植着数十株形态各异的灵草! 有叶片如纯金打造顶端结着金珠的金灵子,有通体紫红花朵形似灵猴的紫猴花,还有叶片如冰晶散发着寒气的阴凝草… 无一不是外界罕见、年份至少数百年的珍稀品种! 然而,这些本该生机勃勃的灵草,此刻大多显得萎靡不振。 叶片枯黄卷曲,光泽黯淡,甚至有些根部都开始显露枯败之相。 有一小部分需要频繁打理的灵植已经彻底枯死! “果然…” 孟川瞬间明白了。 此地灵气虽比外界浓郁精纯,但药圃面积太小,种植的灵草又太多,太密集! 根须相互争夺养分空间,再加上显然长时间无人打理照料,即便有聚灵阵法和上好的灵土,也难以支撑如此多的高阶灵草正常生长,能维持不死已是奇迹。 他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 戒指空间内部自成一体,灵气充沛,且有他青帝长生诀的生机之力,或许… 想到就做! 孟川立刻召唤出蚀空冥蛉。 “破开它,尽量别触发阵法预警。” 他倒不是担心此地主人还活着,而是怕引来魔猿! 蚀空冥蛉化作黑光,扑向那层淡薄光罩。 对付这种以聚灵为主的阵法,对它而言轻而易举。 只听得啵一声轻响,光罩如同水泡般破裂,消散无踪,并未引发任何反馈。 孟川踏入药圃。 浓郁的混合药香扑面而来,但其中也夹杂着一丝衰败的气息。 他蹲下身,没有急于采摘,而是小心翼翼地用青木铲挖起一株年份相对较短、状态稍好的金灵子幼苗,连带着它根部包裹的一大团灵土。 心念一动,这株幼苗连同灵土瞬间消失,被移入了戒指空间内部。 孟川立刻集中精神,内视戒指空间的情况。 只见那株金灵子幼苗被安放在空间一角。戒指空间内原本浓郁的木属性灵气,如同受到牵引般,迅速朝着幼苗汇聚而去! 幼苗原本有些萎蔫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重新焕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显然在快速吸收灵气恢复生机! “果然能种!” 孟川心中一喜。戒指空间果然可以作为移动药田! 看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药圃内所有的珍稀灵草,连同它们根部包裹着的、蕴含灵气的肥沃土壤,一株接一株地移入戒指空间内部! 最后连地上的灵土也不放过,全部弄进空间之中。 孟川的灵识小人出现在空间之中,此刻的他在挥舞了铲子平整灵土。 忙碌过后,只见空间一角,那数十株珍稀灵草已被妥善安置。 戒指空间内原本浓郁的木属性灵气,此刻也被灵草自发牵引! 海量的精纯灵气,如同奔腾的江河般,汹涌地朝着这些刚刚移入的灵草根部灌注而去! 肉眼可见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萎蔫枯黄的金灵子叶片,迅速舒展开来,黯淡的金色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璀璨夺目,顶端那颗金珠更是光华流转! 紫猴花干瘪的花瓣如同吸饱了水般重新饱满,紫红色的光泽鲜艳欲滴,散发出更浓郁的异香! 阴凝草叶片上的冰晶重新凝结,寒气更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出细微的冰晶! 所有灵草都在汲取着戒指空间的庞大灵气,贪婪地吸收着这生命之源! 它们在快速恢复生机。 第120章 灵植杂记! 空间内从长青峰吸纳而来的磅礴灵气,正以一种让孟川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被消耗着! “好恐怖的吞噬速度!” 孟川暗暗咂舌,感到一阵肉痛。 这些灵草恢复生机所需的灵气量,简直恐怖! 若非他之前每夜不眠不休用戒指吸纳在长青峰的灵气。 戒指空间内的灵气恐怕不够灵草吸食的! 但就是如此,刚才吸纳的灵气也超过了半成。 不过孟川也知道,这种现象属于灵草枯竭太久,所以才会鲸吞,有了这批灵气补充,他们往后不会再消耗如此巨大的量! 果然,灵草彻底满足后,全都不再吸纳。 孟川摆了摆手,空间内灵气如同被锁住一般,只保持正常的浓度向灵草提供。 “必须尽快找到新的灵气源,或者离开秘境后补充……” 他虽然将灵气锁住,但往后每日还是得找时间自己来灌注,日常灵气的灵气消耗也不会太少。 孟川压下心中的紧迫感,但更多的是欣喜。 这些灵草保住了,而且恢复生机后,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别的不说,光紫猴花以及金灵子,都属于筑基丹主要灵草。 之前一份成熟的金灵子,引起三宗弟子大战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这些灵草绝对是此行目前最大的收获! 孟川离开药圃石室,目光扫过四周,发现石室另一侧岩壁上有扇不起眼的石门。 他用力推开,沉重石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轴摩擦处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如同灰色的雪幕。 一股浓烈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让孟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药圃石室更显狭小的空间。 岁月的痕迹在这里刻下了无比清晰的烙印。 一张简陋的石床紧贴内侧岩壁,上面覆盖的兽皮褥子早已彻底朽坏,化作一如同泥土般的黑色尘埃,嵌入石床表面的纹理之中。 石室中央,仅有一张粗糙的石桌和石凳。 石桌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积满了足有半指厚的灰尘。 一个造型古朴,毫无装饰的灰陶杯子孤零零地立在桌角,杯口和内部同样被灰尘填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墙角处,挂着几缕早已失去韧性的烂布条,颜色灰败,轻轻一碰就化为齑粉。 除此之外,整个石室空空荡荡,再无他物。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强大的法宝,甚至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只有无处不在的灰尘、以及属于漫长时光的腐朽气味。 孟川心中涌起强烈的反差感。 外面那惊天动地的阵法,药圃里珍稀的灵草,无不彰显着此地主人曾经的强大与不凡。 然而,其日常起居之地,竟简陋朴素到近乎苦修的程度。 难道这里只是杂役弟子居所? 他的目光,最终聚焦在石桌中央。 几枚同样蒙尘的玉简,静静地躺在厚厚的灰烬之下。 孟川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拂开覆盖的尘土,露出玉简温润的质地。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指尖传来玉石特有的冰凉触感。 灵识探入玉简之中。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形成清晰的文字与图像,这是一份关于灵草培植的杂记。 开篇记载的灵草,孟川大多认得,紫猴花、阴凝草、金灵子、龙须根……然而,前面记载的内容却显得十分一般。 这里大多与他之前培育篇大差不差,孟川有些失望,但还是耐着性子往下看! 当杂记翻过前半部分,内容陡然跃升到一个孟川完全陌生的高度! 记载的灵草名称、形态、习性、药效,他闻所未闻,其描述的药力更是匪夷所思。 九转还魂草: 描述其生于万丈寒潭之底的灵眼附近,汲取至阴至寒的癸水精气与地脉生机。 百年生一叶,叶呈墨玉之色,叶脉流淌着幽蓝荧光。 九叶方成,根茎虬结如龙,色如深紫琥珀。 其根茎乃是核心,蕴含磅礴的生命本源与精纯的癸水精华。 药效描述为,可续接断裂的奇经八脉,修复因斗法或走火入魔造成的丹田隐裂与破损,对稳固道基、弥补本源之伤有不可思议的奇效!乃是治疗根基伤势的无上圣品。 孟川看到这里,有些惊叹,按照他之前所学,本源受损不可逆。 比如一位结丹修士,本源受损的情况下,不仅寿元大大折损,且实力也会大不如前,甚至有可能被筑基巅峰越阶而战! 这株灵草所谓的修复经脉丹田之类的效果,就显得一般,毕竟很多灵草都能实现这个功能,唯独治疗本源,夸张无比! 地脉血参: 玉简里显示其形似蜷缩的婴孩,通体赤红如血玉,隐隐有血色霞光流转。 必须扎根于地底深处,灵气与地煞交汇的血煞灵脉节点之上。 此物非草木精华,而是大地精血所凝。 记载其蕴含难以想象的气血精粹和土行本源。 修士若以秘法炼化吸收,可从根本上强化体魄,易筋锻骨,洗髓伐毛,弥补先天根骨不足,大幅提升肉身潜能极限,对体修而言价值无可估量。 玉髓火莲:一株赤红如火的莲花扎根于翻滚的熔岩边缘,莲心处却凝结着一滴乳白如玉髓般的液体。 花瓣赤红,边缘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纹。 记载其生长环境极其苛刻,需同时汲取地火精粹与地脉玉髓之气。 莲心玉髓蕴含精纯温和的玉髓灵气,可洗涤脏腑深藏的丹毒杂质,净化灵力,而花瓣蕴含的火精,则能大幅提升修士对火属性灵力的亲和度与掌控力,甚至能略微提升火系灵根的品质。 是火系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 孟川看完心神剧震!这些灵草的药效描述,已经超出了他对灵草的认知范畴! 这里描述的每一样,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结丹及以上修士的疯狂争夺! 这枚灵植杂记后半部分,简直就是一部记载着逆天改命之物的宝典! 虽然这些灵草他目前连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寻找,但其蕴含的知识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入戒指空间最深处。 第121章 阵痴,九幽炼魂大阵! 孟川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拿起第二枚玉简灵识探入。 “阵道玄解!”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不止是文字,还有无数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线条、符文、节点! 它们交织、旋转、组合,构成难以理解的立体结构。 伴随着图像的,是艰深晦涩的文字阐述。 “引地脉龙气,构九宫之基,需以神念刻虚空阵纹,辅以空冥石为引,方可稳固空间节点……” “聚灵大阵,阵盘为心,阵旗定八方,需契合地磁流转,引动周天星力,化虚为实,凝聚灵液……” ...... “阵法!而且是极其高深的阵法!” 孟川瞬间判断出来。 这些内容涉及到了虚空布阵、地脉牵引、星力接引、阵盘枢纽、阵旗呼应、神念刻印等等领域,每一个名词都代表着阵法一道的巅峰技艺。 后续还有许多阵法,更是玄奥无比,只看一眼就感觉头晕脑胀! 他只能先试图去理解那些最简单的线条组合,却只觉得神识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那些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扭曲旋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根本不是他现在这个层次能够触碰的。 “不行!完全看不懂!” 孟川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立刻退出了神识探查,心有余悸。 “这枚阵道玄解玉简记载的,恐怕是这位前辈毕生的阵法精粹。” “其深奥程度,于我而言无异于天书奇谭,从这里也能看出前辈的阵法造诣超越灵植培育甚多!” 他无奈地摇摇头,但眼神依旧火热。 虽然现在看不懂,但这绝对是未来踏上阵道的捷径! 他同样珍重地将这枚玉简收起。 孟川拿起第三枚玉简,拂去厚尘,神识探入。 这一次,玉简内不再是阵法,而是流淌出一段饱含岁月沧桑与孤傲意志的神念烙印。 应是这位前辈跨越时空的倾诉。 “吾名,阵痴玄衍子。” 随着烙印刚开口便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锋芒。 开口时,玉简也同时展现一幅画卷。 少年时,吾出身微末,偶得阵法残篇,便如痴如醉。 旁人习练术法、锤炼肉身,吾独对山川地脉、星辰轨迹着迷。 常于山巅观云海变幻,于地穴感地气流转,于深夜仰观星斗挪移。 初时布阵,十不成一,被视为不务正业,受尽白眼。 青年之际,于阵法一道已显峥嵘,曾以炼气后期修为,布下小五行迷踪阵,困住筑基中期修士三日三夜,最终使其力竭被吾所擒。 此役震动一方,得号阵痴。 后无数大宗争相邀请加入,然吾志不在此,深感世间流传阵法图谱粗陋不堪,遂远走蛮荒,探寻古阵遗迹,印证所学。 两百年后,吾突破至结丹巅峰,阵道修为渐入化境。 无需阵盘,草木砂石皆可为阵,神念所至,阵纹自生。 曾于紫域星海,布九曲沧澜阵,引动百里海潮,生生困杀一头肆虐沿海的元婴期恶蛟,名震天下。 七百余岁时,吾修为臻至元婴巅峰,阵道造诣更是登峰造极,自认天下阵法无不可破、无不可布。 然,域外邪魔突降,其魔躯强横无匹,魔气污秽万物,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吾心系天下安危,设下毕生心血所创之绝世杀阵九劫诛魔阵! 此阵引九天雷煞,勾地肺毒火,融五行生克,逆转阴阳,威力惊天动地! 那一战,打得山崩地裂,日月无光。 吾以身为饵,终将域外邪魔引入阵眼核心。 九重劫力爆发,魔躯崩裂,魔魂重创! 然,域外邪魔之生命力顽强远超想象,其本源魔魂虽被重创,却难以彻底泯灭。 吾倾尽全力,亦无法将其当场诛杀。 更棘手者,吾自身天劫之期已近在眉睫! 元婴巅峰冲击化神之劫,本就九死一生,他更无把握在镇压邪魔的同时渡劫。 值此两难之际,吾毅然决然,携重创之邪魔残魂,远遁至这荒僻之地。 吾以通天手段,布下笼罩方圆万里的遮天大阵,彻底隔绝此地天机,使其独立于世外,天劫亦随之消散! 吾于此地深处,凝毕生所学阵法奥义,自创出这九幽炼魂大阵,欲借此地特殊地脉与漫长岁月,将域外邪魔的残魂彻底炼化磨灭! 然,天道无情,人寿有尽。 玄衍子的神念烙印带着一丝深深的遗憾。 吾于此坐镇两百三十七载,邪魔残魂虽被大阵日夜消磨,日渐虚弱,然其本源顽强,仍留活性。 而吾……寿元将尽,必须面对天劫,已无法再等下去了。 吾将离开此地,寻找一处能最大程度发挥阵法之力、助吾成功渡劫之地。 临行前,吾将此地外围稍作布置,留下灵圃、浅潭灵泉,更留下这三枚记载其部分心得的玉简以待有缘之人。 此地受吾大阵规则所限,三年一开,唯有炼气期小修方可进入,若有筑基修为不顾空间崩溃强行踏入,吾之后手亦能将其彻底诛杀! 若后世小辈,能于炼气之境,凭借自身本领破开此地外围那玄罡湮灭阵一角,抵达此处,便也算阵法天赋不凡。 玉简内烙印中仿佛带着一丝期许。 此三枚玉简以及灵圃,灵泉,便算吾予后来者的一点微末馈赠,望汝善用之。 灵泉处的玉髓地心乳乃天地造化所钟,吾观其温润有余,阳和稍欠。 故于潭眼深处,埋入一块得自地心炎脉核心的至阳火玉。 此玉至阳至纯,其力温和绵长,可徐徐滋养玉髓,略微提升其品质,使其阴阳相济,效用更佳。 地穴东面,临近出口岩壁处,吾另设有一座小型单向传送阵。 若汝被困于秘境之内,可激活阵盘,瞬息将汝传送至秘境外西北边缘一安全山谷。 阵图与激活之法,亦附于此念之中。 烙印最后,语气转为无比凝重。 切记! 地穴深处核心,封印邪魔残魂于九幽炼魂大阵之中,万万不可靠近! 邪魔残魂虽被炼化数百载,凶威大减,然其一丝本源未灭,若封印松动,其本能反噬,绝非汝等炼气小修所能承受! 轻则神魂俱灭,重则化为其复生之资粮,祸及苍生!切记!切记! 随着这最后的话音落下,烙印的信息缓缓消散。 同时,一幅清晰的地穴内部结构图以及九幽炼魂大阵阵图,传送阵激活方法,如同镌刻般印入了孟川的脑海。 第122章 至阳火玉,魔猿之变! 地图中明确标注了,他目前所在的药圃石室位置。 玉简说的浅潭位置。 传送法阵的方位。 以及一条极其曲折、布满了无数警示符号、通往地穴最深处九幽炼魂大阵核心路径! 那里被用刺目的血红色标记出来,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邪魔虚影图案,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孟川缓缓退出灵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第三枚玉简,不仅解开了蕴灵秘境和古封印之地的由来,更揭示了此地隐藏的惊天秘密和巨大危险! 阵痴玄衍子!元婴巅峰!域外邪魔!九幽炼魂大阵!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孟川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玄衍子前辈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他之前就觉得灵圃的阵法防御为何如此之弱,原来都是前辈的馈赠! 这份传承和安排,考虑得实在太过周全! 他虽然辜负了对方期望,不是靠自身阵法造诣进来,但往后,他一定会认真钻研,重振阵痴前辈荣光! 孟川将玉简周围小心的清理干净,不顾地上的灰尘,直接跪下磕了三个头! 这不只是因为获得机缘,更多的是对玄衍子前辈的敬佩,七百岁的元婴巅峰,并非没有可能突破化神! 但玄衍子为了修仙界安危,在此枯坐两百余年,也要炼化域外邪魔! 这份牺牲,就当的起他,以及所有修士叩头! 孟川恭敬将玉简收起。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按照烙印地图的指引,朝着玉髓地心乳所在的洞窟疾行而去。 有了地图,他避开了所有无谓的岔路,速度极快。 很快,水滴滴落的声音传来。 他踏入那个弥漫着浓郁灵雾的洞窟。 中央的浅潭依旧,倒悬的钟乳石尖端,乳白色的地心乳正缓缓凝聚,即将滴落。 潭底,那层寸许厚的玉髓膏状物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孟川快步走到潭边。 作为炼丹师,他深知保存灵物的重要性,身上备有大量品质上乘的寒玉瓶。 他立刻动手,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玉勺,先将潭底那层最精华、最粘稠的玉髓膏状物刮起,装入一个个寒玉瓶中。 每一勺都蕴含着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触手温润。 刮完潭底沉淀,他又将汇聚在潭水中的新鲜地心乳也舀取出来。 此处积攒了数百年,数量极为可观。 孟川足足装满了百来个特制的寒玉瓶! 每一个玉瓶都被他仔细封好,才珍而重之地收入戒指空间。 感受着戒指空间内那堆积如小山的玉瓶,以及其中蕴含的磅礴精纯灵气,孟川心中大定。 有了这些地心乳,他炼制筑基丹以及其他丹药会顺畅许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缓缓滴落的钟乳石,知道此地灵源不绝,假以时日还会再生。 但他已取走数百年积累,心满意足便不再贪心。 孟川并未立刻离开。 他记起玄衍子烙印中的提示,目光投向浅潭中央,靠近那倒悬钟乳石下方的潭底区域。 孟川深吸一口气,按照烙印地图的精确指引,他很快在一片细腻的白沙之下,摸索到一个巴掌大小坚硬温润的物体。 拂开覆盖的白沙,一块通体赤红、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火焰流淌的宝玉显露出来! 正是至阳火玉! 入手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意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潭水的冰冷。 更有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纯的温和灵气扑面而来,让孟川体内的青帝长生诀都自发地加速运转了一瞬,感觉通体舒泰。 “好宝贝!” 孟川心中暗赞,小心地将这块触手生温的至阳火玉收入戒指空间。 有此玉在,不仅能缓慢提升玉髓品质,其本身也是至宝。 取了宝玉,他立刻转身,准备前往地穴东面寻找那座单向传送阵,尽快离开这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他刚走出浅潭洞窟,踏入连接通道时, “吼嗷!” 一声恐怖的咆哮声,猛地从地穴深处传来! 方向,赫然指向地图上那用血红色标记的、通往九幽炼魂大阵核心的路径! 这吼声蕴含的力量,震得整个地穴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孟川脸色剧变! “不好!那畜生……它闯到炼魂大阵那边去了!” 他瞬间明白了魔猿吼声传来的方向意味着什么! 蚀骨火毒入体,加上狂怒失去理智,那魔猿很可能在地穴中横冲直撞,误打误撞之下,竟然闯入了玄衍子前辈再三警告、绝对不可靠近的九幽炼魂大阵区域! 玄衍子前辈的烙印警告犹在耳边。 “万万不可靠近!更不可试图破坏!邪魔残魂若封印松动…绝非汝等炼气小修所能承受!” 一旦那魔猿的狂暴力量冲击到炼魂大阵,哪怕只是造成一丝松动…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他自己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若让那域外邪魔残魂逃逸或恢复一丝元气,对整个修真界都可能是滔天大祸! “该死!”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理智告诉他,域外邪魔绝不是他一个炼气小辈能够对付。 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应该立刻冲向传送阵,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他刚受玄衍子前辈的大恩。 前辈花费足足两百多年想要炼化此魔,他要是就此离去,届时域外天魔脱困而出。 只怕他以后都会活在悔恨之中,更别提心魔入侵,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必须去看看!至少…确认情况!” 孟川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万一还有补救的机会呢? 他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奔向传送阵,而是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危险路径,朝着魔猿咆哮传来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疾驰而去! 蜉蝣飘零步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影在曲折的通道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他一边狂奔,一边将灵识催发到极限,警惕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同时心中疯狂祈祷,希望那炼魂大阵足够坚固,希望还来得及! 越靠近地图标注的核心区域,周围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 一种阴冷死寂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 通道两侧的岩壁,开始出现被利爪撕裂的深痕,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魔猿被火毒入体,疼痛难耐所致! 第123章 柳青,阵法泄露! 孟川小心翼翼靠近炼魂大阵,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有人在里面?” 孟川心头巨震!这地穴深处,除了他和那魔猿,竟然还有第三者? 而且是在最危险的炼魂大阵附近战斗? 不对,应该是那个采摘七叶夺天参的人! 他竟然把此人忘记了! 孟川立刻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向打斗声来源潜行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而压抑的地下空间。 空间中央,一座由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阵法正缓缓运转,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冷禁锢之力。 阵法核心处,隐约可见一团被重重锁链符文捆缚、不断扭曲挣扎的浓郁黑气,想来那便是域外邪魔的残魂! 此刻,阵法外围,激战正酣! 那恐怖的魔猿,全身多处鳞甲碎裂,流淌着黑血,尤其是面门和脖颈处,蚀骨火毒造成的溃烂伤口深可见骨,让它痛苦不堪,状若疯魔。 它正疯狂地挥舞着巨爪,喷吐着带着火毒的黑气,攻击着一个灵活的身影! 那身影,赫然是柳青! 她身法诡异飘忽,如同鬼魅,在魔猿狂暴的攻击中穿梭闪避。 她手中并无飞剑,而是不断掐诀,打出一道道无形却凌厉的白光,精准地轰击在魔猿的伤口和关节薄弱处,加剧着它的痛苦。 但孟川敏锐地察觉到,柳青的攻击看似凶猛,实则并未尽全力,她的身形正有意无意,将狂暴的魔猿一步步引往那座巨大的炼魂大阵! 而就在柳青刻意引导魔猿靠近的方向,一只仅有寸许长、外形与蚀空冥蛉有七八分相似、但甲壳颜色更加暗沉、纹路也显得残缺扭曲的奇异小虫,正趴在阵法光幕之上! 它小小的口器死死咬住一个符文节点,身体剧烈颤抖着,甲壳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雾从它口器和裂痕中渗出! 它正不顾一切地,疯狂吞噬、破坏着构成阵法的能量! 在它拼命啃噬的地方,那坚不可摧的幽蓝阵法光幕,竟然被硬生生地侵蚀出了一个芝麻粒大小极不稳定的细微孔洞! 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带着无尽邪恶与阴森气息的黑气,正试图从那个小孔中渗透出来! 就在孟川看到那只虫子的瞬间! “嗡!” 一直安静待在戒指空间内的蚀空冥蛉,突然传来一股极其强烈的意念波动! 那波动中充满极度的渴望! 目标直指那只正在破坏阵法的残缺虫子! 仿佛那只虫子对它而言,是世间最极致的美味和补品! 孟川瞬间明悟,那残缺的虫子,恐怕就是柳青体内那只未能完全进化的蚀骨灵蚴! 它同样拥有部分蚀空破禁的天赋,但远不如自己的蚀空冥蛉完美! “不好!阵法要被破了!” 孟川看到那个芝麻粒大小的孔洞,以及其中渗透出的邪恶黑气,头皮瞬间炸开! 玄衍子前辈的警告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 一旦阵法被彻底打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任何犹豫!孟川眼中厉色一闪! “吞了它!” 心念一动,一道黑色流光,瞬间从孟川袖中射出,直扑炼魂大阵阵基旁的那只残缺蚀空冥蛉! 蚀空冥蛉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带着一股源自血脉更高层次的威压! 那只正在拼命啃噬阵法的残缺蚀空冥蛉,在正主出现的刹那,身体猛地一僵! 它猩红的小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惧! 那是食物链下层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本能战栗! 它想逃! 但一道冰冷意志传来,不允许它逃跑! 意志的主人正是柳青,她已经注意到了孟川,虽然长相有了变化,但蚀空冥蛉出现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此人必是孟川! 在心血绝对控制之下,那只残缺蚀空冥蛉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利嘶鸣,竟不再顾及自身损伤,也不管是否会引发阵法反噬,将所有的力量孤注一掷地注入口器,狠狠咬向那个已经被它侵蚀出的细微孔洞! 它得到的命令就是彻底撕开阵法!哪怕同归于尽! 嗤啦! 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在两只虫子接触的前一刹那,那只残缺蚀骨灵蚴拼死一搏,竟真的将那个芝麻粒大小的孔洞,瞬间扩大到了米粒大小!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邪恶、死寂、污秽万物的恐怖阴森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那米粒大小的孔洞中狂涌而出! 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 与此同时,那座庞大的九幽炼魂大阵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幽蓝的阵纹瞬间亮到极致,无数玄奥的符文疯狂流转,试图修复缺口,镇压那股外泄的邪魔气息! 这光芒是如此强烈,如此耀眼,蕴含着无上的封印伟力,竟然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层岩石,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光柱,撕裂了蕴灵秘境那永恒的淡紫色天穹! 整个秘境的所有修士,无论在何处,都能清晰地看到这道刺破云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幽蓝光柱! 一时间所有修士向着古封印之地而来,想要看看发出如此光芒的宝贝到底是何物! “吱!”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响起。 就在那邪魔气息狂涌、大阵爆发的瞬间,蚀空冥蛉已经扑到近前,一口便将那只残缺蚀空冥蛉吞了下去!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进食。 然而,那米粒大小的缺口已然存在! 恐怖的邪魔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中泄露出来! 虽然被大阵爆发的光芒极力压制、消磨,但缺口并未立刻弥合! “柳青,你该死!!!” 孟川露出狂怒之色,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起了如此之重的杀心! 哪怕曾经的孙成,他也没有如此之重的杀意! 第124章 大挪移符,邪魔蛊惑! 随着孟川的命令下达,蚀空冥蛉化作一道索命金光,直扑柳青! 清影剑翠芒暴涨,登仙路残镜悬浮而起,幻境之力蓄势待发! 孟川含怒出手,势要将这引动滔天大祸的女人彻底杀死! 然而,柳青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笑容! 她眼中的空洞被狡黠取代,毫不犹豫地引动了体内潜藏的禁制! 嗡! 一股玄奥的空间波动骤然爆发! 这不是之前她面对孙成需要持续引导的三阶符箓,而是更为珍贵的四阶大挪移符! 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柳青。 “敢阻碍圣教大计,它一定会杀死你,会让你死的很惨!!!” 柳青尖利的声音在空间扭曲中传来,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彻底消失在原地! 轰!轰!轰! 孟川含怒而发的青帝剑气,乙木飞花以及登仙路激发的幻境波纹,尽数落空,狠狠轰击在柳青消失之处的岩壁上,炸得碎石纷飞!烟尘弥漫! “吼!!!” 随着柳青消失,魔猿那双血红的巨眼,瞬间锁定孟川!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碎耳膜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轰然扑来!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引开它!” 孟川心神剧震,强压下对柳青逃脱的滔天怒火,立刻对蚀空冥蛉下达指令! 此刻,想办法重新封印才是首要! 蚀空冥蛉得到命令,立刻化作一道幻影,带着挑衅的嗡鸣,直射魔猿面门那溃烂最深的伤口! “嗷!” 魔猿痛吼,注意力瞬间被蚀空冥蛉吸引,巨大的爪子疯狂拍向自己面门。 趁着这宝贵的间隙,孟川不顾身后魔猿与蚀空冥蛉的激烈缠斗,猛地转身,将全部心神都投向了那座九幽炼魂大阵! 缺口处,那冰冷、邪恶、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封印的力量在光芒中剧烈波动,试图弥合缺口,但那道邪恶气息顽强地抵抗着,甚至…在缓慢地扩大侵蚀范围! “必须想办法堵住它!” 孟川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瞬间将玄衍子前辈烙印在他脑海中那幅浩瀚如星海般的九幽炼魂大阵阵图调取出来! 嗡! 就在阵图在识海中展开的刹那,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袭来! 那阵图蕴含的信息太过庞大、太过玄奥! 孟川只觉识海如同被无数钢针疯狂攒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狂跳,整个头颅仿佛要炸开! “呃啊!” 他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强行以炼气期的神识和毫无阵法基础的认知去参悟元婴巅峰的绝世阵图,无异于蝼蚁妄图理解神祇的伟业,带来的反噬是毁灭性的! 鲜血,瞬间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触目惊心! 然而,孟川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丝!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如同疯魔般死死回忆着识海中那幅旋转不休的阵图!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拖延一息,缺口就扩大一分,邪魔逃逸的风险就暴涨一截! 就在他强忍非人剧痛,试图在浩瀚阵图中寻找那个微小缺口对应的节点和补救之法时。 一股阴冷,滑腻,充满了无尽诱惑的低语,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的识海,直接作用于他因剧痛而脆弱不堪的心神。 这阵法是束缚…是枷锁…打破它…你将获得无上力量… 痛苦吗?毁灭这烦人的光…你就能解脱…获得自由… 力量…复仇…你想要的一切…都在阵法之下…打破它…打破它! 这蛊惑之音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和弱点,带着难以抗拒的精神侵染之力! 孟川本就因强行参悟阵图而心神失守,剧痛削弱了意志,此刻被这邪魔残魂的蛊惑之力趁虚而入,心神顿时一阵恍惚!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挣扎,最后浮现出一丝狂热的破坏欲! 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着那光芒璀璨、却裂开缺口的炼魂大阵,迈出了脚步! 清影剑无意识地抬起,剑尖指向阵基的符文节点! “打破…打破它…” 蛊惑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越来越清晰。 就在他即将挥剑斩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悬浮在他身前的残缺法宝登仙路,镜身猛地一震! 一股清冷、空灵、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奇异波动,如同清泉般从镜面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孟川! 这股波动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真实意境! 它如同拂晓的微光,瞬间驱散了一部分笼罩在孟川心头的阴霾和狂躁! 那邪魔蛊惑的低语,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遥远了许多! “嗯?” 孟川浑身一个激灵,如同从噩梦中惊醒! 他猛地看到自己抬起的剑尖,距离那阵基符文仅有咫尺之遥!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好险!” 他心中骇然,若非登仙路关键时刻自发护主,扰乱了蛊惑之力,他刚才那一剑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倒不是他能打破阵法,而是这阵法反噬足以让他身死道消! 这道充满蛊惑意味的声音根本不是想他打开阵法,真实目的是杀死他! “该死!若不是吾被困于此地五百载,力量百不存一,吾施展的圣言岂是你这小小残缺法宝所能护佑!” 那道气息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如同魔音灌耳! “给我滚出去!” 孟川心中怒吼猛地一咬舌尖! 剧痛混合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强烈的刺激让他瞬间摆脱了最后一丝迷茫,神智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实在没想到这邪魔被关了五百年,也炼化了五百年,竟然还有此等实力,域外邪魔到底是何等存在? 他嘴里的圣言和柳青说的圣教又是什么联系? 第125章 补全铭文,燃烧本源! 孟川不再试图去理解九幽炼魂大阵铭文整体,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对应那米粒缺口的一片区域! 眼前阵法与识海阵图不同的是,那处缺口上的铭文不仅残破,而且缺口周围铭文也开始被邪魔气息磨灭! 因此导致阵法无法愈合,形成一个整体! “必须尝试勾勒补全它!” 孟川心中明白了大概。 他不懂刻画元婴阵纹,此刻唯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以自身灵识为引,强行模仿识海阵图中那缺失铭文应有的形态和波动! “拼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将自身灵识之力,投入阵法残缺的一角。 同时,他一边模仿着阵图显示的完整铭文形态,尝试引动阵法炼化之力进行弥补刻画! 就在他灵识触及那玄奥阵法,模拟铭文形态的刹那! 一股远超之前的、毁灭性的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天河之水,顺着那道脆弱的灵识引线,狠狠灌入他的识海! 这感觉,比之前被动观看阵图痛苦百倍不止! 因为这是主动将自身灵识,去触碰、模拟那蕴含强大威能的元婴阵纹! “噗!” 孟川身体如遭万钧重锤轰击,猛地弓起,连续喷出两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血色覆盖,耳中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嗡鸣! 七窍之中,鲜血狂涌! 识海仿佛被彻底撕裂,灵魂都在哀嚎!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魂飞魄散! 登仙路再次护住识海,但与上次不同的是,登仙路的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生元续命丹!” 在登仙路护住识海的时候,孟川用尽最后力气,从戒指中唤出一颗保命丹药!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精纯药力! 药力勉强护住了他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和碎裂的经脉。 就是这丹药争取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一线生机,换取孟川快速引导大阵炼魂之力在阵法上勾勒! “嗡!” 一道带着决绝的黑色流光,感应到主人那濒临破碎却依旧顽强引导的意念,瞬间舍弃了与魔猿的缠斗! 蚀空冥蛉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精准无比地扑在了那现实阵法光幕那道缺失铭文对应的位置! 此时的铭文已经被孟川刻画了一半! 它没有去啃噬,而是将自身甲壳上那暗金玄奥的纹路催发到了极致! 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甲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原本因为吞噬残缺蚀空冥蛉而光芒大涨的暗金纹路快速黯淡,到最后仿佛如同火焰奔腾! 它在燃烧本源! 蚀空冥蛉的本源之力,与孟川灵识所模拟的符文形态和引导意念,产生了共鸣! 轰隆隆! 九幽炼魂大阵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动力! 核心处被锁链捆缚的邪魔残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整座大阵的幽蓝光芒瞬间炽烈到顶点! 一股恐怖的炼魂之力洪流,如同被无形的渠道精准引导,咆哮着涌向那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那不断渗透的邪恶黑气在精纯炼魂之力的冲刷下,发出刺耳的消融声,被迅速净化、湮灭! 而缺口边缘,幽蓝的阵纹如同拥有了生命,正在疯狂地交织、生长、弥合! “不!不!蝼蚁!住手!!!” 邪魔残魂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怨毒嘶吼,那声音直接惨烈无比! “以此残阵苟合,最多再困吾五十春秋!五十载后,吾必破封!天涯海角,定寻得汝身,噬汝血肉,炼汝神魂,令汝永堕无间,万劫不复!记住!记住吾今日之誓!” 随着这饱含恨意的诅咒响彻地穴,一道黑色气息瞬间附着在孟川身上,消失不见。 那米粒大小的缺口终于彻底恢复! 九幽炼魂大阵的光芒迅速内敛,牢牢锁死了内部那团疯狂挣扎的黑气。 那道刺破秘境苍穹的通天幽蓝光柱,也快速黯淡,消散。 扑通! 蚀空冥蛉如同耗尽了所有生命,从阵法光幕上跌落在地,甲壳黯淡无光,裂痕遍布,气息微弱如同游丝,陷入沉睡。 “咳!” 孟川保持着半跪在地,口中的鲜血不断滴落,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生元续命丹药力以及体内生机在孟川五脏六腑间奔涌,修复着身体各处损伤。 “吼!!!” 失去了蚀空冥蛉的骚扰,那蚀骨火毒深入骨髓的魔猿,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它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类,都是因为对方,才导致它陷入如此境地! 魔猿拖着遭受重创的身躯,一步步踉跄着朝孟川逼近。 巨爪带着腥风狠狠拍下!它要将眼前人类撕成碎片!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伤痛!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猛地翻滚避开这致命一击! “青帝剑诀!” 他嘶吼着,不顾体内经脉损伤,调动灵力! 翠绿的剑光再次亮起,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化作数道刁钻的剑气,直刺魔猿身上被蚀空冥蛉火毒侵蚀得最深的伤口! 同时,乙木飞花在掌心凝聚,狠狠砸向魔猿的眼睛! 魔猿伤势太重,动作已然迟缓。 噗嗤!噗嗤! 剑气精准地刺入溃烂的伤口,青帝剑诀的持续破坏力让它发出痛苦的哀嚎! 轰! 乙木飞花在它眼前炸开,虽然被它巨爪挡住大半,但冲击波依旧让它视线受阻,动作一滞! “死!” 孟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全身力量灌注于清影剑! 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芒,化作一道惊鸿,狠狠刺入魔猿因为痛苦而张开的血盆大口! 噗嗤! 凝聚了孟川全部灵力的剑光,从魔猿后颈贯穿而出! “嗷…呜…” 魔猿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孟川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看着魔猿倒下的尸体,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 随即,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吞噬了他。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鲜血在他身下缓缓晕开。 第126章 光柱之变! 那道刺破淡紫色天穹、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幽蓝光柱,如同黑夜中的灯火,瞬间吸引了蕴灵秘境中所有修士的目光! “那是什么?” 灵药谷队伍中,王非凡猛地抬头,看着那通天彻地的光柱,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贪婪。 “如此异象!定有惊天秘宝出世!方向…西北!” “所有人!随我去西北方向!” 王非凡顾不上休整,立刻嘶声下令。 杨厉等人也纷纷从惊骇中回过神,眼中同样被贪婪占据。 如此异象,绝非寻常灵草能引发,很有可能是异宝或者传承! 烈阳门王焱带着七八个弟子,正狼狈地在一处隐蔽山谷疗伤。 他们刚刚和百傀堂战了一场,虽然在阴无咎的杀招中受伤,但也成功重创了对方! 看到那光柱,他狰狞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爆发出狂喜。 “哈哈哈!天助我也!如此重宝,合该为我烈阳门所得!走!快走!” 他一把拉起旁边师弟,不顾伤势,带领众人疯狂朝着光柱方向奔去。 一时间,秘境各处,四宗弟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光柱源头的古封印之地! 然而,当他们满怀激动地抵达那片被灰色浓雾笼罩、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区域时,迎接他们的并非唾手可得的宝藏,而是冰冷的阵法结界! “有阵法!” 冲在最前面的烈阳门弟子试图强行闯入浓雾,试图用术法进行探路,瞬间触发了外围的玄罡湮灭阵! 嗡! 一股无形的毁灭波动扫过! 噗!噗!噗! 数名炼气后期的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身体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连法器都未能抵挡分毫! “退!快退!” 王非凡、阴无咎、苏怜儿等人脸色剧变,厉声疾呼! 后续赶到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止步。 他们尝试用各种方法试探、攻击那无形的屏障,飞剑、法术、符箓、甚至百傀堂的铁尸… 然而,无论是何种攻击,一旦触及那层无形薄膜,立刻引发恐怖的湮灭之力! 轻则法器损毁,施法者受创吐血,重则如同先前几人,瞬间尸骨无存! “该死!这是什么鬼阵法!从未记载过!” 阴无咎看着一具被反噬之力震成碎块的铁尸,脸色铁青。 “反噬之力太强了!根本无从下手!” 王焱捂着胸口,他尝试用烈焰拳罡硬撼,结果被反震之力伤上加伤,嘴角溢血。 苏怜儿尝试以音波渗透,但那无形的屏障仿佛能吞噬一切能量,连琴音都泥牛入海。 她秀眉紧蹙。 “此阵…恐怕非炼气之力可破。布阵之人,手段通天。” 四宗弟子被死死挡在古封印之地外围,望着近在咫尺却如同天堑的浓雾和那逐渐黯淡消散的光柱,个个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不少人因强行试探而身受重伤,哀嚎一片。 秘宝的诱惑近在眼前,却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隔绝,当真让人无比心动。 秘境之外。 四位长老早已被那冲天而起的幽蓝光柱惊动,凌空而立,目光凝重地望向蕴灵秘境入口方向。 光柱竟然穿透了秘境的壁垒,映照在外界的天穹之上! 灵药谷长老严锋,此刻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蕴灵秘境自成空间,规则稳固!两百年来,便是四阶灵草成熟时的灵气潮汐,也未曾撼动其壁垒分毫!这光柱…竟能透界而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 烈阳门长老褚霸,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哈哈哈!管他发生了什么!能引动如此异象,穿透秘境壁垒,定是了不得的秘宝现世!说不定是上古大能遗留的传承法宝!天佑我烈阳门,此宝合该为我门下弟子所得!” 他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已经看到秘宝在手。 百傀堂长老阴骨老,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阴恻恻地道。 “桀桀桀……穿透秘境?此等异象,闻所未闻!恐怕非福是祸啊……不过,若真是重宝,那也得看谁有本事拿到。我百傀堂的弟子,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觅得机缘。” 幻音宗长老云音仙子玉玲珑,身姿曼妙,气质空灵出尘,容颜隐于一层薄纱之后,唯有一双剪水秋瞳清澈见底。 她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却带着一丝凝重。 “诸位道友,此光柱蕴含的封印与炼魂之力,精纯古老,远超我等想象。绝非寻常宝物出世那么简单。秘境之内,恐生剧变,弟子们安危难料。” “哼!玉仙子未免太过谨慎!” 褚霸大手一挥,不以为然。 “机缘险中求!我辈修士,岂能畏首畏尾?这光柱,就是秘境中最大的机缘!” 严锋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秘境入口,心中隐隐不安。 阴骨老绿油油的眼珠转了转,怪笑道。 “嘿嘿,严长老,看你愁眉苦脸,莫非担心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抢不到宝贝?” 严锋脸色微沉。 “阴骨老,休要胡言!我只是担忧秘境生变,恐伤及各宗根基弟子。” 就在四人各怀心思之际,那道通天光柱在持续了约莫半时辰后,光芒开始迅速内敛、黯淡,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到光柱消散,褚霸第一个按捺不住,大笑道。 “哈哈哈!光柱消散,定是秘宝已被人收取!看这架势,必是我烈阳门弟子王焱或田闯所为!褚某在此放话,定是我烈阳门拔得头筹!” “桀桀桀,褚老鬼,你未免太自信了!” 阴骨老阴笑道。“我百傀堂弟子阴无咎最是机敏,定是他捷足先登!老夫敢与你赌上一赌!” 玉玲珑轻纱微动,声音依旧平静。 “苏怜儿心思缜密,幻术通玄,未必不能后来居上。本座也愿一赌。” 严锋看着三人,心中焦虑更甚,但面上不能弱了气势,只能硬着头皮道。 “哼,我灵药谷弟子虽不擅争斗,但福缘深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好!那就赌!” 褚霸声若洪钟,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旁边一块巨石应声化为齑粉。 “老夫押上一块地心火髓玉!赌我烈阳门弟子得宝!” “桀桀,老夫押三颗阴煞鬼王珠!”阴骨老眼中绿火跳动。 “本座便以一曲《霓裳幻音谱》的拓本为注。”玉玲珑淡淡道。 严锋咬了咬牙,想到枯木真人的压力,狠心道。 “本座…押一株千年养魂木!” 四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秘境入口,等待着弟子们出来的那一刻,揭晓这场关乎颜面和巨大赌注的答案。 秘境之内,光柱消散后的古封印之地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只有昏迷的孟川和沉睡的蚀空冥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第127章 蚀空冥蛉沉睡,炼制丹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意识逐渐回归。 孟川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地穴岩顶,以及那九幽炼魂大阵稳定运转散发的幽蓝而冰冷的光芒。 “呃” 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肌肉酸痛无比。 但出乎意料的是,体内那股撕裂感和剧痛,竟然减轻了大半。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微微恢复体力。 体内,青帝长生诀生机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正缓慢流淌在他受损的经脉。 经脉的裂痕在生机滋养下悄然弥合,脏腑的暗伤被抚平,虽然依旧隐隐作痛,灵识也远未恢复全盛,但已无大碍。 “青帝长生诀的生机…果然玄妙。” 孟川心中稍安,这保命的根本功法再次救了他。 但随即,孟川想起了蚀空冥蛉。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一旁,蚀空冥蛉静静躺在阵法前,如同死去一般。 原本漆黑如墨、流淌着暗金玄奥纹路的甲壳,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痕。 它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要不是孟川与它有心血相连,恐怕也感知不到是否存活。 “蚀空!” 孟川心痛如绞。 若非这小家伙拼死燃烧本源,引导炼魂之力弥合缺口,他早已魂飞魄散。 他立刻将蚀空冥蛉小心翼翼地取出,捧在掌心。 精纯的青帝长生诀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渡入蚀空冥蛉体内。 生机之力涌入,蚀空冥蛉那微弱到极致的气息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裂痕遍布的甲壳也有极其细微的光华一闪而逝。 但…也仅此而已。 那源自本源的巨大亏空,如同一个无底深渊,这点生机之力注入进去,效果微乎其微,根本无法唤醒它,更别说修复本源。 孟川眉头紧锁,立刻从戒指中取出一个装着玉髓地心乳的寒玉瓶。 他拔开瓶塞,浓郁精纯的灵气和大地生机扑面而来。 他小心翼翼地倾斜瓶口,一滴如同凝脂、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髓地心乳,缓缓滴落在蚀空冥蛉紧闭的口器之上。 滋… 玉髓地心乳滴落的瞬间,便被口器缓慢地吸收进去。 蚀空冥蛉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甲壳上的裂痕边缘,有极其细微的莹白光泽流转,仿佛在尝试修复。 它那微弱的气息,似乎也…稍微凝实了一丝丝。 有效!但效果…杯水车薪! 若是强行喂食许多,蚀空冥蛉无意识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玉髓地心乳庞大的灵气! 孟川看着手中的天地灵物,再看看蚀空冥蛉,心沉了下去。 这点效果,相对于蚀空冥蛉的伤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想要让它恢复,需要的恐怕是更高级别,能直接补充本源的天材地宝。 否则只能依靠玉髓地心乳长年累月的喂食。 “小家伙,辛苦了……好好睡吧。我一定会找到救你的方法。” 孟川心疼地低语,小心地将蚀空冥蛉收回戒指空间。 安置好蚀空冥蛉,孟川的脸色并未放松。 他盘膝而坐,开始极其细致地内视自身,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深入骨髓,识海! 他想起了在九幽炼魂大阵缺口弥合时那道黑色气息! 灵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因强行模拟铭文留下的创伤和萎靡,并无异物。 一遍,两遍,三遍…… 孟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道气息仿佛根本不存在! “难道…是虚张声势?为了乱我心神?” 孟川心中惊疑不定。 那邪魔残魂被镇压数百年,又被炼魂大阵重创,或许力量所剩无几,进入体内后就被炼化? 但内心深处,一丝强烈的不安如同毒蛇般缠绕不去。 域外邪魔的手段,岂是他一个炼气修士能轻易看透的? 那气息,或许潜伏得极深! 孟川甩甩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旁边魔猿巨大的尸体。 这魔猿守护此地,其鳞甲、利爪、骨骼乃至妖丹,都是难得的炼器、炼丹材料。 他毫不客气,取出清影剑,迅速将其身上有价值的部分分解收取。 尤其是那颗蕴含着狂暴土火之力的妖丹,足有拳头大小,价值不菲。 “灵药谷恐怕回不去了。” 孟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枯木真人要的七叶夺天参被柳青捷足先登。 他拿不到灵草,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孟川决定离开灵药谷!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需要在此突破炼气九层! 蕴灵秘境虽然凶险,但阵法内灵气之浓郁精纯,远超外界。 更关键的是,这处地穴绝对安全,无人打扰。 此地虽凶险万分,但灵气之浓郁精纯,远超外界。 更关键的是,此处安全,无人打扰。 “当务之急,恢复实力,提升修为!”孟川眼神锐利。 蚀空冥蛉的沉睡也让他少了一大助力,自身实力必须尽快提升。 他首先取出得自蕴灵秘境以及贡献兑换的部分灵草。 这些灵草年份适中,正适合炼丹。 他挑选出炼制聚气丹所需的灵草。 青木鼎被郑重取出,置于身前。 孟川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随即,他双手掐诀,指尖灵力引动,引动了青木鼎的阵法。 鼎下火焰冒出,开始温鼎。 待温鼎结束,炼丹开始! 他手法娴熟,如同行云流水,依次投入各种处理好的灵草。 青帝长生诀悄然运转,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被他熟练融入鼎中药液之中。 这股生机之力激发灵草的药力精华,使得药液融合更加完美,杂质剔除得更为彻底。 当药液精华即将凝丹的关键时刻,孟川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打开一个寒玉瓶, 用灵力牵引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玉髓地心乳,精准地滴入鼎中翻滚的药液核心! 滋! 地心乳融入的瞬间,鼎中药液光华大放! 浓郁的灵气瞬间包裹住即将成型的丹胚! 在灵力的引导下,玉髓地心乳的精纯能量被完美地锁入丹胚之内,没有一丝浪费! 第128章 突破练气九层,百傀堂! “凝!” 孟川低喝一声,手印变幻。 青木鼎光华内敛,鼎盖微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弥漫开来,沁人心脾,闻之令人精神振奋,灵力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由于他已经能熟练炼制聚气丹,因此他一次性投入了多份灵草! 鼎中,静静地躺着十二颗龙眼大小通体圆润呈现出深邃紫红色泽的丹药!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氤氲着一层温润的宝光,丹纹清晰流畅,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 上品高等聚气丹! 而且,是融入了玉髓地心乳精华和青帝生机之力的超高品质! 其药效之强,在上品聚气丹里也属上乘,几乎接近传说中的极品! 不过要是让别的炼丹师知道,只会大骂孟川暴殄天物,玉髓地心乳这种宝物,竟然拿来炼制普通的聚气丹! 孟川脸上露出欣喜。 有这等品质的丹药相助,突破炼气九层,把握大增! 他收起青木鼎,毫不犹豫地取出一颗聚气丹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这药力不仅蕴含海量灵气,更带有玉髓的温养之力,对经脉脏腑毫无负担,反而有温补之效! 他立刻运转青帝长生诀,全力引导炼化这股庞大的药力。 时间在修炼中飞速流逝。 一日…三日…十日… 孟川如同老僧入定,气息在丹药和功法的双重作用下稳步攀升。 炼气八层巅峰的壁垒清晰可见。 一月过去,他服下了第六颗聚气丹。 磅礴药力再次爆发,如同惊涛拍岸,狠狠冲击着那层坚固的壁垒! 在玉髓地心乳和青帝生机的滋养下,冲击虽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韧性,经脉被拓宽,丹田气海在震荡中缓缓扩张! 终于,在进入地穴的第二个月末。 轰! 孟川体内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打破!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将周围的尘埃都吹拂开去! 炼气九层! 水到渠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湛,之前的萎靡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充沛的灵力和强大的自信。 虽然识海因之前的创伤还有些许隐痛,灵识强度尚未完全恢复,但修为的突破,让他整体实力暴涨! “呼…” 孟川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虽然蚀空冥蛉依旧沉睡,邪魔的隐患未除,但至少,他有了更强的自保之力。 不再耽搁,他迅速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幽蓝运转的炼魂大阵和这改变他命运的地穴,转身走向东面的传送阵。 启动阵法,空间波动笼罩全身。 光芒闪烁,再出现时,已身处一片长满奇异紫色苔藓的寂静山谷。 孟川站在寂静的山谷中,深吸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一瞬,更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 枯木真人的毒如同大山压顶。 灵药谷是龙潭虎穴,绝对不能回。 当务之急,是解决体内的毒患,并找到唤醒蚀空冥蛉的方法! “千面术!” 孟川心中默念法诀。 脸上肌肉骨骼如同水流般微微蠕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饱经风霜眼神略显沧桑的中年汉子模样,约莫四十来岁。 同时,蛰龙归藏诀运转,将自身炼气九层的气息,压制在炼气七层的水准。 一个炼气七层、相貌普通的散修就这样出现。 “百傀堂!”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宗门精研傀儡、炼尸、驱虫等左道之术,环境阴森,名声不佳。 他记得百傀堂弟子在秘境中就擅长驱使各种毒虫异兽作战,其宗门之内,必然有更精深的育虫传承! “蚀空冥蛉虽非凡物,但其本源受损,或许百傀堂的秘法中,能有唤醒甚至修复其本源的线索!” 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找到办法的地方。 即便希望渺茫,也值得冒险一试。 下定决心,孟川不再犹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清风舟呼啸而出,朝着百傀堂势力范围所在的方位,疾驰而去。 三个时辰后,百傀堂。 一座由巨大黑色岩石垒砌而成的山门矗立眼前,山门两侧雕刻着巨大的骷髅和扭曲的毒虫图案,上书三个阴森森的大字,百傀堂。 山门处,有几名身着灰黑服饰的弟子把守。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脸上露出一丝忐忑表情,走向山门。 “站住!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一名炼气五层的守门弟子拦住他,语气不善地打量着他。 “这位道友请了。” 孟川抱拳。 “在下林子路,一介散修,久仰百傀堂大名,慕名而来,欲求入宗庇护,习得大道之法。” 说完他刻意释放出一丝炼气七层的灵力波动。 炼气七层的修为,在散修中已属顶尖。 守门弟子脸色稍缓,但眼中警惕未消。 “哦?炼气后期?散修能有此修为倒是不多见。等着,我去通传执事堂。” 他示意另一名弟子看着孟川,自己转身快步进入山门。 不多时,守门弟子返回。 “跟我来,王厉长老要见你。” 孟川被带入山门,穿过几条阴森的石道,来到一处大殿,大殿牌匾上书执事堂三个大字。 殿内光线昏暗,上首坐着一位眼窝深陷目光阴鸷的老者,气息毫不掩饰,赫然是筑基初期! 正是执事堂长老,王厉。 王厉神识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扫视了几遍,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林子路?炼气七层?” 王厉声音嘶哑,如同铁片摩擦. “散修?何处来?为何要入我百傀堂?说清楚!” 炼气后期的散修,这种人要不生性孤傲,不喜管束,要么身怀机缘不愿进宗,如今平白无故来一个炼气后期想要加入宗门,他自然有所怀疑! 孟川来时就已经想好,脸上露出无奈之色,躬身行礼道。 “回禀王长老。晚辈…晚辈本是青州天河城林家的长老。” “青州?天河城?”王厉眉头一皱。 “正是。” 孟川声音低沉,带着沉痛。 “王长老或有耳闻,数年前,青州天麓山脉深处爆发了一场恐怖的灵兽暴动,兽潮席卷而出…我林家镇首当其冲,晚辈只能独自逃命,其余族人,尽皆罹难!” 他语气哽咽,眼中甚至逼出了几点泪光。 第129章 找寻洞府,尝试解毒! “晚辈侥幸逃得性命,却已是孑然一身,重伤之下躲在一处山谷静修。之后辗转流离羌州,听闻百傀堂道法玄奇,实力雄厚,尤其擅长御兽控尸之术,晚辈早年对控虫一道也颇有兴趣,便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只求能拜入山门,得一容身之所,重续道途!望长老成全!” 孟川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王厉听着孟川的叙述,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数年前青州那场波及甚广的兽潮灾难,他确实有所耳闻,传闻天河城一带的确被夷为平地,死伤惨重。 孟川的描述,时间、地点、事件都能对上,且其流露出的悲愤与绝望不似作伪。 一个炼气后期的修士,对百傀堂来说也是不错的弟子补充,尤其是这次前往蕴灵秘境百傀堂死了足足五人! “哼,天麓兽潮……倒是听说过。” 王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那份质疑明显淡了许多。 “既然家破人亡,有心投靠,我百傀堂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机会。” 他屈指一弹,一道黑光射向孟川。 孟川伸手接住,是一块触手冰凉、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背面则是百傀堂内门几个小字,下方名字位置空着。 “滴血,留下你的名字。” 王厉随意说道。 孟川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令牌背面空白处。 鲜血和魂印迅速被令牌吸收,孟川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百傀堂内门弟子,林子路。” 王厉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去‘庶务殿’领取你的份例和住处腰牌。记住,入了百傀堂,就要守堂规,若有二心…” 他眼中寒光一闪,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弟子林子路,谢王长老收留!定当谨守堂规,为宗门效力!” 孟川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再次深深一揖,然后退出了执事堂。 离开气氛压抑的执事堂,孟川一路问询百傀堂弟子,找到了位于山阴处的庶务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火摇曳。 一名眼神麻木的弟子坐在柜台后,有气无力地处理着事务。 孟川递上新得的身份令牌。 那弟子接过令牌,注入一丝灵力验证,头也不抬地扔回一块刻着数字的粗糙铁牌和一个小布袋。 “师兄好,根据宗门规矩,内门师兄可领取下品灵石十块,宗门门规玉简一枚,阴煞丹一瓶。” “洞府需要你去山腰寻找,空着的门口没禁制光罩,把你的身份令牌贴到洞府禁制核心上,自然就归你了。记住,每月需完成至少一项宗门任务,否则将由宗门强制派发。” 他语气毫无波澜,显然早已经习惯。 孟川默默收起东西,没多问一句,转身离开。 那弟子的话倒是省了他打听的功夫。 他直奔百傀堂弟子聚居的山腰区域。 此处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府,如同蜂巢一般。 大多数洞府门口都闪烁着颜色各异的禁制光罩,洞口的令牌上写着各种名字,显然已有主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气,让孟川微微皱眉! 孟川避开那些看起来人气较旺,灵气充裕的区域,沿着山道向更靠近山体裂缝和阴暗角落的地方寻找。 终于,在一条狭窄岔道的尽头,他发现了一处洞府。 洞口不大,位置隐蔽,门口没有禁制光罩,洞内漆黑一片,显然无人居住。 “就是这里了。” 孟川很满意此地的偏僻。 他走到洞口,按照庶务殿弟子所说,将那块刻着林子路的黑色身份令牌,贴在了洞口内侧一块微微凸起刻着简易阵纹的石头上。 嗡! 令牌接触阵石的刹那,一层薄雾般的光幕瞬间在洞口生成,将内外隔绝开来。 同时,孟川感觉到自己可以凭令牌启动或关闭禁制。 他踏入洞府。 一股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扑面而来。 洞府不大,只有一间石室,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地面和石床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孟川皱了皱眉,取出一张低阶的清洁符激发。 柔和的风卷夹杂着微弱的净化之力扫过洞府每一个角落,将灰尘、蛛网乃至一些细小的虫豸尸体尽数卷走,抛出门外。 片刻之后,洞府内虽然依旧简陋阴冷,但已焕然一新。 他挥手关闭洞府禁制,灰色的光幕重新笼罩洞口,隔绝了外界窥探。 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孟川并未急于查看门规,而是第一时间沉下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中,灵力缓缓流淌,生机勃勃。 然而,在灵力流转的路径上,依附于经脉壁和脏腑深处,那蚀神附骨丹化作的六十个黑斑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 “还有六十个……” 孟川心中默算。 “距离枯木老鬼说的毒发之期,最多只剩下三四个月了!” 他回忆起在灵药谷翻阅过的古籍内容,以至阳至纯之灵物,方能克制、化解其阴毒本源。 “至阳至纯……” 孟川的目光,落在了静静躺在戒指空间深处的那块至阳火玉之上。 此玉蕴含的至阳之气精纯而温和,不知道能否清除黑斑! 孟川眼神坚毅,黑斑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他必须尝试! 他小心地将至阳火玉取出。 火玉入手温润,那股精纯温和的至阳之气再次传来,让他通体舒泰。 孟川盘膝坐好,一手紧握至阳火玉,另一手掐诀,全力运转青帝长生诀。 他并非吸纳灵气,而是将精纯的生机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火玉内部! 嗡! 火玉仿佛被激活,内部流淌的赤红光芒微微亮起。 在孟川生机灵力的引导下,一丝丝至阳至纯却又异常温和的赤金色气息,如同涓涓细流,被缓缓地从火玉中抽取出来! 孟川引导着这股赤金气息,汇入自身的青帝灵力洪流之中。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股融合后的暖流,缓缓靠近依附在经脉壁上的一个乌黑斑点。 第130章 强制任务,抢夺矿脉! 嗤! 当蕴含着至阳生机的暖流触碰到黑斑的瞬间,黑斑剧烈地扭曲,一股剧痛猛地传来! “哼!” 孟川闷哼一声,身体剧颤,额头微微出汗。 孟川经历过古封印之地,他强行以炼气期灵识模拟元婴阵图,经历那几乎撕裂灵魂的反噬之痛后,此刻的剧痛虽然猛烈,却依旧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自从踏上修仙道路,他所到之处,每一次都无比惊险,这其中的磨难痛苦让他的意志被磨砺的坚韧无比! 他眼神冰寒,紧守心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稳定地输出那股融合的暖流,死死包裹住那个剧烈挣扎的黑斑! 在至阳生机的双重克制下,那原本顽固无比的黑斑,如同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其乌黑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融! 构成黑斑的阴毒本源被至阳之气迅速焚化,又被青帝生机之力抚平修复留下的细微损伤。 一个时辰过去。 那个原本乌黑发亮的斑点,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被生机暖流滋养后、显得更加坚韧通透的经脉壁! “有效!而且效果远超想象!” 孟川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虽然过程痛苦,但效率比他之前单纯用青帝生机磨灭快了无数倍不止! 只是生机损耗略微严重,但他的生机可以靠青帝长生诀源源不断获取! 枯木老鬼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孟川会获得如此至宝,消除体内黑斑! 找到了正确的方法,孟川不再犹豫。 他每日除了恢复消耗的生机,其余时间都投入到这场与体内黑斑的拉锯战中。 紧握火玉,引导至阳气息,融合青帝生机,包裹黑斑,承受剧痛,消融毒素,修复损伤…周而复始。 洞府之内,寂静无声,只有孟川粗重的喘息。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又在阴冷的洞府中凝结。 但他眼神始终坚定,如同磐石。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一个黑斑消失…五个黑斑消失…十个黑斑消失…… 一个月后!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精光内敛,长舒一口气。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通透。 整整三十个蚀神附骨丹的黑斑,在这一个月内,被他用至阳火玉配合青帝长生诀消除! 如若不是生机恢复也需要大量时间,他估计能全部消除体内隐患! 不过按照这个速度,在枯木老鬼预估的毒发之期前,他完全有把握将余毒尽除! 孟川正准备再接再厉,继续引导至阳生机之力扑向下一个目标时。 洞府门口的灰色禁制光幕突然闪烁起来,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有人在外引动了禁制,想要进入。 孟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迅速收敛情绪,挥手撤去禁制。 洞口站着一个内门弟子,修为在炼气九层左右,面色蜡黄,眼神带着一丝不耐烦。 此人名叫侯三,是庶务殿的执事弟子。 “林子路?” 侯三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 “找你半天了,怎么洞府弄在这犄角旮旯。” “正是。不知师兄有何要事?” 孟川拱手开口询问。 侯三也没客套,直接嗤笑一声。 “我看你是新来的,把宗门规矩当耳旁风了吧?庶务殿没告诉你?内门弟子,每月需至少完成一项宗门任务!你入门都一个多月了,影子都没见你去庶务殿领过任务!怎么?等着宗门白养你啊?” 孟川心中咯噔一下! 他这一个月全身心投入清除蚀神附骨丹的黑斑,完全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他现在回忆,记得对方曾经说过,一月未领取任务,将强制派发。 孟川表情微变,这种强制派发的任务绝对是众人挑剩下的,恐怕会麻烦不少。 “我初来乍到,一心只想稳固修为,熟悉环境,一时疏忽了堂规!绝无懈怠之心!弟子这就去庶务殿领取任务!” 孟川想要争取自行领取的机会,哪知道对方根本不听他诉说。 “哼,现在知道急了?” 侯三冷哼一声,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晚了!按照堂规,超过一月未主动领取任务者,由宗门强制指派!这种指派的任务嘛……” 他拖长了音调,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川一眼。 “嘿嘿,可都是些硬骨头!” 孟川心里暗暗叫苦,果然如此,但他没再说话,既然对方来找自己,想必已经挑选了一个宗门任务下发。 果然,侯三从怀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扔给孟川。 “喏,任务详情和地图都在里面。目标地点在堂口西南方一千里外的黑风岭。任务是协助依附我百傀堂的炼气家族马家,抢夺另一个炼气家族赵家控制的一处小型赤金矿脉!” “协助抢夺矿脉?” 孟川心中一凛。 这种家族间的资源争夺,往往伴随着血腥厮杀,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马家现任家主马魁,前些日子在冲突中被赵家请来的帮手重创,不治身亡,族内好手也折损不少,现在势弱,急需支援。赵家据说攀上了烈阳门,有些嚣张。” 侯三简单解释了两句,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的任务就是五天之内赶往马家助拳,把矿脉抢回来。具体怎么做,到了地方自会知晓。”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嘛,也有个好处。上面说了,这趟任务期间,无论耗时多久,在你返回堂口复命之前,不会再给你安排其他任务。算是…给你个补偿吧。嘿嘿。” 侯三的笑声带着一丝嘲弄。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这任务确实凶险,但期间不再安排其他任务这点,对他而言反而是个喘息之机。 只要解决此事,他就能有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专心清除余毒和想办法唤醒蚀空冥蛉! “师弟明白了!谢侯师兄告知!” 孟川接过玉简,再次拱手。 “哼,好自为之吧。别死在外面,浪费了内门弟子的名额。” 侯三丢下最后一句,转身便走。 第131章 贿赂守阁弟子,木傀儡! 孟川接过玉简,再次拱手。 “哼,好自为之吧。别死在外面,浪费了内门弟子的名额。” 侯三丢下最后一句,转身便走。 孟川关闭洞府禁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将灵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信息浮现。 地图清晰标注了百傀堂山门、黑风岭位置、马家堡位置以及那处赤金矿脉的位置。 任务目标协助马家夺取赤金坳矿脉控制权。 敌对家族赵家,家主赵雄,炼气九层。 疑似有烈阳门外戚炼气八层弟子相助,赵家整体实力略强于当前受创的马家。 马家现任主事人,马魁之女,马芳华是一名炼气八层。 无明确时限,但需尽快前往,马家情势危急。 任务期间,免除其他宗门任务。 “炼气九层…烈阳门外戚…” 孟川眉头紧锁。 宗门又不是没有炼气九层或者十层弟子,怎么偏偏交给自己这个炼气七层身上。 虽说他依靠真实实力对上炼气九层巅峰应该不难。 但必定暴露手段,到时候传出去被灵药谷知晓,只怕自己麻烦更大。 里面还有烈阳门这根搅屎棍,这趟浑水比他想象中要难。 但,他没有选择。 不去,就是违抗宗门命令,他又只能逃离,但要再想获得蚀空冥蛉苏醒的办法,只怕十分苦难。 最后孟川咬牙,只能去了,虽然凶险,但以他的实力倒是能够完成,且完成后能获得宝贵的缓冲时间。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修习其他术法手段,尽量隐藏自身! “必须要有新的、符合林子路身份的手段!” 孟川眼神微凝,瞬间想到了两样东西。 从古封印之地得到的木傀儡,以及在玄衍子前辈阵道玄解玉简中看到的阵法知识! 那木傀儡虽然灵石耗尽,但其材质坚硬,结构精巧,若能炼化驱动,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而阵法,更是以弱胜强、制造地利的不二法门! 他立刻转向百傀堂内专门存放功法、术法、杂艺玉简的藏法阁。 藏法阁门口坐着一位气息在炼气八层昏昏欲睡的老弟子。 “这位师兄请了。” 孟川上前,拱手道。 “内门弟子林子路,想拓印一份阵法基础入门的法诀,以及基础的控傀法门。” 那老弟子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道。 “基础阵法玉简拓印,五十贡献点。基础控傀术,三十贡献点。” 孟川心中一沉。他刚入门,哪来的贡献点? “师兄,弟子初来乍到,还未曾积累贡献。不知可否用灵石…” “哼!” 老弟子冷哼一声,打断他。 “藏法阁的规矩,贡献点兑换!没有就滚蛋,别打扰老子清修!” 孟川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明明在睡觉,还说自己在清修! 但他并未动怒,对方只认贡献与灵药谷一样,此举合情合理,也没有刻意刁难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滑出二十块下品灵石,悄悄塞到那老弟子的手中,脸上堆起笑容。 “师兄行个方便,弟子确实急需,这点灵石不成敬意,权当请师兄喝茶润喉。” 入手沉甸甸的灵石让那老弟子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掂量了一下,迅速将灵石收入袖中,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 “算你小子会来事!等着!” 他起身进入阁内,片刻后拿出两枚空白玉简,对着阁内某处烙印了一下,然后抛给孟川。 “拿好了!基础阵法概要,基础控傀引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老弟子警告了一句,又坐回椅子。 如果不是孟川只兑换这种基础玉简,他是决计不敢收取灵石。 毕竟弟子兑换术法都有记录,要是使用宗门内没有兑换过的独有术法,轻则会引来执法堂探查,重则直接抓捕! “多谢师兄!” 孟川接过两枚温热的玉简,心中松了口气。 灵石开路,果然有效。 他迅速离开藏法阁,返回自己的偏僻洞府。 关闭禁制,他立刻将神识探入两枚玉简。 他先简单扫了眼《基础阵法概要》。 里面内容详实,从最简单的阵纹辨识、刻画阵纹,灵力节点构筑、小型聚灵阵、迷踪阵、预警阵的原理和布置方法讲起,深入浅出,正是孟川目前最需要的启蒙知识。 而《基础控傀引诀》则是如何以神念沟通傀儡核心,留下烙印,并驱动其行动的法门,相对简单。 “时间紧迫!” 孟川立刻开始行动。 他首先取出那具从古封印之地石室得到的深褐色木质傀儡。 仔细用灵识探查木傀儡核心,发现这具木傀儡里没有神识烙印。 孟川心中奇怪,要知道哪怕原主人死了,烙印只是好清除一些,但不会消失。 这具傀儡应该是阵痴前辈打发时间随手制作,之后又主动消除了烙印。 孟川没有深思下去,将十二块下品灵石塞入傀儡胸口的圆形核心周围凹槽。 按照《基础控傀引诀》的方法,他割破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混合着自身精纯的灵识,缓缓滴入傀儡胸口那个圆形核心处。 随着精血和神念融入,傀儡身躯微微一震,表面蒙尘瞬间被震落。 孟川立刻感觉到自己与这具傀儡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的联系! 仿佛多出了一个可以意念操控的肢体! 他尝试下达简单的指令,抬手、迈步、挥拳…… 傀儡动作起初有些僵硬,但随着孟川灵识的熟悉和驱动,动作越来越流畅,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拳挥出,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力量惊人! 孟川依照着书中知识,主动下达对自己发动进攻的指令。 木傀儡胸口灵石包裹的核心瞬间亮起,原本僵硬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依靠精妙结构和坚韧木质产生的力量! 它一步踏出,地面岩石碎裂,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捣孟川面门! 快!狠!准! 孟川眼神一凝,脚下蜉蝣飘零步施展,身形如风般飘退。 第132章 购买阵旗,驰援马家堡! “风刃术!” 接连十几道风刃飞出,直奔木傀儡而去! 木傀儡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巨大的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稳稳架住了孟川全力丢出的风刃! 风刃接连斩在其深褐色的木质手臂上,只留下十几道浅浅印子,随着光华流转,印子直接消失! “好强的防御!” 孟川暗赞。 他尝试各种攻击,风刃术远程袭扰,乙木飞花近距离爆炸,甚至用清影剑本体斩击! 木傀儡动作流畅而高效,将孟川的攻击尽数挡下或避开。 其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炼气九层! 唯一的弱点,便是其胸口那个暴露的核心枢纽。 但想要在它迅捷的动作和严密的防护下击中那个小小的凹槽,难度极高! 孟川眼神一闪,祭出登仙路镜子! “幻!”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木傀儡! 这是直接针对灵识的幻术攻击! 然而,木傀儡猩红的晶石眼只是光芒微闪,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它完全不受影响,再次凶猛扑来! 它的驱动核心是灵石和指令,根本没有灵智可言,登仙路的灵识攻击对它无效! 测试完毕,孟川非常满意。 这木傀儡只要胸口的灵石不枯竭,它就能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地执行指令战斗下去! 足以压制普通的炼气九层巅峰! 他将木傀儡收入戒指空间。 之后孟川立刻沉浸到《基础阵法概要》之中。 阵旗定方位,引动天地灵气,阵盘为核心,掌控全局,调节阵法运行。 这些都十分简单,浅显易懂。 复杂的阵纹刻画,那是高阶或大型阵法才需要的,基础阵法只需正确布置阵旗和操控阵盘即可。 他重点研习了小五行迷踪阵和磐石防御阵这两种最实用也相对容易布置的基础阵法。 原理、阵旗方位推算、阵盘操控要点都已熟记于心。 只是依靠阵旗布阵,终究威能一般,虽然对于目前的孟川已经够用,但距离看懂阵痴前辈的阵道玄解如同天堑! 当然,阵旗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布阵快,无需刻画,布阵高手甚至能依靠阵旗瞬间落位完成阵法! 孟川直接翻开后续内容,终于写到了铭文刻画,孟川如饥似渴学习里面的知识,相比于阵道玄解里,看到就会引起头疼的铭文,这些铭文相当来说容易不少。 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孟川依依不舍将退出灵识。 他对普通的铭文如今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这是一条长期道路,虽然艰难,但孟川不会放弃! “只能先买套阵旗阵盘!” 孟川立刻动身,驾驭清风舟飞向依附百傀堂的阴傀坊市。 坊市位于一处山谷,阴气森森,但人声鼎沸。 各种售卖阴魂材料、毒虫、尸傀部件、以及左道法器的摊位林立。孟川目标明确,直奔最大的杂货铺万宝楼。 “掌柜,要一套不错的阵法器具。” 孟川压低声音,一副散修模样。 掌柜是个精瘦老者,打量了他一眼。 “中品法器级别的阵旗阵盘,一套四百下品灵石。阵旗十二面,阵盘一个。足够你整个炼气期用。” 四百灵石! 要知道普通的中品法器只需要两百灵石,品质好一点的也就三百! 孟川心中肉痛,但毫不犹豫地拍出灵石。 时间紧迫,质量必须保证。 拿到一套黑色小旗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孟川验看无误,又花费一百灵石购买了一柄下品紫色飞剑! 之后转身离开坊市。 清风舟化作青色流光,全速向西南黑风岭方向飞去。 一日后,黑风岭边缘,一处依山而建、此刻却浓烟滚滚、喊杀震天的堡垒映入眼帘马家堡! 堡墙多处坍塌,火光冲天。 堡内,一场惨烈的厮杀已近尾声! “杀!一个不留!” 赵家家主赵雄狂笑着,挥舞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鬼头巨斧,火系灵力包裹之下每一斧劈下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 他周身环绕着数名赵家炼气中后期的修士,正疯狂围攻着最后十几名背靠内堡残壁浴血死战的马家修士。 马家修士死伤惨重,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鹅黄劲装的女子马芳华! 此时她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垂下。 她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手中一柄细剑舞动如风,拼命抵挡着赵雄的猛攻,但每一次兵器交击,都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 她身边,只剩下几名炼气五六层的族老和护卫,个个带伤,岌岌可危! 她不禁暗恨百傀堂,作为附庸家族,之前下达占领小型赤金矿脉的命令,害她父亲丢了性命。 如今她求援百傀堂已有月余,迟迟不见援兵! “芳华侄女,别挣扎了!乖乖投降,或许还能留你作一房小妾,否则!只能让你去地下陪你那死鬼老爹!” 赵雄狞笑着,巨斧带着炽热罡风狠狠劈向马芳华的头颅! 这一斧,势大力沉,劈中对方,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马芳华眼中闪过绝望,咬牙举剑格挡,心中悲呼。 “爹!女儿无能,守不住家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道青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赵雄与马芳华之间的空地上!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深褐色的木质身影悍然出现,双臂交叉,硬生生架住了赵雄那必杀的一斧!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战场!火星四溅! 赵雄只觉巨斧劈在了一座铁山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连退数步! 他惊骇地看向那突然出现的木质傀儡。 “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响起! 只见一位面容普通、风尘仆仆的中年修士从清风舟上跃下,人在空中,腰间一柄紫色飞剑已然飞出! 剑光如电,并非刺向赵雄。 而是化作一道凌厉的紫色匹练横扫向围攻马家最后几名护卫的两名赵家炼气六层修士! “小心!” 赵雄惊怒提醒,但已来不及! 噗!噗! 那两名赵家修士正杀得兴起,猝不及防,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剑光撕裂! 一人被斩断手臂,惨叫着倒地,另一人胸口被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孟川身影落地,稳稳站在木傀儡身旁,清影剑悬浮于身前,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赵雄及其手下,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傀堂内门弟子林子路,奉命前来!赵家之人,立刻退出马家堡!否则,格杀勿论!” 绝境中的马芳华看着眼前这突然出现如同神兵天降的中年修士和那强悍无比的木质傀儡,绝望的美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百傀堂…援兵终于到了!” 第133章 击退赵家! 随着孟川的强势介入和木傀儡的悍然出手,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赵雄看着那硬生生架住自己全力一斧却纹丝不动的深褐色木傀儡,又惊又怒。 他炼气九层巅峰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毫无灵力波动的死物挡下了? 更让他心悸的是,这傀儡正死死锁定着他! 再看向那百傀堂的中年修士,虽然气息只有炼气七层,但刚才的飞剑快如闪电,威力惊人,瞬间重创自己两名得力手下! 此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百傀堂的走狗!” 赵雄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 他不甘心! 眼看就要将马家彻底覆灭,他将独占这块区域,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给我上!先宰了这装神弄鬼的家伙!” 赵雄怒吼一声,试图指挥手下围攻孟川,自己则再次挥动鬼头巨斧,带着滔天烈焰,狠狠劈向那拦路的木傀儡! 他不信这傀儡真能挡住他! 孟川意念一动。 木傀儡接到指令,胸口猩红核心眼光芒大盛! 它无视劈来的巨斧烈焰,不退反进,巨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直捣赵雄的胸膛! 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赵雄骇然失色,这傀儡根本不怕受伤! 他若不回防,就算能劈中傀儡,自己也要被这恐怖的一拳轰个结实! 他怒吼一声,强行变招,巨斧横栏身前! 轰! 傀儡狠狠砸在斧面之上! 恐怖的巨力爆发! 赵雄如遭雷击,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轰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一堵残墙,烟尘弥漫! 木傀儡再次一动,依旧死死锁定赵雄,迈开大步追去! “啊!” “我的手!” 与此同时,紫色飞剑在孟川的精妙操控下,化作一道紫色流光,在马家残存的几名护卫周围穿梭游走! 剑光灵动狠辣,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刺伤一名试图靠近的赵家修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围攻马家护卫的赵家修士瞬间倒下三四人,攻势土崩瓦解! 剩下的赵家修士看到家主被一拳轰飞,木傀儡如同杀神般追去,己方好手又被那神出鬼没的飞剑瞬间废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 “家主!” “撤!快撤!” 不知谁喊了一声,幸存的赵家修士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朝着堡外亡命奔逃! 烟尘中,赵雄挣扎着爬起,披头散发,嘴角溢血,胸口剧痛,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看着如同杀神般逼近的木傀儡,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操控飞剑的孟川,以及那几名虽伤重却目露凶光的马家护卫,心中终于被恐惧填满! “住手!林道友!住手!” 赵雄强忍着屈辱和剧痛,嘶声喊道。 “我赵家认栽!这便退走!” 他此刻只想活命。 孟川眼神冰冷,并未立刻下令停止。 他心中念头急转,以木傀儡之威和他隐藏的实力,留下赵雄轻而易举! 但是… 就这么完成任务,之后回去,怕是又有新的任务需要接取,他体内的黑斑虽然只剩一半,但也需要时间清除! 而且此时的马芳华脸色惨白,左臂无力,气息萎靡,几名护卫个个重伤,摇摇欲坠。 若赵雄自知必死,临死反扑,拼着身死,开始搏命的话,这些马家残兵必死无疑! 他的任务是协助马家夺取矿脉,如果马家人都死光了,他任务也算失败! 百傀堂的惩罚十分残酷。 他在来时的飞舟上就已经查看过门规玉简,一年内任务失败一次所有月俸取消,之后每失败一次都有相应惩罚,直到失败第五次,直接练成尸傀! 他虽然自认为不会在一年内失败五次,但也没必要被宗门惩罚! “哼!” 孟川冷哼一声,终于用意念制止了木傀儡的追击。 紫色飞剑也飞回身边悬浮。 “带着你的人,滚出马家堡!若再敢踏入一步,定斩不饶!” “是!是!多谢林道友高抬贵手!” 赵雄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放狠话,强撑着伤势,连滚爬爬地冲出堡门,汇合了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看着赵家众人消失在视野中,马家堡内一片狼藉,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开来。 仅存的几名护卫再也支撑不住,纷纷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处理伤口。 马芳华强撑着身体,不顾左臂剧痛,快步走到孟川面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的颤抖。 “晚辈马芳华,代马家上下,叩谢林前辈救命大恩!若非前辈及时赶到,我马家今日……今日恐遭灭门之祸!” 她姿态放得极低,言语间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她亲眼目睹了这林前辈的手段,那力压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傀儡,那凌厉精准的飞剑术! 此等实力,绝非寻常炼气七层! 甚至有可能是百傀堂某位长老的亲传,她虽然修为高于孟川,但还是以晚辈自居。 “马家主不必多礼。” 孟川虚扶了一下,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奉宗门之命而来,分内之事。此地不宜久留,赵家虽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马芳华直起身,脸上忧色更重。 “前辈所言极是!那赵雄睚眦必报,此番受此大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今日那烈阳门的外戚弟子并未随同前来,想必是赵雄觉得吃定我马家,不想分润太多好处。如今吃了大亏,他必定会去请那烈阳门的人!下次再来,恐怕…” 孟川眉头微皱。 烈阳门的人,终究是个麻烦。 而且他需要时间消除黑斑! “无妨。” 孟川沉声道。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阵脚,恢复元气。你速速安排人手救治伤员,修复堡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家堡那残破的入口。 “给我在堡门处清理出一片空地。另外,给我安排一间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静室。我需要闭关几日。” 马芳华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识了孟川的手段,对他已是言听计从。 “是!晚辈这就去办!” 第134章 磐石防御阵,清除黑斑! 马芳华立刻指挥还能动弹的护卫清理堡门废墟,又亲自将堡内禁制最完备的一间修炼静室腾出来给孟川。 孟川走到堡门清理出的空地。 他取出从阴傀坊市购买的青铜阵盘和十二面刻画着基础阵纹的黑色阵旗。 他目光如炬,根据《基础阵法概要》的记载和现场地形,迅速推算方位。 孟川脚步沉稳,手法精准,将一面面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和距离,深深插入地面岩石之中。 每插入一面阵旗,他都打入一道灵力激活其上的阵纹。 最后,他使用青铜阵盘推算出的阵法核心节点,并让马家修士在周围依据固定位置安插数十枚下品灵石。 “磐石防御阵,启!” 孟川双手掐诀,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手中阵盘! 嗡! 十二面阵旗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阵纹流转,彼此勾连! 一道凝练、如同巨大龟甲般的土黄色光幕瞬间升起,将整个马家堡的入口牢牢笼罩! 光幕之上,隐约有山岳虚影流转,散发出沉稳厚重的气息! “这…这是阵法?” 正在指挥手下搬抬伤员的马芳华,以及那些马家护卫,看到这凭空升起、散发着强大防御波动的光罩,一个个目瞪口呆,震撼无比! 孟川感受了一下阵法的强度,微微点头。 这磐石防御阵虽然只是基础阵法,但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的持续攻击一段时间。 配合堡墙,短时间内他可以安心祛除黑斑。 “阵法已布下,可保堡门暂时无虞。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阵旗!” 孟川对马芳华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前辈放心!晚辈亲自带人看守此处!” 马芳华连忙应下,态度更加恭敬。 孟川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间为他准备的静室。 关闭石门,激活了静室内自带的简陋隔音防护禁制。 盘膝坐定,他立刻从戒指中取出那块温润的至阳火玉。 时间紧迫! 赵家随时可能带着烈阳门的帮手反扑,他必须在这短暂的安全期内,将体内剩下的蚀神附骨丹黑斑,尽可能多地清除掉! 他紧握火玉,引导精纯的至阳之气,融合青帝生机之力,开始再次祛毒。 ...... 赵雄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回赵家驻地,被炼气七层击败的屈辱让他几欲发狂。 他立刻找到暂住赵家的那位烈阳门外戚弟子周明德。 赵雄将所有事情道出,中间还添油加醋说孟川多么多么瞧不起烈阳门! 周明德听着赵雄的描述,怒火中烧,但思虑一番后眉头紧锁。 炼气七层?强大木傀儡?能硬扛炼气九层巅峰的攻击?这听起来确实棘手。 他自忖,以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对上那诡异的木傀儡,怕是逃命都难。 “哼,废物!连个炼气七层和一堆烂木头都对付不了!” 周明德把怒火转移到赵雄身上。 赵雄心中不忿,但还是忍了下来! 周明德虽然贪图赵家的供奉和赤金矿的分成,但更惜命。 为了这点利益去硬拼一个能压制赵雄的诡异对手,风险太大。 “此事……有些麻烦。” 周明德缓缓开口,故作高深。 “那木傀儡听你所言,非同小可。仅凭我一人,恐难有十足把握。” “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马家占了矿脉?” 赵雄急了。 “我愿意再让出一成赤金矿收益!” 周明德露出满意神色,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慌什么!我烈阳门人才济济,还收拾不了一个百傀堂的走狗?只是四大宗门早有默契,筑基期前辈不得插手下属炼气家族的纷争,以免引起宗门大战。所以,筑基期的师兄师叔是不能请的。” 赵雄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 周明德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自得。 “炼气期之内,我烈阳门还怕过谁?我这就传讯回宗门,请一位炼气十层师兄前来助拳!有他出手,任那木傀儡再硬,也定能将其拆成碎片!那林子路,更是蝼蚁一般!” 赵雄闻言大喜过望。 “炼气十层?只要能夺回矿脉,我赵家多上缴一成外,还额外有礼物相赠!” 周明德点点头,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此地情况和他的请求详细刻印进去,然后激发。 玉符化作一道红光,破空而去,飞向烈阳门方向。 “等着吧,过些时日,援兵必到!” 周明德自信满满地说道。 ...... 静室之内,孟川盘膝而坐,如同雕塑。 他紧握着温润的至阳火玉,引导着那精纯的赤金气息,融合青帝生机之力,化作一股蕴含着无限生机的暖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体内最后一个顽固的蚀神附骨丹黑斑。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他几乎足不出户,所有时间除了恢复,都用来消除黑斑。 随着最后一丝顽固的阴毒本源,在暖流的包裹下,如同冰雪消融,彻底化为乌有!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他再次内视,搜寻着体内每一个角落。 体内干干净净,再无一丝黑斑残留! 这也意味着枯木老贼的手段,彻底失效! 欣喜之余,他并未忘记那道黑气。 然而,灵识探查的结果依旧如初。 除了清除毒素后更加精纯的灵力,再无任何异常气息或潜伏之物。 孟川眉头微蹙,他不相信域外邪魔就这点手段! 但很快他压下疑虑,至少目前,他摆脱了死亡威胁。 毒患已除,孟川并未松懈。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枚记载着《基础阵法概要》的玉简。 他必须尽快掌握其中关于基础阵纹刻画的部分。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线条勾勒和灵力引导,但对他理解阵法本质大有裨益。 他取出一些普通的玉石边角料,以指为笔,凝聚灵力,尝试在上面刻画最基础的聚灵纹。 一开始,线条歪歪扭扭,灵力注入也不稳定,铭文刻画失败下灵力逸散导致玉石纷纷碎裂。 但随着一次次失败和调整,他的手法逐渐熟练,线条变得流畅,灵力注入也趋于稳定。 虽然刻画的阵纹效果微弱,远不如阵旗阵盘上的标准,但已初窥门径。 第135章 田闯来袭! 就在孟川沉浸于阵纹刻画的练习中时。 嗡! 放置在静室角落的青铜阵盘,突然发出急促而低沉的嗡鸣声! 同时,阵盘表面代表堡门方向的区域,亮起刺目的红光! “磐石防御阵被攻击!” 孟川眼神一凛,瞬间从练习状态脱离!赵家果然来了! 他立刻起身,冲出静室。 堡内气氛紧张。 马芳华和几名伤势恢复了大半的护卫,正紧张地守在阵盘附近,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红光和嗡鸣的阵盘,脸色凝重。 一些马家低阶修士纷纷躲避,往马家堡深处而去! “前辈!” 看到孟川出来,马芳华如同看到主心骨,连忙迎上。 “赵家又来了!正在猛攻堡门大阵!” 孟川快步走到堡墙之上,向下望去。 果然,赵雄带着比上次更多的人马,正疯狂攻击着笼罩堡门的土黄色光罩。 各种火球、冰锥、法器轰击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 赵雄本人并未出手,而是脸色阴沉地站在后方。 “哼,不自量力!” 孟川冷哼一声。磐石防御阵虽然只是基础阵法,但也不是这群乌合之众能轻易攻破的。 他意念一动,直接给木傀儡下达指令。 堡门光罩在孟川操控下裂开一道缝隙。 那深褐色的高大身影如同炮弹般冲出!目标直指后方的赵雄! “又是这鬼东西!” 赵雄看到木傀儡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这次他没有硬拼,反而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速度极快,显然早有准备。 木傀儡接到指令,立刻紧追不舍! 一人一傀,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远离了马家堡,冲入了堡外的山林之中。 孟川站在堡墙上,操控清影剑悬浮身侧,冷冷注视着下方仍在徒劳攻击阵法的赵家修士。 他并未立刻出手,木傀儡足以教训赵雄,而这些人攻不破阵法,不足为虑。 他猜测这附近一定还有人埋伏,否则赵雄不会这么傻,又跑来挨揍! 暗中之人有可能在等他出去收拾这些修士,出手偷袭! 然而情况并非他预判的那样。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攻击都要狂暴、蕴含着恐怖火灵力的巨响,猛地从木傀儡追去的山林方向炸开! 大地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孟川和马芳华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防御力惊人的木傀儡,竟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般,从树林中倒飞而出! 它那坚硬的胸膛上,印着一个巨大拳印,周围已然微微凹陷! 猩红的晶石眼剧烈闪烁,光芒黯淡,显然遭受了不小的伤害!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 来刃身材魁梧高大,比赵雄还要壮硕一圈,身着一套赤红如火的精制皮甲,面容冷峻,眼神睥睨,周身散发着如同熔炉般炽热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其威压之强,赫然是炼气十层! 孟川眸光一缩。 他竟然突破了! 没错,来人他认识,正是在蕴灵秘境中与他结下死仇的烈阳门弟子田闯! 田闯此时也有些吃惊,这木傀儡比他想象中强了许多。 他动用一张一阶上品巨力符,又是偷袭出手,打到木傀儡身上仅是微微凹陷! 随着木傀儡快速返回阵法,田闯装作平静,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堡墙上的孟川,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吾乃烈阳门内门弟子,田闯!奉师门之命,前来调解赵、马两家矿脉之争!百傀堂的小辈,速速撤去阵法,出来回话!否则,休怪田某踏平你这乌龟壳!” 堡墙上,孟川迅速检查了回来的木傀儡。 胸口那处凹陷只砸毁了三枚灵石,但核心枢纽并未受损。 他立刻给木傀儡换上新的灵石,木傀儡核心重新亮起红光,锁定下方敌人,静静站在孟川身后。 孟川心中稍定。 看着下方气势汹汹的田闯以及远处幸灾乐祸的赵雄,他知道今日绝难善了。 被动防守不是办法,必须主动出击,寻找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凝重,挥手撤去了堡门处的磐石防御阵光罩露出一条通道。 随即,他带着木傀儡,一步一步走出堡门。 紫色飞剑悬浮在他身侧,随时准备发动进攻。 田闯强大的灵识肆无忌惮地扫视,炼气七层…确认无疑。 他心中冷笑,一个炼气七层,仗着一具不错的傀儡,就敢对抗他烈阳门? “哼!算你识相,林子路是吧?赶紧撤了乌龟壳!” 田闯声若洪钟,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百傀堂的小辈,听好了!我烈阳门与百傀堂虽有摩擦,但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炼气家族撕破脸皮。今日,我田闯代表烈阳门调解,这赤金矿脉本就是赵家资产,你百傀堂想要仗势强压,还得看我烈阳门答不答应,现在带着你的破木头,立刻离开此地!否则……” 他周身烈焰升腾,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嘿!” 孟川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讥讽。 “田道友所谓的调解,就是想灭杀马家满门?我奉宗门之命而来,马家受我百傀堂庇护,至于矿脉之争,那是后面的事!” “冥顽不灵!” 田闯眼中凶光一闪,耐心耗尽。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田某以大欺小了!赵家主你只管攻击大阵,看我杀了这小崽子!”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红残影,带着灼热的气浪,直扑孟川! “木傀!拦住赵雄!” 孟川意念急转,同时对悬浮的飞剑一指。 “赤流御剑术!疾!” 此法正是青帝剑诀进化之前的御剑法诀! 木傀儡接到指令,立刻迈开大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轰隆隆冲向试图进攻阵法的赵雄! 赵雄脸色一变,不敢怠慢,挥舞巨斧迎上,再次与木傀儡战成一团。 而孟川这边,紫炎剑化作一道紫色流火,带着呼啸声斩向扑来的田闯! 同时,他双手连挥,数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破空而出,从侧翼袭扰! 第136章 大战田闯,四宗追捕! “雕虫小技!” 田闯狞笑,不闪不避,右拳烈焰暴涨,一拳轰出! 轰! 一道凝练的赤红拳罡狠狠砸在紫炎剑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紫炎剑哀鸣一声,剑身上的火纹瞬间黯淡,被狂暴的拳罡直接轰飞出去,打着旋儿插入远处地面! 而袭来的风刃,撞在田闯护体的烈焰气劲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焚烧殆尽! 火系剑诀配合孟川的木系灵力,本就属性冲突,威力大打折扣,对上田闯这种专精火系、修为又高于他的体修,一交手就被对方压制! 田闯速度不减,瞬间逼近孟川,左拳带着更加凶猛的烈焰,直捣孟川胸口! 拳风灼热,仿佛要将空气点燃! 孟川脸色剧变,脚下步伐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如同风中落叶,正是蜉蝣飘零步! 他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拳! 灼热的拳风擦身而过,将他衣袍都烤得焦糊。 “咦?身法倒是不错!” 田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看你能躲到几时!” 他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裹挟着熊熊烈焰,将孟川完全笼罩! 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开碑裂石! 孟川将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险象环生! 他并未施展瞬影秘术,那太过显眼,容易暴露身份。 他只是凭借精妙的身法,勉强支撑,偶尔操控被打飞的紫炎剑回来骚扰一下,或者打出一道风刃干扰,但都被田闯轻易化解。 在外人看来,孟川已是左支右绌,完全被田闯压制,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哈哈!百傀堂的小子,就这点本事?跪下求饶,田某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田闯狂笑着,攻势越发凌厉。 孟川且战且退,看似狼狈不堪,实则眼神冰冷如刀,心中杀意沸腾。 他一边格挡闪避,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战场引向堡外那片茂密的森林方向。 他要将田闯引入无人之处! “想逃?做梦!” 田闯以为孟川想跑,狞笑着紧追不舍,拳罡越发猛烈,将沿途的树木岩石都轰得粉碎! 两人一追一逃,速度极快,很快便远离了马家堡喧嚣的战场,深入了寂静幽暗的森林深处。 终于,在一片古木参天、藤蔓缠绕、人迹罕至的林间空地,孟川停下了脚步。 “跑啊!怎么不跑了?” 田闯也停下脚步,堵住孟川的退路,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选好自己的埋骨之地了?” 孟川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的杀意。 他轻轻擦去嘴角因刚才激烈闪避而被拳风震出的一丝血迹,目光如同看死人般锁定田闯。 “埋骨之地?” 孟川的声音不再沙哑伪装,恢复了原本的少年音色,带着一丝嘲讽。 “田闯,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处埋骨之地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炼气七层强大、精纯、磅礴的木系灵力波动,猛地从孟川身上爆发开来! 田闯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炼气九层! 那精纯磅礴的木系灵力波动,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切身感受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具体在何处。 “藏头露尾!就算你是炼气九层又如何?” 田闯压下心头疑虑,狂笑声再次炸响,带着炼气十层的绝对自信。 “老子已是炼气十层!今日就让你明白,境界之差,便是天堑鸿沟!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他周身赤红烈焰轰然暴涨! 他双拳之上凝聚出赤金拳罡,撕裂空气,狠狠砸向孟川! 孟川眼神冰寒,脚下步伐瞬间变得玄奥莫测,在狂暴的烈焰拳罡间飘忽闪动。 他不再隐藏,体内青帝长生诀全力运转,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 “青帝剑诀!” 一声清叱,紫色飞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青色飞剑。 飞剑刚一飞出就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碧光华! 剑身嗡鸣,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着恐怖穿透力,后发先至,直刺田闯肋下空门! 这一剑,快!狠!准!角度刁钻至极! 田闯瞳孔猛缩! 那熟悉的、带着毁灭性生机的剑意让他心头警兆狂鸣! 他强行扭转身躯,凝聚在右拳的赤金拳罡仓促回防,与青色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能量爆炸在林间炸开! 赤红与青碧的光芒疯狂交织、湮灭! 狂暴的气浪将方圆数丈内的古木拦腰折断,地面被轰出小坑! 田闯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踉跄后退,右臂上的赤金拳罡竟被硬生生洞穿一个小孔,残留的剑气钻入他手臂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有一股诡异之力在阻碍他的修复! 伤口竟难以愈合! “这剑气…这阻碍恢复之力…” 田闯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一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是你!赵铁柱!!” 田闯失声尖叫,声音充满了震惊。 “灵药谷的叛徒!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百傀堂的走狗?!” 他死死盯着孟川那张陌生的脸,终于明白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是蕴灵秘境!他之前就被这诡异木系剑气所伤! “哈哈哈!赵铁柱!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田闯脸上的惊骇迅速被狂喜取代,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你可知道,如今四大宗门都在追捕你和那个柳青!蕴灵秘境最后的光柱异象,只有你们失踪!那惊天秘宝,定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把你拿下,秘宝就是老子的!” 孟川心头一惊,他还真不知道此事! 那九幽炼魂阵的光柱看来穿过了外围阵法,让所有人察觉!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所谓秘宝,实则是灭顶之灾! 但孟川没有解释,多说无益,不管他如何解释别人都会觉得是自己获得了秘宝。 第137章 击杀田闯! 孟川面上恢复平静,眼神更加冰冷。 “知道又如何?”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也带不走任何秘密。” 既然身份暴露,更无留手余地! 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狂妄!炼气九层也敢口出狂言!秘宝是我的!” 田闯彻底疯狂,炼气十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拳齐出,烈焰拳罡如同两条咆哮的赤龙,席卷向孟川! 同时,他张口一吐,一道凝练如针的赤红火线悄无声息地隐藏在拳罡之后,阴狠地射向孟川丹田! 这是他的杀招熔心针! 死在他这招的修士数不胜数! “乙木飞花!” 孟川不退反进! 在说话时,他左手手心就已经蓄力,体内灵力疯狂灌注! 一朵巴掌大小的灵力花苞在他手心快速盛开,绽放! 花蕊晶莹剔透,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 他手腕一抖,那朵花蕊迎着咆哮的赤龙拳罡激射而去! 在即将碰撞的刹那。 轰隆! 青碧花蕊骤然绽放!恐怖的爆炸力瞬间释放! 刺目的青光吞噬了赤红的火焰! 狂暴的木系灵力与毁灭性的爆炸冲击波,硬生生将田闯两条赤龙拳罡炸得粉碎! 然而,那阴毒的熔心针却穿透了爆炸的余波,速度不减,直刺孟川丹田! “瞬影!” 就在赤红火针即将及体之际,孟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噗! 熔心针射穿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深深没入后方一棵巨树树干,瞬间将那巨树内部烧灼出一个大洞! 一丈之外,孟川的身影骤然浮现。 “什么!” 田闯目眦欲裂! 他隐藏杀招竟然落空! “该我了!” 孟川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心念急转,清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青帝剑诀全力催动! “青帝剑诀,分化!” 清影剑一声清越长鸣,剑身光华大盛,瞬间分化! 四道稍显虚幻,但同样锋锐无匹的青色剑气,配合着本体飞剑,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绞杀向惊魂未定的田闯! 剑气如网,封锁四方! 凌厉的杀机将田闯牢牢锁定! “烈焰焚天罡!” 田闯惊骇狂吼,体内火灵力不要命般喷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个熊熊燃烧的赤金色火焰护罩!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之术! 叮叮叮叮!噗! 五道青色剑光几乎同时轰击在火焰护罩之上! 前三道分化剑气撞击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虽未能破开,却让护罩剧烈波动,光芒黯淡! 第四道分化剑气紧随而至,狠狠刺在同一位置! 嗤啦! 护罩终于被撕开一道细微裂痕! 就在裂痕出现的瞬间,本体清影精准无比地从裂痕中钻入! “啊!” 田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清影剑本体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肩! 青帝剑气疯狂灌入,持续的破坏力瞬间在他左肩爆开! 血肉筋骨如同被灵力侵蚀! 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连鲜血都难以涌出! 剧痛! 田闯彻底胆寒! 什么秘宝,什么功劳,此刻都被恐惧取代! 这个赵铁柱太可怕了! 之前在蕴灵秘境他还能压制,如今他竟然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逃!必须逃!将消息传回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田闯右拳猛地向后一挥,一道狂暴的烈焰拳罡轰向追击而来的清影剑,同时脚下烈焰喷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远处疯狂遁去! “想走?晚了!” 孟川眼神冰冷。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田闯心神失守,转身逃遁的瞬间,正是破绽最大之时! 一直被他握在左手掌心、毫不起眼的那枚镜子,骤然亮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迷蒙微光! “登仙路,幻!” 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波动,瞬间笼罩了亡命奔逃的田闯! 正全力催动灵力飞遁的田闯,身形猛地一僵! 他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 田闯发出绝望的嘶吼,心神彻底被幻境吞噬,僵在原地,脸上交织着狂喜与恐惧,不知道在幻境里经历什么,所有防御荡然无存! 现实之中,只有一瞬。 “清影,疾!” 孟川并指如剑,朝着僵直不动的田闯,遥遥一指! 蓄势已久的清影剑发出一声铮鸣,带着孟川的必杀意志,轰然贯向田闯毫无防备的后心! 噗嗤! 清影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田闯的胸膛! 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鲜血! 田闯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碗口大的恐怖贯穿伤。 生机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青帝剑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断绝了他最后一丝生还的可能。 烈阳门内门弟子,炼气十层的田闯,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林中,死寂一片。 只有清影剑悬浮空中,剑尖滴落着血珠,发出轻微的嗡鸣。 孟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微微发白。 连续施展登仙路幻术和全力催动青帝剑诀,消耗巨大。 他迅速上前,目光冰冷地扫过田闯的尸体。 斩草,务必除根! 他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火苗,落在尸体上,同时伸手凌空一抓,田闯腰间的储物袋和身上那件品质不俗的赤红皮甲便飞入他手中。 火焰迅速吞噬了尸体,直到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孟川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施展蜉蝣飘零步,朝着马家堡战场的方向,如鬼魅般疾掠而去。 还没等孟川赶到战场,就发现阵盘剧烈震颤。 孟川暗呼不妙,这代表着赵家已经开始进攻阵法。 他当即唤出清风舟,一路疾驰! 第138章 完成任务,我本无相! 当清风舟冲出森林边缘,远远望见马家堡时! 预想中木傀儡压制赵雄的画面没有出现。 轰隆!咔嚓! 笼罩堡门的土黄色光罩已然黯淡无光! 在一声爆响中,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磐石防御阵,被破了! 堡门前一片狼藉。 孟川的木傀儡此刻竟被十来个赵家修士团团围住! 他们手中拿着数根由某种奇异金属打造的锁链状法器! 这些修士修为多在炼气五六层,他们自身的力量对木傀儡坚硬的躯壳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但他们配合默契,锁链缠绕在木傀儡粗壮的四肢和躯干上! 锁链上铭刻着古怪的符文,在修士们灌注灵力后,散发出一种沉重的能量波动! “嘿!这破傀儡,力气再大也别想挣脱开!” “加把劲!困住它!” “家主!阵破了!” 木傀儡发出低沉的嗡鸣,它奋力挣扎,但那数根乌黑锁链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禁锢之力,极大地限制了它的行动。 只能被动承受着周围修士不痛不痒的法术轰击。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牵制,让赵雄得以腾出手来! 赵雄此刻正站在破碎的堡门前,脸色狰狞而兴奋。 “马家的小贱人!你爹死了,今天就送你去陪他!给我杀进去!鸡犬不留!” 赵雄狂吼一声,周身灵力鼓荡,炼气九层的气息展露无遗,巨斧高举,就要第一个冲入堡内大开杀戒! 马芳华眼中满是绝望,她身后的马家护卫们更是面如死灰。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雄身后不远处,正是用清风舟疾驰赶回的孟川!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灵力的剧烈波动。 但赵雄毕竟是炼气九层,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猛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霍然转身! 当看清来人正是林子路,且只有他一人,身后并无田闯追杀的踪迹时,赵雄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是…是你?!你怎么可能…” 赵雄失声惊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田闯呢?为何不见踪影?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让他遍体生寒! 赵雄作为炼气家族家主,也是能屈能伸,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竟直接朝着孟川跪了下来! 手中那柄凶悍的巨斧也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前辈!林前辈!饶命!饶命啊!” 赵雄磕头如捣蒜。 “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百傀堂!赵家愿意从此效忠百傀堂,效忠前辈!只求前辈放过赵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木傀儡的赵家修士和堡门前绝望的马家修士全都愣住了,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黑袍中年,等待着他的裁决。 孟川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赵雄那卑微求饶的姿态,与片刻前叫嚣着要灭马家满门的凶残判若两人。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孟川的回应,简单、直接! 他心念一动,那柄紫色飞剑瞬间腾空而起! “嗖!” 紫色剑光直射跪地求饶的赵雄眉心! “不!” 赵雄瞳孔骤缩,立马想捡起斧头反抗! 噗! 紫炎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头颅! 赵雄求饶的表情永远凝固在脸上,再无生息。 全场死寂! 那些正用锁链困住木傀儡的赵家修士,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惊恐地看着家主瞬间毙命! “家主死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十几个赵家修士如同炸窝的马蜂,瞬间丢下锁链,亡命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什么矿脉,什么灭门,在死亡面前都不值一提! 孟川眼神冰冷,并未追击所有逃兵。他操控紫炎剑再次飞起,剑光如电! “噗!噗!噗!” 紫光精准地追上三个修为最高的赵家修士,瞬间洞穿了他们的后心! 尸体扑倒在地。 剩下的修士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荒野之中。 孟川一招手,紫炎剑飞回手中,剑身紫光收敛,归于平凡。 他再一挥手,缠绕在木傀儡身上的几根乌黑锁链没了修士控制,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卷起,连同赵雄的储物袋和巨斧法器一起,被他收入了戒指空间。 木傀儡沉默地走到孟川身后,胸口那处凹陷的拳印显得格外刺目。 马芳华看着眼前这个黑袍青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前辈…” 马芳华声音干涩,带着敬畏。 孟川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赵家修士逃窜的方向。 “赵雄已死,余者不足为虑。带着你的人,趁赵家群龙无首,立刻去接收那座赤金矿脉。” 马芳华娇躯一颤,瞬间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百傀堂要矿脉,如今赵雄死了,赵家元气大伤,正是马家吞并矿脉的天赐良机! “是!晚辈遵命!谢前辈大恩!马家上下,永感前辈恩德!” 马芳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应诺。 “对了,事后记得给百傀堂传讯,我已完成宗门任务,不日就将返回!” “是,前辈!” 孟川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沉默的木傀儡,一步步走入残破的马家堡。 他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恢复灵力,检查木傀儡的损伤,更重要的是,清点田闯和赵雄的储物袋。 至于马家能否顺利接收矿脉,是否会引来烈阳门后续的报复? 那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事情。 他给了马芳华机会,能不能抓住,是她的事情。 他已经帮过一次,之后还得靠马家自己! 就像当初赤霄真人拿他们这些炼气中期散修培育灵虫,枯木真人用毒丹将他逼入蕴灵秘境,是死是活,全靠自己。 他挣扎着活下来了,那么赤霄以及枯木老贼,就等着他将来强大后的报复。 若他当时死了,也怨不得旁人,只怪自己不够强! 祈求强者怜悯?那是弱者的奢望。 修仙界,弱肉强食,就是如此赤裸裸。 想到这,孟川摇头一叹。 不知何时,他已不再是当初在林家镇那个整日等待阿姐无忧无虑的少年。 面对敌人时,他冷血,利己,波澜不惊! 但面对阵痴前辈牺牲化神大道,炼化域外邪魔两百载的无我精神后,他没有逃命,豁出性命,强行补阵! 这让他想起在灵药谷看过的一本古籍。 我本无相,亦有万相! 我是何相,取决于你,见恶更恶,恶则转善,见善更善,心境自平! 孟川忽然感觉自己念头通畅了些,对修炼也有了更深见解,没有犹豫,快速进入静室感悟! 第139章 马芳华的心思,筑基丹消息! 马家堡深处,静室内。 孟川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两个储物袋,一个属于田闯,另一个则是赵雄之物。 这几日,他在此处感悟,同时仔细清点此战的收获。 随着他灵识探入,一堆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物品被倾倒出来,在面前堆积成小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千多块下品灵石! 它们堆在一起,散发出柔和而浓郁的灵气波动,几乎要将小小的静室填满。 其中约六百块来自田闯,倒是不算多,而剩下的一千四百多块,则来自赵雄! 作为掌控一座小型赤金矿脉的家主,其财力果然雄厚,这笔灵石对如今的孟川而言,算是一笔横财。 除了灵石,便是杂七杂八的法器。 田闯储物袋中大多是烈阳门制式的火系法器,品质多为下品,最好的也不过一柄火焰长刀达到中品,但火系属性与孟川功法冲突,对他而言如同鸡肋。 赵雄的收藏则更杂,刀枪剑戟都有,品质同样不高,除了他自己那把中品法器巨斧,剩下的唯一件中品法器是一面土黄色的圆盾,防御尚可。 孟川将圆盾上的灵识烙印抹除,重新滴血炼化! 丹药方面,两人携带的多是些普通货色。 回气丹、疗伤散品质都是下品,最好的也不过是田闯珍藏的两瓶中品烈阳丹,蕴含狂暴火灵力,适合烈阳门弟子冲击瓶颈或爆发所用。 他随手将这些丹药丢到一边,眼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自己炼制出的上品聚气丹,效果远超这些。 倒是赵雄储物袋角落里的一小捆灵草,让孟川眉头微挑。 大多是些年份刚刚达到成熟标准的聚气草、凝露花,品阶不高,胜在完整。 虽然他自己戒指空间里的灵圃满是珍稀,但这些普通灵草恰好可以用来炼制聚气丹,既能巩固炼丹术,又能提升修为。 “聊胜于无。” 孟川低语一句,将有用的灵草单独收起。 清点完毕,他取出一枚自己炼制的上品聚气丹。 丹药圆润饱满,通体碧绿,散发着精纯而温和的木系灵力,丹纹清晰可见。他将其服下,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瞬间流淌四肢百骸,快速将炼气九层的修为彻底稳固下来。 半日后,孟川睁开眼,精光内蕴,状态已调整至最佳。 他起身,收起所有物品,包括受损的木傀儡,准备离开。 马家堡的事情已经结束,烈阳门损失一名内门弟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地不宜久留。 推开静室门,却发现马芳华在外面,一副想要敲门的样子。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但眉宇间难掩疲惫与忧色。 “前辈,您要离开了?” 马芳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孟川微微颔首。 “此间事了。” 马芳华连忙道。 “前辈大恩,马家无以为报。只是…晚辈斗胆,有一事相告,或许对前辈有用。” 她顿了顿,见孟川神色平静,才继续道。 “三日后,在羌州第一大城焱阳城中,由百宝阁举办的大型拍卖会即将开启。晚辈作为马家家主,也收到了一份邀请函。听闻…听闻此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乃是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孟川眼神微动! 筑基丹! 这是所有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破境神丹! 能极大提升筑基成功的几率,尤其对他这种资质低下,冲击大境界风险极高的修士而言,更是至关重要! 他如今炼气九层,距离冲击筑基已不算遥远,若能提前备下一枚筑基丹,无疑会多出几分把握。 看到孟川神色变化,马芳华心中一喜,连忙道。 “前辈若有意,晚辈愿举全族之力,助前辈拍下此丹!以报前辈救命存族之恩!” 孟川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 马芳华的心思他明白,是想借助百傀堂之力替她彻底摆平烈阳宗之事。 但…… “不必。” 孟川的声音平淡。 “灵石,我自有计较。” “我只是一名普通内门弟子,若你真想摆平烈阳门后续祸端,找百傀堂长老即可!” 孟川给马芳华指了条明路,他相信马芳华能明白其中含义,只要出让小型赤金矿脉的绝大多数利益,百傀堂自然会摆平此事。 否则百傀堂也不是闲的没事,非得让马家出手抢夺矿脉! 说不定此时,百傀堂长老正等着马芳华自己开口,这也是孟川为何敢对田闯痛下杀手的原因! 至于筑基丹,天地之道,因果循环。 今日若承了马家倾族之助拍下筑基丹,这份因果便结下了。 他日马家若遇灭顶之灾求上门来,他便再无置身事外的理由。 他不愿轻易背负沉重的承诺。 资源,他会凭自己的手段去争、去抢、去换! 马芳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她明白了孟川的意思,不敢再强求,她就是不愿意出让太多利益,这才将主意打到孟川身上。 她知道四大宗门的规矩,筑基修士及以上不得插手炼气家族之事,孟川能解决田闯,证明也能解决其它炼气十层修士! 但既然对方明说,她也只能如此。 “是晚辈唐突了。拍卖会在三日后戌时于炎阳城百宝阁举行。前辈若决定前往,晚辈愿为前辈引路。” 孟川略一沉吟,炎阳城是羌州中心,去参加拍卖会,既能竞拍筑基丹,也可顺便打探一下四大宗门悬赏的风声。 “行。即刻动身。” 孟川做出决断。 “是!晚辈这就去准备!” 马芳华精神一振,连忙下去安排。 不多时,清风舟缓缓升空,载着孟川与马芳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那座名为炎阳的羌州第一大城,破空而去。 舟上,孟川站在前面,衣袍猎猎。 下方,马家堡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第140章 百宝阁拍卖会! 清风舟在云层间平稳穿行,作为下品法器,飞舟在炼制时并没有刻画防护罩的阵纹,罡风吹的孟川衣衫??猎猎作响??。 孟川站在船头,欣赏景色。 马芳华则站在稍后位置,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眉宇间锁着忧虑。 烈阳门死了内门弟子田闯,赵家被灭,她马家看似渔翁得利拿到了矿脉,但这滔天祸事,岂是她一个小小的炼气家族能扛得住的? 烈阳门的报复,随时可能将刚刚喘过气的马家堡再次碾为齑粉! 她偷眼看了看前方那道沉默的背影。 这个林子路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狠辣果决,但他已然摊牌! 时间一点点流逝,恐惧涌上马芳华的心头。 终于,在飞舟即将抵达目的地前,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猛地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刻有百傀堂骷髅标记的传讯玉简!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沉入玉简,快速地烙印下信息。 内容很简单,马家愿将新得小型赤金矿脉的七成收益,永久上缴百傀堂! 只求宗门庇护,保马家堡平安! 烙印完毕,玉简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瞬间破空而去,消失在远方。 做完这一切,马芳华,脸色微微发白。 孟川依旧闭着眼,仿佛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但他的灵识,早已将马芳华的动作尽收眼底。 “宗门谋划…借刀杀人…再等着对方主动献上利益…呵。” 孟川心中冷笑。 百傀堂派他来执行这强夺矿脉的任务,本就没安好心。 成功了,矿脉收益大头自然是宗门的,失败了,死的也是他这个普通内门弟子。 如今他不仅成功了,还顺便帮宗门清除了赵家这个障碍,更逼得马家主动献上大部分利益寻求庇护。 宗门坐收渔利,还不用担上强取豪夺的恶名,让其他附庸家族寒心。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但孟川根本不在意,这百傀堂,也不过是他暂时栖身,寻求解决蚀空冥蛉恢复本源的跳板罢了。 炎阳城! 羌州第一大城,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一种赤红色的巨大岩石垒砌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仿佛一座永不熄灭的烈焰巨城。 城郭连绵,气势磅礴,远超马家堡这等小地方千百倍。 由于城内禁止飞行,清风舟在城外指定的停泊区域落下。 缴纳了入城灵石,两人踏入这座喧嚣而混乱的巨城。 街道宽阔,人流如织,修士凡人混杂,喧嚣鼎沸。 两人寻了一间叫云来居的客栈落脚。 孟川要了一间上房,吩咐马芳华留在客栈,自己则戴上斗笠,遮住面容,悄无声息地融入炎阳城的人流之中。 千面术悄然运转,斗笠下的面容已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浑浊的中年散修模样,气息也压制在炼气七层左右,毫不起眼。 他找到城中的大型商铺。 田闯和赵雄储物袋里那些用不上的法器、丹药、材料,被他分批出手。 最终,一堆对他如同垃圾的战利品,变成了九百多块下品灵石,沉甸甸地落入他的戒指空间。 加上原有的两千多块,以及自己的一些积蓄,孟川此刻掌握的灵石数量,已然接近四千之巨! 对于一个炼气九层修士而言,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筑基丹…希望足够。” 孟川心中盘算着,筑基丹的价格浮动极大,通常在三千到五千下品灵石之间,具体争夺的激烈程度。 四千灵石,虽不能说十拿九稳,但也算有了竞争的底气。 三日后,戌时将至。 炎阳城中心,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七层八角塔楼灯火通明。 塔身以黑曜石为主体,镶嵌着金色的阵法纹路,在夜色中散发着威严而神秘的光晕,正是名震羌州的百宝阁! 阁楼入口处,早已车水马龙。 衣着华贵的修士、气息深沉的老怪、蒙着面纱的神秘人络绎不绝。 孟川依旧维持着那蜡黄中年散修的面容,戴着斗笠,与马芳华汇合。 马芳华出示了邀请玉简。 一名身着百宝阁服饰的侍者查验后,恭敬地将两人引向二楼。 他们的包间位置靠后,编号丁字十七,空间不大,仅有两张舒适的灵檀木椅和一张小几。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琉璃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主拍卖场,以及中央那高高的圆形拍卖台。 而外面的人,却无法窥探包间内分毫,保证了竞拍者的隐私。 拍卖场内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各色修士的气息混杂,炼气期占多数,但也不乏一些气息晦涩深沉的高手隐匿其中。 孟川甚至敏锐地感觉到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在会场内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前辈,拍卖会快开始了。” 马芳华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期待。 孟川微微颔首,在椅子上坐下,身体放松,目光透过琉璃晶壁,投向下方。 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玉磬声响彻全场,喧闹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面带精明笑容的微胖老者,在数名气息不弱的护卫簇拥下,缓步走上中央的拍卖台。 他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百宝阁炎阳分阁!老朽钱有福,忝为本场拍卖会的主持。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价高者得,灵石说话!废话不多说,请看今日第一件拍品上品法器寒螭匕!” 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件件流光溢彩的法器、一瓶瓶丹香四溢的丹药、一块块灵气氤氲的矿石材料…被热情高涨的竞拍者们争相叫价,气氛热烈。 叫价声此起彼伏,灵石如同流水般报出。 孟川端坐包间内,如同老僧入定,对那些能引起下方阵阵惊呼的拍品看都没多看一眼。 第141章 青玄剑! 拍卖会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又迅速被热情的竞价声淹没。 孟川端坐于丁字十七号包间内,如同置身风暴之外。 他全部的耐心,都凝聚在那尚未现身的筑基丹上。 终于,当一位侍者捧着一个狭长的散发着浓郁木属性灵气的墨玉剑匣走上拍卖台时,孟川的眼神,微微一动。 “诸位道友请看!” 主拍钱有福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他亲手打开墨玉剑匣,一道清越的剑鸣瞬间响彻全场! 匣中,静静躺着一柄长约三尺、通体呈现深邃青碧之色的飞剑。 剑身线条流畅如竹,表面天然流淌着细密的木纹,剑锋处寒芒内蕴,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青翠欲滴的叶形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木系灵力波动! “极品木系飞剑青玄!” 钱有福朗声道,声音带着强大的蛊惑力。 “此剑以千年青罡木心为主材,融合数种珍稀木系灵材,由炼器大师耗时半年精心锻造而成!其锋锐无匹,灵力传导性极佳,更蕴含一丝千年古木的坚韧生机,对木系功法修士而言,威力倍增!起拍价一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 “极品木系飞剑!” “好强的灵性!这波动…远超寻常上品!” “正合我用!”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木系法器本就相对稀少,极品品质更是罕见! 尤其对于那些主修木系功法的修士,吸引力堪称致命! “一千一!” 立刻有人高声叫价,声音来自大厅前排。 “一千二百五!” “一千五!”一个二楼包间内传出沙哑的声音,直接将价格抬升了一大截! “一千六!” “一千七百!” 竞价声此起彼伏。 孟川的心也微微提起。 他的清影剑只是下品,虽因青帝剑诀精纯而威力不俗,但品阶终究是硬伤。 若能得此青玄,配合青帝剑诀的恐怖穿透力与后续破坏力,他的战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 看着下方修士们近乎疯狂的加价,孟川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疑惑。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向身旁的马芳华,压低声音问道。 “百宝阁如此之多的宝物公然拍卖…就不怕引来强者觊觎,抢夺宝物?” 马芳华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低声解释道。 “前辈有所不知。这百宝阁,背景深不可测!其势力遍布我们齐国,甚至在我们羌州临近的夏国也开设有众多分阁!其底蕴之深厚,难以想象!” “据说百年前,曾有一位结丹初期的老魔,仗着修为高深,在另一处分阁强抢了十数件拍品后遁走。结果…没出一个月,那位结丹老魔的尸体,就被悬挂在那处分阁的大门之上,示众三日!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在百宝阁的地盘上动歪心思了。” 结丹修士的尸体…悬挂示众?! 孟川心中凛然。 这百宝阁的手段,果然霸道狠辣! 难怪敢如此堂而皇之地拍卖重宝。这份实力,足以震慑绝大部分宵小。 就在两人交谈的这片刻功夫,青玄剑的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一千八百灵石! 叫价的声音明显稀疏了许多,只剩下两三个来自不同包间的修士还在竞价。 “一千八百五十!” 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从斜对面的包间传出。 “一千九!”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势在必得的味道。 孟川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包间内特制的传音法阵亮起微光,他那刻意改变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响彻全场。 “丁字十七号,两千灵石!” 哗——!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两千灵石,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极品法器的正常价格上限! 许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二楼毫不起眼的丁字十七号包间,猜测着里面是何方神圣,出手如此阔绰。 之前叫价一千九的那个包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权衡。 钱有福脸上笑容更盛,朗声道。 “丁字十七号贵宾出价两千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极品木系飞剑青玄,千年青罡木心所铸,错过此次,再遇良材不知何年何月啊!两千灵石第一次!” 场内一片安静。 一千八百五和一千九的两位显然有些犹豫了。 “两千灵石第二次!” 钱有福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就在他手中的玉锤即将落下之际! “甲字三号,两千两百灵石!” 一个略显倨傲的年轻男声,从二楼一个位置靠前的包间内传出!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瞬间压过了全场的议论。 “嘶…甲字三号!是城主府少主炎彬的专属包间!” “果然是他!也只有这位爷,才敢如此不把灵石当灵石…” “这下有好戏看了!丁字十七号还敢跟吗?” 场下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孟川耳中。 城主府少主?孟川斗笠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过,此剑对他意义重大,关乎战力提升,岂能轻易相让? “丁字十七号,两千三百灵石。” 孟川的声音依旧沙哑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两千五!” 甲字三号的炎彬几乎在孟川话音刚落时就加价,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挑衅。 “两千七。” 孟川毫不犹豫,再次报出一个数字。 这个价格,已经是他心理预期的极限,若对方再跟,他只能放弃。 “你!” 甲字三号包间内似乎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哼。 两千七百灵石,即便对城主府少主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他还得留下足够灵石购买筑基丹,而且这件法器明显溢价过高了。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甲字三号和丁字十七号之间。 钱有福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他经验老道,知道火候已到,不再拖延,高声喊道。 “两千七百灵石!丁字十七号贵宾出价两千七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两千七第一次!两千七第二次!两千七…第三次!成交!” “恭喜丁字十七号贵宾,拍得极品木系法器青玄剑!” 玉锤落下,一锤定音! 孟川心中微微一松,随即又泛起一丝肉痛。 两千七百灵石,加上之前的积蓄,他戒指空间内原本接近四千的灵石小山,瞬间缩水大半,仅剩一千三百左右。 很快,一名身着百宝阁服饰的侍者将那盛放着青玄剑的墨玉剑匣送到了丁字十七号包间。 孟川交割了灵石,那沉甸甸的剑匣入手微凉,精纯浓郁的木系灵气透过剑匣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并未立刻取出,而是直接将剑匣收入戒指空间。 旁边,马芳华看着孟川眼都不眨地砸出两千七百灵石,心中更是敬畏莫名。 这位前辈的身家,远超她的想象! 第142章 万灵饲育真解,孟川逃离! 孟川端坐包间,等待着筑基丹的出现。 虽然他灵石已经不够,但大不了将灵圃内珍稀灵草卖给百宝阁,快速套取灵石。 接着钱有福从一个古朴的玉盒中取出一枚颜色暗沉的玉简时。 孟川并未在意,这类记载功法或秘术的玉简,价值浮动极大,且极易有价无市或名不副实。 “诸位道友,接下来的拍品,颇为特殊。” 钱有福的声音传出。 “此乃一枚记载着万灵饲育真解的传承玉简!据我百宝阁鉴定师反复确认,其中内容博大精深,涵盖了一阶乃至二阶绝大多数的灵虫的辨识、饲养、培育、进阶知识!” “甚至包括几种罕见灵虫的独家培育心得!对于精研驱虫之道、或拥有珍稀灵虫的道友而言,其价值,难以估量!” “万灵饲育真解?涵盖一至二阶大部分灵虫培育?” “这还不如功法秘籍,这种东西有何用?” “可惜,我不擅此道…” 台下议论纷纷,反应各异。 有人惊叹其涵盖之广,也有人摇头表示兴趣缺缺。毕竟,专精驱虫、御兽的修士,在整体修士中占比并不算高。 然而,钱有福的话,却让孟川脸色一变! 一阶至二阶灵虫的培育进阶秘法?! 他斗笠下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火热! 蚀空冥蛉! 这不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吗? 蚀空冥蛉潜力巨大,但培育之法他几乎一无所知,更遑论如何助其修复本源、进阶蜕变! 这枚玉简,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股强烈的后悔瞬间涌上心头! 早知有此物,他何必去争那柄青玄剑? 飞剑虽好,终究是外物,而这灵虫传承,关乎蚀空冥蛉的未来,更关乎他自身的强大底牌! “起拍价,五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灵石!” 钱有福的声音响起。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后悔无益,当务之急是拿下此物! 他迅速盘算着戒指空间里的剩余灵石,扣除青玄剑的两千七,加上之前的积蓄和卖战利品所得,仅剩一千三百块左右。 而后面还有筑基丹…但此刻,这玉简的价值,对他而言已超越了筑基丹的诱惑! 蚀空冥蛉若能恢复甚至进阶,其意义无可估量! “五百五!” 下方大厅一位戴着斗笠、气息阴冷的修士率先开口。 “六百!”另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七百!” 第一个出价的阴冷修士似乎志在必得。 “七百五!”角落的声音再次跟进。 竞价并不算激烈,参与的修士明显不多。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丁字十七号,九百灵石!” 这个价格一出,场下安静了一瞬。 九百灵石买一枚偏门的传承玉简,对于大多数修士而言,性价比不高。 之前叫价七百五的修士犹豫了一下,没有再出声。 钱有福环视全场。 “丁字十七号贵宾出价九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九百第一次!” 眼看无人再跟,孟川心中稍定。 虽然肉痛,但若能九百拿下,那自然是极好。 然而,就在钱有福即将喊出第二次时 “甲字三号,一千灵石!” 一个带着明显报复意味的年轻声音传出,正是之前与他争夺青玄剑的城主府少主,炎彬! 孟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纯粹是为了报复他,报刚才飞剑被夺之仇! 炎彬根本不可能对这灵虫传承有多大兴趣! 一股杀意在孟川胸中翻腾,但被他强行压下。 此地是百宝阁,更是炎阳城!是对方的主场! 不能冲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既然是为了赌气抬价,那就绝不能遂了他的愿! 他没有立刻跟进,包间内一片沉寂。 钱有福的声音适时响起。 “甲字三号贵宾出价一千灵石!丁字十七号贵宾,是否还要加价?” 他特意点名,带着一丝煽动。 甲字三号包间内,炎彬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笃定那个丁字十七号会跟! 为了面子,为了不被他当众压一头!他等着看对方吃瘪的样子。 一息...两息...三息... 丁字十七号包间内,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仿佛里面的人已经放弃,或者…根本不在意? 炎彬脸上的得意笑容渐渐僵住,心中升起一丝不妙。 难道…对方真的只是随手拍着玩?或者…灵石不够了? 一千灵石虽然对他不算伤筋动骨,但后面还有筑基丹! 若是在这里浪费掉,导致错失筑基丹…父亲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一丝后悔开始爬上炎彬心头。 他刚才纯粹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一千灵石第一次!” 钱有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炎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着丁字十七号包间。 “一千灵石第二次!”钱有福的声音拖长。 炎彬额角隐隐见汗,心中已经开始骂娘了。 就在钱有福手中的玉锤高高举起,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个沙哑平静的声音,如同算准了时机般响起。 “丁字十七号,一千零五十灵石。” 只加了最低限额的五十灵石! “哗!” 场下响起一片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谁都看出来了,对方应该是故意戏耍炎彬,等着他跟价继续往上抬! 甲字三号包间内,炎彬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灵茶玉杯,狠狠摔在地上! “混账东西!” “少爷息怒!” 旁边的随从吓得连忙劝阻。 “一千零五十灵石!丁字十七号贵宾出价一千零五十灵石!” 钱有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速极快。 “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零五第一次!一千零五第二次!一千零五第三次!成交!” “恭喜丁字十七号贵宾,拍得万灵饲育真解传承玉简!” 玉锤落下,尘埃落定。 孟川松了口气。 他看都没看甲字三号包间方向,直接对坐在一旁的马芳华低喝道。 “走!” 马芳华一愣,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得罪了城主府少主!而且是在对方的地盘上,让对方当众丢了脸面! “走!” 她毫不犹豫,立刻起身。 几乎在侍者将装着玉简的玉盒送入包间的同一时间,孟川交割了灵石,看都没看就将玉盒收入戒指空间。 随即,他斗笠压低,带着马芳华,迅速离开了丁字十七号包间,沿着僻静的通道,朝着百宝阁的侧门出口疾步而去。 动作之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放弃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筑基丹! 第143章 进阶之法! 万宝阁,筑基丹拍卖结束后! 砰! 甲字三号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怒火的炎彬带着两名气息强悍的护卫冲了出来,径直扑向丁字十七号包间! “人呢?” 看着空无一人的包间,炎彬暴怒地抓住门口侍者的衣领,厉声喝问。 “走…走了…” 侍者吓得面无人色。 “废物!给我追!封锁城门!一定要把那个杂碎给我揪出来!还有他身边那个女的!” 炎彬咆哮着,声音充满了怨毒。 “敢耍我炎彬!我要把他碎尸万段!那柄青玄剑,还有那玉简,都是我的!” 然而,此刻的孟川与马芳华,早已离开炎阳城,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风舟被催动到极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孟川盘坐舟头,斗笠早已摘下,恢复了林子路的面容,声音平静地开口。 “前方岔路,你自行返回马家堡。” 站在舟尾的马芳华闻言,娇躯微微一颤。 她看着孟川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们刚刚招惹炎彬,她作为邀请函的持有者,容貌也未曾过多遮掩,身份几乎等于半公开了! 炎阳城城主府的势力,岂是小小马家能抗衡的? “前辈…” 马芳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炎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晚辈…晚辈担心…” 孟川并未回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你马家本就是宗门的附庸家族。况且宗门刚收了好处,自会保你马家堡无虞。炎阳城再强,也绝不敢明着与宗门撕破脸皮。”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 “况且我本就是用灵石光明正大购买,他只是少主,并不是城主,这等不要脸面之事绝不可能明着找上马家,若真要找你,你直接往我身上推即可!” 马芳华怔住了。是啊! 自己已经献上了矿脉,换取了宗门的庇护伞! 百傀堂为了颜面和后续收益,也绝不会坐视马家堡被城主府明目张胆地灭掉! 想通此节,她心中巨石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孟川的背影深深一揖。 “晚辈明白了!前辈保重!” 说罢,她不再犹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小巧的树叶状飞行法器,注入灵力。 法器瞬间变大,散发出柔和绿光。 她轻盈地跃上叶舟,便操控着叶舟化作一道绿芒,朝着马家堡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清风舟上,只剩孟川一人。 他操控飞舟往百傀门而去。 孟川坐在舟内迫不及待地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了那枚万灵饲育真解!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灵识缓缓沉入其中。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无数奇形怪状的灵虫图谱、习性描述、饲养环境要求、所需灵材清单、进阶所需条件、天赋神通解析…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其详尽程度,超出了孟川想象! 这枚玉简的价值,对于虫修而言绝对远超那一千零五十灵石!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灵识在这浩瀚的虫海信息中查找。 他只想看到一个名字! 蚀空冥蛉! 上古异种,蚀空破禁,蚀骨火毒…如此特殊的灵虫,若这号称涵盖一至二阶大部分灵虫的玉简都没有记载,那对他的意义就小的可怜。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孟川的灵识掠过一种又一种或熟悉或陌生的灵虫。 噬金蚁、幻光蝶、地火蝎、冰晶蚕……信息详尽无比,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一丝失望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难道…蚀空冥蛉真的太过罕见,未被收录?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先粗略浏览其他内容时。 一个闪烁着微弱幽光的名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骤然映入他的感知! 蚀空冥蛉! 找到了! 孟川精神大振,灵识瞬间锁定那段信息,仔细起来。 蚀空冥蛉:上古异种,禁制与吞噬之力的诡异造物。 其前身为蚀骨灵蚴,需寄生于活物体内,吞噬其精血骨髓,待成熟后方有极低概率蜕变进化而成! 口器蕴含奇异吞噬之力、蚀骨火毒,兼具侵蚀瓦解灵力结构之能,甲壳坚硬异常。 天赋神通。 蚀空破禁:可侵蚀、瓦解、吞噬阵法符文、禁制节点、灵力护罩之结构本源,效力卓绝,几无声息警示。 无形无迹:行动轨迹鬼魅难测,速度惊人,配合天然规避神识之能,极难锁定。 习性:非群居!对同类拥有源自本能的不死不休的吞噬欲望! 视同阶同类为最大威胁与最佳补品! 食粮:日常以灵气为食,也可吞噬蕴含禁制之力、灵力结构本源。 等阶潜力:成熟可达三阶,但因进化条件苛刻。 本源受损:蚀空冥蛉若本源受损,可通过沉睡恢复,具体时间依据受损程度而定! 此虫促进其进阶蜕变之法有二。 一为吞噬同类,猎杀其他蚀空冥蛉,强行夺取、融合蚀空之力。 此为最直接、效果最猛烈之法! 然蚀空冥蛉本就罕见,且个体战力诡谲强悍,相互猎杀风险极高! 二为吞噬同源灵物,寻找蕴含精纯蚀空之力或具有强大吞噬、瓦解、破禁本源特性的天地至宝、灵草灵药。 此类物品同样稀有珍贵。 若能寻得,效果相对温和,潜力提升更稳固。 看到这里,孟川面上一喜,这代表着蚀空冥蛉会自行苏醒,但这进阶之法,也太过为难。 他能凑巧碰到柳青那只残缺体就已经不易,再找其他蚀空冥蛉,估计得看赤霄老魔有没有继续培育。 他相信赤霄老魔花了如此心思,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不过暂时他不敢回去找对方麻烦! 只能先尝试第二个办法,找寻其他拥有蚀空之力的天地至宝! 第144章 返回宗门,乌长老接见! 清风舟在夜色掩护下,悄然降落在百傀堂外围一处僻静的山坳。 孟川收起飞舟,千面术运转,面容变回林子路的脸,气息也稳稳压制在炼气七层。 他并未立刻返回居所,而是寻了一处隐蔽山洞,布下简单禁制,盘膝坐下。 灵识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空间内的灵气果然稀薄了不少,远不如之前充盈。 这段时间的修炼、灵圃,以及蚀空冥蛉沉睡中自然吸取灵气,消耗不小。 虽然他每夜都有用戒指吸纳马家周遭灵气,但马家这种小家族,自身灵气容量有限,根本不够消耗所需。 他心念一动,戒指开始无声无息地吸纳周遭稀薄的天地灵气,缓缓转化为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储存起来。 速度不快,胜在持续。 同时,他的目光扫过戒指空间里那七八十株生机勃勃的珍稀灵草。 这些都是他未来炼丹、甚至冲击更高境界的重要资本。 “筑基丹…” 孟川心中默念。 他之所以在拍卖会上放弃竞拍筑基丹,除了财力不足,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本就有自行炼制筑基丹的打算和底气! 筑基丹的丹方他已经在灵药谷获得,但难的是凑齐主药! 而如今,他戒指灵圃中,赫然生长着炼制筑基丹所需的四味主药中的三味,而且不止一株。 玉髓地心乳,千年份紫猴花,成熟金灵子。 现在只差最后一味主药天火液! 此物乃地火精华凝聚而成,蕴含精纯的火系本源之力,是中和丹药、激发药性的关键引子! 若能寻得此物,配合青木鼎和青帝长生诀的生机融入,他有七成把握炼制成筑基丹! “天火液…”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此物虽珍贵,但并非无迹可寻,尤其在一些地火活跃的区域或大型火系宗门坊市,总有机会。 调息片刻,戒指空间内灵气恢复了一丝,虽远远不及长青峰巅峰时期的灵气,但也够支撑一段时间消耗。 孟川撤去禁制,起身朝着百傀堂山门内走去。 熟悉的阴森氛围扑面而来。 偶尔有弟子驱使着形态各异的傀儡或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炼尸匆匆走过,眼神冷漠。 孟川径直来到庶务殿。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的魂灯摇曳。 当值的弟子面无表情,接过孟川递上的任务令牌和代表任务完成的马家堡印信。 “乙级任务助马家堡夺取赤金矿脉,完成。” 弟子核对无误,声音平板地宣布。 “奖励:贡献值一千点。” 一块刻有数字一千的黑色贡献玉牌落到孟川手中。 他看也不看,随手收起。 目光扫过殿内巨大的任务玉璧。 “寻找三阳草,一株,年份不低于三年。奖励:贡献值一百点。” 一个极其简单的采集任务映入眼帘。 孟川心中一动,灵识探入戒指空间。 他戒指空间里倒是正好有三阳草,是他在蕴灵秘境里采的,年份绝对超过三年! 这只是炼制一些基础火系丹药的辅材,对他毫无用处。 “这个任务,我接了。” 孟川指向那个任务编号,他可不想刚回来又被强制分配任务,那还不如随便接个简单任务! 当值弟子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种低贡献的采集任务,通常是给外门炼气初期弟子历练用的。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他很快为孟川登记好。 孟川递还代表任务的简陋玉简,将一份三阳草上交。 对方微微一愣,也没有说什么,又给出一块一百的贡献玉牌! 孟川完成了这个月的任务,正准备离开找别的地方吸纳灵气。 “林子路师兄,请留步。” 那名当值弟子忽然叫住了他,脸上难得露出些许恭敬。 “乌长老有请,命你回来后即刻去阴傀阁见他。” 果然来了!孟川心中了然。 马家堡之事,斩杀烈阳门内门弟子田闯,又逼得马家献上矿脉,宗门高层肯定会问清情况。 “知道了。” 孟川神色不变,淡淡应了一声,转身便朝着百傀堂深处的阴傀阁走去。 还没接近大门,孟川默默开启戒指开始抽取周边灵气,这里的灵气十分充裕,他控制了流速,防止被高阶修士看出。 随着孟川走近,阴傀阁大门敞开,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具气息深沉、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魂火的青铜尸傀,无声地矗立着。 孟川踏入阁内。 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惨白光芒的阴魄石提供照明。 阁楼一层空间极大,摆放着无数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兽皮卷、骨简、玉简。 几名弟子正埋头在书海中,对孟川的到来恍若未觉。 “林子路?” 一个干涩的声音从阁楼深处传来。 “上来。” 孟川循着声音,踏上通往二层的螺旋阶梯,顺便关闭戒指灵气抽取! 阶梯是由某种灵兽骨头制成的,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二层是一个更加空旷的大厅。 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巨大的不断缓缓旋转的黑色阵法,阵法核心处,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宽大的黑袍,几乎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劈斧凿,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 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却是诡异的银白色。 他周身气息毫不掩饰,散发着强大的灵压,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正是掌管百傀堂刑罚与部分外务的乌长老! 在乌长老身后,影影绰绰地站着三道身影。它们并非活人,而是形态各异、气息深沉恐怖的炼尸! 这些炼尸无一例外,都散发着筑基波动的气息! 孟川微微皱眉,但感应到对方气息,也没有畏惧,筑基后期修士看不穿他的蛰龙归藏诀。 大厅内死寂一片。 乌长老那银白色的眸子,瞬间锁定在踏上二层的孟川身上。 第145章 百傀堂的炮灰计划! 无形的压力笼罩孟川。 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压,足以让普通炼气修士心神失守。 孟川面色微变,但还是顶着压力,走到距离阵法核心约三丈处停下,微微拱手行礼。 “弟子林子路,见过乌长老。” “嗯。” 乌长老微微点头。 他的下马威并没有成功,虽然他没有全力施展威压,但林子路能如此从容,已经不错! 他脸上皱纹微微牵动了一下,竟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坐。” 他的手指随意一点,一张由兽骨打磨而成的矮凳滑到孟川身后。 孟川依言坐下,脊背挺直,无半分谄媚或畏惧。 “马家堡的事,你还是太过冲动!” 乌长老那干涩的声音响起。 “夺取赤金矿脉可以谈嘛!但好在结果不错。也算干净利落,扬我百傀堂威名。没枉费宗门对你的一番栽培。” 栽培? 孟川心中冷笑一声,要是可以,他白眼都得翻到天上。 他加入百傀堂才多久?除了他自己兑换了两门基础玉简,宗门何曾给过他半点资源?这栽培二字,当真是虚伪至极。 而且谈?谈什么? 这明明是宗门的意思,最后在他嘴里却变成自己的冲动!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木讷的表情,只是声音更加平淡。 “长老过誉,弟子只是奉命行事,侥幸未辱使命。” 他刻意咬重了奉命行事四个字,点明自己只是执行者,矿脉收益是宗门的,锅…最好也别甩给他一个人。 乌长老银白色的瞳孔微微转动,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见孟川不接栽培的话茬,也不居功,脸上又露出难看的笑容。 语气中带着森然。 “烈阳门那个炼气十层的内门弟子田闯…是不是死在你手里?” 乌长老身后那些形态各异的炼尸,眼眶中的魂火似乎都跳动得剧烈了几分,无形的煞气压向孟川! 孟川心头一凛,乌长老话中的意思十分明显,宗门让你夺取矿脉,可没让你杀烈阳门内门弟子田闯! 如今精英弟子田闯被杀,烈阳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乌长老叫自己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分锅,要是百傀堂真的怕烈阳门把自己推出去即可,这其中肯定有事情需要他这个小卒子去做! 想到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乌长老那双银瞳,没有丝毫闪躲,坦然道。 “弟子愿为长老、宗门效犬马之劳!” 他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更没有承认! 乌长老眼中银芒微闪,似乎对孟川的聪明有些意外。 “此事等会再说,你先说说看是怎么把田闯杀了的?” 孟川声音平稳。 “弟子自知修为远逊于他,故而在堡外密林中,提前布下了几处困杀之阵,再以身作饵,将其引入阵中,借助阵法之力,方才侥幸将其击杀。” 乌长老盯着孟川看了几息,确认孟川不似撒谎,忽然爆发出一阵干涩的大笑! “哈哈哈!好!杀得好!” 笑声在空旷阴森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烈阳门那些只懂蛮力的蠢货,死在我百傀堂的阵法之下,正是死得其所!死得其所啊!哈哈哈!” 笑声渐歇,他的眸子重新锁定孟川,带着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不必担心烈阳门的报复,一群跳梁小丑罢了!宗门自会替你担着!” 孟川心中毫无波澜。 宗门担着?无非与烈阳门有冲突罢了。 若是天音宗,百傀堂出卖自己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谢长老,谢宗门。”孟川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乌长老话锋一转。 “如今,烈阳门因田闯之死,对我百傀堂的挑衅愈发嚣张。两宗边境,摩擦不断,大战一触即发!” 他银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狠厉。 “宗门决定,先从马家堡周边区域开始,拔除烈阳门的外围势力!你熟悉那里,手段也够利落。这个重任,便交予你了!” 孟川眼神瞬间眯起,百傀堂与烈阳门早就水火不容,摩擦不断! 什么因田闯之死,田闯算个屁! 只是让他回马家堡? 别看乌长老说得轻巧,扫清外围势力,无非是让他去当那把冲锋陷阵的刀,去击杀烈阳门附庸家族的修士,去挑起更大的争端! 看似重用,实则将他推到了两派接触的最前沿! 至于为何是他?还不是他战力不俗能击杀田闯,又不是宗门培养,无人庇护! 眼下因为四大宗门定下筑基期修士不能直接参与炼气家族冲突的规定。 只要孟川够狠,一直击杀对面宗门炼气弟子,逼的对方筑基修士出手,将他击杀,两边开战便不是百傀堂挑起,毕竟炼气家族摩擦请出各宗门炼气弟子本就是常事! 哪怕最后天音宗出手干涉,他们百傀堂也能占理,从中获取大量利益! 这对百傀堂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到时候,烈阳门的筑基修士出手,第一个要碾死的,就是他这只在冲突初期就跳得最欢手上沾满对方弟子鲜血的蚂蚱! 这哪里是重任?分明是让他去送死!去当那吸引火力的活靶子! 一股冰冷的怒意在孟川胸中翻涌。 他好不容易从灵药谷的漩涡中逃出,又岂会再轻易跳进百傀堂这个火坑? 他的目标是筑基,是结丹,是长生大道,而不是成为宗门博弈的弃子、炮灰! 孟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飞速权衡。直接拒绝?开什么玩笑! 乌长老明显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命令! 当面违抗一位掌管刑罚的筑基后期长老,后果不堪设想。 二楼陷入死寂。 只有乌长老那笃笃的敲击桌面声,一下下敲在孟川的心头。 无形的压力,比之前更甚。 他身后的几具炼尸,似乎也微微调整了姿态,幽绿的魂火死死盯住了孟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胁。 第146章 索要好处,交易达成! 孟川有些犹豫。 拒绝?死路一条! 接受?只怕也是死路一条,只是慢一点! 强烈的求生欲在孟川胸中激烈碰撞。 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必须榨取好处,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这个活,目前就他能做,除非百傀堂愿意牺牲阴无咎这种天骄! 他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忧虑,声音干涩地开口。 “长老有命,弟子万死不辞!只是…只是弟子有几处忧虑,恐难当此重任,坏了宗门大事。” “哦?” 乌长老的眸子微微眯起,敲击声停顿,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 孟川深吸一口气。 “其一,弟子修为低微,仅炼气七层。马家堡一战,击杀田闯实乃侥幸,提前布阵耗尽心力,更是险死还生。如今烈阳门定已提高警惕,其附庸家族中未必没有炼气十层甚至更强的存在。弟子若再前往,恐力有不逮,反误了宗门的大计。” 他顿了顿,观察着乌长老的反应,见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才继续道。 “弟子斗胆,恳请长老赐下蚀空石!此石蕴含奇异蚀空之力,弟子于阵法一道偶有心得,若有此石为引,或可尝试勾勒一座大阵!此阵虽威力很强,而且隐蔽诡谲,能迟滞强敌、扰乱灵识,弟子在大阵中可以放手施为!” “蚀空石?” 乌长老微微思索,似乎在回忆宗门宝库名录。 片刻,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 “此物…宗门宝库中并无记载。蚀空之力…过于偏门,非我百傀堂主流所需。换一个吧。” 孟川心中微沉。 他提出蚀空石本就是试探,一是想看看能否为蚀空冥蛉进阶寻到一丝机会。 二是故意抛出个难题,看对方愿不愿意出价。 见乌长老神情不似作伪,也愿意给价,既然没有此物,他也不再纠缠。 他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既无蚀空石…弟子不敢奢求过多。但弟子修为卡在炼气七层瓶颈已久,此次马家堡之行虽凶险,却也心有所悟。恳请长老赐予一处灵气极其充裕之地,供弟子闭关,冲击炼气八层!若能突破,弟子把握也更大几分!” 乌长老微微点头,正准备开口答应,就发现孟川又开始提要求! “另外,弟子于阵法一道,对火系阵法颇为心仪,欲尝试勾勒离火困龙阵以应对烈阳门火法。此阵需天火液为引…弟子斗胆,恳请长老赐予几份天火液!” 他特意强调几份,是为炼制筑基丹失败留足余地。 最后,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忐忑。 “还有…弟子修为浅薄,此去凶险莫测,若能有几张保命护身的符箓傍身…弟子感激不尽!定当肝脑涂地,为宗门扫清障碍!” 孟川一口气说完三样,观察着对方表情已经微微发怒,只能将嘴里的第四样灵草憋了回去! 乌长老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在孟川脸上停留了数息。 孟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维持着那副为了任务、为了宗门、不惜一切的忠诚模样。 终于,乌长老勾起嘴角,像是想笑,又像是嘲讽孟川临死前的挣扎。 “哼,要求倒是不小。” 乌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过…念在你忠心可嘉,且任务紧要,本长老允了!” 随后乌长老掏出传讯玉简,神识在里面勾勒一阵便快速飞出! 过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一名弟子匆匆赶来,手中还拿着储物袋! 随着弟子将储物袋交给乌长老,他枯槁的手指轻轻一弹。 咻!咻!咻! 三道流光从储物袋飞出,瞬间射向孟川。 孟川连忙伸手接住。 第一道,是一枚黑玉令牌,入手微沉。 “持此阴煞令,可去后山阴煞窟最深处聚阴台修炼一月。那里阴气与灵气混杂,虽不纯,但浓度足够你突破所需。” 乌长老淡淡道。 阴煞窟是百傀堂弟子修炼阴属性功法或祭炼炼尸的地方,深处灵气确实浓郁,但阴气也极重,在那修炼灵气虽然浓郁,但也后患无穷,极易根基不稳,终身无法突破筑基。 “长老,不知此处可有前辈潜修?” 孟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是决定先询问一番! “没有!” 乌长老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 第二道,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赤红色玉瓶,入手温热。 “此乃地脉火精所提炼的天火液,品质上乘。瓶中三滴,足够你布阵挥霍了。” 三滴!嘿,这玩意提炼极为困难,一滴就是一份! 孟川心中狂喜!远超预期!足够他尝试三次炼制筑基丹了! 第三道,是三张叠在一起的符箓。 符纸颜色各异,散发着强弱不同的灵压。 “此三符,赐你保命。” 乌长老语速不快。 “青色为乙木遁形符,激发后身形化入乙木灵气,极难锁定,可遁出十里。黄色为厚土护身符,可抵挡筑基初期修士全力一击。赤色为爆炎焚心符,蕴含一丝地火之精,激发后堪比筑基初期修士自爆一击,慎用!” 三张符箓,一遁一防一攻! 皆是保命利器!价值不菲! “谢长老厚赐!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门所托!” 孟川强压心中激动,将三样东西收起,至于行礼,别扯淡了,两人已经摊牌,就是一场交易罢了。 “嗯。” 乌长老挥了挥枯瘦的手。 “下去吧。休整三日,三日后持令去阴煞窟。出关后,即刻前往马家堡。任务详情,自会有人交予你。” “弟子遵命!” 孟川离开了这阴森压抑的阴傀阁。 “阴煞窟…天火液…符箓…” 他摩挲着储物袋,感受着里面新得的东西。 “百傀堂…想拿我当弃子?” “好!这弃子,我做了!但最终谁死谁活,走着瞧!” 他不再停留,身形融入百傀堂灰暗的建筑阴影之中,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先抽取此地灵气再说。 随着三个时辰过后,空气中的灵气少了小半,好在流速被精准控制,没有明显的波动! 孟川结束抽取朝着自己的居所快步走去。三日时间,他必须充分利用! 第147章 阴煞窟,炼气十层! 时间紧迫,他需要为接下来的修炼和可能的逃亡做足准备。 第二日,他径直来到庶务殿的贡献兑换处。 一千点贡献值,他没有换取任何功法或法器,而是全部兑换成了炼制聚气丹所需的材料,聚气草,以及相关辅助灵草。 又用所剩不多的灵石,私下找几个看起来手头拮据的同门弟子,收购了一批同样的材料。 回到自己的洞府,孟川取出青木鼎。 丹炉古朴,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燃炉火,将处理好的灵草依次投入。 这一次炼丹,他不再保留! 青帝长生诀全力运转,蕴含勃勃生机的木系灵力包裹着丹炉,细致入微地调控着炉内每一丝药力的融合与变化。 每当药液即将凝丹的关键时刻,他便小心翼翼地滴入一滴玉髓地心乳! 在青帝灵力的催化下,玉髓地心乳完美地融入药液之中,不仅极大地中和了丹药的杂质,更将丹药的品质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层次! 炼丹过程枯燥而专注,孟川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一炉…两炉! 整整一日一夜过去。 当丹药在青木鼎中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清香时,孟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揭开炉盖,十二颗圆润饱满、通体碧绿、丹纹清晰如叶脉的上品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 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温和的灵力,加上第一炉所炼的十二颗,孟川足足炼制了二十四颗! 没有丝毫耽搁,孟川取出一枚上品聚气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无比的药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 青帝长生诀贪婪地吸收炼化着这股药力,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冲刷着经脉,滋养着丹田。 两日后,他睁开眼,精光内蕴,这两日他只用了两枚,上等聚气丹配合灵气充裕的环境使用效果更好! “是时候了。” 孟川起身,收拾好物品。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警惕。 前往阴煞窟的路上,他灵识全开,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上一次在灵药谷的长青峰修炼,被枯木真人堵个正着的教训,他刻骨铭心! 同样的错误,他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阴煞窟位于百傀堂后山一处裂谷深处,入口处怪石嶙峋,终年弥漫着灰黑色的阴煞雾气,令人灵魂不适。 把守入口的弟子验过阴煞令后,眼神古怪地看了孟川一眼,便挥手放行,显然对这种主动来受罪的弟子感到不解。 踏入裂谷,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精纯灵气与阴寒的煞气扑面而来! 若是普通炼气修士在此,必须时刻运转灵力抵抗阴煞之气的侵蚀,否则久而久之,经脉会被阴气污染,根基受损,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终生无望筑基! 这也是此地虽灵气浓郁却没有人来的原因。 但对孟川而言… “哼,区区阴煞之气!” 他心中冷笑,寻着令牌指引,来到最深处一个露天的聚阴台。 此地阴煞之气与天地灵气混杂,浓度达到顶峰,几乎凝成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他盘膝坐下,并未立刻修炼。 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记载着《阵道玄解》的传承玉简。 白日里,他收敛心神,将灵识沉入玉简之中,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阵道玄解里最基础的阵法原理、阵纹刻画、能量节点布置…尤其是铭文的勾勒与组合。 晦涩的知识涌入脑海,他忍着头疼依靠灵识和之前打下的基础,艰难地理解、消化、尝试在虚空中勾勒… 当月光落下,孟川才放下玉简。 他心念一动,识海深处的戒指悄然发动! 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以孟川为中心弥漫开来! 聚阴台上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阴煞雾气,如同遇到了无底深渊,疯狂地朝着他涌来,然后…消失不见! 所有的阴煞之气、天地灵气,都被戒指毫无保留地吞噬吸收! 戒指内部的空间,吸纳着庞大的混合能量。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令普通修士闻之色变的阴煞之气,在进入戒指空间的瞬间,就被某种玄奥的规则强行转化! 污秽的阴气、狂暴的煞气被彻底净化,转化为勃勃生机的木属性灵气,充盈在戒指空间之中! 而孟川的本体,依旧盘坐在聚阴台上,身体周围形成了灵气真空地带,只有微弱的灵气和阴气残留。 他的主要心神,早已沉入了戒指空间之内! 戒指空间内,浓郁的精纯木属性灵气氤氲升腾。 孟川的灵识小人正盘膝坐在那生机勃勃的灵圃旁边。 在这里,没有阴煞之气的困扰,只有精纯木灵气! 时间,在洞窟内外以不同的流速流逝着。 孟川的本体,如同磐石般枯坐于聚阴台,白日研习阵道,夜晚戒指吞噬转化。 而他的灵魂小人,则在戒指空间内,借助这精纯无比的木灵气,疯狂地修炼! 一枚枚上品聚气丹被服下,药力在精纯灵气的催化下,发挥出十二成的效果! 炼气九层初期的修为,如同坐上了火箭,飞速提升! 九层中期…九层后期…九层巅峰! 瓶颈,如期而至。 但此刻,炼气期的瓶颈在戒指空间内那浓郁的灵气面前,如同笑话! “轰!” 仿佛体内有什么无形的枷锁被骤然冲破! 一股精纯、凝练的气息,从戒指空间内的小人身上轰然爆发! 炼气十层! 他心念一动,灵魂回归本体。 聚阴台上,孟川的本体也随之睁开了双眼。 炼气十层的气息被蛰龙归藏诀瞬间压制回炼气八层,但那深沉的底蕴和精光内蕴的眼神,却已截然不同。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煞雾气,此刻已变得稀薄透明,几乎消散殆尽。 洞窟内原本刺骨的阴寒和令人窒息的煞气,也减弱了十之八九,只剩下淡淡的凉意。 整个阴煞窟,仿佛被抽干了精华,变得虚弱无比。 不过孟川能感觉到,地脉深处依旧有微弱的阴气和灵气在缓缓渗出,假以时日,此地或许还能恢复往日的盛况,但那至少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第148章 逃,神识烙印! 孟川回到自己的洞府,休息了一天后离开。 将气息死死压制在炼气八层,灵识以自身为中心,向着百傀堂山门之外、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径反复探查、扫视。 一遍…两遍…三遍… 确认附近没有明显的盯梢或追踪印记,孟川不再犹豫。 他祭出清风舟,并未注入太多灵力,朝着马家堡的方向飞去。 飞出约莫数十里,彻底脱离百傀堂核心区域的警戒范围后,他眼中厉色一闪! “想让我送死?做梦!” 他心中低吼。 与其傻乎乎去马家堡,还不如现在就逃跑! 轰! 孟川体内炼气十层的精纯木系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清风舟! 嗡! 清风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高亢嗡鸣,通体青光大盛! 舟身瞬间化作一道青色闪电,速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方向更是猛地一折,舍弃了通往马家堡的西南方向,转而朝着羌州边境,通往夏国的方向! 没办法,和他有仇的势力实在太多,青州的赤霄老贼不谈,光羌州就已经有三个宗门一个炎阳城! 只有去夏国,慢慢强大自身,至少得突破筑基中期才能回来。 如今戒指空间灵力充足,筑基丹所需灵草已经足够,他只求安稳,便能成功突破筑基期! 下方的山川河流快速模糊, 景色飞速倒退。 孟川将灵识催发到极致,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他知道,自己这点小动作,未必能瞒过百傀堂高层的眼睛,尤其是那位心思深沉的乌长老! 但他必须赌,赌的就是对方反应不及,或者低估了他逃离的决心和速度! 孟川服下一枚回气丹,继续灌注灵力,必须快速脱离齐国地界! 然而,仅仅飞遁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股凌厉无匹、带着炽热杀意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天而降,瞬间锁定了疾驰的清风舟! 孟川心头剧震!灵识疯狂示警! 只见前方天际,一道赤红色的流光以远超清风舟的速度破空而来! 那并非飞舟,而是一柄通体燃烧着烈焰的巨剑! 剑身之上,傲然站立着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 其周身散发出的强大灵压,赫然是一位筑基前期的修士! “林子路!宗门任务在身,你想往哪里去?” 中年修士声如洪钟,带着冰冷的杀意,震得孟川耳膜嗡嗡作响! 那柄烈焰巨剑更是遥遥指向清风舟,剑尖吞吐的火焰锁定了孟川,让清风舟的护罩都剧烈波动起来! 孟川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暗骂一声。 “果然没这么简单!” 乌长老这条老狗,根本就没信任过他! 如不出意外,他身上被对方下了追踪禁制,只不过自己并未发现,这也是为何他能逃窜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对方派人拦截! 孟川灵识仔细扫过全身,一遍两遍三遍,终于在脖颈处发现一个烙印,孟川用灵识冲击这处烙印。 虽然是高了灵识一个级别的神识,但为了防止被孟川发现,只留了一丝神识之力,在孟川大量灵识的冲刷下消失无踪! 只是如今怎么办? 逃?对方御剑速度远超清风舟! 而且筑基修士的神识锁定范围极广,以清风舟的速度,根本甩不掉! 战? 想到这,孟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同时左手瞬间扣住了储物袋中那三张保命符箓,尤其是那张威力堪比筑基初期自爆的爆炎焚心符! 越阶而战?虽凶险万分!但并非毫无机会! 对方只是筑基前期,自己如今炼气十层,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更有木傀儡、青帝剑诀、登仙路等底牌! 再加上这三张二阶符箓…拼死一搏,未必不能与对方一战。 虽然大境界之差如同天堑,但哪怕不能战胜对方,只要摆出搏命姿态,对方不一定愿意和自己拼命! 毕竟对方只是奉命行事,一个月几十上百块灵石,玩什么命啊? 只要对方不和自己搏命,他就有机会催动乙木遁形符远遁! 杀意,在孟川胸中沸腾! 他死死盯着那御剑而来的赤红身影,右手已经虚按在飞剑之上,体内青帝灵力蓄势待发! 就在他准备悍然出手,抛出符箓的刹那! 一股远比前方筑基修士深沉、阴冷、绝望的恐怖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股气息没有直接压迫,却比任何直接的威压更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他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一直在看着你,别轻举妄动! 这股气息,孟川太熟悉了! 是乌长老! 这老东西竟然亲自跟来了!就隐匿在后方! 孟川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扣住符箓的手指僵硬了,体内灵力也瞬间沉寂下去。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前有筑基修士拦路,后有筑基后期老怪窥视!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任何挣扎,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对前面那个筑基修士出手,哪怕只是激发符箓的瞬间,后方那道阴冷的气息就会降临,将他碾为齑粉! “呵…” 孟川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缓缓松开了扣住符箓的手,也松开了按在飞剑上的右手。 脸上所有的挣扎、愤怒、杀意都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 他操控着清风舟,缓缓停了下来。 面向那御剑而来的赤红身影,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甘都压入心底深处。 然后,他用一种认命的声音,朗声道。 “弟子林子路,谨遵长老法旨!这便前往马家堡,为宗门效力!” 声音在空旷的天空中回荡,清晰无比。 前方御剑的筑基修士似乎也感应到了后方那股阴冷气息,脸上闪过一丝敬畏。 随即冷冷地盯着孟川,并未再出言逼迫,只是那柄烈焰巨剑依旧牢牢锁定着清风舟。 后方那股阴冷气息,在孟川表态后,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去,再无踪迹。 但孟川知道,他一定还在! 孟川不再看那筑基修士,面无表情地调转清风舟的方向,重新朝着马家堡飞去。 清风舟在低空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 第149章 金木黄沙阵,刻画铭文! 清风舟缓缓降落在马家堡门前。 马芳华早已带着护卫等候多时,看到孟川的身影,她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前辈!您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 百傀堂要是派其他修士前来,她还真摸不清对方实力手段。 如今来的是孟川,烈阳门的威胁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孟川踏下飞舟,脸上挤出一抹苦笑。 他对着马芳华微微颔首。 “嗯,回来了。” 这简单的回应,让马芳华敏锐地察觉到了孟川情绪的低落。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道。 “前辈一路辛苦,静室早已为您准备好。” “有劳。” 孟川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堡内那间熟悉的静室走去。 马芳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却也只能压下。 她能感觉到,这位前辈身上似乎背负着比之前更重的压力。 静室的门在身后无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实力…唯有更强的实力!” 孟川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丝痛楚,让他混乱的思绪强行冷静下来。 他盘膝坐下,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保之力!正面硬撼筑基修士是找死,那便另辟蹊径! 心念一动,那枚承载着元婴巅峰阵痴玄衍子前辈毕生心血的阵道玄解,出现在他掌心。 灵识沉入其中,浩瀚如星海的阵法知识再次涌入脑海。 随着识海剧痛传来,孟川直接跳过复杂铭文寻找那些最基础、最粗浅的阵法,尤其是困阵、杀阵! 孟川灵识脱离高阶阵法后微微一松,剧痛随之消失! 然而,当他真正开始尝试理解并勾勒玉简中记载的基础铭文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骤然降临! “这…这就是阵痴眼中的基础?” 孟川的灵识凝聚在玉简中一个最简单的、用于稳固阵法节点的固元纹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他之前兑换的基础阵法概要相比,两者简直是云泥之别! 基础阵法概要中的铭文,大多简洁明了,两三笔、至多五六笔便能勾勒完成,所需灵力也相对温和,如同孩童涂鸦。 而阵道玄解中这枚固元纹,结构之繁复,线条之玄奥,远超想象! 它由整整十八笔构成,每一笔的走向、转折、灵力的轻重缓急、以及笔画之间的连接呼应,都蕴含着深奥的阵理! 勾勒它所需的灵力总量和对操控精度的要求,更是基础概要里铭文的十倍不止! 孟川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阴煞窟那一个月,他日夜研习,已经能够较为流畅地勾勒出基础概要里那些简单铭文。 但此刻面对这固元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握笔的稚童,被要求临摹书法大家的狂草名篇! 那种复杂精密的轨迹,让他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灵识尝试在虚空中模拟勾勒,仅仅勾勒到第五笔,线条便扭曲溃散,蕴含的灵力也失控逸散。 “不行…太难了!” 孟川紧咬牙关,他没有放弃,眼中反而燃起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他深知,若连这最基础的铭文都无法掌握,后面的阵法根本无从谈起! 他暂时放下固元纹,在玉简浩瀚的阵法海洋中继续搜寻。 很快,一个名为金木黄沙阵的基础阵法吸引了他的注意。 根据玉简中的描述,阵法激发后,大阵内瞬间黄沙漫天!这并非普通沙尘,而是蕴含微弱灵力的沙雾,能有效遮蔽视线、干扰灵识探查,让敌人如同陷入沙暴迷阵,方向难辨! 沙雾之中,金戈之气与荆棘藤蔓交织纵横! 金气锐利,切割护体灵光,木气坚韧,缠绕迟滞行动。 两者相辅相成,在黄沙掩护下对陷入阵中的敌人进行持续不断的切割、穿刺和束缚! 阵法威力取决于铭文完成度,激发阵法灵石的强度以及引动天地灵气的多少。 布阵核心,就是铭文! 孟川仔细看去,只觉一阵头大。 沙源铭文:引动灵力转化为黄沙之基,相对最简单。 雾隐铭文:转化并操控遮蔽灵识的沙雾。 金引铭文:引导、凝聚金戈锐气。 荆棘铭文:生成具有缠绕、穿刺能力的灵力藤蔓。 缠丝铭文:强化藤蔓的束缚之力。 锋锐铭文:加持金戈之气的穿透力。 流转铭文:调控沙、金、木三种能量在阵中的流转与平衡。 金戈铭文:阵法核心杀招铭文,将金气凝聚为实质性的锋锐攻击!也是八枚中最复杂、最耗灵力的一枚! 每一枚铭文都结构繁复,线条玄奥,笔画间的连接与灵力流转要求苛刻无比! 一个铭文从头到尾必须一气呵成勾勒,灵力输出需均匀稳定,不能有丝毫中断或偏差! 否则轻则铭文失效,重则灵力反噬! 看着那从十笔一路飙升到二十六笔的复杂图形,尤其是最后那枚如同由无数细小金戈组成的金戈铭文,孟川只感觉一阵窒息。 “不能中断…灵力要稳…”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就从你开始!” 孟川眼神一凝,灵识死死锁定了八枚铭文中相对最简单的沙源铭文,这铭文只有十笔! 摒弃所有杂念,心神完全沉入。 指尖一缕精纯的青帝灵力萦绕,小心翼翼地在面前的虚空中,尝试勾勒第一笔… 嗤… 灵力微颤,第一笔末端出现细微偏差,整道灵力线条瞬间溃散,带来针扎般的灵识刺痛。 再来! 第二笔…第三笔…连接处灵力衔接不稳…溃散! 再来! 第四笔…灵力输出稍重,线条扭曲…溃散! …… 静室之内,时间悄然流逝。 孟川脸色因灵识的剧烈消耗而变得苍白。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灵识的刺痛和灵力的浪费。 他如同着了魔,完全沉浸在铭文的勾勒之中。 指尖的青色灵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在细微的失误中不甘地熄灭。 枯燥、痛苦、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重复! 但孟川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平静!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沙源铭文的某一笔、某个转折、某种灵力轻重的把控,理解加深一分! 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 当孟川终于能在灵识剧痛和灵力消耗的极限状态下,颤抖着却一气呵成地勾勒出完整的十笔沙源铭文,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涌上心头! 成了!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一枚,虽然只是虚空勾勒,但还是被他硬生生闯了出来! 第150章 布阵,请君入瓮! 静室之内,时间流逝。 孟川的身影端坐在静室内,唯有指尖跳跃的青光,证明着他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鏖战。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孟川如同最疯狂的苦修士,将自己完全囚禁在这方寸之地。 所有的时间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白日里,灵识在阵道玄解浩瀚的铭文之海中艰难推演、模拟那八枚金木黄沙阵的核心铭文。 从沙源到雾隐,从金引到荆棘…每一次成功在虚空中稳定勾勒出一枚新的铭文,都伴随着灵识灵力的大量消耗。 深夜里,当马家堡陷入沉寂,他便悄然潜出。 在堡外选定的几处关键隘口,密林边缘乃至堡墙之下,以自身精纯的青帝灵力为刻刀,在地面、岩石甚至古木躯干上,小心翼翼地铭刻下符文! 每一次下笔,都倾注着全部心神和灵力,力求铭文完整度。 铭刻完成后,还需注入一丝灵力使其与地气初步勾连。 这个过程进展缓慢。 尤其是那枚作为阵法核心杀招的二十六笔金戈铭文,其复杂程度和对灵力掌控的要求堪称变态! 孟川失败了无数次头痛欲裂几乎成为常态。 但他硬是凭借青帝长生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以及一股狠劲,将一枚枚代表着死亡陷阱的铭文,如同播种般,悄然埋设在了马家堡周围! 然而,外界的压力,却如同不断收紧。 起初,只是通过马芳华传递冰冷的讯息。 “林前辈…乌长老传讯…询问何时动手清除赵家余孽黑风寨?” 马芳华站在静室外低声禀报。 “阵法未成,仓促出手恐打草惊蛇,反误大事。回复长老,弟子正在全力筹备,请再宽限些时日。” 孟川沙哑疲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马芳华不敢多言,只能如实回复。 数日后,传讯变得更加频繁。 “前辈!长老震怒!言烈阳门气焰嚣张,若我再无动作,宗门颜面何存?命您…三日内必须有所行动!” “回复长老,阵法已至关键,三日恐难完成。但弟子会寻机剪除其外围哨探,以儆效尤。” 孟川的声音依旧平稳。 拖延…周旋…孟川深知时间来之不易。 他拿准了乌长老暂时还需要他这把刀,不会在计划开始前就自断臂膀,但他也深知,对方的耐心已然不多! 终于,在孟川拖延了近一个月后,一股霸道的威压如同陨石天降,轰然笼罩了整个马家堡! 是那个曾拦截孟川的筑基前期修士,赵炎! 他没有隐藏行迹,直接落在堡内主厅前的空地上,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压迫。 “林子路!给本座滚出来!乌长老法旨,命你即刻前往黑风寨!若再敢推诿拖延,以叛宗论处!” 恐怖的筑基灵压肆无忌惮地扫过,堡内所有马家修士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马芳华更是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勉强支撑着才没跪下去。 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孟川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慌乱。 他对着赵炎微微躬身,声音却很沉稳。 “赵长老息怒。弟子并非推诿,实乃阵法布置已到最后关头,只差核心一处铭文尚未稳固。此时若中断,前功尽弃!弟子斗胆,再请五日!五日后,阵法大成,弟子必亲自踏平黑风寨,为宗门扫除此獠!若不成,甘受门规处置!”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与赵炎双眼对视,补充道。 “弟子深知任务紧要,绝无二心!此阵若成,非但黑风寨弹指可破,更能成为我百傀堂钉在此地的一颗楔子,让烈阳门附庸势力寝食难安!还请长老明鉴!” 赵炎死死盯着孟川,试图找出他一丝一毫的破绽或心虚。 但孟川气息平稳,眼神坦荡,理由也足够充分。 僵持了足足十息。赵炎眼中怒火翻腾,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 “哼!好!我就再给你五天!五天之后,若黑风寨还在,或者你的阵法是个笑话…我亲手撕了你!” 话音落,他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那恐怖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堡内众人如同虚脱般松了口气。 孟川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回静室。 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刻,他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筑基修士的杀意,绝非虚言! “五天…足够了!” 孟川他走到静室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布满玄奥刻痕的玉石,这是他这两个月利用基础材料和自己刻录的部分铭文制成的核心阵盘! 只差最后那枚二十六笔的金戈核心铭文了!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灵识与灵力全开! 两天后。 随着最后一笔凌厉如金戈交击的灵力线条在阵盘核心处落下,与之前所有铭文勾连贯通,一股隐晦的气息瞬间从阵盘上弥漫开来,随即又迅速内敛! 成了! 完整的金木黄沙阵阵盘核心! 他推门而出,找到心神不宁的马芳华。 “以你的名义,给黑风寨、赤岩岭、流沙河…所有依附烈阳门、与我马家堡有过摩擦的势力首领,发送请柬。” “理由?”马芳华一愣。 “随便编一个。” 孟川眼神淡漠。 “就说…我马家堡新开采一批赤金矿精粹,愿与诸位共享商路,化干戈为玉帛。邀请他们三日后,前来马家堡赴宴。” 马芳华瞳孔猛缩!她瞬间明白了孟川的意图! 这是…要请君入瓮,一网打尽? 她看着孟川那平静的眼神,颤声道。 “是…晚辈这就去办!” 孟川望向堡外,他精心布置了数处阵法,又抬头看向远处天空。 “宴无好宴…诸位,可要赏光啊。” 第151章 鸿门宴,半步筑基! 孟川站在宴会厅中,抬头看向四周。 他这次冒险邀请烈阳门周遭各大附庸势力家主,难免会引起对方警觉,上报烈阳门。 不过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与其他挨个上门面对敌人的暗手与埋伏,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就在马家堡出手! 他要一劳永逸!他要用周遭所有附庸势力家主的性命,逼迫烈阳门的人物出手! 只要对方筑基修士现身攻击他,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乌长老再无借口逼迫他继续当炮灰! 当然,前提是…自己能活下来! “小命才是根本!”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起来。他取出中品法器阵旗和阵盘,就在设宴的主厅后半部分,快速布下一个小型磐石防御阵! 虽然远不及金木黄沙阵,但也算一道保障,不求杀敌,只求在绝境中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第三日,马家堡堡门大开,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受邀的各方势力首领,在收到那份措辞谦卑的请柬后,疑虑顿生。 但他们的疑虑,很快被更大的底气所取代! 因为烈阳门向他们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放心赴宴! 宗门已派遣周焱,这位烈阳门炼气期弟子中的顶尖战力炼气十层、实力深不可测的天才暗中随行保护! 有周焱在,量那百傀堂的林子路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这份底气,清晰地写在了赴宴者的脸上。 毕竟周焱可是烈阳门老牌炼气强者,距离筑基期仅一步之遥,上一次参加蕴灵秘境带出许多珍稀灵草。 传闻在最后离开蕴灵秘境前,与百傀堂首席弟子阴无咎爆发一场大战,在最后时刻硬接阴无咎杀招,将对方重创。 如若不是幻音宗苏怜儿最后出手,只怕阴无咎已经是一具尸体。 黑风寨大当家屠刚、赤岩岭主刘莽、流沙河主吴江等五六位首领,带着各自的心腹随从,联袂而至。 他们神态倨傲,步履生风,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妄,仿佛马家堡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尤其是屠刚,声若洪钟,一进堡门便嚷道。 “马家主!百傀门那个叫林子路小辈呢?莫不是怕了我等,躲起来了?哈哈哈!” 他身后的随从中,一个身着不起眼灰衣、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堡内环境,正是伪装后的周焱! 他气息收敛得极好,看起来如同一个普通的炼气中期随从。 马芳华强压心中惊惧,勉强挤出笑容。 “诸位说笑了,林前辈已在厅内等候,请随我来。” 众人被引入主厅。厅内已摆开宴席,美酒佳肴陈列,却无丝毫喜庆之意,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 主位之上,孟川一身青袍,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气息压制在炼气八层,显得平平无奇。 看到屠刚等人进来,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尤其在那些随从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金木黄沙阵已经在周围布下,他对进入者的气息十分敏感,纵然周焱的隐匿功夫不差,但还是别想逃过他的感知! 众人落座,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孟川身上。 屠刚率先发难,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道友,百傀堂派你来这穷乡僻壤,滋味不好受吧?守着个破堡,能有什么前途?” 他环视四周,意有所指。 孟川神色平静,端起茶杯。 “屠大当家此言差矣。马家堡位置紧要,赤金矿脉更是潜力无穷。百傀堂对此地寄予厚望。在下此来,也是想与诸位化干戈为玉帛。” 他目光扫过众人。 “烈阳门霸道,诸位依附其下,想必也受了不少盘剥掣肘。不若改弦更张,与我百傀堂合作?我堂承诺,必给诸位更优厚的条件,共谋此地发展。”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响起几声嗤笑。 赤岩岭主刘莽捋着短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林道友,就凭你?还有你背后那藏头露尾的百傀堂?”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好意。 “烈阳门如日中天,门主雄才大略,更有结丹老祖坐镇!岂是百傀堂可比?我看林道友你年纪轻轻便有炼气八层修为,也算个人才,何必跟着百傀堂这条破船一起沉没?”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诱惑。 “不若…由我刘莽作保,引荐你投入烈阳门麾下?以道友之才,必能谋个好差事!总好过在这马家堡当个看门犬?如何?” 他话语中的轻蔑和居高临下,溢于言表。周围的屠刚、吴江等人也纷纷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们想要在周焱面前表现自己,因此故意用语言激怒孟川! 伪装成随从的周焱,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 孟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 “哦?刘岭主真是…好意啊。” 孟川放下茶杯。 “只是可惜,既然几位不识抬举,那我只能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孟川右手猛地一挥! 轰隆! 静室方向,一道深褐色的高大身影如同炮弹般撞破墙壁,轰然降临大厅! 正是木傀儡! 木傀儡没有任何花哨,双拳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狠狠砸下! 目标直指三人头颅! “小心!” “混账!” 屠刚三人脸色剧变! 他们虽都是炼气九层,但面对这木傀儡突袭,仓促间只能勉强举起武器格挡! 铛!铛!轰! 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 屠刚的巨斧被砸得火星四溅,整个人踉跄后退,虎口崩裂! 刘莽的长刀更是被一拳砸弯,恐怖的巨力透体而入,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吴江稍好,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仅仅一击!三位炼气九层的首领便狼狈不堪! 木傀儡展现出的绝对力量压制,让厅内其他小势力首领和随从们骇然失色! “孽障!休得猖狂!” 一声冰冷的怒喝如同惊雷炸响! 一直隐藏在随从中的周焱,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那收敛的气息轰然爆发! 半步筑基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整个大厅,甚至压过了木傀儡的凶悍气势! 第152章 烈阳指,大阵威能! 周焱右手指尖赤红火焰缭绕,快如闪电般点向木傀儡的胸膛! 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高度凝练的烈阳真火! “烈阳指,熔金!” 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木傀儡那坚硬的腹部,竟被周焱一指硬生生洞穿!留下一个焦黑的孔洞! 狂暴的烈阳真火顺着孔洞疯狂涌入,灼烧内部的灵石和结构! 木傀儡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指蕴含的恐怖力量推得连连后退,重重撞在厅柱上,碎石纷飞! 胸口核心区域红光黯淡,显然受创不轻! 周焱收指而立,眼神睥睨,带着绝对实力的碾压姿态,冷冷看向主位上的孟川。 “雕虫小技!林子路,你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 厅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周焱这石破天惊的一指震慑住了! 这就是烈阳门顶级炼气弟子的实力! 半步筑基,恐怖如斯! 屠刚、刘莽等人脸上重新露出狂喜和狞笑,看向孟川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 面对周焱的威压和众人的目光,孟川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要是真用一具木傀儡就轻松解决,倒是浪费他用如此多的时间布置阵法! 孟川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起身,一股强大精纯的灵力波动,猛地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强大的灵压瞬间盖过了屠刚等人,让他们的脸色骤变! “手段?当然有,而且今日设宴,只为送诸位…” 孟川眼神冰冷,清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瞬间悬浮于身侧,吞吐着凌厉无匹的青碧剑芒! “上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川体内的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手中阵盘! “金木黄沙,启!” 轰!!! 随着他一声低喝,阵盘上那枚金戈铭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青双色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马家堡大地剧烈震颤! 几道肉眼可见的金色、青色、土黄色光柱从地下,从墙壁,从堡外预设节点冲天而起! 瞬间交织成一张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网! 漫天黄沙凭空涌现,遮蔽视线,干扰灵识! 金戈锐气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坚韧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 一个由金、木、土三系灵力构成的金木黄沙阵,在周焱惊愕的目光中,轰然成型! 将整个宴会厅,连同厅外大片区域,彻底化为绝杀之地! 阵盘光芒大盛! 孟川与马芳华连连退后数十步,站至主位后方区域,周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风平浪静,纤尘不染。 然而,仅仅十步之遥的厅堂中央及周边区域,却已化为人间炼狱! 金木黄沙阵,全力运转! 黄沙蔽日! 漫天黄沙不再是普通的沙尘,而是蕴含了微弱灵力的沙暴! 它们疯狂旋转呼啸,密度高得惊人,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尺! 更可怕的是,这沙暴对灵识有着极强的干扰和侵蚀作用! 屠刚、刘莽等人只觉得灵识如同陷入泥沼,探出体外一尺便如同被无数砂砾摩擦切割,剧痛难忍,根本无法有效感知周围环境! 耳边只有无尽的呼啸风声! 金戈裂空! 沙暴之中,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锐气凭空生成,从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切割攒射而来! 这些金气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 嗤嗤嗤! 刘莽一个躲闪不及,护体灵光被瞬间撕裂,手臂上顿时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飙! 吴江的随从更惨,被三道金气同时贯穿,哼都没哼一声便倒毙在地!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随着地面剧烈震动,一条条布满倒刺坚韧无比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向众人的脚踝、腰身! 藤蔓不仅力量奇大,其上的倒刺更蕴含着一种侵蚀灵力的诡异毒素! 屠刚怒吼着挥舞巨斧劈砍,斧刃斩在藤蔓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只能勉强斩断一两根,更多的藤蔓却源源不绝地缠绕上来! 毒素入体,让他感觉身体一阵阵发麻,灵力运转都开始滞涩! 沙暴迟滞感知、遮蔽视野,金气锋锐无匹,切割护体,藤蔓坚韧缠绕,注入毒素! 三者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全方位的死亡磨盘! 陷入阵中的众人,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恐怖的攻击! 惨叫声、怒吼声被淹没在沙暴的呼啸中。 而周焱,这位烈阳门首席弟子,在阵法启动的瞬间便展现出了远超同阶的恐怖实力与应变能力! 此时他正在拼命抵抗阵法,甚至还有空帮助别人! “烈阳护身罡!” 他一声厉喝,周身赤红色的烈焰轰然爆发,形成一个火焰护罩,将他自己以及已经承受不住的屠刚、刘莽、吴江三人勉强笼罩在内! 嗤嗤嗤…! 密集的金气撞在火焰护罩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大部分被高温熔毁,少部分穿透也被削弱。 坚韧的藤蔓缠绕上来,立刻被护罩的烈焰点燃,发出噼啪爆响,化为灰烬! 那干扰灵识的沙暴,也被护罩散发的灼热气浪略微排开。 然而,周焱的脸色却无比凝重! 这火焰护罩消耗巨大! 更要命的是,阵法似乎在不断地抽取周围天地灵气,威力在持续增强! 这也意味着,在周边天地灵气彻底消耗一空前,这阵法威能将无限上涨! 金气的穿透力越来越强,藤蔓被烧毁后再生速度更快,沙暴的侵蚀力也在提升! 他的护罩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黯淡! “啊!我的腿!” “救命!周首席救我!” 护罩之外,其他随从和小势力首领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狂暴的沙金木三系绞杀下,他们如同待宰的羔羊。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撕裂,身体被金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或被藤蔓拖入地下绞杀,或被沙暴卷走不知所踪,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迅速湮灭。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又被沙暴卷散。 第153章 周焱的底牌,乌长老放弃孟川! 屠刚、刘莽、吴江三人躲在周焱的护罩下,看着外面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面无人色。 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挂了彩,灵力消耗剧烈。 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倒了之前的倨傲。 “林…林前辈!饶命!饶命啊!” 刘莽第一个崩溃,朝着孟川方向嘶声哭喊。 “我等愿意归顺!愿意带领家族投效百傀堂!求前辈收了阵法,饶我等狗命!” “对对对!我等愿意归顺!所有产业都献给百傀门!只求活命!” 屠刚也顾不得颜面,声音带着哭腔。、 吴江更是直接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前辈开恩!我等有眼无珠!从今往后唯百傀堂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求饶声在沙暴中显得格外凄厉和卑微。 孟川站在外围,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求饶?不过是绝境下的缓兵之计罢了! 只要今日让他们活着出去,转头就会引来烈阳门更疯狂的报复! 更何况,他的目标,本来就是引动高阶修士出手! 眼下困杀烈阳门首席弟子周焱,他可不相信烈阳门还能继续忍下去! “现在求饶?” 孟川的声音穿透沙暴,清晰地传入阵中几人耳中。 “晚了!” 他非但没有停手,反而开始自行操控大阵,结束周边无用区域的狂沙,将天地灵气全部集中在中央区域! 阵盘上的金戈铭文爆发出更刺眼的光芒! 阵中金气更加密集,藤蔓更加粗壮,沙暴更加狂暴! 周焱的火焰护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林子路!” 周焱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孟川,眼中燃烧着憋屈,更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声音在护罩内嘶吼,竟压过了沙暴的呼啸。 “你当真要与我烈阳门不死不休?你可知今日杀了我等,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百傀堂也保不住你!” 不死不休? 孟川眼神微微一滞,嘴角挂着苦笑。 他遥望天际,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沙暴和堡墙,看到那隐藏在虚空中的两人。 他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从天玄宗到百傀堂,他只想求一条生路,一份修仙的机缘!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赤霄峰抓他培养灵虫,枯木真人逼他入古封印之地,乌长老拿他当弃子,烈阳门视他如蝼蚁…他何曾有过选择? “不死不休?” 孟川收回目光,看向阵中苦苦支撑的周焱,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从你们踏入此地起,便已注定…只有一方能站着出去!” 他的最后的话语,似乎不只是对周焱,也是对自己所说。 但他的话语,彻底断绝了周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好!好你个林子路!” 周焱眼中闪过疯狂与狠厉,再无半分保留! 作为烈阳门首席弟子,他岂会没有保命底牌? 更岂能容忍自己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阵法之中?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一枚不起眼的赤色玉佩上! 同时,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引动全身精气的法印! “烈阳焚天,血祭引尊!师尊救我!!!” 伴随着他嘶哑的怒吼,那枚赤色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芒! 一股强大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被瞬间点燃,从玉佩中轰然爆发! 这股气息出现的瞬间,整个金木黄沙阵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狂暴的沙暴为之一滞,密集的金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发出哀鸣般的尖啸,缠绕的藤蔓更是瞬间焦枯自燃! 轰!!! 让孟川头皮发麻的是,这股被强行唤醒的力量,并未无差别爆发,而是在周焱怨毒目光的指引下,其核心气机,死死锁定了他本人!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孟川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火焰枷锁捆住,无论逃向何方,哪怕使用遁术符箓,都避不开这必杀一击! 那能量波动之恐怖,绝非筑基初期可比,至少达到了筑基中期的骇人程度! 这绝非周焱自身力量,而是他师尊封印在玉佩中的保命杀招! ...... 数十里外,云端之上。 乌长老的身影隐藏在云雾之中,银白色的瞳孔穿过金木黄沙阵的阻隔,清晰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他身旁,那名曾拦截孟川的筑基前期修士赵炎,正恭敬而立,但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乌长老…” 赵炎忍不住低声开口。 “此子…当真不凡!炼气修为,竟能布下如此杀阵压制周焱这等天骄,其手段对阵道的理解,绝非池中之物!如此良才美玉,若就此折损,实乃我百傀堂之憾!我们…当真不出手救下他?” 孟川展现出的阵法潜力,让他这个筑基修士都感到了心惊。 乌长老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死死盯着下方那被赤黑光束锁定的青袍身影。 挣扎,犹豫! 他承认他后悔了!他也确实看走眼了! 这林子路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分明是蒙尘的明珠! 这阵道天赋,若加以培养,未来成就绝对不低,将来成为阵法宗师也有可能! 要知道,宗门首席弟子阴无咎都不是周焱对手,如今林子路,以炼气八层的修为,使用阵法力压周焱,这是何等天赋? 而且这个大阵,他也没见过,难道是自创的阵法? 若是这个阵法能引动天地之力,哪怕是他,也不好脱身! 但林子路终究只是炼气修为,布置的阵法能引动周遭灵气已然不俗,想要引动天地之力,至少也得筑基圆满! 他之前将其当作弃子推入火坑的决定…似乎太过草率了! 一抹后悔涌上他的心头。 然而,就在他手指微动,犹豫着要不要出手时! 目光扫向了周焱身前那枚赤黑光球,以及光球中那属于烈阳门某位筑基后期强者的独特印记气息! 规矩! 四大宗门之间关于筑基期不直接参与炼气家族纠纷的规矩! 周焱用的是师尊赐予的保命底牌,本质是炼气弟子在绝境下的自救行为,就像他赐予孟川的二阶符箓一样,这并无不可! 他若此刻强行出手干涉,替林子路挡下这一击,那就是百傀堂的筑基长老公然下场,打破了规则! 这等于直接给了烈阳门发动全面战争、甚至联合其他宗门讨伐百傀堂的绝佳借口! 后果不堪设想! 宗门利益…个人价值…规则束缚…在乌长老脑中疯狂碰撞。 最终,那枯槁的脸上,所有的挣扎和后悔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沙哑。 “晚了…此击乃烈阳门筑基所留印记激发,周焱以血引之,本质仍属炼气之争范畴。我等若出手…便是坏了规矩,授人以柄。百傀堂…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赵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也不敢再多言。 相比于宗门利益,个人得失荣辱必须让路! 第154章 欲杀首席,烈阳门出手! 生死关头,孟川的思维反而冷静到了极致! 逃不掉,那就硬扛! 他左手闪电般按在早已布设于脚下的磐石防御阵阵盘之上,雄浑的炼气十层灵力疯狂注入! 嗡!土黄色的厚重光罩瞬间升起,将他笼罩在内! 同时,他右手操控的金木黄沙阵阵盘光芒暴涨! “御!” 孟川厉喝! 阵法之力瞬间被调动! 原本用于绞杀阵中敌人的漫天黄沙、锋锐金气、坚韧藤蔓,此刻被强行扭转方向,疯狂地朝着孟川身前汇聚压缩! 形成了一面由金、木、土三系灵力构成的、不断旋转、层层叠叠的三色巨盾! 这是他以自身为阵眼,强行抽取大阵本源构筑的临时防御! 这还不够! 孟川心念再动,一面土黄色的圆盾升起。 正是从赵雄储物袋中得到的那件中品防御法器,随着圆盾瞬间放大,挡在三色巨盾之后! 体内剩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令盾面黄光大盛! 最后,他毫不犹豫地激发了乌长老赐予的三张符箓中那张黄色的厚土护身符! 一层凝实无比、散发着大地气息的土黄色光晕瞬间覆盖全身! 电光火石间,四重防御构筑完成!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的刹那! 周焱身前,那团吸收了周焱精血汇聚而成的血色光球,骤然坍缩、凝聚成一道仅有手臂粗细的赤黑光束! “死吧!林子路!!!” 周焱面目狰狞,嘶声咆哮,指尖朝着孟川狠狠一点! 嗤!!! 赤黑光束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万物的恐怖威势,瞬间轰至! 第一层,磐石防御阵! 那足以抵挡炼气后期修士狂攻的土黄色光罩,在这道赤黑光束面前,脆弱的如同蛋壳! 接触的瞬间,光罩连一息都未能支撑,只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便瞬间洞穿、瓦解! 化作漫天溃散的黄色光点! 光束毫不停歇,狠狠撞在第二层由金木黄沙阵全力凝聚的三色巨盾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出! 整个马家堡剧烈摇晃! 巨盾之上,金青黄三色光芒疯狂闪耀! 锋锐的金戈之气如同亿万细小的飞剑,前赴后继地切割消磨着光束的毁灭能量,坚韧的藤蔓缠绕而上,试图束缚、迟滞其速度,瞬间被高温碳化,却又在阵法本源支持下顽强再生,厚重的黄沙疯狂旋转,如同巨大的磨盘,不断侵蚀着光束的外层能量。 这金木黄沙阵乃阵痴所创,收录进阵道玄解之中,更在启动后持续吸纳了周围天地灵气运转良久,其威力早已超越了炼气范畴,达到了筑基威能! 此刻在孟川不计代价的催动下,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防御力量!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灼烧声、能量湮灭的爆鸣声不绝于耳! 赤黑光束虽然依旧强势推进,但其凝练的毁灭能量,也在这种全方位的疯狂消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 光束艰难地贯穿了三色巨盾,整个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多处铭文节点崩裂,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阵法濒临崩溃! 但其代价是巨大的,光束的威能已被强行削弱了大半! 第三层,中品法器土灵盾! 这面曾为赵雄提供不俗防御的盾牌,它通体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厚重黄光,试图以自身材质硬撼! 噗! 一声轻响! 赤黑光束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盾牌中心! 那坚硬的盾面如同纸糊,瞬间被熔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法器灵光彻底湮灭,化作几块燃烧着黑烟的碎片崩飞出去! 第四层,厚土护身符! 赤黑光束在连续洞穿三重防御后,威能已经所剩不多,但残余的力量依旧恐怖! 狠狠撞在孟川身前那层凝实的土黄色光晕上!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孟川身旁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将附近的桌椅石柱瞬间震成齑粉! 厚土护身符形成的护身光晕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 但最终,它硬生生扛住了这残余的致命冲击! 噗! 孟川如遭雷击,身体狠狠撞在静室厚重的石壁上! 坚固的石壁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胸口传来数声骨裂声响! 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炼气十层的灵力波动紊乱不堪! 重伤!前所未有的重伤! 烟尘弥漫。 阵中,周焱施展完这搏命一击,早已油尽灯枯,瘫软在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看着前方烟尘中那道挣扎着、却依旧没有倒下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他很清楚师尊全力一击的威能,那可是足以灭杀筑基初期修士,如今竟然…被一个炼气修士硬生生扛下来了! 虽然对方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他还活着! 孟川剧烈地喘息着,挣扎着,用青玄剑支撑着身体,极其艰难地从碎裂的石壁下站了起来。 他抹去嘴角的鲜血,眼神死死锁定着瘫倒在地的周焱。 体内灵力涓滴不剩,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般疼痛,但他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就这么颤巍巍的走着,走向全身无法动弹的周焱。 周焱看着那逼近的身影,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属于天骄刻入骨髓的骄傲与不甘! 他死死瞪着孟川,眼神倔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不屑的冷哼。 求饶? 那是对他烈阳门首席弟子身份的亵渎! 他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孟川走到周焱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言语,没有嘲讽,两人手段尽出,生死只在毫厘,幸运的是他活了下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青玄剑。 剑身染血,却依旧吞吐着寒芒。 “还不出手吗?” 孟川抬头看向天穹。 羌州这些修仙宗门,看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冷血无情! 孟川剑尖对准周焱的心脏,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狠狠刺下! 就在这剑尖即将洞穿周焱心脏的瞬间! “贼子敢尔!”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骤然从天空中传来! 第155章 筑基对抗,道义高地! 伴随着这声咆哮,一股更加恐怖的筑基后期气息,轰然降临! 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马家堡! 紧接着! 一只由纯粹火焰凝聚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撕裂云层朝着孟川所在的方位,狠狠拍下! 手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和灼热的气浪,已经让重伤的孟川感觉微微窒息! 孟川瞳孔骤缩成针尖! 他体内的灵力早已枯竭,所有防御手段尽毁! 面对这来自筑基后期大修士的含怒绝杀,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绝对的死亡阴影,瞬间将他吞噬! “百傀堂还不出手吗?” 孟川心中一片冰冷。 他已经猜测到烈阳门筑基修士隐藏在附近,如今他成功利用周焱逼迫对方出手。 但没想到,乌长老竟然还躲在上面! 他看了一眼天穹之上。 最后孟川低下头,右手握紧长剑,想在临死前拉周焱垫背! “赤火老鬼!尔敢!!!” 一声猖狂、更带着压抑已久的狂喜怒吼,悍然撕裂了马家堡上空凝固的死亡气息! 一道灰黑色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的阴煞尸气,瞬间出现在孟川头顶! 正是乌长老! 他枯槁的双手闪电般结印,身后那几具一直跟随的恐怖炼尸同时怒吼! 浓郁的阴煞之气汇聚,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万魂骨盾! 轰隆!! 赤红色的火焰巨掌狠狠拍在灰黑色的万魂骨盾之上! 如同陨石撞击大地! 恐怖能量冲击波轰然爆发! 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半个马家堡! 狂暴的气浪将残存的建筑如同纸片般掀飞、粉碎! 大地裂开深深的沟壑! 周围躲避不及的凡人以及低阶修士直接被气浪震死! 乌长老的身影在爆炸中心微微一晃,万魂骨盾上裂纹蔓延,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筑基后期大修士的含怒一击! 身后的孟川,因为有乌长老拉起的灵力护盾,没受到气浪冲击! 乌长老的瞳孔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口中的话语仿佛正义化身,响彻云霄。 “赤火老鬼!你身为烈阳门长老,堂堂筑基后期修士!竟敢不顾四大宗门共立之规,公然对炼气小辈下此毒手!当真是无耻之尤!视我百傀堂如无物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占据道义高地的亢奋。 “今日之事,本座定要上禀宗门,传檄四方!让天下道友看看,你烈阳门是何等霸道无信!撕毁约定,以大欺小!” 数十里外,云端之上,一道身披赤红道袍、面容愤怒的老者身影显现,正是周焱的师尊烈阳门赤火长老!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死死盯着下方挡在孟川身前的乌长老。 他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种被算计的憋屈! “乌老鬼!你休要血口喷人!” 赤火长老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分明是你百傀堂弟子设下毒阵,诱杀我烈阳门附庸首领在先!更欲残害我亲传弟子周焱!本座出手,只为救徒,何错之有?倒是你,藏头露尾,隐匿于此多时,分明是早有预谋!这林子路,就是你抛出的诱饵!此局,是你百傀堂设下的陷阱!” 他何尝不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 所以他一直隐匿在侧,强忍着没有出手,就是不想给对方留下把柄! 若非看到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徒儿周焱即将命丧黄泉,他岂会按捺不住,含怒出手? 全怪那个叫林子路的小畜生! 步步紧逼,杀伐果断,硬生生将他逼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让烈阳门陷入了被动! “哼!巧舌如簧!” 乌长老狞笑,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炼气之争,生死各安天命!你徒儿技不如人,死则死矣!你身为长辈,筑基后期修士,竟不顾身份强行干预,便是坏了规矩!此乃铁一般的事实!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这破坏规矩的老匹夫!再擒下你这孽徒,交由宗门发落!” 赤火长老闻言,眼中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吞噬! 脸皮既然已经撕破,再多争辩也是无用! 当务之急,是杀了那个叫林子路的小畜生泄愤,再想办法救回周焱! “乌老鬼!你找死!今日便连你一起焚了!” 赤火长老怒吼一声,周身赤红火焰暴涨,仿佛化身为一轮燃烧的烈日! 他双手虚握,一柄通体赤金、铭刻着九条火龙的法宝长剑出现在手中,剑尖直指乌长老! “魂幡,起!” 乌长老毫不示弱,枯槁的手掌一翻,一面丈许长短、通体漆黑、幡面上仿佛许多痛苦面孔挣扎哀嚎的魔幡迎风招展! 阴风怒号,鬼哭神嚎!他身后的几具炼尸也同时咆哮,煞气冲天! 轰!轰!轰! 没有任何试探,两大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大战瞬间爆发! 恐怖的爆炸声连绵不绝,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马家堡残存的建筑在两位筑基后期交手的余波中如同沙堡般迅速崩塌! 整个天空被染成了赤红与灰黑交织的诡异颜色,仿佛末日降临! 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战场边缘,在乌长老刻意用余波护住的一小片区域内。 孟川看到了头顶那疯狂碰撞的毁灭能量,看到了乌长老与赤火老贼战斗的身影。 他更看到了不远处的周焱! 刚才感应到乌长老出现,他便没有刺死周焱,这家伙好歹是个首席弟子,想来对宗门有用! 而此时的周焱正一脸喜色,眼中充满了希望,正在运功疗伤! 嘿! 孟川冷笑一声,往嘴里喂了两颗丹药,同时运转青帝长生诀,利用生机快速炼化丹药! 他爬起身再次抓起掉落在身旁的青玄剑! 剑身冰冷,却带给他一丝力量。 周焱也看到了逼近的孟川! 他眼中的希望瞬间化为惊恐! “不…师尊…救我…” 周焱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鸣。 “小贼,你要是敢动手,天上地下,定无你容身之处!” 赤火长老怒吼道,但声音很快中止,只因为乌长老再度出手! 孟川嘿嘿怪笑,他不在乎赤火老贼,这家伙真有本事突破乌长老再说! 更何况他和对方,早就不死不休,刚才都没畏惧,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156章 返回百傀堂,孟川想溜! 孟川快步上前,手中青玄剑并未刺下,而是剑脊狠狠拍在周焱后颈! 力道精准,瞬间将其拍晕过去。 紧接着,孟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闪烁着乌光刻有禁锢符文的禁灵锁链, 这道锁链正是之前赵家用来对付木傀儡的法器! 孟川手法麻利地将昏迷的周焱里三层外三层捆了个结实! 锁链上的符文亮起微光。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天空之上,正与赤火长老激斗的乌长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猖狂大笑! 银白色的瞳孔中满是得意与欣赏! “林子路!这次做的不错,如今此间事了,速速返回百傀堂!嘿,赤火老鬼,本座陪你好好玩玩!” “遵命!” 孟川高声应道。 “孽障!放下我徒儿!!!” 赤火长老看到爱徒被生擒,几乎要疯了! 他双眼赤红如血,猛地拼着硬受乌长老一记阴煞鬼爪,喷出一口鲜血,同时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传讯玉简! 玉简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以超越筑基修士遁速的恐怖速度,朝着烈阳门宗门方向激射而去! “乌老鬼!你百傀堂等着承受我烈阳门的怒火吧!!” 赤火长老疯狂咆哮。 “哼!垂死挣扎!” 乌长老冷笑,但眼神也凝重了几分。他立刻对着下方厉喝道。 “赵炎!速速护送林子路及周焱返回宗门!” 乌长老如今对林子路十分看重,筑基期修士,百傀堂并不缺! 但能以炼气修为引动大阵抵抗筑基后期一击的阵道天才,无论在哪都是绝对的天骄! 修仙宗门可以不讲底线,但绝对要看利弊,原先的林子路或许一文不值,但展现阵道天赋后,他在乌长老眼里的价值无限攀升! “是!长老!” 早已在战场边缘待命的赵炎不敢怠慢! 他立刻祭出一艘通体赤红、散发着灵力波动的上品灵器飞舟! 孟川抓起被捆成粽子的周焱,如同拎着一件货物,迅速冲向飞舟。 经过已成一片废墟的堡主府附近时,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正是灰头土脸的马芳华。 “前辈!带我走!” 她看着沦为炼狱的故土,声音带着绝望的乞求。 孟川脚步微顿,看了一眼身后在筑基大战余波中不断崩塌的马家堡,又看了一眼马芳华。 马家堡如此惨状,与他有不小的关系,要是将此女丢在原地,估计会被大战波及! 孟川微微颔首。 “上来!” 马芳华如蒙大赦,连忙跃上飞舟。 “走!” 孟川将昏迷的周焱扔在飞舟角落,自己也立刻盘膝坐下,同时吞服一枚回灵丹,补充损耗的灵气! 刚才赤火老贼发送的玉简,很明显是向烈阳门求援,里面甚至可能就是阻击自己,或者救下周焱! 他必须保证良好状态,应对接下来的突袭,若实在不行,他只能用周焱保命! 赵炎则全力催动飞舟,赤红色的飞舟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闪电,朝着百傀堂的方向狂飙而去!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长长的赤红尾焰! “休走!” 赤火长老怒吼连连,想要阻拦,却被乌长老催动魂幡和几具强大炼尸死死缠住! 两人都是筑基后期,但乌长老手段诡异,炼尸悍不畏死,配合魂幡的阴煞鬼域,竟隐隐压制了暴怒的赤火长老! 赤火烈焰虽猛,一时也难以突破重重鬼影煞气的封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赤红飞舟化作天边一个小点,迅速消失! “乌老鬼!本座与你不死不休!!!” 赤火长老暴怒的咆哮,伴随着毁天灭地的烈焰爆炸,响彻云霄。 而赤红飞舟之上,孟川闭目调息,体内生机流转,快速修复着伤势。 身边是昏迷的俘虏周焱,对面是惊魂未定的马芳华! 而前方是观察四周的赵炎。 孟川盘坐舟内,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躁动的心。 他对此行的安全十分担忧,此地距离烈阳门核心势力范围更近! 对方丢了首席弟子,赤火长老又已发出传讯玉简,烈阳门的拦截人员很容易就盯上他们! 继续这样直线飞向百傀堂,简直就是活靶子! 被筑基修士堵上,是迟早的事! 更关键的是,就算侥幸逃回百傀堂又如何? 两宗大战已经彻底引爆! 他一个炼气修士,很有可能继续被派往前方出力。 在这种级别的宗门战争中,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这不符合他想要安稳修炼的心思! 要不要离开? 孟川露出沉吟之色。 他有千面术可改头换面,有蛰龙归藏诀能完美隐匿气息修为! 只要脱离赵炎的视线,潜入山林之中,到时改换身份,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他又何必回那虎狼之窝,再当他人棋子? 如今只要找到灵气充裕之地,他就能炼制筑基丹,只要修为提升至炼气圆满便可冲击筑基之境! 想到此处,孟川猛地睁开眼,看向前方全神贯注操控飞舟的赵炎。 他脸上挤出一丝诚恳。 “赵长老…此行凶险,烈阳门定会疯狂拦截。带着我这个累赘,恐拖累长老速度,难以安然返回宗门。” 他顿了顿,指向角落里昏迷的周焱。 “不若…将擒获此獠的功劳,尽归长老!弟子愿与长老分头行动,引开追兵!弟子修为虽低,但擅长隐匿,独自脱身把握更大!如此,您能轻松摆脱追兵,又可获得泼天功…” “住口!” 赵炎猛地打断孟川,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孟川一眼。 “林子路!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你以为乌长老为何派我亲自护送?还不是因为你这小子心眼太多?” 赵炎的语气带着严肃。 “乌长老有令!将你毫发无损地带回宗门,至于周焱?他不重要,之所以带着不过是让对方投鼠忌器罢了!” 孟川神色难看,他低估了自己展现出来的阵法价值,如今百傀堂肯定认为是自己自创的阵法! 想来也是,阵痴前辈的阵法,又岂是凡品? 只是如今,自己又该如何脱身! 第157章 烈阳门拦截,赵炎的自述! 赵炎看到孟川难看的脸色,语气稍缓。 “追兵…你无需担心!本长老已经向宗门发出求援血讯!虽然如今宗门大部分高阶修士已按计划分布于烈阳门附庸势力周边,准备全面对烈阳门开战,但相信宗主定会派人前来接应!只要坚持住,援兵必至!” 孟川闻言心中剧震! 求援血讯是什么他自然知晓,这是门内秘术,消耗自身精血发出求援讯息,比传讯玉简速度快上几倍不止! 但那可是精血,哪怕筑基修士也得养上一年半载才能补充回来! 对方越是如此,他心情就越是沉重! 被如此“重视”,回到百傀堂,他只怕再无自由可言! “赵长老!我…” 孟川还想争辩,试图说服赵炎放他离开。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嗡!嗡! 三道尖锐的剑啸声,毫无征兆地从飞舟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紧接着,三道颜色各异的凌厉剑光,瞬间跨越数里距离,呈品字形,将疾驰的赤红飞舟死死锁定! 恐怖的灵压轰然压下! 飞舟的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速度骤降! 飞舟之内,赵炎脸色瞬间煞白! 孟川瞳孔骤缩! 就连惊魂未定的马芳华也感受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吓得浑身颤抖! 只见前方一柄赤红巨剑上,站着一名身着烈阳门长老服饰,面容阴鸷留着三缕赤红长须的老者,筑基中期威压毫不掩饰! 周围两柄飞剑上,也各站着一名修士,观其气息,一名筑基中期,一名初期! “百傀堂的杂碎!放下周焱师侄!否则,此地便是尔等葬身之所!” 赤须老者声音带着森然杀意,毫不客气说着! 三名筑基修士! 两名中期,一名初期! 烈阳门的拦截,来得如此之快! 赵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人面对一名筑基初期还行,但要是三人围攻? 别说护送人回去,自身都难保! 飞舟被彻底包围! 赵炎心急的看向远方,宗门的援兵怎么还没来! 孟川看着那三道身影,又看了一眼身旁面无人色的马芳华。 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昏迷的周焱身上。 周焱的安危,或许是他们唯一的顾忌! 这也是孟川手中的筹码! “退后!” 孟川猛地将青玄剑架在昏迷的周焱脖颈上,锋锐的剑刃瞬间划破皮肤,渗出鲜血! 他朝着包围飞舟的三名筑基修士厉声嘶吼,声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 “立刻退开百里!否则,我现在就斩了他!” 凛冽的杀意毫不作伪! 孟川右手持剑,左手手心扣着一张二阶乙木遁形符,这张符箓只要有木属性灵气的地方,他便能施展遁术,远遁十里。 但是十里距离,对于三名筑基修士来说,还是太近了,若不是生死关头,他不愿意去赌! 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互相对视一眼,显然有所顾忌! 那毕竟是宗门首席,要是死在他们面前,恐怕回去不好交代! 但三人身形并未如孟川所愿退开。 赤须老者眼中寒光闪烁,阴恻恻道。 “小辈,你杀了周焱,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交出他,本座可留你一命!” 孟川心中一凛。 对方没有立刻退让,反而出言威胁! 这态度表明,他们并非完全不敢动手! 若真逼急了,对方很可能选择放手一搏,先杀人再抢尸! 周焱生死固然重要,但相比于周焱没救到反而让孟川等人逃脱,这笔生意应当如何,他们已经有了判断! 赵炎显然也瞬间看透了对方的盘算。 他猛地一步上前,沉声道。 “林子路,把人给我!” 孟川一愣,下意识将昏迷的周焱交到赵炎手中。 赵炎一手扣住周焱的咽喉,如同拎着一件货物,另一只手却猛地按在飞舟的操控核心上! 他体内精纯的筑基灵力注入,但却没有发动飞舟! 他面向三名烈阳门筑基修士,声音洪亮。 “三位!我乃百傀堂筑基长老赵炎!今日,我愿以道心立誓!只要你们放这艘飞舟离开!待它飞出百里之外,安全无虞,我赵炎立刻束手就擒,并将周焱完好无损地交给你们!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孟川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赵炎!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一路沉默寡言、以任务为重的赵长老,竟会做出如此决定! 以道心立誓,自身留下做质,只为换取他的逃生机会? 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赵长老!你…” 孟川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他习惯了修仙界的阴暗,突然有人拿性命保他,让他有些不适应。 赵炎却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坚定地与那三名烈阳门筑基修士对视,再次重复,声音斩钉截铁。 “放飞舟离开!百里之后,我交人!” 三名烈阳门修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明显意动。 生擒一个百傀堂筑基长老,再加上完好无损的周焱,这明显比周焱死亡的结果要好得多! 而且,区区一艘飞舟,上面只有一个炼气修士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跑了也就跑了,影响不了大局。 赤须老者眼中精光闪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好!赵炎,记住你的誓言!若有异动,老夫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挥了挥手。包围飞舟的凌厉剑气和恐怖威压,瞬间收敛了大半,让出了一条通往百傀堂方向的通道。 “走!” 赵炎对着操控飞舟的马芳华厉喝一声,同时,他目光终于转向孟川,眼神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托付。 “林子路…” 赵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赵炎…本是山野孤儿,寒冬腊月,父母冻毙于破庙,是百傀堂山门巡守的师兄发现了我,将只剩一口气的我抱回宗门,一碗米汤,一身棉衣,给了我活命之恩!是宗门将我养大,传我术法,授我神通,予我筑基之机!宗门…就是我的家!是我赵炎的一切!”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难言的狂热。 “为了宗门,莫说此身性命,便是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我赵炎…亦在所不惜!今日能以我之残躯,换你这位阵道天骄安然离去,值了!” 第158章 自爆,阴骨老接应! 赵炎死死盯着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 “答应我!你必须回到百傀堂!将你的阵法天赋,奉献给宗门!莫要辜负了长老的期许!莫要辜负了…我今日之选择!” 看着赵炎那饱含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感受着他话语中那以生命为代价的托付,孟川心中五味杂陈。 有震撼,有不解,更有一股沉重的压力。 他不想回百傀堂,不想再当棋子…但此刻,面对赵炎以死相护、以命相托,那个不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赵炎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赵长老放心,弟子…定当返回宗门!” “好!好!好!” 赵炎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字。 那笑容,在周围肃杀的威压下,显得无比悲怆,却又无比洒脱! “去吧!” 他猛地一推操控核心,将飞舟的动力催发到极致! 同时,他拎着周焱,一步踏出飞舟护罩,凌空虚立,挡在了飞舟与三名烈阳门修士之间! 如同横亘在天堑前的礁石! 赤红飞舟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加速,朝着百傀堂方向激射而去! 飞舟内,孟川猛地回头! 他看到赵炎那并不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悬浮在广阔的天空中,面对着三名气息恐怖的筑基修士,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 但他脊梁挺得笔直,一手扣着周焱,一手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脸上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 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有几分悲壮的意味。 而那三名烈阳门修士,目光牢牢锁定在赵炎和周焱身上,并未追击飞舟,只是冷笑着缓缓逼近。 飞舟速度极快,赵炎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变小。 孟川收回目光,缓缓闭上眼睛。 马芳华全力操控飞舟,将速度催发到极致。 然而,仅仅飞出不过四十多里! 轰隆! 一声巨响,骤然从身后传来! 即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依旧席卷而至,狠狠撞在飞舟的护罩上! 嗡! 赤红飞舟护罩光芒瞬间黯淡,几近崩溃! 舟内两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气血翻腾! 孟川猛地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霍然回头,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只见那个方向,一团巨大无比的能量蘑菇云,正冉冉升起,直冲云霄! 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筑基修士自爆! 而且是抱着必死决心的自爆! “赵长老…!” 孟川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发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一刻的画面。 赵炎在确认飞舟已远离后,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苦修一生的灵力! 以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他对宗门的忠诚誓言! 什么道心为誓,什么束手就擒,在他心中,都比不上为宗门扫清障碍来得重要! 那股悲怆与震撼,瞬间淹没了孟川。 他与赵炎非亲非故,甚至可以说毫无交情。 但此刻,这位沉默寡言的筑基长老,却用最惨烈的方式,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了一线生机! 这份沉重,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他自爆了?” 马芳华扭过头看向那恐怖的蘑菇云,声音带着惊恐。 孟川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 灵力涌上双眼,孟川极力查看。 爆炸核心区域,能量乱流渐渐平复一些。 只见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赤须老者半边身子焦黑,道袍破碎,气息萎靡,嘴角溢血,正剧烈咳嗽着,显然受伤不轻。 他身前悬浮着一面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赤红色小盾,那小盾最后化为一张残破符纸飘回赤须老者手中! 显然是一件防御符宝! 冰寒中年脸色煞白,一条手臂不翼而飞,断口处覆盖着冰霜止血,气息同样跌落谷底。 光头大汉最惨,胸口塌陷,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全靠同伴搀扶才没坠落。 而在赤须老者用那符宝小盾死死护住的中心,周焱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 但终究没有消失。 周焱他没死! 在筑基修士自爆的核心区域,凭借一件防御符宝和三位筑基修士拼死相护,他竟然奇迹般地吊住了一口气! 虽然重伤垂死,生机微弱,但终究没有当场毙命! “命真硬…” 孟川眼神冰冷。 讲实话他真的不想回百傀堂,但他忘不了赵炎那个决绝的眼神。 那句莫要辜负,如今牢牢套在他身上。 “回百傀堂…” 孟川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从来不轻易许诺,既然答应了对方,他便不会食言! 这一次,他不会跑,但也仅此一次! 马芳华操控飞舟,不再看后方,继续朝着百傀堂方向疾驰。 飞舟又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天际,一道灰黑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破空而来! 其气息阴冷强大,赫然也是一位筑基修士! 飞舟内的警示法阵瞬间亮起红光! “戒备!” 孟川低喝,青玄剑瞬间悬浮身侧。 然而,那道灰黑色流光在接近飞舟时,速度骤减,并未表现出敌意。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身着百傀堂长老服饰的老者身影。 “可是林子路?” 老者声音沙哑,目光扫过飞舟,最后落在孟川身上。 孟川心中一凛,认出这是百傀堂蕴灵秘境的领队长老阴骨老。 他微微拱手。 “正是弟子。见过阴长老。” 阴长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飞舟上的两人,声音平淡无波问道。 “赵炎呢?他发出的血讯只说了你的情况,说他正护着你返回,让我们来接应你。” 孟川喉咙有些发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赵长老…为掩护弟子撤离,被烈阳门三名筑基修士围困…他…他选择了自爆…” 然而,阴长老听完,那张枯瘦的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没有悲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嗯,知道了。自爆阻敌,死得其所。他完成了他的使命。” 语气之平静,如同在评价一件损毁的下品法器。 他不再多问,打出一道法诀,一股柔和的阴煞之力包裹住赤红飞舟,牵引着它,以更快的速度朝着百傀堂山门方向疾驰而去。 第159章 宗主召见,诡异玉简! 赤红飞舟在阴长老的牵引下,穿过百傀堂的阴森雾气,缓缓降落在宗门广场。 与孟川离开时相比,如今的百傀堂显得格外冷清。 广场上几乎看不到人影,偶尔有几名行色匆匆的弟子,修为也多在炼气四五层左右,脸上带着不安。 那些炼气后期乃至巅峰的精锐弟子,以及大部分筑基长老的气息,都消失无踪。 “看来…宗门为这场大战,已倾巢而出…” 孟川心中了然。 估计烈阳门刚对自己出手,消息就开始传回百傀堂! 这显然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宗门大战! “动作真快啊…” 孟川暗自感叹。 百傀堂是想趁着幻音宗出面调停之前,以雷霆之势扫荡烈阳门的外围势力,抢夺资源地盘! 而烈阳门率先破坏规矩,将来幻音宗调停,也只会偏向百傀堂! 此时抢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矿脉,将来都能转换成修炼所需的资源! 只是百傀堂几乎倾巢而出,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阴长老带着孟川,径直朝着宗门深处的万骷殿走去。 而马芳华则被阴长老随意安排一名外门弟子带往客人住所! 大殿上方,一座由不知名黑色兽骨雕琢而成的座位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披宽大的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眸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 仅仅被其目光扫过,孟川就感觉全身不太舒服! 此人,正是百傀堂当代宗主骨幽真人! 一位结丹期老怪! 阴长老恭敬行礼,简单汇报了情况,而赵炎的自爆阻敌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骨幽真人目光落在孟川身上,上下打量。 蛰龙归藏诀在两个大境界的鸿沟前如同儿戏! “隐匿之法倒是不错!” 骨幽真人倒是没在意孟川隐藏实力。 在乌长老之前传回的消息里就已经说明这小子是个滑头,刚出了宗门就想要逃走! 孟川知道自己被识破,只能强压心悸,直直站立在原地。 片刻,骨幽真人轻笑了一声。 “林子路…你,不错。” 虽然骨幽真人面上带着笑容,但语气十分冰冷! 不知是在感叹孟川胆大,还是嘲讽他的可笑! 话音落下,骨幽真人黑袍下的手微微一抬。 一道乌光射向孟川。 孟川下意识想要躲闪,但乌光仿佛有灵性一般,飞到孟川手中。 入手冰凉,竟是一枚黑色玉简。 “试着刻画。” 骨幽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川心中疑惑,但不敢怠慢。 他将玉简贴在额头,灵识小心翼翼地沉入其中。 刹那间,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玉简内,是如同扭曲的鬼爪般纠缠在一起的诡异铭文! 里面像这样的铭文,足足有六十多个! 这些铭文线条癫狂,毫无规律可言,充满了混乱之感! 它们仿佛不是铭文,更像是有人随笔乱涂所产生的杂乱线条! 而且这些铭文仅仅是感知,就让孟川的灵识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与孟川学习阵道玄解的刺痛不同,这些杂乱线条似乎蕴含某种负面情绪! 若不是孟川经历过阵道玄解这种高级铭文的修行。 他几乎当时就要忍不住退出灵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阵法铭文! 至少不是他所认知的任何一种!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 这玉简极其邪门!但宗主之命不可违。 他强忍着灵识的不适和精神的抗拒,集中全部心神,试图解析其中一枚相对完整的扭曲线条。 他回忆着勾勒阵道铭文的经验,指尖萦绕起一缕精纯的灵力,尝试在面前的虚空中,小心翼翼地复刻那枚如同数条蠕虫纠缠在一起的诡异线条。 几乎是孟川刚抬手刻画的瞬间,一大股负面情绪冲击孟川识海。 孟川识海内一片混乱,登仙路当即自顾自旋转释放威能护住他。 随着登仙路的自发护主,那些负面情绪被压制下去,孟川也缓了过来。 第一笔…扭曲的弧线,灵力输出尚稳。 第二笔…与第一笔诡异的交叉,孟川感觉灵识消耗陡然加剧! 第三笔…一个如同倒钩般的转折,带着强烈的怨念冲击直冲识海! 孟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第四笔…符号的结构开始变得完全无法理解! 灵力输出开始失控! 第五笔…噗! 孟川指尖的灵力线条剧烈颤抖,瞬间溃散! 那枚勾勒到一半的诡异符号如同破碎的噩梦般消失在虚空中! 一股强烈的反噬之力顺着溃散的灵力倒卷而回,狠狠冲击在孟川的识海和经脉之上! “呃!” 孟川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身体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识海如同被针扎般剧痛,体内灵力更是紊乱不堪! 他看向手中那枚玉简的眼神充满了惊悸和骇然!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若不是他最近钻研阵道玄解里的玄妙铭文,哪怕有登仙路护主也无法勾勒出其中一笔! 但饶是如此,他也仅仅勾勒出一半笔画。 这一半还耗光了他的灵识,带来如此强烈的反噬! 而且这其中的负面情绪,属实诡异! “灵识…不够…” 孟川喘息着,抹去嘴角鲜血,艰难地看向宝座上的骨幽真人。 他本以为会看到骨幽真人的失望。 毕竟自己连一个完整的铭文都未能勾勒出来。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兜帽下的阴影时,心头猛地一跳。 骨幽真人那双漆黑眼眸,正死死盯着孟川! “四笔…你竟能勾勒出四笔?!” 骨幽真人的声音不再平淡,反而透着一股惊喜味道,似乎孟川的表现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孟川心中警兆狂鸣! 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测试他的阵道潜力,但这玉简显然不是凡物,对方的图谋似乎不小! “好!很好!” 骨幽真人强行压下那瞬间的失态,但语气中的激动残留。 “本座原以为,你能感知其形已是极限…未曾想,你竟能引动其意,勾勒其痕!四笔…哈哈…四笔!” 他猛地抬手,宽大的黑袍袖口甩出一道乌光,直射孟川面门! 孟川这次没有躲避,伸手接住,是一个玉瓶。 瓶身没有任何纹饰,但以孟川对草木的独特感知,他立马知道,这里面是丹药,而且品阶不低,至少他没有炼制过这种丹药! “打开。” 骨幽真人笑着开口。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依言拔开瓶塞。 一股异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殿内那股淡淡尸气。 这香气,金灵子,玉髓地心乳,紫猴花,天火液! 孟川瞬间分析出里面的主要材料,饶是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瞳孔骤缩,呼吸都为之一窒! 筑基丹,竟然是筑基丹! 第160章 筑基丹,监视! 玉瓶之内,静静躺着两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的丹药。 丹体之上,隐隐有玄奥的云纹流转,正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灵药,筑基丹! 而且是两枚! 孟川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那么多修士,在蕴灵秘境里生死相斗,所为的不过就是枚筑基丹而已! 如今这足以引发小型修仙家族血战的丹药,竟然如此轻易地出现在自己手中?还是两枚? 孟川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抬头看向骨幽真人,眼神复杂,隐隐还带着忌惮。 天下没有白吃的灵丹,尤其是出自结丹老怪之手! 修仙界想要提升修为,除了天赋还需要茫茫多的资源,而资源往往伴随着血腥杀戮! 能在这种环境下修炼到结丹期,可没有一个良善之辈! 至少孟川如今遇到的结丹老怪里没有一个好相与的,骨幽真人又怎会如此好心? “此丹予你。” 骨幽真人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尽快筑基成功!” 孟川心头一凛。 筑基乃修士脱胎换骨的关键一步,凶险异常,即便有筑基丹相助,也需闭关静修,徐徐图之! 筑基丹对于炼气修士十分关键,但也是看天赋的,就比如天灵根修士,筑基丹对他们来说只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对真灵根修士,一枚或许足够突破,但孟川资质较差,是伪灵根,两枚筑基丹还真不一定管用! 既然对方如此心急,他是否能从中获利! “宗主!” 孟川把握时机开口。 “弟子距离炼气十层圆满尚有不小距离,若能得些年份稍长的聚气草、凝元花等灵药,炼制几炉聚气丹辅助,必能事半功倍,不负宗主厚望!” 他需要灵草! 戒指空间内的灵圃里的灵草太过珍稀,大多是用于筑基期甚至更高阶的丹药材料。 骨幽真人的眼眸在兜帽阴影下审视着孟川,沉默了一息。 这要求对他来说十分简单,甚至他很满意孟川的上进。 他没有丝毫犹豫,枯瘦的手掌在黑袍下一抹,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便如同被无形之力托着,缓缓飘到孟川面前。 “拿去。” 声音毫无波澜。 孟川灵识一扫储物袋内部,心中微震。 里面堆积的聚气草凝元花等常用灵草,年份足有数十年,数量更是足够他炼制数十炉聚气丹还有富余! 这百傀堂宗主的手笔,果然不小。 这也间接证明孟川对他的价值似乎极高。 “谢宗主!” 孟川收起储物袋,再次握紧筑基丹玉瓶。 骨幽真人无视他眼中的惊疑,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黑色玉简上。 “待你灵识蜕变为神识,便立刻开始参悟、刻画此玉简中的铭文!时间…越快越好!本座…等你的结果!” 孟川沉默片刻,将筑基丹玉瓶紧紧攥在掌心。 那冰凉的触感,在提醒他这丹药可不是好拿的! 回忆那诡异铭文,孟川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他明白提升实力,才是眼前唯一的生路! 没有实力,一切都是虚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骨座一拱手,声音低沉。 “弟子林子路,谨遵宗主法旨!必不负所望!” “去吧。” 骨幽真人挥了挥黑袍下的枯手。 孟川不再多言,转身,一步步退出万骷殿。 殿内,只剩下骨幽真人与阴长老二人。 阴骨老看着孟川消失的方向,枯槁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肉痛。 “宗主!那可是两枚筑基丹啊!如此轻易赐予一个来历不明、尚需考验的小辈?即便他有些阵道天赋,可那玉简…他真能参悟吗?万一…” 他实在无法理解宗主的决定。 筑基丹对百傀堂也是珍贵资源,尤其是他徒弟阴无咎还没有获得筑基丹! 骨幽真人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令人头皮发麻。 他边笑边从骨座上站起! “阴骨老,你眼界太浅了!” 骨幽真人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而狂热。 “你可知那玉简是何物?你可知能引动其意,勾勒其痕意味着什么?寻常炼气修士,面对那混乱扭曲的线条,别说勾勒,光是感知片刻,灵识便有崩解之危!” “哪怕是筑基修士,没有一定的阵道天赋以及对铭文的深刻理解,根本无法临摹,此子竟能触及四笔…此乃天赐之人!是天意助我圣教大业!” 他猛地张开双臂,黑袍猎猎作响,一股气浪席卷大殿,震得四壁镶嵌的白骨咔咔作响。 “两枚筑基丹?只要能让他更快筑基,更快掌握那铭文之力…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骨幽真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相比于圣教归来,重铸此间秩序!区区筑基丹…不过是尘埃罢了!” “更何况,这种筑基丹……” 骨幽真人后面那句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已微不可闻! “圣教…归来?” 阴长老浑身一震,浑浊的双眼露出精芒,仿佛听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词汇! 就在阴骨老心神震动之时,骨幽真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阴骨老,盯紧他,这小子滑头的很!若有任何想逃跑的心思…你便出手惩戒,当然,不要伤他性命。” “是!宗主放心!” 阴长老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打那两枚筑基丹的心思,等他大圆满后,一定要看着他吞服下去!” 骨幽真人显然不太放心,又交代一句! …… 孟川离开万骷殿,心头更加沉重。 他沿着山道疾行,很快回到自己位于山腰地区,灵气稀薄的洞府。 洞府门口禁制粗糙,仅能防些炼气弟子的窥探。 他掏出弟子令牌,一道微弱的乌光闪过,禁制打开一道缝隙。 孟川闪身进入,立刻反手打出法诀,重新激发了禁制。 孟川稍稍松了口气,准备仔细查看那两枚筑基丹! 嗡! 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巨锤,粗暴地穿透了那层薄弱的禁制光幕! 这神识没有丝毫掩饰,更没有丝毫尊重,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肆无忌惮地在狭小的洞府内扫过! 石床、石桌、墙角…甚至孟川本人,都被这股强横的力量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如同被扒光了示众! 孟川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这股神识气息不是别人,正是阴长老! 神识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一次冷酷的警告。 洞府内恢复了寂静,但孟川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哼!” 孟川发出一声哼冷。 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 有筑基后期亲自盯梢的洞府,他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对方的监视! 第161章 四象匿踪阵,精炼修为! 必须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间! 孟川盘膝坐在石床上。 当务之急,是找到逃脱之法! 想要逃生,第一步就必须脱离对方的探查! 他需要阵法,需要一个能隔绝这等强大神识窥探的阵法! 心念一动,那枚承载着阵痴前辈毕生心血的阵道玄解,出现在他掌心。 灵识沉入其中,浩瀚如星海的阵法知识再次涌入脑海。 识海剧痛传来,孟川咬牙忍耐,直接锁定玉简中关于隔绝探查相关的阵道阐述,急速搜寻。 阵痴玄衍子不愧是元婴巅峰的阵法大师,里面囊括的阵法极多,而且大多都经过他的改良或者完全自创。 很快,一个名为四象匿踪阵的阵法描述吸引了孟川的注意。 “四象匿踪阵,引动地脉四象之力,构筑无形壁垒,混淆天机,隔绝内外。阵成,神识难窥其奥,如雾里观花,水中捞月…” 神识难窥其奥! 孟川精神猛地一振!就是它! 这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阵法!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布阵核心铭文! 地脉引灵铭文四枚,分别对应四方,引动微弱地脉之气,构建阵法根基。每枚十二笔。 混元一气铭文乃阵法核心铭文, 融合四方地气,形成无形匿踪框架。 只是这铭文繁复异常,整整二十八笔! 敛息藏神铭文,针对性地屏蔽,扭曲神识探查。十八笔。 固元锁灵铭文,稳固阵法,防止灵力波动外泄,汇聚周边灵气。十五笔。 看着那动辄十几笔,结构复杂玄奥,灵力流转要求苛刻无比的铭文图样,孟川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压力覆盖。 这难度,比他之前研习的金木黄沙阵铭文,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阵法竟然能扭曲神识探查,这对他无比重要! 孟川眼神一凝,开始尝试刻画铭文! 静室之内,时间悄然流逝。 孟川如同着了魔,完全沉浸在铭文的勾勒之中。 指尖的青色灵力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在细微的失误中不甘地熄灭。 枯燥、痛苦、仿佛看不到尽头的重复! 但孟川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铭文的理解加深一分。 窗外的光线由明转暗,日复一日! 这让对面的阴骨老有些疑惑,不清楚孟川为何不修炼,整日勾画铭文。 但阴骨老没有打扰,勾画铭文对宗主显然更为重要! 只要孟川没想着逃跑,一切就跟他无关! 时间在枯燥的铭文勾勒中飞速流逝。 孟川将自己完全沉浸在阵道玄解的玄奥世界中。 灵识消耗殆尽便打坐恢复,灵力枯竭便吞服聚气丹补充,然后再次投入线条的勾勒之中。 他如今要做的,不只是复刻,更是理解,理解其中的含义!。 不知过了几个日夜,当孟川终于能够毫无滞涩地将阵法所需要的铭文在虚空中完美复刻出来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 虽然只是虚空勾勒,但那种对铭文结构,灵力流转,气机牵引的微妙掌控感,已然烙印于心! “成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没有立刻动手刻画,而是闭目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同时,灵识仔细感知着洞府内微弱的灵气流动,尤其是地脉之气的分布。 洞府深处。 孟川指尖凝聚起精纯的青帝灵力,神情凝重,开始了真正的铭文刻画! 灵力在他强大的灵识操控下,落在地面坚硬的岩石上。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微弱的灵光闪烁。 线条蜿蜒流转,灵力均匀灌注,结构严丝合缝,与虚空中勾勒的完美图样别无二致! 嗡…嗡…嗡… 随着一枚枚铭文被成功刻画在地面上,并以特定的方位相互勾连,一股微弱却极其精妙的阵法波动开始在洞府内悄然弥漫。 最后一笔落下!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声响起,地面上所有刻画完成的铭文骤然亮起,形成青、黄、白、黑四色! 微弱的地气之光被铭文引动升腾而起,瞬间交汇融合! 一股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以铭文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洞府空间! 阵法启动了! 就在阵法启动的刹那,那一直笼罩着自己的洞府的神识,猛地一滞! 孟川慌忙将灵石投入阵法核心,开始操控阵法! 随即,那股神识被一层扭曲的屏障包裹。 开始变得模糊! 神识传递回来的景象,被阵法之力巧妙地扭曲,他依然看到孟川盘坐在石床上,气息平稳,正在修炼。 但这只是一个被阵法精心维持的假象! 孟川长长舒出一口气。 成功了! 缓了口气的孟川没有丝毫松懈,立刻取出青木鼎。 那尊中品法器丹炉稳稳落在洞府之内。 接着,他从骨幽真人给的储物袋中取出大量聚气草、凝元花等灵草! 孟川神情专注,手法娴熟地将处理好的灵草投入炉中。青帝长生诀的灵力包裹着药液,那一缕生机与稀释的玉髓地心乳悄然融入。 炉内药液翻滚,杂质被精准剔除,药性在生机的调和与玉髓的温养下完美融合升华! 半时辰后,炉盖开启。 嗡! 十二枚上品聚气丹! 孟川面无表情,将丹药收起。 他马不停蹄,再次开炉。 后续几炉聚气丹同样炉炉上品,甚至有一炉接近了极品边缘! 看着手中数十粒散发着诱人光泽的上品聚气丹,孟川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决然。 他盘膝坐回石床,毫不犹豫地将数粒上品聚气丹同时吞服下去! 轰! 精纯磅礴的药力瞬间在经脉中炸开! 孟川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 他立刻全力运转青帝长生诀! 精纯无比的木属性灵力引导着狂暴的药力洪流,按照玄奥的功法路线急速运转炼化! 丹田气海之内,那原本就已达炼气十层精纯无比的灵力漩涡,在源源不断涌入的药力推动下,开始疯狂旋转,压缩! 每一次旋转,漩涡都凝实一分,体积却向内坍缩一丝! 那游走在经脉中的生机,此刻也异常活跃,不断修复着经脉因灵力暴涨而带来的细微损伤。 第162章 炼气大圆满,炼制筑基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孟川的气息,在聚气丹药力的推动和青帝长生诀的极限运转下,节节攀升! 他的灵力总量正朝着炼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发起最后冲刺! 洞府之内,灵力激荡,青霞隐现。 但在四象匿踪阵的完美遮蔽下,这一切能量波动都被牢牢锁死在这方寸之地。 外界,阴长老神识中的林子路,依旧只是那个在安静打坐,气息平稳的弟子。 数十粒上品聚气丹化作的精纯洪流,被孟川吸收。 他经脉鼓胀,丹田气海内那精纯无比的灵力漩涡旋转压缩到了极致,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随时要突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终于,当最后一缕药力融入气海漩涡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圆满之感充斥全身! 炼气十层,大圆满! 此刻的他,距离那脱胎换骨的筑基之境,仅剩一步之遥! 可这一步,却是天堑。 孟川掏出筑基丹瓶微微出神。 真正的天才突破筑基期并不一定要筑基丹,这种筑基丹其实是帮助真灵根乃至伪灵根突破所用! 突破筑基有三个难点! 第一点,伪灵根修炼的时间问题! 像孟川这种伪灵根修士,若无戒指帮助,修炼速度极慢,所处环境灵气稀薄,积累到炼气十层大圆满往往需要数十年乃至上百年。 这也意味着很多伪灵根修士到死都没有突破炼气后期! 第二点,灵力的精纯度问题! 因为灵根的驳杂、灵气属性的排异、中下品丹药的杂质以及功法的缺陷导致这样修炼而来的灵力不够精纯。 哪怕突破到了炼气大圆满,因为体内灵力驳杂的缘故,压缩难度也大大增加,失败后的风险也更高,动辄就是爆体而亡! 第三点,对灵识以及肉身的要求! 压缩灵力需要强大的灵识引导,一旦在引导的过程中中断,就有可能导致灵力在体内爆炸! 而压缩所产生的破坏也需要强大的经脉承受力! 因此,针对后这几个难点,筑基丹便孕育而生! 筑基丹有三大功效,第一提供庞大的精纯灵力! 这也是为何会需要玉髓地心乳这等精纯且温和的天地灵物! 第二中和体内驳杂的灵力,提升灵力的精纯度! 第三短暂增强灵识,保护脆弱经脉! 孟川由于戒指原因,吸收的灵力都是精纯的木属性灵力、 虽然在低阶是吞服了些下品中品丹药,但都已经被青帝长生诀产生的高纯度灵力同化。 因此他突破的难度会比普通的伪灵根简单许多。 不过孟川不敢赌,他虽然有两枚筑基丹,但还是决定再炼制一些! 念头一动,青木鼎再次出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修为精进而有些激荡的心绪,努力平复着情绪。 炼制筑基丹,容不得半分差池。 所需的材料以及灵药的功效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主药一共四种,分别是金灵子、玉髓地心乳、千年份紫猴花、天火液。 辅药则有七八种。 前三种材料他有一些,唯有天火液! 他手中仅有的三份,还是乌长老给的! 这意味着,他只有三次机会! 每一次失败,代价都无比沉重! 筑基丹成丹,一炉通常可得三至四枚。 “三次…必须成功至少一次!” 孟川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灵识高度集中。 他首先处理辅药。 得益于自身对灵草天然的亲和力,这一步驾轻就熟。 灵力如丝,精准地剥离杂质,萃取精华,药液纯净剔透,散发着莹莹宝光。 接着是主药! 金灵子投入丹炉,瞬间化作一团跳跃的金色雾气,锐气逼人。 千年紫猴花入内,浓郁的生命精气弥漫,形成一片紫色霞光。 一滴玉髓地心乳融入,温润浑厚的地脉之力散开,调和着金气的锋芒与紫猴花的生机。 最后,是那赤红如岩浆、散发着灼热霸道气息的天火液! 孟川神情凝重,小心翼翼地将一滴天火液引入丹炉。 “嗤啦!” 狂暴的天火液一接触其他药液,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冲突! 整个丹炉内的药液瞬间沸腾,狂暴的能量相互撕扯,炉壁都剧烈震颤,鼎盖嗡嗡作响,眼看就要炸炉! 孟川脸色剧变! 他终究是第一次炼制筑基丹,低估了这几种顶级主药融合时的恐怖冲突! 灵药谷学习的丹方知识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千钧一发之际!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体内那股游走的青帝生机! 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造化之意的翠绿气流,被他毫不犹豫地打入沸腾的药液之中! 嗡! 生机之力如同温润的春雨,翠绿光芒所过之处,狂暴冲突的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几股药液在生机的调和下,开始艰难融合! 危机暂时化解! 孟川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灵识死死锁定炉内,青帝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引导着融合的进程。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液的颜色由驳杂混乱,渐渐向一种暗金色转变,散发出的药香也由狂暴变得悠长。 终于,融合完成! 一炉散发着磅礴灵韵的药液在炉底缓缓旋转。 接下来,是凝丹! 孟川精神高度紧绷,回忆着丹方记载的九转归元印。 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一道道精纯的灵力化作玄奥的法印,打入丹炉,引导着那团暗金色的药液开始旋转凝聚! 起初几转还算顺利,药液在法印牵引下逐渐缩小,核心处开始出现丹丸的雏形。 然而,就在进行到第七转的关键时刻! 孟川的指诀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偏差! 他对这高阶凝丹手法的理解终究不够透彻,一个法印的灵力节点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之差! 炉内那即将成型的丹丸雏形猛地一颤! 原本稳定的旋转平衡瞬间被打破!药液内部的能量结构出现了一丝紊乱! “不好!”孟川心头一沉,想要补救已是不及! 只见那团暗金色的药液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骤然塌陷、凝固! 没有预想中的丹香四溢,只有一股焦糊味从鼎盖缝隙中逸散出来。 炉盖揭开。 炉底,静静躺着三枚形状不规则色泽灰暗、毫无灵光的丹丸! 第一次炼制,功败垂成! 孟川看着那三枚废丹,脸色难看。 第163章 汲灵炼真法,中品筑基丹! “融合冲突,生机可调和,但需更精微掌控。” “凝丹…九转归元印第七转,坤位引灵转离火定鼎,灵力迟滞半分,结构即溃…” 根本在于手法生疏,对高阶丹药能量平衡理解不足。 问题清晰,解决之道唯有在失败中汲取经验! 他还有两次机会,必须成功! 第二次炼制,开始! 孟川摒弃杂念,动作比第一次更加沉稳、精准。主药依次投入青木鼎。 炼制过程严格按照丹方分量,不敢像炼制其他丹药一样多加一滴玉髓地心乳增强品质。 “嗤啦!” 预料之中的剧烈冲突再次爆发!药液沸腾,鼎炉震颤! 看到这里,孟川本能的想加入生机,突然想起之前学习的秘法! “汲灵炼真法!” 孟川心中低喝,指尖法诀引动! 一缕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青帝生机之力,精准融入核心! 这一次,他以生机为引,巧妙疏导冲突的能量流,引导它们朝着融合的方向奔涌。 在汲灵炼真法引导下,这一次的融合,比第一次顺畅了不少。 进入凝丹环节! 孟川全神贯注,十指翻飞,再次施展九转归元印! 他刻意放缓了速度,灵识高度凝聚,力求完美复刻丹方记载。 他屏住呼吸,灵力输出与法印变换力求同步,不敢有丝毫偏差! 嗡! 炉内药液急速旋转、压缩! 核心处的丹丸雏形迅速凝聚! 虽然手法依旧能看出一丝生涩,但整个凝丹过程还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炉盖开启。 三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它们呈现淡金色,表面有细微但略显模糊的云纹,散发出的药香醇厚,灵力内蕴,但光泽稍显暗淡,丹体也并非完美浑圆。 “成了!” 孟川如释重负,但随即眉头紧锁。 “下品筑基丹。” 下品!药效驳杂,杂质较多,冲击筑基的成功率会大打折扣,且隐患不小。 但这终究是成功的标志! 证明了方法和思路的正确性,也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枚下品筑基丹收起。 第三次炼制,不容有失! 孟川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开始处理最后一份材料! 这一次,他在灵草化液阶段,就直接运转汲灵炼真法,一缕生机之力提前融入灵草精华,帮助剔除更深层的杂质,提升药液纯度。 融合阶段,当天火液投入引发冲突时,汲灵炼真法驱动的生机之力更加游刃有余地引导着狂暴能量,融合过程比第二次更加平稳、迅速! 凝丹阶段! 孟川眼神锐,利九转归元印再次施展!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尤其是第二次成功的铺垫,他的手法明显流畅了许多,对灵力流转和能量结构的理解也更进一层。 第七转的关键衔接,已能顺畅过渡! 嗡! 丹炉内传来沉稳的共鸣! 一股比之前两次更加醇厚、更加精纯的药香隐隐透出! 炉盖揭开! 三枚丹药映入眼帘! 它们色泽呈现明亮的淡金色,丹体浑圆饱满,表面覆盖着清晰、连贯的云纹,光泽温润内敛,散发着磅礴而精纯的药力波动! “中品…而且是中品中的上佳品质!” 孟川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依靠汲灵炼真法全程加持生机调和温养,加上主药年份极高带来的雄厚药力基础,以及他自身在失败中飞速提升的控火与凝丹技巧,他终于炼制出了品质合格的筑基丹! 这第三炉,成功了! 孟川眉飞色舞,不止是因为炼制丹药成功,更多的是对即将踏入筑基期的喜悦! 一共八枚丹药,哪怕他是头猪,相信也能晋升筑基期! 将丹药取出放在玉瓶内,又将青木鼎收起。 孟川微微平复情绪,开始打坐恢复炼制丹药耗损的灵力! 他要以最佳状态,来迎生命层级的跃迁!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孟川睁开双眼。 目光落在眼前的药瓶上,孟川拿出一颗放在鼻端深深嗅闻。 天生的草木亲和让他对灵药气息十分敏感。 这丹药的气味…厚重醇和,带着金灵子特有的至阳气息,紫猴花的蓬勃生机,玉髓地心乳的温润地脉之气以及天火液淬炼后淡淡的硫磺味道。 辅药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纯净无暇! 正是标准筑基丹应有的气息。 孟川满意的点头,这丹药虽然也有小部分杂质,但却比宗主赐予的那两枚要好上不少! 想到这,孟川鬼使神差般取出了骨幽真人赐予的那两枚筑基丹中的一枚。 此丹玉泽流转,丹纹玄奥深邃,药香内敛磅礴,一看便是下品甚至接近中品的货色。 孟川将两枚丹药同时凑近鼻端,闭目,调动起全部草木感知的天赋,解析着每一缕细微的气息。 自己炼制的中品丹,主药气息清晰澎湃,辅药气息微弱但纯净和谐,符合筑基丹标准无误。 骨幽真人赐予的筑基丹,主药的气息同样磅礴精纯,只是因为灵草品质不足对比之下稍有不足。 但…当孟川依靠草木亲和力穿透表层那精纯诱人的主药香气,捕捉到丹药辅药成分时! 孟川带着不可思议睁大双眼!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全身! 不对! 这辅药的气味…绝对不对! 第164章 定神噬魂草,歹毒的骨幽! 孟川握着那枚骨幽真人赐予的筑基丹,指尖冰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这辅药到底…是什么!”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将两枚丹药凑近鼻端,依靠着草木亲和,开始抽丝剥茧分析丹药中辅药的气息构成。 自己炼制的筑基丹:凝露草的清新、固元芝的沉厚、引灵藤的灵动…所有辅药气息和谐纯净,与丹方记载别无二致。 骨幽真人赐予的筑基丹,除了上述标准辅药的气息外,还混杂着一丝让孟川灵识一震的异香! 这异香只是用鼻子闻,灵识都活跃了不少,感觉应该是增强灵识的稀有灵草! “难道自己错怪骨幽老贼了?” 孟川心中疑惑。 要知道增幅神识类灵草无一不是稀有灵草,纵然是结丹老怪相信也不会拥有许多。 这骨幽老贼未免对他好过头了! 孟川眼神微眯,他无法说服自己相信骨幽,必须弄清楚这道气息对应的灵草! 他将这缕独特的异香气息牢牢烙印在识海深处。 只是这道气息与他之前所学的灵草大全里的灵草都对不上号! 准确来说灵草大全就没有记载这种高阶灵识类灵草!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从戒指空间中取出灵植杂记玉简! 作为元婴前辈的记载,他相信里面一定有相关灵草! 灵识沉入其中,开始疯狂比对! 浩如烟海的灵草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孟川灵识快速掠过灵草气息那项描述。 偶尔能看到一株与之对应的气息,孟川就将其记在脑海,直至将整枚玉简彻底看完! 玉简里与神识增幅相关的灵草一共有十多种,其中描述能和这气息对上的一共有三株! 第一种鬼面幽兰, 生于至阴之地,伴生于古战场或万人坑。 其花粉炼化后,可短暂大幅刺激神识,令感知敏锐数倍,时效一过,神识将陷入长达数日的萎靡。 副作用明显,身体易留下阴寒损伤。 第二种燃魂草,生于地火与阴煞交汇的绝地。 其汁液炼制成丹药,可暂时性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恐怖神识冲击,代价是永久性损伤神魂根基,之后再想提升十分困难! 第三种是定神蚀魂草, 此草最为罕见邪异,传说只生长于怨念不散之地。 其根茎蕴含诡异力量,炼化成丹药后吞服,初期可大幅提升神识强度与韧性,仿佛潜力无穷。 实则此草是透支神识潜力,待提升结束后神识将永远定格,再无寸进! 更恐怖的是灵草的药力会缓慢却不可逆的侵蚀服用者的自我意识,消磨其神智本源! 此过程极为缓慢,根据玉简中残缺的古籍记载,往往在三年左右,服用者自我意识便会彻底溃散,沦为一具依靠肉身本能活动的…活死人! 其特性歹毒阴损,好在此草也极为稀少,如今快要绝迹! 孟川的灵识锁定在定神蚀魂草的描述上! 前两种药效都是临时性质,骨幽老贼哪怕真想让他使用也只会在将来刻画铭文时。 因此这道气息对应的灵草,只能是定神蚀魂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孟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涌向全身,头皮阵阵发麻! 难怪骨幽真人如此大方地赐予两枚筑基丹! 原来这里面藏着猫腻! 孟川已经想到两种可能,第一种是骨幽老贼想快速增强他的神识,让他能尽快刻画出邪异铭文! 至于失去意识,那是三年后的事情了! 至于第二种! “他要的只是一具…拥有强大神识,保留了刻画铭文本能…却丧失了自我意识的完美躯壳!” 孟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寒意。 如果他按照骨幽老贼的想法,半年左右突破筑基,然后立刻开始参悟那邪异玉简中的铭文! 用一坤年的时间,反复刻画练习,将铭文的绘制过程变成身体本能! 当三年后,定神蚀魂草的药力彻底爆发,自己的意识消散,留下的就是一具拥有筑基期修为,神识被药力强行提升且能本能刻画铭文的绝佳材料! 结合百傀堂精研的炼尸控傀之术! 骨幽真人完全有能力将这具躯壳,炼制成一具保留生前刻画铭文能力的强大尸傀! 一具专为刻画那邪异铭文而生的工具! 孟川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骨幽老贼赐予的筑基丹,眼神掠过一丝杀意,随即又被强行压下,化作一抹苦涩的自嘲。 “呵…好险!” 他喃喃自语。 若非他就是炼丹师,若非拥有这得天独厚的草木亲和,若非他灵草齐全成功炼制筑基丹! 此刻,他恐怕已经孤注一掷吞下这两枚筑基丹! 他从修炼起就被结丹老怪不停逼迫,如今自认对结丹老怪已经足够警惕,但没想到还是差点着了道! 骨幽老贼需要自己刻画铭文,因自己灵识不足便赐予筑基丹,看似合情合理,可就在这份合理之中,却埋藏着如此阴毒的谋划! 之所以骨幽不强行逼迫他服药,应该是担心他在练习邪异铭文时敷衍了事,无法形成深刻本能。 只有让他心甘情愿地服用,沉浸在实力提升和宗主看重的虚幻之中,才能最大程度地榨取他的阵道天赋! “三年…”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这枚毒丹小心收起! “三年时间,应该足够自己逃脱了!” 而他如今想要破局,只能将计就计,假装服用对方赐予的丹药突破筑基期! 他取出自己炼制的丹药,三枚下品,三枚中品上等。 这便是他唯一的生路! 没有半分犹豫,孟川立刻开始准备。 他在石床周围布下阵旗,点燃一根有助于宁心静气辅助突破的安神香。 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清雅的草木气息,缓缓弥漫在洞府内,抚平着他心中的焦虑。 盘膝坐于石床中央,孟川闭目调息,运转青帝长生诀。 精纯无比的木属性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身体状态调整至巅峰。 识海中也在安神香的作用下也平复了许多。 片刻后,他霍然睁眼,眼中精光湛然,再无一丝杂念! 此刻,唯有筑基! 第165章 筑基危机! 孟川毫不犹豫地捻起一枚中品筑基丹,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轰! 一股精纯磅礴的暖流,瞬间在体内炸开! 这暖流带着一种神奇之力,迅速弥漫至四肢百骸以及周身经脉! 洗经伐髓,改善身体,精纯灵力! 这便是筑基丹最核心的功效! 暖流所过之处,孟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本就坚韧宽阔的经脉,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撑开,再度拓展! 经脉内壁更是被一层精纯的药力灵光包裹,如同覆盖上一层保护膜! 与此同时,源自身体的杂质污垢,被这股温和却强大的药力缓缓挤了出来! 这些杂质呈现粘稠的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气味,透过毛孔不断渗出体表,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黑泥。 只是,这排出的杂质数量,远比孟川所看书籍描述中的量要少得多! 略一思索,他便明白过来! 他修炼青帝长生诀,灵力本就精纯无比,体内杂质又被生机之力反复祛除过多次。 此刻筑基丹的洗经伐髓,更像是一次锦上添花的深度清洁,效果虽然有,但却没那么夸张。 “青帝长生诀果然神异!” 孟川心中微定,这让他能更专注于引导那磅礴的药力! 那暖流在完成初步的洗经伐髓后,剩余约莫五成的药力迅速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丹田气海! 筑基丹温和的暖流涤荡周身,完成洗经伐髓后,其蕴含的磅礴药力仍有五成之多,在孟川灵识的引导下迅速汇聚成一股能量洪流,浩浩荡荡地涌入丹田气海! 轰! 孟川本就是炼气十层大圆满的境界,丹田内灵力早已充盈到极致。 此刻新涌入的药力洪流经过青帝长生诀的飞速转化,化为精纯的木属性灵力,使得本就饱和的丹田瞬间传来剧烈的胀痛感,仿佛要被硬生生撑爆! “压缩!” 孟川心中低吼,灵识如同无形的巨手,全力运转功法,狠狠压向丹田中央那高速旋转的灵力漩涡! 嗡! 漩涡在庞大的压力下疯狂加速旋转! 灵力与灵力之间开始剧烈摩擦挤压! 原本气态的灵力,在强大的压力和旋转离心力的作用下,开始变得粘稠! 这过程痛苦无比! 丹田像是被沉重的磨盘反复碾压! 孟川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咬紧牙关,灵识死死锁定漩涡核心,引导着压缩进程。 第一枚中品筑基丹的药力在飞速消耗,转化为越来越粘稠的灵力。 当最后一缕药力被漩涡吞噬转化后,丹田内的胀痛感稍减,但孟川的心却沉了下去。 那高速旋转的灵力漩涡,虽然体积缩小了一小半,灵力粘稠如浆糊,距离真正凝聚成液态灵力,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不够!一枚中品筑基丹,药力不足以完成质变!” 孟川瞬间判断出结果。冲击筑基的凶险远超预计! 没有半分犹豫,眼中厉色一闪,孟川果断地捻起第二枚中品筑基丹,直接投入口中! 轰隆! 药力洪流瞬间在体内炸开! 这一次,孟川没有再分心引导药力去洗练躯体,而是将所有新生的磅礴力量,全部导向了丹田气海! 噗! 大量药力灌入本就濒临极限的容器! 丹田传来的胀痛感瞬间飙升了十倍不止! 那刚刚因压缩而稍显轻松的丹田壁膜,此刻被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撕裂! “呃啊!” 孟川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生死一线! 此刻若是痛昏过去,灵识失控,丹田内正在压缩的灵力将瞬间失去约束! 等待他的结局,就是丹田崩毁、灵力爆炸、身死道消! 如今摆在孟川面前有两条路,一条主动散去药力,引导其从毛孔排出,虽然这次筑基失败,但下次还能继续冲击! 另外一条,就是继续坚持,要么死,要么筑基成功! 放弃,还是坚持? 脑海里快速闪过画面,孙成,赤霄,枯木,骨幽狠厉狰狞的笑容! “报仇,我要报仇,我要突破,突破!给我突破!” 孟川双目赤红,果断选择了第二条路,他的牙龈因过度咬合而渗出血丝! 凭借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他强行将几乎溃散的灵识重新凝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死死掌舵! 青帝长生诀被运转到极限! 精纯的木属性灵力疯狂地疏导转化着涌入丹田的狂暴药力! 然而就在此刻,丹田壁膜被撑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呃啊!” 孟川痛吼出声! 生死一线!丹田崩毁在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温润的翠绿色能量,骤然从他四肢百骸的经脉深处涌现! 正是青帝长生诀修炼出的那道生机之力! 它仿佛感应到了宿主丹田的致命危机,无需孟川刻意调动,自发朝着丹田壁膜涌去! 翠绿色的生机能量瞬间覆盖在出现裂纹的丹田壁膜之上! 修复! 生机之力所过之处,那些细微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抚平! 破损的壁膜组织被快速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更有弹性! 不仅如此,磅礴的生机之力并未停歇,一道青色光芒紧紧包裹住整个丹田壁膜,极大地增强了其承受极限! 那股即将撑爆丹田的恐怖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 孟川长舒一口气,立马控制着灵识不顾一切压向丹田中央体积再次膨胀的粘稠灵力漩涡! 压缩!再压缩! 旋转!再加速! 嗤嗤嗤… 丹田内,粘稠的灵力在极限的压力和旋转下,发出如同滚油煎水般的声音。 灵力与灵力的摩擦碰撞达到了极致,碰撞产生出强大的排斥力,不断冲击着孟川的灵识和丹田壁膜。 孟川七窍都隐隐有血丝渗出,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眼神中坚定如同磐石! 他不能死!不能成活死人,更不能沦为骨幽老贼的尸傀! 第166章 进阶筑基,功法断绝! 孟川丹田内的灵力在这极限的压迫与旋转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质的变化! 一滴! 微小却散发着纯粹青色光芒的灵力液滴,出现在丹田之中! 这一滴液态灵力的出现,仿佛点燃了燎原的星火,瞬间吸引了周围粘稠的灵力! 如同百川归海! 漩涡中粘稠的气态灵力,在这滴液态核心的吸引以及灵识的极限压缩下,开始疯狂向其汇聚液化!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液态灵力诞生,迅速在丹田汇聚成一小杯青色灵液! 灵力化液! 剧烈的胀痛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与强大感! 孟川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石床上。 他没想到青帝长生诀竟如此强大,若不是那道生机之力,这次冲击筑基应该会以失败告终! 将剩余的筑基丹收起,孟川开始内视! 丹田内,新生的青色灵液荡漾着磅礴灵力! 随着灵力的稳固,一股难以言喻的蜕变,开始席卷孟川的全身! 最先展开的变化,便是识海! 炼气期的灵识,如同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方寸之地,感应周身数十丈已是极限。 而此刻,感应范围轰然暴涨! 孟川无需刻意催动,新生的神识便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 十丈…五十丈…百丈…一里…五里! 神识所及,洞府内纤毫毕现,石壁缝隙中微小的虫豸、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无比地映射在他识海之中! 洞府之外,山腰的嶙峋怪石,阴森古木,乃至更远处山道上几名行色匆匆的弟子都如同近在眼前! 伴随着神识的诞生,他的五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目光所及,洞府石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其上的细微纹理,都清晰可辨。 远处山涧流水潺潺,甚至几十丈外某只飞鸟振翅的微弱气流声…无数曾经被忽略的细微声响,此刻都涌入耳中,层次分明! 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丰富! 这新生的神识,带来的不仅是感知的飞跃,更是能力的质变! 孟川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探出,在面前的虚空中勾勒。 曾经需要耗费极大心神才能完成的沙源铭文,此刻仅仅几息功夫,十道精妙绝伦的完美的线条便已成型! 如今刻画这些不太复杂的铭文,变得如臂使指,轻松写意! 当然,这不仅仅是神识的功劳,也是他对阵法铭文的理解提升了许多! 孟川的目光投向静静躺在角落的青玄剑。 炼气期时,他虽能操控飞剑杀敌,但那只是凭借灵识的微弱联系,如同孩童挥舞沉重的木棍。 要是想御剑飞行,灵识根本无法承载自身重量,因此他赶路只能依靠清风舟这种飞行灵器。 而现在…他心念微动,一缕坚韧的神识瞬间缠绕住青玄剑! “起!” 嗡! 青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悬浮而起! 剑身流淌着青翠的光华,与孟川的神识完美共鸣。 一股强大而稳定的托举之力从剑身传来!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他愿意,心念一动,神识御剑,便可载着他冲破洞府禁制,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是真正属于筑基修士的逍遥之能! 孟川满意的点点头,遥记得当年在林家镇见到筑基修士的御剑手段,那时是多么震撼! 炼气与筑基,乃是仙凡之别,炼气期修士虽然也能施展灵气手段,但终究未能彻底脱离凡胎束缚。 而且其寿元极限,不过百岁出头,比凡人略长。 而筑基功成,灵力化液,道基初筑,乃是生命层次的第一次真正跃迁!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内的血肉更加凝练,骨骼更加坚韧,经脉如同被重新锻造拓宽的河道,能够容纳更多灵力! 更重要的是,他的寿元极限,已然被打破,如今足足能达到两百岁! 当然,这是理论的极限,一般修士术法争斗,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暗伤,想要真正达到两百岁的极限,难! 孟川感受着属于筑基期的强大力量,有些后怕,还好当初他准备逃跑时没跟赵炎动手! 要知道人的经脉宽度就那么宽,体内灵力第一时间汇聚的量有限,而化液后同一时间汇聚的灵力比之前多了许多倍! 这也意味着术法威能大了许多倍,当初要是动手,死的一定是他! 孟川想明白此处,将目光投向了被四象匿踪阵扭曲的洞府入口方向,突破筑基的喜悦瞬间消失。 如果不在三年内逃脱,他应该不用担心两百年怎么用的问题了! 孟川皱着眉头,逃生问题他还有时间解决,但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他的功法断绝! 他修炼的青帝长生诀,乃是由烂大街的炼气期功法长生诀在神秘戒指的帮助下蜕变而来! 这功法在炼气期神异无比,精纯灵力、蕴含生机、催生灵植、辅助炼丹…每一项都堪称逆天。 但,它的原型终究是炼气期的功法! 根据孟川修炼以来的了解,长生诀以及另外四本烂大街的功法本身,根本就没有筑基篇! 所有依靠那几本烂大街基础功法侥幸筑基的修士,在突破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转修其他拥有完整传承的筑基期功法! 否则,空有筑基期的灵力之湖,却无后续的修炼法门引导灵力运转淬炼道基…修为将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因长时间修为停滞而道基崩毁! “只是这青帝长生诀…” 孟川内视丹田的青色液态灵力,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强烈的不甘。 这功法与他无比契合,其蕴含的生机之力更是数次救他性命,妙用无穷。 他实在不愿舍弃! 可没有后续功法,他的修为便止步于此,甚至可能倒退! 在结丹老魔和筑基后期长老的虎视眈眈之下,修为停滞…无异于慢性死亡! 必须转修功法,孟川打定了主意! 他手头上倒是有几本从别人储物袋得来的功法,但也都是炼气功法并没有后续的筑基篇! 如今想要获得完整筑基功法,只能通过百傀堂了! 他现在得让阴骨老看着“他”突破,好获取功法! 第167章 名誉长老,挑选功法! 孟川眼神一厉,瞬间做出了决断。 当务之急,是让骨幽真人和阴长老“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结果! 他立刻盘膝坐好,运转起刚刚稳固的筑基期灵力,注入维持着洞府的四象匿踪阵核心铭文之中。 阵法之力流转,其扭曲神识制造幻象的能力被孟川操控引导。 原本“孟川”盘坐调息,刻苦修炼的画面一变。 取而代之是“孟川”面色凝重,带着一丝决然,取出了骨幽真人赐予的那两枚的筑基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一枚下去! 随后,“孟川”浑身气息剧烈波动起来,灵力鼓荡,脸上露出痛苦与挣扎之色,周身甚至模拟出微弱的灵力霞光和些许排出杂质的污秽气息。 对面山峰,阴骨老的临时洞府。 阴长老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闪烁,强大的神识死死锁定着孟川洞府的方向。 “嗯?终于开始了!” 当他的神识看到林子路吞下那枚宗主赐予的筑基丹时,阴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洞府内“孟川”的状态。 “气息剧烈波动…灵力在冲击壁垒…痛苦挣扎…很好,筑基丹药力在发挥作用!” 阴长老仔细分辨着阵法扭曲后传递过来的画面。 当“孟川”的气息在剧烈波动后似乎陷入停滞,并未成功突破时,阴长老眉头微皱。 “一枚不够?伪灵根还真是废物!” 他对孟川的灵根嗤之以鼻,想当年他自己只用了一枚筑基丹就成功突破! 紧接着,他便看到“孟川”再次取出第二枚筑基丹,毅然吞下! “真是个傻子!” 阴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那天宗主特意交代不让人打这两枚筑基丹的主意,他就觉得这丹药有鬼! 结合宗门五十年内的阵法天才突破筑基期后三年必定失踪,他哪里还猜不出其中有猫腻? 轰! 在阴长老稍稍分神之际,洞府内“孟川”的气息在吞服第二枚筑基丹后,瞬间冲破了炼气期的桎梏! “成了!” 阴长老枯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喜色,甚至忍不住抚掌低喝一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孟川”的气息已经稳定在筑基初期! “区区一个伪灵根真能让圣教回归?” 阴长老心中疑惑。 圣教他了解的不多! 准确来说他只见过一名圣教正式成员,就是骨幽真人! 他在五十年前被骨幽真人吸纳成为圣教的外围成员! 但对方并没有跟他说圣教是做什么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成员的存在是为了让圣教回归! 至于如何回归,回归后又会怎么样,他不得而知! 但宗主似乎一直在尝试让人复刻那枚玉简里的铭文,但现在还没人能刻画里面所有铭文成功! 也不知道眼前这小子能不能做到! 阴骨老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神识烙印其中! “禀宗主,林子路已成功筑基!两枚筑基丹尽服,过程顺利,气息稳固!” 消息发出,阴长老看着孟川洞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或许这小子阵道天赋不错,但再不错终究也只是棋子。 ...... 孟川解除阵法,走出洞府,身上属于筑基修士的威压不再收敛,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走在百傀堂的山道之上,那些行色匆匆的低阶弟子,感受到这股远超炼气的强大气息,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弟子见过师叔!” “拜见长老!” 这些叫孟川师叔的,都是有筑基师承的,而称呼孟川长老的,都没有师父! 孟川则有些尴尬,他刚刚突破,年纪又小,但别人叫了也不好不回应! 他只能回忆之前在灵药谷碰到的那些长老,学着他们的动作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径直朝着宗门核心区域的庶务殿走去。 宗门里每个修士突破筑基期后,都会自动成为宗门长老,只不过这种长老都是名誉长老,并没有什么特殊权力! 而成为筑基期后更换长老令牌是必须的流程,这不仅关乎身份,更关乎筑基期的功法。 庶务殿内,值守的炼气巅峰弟子见到孟川身上的筑基气息,不敢怠慢,询问来由后迅速为他办理了手续。 一枚乌沉沉刻着“百傀堂长老”的令牌交到了孟川手中。 这代表着百傀堂名誉长老的身份,每月可领取一百下品灵石的供奉,若是想要额外贡献,便只能担任实权长老或者完成宗门任务! 灵石,孟川倒是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令牌附带的权限,一次免费进入功法阁三层、挑选筑基期功法的机会! 离开庶务殿,孟川毫不停留,直奔宗门的功法阁。 出示崭新的长老令牌,气息同样在筑基初期的黑袍中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挥手放行。 “筑基期功法在三层,限时三个时辰,将令牌贴在玉简上即可解除拓印禁制,注意,不得损坏玉简!” “多谢前辈。” 孟川微微拱手,称呼其为前辈! 虽然眼前之人看起来是中年,但筑基修士长相大多固定在踏入筑基期那一刻,除非寿元或者本源大损才会有明显变化! 因此此人实际年龄,很有可能已经一百多岁! 孟川踏入阁内。 一层二层是炼气期弟子区域,人稍多些。 孟川目不斜视,沿着盘旋而上的骨阶,直接登上了空旷寂静的第三层。 三层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幽的骨灯散发着微光。 墙壁上镶嵌着一个个小小的骨龛,每个骨龛内都静静悬浮着一枚颜色各异的玉简,玉简下方刻着功法的名称和简介。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禁制波动,显然是为了保护这些珍贵的筑基功法。 孟川的神识扫过,迅速锁定下方标注着木属性功法玉简。 他需要一本木属性的筑基功法。 只可惜大多数功法的描述都大差不差,几乎没有像青帝长生诀这等挟带生机之力的绝世功法! 但青帝长生诀毕竟是神秘戒指的功劳,说不定眼前这些功法也能被戒指空间进阶! 第168章 功法疑云,交易! 既然从简介中得不到想要讯息,孟川干脆将神识沉入玉简! 哪知道孟川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第一枚,《玄阴藤煞经》:引地底阴煞之气淬炼木灵藤蔓,藤蔓坚韧如铁,蕴含阴毒煞气… 第二枚,《百骨森罗功》:以妖兽精骨为基,融阴木灵力淬炼骨身,可御骨傀、凝骨甲,灵力兼具阴煞死寂… 第三枚,《尸傀养身真解》:以祭炼尸傀散逸之阴煞死气反哺自身,灵力阴寒诡异,肉身极度强大,寻常法器不伤分毫… …… 孟川耐着性子,一枚接一枚地看下去。 可越看,他心中的疑惑就越重! 这些功法,无论名称如何变化,核心描述都绕不开一个关键,阴煞之力! 它们似乎都在刻意地将原本中正平和的木属性灵力,与阴寒、死寂、尸傀、毒煞等力量强行融合! 这与他修炼的青帝长生诀那精纯,温润的木属性灵力,简直是天壤之别! 强行转修这种功法,不仅需要散去部分根基重新适应,更可能污染他精纯的生机之力!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孟川索性不再局限于木属性功法,神识扫向其他属性的玉简简介。 《血煞炼尸大法》、《九幽引魂诀》、《蚀骨阴魔功》… 火、水、土、金…无论何种属性,其修炼法门竟无一例外,全都掺杂着对阴煞、尸气、魂魄等负面能量的利用! 整个功法阁三层,仿佛变成了阴煞功法的陈列馆! 而且根据玉简下方的记录,这些功法几乎都是在五十多年前被收录或重新整理摆放的! 这与他认知中的百傀堂历史严重不符! 在灵药谷时他就有所耳闻,百傀堂虽精研傀儡、驱虫、炼尸等左道,但其核心传承更侧重于对物的操控,比如炼制强大的傀儡、培育凶悍的灵虫、操控炼尸等工具。 修士自身修炼的功法,虽可能有些偏门,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清一色地主动吸纳阴煞死气入体,与自身灵力融合! 这已经不是利用工具,而是在把自己往非人的方向发展! “为何会如此统一?五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川心中疑惑,实在想不明白! 孟川知道光靠自己在这里瞎猜无济于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转身下楼。 一楼入口处,那位气息在筑基初期的黑袍守阁长老依旧闭目盘坐,如同石雕。 孟川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 黑袍长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道友何事?三层功法可挑选好了?” “前辈,我已浏览过三层功法。” 孟川斟酌着措辞,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冒昧请教前辈。” “道友请讲。” “我观三层功法,似乎都蕴含着不弱的阴煞之力?我曾听闻宗门传承更重傀儡驱虫之术,为何如今阁中筑基功法,却如此…如此统一地偏向吸纳阴煞之力?” 孟川将心中疑惑道出。 黑袍长老闻言,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了片刻,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道友你倒是细心。不错,如今阁中这些筑基功法,确实都是五十余年前,骨幽宗主执掌之后,亲自下令整理替换的。宗主深谋远虑,认为我堂旧有功法过于倚重外物傀儡,自身根基薄弱,难成大器。” “故引入融合阴煞之法,以阴煞淬炼己身,固本培元,内外兼修,方是堂门强盛之道。旧日那些侧重饲养灵兽、精研傀儡核心的功法…已不合时宜了。”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孟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此事果然与骨幽真人有关! 只是他为何要让全宗门的新晋筑基修士修炼这种阴煞功法? 孟川虽然疑惑,但还是没再提此事,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开口问道。 “不知…那些旧日的筑基功法,是否还有留存?我对阴煞之力不太感兴趣,想看看其它筑基功法。” 黑袍长老浑浊的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几息,最终只是淡淡道。 “旧功法…早已被宗主全部收回,如今功法阁倒是没有别的功法。” 黑袍长老的回答,让孟川有些失望。 不过这也没出他的意料,骨幽老贼既然特意弄这么多阴煞功法,自然不会留原来的筑基功法! “既然如此,便算了吧!”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对着黑袍长老拱了拱手,转身便要离开功法阁。 没有合适的功法,他只能另想办法,绝不可能去修炼那些明显有问题的阴煞功法。 “且慢。” 就在孟川即将踏下楼梯时,身后传来黑袍长老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孟川脚步一顿,脸上带着疑惑,缓缓转过身。 “前辈,还有何事?” 只见黑袍长老脸上,竟挤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地从宽大的黑袍袖口中,摸出了一枚玉简。 “道友没必要一直称呼前辈,你虽是新晋长老,但与我修为相当,我叫陈铁,你直呼我姓名即可。” “我听道友方才说,想要木属性功法,且对阴煞之力…不太感兴趣?” 黑袍长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试探。 孟川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 “正是。我修炼的炼气功法偏向中正平和,骤然转修阴煞之道,恐有根基不稳之忧。” “嗯…” 陈铁长老点了点头,手指摩挲着那枚青色玉简。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收藏的木属性筑基功法拓本。此功法名为《蕴灵诀》,乃纯粹的草木蕴灵之道,中正平和,灵力精纯,最是稳固根基,毫无半点阴煞邪气。”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孟川。 “长老令牌的一次兑换机会,不仅可以换取功法,亦可换取术法。我看中三楼的一门控傀秘术已久…道友若信得过我,不如将此次令牌机会转让于我,让我能拓印那门秘术。作为交换,这枚《蕴灵诀》的拓本,便赠予道友了。如何?” 交易! 孟川心中瞬间明了。 他看中了自己令牌的兑换权限,想换取他需要的秘术。 风险?自然有。 这功法是否完整?是否有隐患? 但比起那些充满阴煞的功法,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功法没什么问题,他都能利用戒指空间进阶! 第169章 进阶功法,青帝蕴灵诀! 孟川看着眼前的陈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伸出手。 “陈道友可否容我先看看功法简介?” “自无不可。” 陈铁长老很干脆地将玉简递了过来。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谨慎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没有禁制,开篇便是功法的总纲简介。 “《蕴灵诀》,功法共九层,取草木精元,蕴养己身灵力。行功周天,引草木精粹入体,淬炼灵力。此诀中正平和,无偏无倚,乃固本培元之上选…” “功法修炼至三层,灵力运转可形成蕴灵甲覆盖身体,防御力不俗,六层后可缓慢汲取周遭草木修复自身…” 简介朴实无华,确实如陈铁所言,走的是纯粹的木灵蕴养、精纯灵力的路子,没有任何阴煞、尸傀之类的字眼。 虽然攻击性不足,只有一个防御术法,但对拥有戒指的孟川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好!” 孟川压下心中的激动,当机立断。 “陈道友快人快语,这交易,我应下了!不知道友需要兑换哪门秘术?我这就为你开启禁制!” 陈铁长老笑意更甚,手指指向三楼某个方向。 “便是那枚《千丝引魂控傀术》的玉简。” 孟川不再犹豫,拿着自己的长老令牌,跟随陈铁再次登上三楼。 在陈铁的指点下,孟川找到那枚记载控傀术的黑色玉简所在的骨龛。 他将令牌按在骨龛旁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嗡! 一道微弱的乌光闪过,骨龛上的禁制暂时解除。 陈铁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动作麻利地取出那枚黑色玉简,又飞快地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拓印。 整个过程不过十数息。 拓印完成,他将黑色玉简放回骨龛,禁制重新合拢。 “多谢林道友成全!” 陈铁长老将拓印好的控傀术玉简小心收起,同时将记载着蕴灵诀的青色玉简塞到孟川手中,低声道。 “此诀虽非惊天动地的功法,但胜在根基稳固,于你目前最为合适!” “多谢陈道友,如今心满意足,别无他事,就此告辞!” 孟川立刻接口道,同时将蕴灵诀玉简收起。 “甚好。” 陈铁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缓步下楼,重新坐回他那个角落,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孟川握紧袖中的玉简,指尖能感受到玉简温润的质地。 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也算达到目的! 他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功法阁。 远处,孟川兑换其他功法之事被阴骨老的神识一览无余,他默默掏出通讯玉简将此事禀报! 孟川对于此事一无所知,不过哪怕知道也不在乎! 骨幽还需要他刻画铭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与他为难! 孟川回到洞府,禁制重新闭合,四象匿踪阵的微光再次亮起,将内部景象扭曲为“孟川”正在稳固新晋筑基修为的假象。 真正的孟川,却已心念沉入识海,神识小人立即出现在神秘戒指空间中。 小人观察着空间中央那移植自蕴灵秘境的珍稀灵圃! 七八十株形态各异的灵草灵药舒展着枝叶,将这片空间映照得生机盎然。 他自从离开蕴灵秘境后,一有时间便会利用生机滋润这些灵草,如今看来长势都超出了预期! 孟川盘膝坐于灵圃之前,深吸一口气,灵草的香气让他精神一振。 他取出那枚记载着蕴灵诀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的功法内容清晰呈现。 孟川没有急于修炼,而是一字一句地研读着总纲口诀,揣摩着行功路线,理解着灵力运转的玄妙。 根据原先的经验,想要让戒指进阶功法,自身得先学会才行! “蕴灵诀,取法自然,引草木之精粹,淬灵力之本源…周天流转,生生不息…” 总纲口诀阐述着引草木精粹入体,淬炼灵力,追求精纯浑厚、生生不息的道理。 孟川仔细研读,将筑基期九层的心法口诀、行功路线、灵力诀窍,都牢牢记在心中。 确认已完全熟记,再无遗漏,孟川将玉简收起。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开始在戒指空间内,按照蕴灵诀的路径,缓缓运转功法。 “引气入体,周天流转…” 孟川默念口诀,戒指空间内浓郁灵气,如同受到无形吸引,朝着孟川汇聚而来! 随着灵气入体,沿着蕴灵诀记载的行功路线运转周天。 精纯的灵气被迅速炼化,化为一股股温润的青色灵力,汇入丹田那片青色的灵液之湖中。 孟川微微皱眉,这灵气的纯度虽然不错,但与他之前修炼的青帝灵力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但如今只是为了让功法进阶,孟川索性不再关心! 一心一意运转功法,就在孟川渐入佳境,功法运转越来越顺畅之际,异变陡生! 嗡! 戒指空间的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三个大字,蕴灵诀! 这三个字由纯粹的青色光芒构成,散发着浓郁的草木道韵。 正是孟川此刻所修功法的真意显化! 孟川心中微动,并未停止行功,反而更加专注地运转蕴灵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默默观想着虚空中那三个大字所蕴含的道韵。 随着他对功法的理解加深,运转愈发圆融无碍,虚空中的蕴灵诀三字,开始缓缓变得模糊并逐渐黯淡。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孟川将蕴灵诀的行功路线完整运转了九个大周天后。 嗡! 虚空中,蕴灵诀三字彻底消散! 紧接着,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的文字,在原先的位置凝聚显现。 青帝蕴灵诀! “果然!” 孟川心中狂喜! 这神秘的戒指空间,再次展现出它那不可思议的力量! 它将基础的蕴灵诀,推演、升华为了更契合孟川的青帝蕴灵诀! 新的功法信息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孟川的识海。 青帝蕴灵诀! 筑基期功法,共分九层! 新的总纲以及口诀再度浮现,孟川开始理解其中含义! 第170章 不老长青体,阴骨老的催促! 孟川开始依据总纲以及口诀修炼! 他发现青帝蕴灵诀修炼的灵力中也蕴含生机本源,在生机总量上甚至大大超出了青帝长生诀的水准! 依据功法口诀描述,每突破一层功法,都会对丹田灵液进行一次深度的夯实淬炼,使得灵力总量与精纯度,将远超同阶修士! 最关键的是,当孟川在戒指空间内修炼功法时,会自发地与灵圃中的灵植产生一种玄奥的共鸣! 灵植散发出的、最为精纯的生命精华气息,会被功法主动牵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孟川体内! 这些源自稀有灵植的生命精华,不仅加速了灵力的淬炼与增长,更在潜移默化中,强化着他的肉身筋骨、五脏六腑! 与此同时,孟川体内那蕴含青帝生机的灵力,在周天运转时,又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部分精纯的生机之力,滋养着灵圃中的灵植! 灵植得到生机反哺,生长速度、药力积累、甚至灵性都会得到微弱的提升! 之前蕴灵诀最后包含的蕴灵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体质! 功法描述,长期以此法在大量珍稀灵植环境下修炼,肉身将不断受到草木生命精华的淬炼与青帝生机的滋养,最终可铸就一种特殊体质,名为不老长青体! 此体质生机浩瀚,恢复力惊世骇俗,筋骨强韧堪比同阶体修,更能极大抵御衰老与剧毒侵蚀! 虽不以蛮力见长,但其生生不息坚韧不拔的特性,使其在持久战与恢复力上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不过依据功法描述,想要达成这种体质似乎需要大量不同稀有灵植滋养,吸取不同灵草精华特性方能练成,他如今最多也就改善体质,强化身体! 而且他灵圃里那些稀有灵植,明显不够,以后还得弄更多灵草才行! 孟川感受着体内新炼化的灵力,比之前更加精纯磅礴生机盎然,心中狂喜! 如今他吸纳灵气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当然,这不完全是功法的关系,也有他突破筑基期后经脉扩宽的原因! 戒指空间内,两个月时光飞逝。 孟川盘坐于珍稀灵圃之前,青帝蕴灵诀运转不休。 丹田内那片青色灵液之湖愈发深邃稳固。 肉身在灵植精华与青帝生机的双重滋养下,强度与韧性显著提升,皮肤隐隐透着温润如玉的光泽,五脏六腑生机勃勃。 虽然距离传说中的不老长青体还遥不可及,但肉身强度已经超过寻常筑基修士。 然而,这份宁静的修炼,却被洞府外响起的禁制波动打断。 嗡! 一股神识,轻轻叩击在洞府禁制之上。 孟川心中一惊,瞬间退出戒指空间,意识也回归身体。 他挥手撤去四象匿踪阵的扭曲,同时迅速调整自身微微溢出的生机之气。 洞府门开。 阴骨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林长老,修为可稳固了?” “托阴长老洪福,已初步稳固。” 孟川脸上带着一丝新晋筑基的意气风发,侧身将阴骨老让了进来。 阴骨老的目光在孟川身上扫过,孟川气息沉稳,灵力波动符合筑基初期刚稳固的状态,并无异常。 他干咳一声,踱步进入这简陋的洞府,目光扫过角落刻画着四象匿踪阵铭文的地面,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林长老突破筑基已两月有余,根基想必已十分扎实。宗主对长老的阵道天赋可是寄予厚望啊。” 他语气略带急促。 “那枚玉简…不知长老可曾开始参悟?宗主那边…已是问询过数次了。”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惭愧。 “在下惶恐!这两月来只顾着稳固修为,熟悉筑基期的力量,唯恐根基不稳,耽误了宗主的期许,故尚未敢贸然参悟那高深铭文…” “诶!” 阴骨老摆摆手,打断孟川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几分。 “那玉简中的铭文,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啊!宗主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尽快开始研习,切莫耽误进度。”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催促了。 孟川心中了然,骨幽老魔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立刻抱拳郑重道。 “在下明白了!是我最近懈怠!请长老回禀宗主,我于今日便开始研习玉简铭文,必不负宗主所托!” “嗯,如此甚好!” 阴骨老满意地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洞府禁制重新闭合的瞬间,他的神识又在洞府内扫了一遍,确认孟川取出那枚黑色玉简后,才缓缓退去。 “老鬼…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他摩挲着手中那枚触手冰凉的黑色玉简,眼中寒芒闪烁。 但形势比人强。他如今实力低微,远不足以对抗结丹老魔和筑基后期的阴骨老。 虚与委蛇,争取时间,是唯一的生路。 “演,就要演得像!” 孟川重新激发四象匿踪阵,将内部景象扭曲为自己正全神贯注研究玉简的模样。 真身则再次进入戒指空间。 他没有直接取出那邪异玉简,而是先在灵圃旁盘膝坐下,运转青帝蕴灵诀数个周天,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识海清明,灵力充盈。 那股游走的生机之力也格外活跃。 准备就绪,孟川才神情凝重地将那枚黑色玉简取出,置于掌心。 灵识沉入! 嗡! 充满了混乱、扭曲、怨念的线条再次充斥识海! 那股针扎般的刺痛感,伴随着令人烦躁的负面情绪,再次袭来! “哼!” 孟川闷哼一声,早有准备的他,立刻调动起磅礴的神识之力,将这股混乱冲击牢牢抵御在外! 同时灵力在体内流转,抚平着因负面情绪带来的心神波动。 他的神识锁定了一枚相对完整的诡异铭文。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在虚空中勾勒,而是取出一块品质上乘、蕴含微弱阴气的黑色玉牌。 指尖萦绕起一缕精纯的灵力! 第171章 负面情绪,必死之局? “第一笔…” 孟川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在玉牌上落下第一道扭曲的弧线。 嗤! 灵力与兽骨接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一股混乱的气息顺着灵力线条反噬而来,试图侵蚀孟川的识海! 孟川早有预料,神识之力死死压制着反噬,同时那缕青帝生机悄然附着在指尖内层,将那股侵蚀之力隔绝、消弭! 第二笔…诡异的交叉! 神识消耗陡然加剧! 铭文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玉牌上微微蠕动,散发出更强烈的怨念冲击! 孟川额头渗出细汗,神识如同被毒虫啃噬! 但他不为所动,生机之力在识海外围形成一层柔和的保护膜,减轻冲击! 登仙路也开始微微旋转,一副要护住识海的模样,孟川安抚住躁动的登仙路,继续刻画。 第三笔…倒钩般的转折!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怨念冲击,如同实质的尖锥,狠狠刺向孟川的识海核心! 同时,指尖的灵力输出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噗!” 孟川浑身剧震,如遭重击! 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指尖的灵力线条瞬间崩溃,那块黑色玉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缝,表面留下三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刻痕。 “好霸道的侵蚀之力!” 孟川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更加凝重。 这次没有依靠登仙路,他仅仅刻画了三笔,虽然神识还能抗住,但那股侵蚀之力异常强大,让他受了点轻微内伤! 若非有青帝生机暗中护持,抵消了大半侵蚀和反噬,恐怕伤势会更重! 这邪异铭文,怎会比之前更难刻画! 孟川微微思索,就明白过来,原先他使用的气态灵力,灵力并不算多,因此刻画出的铭文也不够强大! 他如今灵力液化,一滴灵液蕴含的灵气远超从前! 这也导致铭文的邪异力量增强,对筑基期的他产生威胁! 孟川弄清了原委,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更强烈的斗志。 孟川微微思索,就明白过来,原先他使用的气态灵力,灵力并不算多,因此刻画出的铭文也不够强大! 他如今灵力液化,一滴灵力超越之前相同体积灵气何止百倍! 这也导致铭文的邪异力量增强,对筑基期的他产生威胁! 孟川弄清了原委,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更强烈的斗志。 孟川再度尝试,有了些许经验,第一笔,第二笔顺畅一些! 直到第三笔…倒钩转折! 轰! 那股熟悉的怨念冲击再次狠狠刺向识海! 识海壁垒在冲击下剧烈震颤,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孟川有了准备,保持手中灵力稳定! 然而随着他继续刻画,铭文中的负面情绪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怨恨,是疯狂,是贪婪,是渴求…种种欲望夹杂着情绪,试图钻入他的心神! “噗!” 孟川身体一晃,再次喷出一小口鲜血,指尖的灵力线条应声溃散。 眼神深处藏着一丝惊悸。 神识的消耗,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以他筑基初期的神识强度,加上戒指空间内灵气充沛利于恢复,完全足够支撑这种强度的铭文练习。 但这阴毒的负面情绪,让他深受影响! 每一次使用神识勾勒,都需要从识海调动! 这也给了负面意念顺着神识,疯狂侵蚀他识海的机会! 要只是伤害倒还算好,毕竟他有登仙路这等残缺法宝! 但这负面情绪似乎是针对意识本源的一种污染!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抵抗这种侵蚀,那些针对意识的负面情绪碎片,总会有十分微小的一缕顺着神识残留在他意识的深处。 短时间的练习或许还能凭借神识保护自身的意识本源进行暂时的压制或净化。 但…几年呢? 孟川心中一片冰寒。 他几乎可以预见,如果长年累月地沉浸在这种铭文刻画中,他的自我意识也终将被这无休止的负面洪流彻底冲垮! 最终变成一个被无尽负面情绪支配的疯子! “难怪,难怪要加入定神噬魂草!”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之前只以为骨幽真人用定神噬魂草是想抹去他的意识,方便炼制成听话的尸傀。 现在看来,这只是定神噬魂草的微小的附带作用,! 骨幽真人需要的,是一个能熟练掌握铭文刻画技巧的工具。 他绝不是要一个在练习过程中就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变成无法控制疯子! 那样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反噬其主。 定神噬魂草的药力,虽然会缓慢侵蚀自我意识,但其对神识的提升也是巨大的,越强大的神识越能抵御这种负面情绪的侵蚀! 因此也让其在被负面情绪持续污染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相对的冷静以及专注! 直到三年后意识彻底消散,成为一个保留了本能的空白躯壳! 或许,他炼制尸傀也是迫不得已,毕竟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阵法大师比尸傀这种依靠本能的怪物要稳定的多! 原来一切,都出在这枚玉简的铭文上面! 孟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没有服用那枚特殊的筑基丹,因此神识便得不到强化。 这邪异铭文蕴含的负面情绪,每一次练习都是对意识的伤害。 以他目前的意志力以及神识强度,估计撑不过一年! 但要是现在服下那枚毒丹,定神噬魂草的药力就会发挥作用,神识获得极大增强,能有效抵御铭文负面情绪的侵蚀,让他能稳定地练习下去。 但代价呢?代价是自我意识在三年后消散,成为一具失去意识的躯壳! “怎么都是个死吗?” 孟川握紧拳头,脸色阴沉。 定神噬魂草是毒,铭文更是毒! 两条路,一条通往疯狂的毁灭,一条通往清醒的消亡! 他再次看向手中那枚黑色玉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的确还能选择第三条路,那就是不练铭文也不吃丹药,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骨幽老贼随时可能心血来潮的检验,他不可能一直伪装下去。 一旦被发现他毫无进展,甚至根本没有练习,只怕死得更加凄惨! 如何破局呢? 孟川心中焦虑,难道真的要提前逃跑吗? 可阴骨老那个家伙该怎么办? 自己无论走到哪,都感觉被神识窥视,而且是毫不遮掩的窥视! 阴骨老那家伙想必也在用这种行为告知自己,不要想着逃跑! 第172章 阵道苦修! “不!一定有办法!” 孟川甩头,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虑。 他盯着手中那枚黑色玉简,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骨幽老贼费尽心机让自己研究…它们究竟有何作用?” 孟川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他学习阵法,深知铭文并非无意义的鬼画符,每一个灵力的流转,都蕴含着特定的天地之道,也是沟通天地灵气、构建阵法威能的文字! 他之前学习阵道玄解中的铭文,都是先从玉简中获得该铭文的详细释义、功能描述、灵力运行原理,理解了其含义之后,才开始尝试勾勒和刻画。 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 但骨幽真人给他的这枚玉简呢? 只有那些充满负面情绪的线条!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说明! 就像一个只给了你天书文字,却不告诉你读音和意思的老师! “盲人摸象…这样下去,我永远只能被动承受侵蚀,却连自己在刻什么都不知道!” 孟川眼神一厉。 “想要破解这铭文,我必须弄懂它!” 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他立刻将黑色玉简收起,转而取出了那枚承载着元婴巅峰阵痴玄衍子前辈毕生心血的阵道玄解! 晋升筑基后,他的神识发生了质变,远比炼气期强大坚韧。 之前玉简中许多因蕴含强大天地之力让他无法直视的铭文,此刻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但这次,他没有看向这些强大的铭文! “就从基础开始!” 孟川心中发狠。 他不再满足于像以前那样,只挑选玉简中明确标注了功能,并且拥有完整大阵体系的铭文来学习。 他要主动出击,深入阵道玄解浩瀚如烟的阵道知识海洋,去学习那些最基础的构成万千阵法根基的通用铭文! 去理解它们的本源含义、灵力运行规则、组合变化之道! 他不再等待玉简喂给他现成的答案,而是要像一个真正的阵道初学者,从最微小的笔画开始,去解析、去领悟铭文本身蕴含的天地至理! 神识再度沉入阵道玄解,这一次,他避开了那些光芒璀璨,威压惊人的高阶重叠和组合铭文,而是直接扎进了玉简最基础的铭文库区域。 这里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字典,收录了阵痴玄衍子一生所收集解析乃至改进的无数基础铭文图样。 数量之多,浩如烟海! 虽然单个铭文威力有限,但它们是构筑一切复杂阵法的基石! 孟川锁定了一枚最基础的固元纹。 这枚铭文他在布置金木黄沙阵时就接触过,当时只是依葫芦画瓢,虽然能刻画出形似,也通过玉简本身理解一些含义,但对其深层变化一知半解。 此刻,他不再满足于形似。 他的神识仔细扫描着玉简中关于固元纹的每一条信息,它的结构由多少笔构成?每一笔的灵力轻重缓急有何讲究? 笔画之间的连接点蕴含着什么能量节点?它为何能起到稳固阵法节点锁住灵力的作用? 其灵力流转遵循着天地间何种基础规则?它有多少种变体?每种变体适应何种环境或阵法需求?…… 他不再是为了布阵而学铭文,而是为了理解铭文本身而学习! 他要吃透这些基础铭文的所有含义! 这个过程枯燥繁琐,充满了无数需要反复琢磨的难点。 神识的消耗巨大,理解那些深奥的阵理更是对悟性的极大考验。 但孟川此刻却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每一次理解了一个笔画的奥妙,每一次弄懂了一个灵力节点的作用,每一次领悟了一处结构变化的原理,都让他对阵道的认知加深一分,也让他对抗那未知邪异铭文的底气增加一分! “只有理解了正,才能更好地识别邪!只有通晓了阵道的基础规则,才有可能找出骨幽那邪异铭文真正的用途以及解法!” 孟川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暂时放下了对邪异玉简的恐惧,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阵道玄解基础铭文库的疯狂学习与解析之中。 一块块新的空白玉简被他取出,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的理解推演和疑问。 洞府之外,阴骨老的神识再次扫过,只看到阵法扭曲出的景象中。 林子路正眉头紧锁,指尖灵力闪烁,在一块玉牌上艰难地刻画着那邪异扭曲的线条,时不时还痛苦地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得十分刻苦。 阴骨老满意地点点头,神识悄然退去。 孟川在洞府深处,全身心沉浸于阵道玄解浩瀚的基础铭文库中,对外界时光的流逝几乎失去了感知。 然而,就在他被困于百傀堂之后,整个羌州修行界,已然天翻地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之中。 时间回到孟川在马家堡被那位暴怒的筑基后期修士含恨出手那天。 一场蓄谋已久规模惊人的突袭,瞬间展开! 几乎就在计划得逞的消息传回百傀堂的同时,百傀堂又发送了几十条传音玉简出去! 目标便是烈阳门所有暴露在外的势力,资源以及修士! 超过十多个依附于烈阳门实力多在炼气中后期的中小型家族驻地,在同一时辰遭到了百傀堂修士的猛烈攻击! 攻击者由至少一名筑基长老带队,辅以炼气中后期的精锐弟子。 他们行动迅猛手段狠辣,大量炼尸、毒虫、阴损傀儡开路,辅以猝不及防的偷袭。 许多烈阳门附属家族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在一片混乱中被攻破! 族中修士或被斩杀,或被擒获炼为尸傀材料,积累多年的资源库被洗劫一空。 烈阳门控制下的三处中型坊市,五条灵石矿脉、七处特殊矿石的矿场以及十几处重要的灵药园和灵兽饲养场,几乎同时遇袭! 百傀堂显然做足了情报功夫,针对性地派出队伍。 坊市守护阵法被强力尸傀撕开缺口,守备修士在毒虫雾瘴和傀儡围攻中迅速崩溃。 矿场、药园更是重点目标,守护力量被快速歼灭,成熟的灵药被掠夺一空,矿脉也被全部接手。 第173章 止戈令,幻音宗调停! 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烈阳门炼气期弟子,甚至少数筑基初期长老,都成了百傀堂猎杀小队的猎物。 百傀堂显然力求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杀伤,打击烈阳门的有生力量和士气。 这场突袭,精准、狠辣、规模空前! 百傀堂几乎动用了宗门七成以上的精锐战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了烈阳门一个措手不及! 短短数日之内,烈阳门在羌州的外围势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绝大多数的附属家族被灭或重创,近七成的外部资源点易主或被严重破坏,小部分弟子和长老陨落。 百傀堂的战果辉煌,掠夺的海量资源被源源不断地运回宗门,极大地补充了宗门资源,也刺激门下弟子的凶性。 然而,烈阳门毕竟是作风强硬霸道的宗门。 初期的混乱和惨重损失并未将其击垮,反而彻底点燃了其暴烈的怒火! 烈阳门宗主岳燃,结丹中期修为,被尊称为岳燃真人。 他在最初的震怒之后,迅速展现出强硬的领袖手腕。 他一边严令收缩防线,召回所有在外的重要门人,依托几个核心据点和山门大阵固守。 一边以铁血手段整合剩余力量,并紧急动员所有附属家族残存力量,发布高额悬赏征召散修。 同时,岳燃真人命令门中精锐筑基长老,开始进行凶猛的反扑! 烈阳门的反击极具特色,体修长老身披烈焰灵甲,手持重锤巨斧,如同人形凶兽,以纯粹的蛮力配合火属性灵力,硬生生冲击百傀堂占据的阵法节点! 他们不惧毒虫撕咬,对低阶炼尸傀儡更是如同砍瓜切菜。 筑基长老则在后方或空中,施展大范围火系术法,专门针对百傀堂依赖的毒虫群和脆弱傀儡,甚至不惜将一些刚刚夺取的资源点付之一炬,宁可毁掉也不留给敌人。 双方围绕着那些尚未被彻底破坏的重要资源点,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今天百傀堂依靠炼尸海和毒阵夺回,明天烈阳门就可能以体修敢死队配合火修覆盖将其焚毁或夺回。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满了鲜血,双方的低阶修士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 炼气家族的命运更是悲惨,夹在两大宗门之间,无论倒向哪边,都可能招致另一方的血腥报复,许多家族在反复的蹂躏中彻底烟消云散。 大战进入了残酷的消耗战阶段。 百傀堂的炼尸、傀儡、毒虫需要大量材料补充,烈阳门的体修火修同样消耗巨量丹药和灵石。 双方长老级人物也开始出现伤亡。 百傀堂一位筑基中期的驱虫长老被烈阳门三位筑基体修围杀,尸骨无存。 烈阳门一位擅长炼器的筑基长老,则被百傀堂的刺客用阴毒法器暗算,重伤濒死。 炼气期弟子的伤亡数字更是触目惊心,几乎每一天都有数十名低阶修士陨落。 几个月的时间,羌州大地战火四起。 原本还算繁荣的坊市变得萧条甚至沦为废墟,灵田荒芜,矿洞坍塌。 两大宗门的大战,似乎将整个羌州拖入了深渊。 当战火燃烧了数月,双方都感到有些筋疲力尽,羌州的真正霸主幻音宗,出面了。 她早就看出了百傀堂的心思,但又对对方利用规则有些无可奈何,因此在百傀堂吃够了苦头才选择出面! 幻音宗宗主妙音真人,一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修,向烈阳门和百傀堂骨同时发出了止戈令。 止戈令要求双方宗主前往幻音宗的核心之地天音幻境进行和谈。 天音幻境,一处云雾缭绕、仙乐缥缈的悬浮山峦。 幻音殿内,气氛却十分凝重。 岳燃真人一身赤红道袍,须发怒张。 他身后站着几位气息强悍、面色不善的长老,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骨幽真人则依旧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出面容,唯有一双眼眸露出,看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几名筑基尸傀屹立身后,气势骇人。 妙音真人端坐主位。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清越。 “二位宗主,羌州生灵涂炭,非幻音宗所愿见。今日召二位前来,便是要结束这场无谓的争端。” “烈阳门下筑基修士率先对百傀堂炼气弟子出手,破坏四宗共立之规,乃祸乱之始。百傀堂师出有名,然数月鏖战,杀伐过重,亦有过失。依本宗之见,当以当前战线为界,烈阳门需割让已被百傀堂占据之资源,并赔偿其损失,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岳燃真人勃然色变,拍案而起. “妙音!你岂能如此偏袒!百傀堂贼子处心积虑设下圈套,诱使我门下长老出手,此乃卑劣陷害!” “他们趁势偷袭,屠我附属,掠我资源,毁我基业!如今还要我割地赔款?简直欺人太甚!我烈阳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狂暴的火属性灵力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殿内温度骤升。 骨幽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沙哑。 “赤阳道兄此言差矣。留影玉符记录得清清楚楚,贵门筑基修士悍然出手,欲杀我堂炼气弟子林子路,此乃铁证!” “我堂为护门下,奋起反击,夺回些许被尔等长期霸占之资源,天经地义!幻音宗主持公道,裁决公正,何来偏袒?”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尸傀立刻奉上一枚留影玉符,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当日烈阳门筑基修士对孟川出手的画面。 岳燃真人看着玉符中的画面,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法反驳规则被破坏的事实。 他身后的长老们更是怒目而视,恨不得生撕了骨幽。 妙音真人微微蹙眉,骨幽真人拿出的证据确实无可辩驳。 四宗共同定下的规矩,筑基不得对炼气出手,是维护秩序的基础。 烈阳门破坏规则在先,幻音宗作为规则维护者,天然倾向于受害者一方。 她声音转冷。 “赤阳宗主,规则便是规则。破坏规则者,必须付出代价。本宗的裁决,已是念在尔等损失惨重,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幻音宗行雷霆手段,维护羌州秩序!” 岳燃真人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妙音真人和骨幽真人,胸膛剧烈起伏。 他知道,有幻音宗施压,又有铁证在手,自己若再强硬反对,很可能招致幻音宗的直接干预,那对烈阳门将是灭顶之灾! 巨大的屈辱感和宗门存亡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 他沉默了许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规则!好一个幻音宗!我烈阳门…认栽!”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幻音殿。 第174章 天玄宗下场,心急的骨幽! 岳燃真人带着屈辱和滔天恨意回到烈阳门。 宗门长老们得知裁决结果,群情激愤,誓死不从! 让他们割让辛苦打下的基业,还要向卑劣的百傀堂赔偿?这口气,咽不下去! “宗主!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 “跟百傀堂拼了!跟幻音宗拼了!” 长老们怒吼。 岳燃真人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光,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坚硬的扶手瞬间化为齑粉。 “认栽?做梦!幻音宗不公,百傀堂阴毒!我烈阳门就算死,也要拉他们垫背!” 他在来时就已经决定,既然对方不让他好过,他只能和这两宗鱼死网破! 他已经利用玉简联系了与羌州毗邻同属超级大宗的青州天玄宗! 天玄宗,表面实力绝对不弱于幻音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胜一筹。 门中剑修、法修辈出,作风强势,对资源丰富的羌州觊觎已久,只是苦于没有正当理由介入。 岳燃真人的传音玉简,如同雪中送炭! 玉简痛陈幻音宗偏袒不公,百傀堂阴险狠毒,烈阳门遭受不白之冤与灭顶之灾,恳请天玄宗主持公道。 岳燃还许下承诺,事成之后,愿成为对方附庸宗门替对方管理羌州,只为出一口恶气! 天玄宗宗主流云子,接到信后,抚掌大笑。 “羌州内乱,幻音昏聩,此乃天赐良机!烈阳门诚心求助,我天玄宗为维护修真界道义,岂能坐视不理?传令下去,召集修士,出发羌州!” 天玄宗的下场,瞬间引爆了整个战局! 一支由三位结丹长老带队,数十位筑基精锐,上千炼气精英组成的天玄大军,浩浩荡荡冲进羌州! 他们的目标明确,支援烈阳门,但他们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全部前往烈阳门集合! 这么多修士进入自然瞒不住骨幽以及妙音真人! 骨幽真人兜帽下的幽芒剧烈闪烁,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岳燃真人如此疯狂,竟敢引天玄宗这头猛虎下山!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谋划。 妙音真人更是惊怒交加! 天玄宗介入羌州事务,这无异于对幻音宗霸主地位的直接挑战! 她幻音宗若坐视天玄宗在羌州扶持烈阳门打压百傀堂,不仅威信扫地,未来羌州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被天玄宗逐步蚕食! “好一个赤阳!好一个流云子!” 妙音真人眼中寒光四射。 “真当我幻音宗是泥捏的不成?传令!开启护宗大阵,召集所有长老弟子!百傀堂之事暂且搁置,天玄宗狼子野心,觊觎羌州,幻音宗当与百傀堂共御外侮!” 幻音宗这尊庞然大物,终于被彻底拖入了大战泥潭! 她们迅速与百傀堂达成临时盟约,共同对抗烈阳门与天玄宗的联军。 羌州大战,由此彻底升级! 从两大宗门的局部冲突,演变成了超级大宗代理人战争,最终升级为波及两州势力卷入的倾州之战! 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一年时间,双方的耐心也被渐渐磨平! 两个大宗的结丹修士也开始出手! 天玄宗剑修剑气纵横千里,幻音宗音波幻术惑乱心神,烈阳门体修火修狂暴冲击,百傀堂尸傀毒阵诡谲莫测。 每一次高阶修士的碰撞,都如同天灾降临。 筑基修士更是成了战场主力,组成战阵厮杀,伤亡率直线上升。 战争不再局限于资源点争夺,而是以整个羌州为棋盘。 双方围绕着重要的灵脉节点,大型坊市展开反复争夺。 战线拉长,局势更加复杂混乱。 无数中小家族和散修被卷入其中,或被裹挟参战,或被无情碾碎。 这场大战的阴影似乎笼罩了整个羌州。 灵气被大战搅得狂暴紊乱,灵脉受损,大地满目疮痍。 凡人国度更是遭受池鱼之殃,瘟疫饥荒随着修士的战场蔓延。 羌州,这个曾经还算安宁的修行之地,彻底沦为了一片燃烧的焦土,空气中日夜回荡着法术的轰鸣,飞剑碰撞和绝望的哀嚎。 最后的关键大战,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在百傀堂深处,骨幽真人的洞府内。 阴骨老正躬身汇报着前线惨烈的战况。 骨幽真人端坐于骨座之上,黑袍下的身躯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听完汇报,他沉默了许久,兜帽下那两点幽芒明灭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冰冷的低语,带着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愠怒。 “天玄宗…幻音宗…结丹修士尽出,哼!不能让他们继续激化大战了!传令下去,让血傀和毒煞去前线…全力抵挡对方进攻,其余修士全部龟缩,不得主动寻战!” 骨幽真人皱着眉头,这场大战他原本只为了聚集资源用于之后的计划,但烈阳门引动天玄宗出手,严重影响了他的谋划! 按照他原先谋划,本该有大把时间让他找到阵法人才,如今似乎不太够了! 可眼下只有孟川一人,早些年寻找的的人才都在正式刻画七八个铭文后死亡,如今至少还有二十多个铭文,以及大阵核心的关键铭文没有刻画! 他不知道孟川到底能不能完成剩下的任务,如果不能,时间也来不及了再寻找其它人了! 那他这么多年的谋划,将彻底付诸东流! 烈阳门,岳燃...你该死!!! “告诉乌长老,让他接替你去监视好林子路,你以后专心负责延缓大战形势,对了,现在把林子路先带过来,我要检验他的成果!” 骨幽真人捏了捏眉心,神色忧虑! “是,宗主!” 阴骨老拱手告退! 第175章 演示铭文,孟川藏拙! 洞府内,孟川指尖灵力流转,一枚结构繁复,蕴含聚灵、稳固、分流三重功效的复合基础铭文在虚空中流畅成型。 灵光流转,稳定无比,他神色闪烁着轻松。 阵道玄解浩瀚的基础铭文库,经过他接近一年的疯狂钻研,终于被他啃下了大半! 此刻的他,对阵道基础铭文的理解,已然脱胎换骨,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如今布置金木黄沙阵对他而言已是信手拈来,甚至能根据环境微调铭文结构,使其威能更甚! “还不够…” 孟川正欲沉入更深奥的复合铭文推演。 嗡! 洞府外的禁制波动骤然传来! 孟川心中一凛,撤去四象匿踪阵的扭曲,打开禁制。 门外,阴骨老枯槁的脸上已无往日的虚假客气。 “林长老,宗主有令,即刻随我前往万骷殿!” “现在?” 孟川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接近一年来,他全身心投入阵道玄解,对阵道的理解突飞猛进,但…那该死的邪异铭文,他几乎完全抛在了脑后! 骨幽真人此刻召见,用意不言而喻,显然是要检验他的成果! 可他拿什么去交差? “宗主有要事,刻不容缓!” 阴骨老声音转冷,一股筑基后期的强大灵压隐隐透出。 枯瘦的手指间,一缕幽暗的灵力如同毒蛇般吞吐不定,锁定了孟川。 “林长老,莫要让老夫为难。” 威胁之意,赤裸裸! 孟川脸色微变,心中怒火升腾,却只能强行压下。 他毫不怀疑,自己若敢再推脱半句,阴骨老绝对会立刻出手将他拿下! 要他越两阶对敌,属实为难他了! “是,还请阴长老领路!” 孟川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芒,声音低沉地应道。 一路无话。 阴骨老的神识牢牢锁定着孟川,不给他任何异动的机会。两人很快抵达了那阴森死寂的万骷殿。 大殿内,骨幽真人依旧端坐于黑色兽骨之上。 殿内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压抑。 “宗门名誉长老林子路,拜见宗主!” 孟川拱手行礼,心中警惕。 “嗯。” 骨幽真人的声音依旧压抑,听不出喜怒。 “半年多了,那玉简中的铭文,参悟得如何了?刻给本座看看。” 没有一句废话,直奔主题,带着命令口吻。 孟川心中叫苦不迭,硬着头皮道。 “弟子愚钝…那铭文艰深邪异,侵蚀心神…弟子日夜钻研,略有小得,只是…” “只是什么?” 骨幽真人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让孟川呼吸都微微一窒,好在现在已是筑基实力,灵力流转间威压带来的压迫便被卸掉部分。 “本座不想听借口!刻!” 说完骨幽真人丢下一块黑色兽骨! “是!” 孟川不敢再言,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邪异玉简。 他心中念头急转,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希望骨幽真人看在他努力的份上能再给点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最初刻画时的感觉。 指尖萦绕起精纯的灵力,朝着兽骨上落下,正是他最初刻画如同三条扭曲怪虫纠缠的铭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灵力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不一样了! 曾经如同天书鬼画符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竟然…变得有了脉络可循! 近一年疯狂钻研阵道玄解打下的坚实阵道基础,在这一刻发挥了不可思议的作用! 那看似癫狂无序的扭曲线条,其内在的灵力流转节点、结构转折的力道、甚至线条之间蕴含的某种扭曲的阵理。 竟然与他所学的诸多基础铭文,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就像是一个精通正统书法的人,第一次看到了狂草。 虽然风格迥异,狂放不羁,但基本的笔画、架构、笔尖流转的规律,是相通的! 他能看懂狂草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 孟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邪异铭文并非无意义的混乱,它同样遵循着某种深奥却与正道阵理截然相反的规则! 只是以前他阵道根基太浅,如同文盲看天书,只能感受到表面的混乱和侵蚀。 而现在,他拥有了解读这天书的基础! 心中明悟,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因为理解了部分规则,下笔的轨迹更加精准,也更加契合那铭文本身的韵律! 嗤…嗤…嗤… 指尖灵力流淌,在黑色兽骨上划过一道道精准无比的扭曲轨迹。 第一笔…扭曲弧线,灵力输出稳定,角度刁钻! 第二笔…诡异交叉,节点连接完美,毫无滞涩! 第三笔…倒钩转折,力道转换圆融,一气呵成! …… 孟川心中震惊无比,他发现自己刻画这铭文竟然变得如此轻松! 那股灵魂侵蚀的负面情绪依旧存在,但在强大的阵道基础理解前,那股负面情绪竟被削弱了不少! 不再是完全无法抵御的洪流,而是变成了需要分心抵抗,但能够承受的噪音! 孟川明白,他不能如此轻松刻画出这枚铭文,他还没弄懂这些铭文的含义,必须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脸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反而将痛苦、挣扎、被负面情绪左右的表情演绎得更加逼真! 额头上用灵力逼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甚至刻意让指尖的灵力出现波动,使得完成的铭文线条虽然连贯,却显得略有些生硬,仿佛承受了巨大压力才勉强完成。 原本孟川全力施展只需要十多息功夫就能完成的铭文,如今花了半刻钟时间! 一枚完整的邪异铭文,赫然出现在兽骨之上! 线条扭曲纠缠,仿佛活物,令人望之生畏! 骨幽真人兜帽下的幽芒瞬间亮起! 他的眼眸死死盯着兽骨上的铭文,又猛地转向孟川。 孟川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带着一丝后怕,将兽骨双手奉上。 “弟子…弟子幸不辱命,已能勉强刻画出此枚铭文…只是消耗巨大,心神受创不轻…” 骨幽真人枯瘦的手掌凌空一抓,那枚兽骨便飞入他手中。 他仔细感知着铭文上残留的灵力波动和那独特的邪异气息,又看着孟川那虚弱痛苦的模样。 “哼!” 骨幽真人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近一年时间,仅掌握一枚最粗浅的铭文?进度如此迟缓!本座给你的筑基丹,莫非是白吃了?!” 第176章 乌长老来访! 孟川惶恐低下头。 “弟子愚钝!铭文邪异,侵蚀心神,弟子日日煎熬,不敢有丝毫懈怠,奈何…奈何实在太过艰深…” 骨幽真人盯着孟川看了几息。 孟川强忍着心悸,维持着虚弱的姿态。 最终,骨幽真人似乎并未发现什么破绽,而且根据阴骨老所说,此人练习铭文十分刻苦!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谁知道这场大战的决战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决战前,必须得把剩下铭文全部搞定,否则就只能离开百傀堂! 可再找一处地方重新来过?那岂不是又浪费五十载寿命,他真的还能再活五十年吗? 骨幽真人眼底满是不甘! 他将那兽骨随手丢在一旁,又伸手将孟川手中黑色玉简收回,声音冰冷。 “本座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从今日起,放下一切修炼,专心研究铭文!半年之内,必须掌握玉简中标记出的铭文!否则…” 他顿了顿,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整个大殿,让孟川如坠冰窟。 “…后果,你很清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便是你的归宿!滚下去!” 伴随着声音落下,黑色玉简再度飞回! “弟子…遵命!” 孟川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告退。转身离开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直到走出万骷殿,被外面阴冷的山风一吹,孟川才感觉稍微喘过一口气。 回到洞府前,孟川回头向大殿方向,眼神深处,再无半分惶恐。 将神识探入黑色玉简,里面有二十多个铭文被特别标注出来,都是比划较多的硬骨头! “只有半年时间么?…看来骨幽等不及了!” 他心中默默估算时间,摇头苦笑。 孟川回到洞府。 正准备继续刻画一枚诡异铭文看看效果,洞府禁制再次被引动! 嗡! 孟川心中诧异。 骨幽真人刚下完死命令,阴骨老这个时候还敢来打扰自己? 他带着疑惑,打开了洞府禁制。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乌长老! 只是这位筑基后期的长老,此刻脸上却不是原先见面的阴沉,反而带着一丝笑意,手里还提着两个散发着浓郁酒香的玉葫芦,整个人显得乐呵呵的。 “林子路?哦不,现在该叫林长老了!老夫不请自来,不介意吧?” 孟川微微一怔,看着乌长老的神情,不像故意来膈应他,心中的警惕稍松,连忙侧身让开。 “乌长老说笑了,您能来,是我的荣幸,快请进!” 洞府简陋,只有石桌石凳。 两人落座,乌长老随手将两个玉葫芦放在石桌上,打开其中一个,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灵草气息弥漫开来。 “来,尝尝!这可是老夫珍藏的火云烧,用百年火云果酿的,烈是烈了点,但对咱们修士驱寒活血、温养灵力有好处!” 乌长老豪爽地给孟川和自己各倒了一碗。 孟川道谢接过,心中念头急转。 乌长老这态度是什么情况,他之前还被当成鱼饵引动烈阳门筑基长老出手,今天反而像是老友重逢?就因为他进阶筑基了? “乌长老今日怎有空到我这寒舍来?” 乌长老端起酒碗,大大喝了一口,哈出一口带着火气的酒气。 “嗨,别提了!昨日刚被宗主从南边火线调回来,说是让我…呃…照看你?” 他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老夫当时就纳闷了,你一个新晋筑基,在宗门里能出什么事?还需要老夫专门照看?” “不过一想到是你小子,老夫就明白了!是不是宗主布了什么后手?需要你刻画惊天大阵,没事,你不用告诉我,保密嘛,我懂我懂!” “啧啧,当初还是炼气修为,如今转眼就筑基了,宗主可真舍得下本!”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似乎对骨幽真人的真实意图一无所知,只当是宗主要保护孟川。 孟川心中苦笑,看来铭文之事非同小可,连乌长老都瞒着。 不过对方的话也让他明白过来,原来乌长老以为自己被重用了,这才着急上门跟自己改善关系! 他顺着话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 “长老谬赞了。当日若非长老及时出手,弟子早已是那赤火老鬼掌下亡魂了,哪还有今日?” 他想起当初大战,神色黯淡了几分,“只是…可惜了赵炎长老…” 提到赵炎,乌长老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放下酒碗,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赵炎那小子…唉!老夫也没想到,他竟如此刚烈!为了保护你,竟不惜自爆…!” 他语气中带着对赵炎的惋惜,倒是不像阴骨老那般冷血! 两人沉默片刻,默默喝了几口酒。 “对了!” 乌长老似乎想缓和关系,主动挑起话题。 “你小子闭关这一年,外面可是天翻地覆了!烈阳门那群疯狗,打不过就耍赖,竟然把天玄宗那帮煞星给引来了!” 他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向孟川讲述这近一年羌州大战的惨烈与变局。 孟川也明白为何骨幽真人心急了,原来是大战危急,看来得抓紧研究诡异铭文! 他随口应付着乌长老关于前线战况的讲述,思绪已经飘在铭文上面。 又喝了几碗酒,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宗门琐事,乌长老也看出了孟川的兴致不高。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拍了拍孟川的肩膀,脸上依旧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 “林长老,今日叙旧,甚是痛快。你安心在宗门修炼,外面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宗主让我照看你,职责所在,这附近安全…你大可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也带着警告的意味。 “也希望林长老…莫要让老夫为难。” 这话语中的深意,孟川岂能不懂? 乌长老是在明确地告诉他,我会履行照看的职责,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试图逃跑或做出格之事,否则…他可不会留手! “乌长老放心,我明白。” 孟川起身,拱手说道。 “好!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酒我们下次再喝!” 乌长老哈哈一笑,拎起剩下那半葫芦酒,转身大步离去。 洞府门重新关闭,禁制光芒亮起。 第177章 核心铭文,地脉之气! 乌长老离开后,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时间紧迫!不能再如此被动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骨幽老贼的谋划,归根结底,源头都在这枚邪异玉简上! 想要破局,就必须弄懂这些铭文的真正用途! 他立刻激发四象匿踪阵,将洞府内部景象扭曲。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神识则毫不犹豫沉入玉简内。 他没有急于刻画,再次仔细查看那些线条。 这一次,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年疯狂钻研阵道玄解打下的雄厚基础,在此刻起到关键作用! “果然不是意外!” 孟川心中振奋。 这些简单些的铭文,他已经能看出大概,但真实作用,还得勾勒出来才好分辨! 他开始尝试勾勒玉简中一枚如同漩涡般扭曲的铭文。 勾勒结束后,孟川往其中微微注入一丝灵力! 这枚铭文在吸收…吸收周围的阴煞之气? 不对,这只是阵纹一小部分作用! 孟川将这枚铭文的形状牢记,又挑选了一枚结构如同层层锁链缠绕的铭文进行刻画。 这一次,他刚注入灵力就感觉铭文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束缚力! 这种力场无形无质,却对人体乃至神识产生禁锢效果! 孟川神识微微一抽便摆脱束缚,单个铭文所产生作用还是太微小,并没什么威胁! 不过这种束缚之力,似乎是一种重叠铭文,铭文越多,束缚力越强? 一枚接一枚,孟川耐心的解析着这些邪异铭文的功能。 他发现了专门用于聚拢阴煞之气的铭文。 发现用于传输灵气的铭文。 发现可以屏蔽五感的铭文…… 随着勾勒的铭文越来越多,孟川心中的惊骇也越来越深! 这些铭文的功能虽然邪异,但与普通阵道铭文有异曲同工之妙,他能发现的作用无非是吸收、转化、禁锢、传输、屏蔽、吸纳等阵法常用的手段。 但那附带的邪异负面情绪是做何用途? 几乎每一枚都拥有这种作用! 就像是有人将这些正常铭文全部扭曲,沾染上了别的用途! 看来不还原整个大阵,他根本无法知晓大阵的真正用途! 想到这,孟川的目光投向玉简中那些被特意标注出的的二十多枚铭文,尤其是其中一枚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 那枚铭文,由超过一百道扭曲诡异的线条构成! 结构之复杂,远超他之前学过的所有铭文! 孟川尝试用阵道玄解的基础去理解其中含义,只感觉其线条充满了不祥息,仿佛在沟通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更让孟川心惊肉跳的是,从这枚超巨型铭文的结构中,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地脉! 这枚铭文的核心,赫然是数个专门用于锚定、抽取、引导地脉之力的特殊结构! 这个结构孟川本来并不认识,但他之所以熟悉其作用,全依赖阵痴前辈的九幽炼魂大阵阵图! 他在筑基之后,又观想过这个阵图,虽然大部分铭文还是无法模拟,但其中形状注解他已经熟悉! 想要完整激发这枚铭文的力量,必须将其铭刻在一个地脉核心之上,并辅以海量的能量进行驱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孟川额头渗出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这阵法竟然能和九幽炼魂大阵一般沟通地脉之力,虽然没有九幽炼魂大阵那般繁复,引动区域的天地之力,但光是地脉之力就足够恐怖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形! 骨幽老贼处心积虑发动大战,掠夺海量资源,又让人学习这些铭文…其最终目的,恐怕就是要布设一个覆盖范围极大、以地脉为根基、融合了所有邪异铭文力量的…超级邪阵! 这个阵法的核心,就是这枚百笔以上的恐怖铭文! 而其他的铭文,则是构成这个大阵不同区域的组件! 孟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骨幽真人谋划的真相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强烈的危机感与求知欲驱使着他。 让他暂时放下那枚核心铭文,开始全力攻克剩下的相对简单些的标注铭文。 有了对阵道的深刻理解和之前积累的经验,虽然每一枚负面冲击巨大,但进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流逝! 一枚枚邪异的铭文在玉石上成型。 孟川的脸色也随之愈发苍白,他每勾勒几枚,就必须停下来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借助戒指空间内精纯的灵气和灵圃的灵草温养自身,同时平复翻腾的心神。 虽然痛苦,但进步同样肉眼可见。 短短一个月,玉简中那些非核心的铭文,已被他掌握了近一半! 这个速度,若是让骨幽真人知道,恐怕会惊掉下巴! “还差一半…还有那枚核心…” 孟川抹去额头的冷汗,看着玉石上那些成果,眼神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抹深深的忧虑。 他几乎越刻画越心惊,这些铭文要是使用海量资源再联合地脉之气催动,那威力简直不敢想象! 真的要替骨幽真人刻画这些铭文吗? 孟川有些犹豫,只要他不刻,一切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骨幽老贼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济于事! 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必死无疑,孟川自问没那么伟大。 实在不行,就只能找机会逃跑! 如今换了乌长老看守,他似乎有些许机会。 不过这种事得从长计议,等待时机! 如今先将诡异铭文研究透彻,将来万一失手被擒,也有与骨幽老贼讲条件的资本! 想到这,孟川埋头继续研究铭文知识! 第178章 布阵资源,万事俱备! 三个月时光飞速流逝。 孟川已经掌握了除核心铭文外的所有诡异铭文! 如今该尝试最后一枚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由一百零八道扭曲线条构成的铭文上。 他尝试在兽骨上勾勒。 前三十笔…尚能稳定。 五十笔…线条开始剧烈颤抖,承载的兽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灵力流转出现滞涩。 七十笔…咔嚓! 兽骨瞬间布满裂痕,蕴含的庞大邪异能量还未成型便失控反噬,将兽骨炸成齑粉! 狂暴的阴煞之力夹杂着混乱的意念倒卷而回,即使孟川早有防备,也被震得气血翻腾! “果然不行!” 孟川明白了问题所在,这枚核心铭文,其力量层级太高,结构太过庞大精妙,哪怕没有催动,也无法在普通材料上刻画! 它需要铭刻在地脉核心之上! 唯有地脉那浩瀚磅礴的大地之力,才能承载其运转时所需的恐怖能量! 普通兽骨玉石,肯定不行! 就在他完成对核心铭文的初步理解时,乌长老再次叩响了洞府禁制。 万骷殿内,气氛依旧压抑冰冷。 骨幽真人端坐骨座。 “时间过去一半了,进度如何?” 孟川早有准备,恭敬地呈上十几块精心挑选的兽骨和玉石。 “弟子日夜钻研,不敢懈怠。幸得宗主赐丹,神识有所增益,已初步掌握玉简中标注的这数枚核心铭文之刻画…只是…” 骨幽真人枯手一招,那些兽骨玉石便飞入他手中。 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铭文,微微点头。 “哼,还算有些进展。” 骨幽真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显然对孟川能在三月内掌握十数枚铭文感到一丝满意。 “只是什么?说!” 孟川立刻道。 “禀宗主,弟子尝试刻画那核心枢纽铭文时…发现寻常材料根本无法承载其力量!刻画至半途,材料便自行崩毁,反噬之力甚巨!而且普通的铭文哪怕铭刻在兽骨上也无法激活!”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骨幽真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不错,这些铭文,必须在特殊材料上铭刻!你能悟到此处,看来这三月确实下了苦功。” 他枯瘦的手指在骨座扶手上轻轻一点,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便凭空出现,缓缓飘到孟川面前。 “这些材料,予你。” “里面是刻画其余铭文所需的上品阴煞石、锢元金精、引灵木等物。你接下来的任务,便是尽快将这些铭文熟练刻画出来,务必达到完美无瑕之境!”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施舍。 “若你能完成,我会考虑将你收入门下!”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宗主所托!” 孟川装作激动地接过储物袋,灵识一扫,心中微震。 里面的材料不仅数量甚多,品质更是上乘! 浓郁的阴煞之气、稳固结构的金精之力、传导性极佳的灵木…无一不是刻画阴属性高阶阵法的极品材料! 离开万骷殿,孟川的心跳得飞快。 他索要材料的目的也达到了,这一年来,他研究阵道玄解,发现里面许多大阵都需要特殊材料布置,他想要脱身,必须获取关键的布阵资源! 回到洞府,开启四象匿踪阵。 孟川立刻将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他顾不上休息,第一时间将那个储物袋中的材料全部取出。 阴煞石入手冰凉,散发着精纯的阴煞之气。 锢元金精沉重无比,闪烁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触手坚硬异常。 引灵木一种灵木的主干,这种灵木传导性极佳,经过刻画铭文后,自主吸收周边逸散的灵气,减少布阵者持续输入灵力的负担。 看着这些材料,孟川眼中精光爆射! 他飞快地查看阵道玄解里利用这些材料能够布下的阵法! 很快,一个名叫九阴锁灵阵的名称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阵并非阵痴玄衍子前辈所创,而是他收录的一门上古流传下来的阴属性奇阵! 根据玉简描述,此阵一旦激发后,可瞬间封锁阵内的天地灵气流动! 形成一片绝对的灵力真空区域! 在此阵域内,一切依靠灵力驱动的术法、法器、阵法、甚至修士自身的灵力运转,都将受到极其强大的压制和干扰! 如同陷入泥沼,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二! 更可怕的是,此阵拥有强大的困阵效果! 且阵法本身极其隐蔽,一旦布成,非精通阵道且修为远超布阵者之人,极难察觉! “就是它了!” 孟川心中狂喜!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脱身底牌! 他立刻将灵识沉入玉简中关于九阴锁灵阵的详细记载学习起来。 布阵原理、材料处理、铭文刻画、阵眼设置、激发法诀…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揣摩。 有了深厚的基础阵道理解,学习这九阴锁灵阵进步神速。 他废寝忘食,在戒指空间内反复推演、模拟。 一个月后。 当孟川终于能在玉石中流畅地勾勒出九阴锁灵阵的所有铭文时,他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选择在洞府内,开始了真正的布阵。 动作小心翼翼,精神高度集中。 指尖灵力在引灵木上精准地刻画下一个个玄奥的铭文。 锢元金精粉末被融入关键节点,增强稳固。 上品阴煞石则被小心地嵌入预设的能量凹槽。 孟川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既要保证铭文的绝对精准,又要查看阵法稳定性。 终于,当最后一枚核心铭文刻画完成,所有锢元金精节点连接贯通,阴煞石稳稳嵌入。 嗡! 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响起。 阵盘上所有铭文瞬间亮起幽暗的光芒,随即又迅速内敛,变得朴实无华。 阵成! 孟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兴奋。 如今,就等着将乌长老引入,自己找机会脱身! 第179章 请君入瓮,逃离百傀堂! 洞府深处,九阴锁灵阵幽光内敛,不露丝毫痕迹。 孟川盘膝调息片刻,将因布阵消耗的灵力恢复至巅峰。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时机已到! 他挥手撤去笼罩洞府深处的四象匿踪扭曲效果,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挂上笑容,大步走向洞府门口。 禁制打开,孟川站在门口,对着空旷的山道,朗声拱手道。 “乌长老可在?林某备了些薄酒,不知长老可否赏脸移步共饮一番?” 声音清朗,远远传开。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山崖阴影中,乌长老那枯瘦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显然对孟川这种的态度颇为满意。 “哦?林长老盛情,老夫岂能拒绝?” 他身形一晃,便来到了洞府门口。 “长老请进。” 孟川侧身,将乌长老让进洞府。 洞府内,石桌上果然摆着简单的酒具和几碟灵果。 孟川殷勤地为乌长老倒上一杯灵酒,两人相对而坐。 “今日林长老找我不会是单纯喝酒吧?” 乌长老望着灵酒,没有动杯。 孟川脸上露出忧虑之色。 “主要是喝酒,顺便想询问长老,如今局势究竟如何了?弟子虽在宗门,亦心系前线同门安危。” 他问得情真意切,显得十分忧虑。 乌长老叹了口气,如今局势不好,他整日待在宗门,能体会孟川的感受! “局势…确实不容乐观。天玄宗与烈阳门联军攻势凶猛,尤其那天玄宗的剑修似乎有一套组合剑阵,锐不可当。” “我堂与幻音宗主力如今依托几处核心要塞大阵固守,全线收缩,尽量避免与其主力硬撼。” “如今灵药谷也在幻音宗逼迫下派了些人手下场,不过是些炼气与筑基初期修士,可有可无,也改变不了大局。若非有幻音宗几位结丹长老支撑,恐怕…唉!如今不过是勉力维持,败象已露,就看能撑多久了!” 乌长老的叙述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显然对百傀堂乃至整个羌州同盟的前景,并不看好。 他沉浸在对战局的忧虑中,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目光有些失焦。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厉芒一闪! 他本来还想找理由出去,如今乌长老走神,倒是个极好机会!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不动声色从储物袋掏出一块阵盘,随着灵力注入。 嗡! 洞府内幽暗的光芒瞬间暴涨,化作一股无形无质的封禁力场,以阵盘为中心,瞬间扩散,笼罩了整个洞府内部! 九阴锁灵,启! “嗯?” 乌长老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周身灵力下意识地就要爆发护体!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股无形的力场瞬间将他包裹! 他骇然发现,周身天地灵气的流动被彻底截断! 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灵力真空! 不仅如此,他体内奔腾的筑基后期灵力,此刻竟如同被套上了万钧枷锁,运转速度瞬间迟滞了七八成! 原本心念一动即可激发的护体灵光,此刻竟如同蜗牛爬行般缓慢凝聚! 就连他强大的神识,也被一股力量死死压制,探查范围被急剧压缩到身周数尺! “林子路!你做什么?” 乌长老又惊又怒,猛地抬头看向孟川,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和杀意! 他万万没想到,林子路一个筑基初期,竟敢对他出手! 回应他的,是孟川快如鬼魅的身影! 就在阵法启动乌长老被禁锢的同一刹那,孟川早已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目标直指洞府大门! “瞬影!” 嗖! 孟川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瞬移般出现在十丈外的洞府门口! 随着阵盘操纵,大阵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孟川闪身而出,没有丝毫停留! 同时反手将全身灵力灌注于阵盘之上! 轰! 洞府大阵光幕瞬间亮起,然后…彻底锁死! 将暴怒的乌长老封在了洞府之内! “混账!林子路!给我滚回来!!” 乌长老目眦欲裂,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强行催动被压制的灵力,一拳裹挟着迟缓的灵力,轰向洞府大门! 砰!! 巨响震耳欲聋! 然而,在九阴锁灵阵的恐怖压制下,他这一拳的威力不足平日的两成! 厚重的石门剧烈震颤,却并未破碎! 石门后,阵法光幕没有一丝损坏迹象! 乌长老感觉自己的力量被那诡异的阵法力场层层削弱,完全没了之前威势! 更让他惊骇的是,他的怒吼声,竟然也被阵法牢牢封锁在洞府之内,无法传出分毫! 外界依旧一片死寂! “啊啊啊!!” 乌长老彻底暴走,如同被困的凶兽,疯狂地攻击着石门和洞壁,试图冲破阵法的封锁。 但每一次攻击,都被九阴锁灵阵无情地削弱。 他引以为傲的筑基后期修为,一时间竟攻不破这诡异阵法! 洞府之外。 孟川冲出洞府的瞬间,没有丝毫停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被封锁的洞府! “青玄剑!” 他低喝一声,袖中一道青光电射而出,瞬间放大停止于身前! 孟川纵身跃上飞剑,将自身灵力狠狠注入飞剑中! 嗡! 青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青光,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化作一道青色长虹,亡命飞遁,速度不知比清风舟快了多少! 劲风扑面,吹得孟川衣衫猎猎作响。 他站在飞剑上方,却没有丝毫放松。 那大阵困不了乌长老太久,他没敢刻画铭文吸引周边灵气补充大阵自身,否则灵气大幅异动肯定会引起骨幽老贼警觉,他逃生的时间只会更少! 如今留在羌州明显不智,可该往哪跑? 孟川有些迟疑,从储物袋掏出玉简地图,百傀堂地处羌州中部,无论从哪个方向离开羌州,都有不短的距离! 再加之羌州大战,到处都可能有高阶修士,想要安稳逃出羌州只怕不易! 要是逃往夏国,会途经幻音宗大本营,那边高阶修士太多,还是往青州而去最为稳妥! 打定了主意,孟川飞速往青州疾驰! 第180章 又遇师尊,孟川的选择! 青色流光在天空下急速飞掠,仅仅半个时辰的亡命飞遁,孟川已察觉到羌州局势的混乱。 沿途所见,遁光如流星般频繁划过天际,方向各异。 有修士三五成群结伴逃亡,亦有杀气腾腾的追兵衔尾急追。 下方山林间,更不时可见灵力爆发的闪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 整个羌州,已然沦为一片巨大的战场! “不能再飞了!” 孟川当机立断。 御剑飞行虽然速度极快,但在空中目标太过明显,犹如活靶子。 他立刻压下遁光,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坳降落。 快速收起青玄剑,孟川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服饰换上。 同时,千面术悄然运转,变成了一个脸色蜡黄、相貌平平的中年汉子。 他仔细地用神识扫遍全身每一寸衣物、皮肤甚至发丝,确认没有任何追踪印记残留后,深吸一口气。 “蛰龙归藏诀!” 嗡! 属于筑基修士的所有灵力波动、气息特征都完美地收敛! 此刻的他,在旁人神识感知中,已经彻底消失。 除非是超出他一个大境界的结丹修士以强大神识刻意扫描探查,否则绝难发现他的底细。 “走!” 孟川辨明方向,选定通往青州的路径,身形闪入山林之中,依靠青帝蕴灵诀提升的肉身和蜉蝣飘零步,在地面快速穿行。 相比于天上那些显眼的遁光,这样虽然很慢,但应该安全不少! 然而,麻烦似乎总是主动找上门。 就在他翻过一座山头,准备进入一片河谷地带时,前方天际骤然爆发的激烈灵力波动让他瞬间停下了脚步! 他立刻伏低身体,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没敢使用神识,而是用肉眼小心翼翼地观察。 只见前方的天空中,三道狼狈不堪的遁光正被两个身影死死咬住! 那三道遁光中,为首的一道青色灵光明显后力不济,光芒黯淡! 青光之后,是一道柔和遁光以及一道土黄色的遁光,皆显得摇摇欲坠。 而那两道追杀的红光,气势汹汹,带着烈阳门特有的霸道火属性气息,一道是筑基中期,一道是筑基初期! 当孟川目光落在青色遁光的那个身影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诚! 他在灵药谷的师尊! 那个原本利用他培育灵植,之后却对他照料有佳的师尊! 再看另外那道遁光中眼中充满惊惧却仍咬牙坚持的娇俏女子,正是他的三师姐苏婉! 那个将炼丹术倾囊相授,性格温婉的女子! 最后那道土黄色遁光中的陌生青年,炼气九层修为,灵药谷内门弟子服饰,此刻也是满脸惊恐,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师尊…师姐…” 孟川眼神发愣,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天空中的战斗瞬息万变。 “金诚老儿!你们灵药谷非得掺和百傀堂的烂事,进入留你们不得!” 那烈阳门筑基中期的修士狞笑着,挥手打出一道狂暴的烈焰巨掌,狠狠拍向金诚! 金诚脸色剧变,咬牙祭出一面青色小盾。小盾迎风便涨,青光流转,挡在身前。 轰! 烈焰巨掌狠狠拍在青盾之上! 青盾剧烈震颤,灵光瞬间黯淡大半,金诚更是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他本就带伤,此刻更是伤上加伤! “师尊!” 苏婉惊叫,想要上前相助。 “别过来!逃!” 金诚嘶声厉喝,强行稳住身形,再次催动青盾,同时甩出数道藤蔓缠绕向追兵,试图为弟子争取逃命时间。 另一名筑基初期的烈阳门修士则阴笑着,绕开金诚,一道凌厉的火矢直射向速度最慢的那名土黄遁光青年! “张师弟小心!” 苏婉惊呼,下意识地打出一道符箓试图拦截。 嗤! 火矢轻易洞穿符箓产生的水幕,速度不减! “啊!” 那青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尸体冒着黑烟从空中坠落! “张师弟!” 苏婉泪水夺眶而出! “婉儿!快走!” 金诚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安危,疯狂催动灵力,缠向两名追兵,试图为苏婉争取最后一丝生机。 但他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枯竭,那些荆棘被烈阳门修士轻易焚毁! 苏婉看着师尊浴血的身影,看着惨死的师弟,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师尊撑不住了,自己也逃不掉了… 岩石之后,孟川的拳头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出手? 他如今自身难保! 骨幽真人甚至整个百傀堂都可能已经在追捕他! 一旦暴露行踪,很可能前功尽弃,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蛰龙归藏诀能瞒过筑基,却肯定瞒不住骨幽老贼的追查! 不出手?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尊被围攻致死?看着倾囊相授的师姐香消玉殒? 那烈阳门筑基中期修士已狞笑着再次凝聚起更加狂暴的烈焰,目标直指灵力枯竭、摇摇欲坠的金诚! 苏婉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去他娘的百傀堂!去他娘的骨幽老贼!” 孟川眼神发狠! 既然决定要动手,就必须偷袭一击将那名筑基初期修士击杀,否则他一人受到两名筑基修士围攻,怕是只能狼狈逃窜! 丹田内,青帝蕴灵诀的灵力轰然奔腾汇聚在掌心,形成一朵花蕊,灵力不停往里面灌注! 青玄剑也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刺目的青光悬浮在孟川身侧! 孟川的身影从岩石后往天际爆射而出! 蜉蝣飘零步全力施展,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 他根本不去管那筑基中期的修士,目标直指那个刚刚击杀灵药谷弟子、正得意洋洋扑向苏婉的烈阳门筑基初期修士! “乙木飞花!” 人在半空,孟川左手掌心还在疯狂灌注灵力! 一朵花苞瞬间成型,花瓣层层绽放,带着恐怖的灵力,被他狠狠甩出! 那朵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青翠花朵,飞速旋转朝着那筑基初期修士后心而去! “什么?” 那筑基初期修士感受到后方破风声亡魂皆冒,仓促间只来得及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同时祭出一面赤红小盾挡在身后! 然而,太迟了! 轰隆! 青翠的花朵狠狠撞在赤红小盾上,瞬间爆开! 毁灭性的青色能量席卷而出! 那面品质不俗的小盾遇上几乎灌注孟川两成灵力的乙木飞花,仅仅支撑了一息便哀鸣一声,灵光尽失,寸寸碎裂! 狂暴的爆炸能量轰击在那筑基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第181章 瞬杀筑基初期,激斗! 轰! 乙木飞花狠狠撞在他的护体灵光上! 狂暴的灵力瞬间将凝实的火红灵光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精纯的木灵力侵入体内! “噗!” 那修士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身体被爆炸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胸口剧痛,灵力瞬间紊乱! 他满脸惊骇,刚才他用神识扫过周边,明明空无一人! 这个偷袭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然而,他的惊骇仅仅持续了一瞬! 一道凌厉且迅捷的青光,紧随爆炸的余波而至! 正是孟川全力驱使的青玄剑! 剑光灵动如蛇,蕴含着青帝剑诀特有的穿透力,精准无比地从那修士还未愈合的护体灵光缺口一穿而入! “呃!” 那筑基初期修士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青色飞剑,眼中带着不甘。 青帝剑诀的剑气在他体内爆发,瞬间绞碎了心脉和丹田! 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下去,尸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电光火石间,筑基初期修士,毙命! 孟川的猛然袭杀,让整个战场瞬间死寂! 正准备对金诚下杀手的烈阳门筑基中期修士动作猛地一滞,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同伴坠落的尸体,又扭过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灰衣中年,厉声咆哮。 “混账东西!敢杀我烈阳门长老!给我纳命来!” 他再也顾不上重伤的金诚,周身烈焰暴涨,化作一道赤红流星朝着孟川狂扑而来! 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出现在他手中,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狠狠劈下! “道友小心!” 金诚强撑着伤势,嘶声提醒。 苏婉也捂住了嘴,眼中充满担忧。 她已经认出那道青色花蕊,正是之前小师弟的杀招。 只是眼前之人明显不是小师弟模样,且还是筑基修为,她一时不敢相认! 孟川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方是筑基中期,修为高他一阶,灵力更加浑厚! 他召回青玄剑,剑诀引动,青翠剑光化作一片绵密坚韧的剑网,迎向那烈焰巨斧!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青色剑网与烈焰巨斧疯狂碰撞! 每一次撞击,孟川都感觉一股巨力顺着青玄剑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青帝剑诀虽精妙凌厉,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他瞬间落入了下风,被逼得连连后退! 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轰击声不断! “哼!不过筑基初期,仗着偷袭杀我师弟,也敢猖狂!” 赤发修士狞笑,攻势更加狂暴将孟川笼罩其中,逼得他险象环生! 孟川咬牙支撑,心中念头急转。 硬拼绝非上策!他眼角余光瞥见重伤喘息的金诚,一个念头闪过! “接着!” 孟川在闪避斧影的间隙,猛地将一个玉瓶甩向金诚。 “快服下恢复!” 金诚下意识接住,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 竟是上品回元丹! 他心中一震,来不及多想,立刻倒出两粒服下。 磅礴的药力化开,迅速补充他枯竭的灵力! 赤发修士见孟川竟还有余力援助他人,更是暴怒! 他眼中凶光一闪,虚晃一招逼退孟川,身形猛地折向,烈焰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竟是舍了孟川,直劈向正盘坐炼化药力的金诚! “师尊!” 苏婉失声惊呼! “休想!” 孟川已经预想到对方会如此应对,因此早有准备! “阵起!” 他厉喝一声,双手快如闪电地从储物袋中掏出十二杆阵旗和一个阵盘! 正是他之前的中品法器阵旗阵盘! 咻!咻!咻! 十二杆阵旗化作十二道流光,精准无比地插在金诚和苏婉周围的特定方位! 孟川左手托着阵盘,右手并指如剑,磅礴的筑基灵力疯狂注入阵盘之中! 嗡! 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泽光罩瞬间升起,将金诚和苏婉牢牢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符文流转,散发着沉稳坚固的气息! 磐石防御阵!秒布成型! 轰! 赤发修士的烈焰巨斧狠狠劈在土黄色光罩之上! 巨响震耳欲聋!光罩剧烈震颤,表面符文疯狂闪烁,荡起剧烈的涟漪,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狂暴的一击! “该死!阵道修士?” 赤发修士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突然杀出的家伙,不仅剑法凌厉,竟然还精通阵道,能瞬间布下如此坚固的防御阵法! 他疯狂挥动巨斧,一道道烈焰斧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光罩上,打得光罩灵光乱闪,裂纹蔓延,但短时间内却无法破开! 孟川则趁机御使青玄剑,从侧翼不断袭扰赤发修士,一道道刁钻的青色剑气刺向他的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分神抵挡,无法全力攻击阵法。 局面一时陷入了僵持!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阵法内,金诚在上品丹药的帮助下,伤势和灵力都在快速恢复! 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婉儿,助我!” 金诚低喝一声,再次祭出他那面受损的青色小盾,同时双手掐诀,数条粗壮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赤发修士的双腿! 苏婉也反应过来,强忍悲痛,祭出自己的法器玉尺,打出一道道充满生机的绿光,这绿光落在金诚的藤蔓上,竟让藤蔓变得更加坚韧、生长速度更快! 赤发修士顿时压力倍增! 前有坚固阵法阻隔,侧有孟川凌厉飞剑袭扰,脚下还有金诚师徒的藤蔓缠绕干扰! 他左支右绌,怒吼连连,身上的护体灵光在孟川连绵不绝的剑气攻击下也开始剧烈波动! “好!好!好!是你们逼我的!” 赤发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铭刻着火焰符文的玉符!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符上,然后狠狠将玉符捏碎,朝天空一抛! 咻! 一道刺目的赤红光柱伴随着尖锐的厉啸,瞬间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即便在白昼,那耀眼的光芒和独特的灵力波动也足以传出数十里之遥! 求援信号! 孟川脸色瞬间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烈阳门修士应该就在附近!甚至可能有更强者! 一旦被缠住,等众多修士赶来,他们将插翅难飞! 第182章 识破身份,赠筑基丹! “走!” 孟川当机立断,对着金诚和苏婉厉喝一声! 他猛地收回青玄剑,同时双手掐诀,对着阵盘一点。 “收!” 嗡!十二杆阵旗瞬间飞回他手中,磐石防御阵光罩消失。 阵旗边缘已经产生裂痕,只怕再来一回就会彻底碎裂! 中品法器对于筑基修士终究太过脆弱! “清风舟!” 孟川来不及心疼,毫不犹豫地祭出飞舟,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苏婉,将其拽上飞舟,同时对金诚急道。 “师尊,快上来!” 金诚闻言一怔,但他也知情况危急,来不及多问,立刻跃上飞舟。 “哪里走!” 赤发修士岂肯放过,不顾一切地凝聚起一道巨大的火焰斧芒,狠狠劈向刚刚升空的清风舟! “滚开!”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左手再次凝聚乙木飞花,狠狠甩向那道火焰刀芒! 轰隆! 青色花朵与火焰刀芒在空中猛烈碰撞,爆发出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清风舟掀得剧烈摇晃! 孟川强忍着反噬的震荡,全力将灵力灌入飞舟核心! 清风舟爆发出刺目的青光,如同离弦之箭,顶着爆炸的余波,朝着外围亡命飞遁! 赤发修士被爆炸的冲击波震退数步,看着瞬间消失在视野尽头的青色流光,气得暴跳如雷。 清风舟上,孟川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是强行硬撼筑基中期一击的反噬。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操控着飞舟在低空急速穿梭。 金诚扶着惊魂未定的苏婉,看着孟川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侧脸,眼中充满了复杂。 “你是铁柱?” 金诚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才上飞舟时,对方称呼自己为师尊,再结合那标志性的乙木飞花,他如何猜不出对方身份! 孟川身形陡然一颤,金诚那句话如同一根针,刺破了他竭力维持的伪装外壳。 他无法否认! 当师尊那熟悉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当那声铁柱响起时,伪装便失去了意义。 但他也不能承认! 承认了,又能如何? 徒增牵挂,更可能将他们二人拖入百傀堂追杀的深渊! 孟川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加用力攥紧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金诚看着孟川那僵硬的背影,看着那陌生的轮廓透出的少年倔强,心中已然确定! 这就是他那个在蕴灵秘境后神秘失踪,被四宗联手缉拿的小徒弟赵铁柱! 只是不知在秘境里得了何等惊天机缘,竟在短短时间内筑基成功! 但看他如今这亡命奔逃、隐姓埋名的架势,显然惹上了泼天的大祸! “铁柱…” 金诚的声音带着关心与急切。 “告诉为师,你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说出来!为师就算豁出这张老脸,就算求到灵药谷太上长老那里,也定要护你周全!” 苏婉也听明白了,眼眶渐渐红润,看着孟川的背影哽咽道。 “小师弟…真的是你?你…你别一个人扛着啊!” 孟川的心如同被巨石压住,酸涩难当。 师尊的维护,师姐的关切,让他冰冷逃亡路上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但正是这份暖意,更让他不敢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刻意的疏离。 “前辈认错人了。在下只是路见不平。” 说着,他从戒指空间快速取出两个玉瓶,看也不看,反手精准地抛向身后的苏婉。 “此乃两枚筑基丹,品质尚可。收好。”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送出两颗糖丸。 苏婉下意识接住玉瓶,入手温润,拔开瓶塞的瞬间,那股精纯磅礴的药力让她浑身一震! 身为炼丹师的她怎会认不出这是筑基丹! 对方随手就送出两枚如此珍贵的丹药? 金诚看着那玉瓶,再看着孟川决绝的背影,瞬间明白了徒弟的心意,这是诀别的馈赠! 他不愿连累师门,却仍记挂着他大师兄与三师姐的筑基之路! 这无声的举动,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表明了身份和决心! “你…” 金诚喉头哽咽,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炽烈的火球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后方猛地轰击在清风舟的尾部! 轰隆! 飞舟剧烈震颤,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速度骤降! “小贼!哪里逃!” 那赤发修士竟御使着一柄烈焰巨斧追了上来!速度比清风舟快上不少! 赫然是御斧飞行! 他满脸狞笑,显然刚才的求援符箓也给了他追击的底气,相信同门很快会赶到! “该死!” 孟川脸色铁青,清风舟只是下品法器,速度是硬伤! 若是他一人御剑飞行,速度自然远超飞舟,但带上师尊和师姐的重量,会消耗大量神识,因此只能使用清风舟! “你们走!” 孟川意念一动,清风舟瞬间压下高度,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坡上急停! 他霍然转身,直视着金诚和苏婉,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立刻离开此地,往南走,避开主路,我拖住他!” 孟川语速极快。 他心中清楚,百傀堂的追兵可能也已出动,他的阵法困不住乌长老太久! 要是再与师尊二人同行只会害了他们! 他手腕一翻,一张绘制着玄奥叶脉纹路的青色符箓出现在手中! 正是乌长老之前赐予的保命符箓,乙木遁形符! “我有此符脱身!你们速走!” 孟川的目光扫过金诚和苏婉焦急担忧的脸庞,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金诚看着孟川手中的符箓,感受着其上的波动气息,瞬间明白了徒弟的打算。 他心知肚明,孟川有此符箓自保,选择留下断后,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三人一起,在随时可能出现追兵的情况下,必死无疑! “铁柱…小心!” 金诚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眼中充满了不舍,但他知道不能留在此地拖累孟川! 他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苏婉。 “婉儿,走!别辜负你师弟的心意!” “小师弟!” 苏婉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被金诚强行拽着,朝着南面的密林深处头也不回远遁而去! 她紧紧攥着那两枚装着筑基丹的玉瓶,不是因为这筑基丹的珍贵,而是因为这是小师弟赠与的礼物! 第183章 乙木遁形符,结丹之威! “想走?问过爷爷没有!” 赤发修士见金诚二人要逃,怒吼一声,舍弃清风舟,烈焰巨斧调转方向,一道凌厉的斧气就欲斩向金诚二人后背! “你的对手是我!” 孟川暴喝一声,青玄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色惊鸿,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在那道火红斧气之上! 轰! 剑气四射! 孟川身形一晃,强行稳住。 他手持青玄剑,傲然立于山坡之上,挡在了赤发修士与金诚二人逃遁方向之间。 青帝剑诀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锋锐无匹,生生不息,牢牢锁定了赤发修士! “小子!你找死!” 赤发修士勃然大怒,被孟川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彻底点燃了凶性! 他不再理会逃走的金诚二人,周身烈焰升腾,烈焰巨斧爆发出刺目光芒,朝着孟川狂攻而来! “青帝剑诀!” 孟川毫无惧色,剑诀引动,青玄剑光芒大盛,分化出数道凝实的青色剑影迎向那巨斧火焰! 轰!轰!轰! 激烈的碰撞在山坡上爆发! 青红二色光芒交织,剑气纵横! 孟川将青帝剑诀的绵长与锋锐发挥到极致,不求速胜,只求死死缠住对方,为师尊和师姐争取更多的时间! 只要两人走远,他便能利用符箓脱身! 眼角余光确认金诚与苏婉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之中,孟川心中稍定。 他眼中厉色一闪,硬抗对方一记势大力沉的斧劈,借力倒飞的同时,左手已捏在那张乙木遁形符之上! “师尊,师姐…保重!” 孟川心中默念,准备往符箓灌注灵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金诚他们消失的方向轰然压来! 这股威压之强,远超筑基,赫然是结丹期修士! 孟川浑身剧震,捏着符箓的手猛地一僵! 他骇然转头望去! 只见南方天际,一道赤红如火的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而至! 遁光之中,一个身穿烈阳门长老赤红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悬停在半空之中! 更让孟川目眦欲裂的是,此人手中如同拎着两只小鸡般,提着两个昏迷不醒的身影! 正是刚刚逃入密林的金诚与苏婉! 孟川的瞳孔骤然紧缩! 结丹修士!竟然是结丹修士亲自出手! 他根本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在对方手中救人! 如今,只能尝试跑路! 逃! 孟川毫不犹豫激发乙木遁形符,随着乙木灵气震动,孟川当即就要融入灵气之中远遁! 旁边的阴影处突然波动了一下,似乎有人想要引动灵气! 那烈阳门结丹修士冰冷的眼神扫过下方山坡上的战场,落在孟川身上那团木属性灵气上,带着一丝不屑。 “蝼蚁,也想逃走?” 结丹修士的声音如同滚雷! 他甚至懒得动手,只是对着孟川即将遁走的方向,随意地屈指一弹! 嗡! 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赤红火线,无声无息地跨越距离,瞬间射入孟川周身那浓郁翻腾的乙木灵气之中! 孟川周身那将他身形虚化准备进行遁移的乙木灵气,在接触到赤红火线的瞬间,竟被那至阳至烈的火焰瞬间点燃,转瞬间就燃烧殆尽! “噗!” 孟川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即将完成的遁术被硬生生打断! 他刚刚变得透明的身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虚空中狠狠拽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地! 孟川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灵力一片混乱! 结丹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手掌凌空一抓! 一只由精纯火属性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火焰手掌,朝着瘫倒在地的孟川当头抓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孟川眼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再不出手,就没人给你刻画铭文了!” 孟川虚弱的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 异变再生! 孟川身前,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如同水面般剧烈波动! 紧接着,一道身影仿佛从阴影中挤了出来! 来人一身宽大的黑袍,兜帽低垂,正是骨幽真人! 面对那足以焚灭筑基修士的火焰巨掌,骨幽真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如同白骨般的手掌,对着那呼啸而来的火焰巨掌,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眼的光芒碰撞。 只有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那威势滔天的火焰巨掌,在距离骨幽真人的手掌还有三尺之遥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冰墙! 炽烈的火焰瞬间凝固、熄灭、然后…寸寸碎裂! 化作漫天冰冷的火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骨幽?” 结丹修士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戏谑瞬间化为一丝忌惮! 他只是结丹初期,对方早在二十年前就是结丹中期,而且看对方出手的威势,只怕修为再度精进! “你竟亲自来了?”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黑袍身影,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骨幽真人缓缓放下手掌,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 他没有理会结丹修士,兜帽微微转动,他那双漆黑眼眸,落在了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孟川身上。 紧接着,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本座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 倒在地上的孟川极力翻了个白眼! 你才是东西,你全家都是东西! 刚在周围阴影产生波动,孟川就觉得有人躲在暗处! 但此人敢在结丹修士面前躲着,自身修为肯定不弱,他只是随便一诈便将骨幽诈了出来! 如今看来这老东西只怕早就到了,但一直躲在旁边没有现身罢了! 可对方是通过什么途径追踪到自己位置?难道他一出百傀堂就被对方知晓? 孟川心中疑惑,但转眼便想通了! 一定是那枚黑色玉简,对骨幽真人如此重要的物品,对方怎么会不下禁制! 第184章 能屈能伸的焚阳真人! 那烈阳门的结丹初期修士瞳孔骤缩,表情逐渐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他只是过来击杀一名筑基小辈,骨幽真人竟会亲自现身! 骨幽真人却并未立刻理会焚阳真人。 他的眼神落在孟川身上。 “呵…” 一声极其轻微的冷笑从黑袍下传出。 “好一个滑溜的小子。这改头换面的本事,连本座都差点瞒过。能从乌长老手下溜走,倒也有几分本事。”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若非他在那黑色玉简中悄然种下的追踪禁制,他恐怕真要在茫茫羌州中失去此人踪迹! 孟川的这次意外逃脱,让他明白,此人心思太滑,必须想办法将其控制! 焚阳真人见骨幽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孟川身上,心中一动! 他虽然也是结丹修士,但只是初期,而且与成名已久的骨幽老贼差距如同鸿沟! 若要是强行争斗,绝对讨不了好,一不小心交代在此也有可能! “骨幽宗主!” 焚阳真人强作镇定,声音提高了几分。 “此子杀我门下长老,罪该万死!但本座无意与宗主为敌!此地靠近大战中心,你我若在此动手,灵力波动必然引来天玄宗的结丹同道!届时纵然是你,也不好脱身!不若就此别过,如何?” 他试图用天玄宗的结丹修士来吓住骨幽,让对方知难而退。 孟川有些焦急,他祈祷焚阳真人能带着师尊和师姐离开! 否则他们落在骨幽真人手中,肯定会以此要挟自己,再想找机会逃跑,难度更大! 而且烈阳门抓他们,无非是为了炼丹,毕竟灵药谷的修士也是被迫加入这场大战。 骨幽真人兜帽微动,终于看向了焚阳真人。 那冰冷的注视,让焚阳真人感觉遍体生寒。 “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骨幽真人的声音平淡。 “不过…你手里的那两个人,留下。” 焚阳真人一愣,随即大怒。 “骨幽!你莫要欺人太甚!这两个灵药谷的小辈是本真人擒获的!你百傀堂要他们何用?” 他其实对这两人并不在意,但这关乎他的面子! 要是传出去,骨幽一句话他便乖乖交人,将来如何在羌州修仙界立足? 他必须站出来,只要骨幽给他一个台阶,随便说个理由,他便将两人交出,大家都有面子! 骨幽真人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遥指焚阳,指尖灵力汇聚。 “本座要人,不需要理由,你若识相便乖乖放人,如若不然,便战上一场!” 他刚才隐匿在侧,将孟川拼死相救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两人必须控制在手中,好让这小子不要再耍滑头! 孟川闻言,心中无奈! 他哪里不清楚骨幽想要两人的意思,但却又无可奈何! 焚阳真人怒极,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念头急转。 要不是畏惧对方手段,他真想和拉开架势跟骨幽干上一架! 可为了面子以及两个无关紧要的修士,去硬撼一个疑似结丹后期的老怪物? 这买卖怎么看都亏到姥姥家了! 虽然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真要让他动手,还是算了吧! “哼!两个累赘罢了!既然骨幽宗主有兴趣,拿去便是!” 焚阳真人做出了决断,脸上装作随意。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昏迷的金诚和苏婉朝着骨幽真人的方向凌空抛去! 动作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像是告诉大家,他本来也不想带走两人,并不是因为骨幽逼迫! 孟川心中一叹,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骨幽真人枯手一招,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飞来的金诚和苏婉稳稳接住。 “焚阳小鬼,识时务者为俊杰。滚吧!” 骨幽真人语气平淡,挥手说道。 焚阳真人被一句小鬼气的牙痒痒,但他却无可奈何! 他两百岁,骨幽三百多岁,叫他一声小鬼也说得过去! 焚阳真人冷哼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刚欲加速远遁。 “等等!”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是瘫倒在地的孟川! 他目光死死盯着焚阳真人。 “筑基丹…还回来!” 孟川刚才记得清楚,三师姐没将筑基丹收入储物袋,如今却被擒,玉瓶却没了,只能是被焚阳拿走! 焚阳真人遁光猛地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堂堂结丹真人,竟被一个如同死狗般趴在地上的小辈喝令交出东西?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他猛地回头,眼中杀意沸腾! 然而,他目光触及骨幽真人那深不可测的身影时,沸腾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浇下。 骨幽真人兜帽微侧,虽然没有言语,但那无形的压迫感让焚阳真人明白,此人明显要保着这个小辈!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焚阳真人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不敢对骨幽发作,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孟川身上。 他猛地一甩袖袍,两个温润的玉瓶带着破空声射向孟川,力道十足! “拿去陪葬吧!” 玉瓶砸在孟川旁边的地上,泥土飞溅,但瓶身完好,显然焚阳真人用了巧力,看似力道极大,却不会损坏药瓶。 那玉瓶里正是他之前赠予苏婉的那两枚筑基丹! 骨幽真人枯手一招,那两个玉瓶便凌空飞入他手中。 他拔开瓶塞,灵识扫入,表情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他赐予的那两枚! 玉瓶中的筑基丹,虽然品质不错,但…其辅药气息纯净和谐! 骨幽真人瞬间了然,这小子,不仅没服用他赐予的毒丹,甚至自己偷偷炼制了干净的筑基丹! 恐怕早就看穿了定神蚀魂草的秘密! “呵…倒真是小瞧你了。” 骨幽真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冰冷。他将两个玉瓶随意丢回给孟川。 焚阳真人见状,再不敢停留,化作一道赤虹,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天际,生怕骨幽老贼改变主意! 山坡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骨幽真人缓缓踱步,走到孟川面前。 “小家伙,你似乎很想死?” 骨幽真人声音冰冷,在孟川耳边响起。 “本座给了你逆天机缘,但如今看来…你更毫不珍惜!”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悬浮在身旁昏迷不醒的苏婉的脖颈。 他愤怒孟川没有吃下定神噬魂草。 在他看来没了强力神识加持,想要完成大阵铭文,几无可能! 他必须给孟川一个教训,将这个女人彻底杀死! 苏婉似乎被大力掐住,从昏迷中苏醒,整个脸瞬间涨红,仿佛当场就要被掐死! 孟川眼中燃烧着愤怒!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这回输了! 不仅没能逃脱,反而将师尊和师姐也拖入深渊! 第185章 完成铭文,孟川的要求! “放开她,否则你别想我给你刻画铭文!” 孟川咬牙说道,同时手指在空中刻画一枚铭文,指尖灵力流转,只十息功夫,便刻画完毕! 只可惜空中并无法保留这种铭文,刚刻画完毕便缓缓消散! 骨幽真人看着眼前的铭文,带着不可思议,这可不是之前刻画的最简单铭文! 这是那二十多个标注铭文之一! 没有定神噬魂草的帮助,他竟然能如此轻松完成铭文! 骨幽真人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没想到这小子真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比之前任何一个服用定神噬魂草的阵道修士,都来的更快,也更加精准! “小子,看来,你确实有找死的资本!” 随着骨幽话音落下,苏婉掉落在地,大口喘息! 骨幽枯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卷起三人。 “走吧,该回去准备最后的盛宴!” 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阴气翻涌,裹挟着师徒三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山坡上战斗的狼藉。 ...... 万骷殿。 骨座上的骨幽真人眼神冰冷。 孟川三人站在黑石地面上。 “哼!” 骨幽真人一声冷哼枯瘦的手指毫无征兆地凌空一点! 嗤! 一道幽暗的指风瞬间射出,目标直指金诚的右臂! “呃!” 金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条右臂齐肩而断! 断口处瞬间被一层阴火覆盖,滋滋作响地灼烧着血肉筋骨! 剧烈的痛苦让他身体猛地弓起,却因无形压制无法彻底倒下,只能剧烈地抽搐着。 “师尊!” 苏婉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气息死死压住,只能绝望地看着师尊遭受非人的折磨。 孟川目眦欲裂!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强行压下想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他明白,骨幽真人如今还需要他,只能用惩罚师尊,来表达对他逃跑的不满! 骨幽真人的声音响起。 “这一臂,是你妄图逃离的代价。记住这滋味,林子路。” “老夫没时间再陪你玩小孩子的把戏!前线大战吃紧,天玄宗的狗崽子已经快突破防线!你的阵道天赋,远超老夫之前判断,别再跟老夫耍任何花样!” 他枯爪一抬,一堆切割整齐的引灵木块悬浮在孟川面前。 “那些玉简里标注出的铭文,限你半月之内,用这些引灵木,给老夫一笔不差地刻出来!” 骨幽的声音带着命令。 “半月之后,若少一块…” 他的目光扫过因剧痛而意识模糊的金诚,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苏婉身上。 “老夫就让你亲眼看着,你这位师姐,是如何被一点点炼成千魂引的活祭品!她的每一缕生魂被抽离时的哀嚎,都是你的原因!” 孟川狠狠的盯着骨幽真人,几乎是咬着牙应下! 此后的半月,孟川便待在万骷殿内!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是引灵木块。 骨幽真人的目光无时无刻不锁定着他。 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绝对专注的状态。 眼中只剩下眼前的引灵木和玉简中那邪异的铭文图案。 指尖萦绕灵力,稳定落在引灵木光滑的截面上。 “嗤…” 每一笔落下,都是被逼到绝境的精准! 他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动作由最初的沉重压抑,逐渐变得流畅而稳定。 在引灵木上划过一道道流畅的轨迹。 那铭文本身携带的负面情绪依旧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识海。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没有杂念,只有一种专注! 一块又一块刻画完成的引灵木被放在一旁,上面的扭曲铭文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每完成一枚,骨幽便会拿起查看,虽然他不懂阵法,但他能通过形状确认! 孟川没被骨幽影响,下手稳如磐石。 每刻画一枚便会假装闭目休息! 他在回忆刻画的每一笔、每一划、每一处灵力流转的节点,将这些死死烙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 时间在无声的刻画下流逝,也让孟川在痛苦的呻吟中煎熬。 当孟川指尖的灵力从最后一块引灵木上稳稳抬起,第二十枚邪异铭文彻底成型,散发出深邃幽暗的光芒。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因消耗而显得异常苍白,眼神却是一片沉寂,看不到丝毫波澜。 他看向白骨王座上的骨幽真人,声音沙哑。 “宗主,二十枚铭文,已经刻完了。” 骨幽真人伸手一招,最后那块刻画完成的引灵木便飞入手中。 他仔细审视着最后一枚铭文。 形状、线条的扭曲角度、甚至那散发出的不祥气息,都与他玉简中记录的那枚铭文完全一致! 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狂喜取代。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他本来给的半月之期只是极限施压,能完成十枚已是侥天之幸。 毕竟之前培养的那几个阵法师,无不是刻画几枚后就被那诡异的负面情绪侵蚀得意识崩溃,最终身死道消。 此子…竟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顶着压力,一笔不差地完成了整整二十枚! 此等天赋和心志,简直是为阵道而生! 骨幽再看向孟川时,脸上的阴鸷消散了不少,甚至挂起了一丝极其难看的笑容。 “好!好!林子路,老夫果然没看错你!只要你替我完成最后一枚核心铭文,老夫重重赏你!” 孟川面色苍白,并未因骨幽的赞赏而有丝毫波动,只是沙哑开口。 “宗主,二十枚铭文已按您要求刻完。请宗主放过我师尊与师姐。弟子自会专心完成最后的核心铭文。” 骨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声阴恻恻的嗤笑。 “呵呵呵……放过他们?林子路,你是不是觉得立了点功劳,就有资格跟老夫谈条件了?” 他的目光陡然转冷,枯指微抬,一道微弱的阴风便袭向地上的金诚。 “呃!” 金诚本就断臂重伤,此刻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骨幽看着孟川,眼神冰冷。 “认清你的位置!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也配在老夫面前讨价还价?他们的命,掌握在老夫手里,放不放,何时放,轮不到你来置喙!安心刻画你的铭文!” 第186章 两难抉择! 骨幽真人预想中孟川的惊惶愤怒,从而崩溃求饶并未出现。 孟川只是冷冷地看着骨幽真人的动作,在金诚吐血时,他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骨幽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 “宗主若要继续折磨师尊,弟子也无能为力。只是,若师尊身死,或师姐遭难,弟子心神必然大乱。这最后的核心铭文,复杂诡谲,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噬刻画者。届时,宗主的筹划,恐怕……”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骨幽双眼。 “当然,要是宗主不在乎,请继续便是,师尊死后,弟子绝不会再动一笔。” 万骷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骨幽真人死死地盯着孟川,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出。 孟川被气势压制,却纹丝不动,眼神只有决绝。 骨幽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确实被孟川这出乎意料的强硬噎住了。 此子竟敢以不刻核心铭文来威胁他! 更关键的是,孟川说的没错! 这最后的核心铭文是整个大阵的心脏,容不得半点差错! 之前那些阵法师的惨状历历在目,那枚核心铭文比他们刻画的难上十倍,绝不是一般阵法师能够刻画的! 若孟川真的心存死志,绝意不刻或者在刻画时故意失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谋划数十载,岂能在此功亏一篑! 片刻的僵持后,骨幽眼中的杀意缓缓收敛,化作一种更危险的阴冷。 他发出一阵的低沉笑声。 “呵呵…好,好一个林子路!倒是有几分胆色!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份胆色能撑多久!” 他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目光在金诚和苏婉之间来回扫视,带着一丝戏谑。 “既然你如此重情重义,老夫便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骨幽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玩味。 “这两人,老夫可以先放走一个,以示诚意。至于放谁走嘛……你来选!” 他的目光牢牢盯着孟川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是选这位对你恩重如山却只剩半条命的师尊?还是选这位与你同门情深如花似玉的师姐?老夫,很好奇你的选择。” 孟川闻言猛地抬头,嘴唇翕动,还想挣扎着争取更多。 “宗主!他们二人……” “闭嘴!你不会觉得我会放过他两人让你彻底无所顾忌吧?” 骨幽真人一声厉喝,粗暴地打断了他,那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与不耐。 “老夫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选!或者,老夫现在就送他两人上路!” 冰冷的杀意弥漫而出,让孟川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孟川明白,骨幽就是要看他在这绝望中挣扎痛苦,任何多余的言语都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报复。 他艰难地将目光转向趴在地上的两人。 师尊金诚,曾经筑基修士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 右肩断臂处一片焦黑狼藉,皮肉筋骨被阴火灼烧得碳化扭曲,边缘处还在渗出粘稠发黑的脓血。 那张原本刚毅的脸庞此刻灰败如纸,眼窝深陷,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动身体微微抽搐。 他强撑着没有彻底昏迷,浑浊的眼睛努力看向孟川,里面没有对生的渴求,眼神似乎在告诉孟川,选苏婉,让她活下去! 师姐苏婉,早已哭干了眼泪,脸庞上只剩下惊惧过后的极致悲伤。 她看着师尊的惨状,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当孟川的目光扫过她时,眼中才猛地迸发出急切的光芒。 “师弟!救师尊!” 苏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师尊他…他伤得太重了!必须立刻出去医治!拖下去…拖下去就真的不行了!我…我留下!求你救师尊!” 她看向金诚的眼神充满了哀求,仿佛在恳求师尊活下去。 “咳…咳咳…” 金诚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婉儿…住口!铁柱…听为师的!” 他艰难地抬起仅存的左臂,颤抖着指向苏婉,眼神死死盯着孟川。 “为师…一百五十有三了…筑基初期…早、早就耗尽了潜力…咳咳…出去…也不过苟延残喘…二三十年…毫无意义!你师姐…她还年轻…她是炼丹的好苗子…前途…不可限量!救她…走!” “师尊!” 苏婉哭喊出声,拼命摇头。 孟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一边是待他恩重如山、在蕴灵秘境开启前还特意为他搜集其他宗门弟子情报处处为他考虑的师尊。 一边是将炼丹术倾囊相授、待他如亲弟的师姐。 孟川脸色愈发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在两人之间痛苦地游移,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让他无法呼吸,更无法做出选择! 白骨王座之上,骨幽真人无声地咧开了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度满足的笑容。 他心情愉悦,如同欣赏着世间最动人的戏剧。 看着孟川那挣扎痛苦、近乎崩溃的模样,一股快意在他心头升腾。 这正是他想要的! 看着这个天赋异禀却敢跟自己作对的小辈,在他亲手布置的阳谋中煎熬,这比直接捏死他,有趣百倍! 第187章 苏婉脱困,黑风堡失守! 孟川的手指一点点抬起,指向了气息奄奄的金诚。 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艰难挤出: “我…选……” “铁柱!” 金诚猛地爆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打断了孟川。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孟川。 “选婉儿!救她走!你若敢选为师……老夫出去便立刻自断心脉!绝……绝不苟活!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咳嗽引发伤势竟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看向孟川的眼神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师尊!不要!” 苏婉想要扑过去阻止师尊说下去。 金诚仅存的左手抓住地面,他死死盯着苏婉,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最后的师尊威严。 “婉儿…听话…这是为师的…命令!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尊…就…就活下去!否则…你我师徒情分…今日便……尽了!” 这最后通牒般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孟川心上。 他看着师尊那决绝的眼神,明白这绝非虚言恫吓。 师尊早已心存死志,若自己强选他,他真会立刻自尽!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孟川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恢复一丝清明。 他手指缓缓偏移,最终,沉重地指向了绝望看着他的苏婉。 “我选……师姐苏婉。” 他不再看骨幽那戏谑的表情,强压着翻腾的心绪补充道。 “放她离开!并且,我要接到她安全抵达灵药谷势力范围的传音玉简!玉简到手,我立刻开始刻画核心铭文!否则,玉石俱焚!” 骨幽真人脸上的玩味笑容更盛,似乎很满意孟川这最后的挣扎。 最后他无所谓地摆摆手。 “呵呵,随你。一个小丫头,还不值得老夫食言。” 他确实不在乎苏婉的死活,只要有人在这里,能让他继续拿捏孟川即可。 他枯爪一挥,一道幽光打入苏婉体内,解除了她身上的禁制。 “滚吧!告诉灵药谷的枯木老贼,进入衰败期就老实一点,若是敢轻举妄动,灵药谷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骨幽的声音冰冷无情。 他根本看不上进入生命倒计时的枯木,这老家伙苟延残喘躲在灵药谷,已经不复当年巅峰,估摸再有十来年,这老家伙寿元就会耗尽! 苏婉身体一轻,却感觉脚下如同灌了铅。 她看着地上濒死的师尊,又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的孟川。 她想扑到师尊身边,却被师尊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师姐…走吧!我会照护师尊!” 孟川轻轻说了一句,便不再看她。 苏婉身体猛地一颤,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金诚和在其身旁站立的孟川,猛地转身,一步三回头地冲出了万骷殿大门。 直到苏婉的身影消失, 孟川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片刻停顿,立刻冲到金诚身边,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散发着柔和清香的丹药。 这些都是他平日没事炼制的上品丹药,将丹药一点点喂金诚服下,缓解金诚的痛苦。 高踞骨座的骨幽真人只是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他心中冷笑。 救吧,尽管救。 只要这金诚还有一口气吊着,能当人质就行。 若这小子不救,他也会出手保住这老家伙的命,毕竟,孟川还有大用。 时间缓慢流淌,丹药的药力吊住了金诚的性命,但他气息依旧微弱,意识模糊。 孟川守在师尊身旁,心神紧绷,脑海飞速转动,自己该如何逃生。 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破空声,伴随着一股筑基后期气息! 阴骨老瞬间出现在殿中。 他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惶,甚至顾不得行礼,声音嘶哑地急报。 “宗主!大事不好!天玄宗三名结丹修士,联手烈阳门两名结丹,突袭了黑风堡!” “什么?!” 骨幽真人猛地从骨座上站起,眼角剧烈抽动,一股杀意瞬间充斥大殿! “黑风堡乃我宗前线最大屏障!幻音宗的玉磬、玉竹两位长老呢?” 阴骨老语速极快,带着绝望。 “回禀宗主!两位长老…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她们此前似乎收到消息,便离堡去偷袭烈阳门的一处据点,她们离开几个时辰后,天玄宗与烈阳门的结丹修士便前来偷袭!” “大阵呢?有血傀、毒煞两名结丹长老,依托大阵,他们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突破!” 骨幽眉头皱在一起,语气带着质疑! “天玄宗的结丹修士里有一名阵法大师,手段极其高明,仅用半炷香便寻到了黑风堡防御大阵的薄弱节点!五名结丹联手猛攻,不到半个时辰…黑风堡…破了!血傀以及毒煞两名长老逃了回来,但我们留守弟子死伤惨重!如今…对方已完全盘踞黑风堡!直逼我百傀堂山门!沿途…已无险可守!” 阴骨老带着惊慌,连忙回道! “废物!幻音宗那群蠢女人!” 骨幽真人发出一声低吼,脸上肌肉扭曲,显示出内心巨大的震动以及暴怒! 黑风堡一失,百傀堂山门等于直接暴露在对方攻势之下! 如今五名结丹修士坐镇前沿据点…百傀堂已经危如累卵! 他枯爪猛地一挥,厉声咆哮。 “传令!所有在外弟子、执事、长老,即刻放弃一切任务,全部撤回山门!开启所有防御禁制!同时,立刻联络幻音宗主,告诉她,唇亡齿寒!让她立刻派几名结丹长老前来协防,否则她们就等着给我百傀堂陪葬!” “是!” 阴骨老不敢有丝毫耽搁,化作一道遁光,瞬间消失。 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孟川此时也不敢做声,这个时候开口无异于找死! 但孟川噤声想降低自己存在感,骨幽真人可不会放过他! 他猛地转身,眼神死死锁定了地上的孟川和金诚! 时间!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黑风堡一破,天玄宗和烈阳门的修士随时可能攻击百傀堂山门! 幻音宗的援兵就算能来,也未必赶得上! 他筹备数十载的大计,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什么传音玉简!见鬼去吧! 第188章 阴煞窟,神秘雕像! “林子路!” 骨幽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老夫没时间陪你耗了!” 他枯爪抬起,指向孟川和金诚,杀意如同实质。 “两条路!要么,老夫现在就捏死你们两个废物,然后远遁他州,另寻他法!要么——”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孟川。 “你现在!立刻!跟老夫去阴煞窟地脉核心!把最后那枚核心铭文给老夫刻出来!立刻!马上!” 孟川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看着骨幽那近乎失控的疯狂,知道对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任何讨价还价都只会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他此刻就是骨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是他疯狂之下最可能摧毁的目标! 没有选择! 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孟川猛地抬起头,迎向骨幽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跟你去!刻画核心铭文!” 他知道,这是唯一能暂时保住自己和师尊性命的机会! 只有让骨幽看到大阵完成的希望,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哼!算你识相!” 骨幽真人发出一声冷哼,枯爪隔空一抓,一股强大的无形力量瞬间将地上的金诚卷起,如同提着一个破麻袋。 “走!” 他身形化作一道幽光,卷起孟川,瞬间冲出万骷殿,朝着百傀堂深处的阴煞窟方向激射而去! 阴风裹挟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在耳边呼啸尖鸣。 孟川被骨幽真人遁光裹挟着,在他之前来过的聚阴台前深渊中急速下坠。 上一次,他进入此地修炼,利用识海中的戒指,于聚阴台上鲸吞海吸,将此地积攒的浓郁阴煞之气与驳杂灵气一扫而空,化为精纯的木灵力。 那时,聚阴台下方,便是这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如今,骨幽真人挟持着他与金诚,目标直指这深渊之底! 越往下,阴煞之气越发浓郁粘稠,几乎化作了实质的黑雾,带着强烈的侵蚀神魂的力量。 孟川心中却猛地一沉,泛起巨大的惊疑! 不对! 这绝不可能! 他清晰地记得,之前自己离开时,此地的阴煞之气几乎被他吸得点滴不剩,聚阴台都显得黯淡无光。 按照他对地脉煞气凝聚速度的估算,此地想要恢复到当初的浓度,没有三四年以上的自然积累,根本不可能! 然而现在,仅仅过去了两年,这里的煞气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比当初他吸收前更加磅礴! 仿佛这深渊之下,连接着一口永不枯竭的阴煞之泉! 这异常的现象,缠绕孟川的心头。 此地,绝非仅仅是天然形成的阴煞地脉那么简单! 骨幽选择这里作为大阵核心,必有深意,而这煞气的异常恢复速度,绝对有着大秘密! 下坠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平地! 粗略估计,足有三四百丈方圆。 平地并非天然形成,地面铺着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板,光滑如镜,上面蚀刻着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 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不知是何材质,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风霜的暗金色泽,形态是一位身着古朴道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老者双手结着一个玄奥的法印,指间似有星辰流转,衣袂飘飞间仿佛引动着天地灵气。 一股浩瀚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沉睡的谪仙一般! 孟川仔细打量着雕像,身子部分似乎刻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阵纹联通着一个个复杂的铭文! 这铭文倒不是那些诡异铭文,全是正经的阵道铭文! 这阵纹,以及覆盖的铭文都让他瞬间联想到阵痴玄衍子前辈布下的九幽炼魂大阵! 虽然九幽炼魂大阵主炼化,但那种以无上伟力沟通天地的核心阵道神韵,却有着一丝相似! 阵痴前辈的阵法已是孟川认知的巅峰,但眼前这座远古雕像刻画的纹路,竟让阵痴的杰作都显得逊了一分! 这绝对是阵道顶级大宗师手笔! 孟川一边查看,一边查看阴煞之气的源头,似乎就在雕像下方的位置! 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恐怕是这雕像年代久远,丧失了绝大部分威能,这才导致里面阴煞之气泄露而出! 而雕像的基座旁边,地面微微隆起,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引灵木! 这块引灵木的质地远超孟川之前刻画铭文所用的那些边角料,通体呈现出温润的暗金色泽,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灵光在缓缓流淌! 它的一部分深深嵌入黑色石板之中,与整个平地浑然一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以中央这块巨大引灵木为圆心,在整个平地的黑色石板上,按照某种玄奥难测的方位,精确地开凿出了四十八个大小一致的凹槽! 连同中央引灵木本身需要刻画铭文的位置,正好是四十九个! 与黑色玉简中记载的四十九枚核心邪异铭文数量,完美对应! 每一个凹槽周围,都延伸出密密麻麻、如同血管经络般的阵纹。 这些阵纹并非单一走向,而是彼此交织、嵌套、盘旋,最终都汇聚向中央的引灵木。 阵纹本身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时隐时现。 孟川只是匆匆一瞥,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能量流转路径和精妙到极致的结构设计! 阵纹相比于铭文简单许多,只要略通阵理,依照阵图刻画,效果都不会太差! 但如此复杂的阵纹,也显现出了大阵不凡! 只是这套阵法明显与之前看到雕像上的古老纹路不是一套,雕像绝对是出自阵法大宗师的手笔,而且年代极其久远,眼前这套,一看就是新刻画不久,最多不超过二十年! 根据地上扭曲的阵纹以及铭文预设的孔洞来看,这应该就是骨幽要布置的大阵! 按照大阵位置,如不出意外骨幽的谋划应该是这座雕像! 只是这雕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第189章 大阵秘密,核心铭文! “看够了没有?” 骨幽真人冰冷的声音传来,瞬间打破了孟川的观察。 他枯爪指向中央那块巨大的引灵木核心区域,语气带着命令和急迫。 “立刻!去那里!把最后那枚核心铭文,给老夫刻上去!刻在它该在的位置!” 孟川的心脏狂跳,但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那浓郁精纯到异常的阴煞之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冰寒刺痛,反而让他精神一振。 他迈步走向中央,在巨大的引灵木前坐下,指尖萦绕起精纯的青帝灵力,悬停在引灵木光滑如镜的表面。 他的神识扫了一眼黑色玉简中那复杂到极致的核心铭文上! 只是,他并未立刻下笔。 他的眼角余光,都牢牢锁定在骨幽真人的动作上! 骨幽并没有干等着孟川。 时间对他来说,每一息都珍贵无比! 他枯爪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顿时,一枚枚散发着邪异幽光的引灵木块飞射而出! 其中一部分正是孟川这半月来刻画完成的那二十枚铭文,至于其他部分,看痕迹似乎有点年头了! 骨幽真人身形在巨大的平地上急速闪动。 他手中托着一枚同样漆黑但表面流转着暗红色血线的玉简。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完全按照玉简中的阵图指示,精准地将一枚枚刻画好的引灵木块,放入对应的四十八个凹槽之中! 孟川看着骨幽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铭文放置的方位! 他看到骨幽在将一枚引灵木放入某个特定凹槽时,枯爪一弹,一小撮闪烁着暗沉金芒的粉末均匀地洒落在凹槽周围,瞬间融入阵纹,使得那片区域的阵纹光芒都凝实了几分。 “固元金精……稳定节点,固化能量通道,防止狂暴的地脉煞气冲毁阵基!” 孟川心中默念! 骨幽在放置靠近边缘的几枚铭文时,动作格外凝重。 他取出一块块拳头大小的上品阴煞石,小心翼翼地嵌入凹槽旁预留的更深一些的能量凹槽内。 当阴煞石嵌入的刹那,整个凹槽周围的阵纹骤然亮起,如同被注入了活力,贪婪地汲取着阴煞石的力量,并隐隐与此地那磅礴无尽的煞气源头产生了一丝共鸣! “上品阴煞石……提供最精纯的阴煞大阵启动能量,同时作为引子,沟通此地浩瀚的阴煞之气!” 孟川显然看懂了意图! 骨幽的动作快如闪电。 随着一枚枚邪异铭文归位,辅以固元金精的稳定和上品阴煞石的驱动,整个平地上那原本沉寂的的阵纹网络,开始逐段亮起! 先是微弱的幽光,如同萤火,紧接着光芒越来越盛,颜色转为一种深沉压抑的暗红! 孟川的大脑疯狂思考着! 阵道玄解中的阵法精义如同洪流般在他识海中翻腾。 他死死盯着那被激活的阵纹走向,那四十九个节点彼此间的能量联动方式,它们最终汇聚的核心赫然是那座雕像前的引灵木处! 防守! 部分阵纹亮起时,形成了一层极其坚韧无形护罩,笼罩了整个平地,隔绝了外界探查和可能的干扰。 引煞!更多的阵纹如同贪婪的根须,深深扎入脚下的黑色石板,甚至透过石板,疯狂地汲取着此地那精纯磅礴的阴煞之气! 整个平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海量的煞气被强行汇聚提纯,注入到整个大阵的脉络之中! 只是如今大阵缺少了核心,阴煞之气只能在阵纹里奔腾,并没有办法完全集中! 破禁! 这是最让孟川感到毛骨悚然的一点! 在所有阵纹亮起,能量开始奔涌的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另一层带着撕裂气息的血色纹路! 这些血色纹路缠绕在主阵纹上,其最终指向,并非雕像基座,而是雕像那空洞眼窝所凝视的前方虚空! 那里,空间似乎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涟漪! 但随着雕像光华一转,空间瞬间恢复平静! 孟川看到这一幕根据阵痴对上古阵法的描述推断,顿时明白这些血色纹路的作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以极其狂暴污秽的力量,强行撕裂某种强大的空间屏障或古老封印! 整个大阵的核心力量,便是地脉以及庞大的阴煞之气! 如今没有核心铭文沟通地脉,这阵法根本没有应有的威力, 骨幽的目标,似乎是借助这大阵之力,强行打开那雕像所注视的空间节点! 就在孟川心神剧震,试图将整个大阵的结构节点以及能量流转路径彻底掌握时! 一股带着狂暴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狠狠刺在他的后背上! “林子路!你在等什么?” 骨幽真人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地窟中回荡! 他已经将最后一枚刻画好的铭文准确放入凹槽,整个大阵的四十八个节点已经全部点亮,在平地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邪异的阵图! 唯有最中心的引灵木核心区域,依旧黯淡! 骨幽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孟川身后,枯爪抬起指芒凝聚,目标赫然是角落里的金诚! 他眼中跳动着疯狂的怒火。 “老夫的耐心是有限的!再不动笔,老夫就先废了他另一条胳膊!” 孟川猛地从对大阵的分析中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骨幽是真的急了! “住手!” 孟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显露出一种被强行打断的愤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愤怒。 “我并非拖延!这枚铭文乃核心中的核心,其蕴含的邪异之力与负面情绪,远超之前任何一枚!我方才正是在平复心绪,调整灵力,试图进入最佳状态!此刻你用师尊威胁,我心神必然受扰!万一…万一在刻画时被那恐怖的负面情绪趁虚而入,灵力失控……” 孟川的声音带着颤抖。 “…轻则铭文刻画失败,材料尽毁!重则…引爆此地汇聚的磅礴地脉之气!届时,不仅大阵功亏一篑,恐怕这整个阴煞窟…甚至百傀堂山门,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核心铭文的反噬确实恐怖,但以他如今的阵道底蕴,把握很大。 他刻意夸大了失败的风险,尤其是引爆地脉煞气这一点,直接戳中了骨幽最大的软肋! 骨幽筹谋数十载,所求就是破开封印,若因急躁而功败垂成甚至同归于尽,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果然,骨幽真人凝聚指芒的枯爪猛地一顿。 他死死地盯着孟川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分辨出真假。孟川毫不退缩地与之对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骨幽真人眼中的疯狂杀意缓缓收敛。 他缓缓放下枯爪,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 “好!很好!林子路,你最好不是在耍花样!老夫给你一刻钟时间平复!一刻钟之后,若再不动笔…” 他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目光扫过金诚,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孟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同即将踏入生死擂台的剑客,将所有的杂念、都强行压下! 他虽然有很大把握,但这诡异铭文的确难缠,他必须全力应对! 半刻钟后,他的神识再次扫过玉简那枚核心铭文,这一次,不再是观察,而是真正的入微! 同时,他强大的神识疯狂地扫过整个大阵,模拟着最后激活的状态! 一刻钟,转瞬即逝。 当骨幽的倒数即将结束时,孟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 指尖,那精纯凝练的灵力,终于落下! 第190章 阴煞入体! 孟川指尖萦绕灵力落在了巨大引灵木光滑表面。 得益于的阵道基础和对前二十枚邪异铭文的理解,刻画竟显得异常顺畅。 前五十笔! 孟川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灵力稳定。 那核心铭文的扭曲线条在他眼中被飞快地拆解、重组,每一笔落下都精准无比! 虽然那铭文携带的负面情绪不断冲击着他的识海,但孟川意志早已被刻画邪异铭文锻炼的异常坚定,将负面情绪压制下去。 然而,五十笔落下后,这枚组合铭文中的第一个铭文被绘制而出,异变陡生! 嗡! 整个阴煞窟深处,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光! 深渊里积攒了不知多少的精纯阴煞之气,被这枚铭文散发出的诡异吸力牵引!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阴煞狂潮,从四面八方,朝着盘坐在引灵木前的孟川,狂涌而来! “呃啊!” 孟川猝不及防,瞬间被阴煞之气包裹! 他感觉自己被浸泡在九幽地狱的最深处! 那浓郁到极致的阴煞之气,蛮横地进入每一个毛孔,疯狂地钻向他的经脉之中!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仿佛蒙上了一层死气! 十指的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并且开始向上蔓延! 更可怕的是,这股阴煞狂潮带着强烈的阻塞! 孟川感到体内奔腾的灵力如同陷入了泥潭,运转速度陡然下降了数倍! 每一次试图调动灵力,都带来经脉撕裂般的剧痛! 他仿佛身体不再属于自己! “不好!” 骨幽真人面色剧变! 他虽然拥有阵图,但也没想到核心铭文刻画过半,竟会引发如此恐怖的阴煞反噬! 这已经超出了铭文本身的范畴,是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被吸引而引发的狂暴冲击! 此等强度的阴煞侵蚀,哪怕筑基后期,无特殊防护,也难以抵抗! 孟川一个筑基初期只怕…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几乎要绝望! 然而,就在骨幽心神剧震,以为孟川即将被阴煞吞噬、功亏一篑之时。 孟川的身体猛地一震! 一层坚韧无比的温润青光,自他灰败的皮肤下隐隐透出! 那被阴煞疯狂侵蚀的筋骨血肉,仿佛被注入了顽强的生命力,虽然依旧灰败,却死死抵抗着更深层次的腐化! 经脉中滞涩的灵力,在大量生机的支撑下,如同被压到极限的弹簧,没有彻底断绝,反而在巨大的压力下,维持着正常运转! 孟川体内生机之力与阴煞之气绞杀在一起,如同两支大军正在激烈厮杀! 如若不是长期受青帝蕴灵诀和数十种珍稀灵草生命精华滋养的肉身,光这种程度的体内对冲就足以让孟川身死! 骨幽真人清晰地捕捉到孟川体内爆发出的那股顽强生机! 此子的生机…竟强悍如斯? 他丝毫没在意孟川为何有如此强大的生机之力,一丝狂喜瞬间压过了绝望! 孟川没有片刻喘息,继续刻画剩余铭文! 每落下一笔,引灵木的嗡鸣就加剧一分! 就在这时! 骨幽真人腰间悬挂的一枚传音玉符,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骨幽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此刻心神全系于孟川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但这枚玉符是用来传送紧急讯息,他不能不看! 他枯爪闪电般抓起玉符,神识粗暴地探入! “宗主!天玄宗联合烈阳门,对山门发动攻击,如今大阵正遭受四名结丹修士联手猛攻!幻音宗的人被天玄宗另一名结丹率领修士结阵阻拦!情况万分危急!请宗主速速驰援!!!” 轰! 骨幽真人看到玉简内容,牙齿都几乎咬碎! 三名结丹在攻打护山大阵?幻音宗援兵被阻?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糟! 但此时铭文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他绝对不能离开! “依靠山门大阵固守,若大阵被破,所有人退至阴煞窟深渊!” 他在传音玉简发出一道讯息,哪怕如今心头气急,却不敢出声干扰。 他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让孟川彻底崩溃,让一切都化为泡影! 此刻的孟川,已经对外界的一切几乎失去感知。 只剩下本能的刻画! 当铭文刻画完成度越来越多,异变再生! “呜嗷!” 一阵凄厉的怨魂哀嚎声,毫无征兆地在孟川的耳畔炸响!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尖锐、扭曲、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憎恨和绝望! 仿佛有成千上万被这阴煞之地吞噬的生魂,在这一刻被铭文的力量唤醒,将积攒的怨毒,尽数倾泻向他的神魂! 这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亡魂攻击,而是此地磅礴阴煞之气中蕴含的怨念又被核心铭文放大所带来的负面情绪! 它们无孔不入,直接作用于心神! 更可怕的是,这股邪异的精神冲击,将孟川内心深处所有潜藏的阴暗面,瞬间点燃,放大百倍! “杀了他!杀了这个老魔!将他挫骨扬灰!” “力量!我要更强的力量!吞噬一切!主宰生死!” “都是我的!灵草!资源!机缘!统统都该是我的!” “放弃刻画吧,就当做对骨幽的报复!” 无数充满恶念的低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孟川理智的堤防!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肌肉扭曲,显露出狰狞的杀意和贪婪! 右手刻画的灵力轨迹猛地一颤,变得狂乱起来,眼看就要彻底失控,将那即将成型的铭文彻底毁掉! 嗡! 孟川识海深处,那枚静静悬浮的残缺法宝登仙路,骤然散发出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清辉! 这清辉如同定海神针,驱散了识海中肆虐的怨魂哀嚎幻听! 那被放大的百倍阴暗情绪,被驱逐出识海之外!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流淌过孟川灼热的识海和狂躁的意识! 他眼中疯狂的血丝迅速褪去,狰狞扭曲的面容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心有余悸的苍白。 “好险!” 孟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若非登仙路关键时刻守护心神,他刚才已然彻底沉沦,万劫不复!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 识海的冲击虽被登仙路暂时平息,但肉身的侵蚀和灵力运转的滞涩却在持续加剧! 阴煞之气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哪怕他体内有生机之力抵御,却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剩下的铭文部分! 第191章 完整铭文,强敌环伺! “必须…要有外力!” 孟川念头电转,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瞬间出现一枚散发着精纯至阳气息的至阳火玉! 这种至纯至阳之物,是克制阴煞之气的绝佳宝物! “滋滋滋!” 左手五指死死扣住至阳火玉! 精纯的青帝灵力毫不犹豫地注入其中! 火玉瞬间爆发出温润光芒,一股至纯至阳的能量,顺着孟川左手的经脉,冲入他的体内! 有着至阳火玉的帮助,生机之力迅速占据主导,开始驱逐体内阴煞之气! 骨幽真人看得眼皮狂跳! 他自然认得那是至阳火玉! 此等宝物对阴煞之气的克制作用不言而喻。 但他更清楚,将如此多的至阳之力引入体内,与侵入的阴煞强行冲突,是何等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的下场! 这小子…对自己太狠了! 骨幽心中第一次对孟川升起了一丝…忌惮。 此子心志之坚,对自己之狠,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小辈! 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死死锁定孟川颤抖却依旧刻画灵木的右手。 孟川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全靠一股不甘就此陨落的意志支撑着! 仙路还长,干爹,阿姐,都还在等着他! 绝不能就此死去! 他疯狂地运转青帝蕴灵诀,调动体内那磅礴的生机之力,一边驱逐阴煞之气一边不断修复受损的经脉! 体内的压力,正在逐渐减轻!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芒! 他强忍着非人的剧痛,右手灵力稳定下来,再次落下! 第六十笔!七十笔!八十笔…! 每一笔都艰难无比! 但他挺住了!靠着强化过的肉身,靠着登仙路,靠着至阳火玉,更靠着那股求生意志! 第九十笔!九十五笔!九十八笔! 铭文的图案越来越完整! 整个地窟的阴煞之气狂暴到了极点,疯狂地涌向那枚即将成型的铭文! 骨幽布下的整个大阵,所有暗红阵纹都纷纷亮起! 第九十九笔落下! 孟川眼中只剩下那最后闭合的一笔!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那漩涡中心,划下了最后一笔! 嗡! 一声沉闷共鸣响彻地窟! 引灵木上那枚完整的核心铭文,骤然爆发出深邃到极致的乌光! 乌光流淌,瞬间覆盖了整个引灵木! 成功了? 孟川心头一松,看向铭文,此时的铭文中央似乎是一出凹陷,正形成一个漩涡吸收着周遭阴煞之气!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脉阴煞之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引导,从地底中被疯狂抽取,通过那枚邪符,涌向整个大阵! 骨幽布下的所有阵纹瞬间贯通,暗红光芒暴涨! 那个凝聚着周遭能量的漩涡之眼,却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那奔涌而来的磅礴地脉煞气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能量洪流被强行阻滞、分散! 整个刚刚贯通的大阵光芒猛地一黯,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阵纹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只差放入蚀空石了!” 骨幽真人发出一声猖狂大笑! 数十年谋划,终于就要成了,他之前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如今启动这逆元转煞破禁大阵的最后一步,便是那引导狂暴煞气冲击的封禁空间的奇物—蚀空石! 他枯爪闪电般摸向右手食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灰黑色储物戒!神识瞬间探入! 然而,就在此时! “骨幽老魔!滚出来受死!” 一声充满无尽恨意的咆哮,裹挟着磅礴的灵力威压,猛地从深渊上方炸响! 喊声瞬间穿透了层层阴煞迷雾,轰入这地脉核心! 紧接着,破空声如同暴雨般响起! 无数道狼狈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煞气,从深渊上方的通道口疯狂涌入,重重地砸落在巨大的岩石平台上! 为首两人,气息阴森强大,赫然是百傀堂的另外两名结丹修士,血傀以及毒煞! 他们身后,是数百名百傀堂残存的筑基修士和精英弟子,个个带伤,气息萎靡,脸上写满了惊恐,如同丧家之犬。 “宗主!山门…山门大阵已破!天玄宗与烈阳门…杀进来了!我们…挡不住了!” 血傀真人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悲愤。 毒煞真人则死死盯着上方通道口,周身毒雾翻涌,显然也到了极限。 骨幽的心沉到了谷底! 来得太快了!他猛地抬头! 深渊上方,通道口处,四道身影悬浮而立! 恐怖的结丹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深渊入口的阴煞之气都逼退了几分! 居中一人,身着赤金烈阳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周身燃烧着熊熊金色烈焰,正是烈阳门宗主岳燃真人! 他左侧,是两名身着天玄宗道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以及一名同样身着烈阳门长老服饰的老者。 “哈哈哈哈!” 岳燃真人的狂笑声如同滚雷,在深渊中反复回荡,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极致的嘲讽。 “骨幽老鬼!想不到你也有今日!龟缩在这阴沟地底,滋味如何?当初你百傀堂对我烈阳门悍然开战,掠夺资源,屠戮我门下弟子,你明明占了那么大的便宜,却还要联合幻音宗羞辱于我!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可曾想过你百傀堂会如丧家之犬般,被我们堵在这老鼠洞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锁定在骨幽身上,恨意滔天。 如果不是骨幽老鬼,他怎会沦落成为天玄宗附庸?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仇人百愧堂,马上就要覆灭! “今日,便是你百傀堂,还有你这老魔头,彻底灰飞烟灭之日!新仇旧恨,一并清算!给我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四名结丹修士的气势再次暴涨,恐怖的灵力波动开始凝聚,显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彻底摧毁这深渊大阵! 第192章 阵法初成,蚀空螟蛉苏醒! 骨幽真人眼角抽搐,杀意四溢! 山门被破,强敌压境,大阵却偏偏卡在这最后一步! 绝不能让他们攻击大阵,这大阵虽然有防御效能,但最主要的作用却是破禁! 是利用大阵汇聚阴煞之力,搭配蚀空石产生噬空破禁的能力! “血傀!毒煞!随老夫拦住他们!!” 骨幽的咆哮声带着决绝! 他枯爪猛地一挥! 嗖! 一道灰黑色的流光,如同瞬移般从他指间的储物戒中射出!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遍布着无数细密孔洞、仿佛内部蕴含着无尽虚无的奇异石头—蚀空石! 蚀空石精准无比地射向核心引灵木上,那不断闪烁的漩涡之眼! 在蚀空石脱手射出的瞬间! 骨幽、血傀、毒煞三道身影已然化作三道遁光,逆冲而上,迎向深渊入口那四名杀气腾腾的结丹强敌,与对方空中对峙! 而就在蚀空石精准嵌入核心铭文的漩涡之眼时!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波动,瞬间从那枚核心铭文上扩散开来! 蚀空石表面的无数孔洞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紊乱的能量,一股强大的破坏之力瞬间成型! 整个暗红色的大阵猛地一震! 那刺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原本明灭不定的阵纹,如同被注入了强心针,光芒瞬间稳定下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内敛,仿佛所有的狂暴能量都被那枚小小的蚀空石强行凝聚!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以核心铭文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灵气,而是所有修炼了引煞入体功法的修士,或者说他们利用引煞入体修炼出来的阴煞本源核心! “呃啊!” “不!!” “宗主!救…” 惨叫声、惊骇欲绝的嘶吼声瞬间响彻整个岩石平台! 除了气若游丝的金诚以及离核心最近但并未修炼阴煞功法的孟川,平台上那几十名刚刚逃下来的百傀堂筑基长老,只要体内蕴含阴煞核心,此刻全部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瞬间僵直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珠暴突,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灰黑色的精纯的阴煞本源之力,混合着他们自身的修为灵力甚至生命精气,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从他们体内抽离出来! 无数道灰黑色的气流,疯狂地涌向那枚镶嵌着蚀空石的核心铭文! 他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变得灰白,强壮的身躯如同被放了气的气球般迅速萎缩! 仅仅数息之间,就有修为较弱的长老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嚎,彻底化作一具双目圆睁皮包骨头的干尸,直挺挺地倒下! 紧接着是筑基中期的修士…场面如同人间炼狱! 整个深渊底部,瞬间弥漫开浓郁精纯的阴煞死气! 以门下所有修炼阴煞功法的长老为祭品,强行抽取他们的本源,化为噬空石的启动能量! 在蚀空石出现的瞬间,孟川识海深处神秘戒指空间内,陷入深度沉睡的蚀空冥蛉,毫无征兆地抖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意念波动,瞬间联通孟川识海! 醒了!它真的醒了! 狂喜冲散了孟川的疲惫! 在这绝境之中,蚀空冥蛉苏醒无疑让他活下去的把握加大! 他立刻以神念尝试沟通。 “蚀空!感觉如何?” 蚀空冥蛉传递回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对蚀空石的渴望! 仿佛那是它恢复本源、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世珍馐! “别急!蚀空,忍住!”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安抚住躁动不安的灵虫。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危险!再等等!那石头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吃到!” 当初蚀空螟蛉消耗本源帮他补全大阵,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蚀空冥蛉恢复! 但此刻蚀空石是大阵核心,要是不先观察,被人发现绝对是灭顶之灾。 安抚住蚀空冥蛉后,孟川强打精神,迅速扫视四周。 炼狱般的景象映入眼帘。 几十名修炼了阴煞功法的百傀堂筑基修士,此刻都化作一具具干尸倒下,平台上一片狼藉。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献祭。 在平台边缘,还有些身影虽然面色惨白,惊骇欲绝,却并未被大阵吸住! 其中,赫然包括阴骨老,以及另外几名气息不弱但修炼功法并非是阴煞入体的筑基修士。 更外围,则是几十名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炼气期弟子。 他们还没到筑基期,因此没有修炼更改后的功法,侥幸逃过了献祭。 阴骨老显然知道些什么,在这群惊慌失措的人里,显得格外平静。 他的神识扫过平台,当看到盘坐在核心引灵木前未被大阵吸食的孟川时,眼中带着怪异! 他枯瘦的身形一动,裹挟着阴寒的气息,缓缓朝着孟川逼近! 眼中杀意涌动。 如今孟川已经没了作用,倒是留他不得! 孟川心头一凛! 他此刻状态极差,灵力枯竭,肉身受创,面对全盛时期的阴骨老,几乎没有反抗之力! 电光火石间,孟川脑中念头飞转! “阴长老…此刻万万不可动我!这大阵…刚刚启动,能量狂暴至极,我对其结构气息最为熟悉!若…若我此刻身死,万一大阵异常失控…能量反噬,便无人可以修复,到时恐怕…恐怕这整个地窟…甚至宗主的大计…” 孟川喘息着,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阴骨老! 孟川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阴骨老最大的软肋! 他逼近的脚步猛地一顿! 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是啊!此子说得没错! 宗主为了这大阵,谋划已久,不惜牺牲整个百傀堂的筑基修士! 如今大阵虽启动,但看那核心铭文乌光吞吐不定,显然还未完全稳定! 万一大阵异常崩溃甚至反噬…那后果… 阴骨老光是想想,就有些害怕,暴怒的宗主绝对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要是留着此人,哪怕阵法异动,他要是解决不了,也能将此事全部推到孟川身上! 阴骨老眼中杀意闪烁不定,最终被浓浓的忌惮压下。 他死死盯着孟川,声音冰冷。 “哼!算你命大!给老夫老实待着!若敢有丝毫异动,老夫拼着被宗主责罚,也必先杀了你!” 说罢,他不再靠近,反而后退了几步,目光看向天空中那毁天灭地的打斗。 第193章 大阵之威,封印雕像! 孟川心中松了口气。 机会稍纵即逝! 趁着阴骨老注意力被高空大战吸引,孟川悄然将一丝神念沉入戒指空间。 “蚀空…机会来了!目标,那块石头!记住,慢!小!悄无声息! 能吸多少是多少,最好别被察觉!” 戒指空间内,得到指令的蚀空冥蛉发出一声兴奋嘶鸣。 它那三寸大小的虫躯上,玄奥的暗纹如同呼吸般微微亮起,随即,整个身体如同融入阴影,彻底消失在原地! 平台上,一只神识都无法察觉的的小虫,悄然出现在他身侧。 它甫一出现,那双复眼便死死锁定那枚散发着诱人波动的蚀空石! 蚀空冥蛉振动着近乎透明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扑向蚀空石。 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 它轻轻地落在了蚀空石布满孔洞的表面。 蚀空冥蛉用它的口器,极其轻微地触碰着蚀空石表面。 一股微弱的蚀空本源之力,如同涓涓细流,被它小心翼翼地吮吸着! 这点变化,混杂在整个大阵疯狂运转海量能量奔涌咆哮的洪流中,如同大海里的一滴水,根本引不起任何注意! 蚀空冥蛉的身体,随着这缓慢的吮吸,那黯淡的暗纹恢复了极其微弱的荧光。 它在恢复!在变强! 而此刻,深渊高空之上,那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结丹大战,已然爆发到了白热化阶段! 战况如火如荼! “骨幽老魔!纳命来!” 岳燃真人的咆哮声传来,他周身燃烧的金色烈焰猛地暴涨。 “哼!雕虫小技!” 骨幽真人枯爪在身前急速划动。 无数骨粉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涌出,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刻满狰狞鬼脸的本命法宝万骷盾! 盾牌之上,阴气森森! 轰!轰!轰! 密集如雨的火焰狠狠撞击在万骷盾上,被尽数拦下! 金色火焰与惨白鬼气疯狂湮灭、对冲! 另一边,天玄宗那位面容冷峻的剑修冷锋真人眼神锐利,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破军,千锋裂空!” 嗡! 他背后的古朴长剑瞬间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 剑光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化作成千上万道凝练无比的银色剑气! 这些剑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组成了一座森然凌厉的剑阵,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银色磨盘,朝着毒煞真人当头罩下! “桀桀桀!天玄宗的剑,也不过如此!” 毒煞真人发出怪笑,周身五彩斑斓的毒雾瞬间浓郁了十倍! 他翻手掏出灵兽袋,里面毒雾翻涌,钻出一条色彩妖艳、鳞甲狰狞的蚀天毒蛟! 毒蛟嘶鸣,口喷剧毒涎液,悍不畏死地撞向那绞杀而来的银色剑阵! 嗤嗤嗤! 毒液与剑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剧毒弥漫,连周边空气都被染上了污秽色彩! 冷锋真人一边操纵飞剑与毒蛟对攻,一边小心躲避毒煞真人的毒雾,实在躲避不了便使用灵气护罩抵挡。 而另外一边,血傀真人则对上了烈阳门那位结丹初期长老和天玄宗另一位结丹初期剑修。 血傀真人怒吼一声,从储物袋放出三具身高丈许身披骨甲手持巨大骨刃的血煞战傀! 战傀双目赤红,散发着狂暴嗜血的气息,悍然扑向对手! “焚阳掌!” 炎阳长老双掌赤红如烙铁,猛地拍出,两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带着灼热罡风轰向一具战傀! “青莲剑歌!” 青莲真人剑走轻灵,剑光如朵朵青莲绽放,却暗藏杀机,将另一具战傀笼罩其中! 血煞战傀悍不畏死,骨刃挥动间与火焰掌印青色剑莲狠狠碰撞! 傀儡身体素质虽强,但与结丹修士差距甚大,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好在骨幽真人修为高深,时不时偷袭一下,缓解血傀压力! 片刻后,骨幽真人操控万骷盾抵挡着火焰冲击,双眼扫过下方平台,看到大阵稳定运行,海量的阴煞之力汇聚在蚀空石处,心中稍定,只要再坚持一阵子,一定能将封印雕像彻底冲开! 而下方平台角落,孟川掏出几枚丹药服下,正在快速恢复灵力以及伤势! 骨幽布下的暗红大阵鲸吞着整个阴煞窟积累的磅礴阴煞之气,混合着几十名修士被强行献祭后留下的精纯阴煞本源与生命精气,疯狂地灌注进那枚镶嵌着蚀空石的核心铭文! 蚀空石表面的无数孔洞,吞吐着这股海量狂暴的能量。 其内部蕴含的蚀空之力被彻底激发,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波动! 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如同重锤,以蚀空石为核心狠狠轰向雕像前方那片已经微微扭曲的虚空! 轰!轰! 每一次轰击,都伴随着沉闷巨响,整个深渊都仿佛在剧烈颤抖! 那片扭曲的虚空如同被重击的水面,涟漪扩散开来,中心点更是被强行撕扯出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黑暗孔洞! 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正从那孔洞的另一端隐隐渗透过来! 然而,就在这空间通道即将被强行撑开的关键时刻! 嗡! 那座人型雕像,终于被这持续不断的空间轰击彻底激活了它作为封印核心的本能! 雕像上那些古老风化的纹路骤然亮起! 是一种深沉内敛的暗金色泽! 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从雕像内部轰然爆发!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暗金光柱,精准无比投射到那被强行撕裂的空间孔洞之上! 光柱所至,那狂暴的空间震荡波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中和! 孔洞边缘闪烁的不稳定电弧迅速平复,孔洞扩张的速度骤然减缓,甚至隐隐有被这股暗金封印之力强行弥合缩小的趋势! 一股来自邪阵汇聚的污秽能量与蚀空石的空间撕裂之力,试图强行撑开通道。 另一股来自古老雕像的封印之力,沉稳浩瀚在修复并稳定封印空间! 它们在那片扭曲的虚空处,展开了最直接的消耗与对抗! 灰黑与暗金的光芒疯狂交织! 第194章 幽冥骨狱,突破在即! “不好!” 高空中,正以精妙剑法力战血傀的青莲真人,一直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下方大阵的变化。 此刻,当那暗金色的封印光柱亮起,与邪阵力量激烈对抗时,他脸色瞬间剧变! 他精通阵道,之前便是他洞悉黑风堡阵法薄弱点, 因此他对阵法气息的感知远超其他几人! “诸位道友!速速停手!” 青莲真人猛地一剑逼开血傀儡,声音炸响,带着急迫和骇然。 “下方不是普通邪阵!那雕像是远古封印核心!他们在试图强行撕裂空间,打开一处被封印的隐秘空间!一旦通道彻底打开,放出里面被放逐的远古邪物,整个羌州,甚至周边数州,都将生灵涂炭!” 青莲真人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让激战中的其他几人心神剧震! 他们之前只当是百傀堂的某种邪恶仪式或杀手锏,万万没想到竟涉及远古封印和禁忌空间! “什么?远古封印?” 岳燃真人怒吼,滔天火焰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冷锋真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飞剑遥指下方核心! 炎阳长老也立刻收招,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正在激烈对抗的能量核心! “休想!” 骨幽真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眼看空间通道在封印之力的抵抗下扩张速度大减,打开通道的时间被延长许多,他本就心急如焚,此刻见敌人要破坏大阵,更是彻底疯狂! “幽冥骨狱,万魂同悲!” 骨幽真人枯爪猛地插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 他竟然硬生生从胸口挖出一团跳动的精血!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暴跌! 但那团精血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枯爪将那团精血狠狠拍向身前摇摇欲坠的万骷盾! 轰! 万骷盾瞬间化为之前的骨粉模样! 无数惨白的骨粉混合着那团精血,竟然化作一片笼罩虚空百丈的幽冥骨狱! 骨狱之内,阴风怒号,万魂同哭! 无数由精血和骨粉凝聚的泣血骨魔从虚空中爬出,它们手持骨刃,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发出凄厉的嚎叫扑向试图冲向深渊下方的四人! 同时,骨狱里魂魄的哀嚎也严重影响四人,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抵御怨魂哀鸣! 这分明是骨幽以自身精血和本命法宝为代价,强行施展出的秘术,威力远超他正常状态! 当然,骨幽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他的修为已经跌落为结丹中期,如果大战一直持续,很有可能跌落至初期甚至更低! “老魔找死!” 岳燃暴怒,催动烈焰将扑来的一只泣血骨魔烧成灰烬,但更多的骨魔前仆后继! 冷锋真人飞剑横扫,剑芒撕裂骨魔,但速度被严重拖慢! 青莲和老者也陷入骨魔的疯狂围攻和骨狱压制之中! 烈阳门老者修为较弱,几次被骨魔劈中。 “大家聚拢,共同抵抗!” 青莲真人看在眼里,心知只能互相配合,当即呼喝一声,四人背靠背抵御周围骨魔。 可骨魔似乎无穷无尽,刚杀死一只,骨堆里就再爬起来一只! 一时间竟被骨幽一人死死拖住! 血傀和毒煞也趁机疯狂反扑,死死缠住四人,不让他们有机会靠近下方或施展破阵手段! 高空的战局瞬间陷入更加惨烈的胶着! 骨幽以秘术强行拖住四名结丹,为下方大阵争取着时间! 深渊平台之上。 孟川死死盯着雕像与邪阵力量对抗的核心! 那暗金色的封印光柱虽然浩瀚威严,但光芒却显得有些后继乏力,远不如汇聚了海量阴煞之气和献祭本源支撑的邪阵力量那般源源不绝! 缺口里还在不断涌出阴煞之气,邪阵在缓缓变强! 每一次对轰,暗金光柱都会微微黯淡一丝! “果然…这封印阵法年代太过久远了!” 孟川心中明悟。 这封印的本源力量,经历了岁月以及阴煞之力的长时间消磨,早已不复全盛! 否则,以这雕像散发的远古道韵,区区骨幽布下的邪阵,绝无可能撼动! 他眼中精光一闪,如果能靠近雕像,学习上面的阵法铭文,或许阵道能够大幅度提升! 他站起身,试图向雕像基座靠近几步,仔细观察。 “站住!林子路!你想干什么?” 一直盯着他的阴骨老立刻厉声呵斥,枯槁的身影瞬间挡在孟川面前,阴寒的气息锁定了他。 “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给老夫退回去!” 他眼中杀机闪烁,若非忌惮大阵反噬,早已出手。 孟川心中一凛,只得停下脚步。 “阴长老息怒…我只是看大阵之力…似乎有些后继乏力,担心大阵不稳,想靠近些感应…绝无他意…” 他一边敷衍着阴骨老,一边不甘地将目光投向那激烈对抗的能量核心。 然而,无论是急于阻止敌人的骨幽,疯狂突围的青莲,还是警惕孟川的阴骨老,甚至是平台上其他惊魂未定的幸存者,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蚀空螟蛉正牢牢吸附在蚀空石的孔洞之上。 此时的蚀空冥蛉,与刚苏醒时已判若两虫! 它甲壳上那些玄奥的暗纹,此刻如同被注入了生命,流淌着深邃的暗金色泽! 它的气息,不仅完全恢复到了护主之前的巅峰状态,甚至隐隐有了一丝…质变的迹象! 仿佛快要打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孟川心念一动,它那口器吮吸的速度,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悄然加快了数倍! 蚀空石内部精纯的蚀空本源之力,被它吞噬着! 蚀空石表面的光泽,似乎…比最初嵌入时,黯淡了接近一成! 而随着蚀空本源的流失,那轰击虚空的灰黑色空间震荡波,其威力似乎也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减弱! 作为主人的孟川自然通过那缕感应察觉到蚀空冥蛉的状态。 他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在阴骨老的目光里坐下,一副对大阵没了兴趣的模样! 阴骨老微微松了口气,只要熟悉阵法的孟川不靠近核心,其他人绝对破坏不了大阵! 此时的金诚也苏醒过来,看向孟川,眼神充满担忧! 孟川察觉到金诚关怀的目光,冲师尊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担心! 金诚读懂了孟川意思,开始打坐调息,现在的情况危急,只要尽快恢复灵力才能帮助孟川! 第195章 蚀空冥蛉进化,孟川激战阴骨老! 深渊平台之上,高空结丹大战的轰鸣不断炸响。 下方的暗红大阵与古老雕像封印的对抗已进入白热化,灰黑的空间震荡波与暗金封印光柱疯狂碰撞湮灭,空间裂痕在拉锯中艰难地扩张着。 孟川表面打坐,意识却沉入识海戒指空间。 “必须再增加一些生还机会!”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骨幽等人被强敌牵制,阴骨老虽盯着自己,但却察觉不到他的戒指空间。 他意念一动,几块引灵木块悄然出现。 正是之前骨幽赐予储物袋中的阵法材料! 他之前布置九阴锁灵阵,只消耗了其中一小部分! 他的右手指尖飞速勾勒着! 这一次,他要再布九阴锁灵阵! 得益于最近刻画诡异铭文的深入理解,此刻再刻画这九阴锁灵阵的基础铭文,已是信手拈来! 他的指尖灵力稳定而精准,每一笔落下都蕴含着他最新领悟的阵道心得,速度快得惊人。 一块…两块…三块…引灵木块被飞快地刻下繁复的铭文。 铭文终于被刻画完毕! 孟川意识回归身体,重新站起,在阴骨老外围走来走去,阴骨老盯了孟川一阵,发现他并不靠近,索性将目光再次投向上方大战! 孟川发现阴骨老不再观察,则将刻画好的引灵木块,悄无声息地弹出袖口,精准布置好方位。 他的动作极其隐蔽,移动范围并未靠近大阵核心。 阴骨老虽然警惕,但目光更多被高空那随时可能分出胜负的结丹大战所吸引,只是偶尔看向孟川,确认他还在打转,便不再过多关注。 锢元金精粉末被融入关键节点,增强稳固。 上品阴煞石则被孟川丢出,用脚底固定好方位。 孟川悄然将骨幽布下的暗红大阵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阵基已成! 孟川心中稍定。 他将全部心神感应着蚀空冥蛉的状态! 此刻的蚀空冥蛉,随着噬空本源之力的疯狂吞噬,它那三寸虫躯上玄奥的暗纹,此刻已完全点亮,流淌着深邃神秘的暗金光泽! 一股强大、充满撕裂感的气息,正从它体内不可抑制地爆发出来! 它正在突破!从一阶巅峰,冲击桎梏! 嗡! 终于,当蚀空石的光泽明显黯淡了一小圈,蚀空冥蛉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强烈波动,以它为中心轰然爆发! 嗤啦! 它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荡漾开来! 它那三寸虫躯瞬间被一团深邃暗金色包裹! 光茧表面,无数细小的吞噬之力时隐时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股突破的异象,瞬间打破了深渊下方的平衡! “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的阴骨老猛地转头,枯槁的脸上瞬间布满惊骇! 他一眼就看到正被暗金光茧包裹的蚀空冥蛉! 虽然他不认识此虫,但那虫子身上散发出的进阶气息,让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个大患!必须立刻清除! “找死!” 阴骨老发出尖啸,手心之上瞬间凝聚起一团散发惨白鬼火! 身形如同鬼魅,带着刺骨的杀意,朝着光茧中的蚀空冥蛉狠狠抓来!速度快如闪电!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畏惧!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早已紧握着一块刻画着九阴锁灵阵核心枢纽的阵盘!灵力疯狂注入! “九阴锁灵!阵起!” 嗡! 随着孟川一声低喝,平台上的引灵木块瞬间爆发出幽暗的光芒! 在空中交织成一个覆盖方圆二三十丈的暗色大阵! 阵图成型的刹那,阴骨老骇然发现,自身与周边天地灵气的联通被彻底截断! 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灵力真空! 不仅如此,他体内奔腾的筑基后期灵力,此刻竟如同被套上了枷锁,运转速度瞬间迟滞了七八成! 阴骨老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如同高速飞剑撞上了无形的气墙! 他爪上凝聚的那团足以冻结筑基修士的九幽阴煞鬼火,如同被掐灭了火芯,光芒瞬间黯淡了七八成,威力暴跌! “趁你病,要你命!” 孟川眼中寒光爆射! 他作为阵盘掌控者,体内的灵力流转却不受阵法压制! “青帝剑诀!” 呛啷! 戒指空间的青玄剑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灵动异常的碧绿剑光! 剑光脱手,在空中一个极其刁钻的转折,轨迹莫测,瞬间分化出三道稍弱的碧绿剑气,成品字形封锁了阴骨老闪避的空间! 孟川则接住飞剑,带着恐怖的穿透力,直取其心口要害! 剑光所过之处,残留的阴煞之气都被那精纯的木系剑气撕裂! “小贼!安敢!” 阴骨老又惊又怒! 他强行催动被严重迟滞的灵力,手掌挥动,那团黯淡的九幽阴煞鬼火勉强迎向主剑光,同时身体竭力扭动,试图避开要害。 嗤!嗤!嗤! 轰! 三道分化剑气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刚涌出便被剑气侵蚀,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和难以愈合的阻滞感! 青玄剑则狠狠撞上那团鬼火! 轰! 孟川手持的青玄剑被阴骨老拍飞! 阴骨老闷哼一声,被冲击力震得踉跄后退数步,手上一片焦黑! 虽然凭借筑基后期的深厚修为硬扛了下来,但也狼狈不堪,气息一阵翻腾! 而孟川也被青玄剑传来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 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即便有九阴锁灵大阵压制,阴骨老依旧能抵挡他的杀招,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两人在九阴锁灵阵制造的牢笼中,展开了凶险的近身缠斗! 孟川剑光灵动刁钻,青帝剑诀绵长不绝,不断在阴骨老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剑伤。 阴骨老则爪风凌厉狠辣,他无法引动周边灵气,只能靠自身灵力支撑! 虽然他的灵力虽被压制,但每一次擦碰都让孟川气血翻腾,只能依靠强大的肉身和生机之力的修复硬抗! 战斗陷入胶着,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就在这生死搏杀下,那枚暗金色的光茧,其表面流转的吞噬波动越来越剧烈,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恐怖! 光茧内部,蚀空冥蛉的蜕变,已到了最后关头! 一股属于二阶灵虫的强大威压,正在破茧而出! 第196章 修士围攻,孟川危机! “你们这群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助我!” 阴骨老一边在九阴锁灵阵的压制下抵挡孟川的剑光,一边朝着平台边缘那些袖手旁观的百傀堂筑基修士发出咆哮! 平台边缘,那几名筑基修士和几十名炼气弟子,脸色煞白,眼神躲闪。 他们看着中央核心处那枚吞噬同门阴煞本源的铭文! 骨幽的狠毒与绝情,让他们心胆俱寒。 不少炼气弟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抗拒和恐惧,看向阴骨老的目光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那六七名筑基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显然十分犹豫。 如若不是他们没修炼阴煞入体的邪功,刚刚就已经成为其中一个干尸。 此刻要他们再去为骨幽拼命?凭什么? 几息过后仍然没人动手,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阴骨老自然明白几人心中所想,刚才那一幕已经让这些人与宗门离心离德! 如若不是上方结丹大战,此地又无其它出口,他们估计早就逃离! “都给我听清楚!” 阴骨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恐吓意味。 “那虫子正在突破,突破后肯定会攻击大阵!一旦大阵崩溃,上面那些烈阳门的修士,会放过我们吗?想想你们手上沾的血!想想被你们击杀的烈阳门弟子!他们定会将我等挫骨扬灰!” 几名修士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是啊,如今还活着的人里,哪个手上没杀几个烈阳门修士? 几人明显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有动手! 阴骨老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又急又怒,但他知道,光是威胁恐吓还不够! 必须给他们一个希望! “你们能活下来,就证明你们命不该绝,更是天选之人!宗主的大阵本就是淘汰那些废物,如今只要阵法不被破坏,圣教重临大地已是必然!到时候圣教降临,今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迎接圣教的功臣!” “届时,无上功法,长生久视…唾手可得!远胜在这羌州一隅之地苟延残喘!” 他手指猛地指向光茧中的蚀空冥蛉,厉声道。 “现在杀了那虫子,护住大阵!你们就是圣教复辟的第一批元老!否则,大阵若毁,我们所有人…都得死!那么在死之前,我不介意拉你们几个垫背!” 那些筑基修士的眼神剧烈地闪烁起来。 虽然他们不知道圣教是什么,但显然就在眼前的空间裂缝之中, 他们如今也不要求什么无上功法,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要是能活下去,谁又想死呢? 一丝挣扎求生的渴望,开始在眼底滋生。 他们抬头看向高空中被骨幽真人以秘术死死拖住的四名结丹强敌,再想到自己手上累累的血债…烈阳门,绝不会放过他们!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那名面容阴鸷的筑基中期修士眼中凶光毕露,率先打破了沉默。 “跟着宗主,打开通道,我们还有活路!” “没错!干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筑基修士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中的天平陡然倾斜! 恐惧被疯狂压过,存活的欲望点燃了凶性! 六七个筑基修士纷纷怒吼着祭出法器,催动灵力! 惨绿的骨矛、猩红的煞气刀芒、呼啸的阴风鬼爪… 六七道声势骇人的筑基期攻击,狠狠轰向九阴锁灵大阵! “必须拦住他们!” 孟川心中大急,此刻蚀空冥蛉已经达到最后阶段,不能让他们阻碍! 青玄剑爆发出刺目的碧光,试图逼开阴骨老冲过去救援! “哼!给老夫留下!” 阴骨老狞笑一声,拼着被一道剑气划破肋下,手爪上阴寒鬼火再次凝聚,死死缠住孟川! 他知道,只要拖住孟川,待阵法一破,他恢复了修为,便能将孟川镇压! 轰!轰!轰! 第二波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九阴锁灵阵的光幕之上! 九阴锁灵阵形成的幽暗光幕剧烈地颤抖、扭曲! 这阵法精妙之处在于锁灵与困敌,对阵法内部的压制无与伦比,但其对外部攻击的防御力,却并非强项! 在六七名筑基修士联手轰击之下,幽暗光幕上已经出现许多细小裂痕!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再来几次!!” 那阴鸷修士厉声高呼,脸上露出狰狞的喜色! 其他修士也精神大振,再次凝聚灵力,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一道身影渐渐站起身,挡在了几人面前,此人仅剩一只手臂,脸色苍白,显得无比狼狈! 此人,正是金诚。 阴鸷修士眼见金诚这个气息奄奄、断臂重伤的陌生修士突然站起挡路,虽感诧异,但此刻杀红眼的他只觉是螳臂当车! “不要管他!继续攻击!那破阵快撑不住了!” 他厉声催促,手中极品法器骨矛便要再次轰向那光芒摇曳的九阴锁灵阵! 其他几名筑基修士也压下心中疑虑,纷纷再次凝聚灵力,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在他们看来,一个半废的筑基初期,根本不足为惧! 然而,就在阴鸷修士的法器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嗡!” 一股带着回光返照般磅礴的灵力波动,猛地从金诚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只见金诚那仅存的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六七名筑基修士! 他原本灰败的脸上,此刻竟反常地涌起一层病态的血色! 他的双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芒,那光芒并非力量充盈,而是生机乃至神魂在极致燃烧! 第197章 金诚自述,最后的一件事! 噗!噗!噗! 三口蕴含着浓郁生命精元的精血,如同不要钱般被他狂喷而出! 精血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瞬间燃烧,化作三团散发着浓郁生机的碧绿色火焰! 与此同时,他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连同自身残余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涌向这三团碧火! 轰! 三团碧火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三条粗大无比、如同虬龙般的碧绿光链! 这三条光链带着金诚燃烧生命和神魂换来的最后力量,瞬间缠绕在那六七名筑基修士身上! “什么鬼东西?” “不好!我…动不了了!” “该死!放开我!” 惊呼声、怒骂声瞬间响起! 那六七名筑基修士骇然发现,这碧绿光链看似由生机构成,却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禁锢之力! 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连那阴鸷修士,手中的骨矛也无力垂下! 这并非杀招,而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片刻的绝对禁锢! 这门术法代价是燃烧所有精血、生机、甚至神魂! 无论是否成功,施术者都必死无疑! 神魂一旦燃尽,便会形神俱灭,不入轮回! 因此施术者都会保留最后一丝神魂,以求进入轮回来世重修! “师尊!不要!” 孟川的嘶吼声压过平台的喧嚣! 他看到了金诚身上那疯狂燃烧的生命之火,看到了那瞬间灰白下去的头发和急速干瘪的皮肤! 他什么都明白了! “铁柱!” 金诚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孟川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释然,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为师当年在灵药谷中收你入门,图的…不过是你培育灵草的惊人天赋。” 金诚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微弱,却在混乱的平台上异常清晰,交代着最后的低语。 “为师想利用你,为我争取更多的灵圃,获取更多资源,让为师有机会更进一步…呵,如今想来,或许有些自私,但也因此,我并未将你看作真正的弟子!。” 他顿了顿,那禁锢着六七名筑基修士的碧绿光链光芒更盛,而他自己的身体却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皮肤上开始浮现龟裂的痕迹。 “后来…你在药圃里没日没夜地照料灵草,又在外门小丹元会取得双魁首,为师也看在眼里…你慢慢崭露头角,为师才恍然惊觉,你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利用的杂役弟子了…你是我的徒弟,是灵药谷金诚的徒弟!” 金诚的声音带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追悔,有愧疚,更有一种迟来的温情。 “为师…后悔了。后悔没有早一点,把你当成真正的弟子来教导,来爱护…后悔在蕴灵秘境开启前,只给了你那些弟子的消息,却没给你准备足够的丹药以及护身法器…这才导致你在蕴灵秘境失踪!” “后悔再见你时,你已是筑基,而我…却再没机会好好尽一次师父的责任…” “师尊!够了!停下!我能解决!求您停下!再燃烧下去,您会彻底消散的!” 孟川泪水在眼眶打转,状若疯魔,青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不顾一切地想要逼开阴骨老冲过去! “别想走!” 阴骨老厉声嘶吼,拼着被孟川狂暴的剑光在身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爪死死抓住孟川的胳膊,阴寒鬼力疯狂注入,试图冻结孟川的经脉! 他绝不能放孟川过去! “铁柱…别白费力气了…” 金诚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他缓缓地转过身,似乎只是想再看一眼孟川。 此刻的他,头发已尽数雪白枯槁,皮肤如同失去水分的树皮,布满裂痕,整个身体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无尽的慈爱和不舍,深深地望向被阴骨老死死拖住疯狂挣扎嘶吼的孟川。 “今日…就当为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为你做点事吧…” 金诚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锤,敲在孟川心头。 “以后的路…师父再也…护不了你了…” 他仰起头,仿佛透过这阴森的地窟,看到了外面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与不舍。 “替师父…去看看那些…从未看过的风景吧…” 话音未落,金诚那燃烧一半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那不是攻击的光芒,而是生命彻底燃烧,神魂走向消散的光! 他没有站在原地,而是带着一丝微笑的表情,一步踏入了那六七名被碧绿光链死死禁锢的筑基修士中间! “师父!不要啊!” 孟川他眼睁睁看着师尊走向死亡的中心! 他太清楚这一幕了,当时的赵炎自爆前就是如此低语! 如今要是师尊停止燃烧神魂,哪怕身死也能进入轮回,他们师徒未必没有重逢之日! 但要是如今自爆的话,必然再无一丝机会,彻底消散在世间! 轰! 一声巨响,金诚所在的位置,彻底爆炸开来! 碧绿色的毁灭光波,瞬间吞噬了金诚周围的一切! 距离太近了! 那六名被禁锢的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死亡! 只有那名修为最强的阴鸷修士,在最后关头勉强激发了身上一件保命符箓,形成了一个护罩! 但也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自爆炸得护罩碎裂,半边身体破碎,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然而自爆的威能也撞在摇摇欲坠的九阴锁灵阵光幕上! 本就布满裂痕的幽暗光幕,瞬间彻底崩碎! 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爆炸的余波席卷整个平台边缘! 那些离得很远的炼气弟子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被掀飞,不少人甚至直接掉落深渊! “师尊!” 孟川的嘶吼被爆炸的轰鸣彻底淹没。 阴骨老也被恐怖爆炸震得气血翻腾,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孟川的手。 孟川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烟尘弥漫中,金诚自爆的中心,什么都没剩下。 一代筑基修士,灵药谷长老金诚,以最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弟子,铺下了最后一段生路,也为自己的人生,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第198章 蚀空石破碎,大阵崩溃! “什么?” 高空之上,正全力操控幽冥骨狱拖住岳燃四人的骨幽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下方!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然而他低头一看,瞬间安心不少。 空间通道越来越大,而那雕像的封禁力量逐渐减弱,显然没什么问题! 骨幽大喜之下,当即更加卖力,死死缠住其余四人! 就在他专心纠缠后,下方那暗红大阵核心处异变再生! 嗡! 一股带着空间撕裂感的威压彻底苏醒! 蚀空冥蛉,破茧而出! 它的体型依旧三寸,但通体流转着深邃内敛、仿佛蕴含着无尽虚空的暗金光泽! 甲壳上的玄奥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涟漪。 那双复眼化作了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冰冷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 二阶灵虫的气息传来,宣告着它的新生! “成了!” 孟川嘴角溢血,看到蚀空冥蛉成功突破,眼中却没有丝毫喜色! 师尊为救他而死,此仇不共戴天!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骨幽! 他绝不能让骨幽的阴谋得逞! “小冥!给我吸!把那块破石头吸干!一点渣滓都不要留下!” 孟川的心念一动,带着滔天的恨意下达指令! “嘶!” 蚀空冥蛉发出一声兴奋而贪婪的嘶鸣! 它那黑洞般的复眼瞬间锁定已然黯淡了不少的蚀空石! 突破后的它,吞噬能力暴涨! 只见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流光,瞬间重新吸附在蚀空石上! 它张开了那尖锐口器,狠狠咬在了蚀空石之上! 嗤啦! 一股远比之前庞大十倍的蚀空本源之力,被蚀空冥蛉疯狂地吞噬吸纳! 蚀空石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下去! 其内部稳定的空间结构,正在被蛮横地破坏! “混账!小畜生!你敢!” 骨幽真人在高空看得目眦欲裂! 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蚀空石本源被疯狂抽取,下方那暗红大阵汇聚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其威能正在急剧衰减! 雕像前方,那原本在拉锯战中已经扩张到一丈大小的空间裂痕,其扩张的速度骤然停滞,甚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雕像散发的暗金封印光柱,虽然依旧黯淡,却仿佛得到了喘息之机,光芒竟隐隐稳定了一丝! “找死!” 骨幽真人彻底疯狂了! 这么多年谋划,功败垂成就在眼前! 他再也顾不得维持幽冥骨狱拖住岳燃四人,枯爪猛地撤回,那笼罩数百丈的泣血骨魔领域瞬间变得不稳定! 他身形化作一道惨绿厉芒,带着杀意,朝着下方平台上的孟川和蚀空冥蛉,狠狠扑杀而下! 他要将这个坏他好事的蝼蚁,连同那该死的虫子,一起碾成齑粉! “骨幽老魔,现在想走?晚了!” 岳燃真人四人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骨幽领域不稳,正是反击之时! 四人瞬间摆脱了骨魔的纠缠,四道恐怖的结丹期攻击,带着必杀的意志,后发先至,狠狠轰向骨幽的后背! “滚开!” 骨幽怒吼,不得不回身抵挡! 鬼爪与四道攻击狠狠碰撞!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在高空绽放! 骨幽以一敌四,瞬间被震得倒飞出去,气息剧烈翻腾,灵力都黯淡了几分! 血傀和毒煞见状,拼命回援骨幽! 高空的战局瞬间逆转,骨幽三人陷入绝对的被动和围攻之中,再也无法分身他顾! 平台之上。 “哈哈哈!小杂种!没了那破阵压制,老夫捏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阴骨老从爆炸的余波中稳住身形,看着气息萎靡的孟川,发出猖狂得意的大笑! 筑基后期的威压压向孟川,掌心之上,惨白的鬼火再次熊熊燃起! 他要将之前被孟川压制的憋屈,百倍偿还! “老狗!纳命来!为我师尊偿命!” 孟川双目赤红,心中恨意滔天! 他怒吼一声,青玄剑再次爆发出剑光,悍然迎上! 他知道,硬拼绝非敌手,但他必须拖住阴骨老,为蚀空冥蛉争取时间! 铛! 青玄剑与鬼爪疯狂碰撞,火星四溅! 孟川被震得连连后退,阴骨老的阴煞鬼力,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如若不是生机之力抵抗,他只怕经脉已经被鬼火冻结! 境界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孟川完全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跑?看你往哪跑!” 阴骨老狞笑着。 然而,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硬拼,身形猛地一晃,施展蜉蝣飘零步,朝着骨幽布下的暗红大阵中那些刻画着铭文的引灵木凹槽区域冲去! “想用阵法当挡箭牌?天真!” 阴骨老冷笑,一道阴寒刺骨的鬼爪印凌空拍出! 然而,就在鬼爪印即将击中孟川时,孟川的身影却施展幻影,骤然出现在一处放置着刻画好铭文的引灵木凹槽旁边! 轰! 鬼爪印狠狠轰在孟川刚才站立之处,却未能伤到孟川分毫! 而狂暴的能量余波冲击到附近的引灵木和阵纹,引得那片区域的暗红光芒一阵闪烁! “你!” 阴骨老脸色一变!他投鼠忌器了! 这些铭文和引灵木是大阵根基,万一被他的大威力术法毁掉,导致大阵彻底崩溃,骨幽宗主绝对会让他生不如死! “老狗!有本事过来肉搏!” 孟川站在凹槽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青玄剑遥指阴骨老。 他吃准了阴骨老不敢用大范围术法破坏大阵! 不过这也就是阴骨老不懂阵法,刚才那阵红光闪烁只是大阵之力流转,保护铭文的表现! 这种阵法本就不凡,又汇聚了如此之多的阴煞之气,岂是他一个筑基后期能够轻易破坏的! 阵法凹槽以及阵纹都有大阵之力保护,金诚自爆都没能破坏大阵运转! 也就是蚀空冥蛉这种对阵法天生克制的灵虫,才能轻易吸取阵法核心的蚀空石! “小畜生!老夫撕了你!” 阴骨老气得七窍生烟,怒吼一声,果然放弃了术法轰击,身形直扑,攻击孟川要害! 他要以筑基后期的强横肉身和近身搏杀技巧,活撕了孟川! 孟川压力陡增,不过这也是他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脚下蜉蝣步流转,在阴骨老凶猛的爪影中艰难闪避、格挡、反击! 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气血翻腾,内腑受创,比之前严重的多! 但他死死支撑着,利用周围的地形和铭文凹槽不断游走! 蚀空冥蛉的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蚀空石的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蚀空石表面,一道贯穿性的裂痕蔓延开来! 其内部九成九的蚀空之力本源,已被蚀空冥蛉彻底吞噬! 轰! 下方大阵汇聚的灰黑色能量洪流瞬间溃散了大半! 雕像前方的空间裂痕,失去了锚点的稳定和能量的持续冲击,如同被拉紧的皮筋猛然松开,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 眨眼间就从一丈缩小到五尺,显然还在继续收缩! 第199章 绝灵阴煞之地,阴骨老身死! “不!” 高空中的骨幽真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看着空间通道正在缩小! 不知不觉,孟川两人已经打到空间通道旁边!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 他拼着硬挨了阴骨老一爪在肩头,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但他强提一口灵力,左手猛地一扬! 嗡! 残破法宝登仙路瞬间出现在他掌心,爆发出迷蒙的七彩霞光! 一股幻境之力瞬间笼罩了猝不及防的阴骨老! 阴骨老只觉得眼前景象变幻,让他心神瞬间失守,呆愣在原地! “老狗!给我去死吧!” 孟川怒吼着,强忍着肩头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神情恍惚的阴骨老胸口! 砰! 阴骨老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蕴含恨意的一脚狠狠踹飞! 而他飞出的方向,正是只剩下五尺大小的空间通道! “不!” 阴骨老只是两息功夫,就从幻境中挣脱,但眼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为时已晚! 他的身体瞬间被那收缩的黑暗裂缝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踹飞阴骨老的瞬间,孟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此地已成死局,骨幽一旦脱困,他必死无疑! 哪怕骨幽身死,烈阳门的人也未必会放过自己! 他不想将生死交到他人手中! 那空间裂缝虽然凶险未知,却是唯一的生路! “蚀空!走!” 他神念一动,同时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紧随着阴骨老被吞噬的身影,朝着那黑暗裂缝,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就在他身体没入黑暗裂缝的刹那! 嗡!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孟川, 正是吞噬完蚀空石最后一丝本源、气息更加强大的蚀空冥蛉! 它精准没入孟川的衣袖,之后出现在戒指空间中! 嗤! 那空间通道逐渐缩小,却无人敢再靠近! 片刻之后,通道缩成一个小点,便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抹平,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缓缓消散。 深渊平台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暗红大阵残留的光芒闪烁,以及那恢复如常的雕像。 高空中,骨幽真人看着那彻底消失的空间裂缝,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啊!林子路!” 他的谋划彻底化为了泡影!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叫林子路的小子! 铭文是他刻画的,大阵也是他毁的! 当真成也子路,败也子路! “血傀!毒煞!走!” 骨幽真人深知大势已去! 再纠缠下去,别说圣教重临,就连他自己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他化为一道遁光,不再理会四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深渊上方的亡命遁去! 如果还有机会,他哪怕舍弃性命也会继续一搏,但如今空间通道彻底关闭,已然无力回天! 他只能逃离此地,保住性命,再图后计! 血傀与毒煞见状,也拼命摆脱青莲真人的纠缠,仓皇地跟着骨幽遁逃的方向冲去。 “老魔休走!” 岳燃真人岂肯放过这罪魁祸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紧追不舍! 其余三人也立刻跟上,誓要将骨幽留下! 一场结丹修士间的追杀,瞬间从深渊地底转移向了百傀堂山门之外。 深渊地窟,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侥幸存活的炼气弟子。 他们不敢置信的互相对视,一部分人连忙借助法器离开,另一部分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收集地上干尸修士的储物袋。 没多久又因储物袋归属爆发一阵生死争斗。 …… 冰冷、疼痛… 这是孟川意识恢复后的第一感觉。 剧烈的头痛将他从昏迷中强行拉扯回来。 他一点点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比荒凉压抑的世界。 天空仿佛被某种污秽的薄纱笼罩,看不到太阳,只有一轮巨大的暗红色血月悬挂在天幕中央,将大地染上一层血色。 脚下是漆黑的土地,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嶙峋的怪石和不知名怪物骸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阴煞之气! 这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差点让孟川以为自己还在深渊里不曾离开! 而与此相对的是绝对的灵力真空! 孟川尝试运转青帝蕴灵诀,却发现周围天地间,没有一丝一毫可供吸纳的天地灵气! “唧!嘶嘶!” 就在孟川艰难适应环境时,一阵急促的嘶鸣声,以及一声声愤怒而虚弱的咆哮,从不远处传来! 孟川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约莫百丈外,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正围绕着一个身影疯狂攻击! 那身影,正是被他踹入空间裂缝的阴骨老! 此时的阴骨老,狼狈到了极点!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伤口,最深的一处几乎可见肋骨!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筑基后期的灵力,经过之前与孟川战斗所剩不多。 如今再与蚀空冥蛉战斗,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在这没有丝毫灵气的绝地,他的灵力得不到任何补充,彻底陷入绝境! 此刻,他完全是在依靠筑基修士强于常人的肉身,以及服用丹药恢复的一点灵力在苦苦支撑! 而他的对手,蚀空冥蛉,却如鱼得水! 这片充满阴煞之气的环境,对它而言不是阻碍,它本就能吞噬一切能量,自然也包括这阴煞之气! 它速度鬼魅到了极致,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尖啸! 口器不断在阴骨老身上留下新的伤口,注入蚀骨的火毒! 阴骨老的攻击,在蚀空冥蛉那坚硬甲壳和闪避能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已是强弩之末! 落败身死,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仇人如此凄惨的模样,孟川眼中瞬间爆发强烈的杀机! 师尊金诚自爆时那决绝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老狗!你的死期到了!” 孟川强忍着灵力枯竭带来的虚弱,猛地从地上爬起。 他迅速从储物戒中取出丹药。 一枚恢复灵力的回元丹,一枚疗治肉身伤势的生元续命丹,看也不看便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两股暖流,勉强压下了伤势,恢复了一丝微薄的灵力。 虽然在这绝地无法补充灵力,但依靠丹药恢复,足够他发出致命一击了! 他从储物袋召出青玄剑,眼神冰冷,一步步走向绝望挣扎的阴骨老。 察觉到主人的杀意和靠近,蚀空冥蛉攻击变得更加疯狂,死死缠住阴骨老,让他无法分心他顾! “小畜生!你放过老…” 阴骨老看到孟川持剑走来,嘶吼着想说什么。 但孟川根本不想听他的任何遗言! “这一剑,为我师尊!” 孟川声音沙哑,却蕴含着滔天恨意! 他调动起刚刚恢复的灵力,全部灌注于青玄剑中! 噗嗤! 碧绿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快!准!狠! 青玄剑精准无比地从阴骨老防御的空隙中刺入,瞬间洞穿了他的心脏! 剑气在他体内爆发,瞬间绞碎了他的生机! 阴骨老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第200章 储物袋,搜魂术! 他张了张嘴,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只是利息! 孟川喘着粗气,拔出青玄剑,剑尖滴落着仇敌的鲜血。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阴骨老的尸体,心中却没有太多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悲痛。 师尊,终究是回不来了。 他俯下身,毫不客气地将阴骨老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收入怀中。 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收藏,或许能在这绝地中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世界。 荒凉,死寂,空旷无垠。 除了血月、黑土、怪石和骸骨,神识感受不到其它气息。 浓郁的阴煞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孟川体内生机流转,顿时好受许多! “这里…就是骨幽老贼心心念念想要打开的圣教之地?” 孟川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之前阴骨老威胁的话语,他还焦急无比! 只是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魔焰滔天、邪徒遍地完全不同,反而更像是一处被遗忘的囚笼。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巨大的血月,那光芒冰冷而诡异,让人极不舒服。 忽然,他心中一动! “这血月的光芒…能不能使用戒指?” 他想起了在阴煞窟聚阴台的经历,那里的阴煞之气也能被戒指转化。 要是能使用戒指,他并不会缺少灵气!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孟川凝神静气,尝试沟通识海深处的那枚神秘戒指,引导其去吸纳周围环境中的阴煞之气! 嗡! 就在他意念落下的瞬间,识海中的戒指猛地一震! 一股霸道的吸力,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成了! 孟川心中狂喜! 只见周围浓郁的阴煞之气,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 煞气涌入他的体内,被戒指吸收后进行转化! 速度,比起阴煞窟也毫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大量被转化后的木属性灵气,被储存于戒指空间之内,孟川稍稍运转功法,灵气立马流转滋养着他干涸的经脉! “天无绝人之路!” 孟川精神大振! 这里对其它修士而言是绝对的死地,但对他而言,反而可能是一处…修炼圣地! 他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恢复灵力。 待状态稍复,孟川站起身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了一眼地上阴骨老的尸体,又看了看这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世界。 孟川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他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巨岩背面,决定先整理阴骨老的储物袋,看看有什么物品。 他将神识探入那枚材质不俗的储物袋。 空间不小,里面杂七杂八堆放着不少东西。 首先是灵石,有三千多块下品灵石,几十块中品灵石! 虽然不多,但也聊胜于无,尤其是在这灵气匮乏之地。 丹药瓶罐也有十数个,大多是辅助修炼的丹药,至于恢复类丹药,估计都被阴骨老吃了! 法器有五六件,多为骨幡、鬼爪之类法器,散发着森森鬼气,与孟川的功法属性相冲,威力虽不俗,但他暂时不打算使用,准备日后找机会处理掉。 然而,其中一件法器却让他眼前一亮。 那是一艘仅有巴掌大小的小舟。 舟身铭刻着细密的铭文,比之前的清风舟不知好了多少。 “穿云梭…上品飞行法器!” 孟川心中一喜。 这显然是阴骨老用来赶路或逃命的备用法器,品阶不错。 在此环境未知的绝地,有一件速度卓绝的飞行法器,无论是探索还是逃命,都至关重要。 最关键这玩意可以用灵石替代,消耗比他直接御剑飞行小的多! 他立刻将其炼化。 除此之外,还有几枚记载着百傀堂常见术法和控尸御虫之术的玉简,孟川粗略扫过,便兴趣缺缺,大多与他道路不合。 查看完所有术法,孟川单独拿起两枚玉简。 一枚玉简是搜魂术。 另一枚则刻着千重刃。 孟川先拿起搜魂术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面色凝重地退出神识。 “好霸道的邪术!” 玉简中记载的搜魂法门,并非什么精妙的神魂探查之术,而是一种极其粗暴残忍的掠夺记忆之法。 施术者需以强横神念强行撕裂对方识海防御,在其记忆碎片中翻找所需信息。 此法对受术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而且术法限制极大,只能对神念低于自己的修士施展,否则极易遭到反噬,自身神魂也会受创。 “这等法门…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孟川沉吟片刻,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拿起了另一枚千重刃玉简。 神识沉入,一股锐利无匹的意境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千重刃是一门极其刚猛暴烈的金系攻击术法! 其原理是将自身灵力高度压缩凝练,在刹那间于身前凝聚出上百道乃至上千道薄如蝉翼、高速震颤的金色灵力光刃! 这些光刃轨迹完美合一,层层叠加,如同将千百次斩击的力量凝聚于一点,对同一目标进行持续性的疯狂切割和撕裂! “好可怕的威力!” 孟川看得心惊不已。 这术法的精髓就在于以点破面和持续打击,专破各种坚固的防御法器和护身罡气,对付土墙、木盾之类的防御术法更是有奇效! 威力绝对惊人! 但缺点也同样明显,需要极其精准的灵力操控,更重要的是,灵力消耗堪称恐怖! 玉简中明确提及,若是全力施展,一击之后,筑基前期修士灵力恐怕会瞬间消耗五成左右! 若非灵力雄厚之辈,根本不敢轻易动用。 “金系术法…与我木系灵根并非完全契合,施展起来威力会打折扣,消耗也会更大。” 孟川微微皱眉,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我有戒指源源不断提供精纯木灵力,消耗问题或许能缓解一些。而且,正好缺一门强力的攻坚杀伐手段,这千重刃正合适!” 他如今攻击类术法有青帝剑诀、乙木飞花,身法和隐匿手段都不缺,唯独缺少一种能瞬间爆发、强行破开防护的术法! 这千重刃完美弥补了他的短板。 “试试看,能否用戒指进阶一番。” 孟川熟读两门术法后,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神秘戒指空间。 第201章 青帝千重刃,凡人村落! 两日后,孟川缓缓睁开双眼! 对于搜魂术,戒指的改良主要作用于减少反噬风险和提升记忆捕捉效率。 并未改变其霸道本质,却在其核心之外,衍生出一些更精妙的用于稳固自身神魂和过滤无用记忆碎片的技巧,使得施展时更加安全和精准一些,但依旧无法改变其对受术者的致命伤害。 而对于千重刃,戒指的改良则更为显著! 那股能量深入剖析了其灵力凝聚、光刃叠加的核心原理,然后…开始对其进行属性适配性变化! 一道道原本适用于金系灵力的狂暴锋锐的运转路线,被戒指的能量缓缓调整,融入了木系灵力的生生不息、坚韧绵长的特性! 光刃的形态也发生了细微改变,从纯粹的金色,隐隐带上了一丝青碧色的纹路,高速震颤变得更加诡异,带上了某种侵蚀渗透的特性! 改造后的青帝千重刃,其核心破甲切割的威力并未减弱,反而因为木系灵力的特殊韧性,使得光刃的持续切割能力更强! 更重要的是,灵力的消耗降低了近一半,并且与孟川青帝灵力的契合度达到了完美! 施展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后遗症也更小。 “太好了!” 孟川感受着脑海中那两部被优化后的功法,心中大喜。这戒指的辅助修炼之能,果然逆天! 接下来的数日,孟川便在这块巨岩之后,依靠戒指转化阴煞之气,一边潜心修炼青帝千重刃。 有戒指提供的力做后盾,他毫无顾忌地一次次练习、失败、再练习。 终于,在经过上百次的尝试之后,他成功在身前凝聚出了上百道薄如蝉翼的灵力光刃! “去!” 孟川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嗤嗤嗤嗤!! 上百道光刃轨迹合一,化作一道青金色流光,狠狠斩在百丈外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坚硬黑石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阵密集如雨的切割声!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黑石,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石粉末,漫天飞扬! 一击之后,孟川感到体内灵力果然消耗了近两成多! 但这威力,让他极为满意! 伤势尽复,新术初成。 孟川不再耽搁,他将蚀空冥蛉收入袖中警戒,祭出那件新得的上品飞行法器穿云梭。 小舟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流线型的舟身闪烁着淡淡光华。 孟川跃身而上,灵力催动。 嗖! 穿云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贴着荒凉的大地开始探索。 孟川驾驭着飞梭,在这片荒原上低空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入目所及,依旧是死寂与荒凉,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活物。 就在他以为这片大地除了煞气再无他物时,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片小型村落! 孟川心中一凛,立刻警觉起来。 他迅速降低飞梭高度,最终在距离村落约数里之外悄然降落,将飞梭收起。 孟川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 他小心翼翼靠近,同时将神识向前延伸,谨慎地探查。 那是一个小型村落,大约只有四五十户人家。 房屋低矮,大多由黑色的石头和泥土混合垒砌而成,结构简单粗糙,却异常坚固,仿佛是为了抵御什么。 而最让孟川感到惊异的是,以那村落为中心,方圆约五里的范围内的阴煞之气竟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排斥在外! 虽然这片区域内依旧没有丝毫天地灵气,但却没了令人窒息的煞气侵蚀。 村落周围种植着某种果树,约莫几百株,村里隐约传来人声和牲畜的叫声,显示出这里存在着活物! 他的神识仔细扫过村落里的每一个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衣着简陋,眼神清明不像被阴煞之气侵蚀的模样。 孟川确认,这些都是凡人,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他略一沉吟,决定现身接触。 一直躲藏虽然安全,但无法获得信息。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朝着村落走去。 刚一踏入煞气被排斥的边界,孟川就感到浑身一轻,那股时刻侵蚀肉身的压力骤然消失。 他继续向前,很快就引起了村落的注意。 当他走到村落边缘时,只见村落中那些低矮的石屋门口,窗口,探出了一张张警惕甚至带着恐惧的脸庞。 很快,大约二十多个青壮年男子,手里紧紧握着锄头、削尖的木棍等简陋的武器,从各处汇聚过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孟川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虽然只是凡人,但常年在恶劣环境下生存,体格都颇为健壮,眼神带着敌意。 他们死死盯着孟川,尤其是孟川腰间悬挂的青玄剑,充满了戒备。 孟川面色平静,心中却暗自评估。 这些人,他若想杀,只需几道最普通的风刃术,一息之间便能尽数屠灭。 但他没有感受到对方任何恶意,只是单纯防范自己这个外来人员。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仔细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动作。 双方对峙了片刻。 那些村民见孟川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眼中的凶狠稍褪。 他们也发现了异常,这个从阴煞之气里来的陌生人,眼神清澈明亮,神态从容,完全没有被煞气侵蚀后那种疯癫、狂躁或麻木的样子! 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走了出来。 老者显得比其他村民更加沉稳,他上下打量着孟川,浑浊的眼中带着一丝惊疑。 老者挥了挥手,让周围紧张的青年们稍稍后退半步,然后他上前几步,试探着开口问道:“圣师?” 孟川眉头微皱,显然不理解对方所说圣师是什么。 不过既然语言相通,他也就放下心来! 他缓缓摇了摇头,用尽量温和的语气。 “我并非圣师。只是路过此地,迷失了方向。” 第202章 驱煞幡,圣山! 老者脸上的惊疑之色更浓,又仔细看了看孟川清澈的眼神,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犹豫了片刻,老者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回头对村民们说了几句,那些村民虽然依旧警惕,但还是将手中的武器稍稍放低一些。 老者转回头,组织着语言,与孟川沟通。 老者自称是这座石牙村的村长。 他询问孟川是否是圣师,是因为孟川看起来完全不受阴煞之气的影响,这在他们的认知中,只有圣师或者圣山上的人才能做到。 孟川趁机反问。 “圣师?圣山?那是什么?” 老者见孟川神情不似作伪,似乎真的不知道,便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敬畏和感激的神色,开始断断续续地解释起来。 原来,在这片被他们凡人称为遗弃之地的世界,天空中那轮血蚀之月和阴煞之气,会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失去理智,逐渐狂躁,成为怪物! 早在上千年前便是如此,据说当时民众生活在此纷纷陷入绝望! 而此时圣山出现了,圣山带给民众希望,并让他们以及后代存活至今。 那是一群遥远而神圣的山脉,上面居住着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圣师们。 圣师们掌握着对抗甚至驱散邪煞的力量。 像他们这样的凡人村落,散布在遗弃之地各处。 一些拥有灵根苗子能被圣山看中的村落,会得到圣师的直接庇护,将整个村子搬迁前往圣山附近。 而一些像他们这样偏远、没有灵根资质的村落,则会由圣山赐下一种名为驱煞幡的宝物。 老者指了指村落中心方向。 孟川这才注意到,那里矗立着一根约三丈高的黑色木杆,木杆顶端,悬挂着一面用某种未知暗色丝线编织而成的、绘制着复杂玄奥符文的三角形幡旗。 那幡旗无风自动,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乳白色光晕,正是这光晕,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方圆五里的阴煞之力排斥在外,庇护着村落里的凡人得以生存、繁衍。 “驱煞幡…” 孟川心中恍然,同时也涌起更大的波澜。 圣山?圣师? 能炼制出如此玄妙之物的人…这片死寂之地,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老村长见孟川确实并无恶意,他挥挥手,示意围着的青壮们散去,对孟川道。 “外乡人,看来你确实不是圣师,但能在这遗弃之地保持神智清明,手段当真了得。想来你一定来自很远的地方?若不嫌弃,村里还有些果子和井水。” 很快,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端着一个木盘走来,上面放着几枚拳头大小表皮呈暗红色的果子,还有一大陶盆清澈的井水。 那果子形状有些像梨,却透着一股奇异的淡淡清香。 正是孟川在外面看到的果树上结的果子! 老村长指着果子道。 “这是村外种的地红果,虽然名字不好听,却是我们主要的吃食,能顶饱,就是没什么滋味。” 他又指了指那盆清水,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密封得极好的黑色小陶罐,拔开塞子,用一根细木棍蘸取了一滴散发着微弱净化气息的液体,滴入了水盆中。 那滴水落入盆中,瞬间化开,盆中清澈的水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水面下似乎有极其淡薄的煞气被迅速净化,水质变得愈发清冽透彻。 老者亲自用木碗盛起一碗水,递给孟川,示意他饮用。 孟川看着那碗水,眼神微凝。 身处如此诡异之地,哪怕面对凡人,他也不得不万分谨慎。 这水来历不明,他岂敢贸然入口? 老村长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孟川的顾虑。 他也不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理解的笑容,接过孟川手中的那碗水,当着孟川的面,“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他还咂咂嘴,示意水质无恙。 “外乡人,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好事。” 老者放下碗,解释道。 “这净煞灵液是圣山赐下的宝贝,专门用来净化井水和应对不时之需。我们这儿的井水,虽然打了很深,但多少都带点地底的邪煞,我们长期饮用,依旧会慢慢损了神智。” “全靠这灵液净化。圣山的圣师们每隔一年,会来各个村落一趟,一是测试适龄孩童有无修炼的灵根,二便是发放这救命的灵液以及更换驱煞幡。算算时间,距离下次圣师来临,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 听闻此言,孟川心中的疑虑才打消大半。 他接过老者重新盛满的水碗,一饮而尽。 水质甘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清凉感,这净煞灵液倒是神奇。 他又拿起一枚地红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汁水算不上丰沛,虽然没什么滋味但确实能提供不错的饱腹感。 他慢慢吃着果子,目光扫过周围。 只见那些散去的村民并未走远,尤其是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中的果子,暗暗吞咽着口水。 孟川心中了然,那村外的数百株果树虽多,但产出的果子恐怕不够这几十户人家常年果腹,日子定然过得极其艰难。 他吃完手中这一枚,便不再取用。 这些食物对村民而言太过珍贵,于他而言倒没什么稀奇的。 “多谢村长款待。” 孟川拱手道。 “在下孟川,不知村长可知那圣山究竟位于何处?该如何前往?” 老村长闻言,脸上露出苦涩和惭愧之色,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这辈子都没出过石牙村方圆五里。外面的世界邪煞弥漫,更有可怕的煞兽游荡,我们凡人根本不敢远离驱煞幡的庇护范围。” “圣山…只知道在村子的东边,具体多远,路上有何危险,老朽实在不知。每次圣师前来,都是乘坐一种能飞的舟楫,从东边而来。” 东边…孟川记下了这个方向,但茫茫绝地,只有一个大致方向,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203章 等待圣师,恐怖煞兽! 孟川沉吟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好几个玉瓶,递给老村长。 “村长,这些是辟谷丸,吃下一枚,可保一月不饥。聊表谢意,或许能帮村里度过些难关。” 孟川当着对方的面随意打开一瓶,直接吞服其中一颗,显示丹药没有问题! 老村长接过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是上百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乳白色丹丸。 他只是个凡人,何曾见过这等灵丹妙药? 光是闻一闻那药香,就觉精神一振! 他顿时激动得双手都有些颤抖,深知这些丹药对村子意味着什么! 这能节省下多少宝贵的口粮给孩子们! “这…这太珍贵了,这…” 老村长声音哽咽,就要推辞。 “收下吧,于我而言,这些不算什么。” 孟川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在下还需寻找出路,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说完,他不等老村长再挽留或道谢,身形一晃,便已出了村落,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远处嶙峋的怪石阴影之中。 离开石牙村后,孟川并未远遁。 他在村落东边约十数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停了下来。 山谷内煞气依旧浓郁,但他有戒指转化外加生机护体,并无大碍。 他开辟了一个简易的洞府,布下几个隐匿和预警的小型阵法。 “一个月…圣师…” 孟川盘膝坐下,眼中精光闪烁。 盲目寻找圣山风险太大,且极易暴露。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此耐心等待! 等待那位一年一度前来石牙村测试灵根、发放“净煞灵液”的圣师! 他要暗中观察,确认对方的修为、手段,然后…偷偷跟上他!让其为自己引路,直达圣山! 这才是最稳妥、最有效率的方法。 打定主意后,孟川便在这隐蔽山谷中暂时隐居下来。 在这片遗弃之地,时间流逝的感觉变得极其模糊。 没有日出日落,星辰轮转,只有天幕中央那轮巨大的血蚀之月。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孟川勉强摸索出此地计算时间的方法。 那轮血月的光辉并非恒定不变,其形态会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方式变化,从一弯极细的残月开始,逐渐充盈,直至化为一轮完美的满月,然后再逐渐亏缺,回归残月。 以此为一个完整的周期,孟川将其定义为一日。 而每当满月之时,天地间的阴煞之气便会越发浓郁,与残月时相比多了约莫一倍。 孟川大喜,想借助满月时的阴煞之气修炼。 这天,月亮刚刚满月,他便正盘膝坐在简易洞府内,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识海中的戒指转化着周围磅礴的阴煞之气。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修炼之时,异变陡生!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孟川猛地从入定中惊醒,神识瞬间向着四周铺散开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神识感知中,山谷四周,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煞兽! 这些怪物外形极其丑陋可怖,大小如同野狗,通体呈现出一种焦黑色! 它们的四肢干瘦,如同枯树枝,末端是闪烁着幽光的利爪。 没有眼睛,整个面部只有一张占据了大半脑袋的巨口,口中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锉刀般的惨白利齿! 此刻,它们从四面八方的煞雾中涌现,朝着他修炼的洞府蜂拥而来! “该死!是修炼时散逸的灵气波动吸引了它们!” 孟川瞬间明悟! 在这片只有阴煞的死寂世界,他修炼时散发出的精纯木灵气,就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对这些依靠煞气存活的怪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立刻强行中止了功法运转,瞬间切断了灵气的散逸。 同时,青玄剑出鞘,悬浮于身前,发出嗡嗡剑鸣,碧绿的剑光照亮了昏暗的洞府。 蚀空冥蛉也从袖口中飞出,悬浮在他肩头,暗金色的甲壳上流光闪烁,发出嘶鸣。 然而,已经晚了! 最先冲到的十几只焦黑煞兽已然扑到了洞府入口! 它们那张开的巨口中滴落着唾液,猛地扑咬上来! “乙木飞花!” 孟川并指一点,一朵灵力凝聚的碧绿花朵瞬间在掌心成型,射向冲在最前方的一只煞兽! 然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朵乙木飞花在飞行的过程中,那些煞兽巨口开合间,竟然在主动吞噬着飞花散逸的灵力波动! 飞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噗! 飞花最终击中目标,虽然依旧将那煞兽炸得一个踉跄,焦黑的体表出现裂痕,但威力远比孟川预想的要弱上许多! 根本无法做到一击必杀! 那些吞噬了部分灵气的煞兽巨口再度一张,吐出许多阴煞之气! “这些怪物能吞噬灵气,从而削弱术法威力!” 孟川心中一沉,瞬间判断出局势严峻。 好在目前围攻过来的这些煞兽,个体实力大致只相当于炼气中后期的修士,凭借强悍的肉身和吞噬灵气的特性令人棘手,但尚未到无法应对的程度。 “青帝千重刃!” 孟川眼神一冷,改变策略。 青玄剑光华大盛,瞬间分化出上百道如同实质的碧绿剑影! 剑影不再追求远程轰击,而是环绕在他周身,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刀刃风暴,主动迎向扑来的煞兽! 嗤嗤嗤!! 剑影过处,那些焦黑煞兽坚韧的躯体被轻易撕裂! 残肢断臂混杂着腥臭的黑血四处飞溅! 青帝剑诀蕴含的恐怖穿透力,对这些主要依靠煞气和肉身力量的怪物效果显著! 许多煞兽见状立马止步,开始站在远处吸纳千重刃里的灵气! 孟川见状立马放出蚀空冥蛉,灵虫化作一道暗金闪电,扑击站在远处的煞兽! 它的口器能轻易洞穿煞兽的头颅,并且它完全不受此地煞气的影响,甚至能反过来吞噬煞兽体内精纯的煞气本源,所过之处,煞兽纷纷倒地干瘪! 战斗瞬间白热化! 剑光纵横,虫影闪烁,煞兽的嘶吼和肢体破碎声不绝于耳。 孟川将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在兽群中闪转腾挪,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只煞兽被斩杀。 短短片刻,冲入山谷的近百只煞兽便被孟川和蚀空冥蛉联手屠戮一空,焦黑的尸体铺了一地,腥臭的黑血几乎将地面染透。 第204章 青帝蕴灵诀突破,圣师到来! 孟川还来不及喘息,他的神识里再次扫到异动! 更远处,更多的煞兽被这里的灵力波动吸引,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其中甚至夹杂着几道气息明显更为强大、体型也更大的黑影! “不能恋战!” 孟川当机立断! 在这满月之夜,煞气浓郁,煞兽几乎无穷无尽,一旦被彻底围困,耗也能把他耗死! 他立刻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 周身所有的灵力波动,都在瞬间被收敛到极致。 同时,他身影如同鬼魅般连续闪动,迅速离开了这片战场,向着一处更为隐蔽的岩石裂隙中钻去。 就在他气息彻底消失的刹那,那煞兽群猛地一滞! 它们失去了目标! 这些没有眼睛的怪物,似乎主要依靠对灵力和生命波动的感知来寻找猎物。 此刻孟川气息全无,它们顿时在原地焦躁地徘徊嘶吼,用利爪疯狂地刨抓着地上的同类尸体和岩石,却再也无法锁定孟川的方位。 徘徊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越来越多的煞兽汇聚于此,随着满月开始残缺,那些煞兽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在浓郁的煞雾之中,重新隐没于无尽的黑暗。 孟川藏在岩石裂隙深处,屏息凝神,直到神识中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煞兽的存在,才缓缓松了口气。 天幕中的血月逐渐由盈转亏,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浓度开始缓缓下降,那些令人心悸的煞兽气息,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无踪。 经历满月煞兽围攻的惊险后,孟川行事变得更加谨慎。 他并未立刻远离石牙村,反而在次日,小心翼翼回村落附近,远远利用神识观察。 村落依旧被那面驱煞幡散发的乳白色光晕庇护着,如同黑暗海洋中的孤岛。 昨夜那铺天盖地的煞兽狂潮,仿佛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村落周围的土地上,看不到任何煞兽活动的痕迹,更没有袭击留下的狼藉。 “果然如此。” 孟川心中明悟。 “这些煞兽是纯粹由阴煞之气孕育或异化的生灵,它们的力量源泉甚至生存根本都依赖于阴煞环境。那驱煞幡形成的区域,对它们而言,是绝对的禁区!” 想通了这一点,孟川对那所谓的圣山更加好奇。 孟川在原地尝试运转灵力,制造动静,残月之下,并没有煞兽对他围攻! 确定了煞兽出动的规律后,孟川彻底改变了修炼策略。 每逢满月之夜,阴煞之气鼎盛之时,他便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同时利用戒指那霸道的吸收能力,吸纳周围浓郁的煞气,转化储存于戒指空间内。 而到了残月之时,天地间的煞气浓度会下降到一定程度,那些危险的煞兽也仿佛随之蛰伏消失。 这时,孟川意识便会直接进入识海中的戒指空间!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修炼! 完全不用担心灵气波动外泄,引来煞兽的围攻。 时间在这枯燥而规律的循环中悄然流逝。 依靠着神秘戒指和外界庞大的阴煞之源,孟川的修为在以一个稳定的速度精进着。 不知过了多少个血月周期,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煞气浓度似乎减少了大半。 天空中的能见度也似乎好转了许多! 孟川摇头苦笑,自己最近吸纳的太多,再过一阵子要是圣师没来,他只能找寻下个村落等待圣师,同时利用那边庞大的煞气继续修炼! 终于,在这一日的修炼中,戒指空间内,意识小人周身灵气奔涌! 他体内青帝蕴灵诀的运转陡然加速,经脉中的青帝灵力变得愈发精纯凝练! 丹田气海微微扩张,所能容纳的灵力总量提升了一小截!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随即又被很好地收敛。 青帝蕴灵诀第二层,突破! 青帝蕴灵诀共分九层,每三层一个阶段! 这也意味着距离筑基中期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此次突破他的根基更加雄厚,灵力恢复速度、精纯度都更上一层楼。 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就在他巩固完修为,准备像往常一样外出探查时,他的神识忽然捕捉到远方的天际,传来一丝能量波动! 孟川心中猛地一动! 立刻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投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只见天幕尽头,一个细小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石牙村的方向飞来! 随着距离拉近,那黑点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长约三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金属光泽的飞舟! 飞舟造型古朴,线条流畅,舟首雕刻着一个类似三眼骷髅的诡异图案,船体两侧延伸出如同骨翼般的结构,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光晕,将周围弥漫的阴煞之气排斥在舟体数尺之外,稳稳地飞行着。 飞舟之上,隐约可见站立着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暗灰色的长袍,长袍的袖口和衣领处绣着与舟首类似的三眼骷髅纹路,气息外放,显得很强大,赫然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他面容看起来三十许岁,脸色带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神冷漠,正负手而立,俯瞰着下方苍凉的大地。 其身后,恭敬地站着一名炼气期巅峰的青年弟子,同样身着灰色衣袍,神情肃穆。 飞舟上还有四五名孩童,想来应该是沿途拥有灵根的孩子! “来了!” 孟川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神识也跟随情绪微微波动。 然而就是这微小波动,让飞舟灰袍修士眉头微微一皱!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窥探感! 那感觉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灰袍修士心中警兆微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股强大的神识瞬间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向着下方那片区域覆盖而去! 神识扫过岩石、裂缝、每一寸土地,仔细探查着任何可疑的能量波动。 第205章 辟谷丹暴露,尾随褚雄! 下方岩石裂隙深处,孟川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对方神识扫来的瞬间,他就知道坏事了! 对方的神识强度,赫然也是筑基初期,与他相差无几! 刚才他心境波动虽然微弱,但在同阶修士感知下,依旧有被捕捉到的风险! 孟川将探查的神识彻底收回,不敢再有丝毫异动。 灰袍修士的神识来回扫过数遍,却一无所获。 下方除了石头和浓郁的煞气,再无他物。 没有灵力残留,没有生命痕迹,更没有隐藏的阵法波动。 “错觉?还是某种擅长隐匿的煞兽?” 灰袍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深究。 或许是满月刚过,某些特殊的煞兽活动残留的气息? 在这遗弃之地,诡异的事情太多。 他最终摇了摇头,收回了神识,不再关注,操控着飞舟径直朝着石牙村的方向落去。 岩石裂隙中,孟川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好险! 同阶修士之间,神识探查极为敏感,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若非蛰龙归藏诀神妙无双,今日恐怕就要提前对上了。 经此一遭,孟川更加谨慎。 他努力平复情绪,再次小心翼翼探出神识,远远地观察着石牙村的动静。 只见飞舟降落在村中空地,老村长带着村民恭敬迎接。 那灰袍修士与其弟子走下飞舟,面无表情地开始例行测试适龄孩童的灵根。 过程很快,结果显然令人失望,并没有发现身具灵根者。 灰袍修士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小陶罐交给老村长,又更换了驱煞幡! 之后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村落的情况,似乎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老村长或许是出于感激,或许是想着为村子再争取些什么,竟小心翼翼地将孟川留下的那瓶辟谷丹拿了出来,恭敬地递上,并解释道是一位外乡人留下的。 灰袍修士起初并不在意,随手接过玉瓶。 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瓶,感受到里面丹药散发的灵气波动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拔开瓶塞,倒出一枚辟谷丹放在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一点,仔细观察其药性成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变为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丹药…炼制手法…蕴含的灵气性质…绝非圣山手段!更非遗弃之地能有!”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此地早已灵草绝迹,怎么可能有人能炼制出药力充沛的辟谷丹?难道有外人进入此间地界?” 他立刻详细追问老村长关于外乡人的样貌、特征、离去方向等信息。 老村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但也只知道孟川自称迷路,问了圣山的方向,留下丹药后便往东边去了,其他一概不知。 灰袍修士听完,脸色阴晴不定。 他原本计划还要去剩余村落巡查,此刻却完全没了心思。 这个外乡人,其背后代表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 甚至有可能有离开此界的方法! 他不再犹豫,迅速带着弟子返回飞舟。 飞舟缓缓升空,但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飞离,而是悬浮在了石牙村上空约百丈之处。 灰袍修士站在舟头,运起阴煞之力,声音如同滚雷般传遍四野。 “下方不知是哪位道友途经此地?在下乃圣山巡使褚雄!道友既出手相助此地凡人,想必并非恶类!何不现身一见?我圣山一向好客,或许可为道友解惑指路!” 声音在荒原上回荡,传出去很远。 藏在远处的孟川早就用神识发现了一切! 他死死压制住所有气息,一动不动。 这些年来他养成的习惯便是不会轻易相信他人,别看此人话说的漂亮,真现身只怕第一时间要将自己擒下! 孟川决定静观其变,能够悄然跟踪那是最好,但若是真要对上,他也无惧! 果然,那自称褚雄的巡使喊了一遍之后,等了几息,见毫无回应,又加大了音量喊了一遍。 依旧只有风声回应他。 褚雄眉头紧锁,脸色更加凝重。 对方是已经远遁? 他目光闪烁,最终看了一眼手中那瓶辟谷丹。 “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立刻回禀圣山!” 他不再犹豫,跟弟子说了几句,让对方自行驾驭飞舟前往剩余村落! 他则调转方向,周身灰白光芒大盛,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必须尽快将外界修士的消息带回去! 眼见那圣山巡使褚雄竟抛下弟子,独自一人化作流光加速东去,孟川心中顿时明了! 这是要抢先返回圣山报信! 正好他也能尾随前往,暗中探查一番! 孟川毫不迟疑,立刻祭出青玄剑,身形一纵踏上飞剑,远远吊在褚雄后方,紧追不舍。 起初,还能勉强跟上。 但很快,孟川就发现了不对劲! 前方那道灰白流光的速度,竟然在越来越快! 对方在这浓郁的阴煞之气中飞行,非但没有受到丝毫阻碍,反而如鱼得水,飞遁之间竟隐隐牵引着周围的煞气,使其速度不断攀升! “该死!他似乎能利用煞气!” 孟川瞬间反应过来。 这片遗弃之地没有天地灵气,所谓的圣师们,必然都是另辟蹊径,走上了吸纳炼化此地磅礴阴煞之气的道路! 在此地修炼煞气功法的修士,其遁速和战力在煞气环境中自然有极大加成! 反观孟川,虽然依靠戒指转化煞气提供灵力,但青玄剑是木系飞剑,青帝灵力也是正统道家灵力,在此地飞行如同逆水行舟,受到的阻力远比对方大得多! 一增一减之下,距离被越拉越远! 孟川一咬牙,不顾可能暴露的风险,疯狂催动体内灵力注入青玄剑,剑光碧芒大涨,速度再次提升一截,死死咬着前方那道即将消失的流光。 然而,终究是环境劣势太大。 又追了一阵,前方那道灰白流光猛地一个加速,便彻底消失在尽头。 第206章 首战圣师,煞气化元! “跟丢了!” 孟川心中暗骂,不得不停下飞剑,悬浮在半空中,脸色难看地四下打量。 他降下飞剑,落在一处相对较高的黑色岩丘上,神识尽可能向外延伸。 就在他全神贯注探查之时! 咻! 一道快如闪电的灰白色骨刺,无声无息地从他侧后方的一块巨大怪石后射出! 骨刺之上缠绕着精纯的阴煞之力,冰冷刺骨,直取孟川身后丹田要害! 时机、角度都刁钻狠辣到了极点! 一出手便要将孟川废掉! “不好!” 孟川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快速做出反应! 青玄剑瞬间回转,间不容发地格挡在身后!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响起! 孟川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击飞出去数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猛地转头,看向袭击来源的方向,眼神冰冷。 只见那块巨大的怪石之后,一道灰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出,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正是假装离开,却隐匿于此的褚雄! “果然是你!” 褚雄上下打量着孟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高明的隐匿法门,好精纯的灵力!方才若不是你心急加速追赶,泄了一丝灵力波动,褚某还真差点被你瞒过去了!” 他原本只是心急返回,并未察觉身后有人跟踪。 直到孟川为了跟上他而全力加速,那一瞬间泄露的精纯灵气波动,引起了他的警觉! 他故意加速甩开,然后悄然隐匿在一旁,守株待兔,果然等来了这条大鱼! 褚雄没有再动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孟川,试图套话。 “这位道友面生的紧,并非我圣山之人。观道友功法路数,灵力精纯,与此地格格不入…莫非,是从外面来的?” 他刻意加重了外面两个字,仔细观察着孟川的反应,企图找出破绽。 孟川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 “阁下认错人了。在下只是偶然流落此地的散修,不知什么外面里面。方才跟踪阁下,也只是心下好奇,并无恶意。既然阁下不喜,在下这便离开。” 说罢,作势便要驾驭剑光离去。 “诶,道友何必急着走?” 褚雄身形一晃,再次挡在孟川前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相逢即是有缘。道友既然流落至此,想必对此地诸多不便。我圣山最是好客,尤其是对外来的朋友。不如随褚某回山做客,我圣山必有厚待,亦可为道友解答疑惑,甚至…找到回归之法也未可知哦?” 他话语看似热情,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算计。 他几乎已经肯定,眼前之人就是从外界而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 这是足以让整个圣山都为之震动的大功! 他必须将此人带回去,无论用什么手段! 孟川心中冷笑,对方那点心思他岂会看不穿? 去了圣山,只怕立刻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必了!在下习惯独来独往,告辞!” 孟川语气转冷,再次试图强行离开。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几次三番被拒绝,褚雄脸上那虚伪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势在必得的狰狞! “既然道友不肯乖乖配合,那就休怪褚某用强了!给我留下吧!” 话音未落,褚雄周身灰白煞气轰然爆发! 筑基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手心一探,四周的阴煞之气疯狂汇聚,化作一只鬼爪,朝着孟川抓下! 这一次,再无丝毫留手,意在瞬间擒拿! 残月悬空,天地间的阴煞之气虽依旧浓郁,却比满月时平和了许多,至少不会引来那些疯狂的煞兽。 孟川眼神一凝,没有硬接。 对方在此地如鱼得水,煞气仿佛是他身体的延伸,硬拼绝非明智之举。 他脚下青玄剑光一闪,施展蜉蝣飘零步,险之又险地擦着鬼爪的边缘掠开! 那阴寒的爪风掠过,竟让他护体灵光都微微波动,气血一阵滞涩。 “哼!身法倒是不错!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褚雄冷笑,双手掐诀变幻。 那巨大的幽冥鬼爪并未消散,反而凌空一抓,四周的煞气如同受到召唤,瞬间凝聚出数十根缠绕着黑色煞焰的锁魂链,从四面八方朝着孟川缠绕、穿刺而来! 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同时,褚雄张口一吐,一道凝练无比的煞元冲击波如同灰色闪电,后发先至,直轰孟川面门! 攻势连绵不绝,狠辣异常! 孟川压力陡增! 青玄剑舞得密不透风,碧绿剑光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幕,将那些攒射而来的锁魂链不断斩断荡开! 剑链交击,发出刺耳的爆鸣! 面对那致命的煞元冲击波,孟川左手快速结印,一朵凝练无比的乙木飞花瞬间成型射出! 轰! 飞花与冲击波在半空相撞,爆炸开来! 灰黑色的煞气与碧绿灵光疯狂湮灭,逸散的灵力冲击将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孟川被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脸色微微发白。 在此地,他的术法威力被严重克制。 “哈哈哈!外界修士,不过如此!在这遗弃之地,你的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苦头!” 褚雄得意大笑,攻势更急。 他周身煞气翻滚,又凝聚出数根阴森森的丧魂钉,悄无声息地混在锁魂链的攻击中,袭向孟川要害。 孟川看似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不断后退,仿佛已被彻底压制。 然而,他的眼神却依旧冷静如冰,暗中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就在他再次狼狈躲过一波丧魂钉的偷袭,身形似乎出现了一丝不可避免的迟滞。 褚雄面带喜色,正准备一举拿下孟川! “就是现在!” 孟川心中低喝! 一直潜伏在他袖中的蚀空冥蛉,瞬间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扑褚雄的脖颈! 褚雄正志得意满,根本没料到对方还有如此诡异的灵虫! 等他察觉到那抹暗金流光带来的致命危机感时,已经晚了! 第207章 废褚雄,改良镇魂锁神阵! “什么东西?” 褚雄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鼓动护体煞元,同时偏头试图躲避! 但蚀空冥蛉的速度太快! 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 蚀空冥蛉咬中了褚雄脖颈侧面的动脉! 口器轻易破开了他的皮肤! 一股灼热无比的蚀骨火毒,瞬间被注入其体内! “呃啊!” 褚雄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只觉得一股剧痛和灼烧感从伤口瞬间蔓延向全身! 那火毒极其霸道,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甚至侵蚀着他苦修多年的煞元!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虫子咬中之后并未松口,反而还在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煞元本源! 他试图调动周围煞气将那虫子逼开或震飞,但蚀空冥蛉周身暗金纹路闪烁,竟然将涌来的煞气也一并吞噬了不少! 它在此地,同样行动自如,甚至如鱼得水! 就在褚雄因剧痛和惊骇心神失守的刹那,孟川的攻击到了! “青帝千重刃!” 孟川眼中寒光爆射,等待已久的机会岂会错过! 青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碧光,所有力量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极致凝练、蕴含着破邪诛煞剑意的碧绿丝线,瞬间穿透了褚雄仓促间凝聚的煞气护盾,狠狠点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上! 噗! 褚雄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丹田被孟川击穿,狂暴的剑意侵入体内,与蚀空冥蛉的火毒里应外合,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反抗能力!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暗黑色的血液,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孟川一步上前,指尖灵力吞吐,迅速封住了褚雄周身各大要穴,彻底制住了他的行动能力。 “咳咳…呵…呵呵…” 褚雄瘫倒在地,虽然身受重伤,被彻底制服,脸上却露出一种疯狂的笑容,他死死盯着孟川。 “好…好手段!没想到…你还有这等异虫!但是…没用的!” 他剧烈地咳嗽着,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眼神却充满了嘲弄。 “你抓住了我又能如何?杀了我?在这遗弃之地…没有灵气补充,你一身灵力修为…就是无根之萍!迟早会耗尽!而我圣山…高手如云…你迟早会被找到…擒住!哈哈哈…到时候…搜魂炼魄…你的一切…包括你来时的通道…都将是我圣山的囊中之物!” 他笃定孟川不敢杀他,也笃定孟川在此地寸步难行。 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癫狂的模样,根本没有丝毫在意。 对方的话或许对其他修士来说是个问题。 但此地月光永恒,有戒指源源不断补充损耗,他的灵力几乎无穷无尽! “圣山在哪?里面有多少高手?修为如何?” 孟川冷声问道。 “哈哈哈…想知道?跪下来求我啊?或者…乖乖跟我回圣山,你自己去看啊!” 褚雄有恃无恐狞笑着,他如今丹田被毁,仙路断绝,自然不会配合孟川。 孟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知道,从对方嘴里,很难问出真正有价值的消息,而且筑基修士意志坚定,严刑逼供也未必有效。 “既然你没什么用,那便安静待着吧。” 孟川不再废话,并指如剑,一股灵力透入褚雄眉心,直接将其震晕过去。 提着昏迷的褚雄,孟川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区域。 找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裂缝,将其塞了进去。 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这个圣山巡使。 废其丹田,只是断绝其反抗之力,但要获取想要的消息,常规手段显然无效。 搜魂!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但两人同为筑基初期,神识强度在伯仲之间,强行搜魂极易遭受剧烈反噬,轻则神识受损,重则自己变成白痴。 “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孟川目光沉凝,心神沉入识海,开始在阵道玄解中飞速搜寻。 他需要一种能暂时加强自己神识强度,或者压制对方神识的辅助阵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一番仔细查找,他果然找到了一种名为镇魂锁神阵的偏门阵法。 此阵并非用于攻防,而是一种辅助阵法,能极大程度地压制困于阵中之人的神魂力量,使其意识昏沉,神识难以凝聚。 然而,难题随之而来。 这镇魂锁神阵品阶不低,全力运转所需灵力甚巨。 在此地毫无灵气补充,仅靠他自身灵力维持,恐怕支撑不了片刻就会耗尽,哪怕是依靠戒指源源不断补充,他也无法一边灌注灵力一边集中神识搜魂! 但凡在过程中出了差错,阵法没有灵力维持,会导致他搜魂时遭受反噬,风险太大,不能尝试! “灵力…煞气…” 孟川目光闪烁,脑中猛地划过一道亮光! “既然此地煞气取之不尽,而我又掌握了那些能引动煞气的邪异铭文…能否将两者结合?”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修改镇魂锁神阵,将其核心的灵力驱动铭文,替换成能够吸纳阴煞之力供给大阵的邪异铭文! 以无尽煞气为源,驱动这镇魂锁神之阵! 想到便做! 孟川立刻开始推演。 他阵道根基极为扎实,又对那四十九个邪异铭文的结构能量流转方式了如指掌。 他以镇魂锁神阵的阵图为原型,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将那些具有引煞效果的邪异铭文拆解,嵌入其中。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 一旦铭文使用错误,阵法能量对冲,轻则阵法无法生效,重则可能直接引爆被汇聚而来的狂暴煞气! 第一次尝试,在嵌入第三个铭文节点时,能量流转突然滞涩,嘭的一声轻响,作为阵基的引灵木块瞬间布满裂痕,失败! 第二次,铭文衔接处角度偏差一丝,引入的煞气瞬间失控,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小坑,失败! 第三次… 在此期间,褚雄曾幽幽转醒,感受到孟川正在进行的危险尝试,他脸色惨白,虚弱地开口。 “住手…你…你这是在玩火!煞气岂是那么好驾驭的?放过我…我或许可以…” 孟川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再次出手将其击晕,免得干扰自己。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阵法的推演与结合之中。 第208章 搜魂,圣教辛密!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不知不觉,外界又过去了半个月。 孟川不眠不休,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在这一日,当他将最后一枚转化的变异邪符小心翼翼刻入阵盘核心。 嗡! 整个阵法猛地一震! 刻画在数块引灵木上的暗红色邪异铭文骤然亮起! 霎时间,裂隙之外,方圆数百丈内的阴煞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疯狂地涌入阵法之中! 阵法上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煞气旋涡! 这些被汇聚而来的磅礴煞气,经过那些邪异铭文的转化与引导,化作镇魂锁神阵,笼罩着褚雄! “成了!” 孟川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他成功了! 成功地将正统阵法与邪异铭文结合,创造出以煞气驱动的镇魂锁神阵! 阵中的褚雄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剧烈抽搐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的神识被压制,难以汇聚根本无法反抗。 时机已到! 孟川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双手掐动搜魂法诀,小心翼翼地探向褚雄的眉心识海! 他的神识几乎毫无阻碍地侵入了对方的识海深处。 镇魂大阵的效果极其显著! 无数混乱、破碎的记忆画面朝着孟川的神识涌来! 孟川紧守心神,过滤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个人琐事和情绪波动,精准捕捉重要的核心信息。 最初的记忆是灰暗的,他的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因净煞灵液不足,长期服用带阴煞的井水污染心神,失去神智后被村民除掉! 幼小的褚雄便被村长收养,在村中艰难长大。 记忆的画面跳到一年一度的圣师降临。 那年,测试灵根的法器在他面前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整个村落都轰动了!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圣师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重视。 他被带离了那个朝不保夕的小村落,前往传说中的圣山。 进入圣山后的记忆,色彩陡然变得鲜明起来。 他被带进圣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听圣师讲述圣山的伟大与悲壮。 两千多年前,圣教先贤们发现利用天地煞气修炼的通天大道! 此道修炼速度远胜传统吸纳稀薄灵气的笨办法,更能淬炼肉身,磨练意志! 圣教便颁布教义仁爱宽广,旨在让天下所有有志向道之士,无论出身高低,只要拥有灵根,皆能凭借此道快速提升,共攀仙路巅峰! 随着教义传播,信徒越来越多!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最初的天地煞气源于天地间一些特殊的阴脉地窍或古战场,并非无穷无尽。 随着修炼者日众,煞气开始紧缺,成为了制约圣教发展的瓶颈! 于是,圣教高层经过无数推演,提出了一个计划,培育煞兽吞食天地灵气吞吐煞气,逐步将整个大陆改造为更适合宗门修炼的圣土! 届时,天地间将充满取之不尽的天地煞气,人人皆可修炼,人人皆可成道! 这是何等宏伟的蓝图! 然而,这个计划,却遭到了那些传统正道宗门的疯狂抵制和污蔑! 他们畏惧圣教的力量,更恐惧一旦圣土计划成功,他们垄断灵脉、高高在上的地位将一去不复返! 他们给圣教泼尽脏水,称之为魔教,将伟大的圣土计划污蔑为污染天地! 所谓的正道们联合起来,对圣教发动了卑鄙的偷袭和围剿! 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所谓正邪大战爆发! 起初几十年,圣教儿郎们为了捍卫大道,为了天下修士的未来,浴血奋战,凭借着煞道修炼的优势和坚定的信念,与那些伪君子们打得有来有回! 而且,大战导致的伤亡和怨气,反而加剧了天地间的煞气浓度,使得圣教一方越战越强,不断有新的强者诞生! 最多的时候,圣教的元婴修士足有三十多人! 胜利的天平,逐渐向着圣教倾斜! 正道联军节节败退,濒临崩溃! 就在圣教即将击败正道,开始净化大陆之际,那些一直躲在幕后、企图飞升的化神老怪们,终于坐不住了! 出手的一共三人,不顾天地法则的限制,强行插手双方大战! 这三个老怪物,实力确实恐怖,挥手间山崩地裂。 他们的出手受到天地法则限制,但却不惜消耗寿元,击杀二十名元婴修士以及大批低阶修士,圣教只能将残余修士召回最初的区域,也就是如今这片被放逐的土地。 但圣教儿郎们即便退回原处也没有放弃! 只因为这里早已被改造为完美的圣土,灵气无存! 哪怕是化神老怪,在此地也无法借助到丝毫天地灵气,实力大打折扣! 以当时圣教元婴巅峰大长老为首的十位元婴强者,依托优势布下大阵,借助无穷无尽的天地煞气,负隅顽抗,竟然硬生生顶住了三名化神老怪的猛攻! 那三个老怪物久攻不下,又因天地法则限制,强行出手导致本源不断损耗! 可若是就此放弃,他们又更害怕圣教缓过气来,利用这片圣土培养出更多强者,最终卷土重来,颠覆正道的统治! 于是,这三个老怪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竟以自身化神修为和全部生命为祭品,施展了某种逆天秘术,强行将圣教所在方圆数千里的圣土,从主大陆空间上硬生生放逐到空间裂缝之中! 要将圣教彻底困死、磨灭于此! 做完这一切,三个老怪物也油尽灯枯,形神俱灭。 孟川看到这些记忆时,轻蔑一笑! 这套说辞对于他而言是纯粹的笑话,修习阴煞功法确实进展极快,但越到后面瓶颈越难突破。 修习时,自身心智也极易被煞气蕴含的负面情绪同化! 严重的会侵蚀道心,从而引发更严重的心魔以及天劫! 更何况这圣教的手段与魔教毫无区别,原本只是宗门教义之争却妄图将整个大陆改造成阴煞之地。 且不说修士如何,至少大陆上绝大多数凡人都会在无比绝望中死去! 剩下的生灵,只能在驱煞幡下苟延残喘,沦为圣教饲养的牲畜! 可如今圣教经过两千年的教化,让这种无稽之谈成为每个圣山修士深信不疑的真相! 当真无耻至极! 孟川摇头苦笑,继续查探其它记忆! 第209章 圣教分支,刑罡霸体诀! 关于圣山内部记忆逐渐呈现。 圣教所在的圣山并非是一座孤峰,而是一片山脉。 圣教共有四大分支,是由四位强大的元婴巅峰修士,各自统领一方势力,形成了四大山头。 四个分支分别是玄阴峰、血煞峰、幽泉峰以及冥骨峰,褚雄所在的是其中的玄阴峰! 玄阴峰由元婴巅峰修士赫连绝统领。 此峰是圣山势力最为庞大的一支,弟子人数最多。 赫连绝修为深不可测,执掌圣山秩序多年,行事相对稳重,注重根基培养。 玄阴峰占据着圣山脉中煞气最为精纯的核心区域。 至于圣教的功法也并非是孟川熟悉的五行修炼功法。 而是两门特殊功法,分别是地煞凝元功、刑罡霸体诀! 地煞凝元功,以煞气取代灵气,凝聚煞元,在最初的修行中阴煞之气入体,极为痛苦,虽然有圣教丹药保护,但能修习成功的也只是十之三四,剩下的人阴煞入体,死状极惨! 但这是圣山所有修士唯一能提升修为的功法! 而刑罡霸体诀,是一门辅修的体修功法,利用煞气淬炼肉身,修习到高深处,肉身堪比极品法器。 这两门功法可以共同修习,只不过因为精力和资质有限,绝大多数弟子只修习地煞凝元功! 最特殊的还是七情炼神法,此术是一门秘法,秘法剑走偏锋,主动引导煞气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来锤炼神识,风险极高,极易迷失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修炼至高深处,神识将变得异常坚韧强大,远超同阶修士,配合神识类秘术,战力异常强悍! 此秘法被视为圣山至高秘法,非心志极端坚定及突出贡献者不可修习。 因此褚雄也只是听闻,并未得到传授。 当孟川的神识触及净煞灵液的记忆时,面色微微一变! 那所谓的圣水,其主要成分,竟然是从活生生的凡人身上提取的生机本源! 圣山有一套秘法,可以缓慢抽取凡人的生命精气与魂魄力量,再经过复杂炼制稀释到水中,才能形成那能净化煞气的净煞灵液! 每过一段时间,圣山便会以征召劳役、选拔仆从等名义,从各个村落带走一批凡人,而这些人,永远都没再回去…他们的生机,化为了维持其他凡人生存的圣水…达到一个循环! 看到这里,孟川皱起眉头,心中虽然反感,但却没过多批判。 虽然如今的阴煞之地是圣教导致的,但局面已经形成! 这种办法是当前唯一能让遗弃之地更多凡人活下去的手段! 接下来大多是一些圣山往事记忆,孟川也尽量观看,找寻有用的记忆! 直到他感受到褚雄神魂开始剧烈波动,有崩溃的迹象,便松手撤回了神识。 噗通! 褚雄彻底晕死过去,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即便侥幸不死,识海也已严重受损,灵智难保。 孟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无比复杂。 圣教的历史固然是经过变更的的版本,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却极具价值。 之前骨幽谋划的圣教回归,显然是要將遗弃之地的圣教疯子放归外界! 骨幽想必就是当初那场大战的余孽后代,他的偏执与疯狂已然可见一斑,而那被封印了两千年的圣教,其行事只会更加极端!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他阴差阳错阻止了一场可能波及外界的浩劫。 同时,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孟川记得当初柳青也说了一句敢阻碍圣教大计的话语,如今看来她估计和骨幽都是残存的圣教余孽传人或者后代! 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余孽,外界还有多少? 想到这,孟川突然摇头苦笑一声,如今自己泥菩萨过江,被困在此地,竟然还有空担心别人! 不过那七情炼神法,竟然能强化神识,他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神识强大的好处太多。 首先便是远超同阶的神识探查范围,且能精准操控更多、威力更强的法器法宝,在斗法中如臂驱使,进行极其精细操作,战力倍增。 其次无论是修炼高深功法、参悟玄奥秘术,还是理解复杂阵法禁制,强大的神识都能带来事半功倍的效果,效率极高。 最重要的是对幻术、媚功、搜魂术、神识冲击等神识攻击的抵抗能力极大增强,而且许多威力巨大或有特殊效用的秘术,都对神识强度有苛刻要求,拥有强大神识才有机会修行相关秘术。 “必须得到它!” 这个念头在孟川心中蔓延。 孟川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神魂已遭受重创的褚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此人既是圣山巡使,知晓自己存在和外界丹药之事,绝不可留。 他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青色剑气瞬间洞穿了褚雄的心脉,结果了他的性命。 取下褚雄的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的景象让孟川微微皱眉。 除了几套换洗的灰色衣袍、一块代表圣山巡使身份的黑色令牌外,便是几枚玉简。 其中记载术法的玉简,孟川粗略一扫,便发现都需要以地煞凝元功修炼出的煞元来催动,与他自身的青帝灵力格格不入,甚至属性相冲,强行修炼有害无益。 孟川将术法玉简丢到一旁。 他的神识落在最后两枚功法玉简上。 一枚是地煞凝元功,另一枚则是刑罡霸体诀! 对于地煞凝元功,孟川直接无视。 他有青帝蕴灵诀这门功法,更有神秘戒指转化煞气为精纯木灵气。 而且修习地煞凝元功需要先散去自身灵力修为,在这危机四伏的遗弃之地,散功重修绝无可能! 但刑罡霸体诀却让他眼睛微微一亮! 这是一门实打实的炼体功法! 其核心乃是引此地精纯的阴煞之气入体,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冲刷淬炼筋骨皮膜、五脏六腑! 过程极其痛苦,但若能承受下来,肉身强度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此地别的不多,就是煞气管够!” 孟川心动了。 在外界,他或许不会特意去花大量时间修炼这种看似笨拙的体修功法,毕竟他有不老长青体这种神妙体质培养,何必舍本逐末! 但在此地危机四伏的环境下,一副强横的肉身,无疑能大大增加生存能力! 第210章 望山城,找寻目标! 孟川立刻开始研读刑罡霸体诀。 功法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承受煞气淬体的非人痛苦和需要海量煞气支撑。 这可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成百上千次的锤炼,才能换来的肉身体质! 旁人修炼一次,便要恢复许久,才能继续锤炼,他有生机在,想必会容易许多! 孟川寻了一处煞气浓郁之地,按照法诀指引,小心翼翼地引动精纯的阴煞之气,开始打磨自己的右臂骨骼。 “嘶!” 饶是孟川心志坚定,也被那瞬间传来的剧痛弄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连忙运转青帝蕴灵诀,磅礴的生机之力迅速涌入右臂,修复着损伤,缓解着痛苦。 就这样,在毁灭与重生的交替中,孟川开始了自虐般的炼体修行。 时光流逝,月余时间过去。 孟川的右臂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光泽,骨骼密度似乎有所增加,握拳之间力量感更足。 虽然整体肉身强度提升的幅度不算大,但确确实实有了进步! “聊胜于无!持之以恒,必见成效!” 孟川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满意地点点头。 这刑罡霸体诀在此地,确实是一门实用的炼体法门。 巩固了一番修炼成果后,孟川不再耽搁。 他取出从褚雄储物袋中找到的那枚记载着圣山周边区域粗略地图的玉简,仔细辨认方向。 “圣山…在东边…” 他望向那片昏黄的天幕,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 虽然前路凶险,但那七情炼神法他志在必得! 而且,或许只有在圣山那种地方,才能找到关于如何离开这片遗弃之地的更多线索。 收起所有物品,孟川再次施展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完美收敛。 他不敢再驾驭飞剑,直接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朝着玉简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依照玉简地图的指引,孟川一路向东疾行。 途中,他又路过了数个大小不一的凡人村落,大的有数百人聚居,小的仅有几十人,景象无一例外都如同被圈养的牲畜。 孟川没有停留,只是远远用神识略微扫过,确认没有异常后便继续赶路。 两日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脚下的黑土似乎不再那么贫瘠,偶尔能看到一些叶片呈现灰黑色的阴煞类植物顽强生长。 远处的天际,一片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逐渐清晰,那里,便是圣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山脉的外围山脚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黑色的城墙高大厚重,明显是经过人工精心修筑而成,城墙上还能看到炼气修士的身影。 城池上空,偶尔有飞舟进出,显得颇有生气。 根据从褚雄记忆中得知的信息,这座城池并非普通的凡人聚居点,而是被称为望山城。 里面居住的,大多是圣教修士的凡人亲属以及历代为圣山打杂的仆役等。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里是圣山的附属品,同时也为圣山提供着最基础的劳动力。 孟川在距离望山城两里之外的一处隐蔽山坳中停下脚步。 他不敢贸然用神识探查城池,那里的修士密度远非村落可比,极易被发现。 他运足目力,仔细观察了良久。 城池有大门,有守卫,进出似乎需要查验身份。 城内建筑密集,但格局呆板,缺乏寻常城池应有的市井烟火气。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面色麻木,与外界繁华城池中的凡人截然不同。 偶尔能看到身着灰袍的圣山修士身影,他们走在街上,周围的凡人会下意识地躬身避让,态度恭敬。 孟川决定利用千面术改变面容,潜入圣山! “只是褚雄的身份太过敏感,直接回山风险极大…” 孟川心思电转。 辟谷丹之事还有褚雄弟子知晓,他一旦利用褚雄身份回去,必被召去详细询问,自己这个假货恐怕不好隐藏。 “必须换个身份!”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在这鱼龙混杂的望山城中,寻找一个合适的筑基初期修士,取而代之! 他再次施展千面术,面部肌肉骨骼微微蠕动,身形也稍微调整,很快便化作了褚雄的模样。 整理了一下衣物,将那块圣山巡使的身份令牌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孟川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倨傲的神情,大摇大摆地朝着望山城城门走去。 城门处的守卫是两名炼气期修士,看到褚雄腰间的巡使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简单查验了一下令牌便恭敬放行。 踏入望山城,一股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却冷清,房屋整齐却毫无特色。 行人大多低着头,很少交谈,即便说话也压低了声音,整个城池仿佛笼罩在一片无形的沉默之中。 这与孟川记忆中任何一座修仙者的坊市或凡人的都城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孟川对此并无兴趣,他的目标是寻找落单的圣山修士。 他看似随意地在几条主要街道上闲逛。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同样穿着玄阴峰服饰的青年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但气息略显虚浮,显然是刚突破不久。 此刻,他正站在一间简陋的石屋前,与一对年老的凡人夫妇说着话,面色明显极为不耐。 “赵乾?” 孟川从褚雄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名字。 此人与褚雄同期入山,但资质平平,性格也有些懦弱内向,在峰内没什么朋友,混得很不如意,据说半年前才侥幸筑基成功。 他显然就是回来探亲的。 说是探亲,其实就是了却因果,基本上每一个圣教修士筑基之后都会抽出时间前来附近,给亲人一些补偿,了却凡人因果。 至于是否真能了却,孟川并不知道,因为他从八九岁后便没了父母。 这种没什么背景与他人交集不多的筑基修士,正是最合适的目标! 孟川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默默等待。 那赵乾与父母告别后,脸色瞬间轻松不少,像是甩掉了某种累赘一般转身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座望山城,暗自啐了一口,这地方,他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见赵乾朝着城门方向走来时,孟川才主动迎了上去。 “赵师弟?真是巧啊。” 孟川脸上挤出一丝还算熟络的笑容。 赵乾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褚雄,愣了一下,连忙有些拘谨地行礼。 “褚…褚师兄?您也回城探亲?难道之前还未了结此间因果?” 他对这位同期却早已筑基、并且混得不错的师兄,有着本能的拘束。 “嗯,办点事。” 孟川含糊道,随即话锋一转。 “看师弟方向,是要回山门了?正好,我事也办完了,不如一同返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211章 假扮赵乾,进入圣山! 赵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点头答应。 “好好,多谢褚师兄!” 两人并肩走出望山城,孟川坐上赵乾飞舟,朝着圣山山脉外围飞去。 飞离望山城约百里,进入一片荒无人烟的区域后,孟川觉得时机已到。 “赵师弟,且慢,我方才似乎看到下方有一株罕见的阴属性灵草。” 孟川突然开口,指向下方一处隐蔽的石林。 “哦?” 赵乾不疑有他,下意识地降低高度,顺着孟川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他心神分散的刹那!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毫无征兆地出手了! 青帝千重刃瞬间爆发,一百多道凝练的碧绿剑影斩向赵乾! “褚师兄你?” 赵乾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同门师兄会突然对自己下杀手! 他刚筑基不久,修为都没彻底稳固,仓促间只来得及激发一层薄薄的煞气护盾! 然而,在孟川精心准备的偷袭和实力差距面前,他的反抗苍白无力! 嗤嗤嗤! 剑影轻易撕碎了他的护体煞气! 孟川一道灵力剑气精准无比打在他的丹田上,瞬间搅碎! 赵乾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解,软软地倒在地上。 孟川毫不耽搁,迅速将其拖入石林深处。 如法炮制,布下镇魂阵,引动周遭煞气压制其神魂。 对于搜魂此人,孟川心中并无负担,圣教若知晓他的身份,只怕他的下场会比赵乾惨上十倍百倍。 “修仙界人命不过草芥,再过数日即便是我亦不知性命是否犹存。” 孟川轻声呢喃,随后冷酷地施展了搜魂术。 这一次轻车熟路,很快便获取了赵乾的所有记忆,他的身份、在玄阴峰的住处、人际关系、修炼的术法等。 确认无误后,孟川给了赵乾一个痛快,并将其尸体彻底处理干净。 换上赵乾的衣物,拿起他的身份令牌,孟川再次施展千面术,很快,一个气质有些懦弱的赵乾便出现在了原地。 他仔细回忆着赵乾的行为举止和说话语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态,这才朝着圣山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圣山,空气中的阴煞之气便越发精纯浓郁。 圣山山脉外围设有强大的禁空阵法和完善的巡逻岗哨。 孟川在接近山门时便按下遁光,步行至一处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山门前。 这里煞气氤氲,守卫森严,数名守卫以及一名执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之人。 孟川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赵乾的神态,走上前去,主动亮出了代表身份的令牌。 “玄阴峰下属弟子赵乾,探亲归来。” 一名守卫接过令牌,注入一丝煞元查验真伪,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孟川,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圣山弟子众多,像赵乾这种刚筑基、名声不显的弟子,守卫也未必认得全,只要身份令牌无误,一般不会过多为难。 “嗯,进去吧。” 守卫将令牌抛还给他,挥了挥手。 孟川心中微松,接过令牌,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低头快步穿过那巨大而压抑的山门,正式踏入了圣山范围。 进入山门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但又与外界宗门截然不同。 天空依旧是那轮永恒的血月,但山脉之中无数洞府、殿宇依山而建,鳞次栉比。 空气中弥漫的精纯煞气,寻常凡人在此恐怕瞬间就会被侵蚀神智。 往来穿梭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面色冷峻。 根据记忆,玄阴主峰是赫连绝及结丹期长老们的清修之地,寻常筑基弟子根本无权踏足。 像赵乾这样的普通筑基修士,都被分配在玄阴峰势力范围内的附属山峰修行。 赵乾的洞府,就位于名为黑曜山的山峰上。 孟川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黑曜山走去。 黑曜山高度远不如主峰,但面积不小,山体上开凿了密密麻麻几十个洞府,居住的是一部分筑基初期和中期的玄阴峰弟子。 根据记忆找到属于赵乾的那处洞府,位置颇为偏僻,周围相邻的几个洞府也都静悄悄的,似乎没什么人。 孟川取出洞府禁制令牌,打开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内部颇为简陋,只有一间修炼静室,一间休息的石室,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一进入洞府,孟川便敏锐地察觉洞府内部竟然一丝煞气都没有! 他立刻从赵乾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原来,圣山虽然依靠煞气修炼,但煞气毕竟蕴含负面能量,长期浸泡其中,即使修炼了相应功法,对心神也是一种持续的负担和侵蚀。 因此,所有洞府都设有驱煞禁制,修士在非修炼时间,通常会开启禁制,将煞气隔绝在外,让身心得以短暂休息和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圣山修士大多面色冷峻的原因之一,长期与煞气打交道,心性难免受到影响。 “倒是谨慎。” 孟川了然。 不过他没有这个顾虑,青帝蕴灵诀的磅礴生机足以抵消寻常浓度煞气的侵蚀,他甚至需要煞气来转化修炼。 他反手关闭了洞府的驱煞禁制。 顿时,通过洞府内嵌的阵法,外界那精纯浓郁的阴煞之气缓缓涌入,很快便充满了整个静室。 “如此浓度的煞气…真是修炼刑罡霸体诀的宝地!” 孟川感受一番浓度,不由心生感叹。 他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引煞气入体,按照刑罡霸体诀的法门,继续淬炼肉身。 数个周天后,修炼完毕,孟川感觉肉身都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进。 “不能一直待在洞府里,必须主动寻找线索。” 他站起身,目标明确圣山的典籍库! 根据褚雄的记忆,圣山的典籍库位于四大峰交界处的一座名为博闻殿的古老建筑内,由四位峰主共同派人管理,对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开放,当然只能查阅筑基期相关的书籍。 孟川离开黑曜山,朝着博闻殿的方向走去。 他需要去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关于这片遗弃之地的更多记载! 哪怕只是一丝出去的线索,也至关重要。 第212章 博闻殿,虚空杂论! 博闻殿建筑风格古朴宏大,通体由一种能隔绝神识探查的黑色巨石垒砌而成,显得神秘无比。 手持赵乾的身份令牌,孟川很顺利地进入了殿内。 一层大殿极为宽敞,人来人往,多是炼气期弟子在此查阅基础功法、术法以及一些杂学入门典籍。 孟川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沿着侧面的石阶走上了二层。 二层的空间同样广阔,但比起一层要安静许多。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无数枚玉简,每个玉架旁还有一块小的木牌,刻着此类玉简的简要介绍。 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石中洒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里聚集了七八十人,都是四个支脉的筑基修士。 他们或独自静立查阅,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流,或盘坐在角落的蒲团上以神识沉浸玉简之中。 在这物资匮乏的遗弃之地,博闻殿几乎是所有筑基修士修炼之余最好的提升之地。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 他开始沿着木架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木牌介绍。 《地煞凝元功详解与心得》、《刑罡霸体诀淬骨篇》、《低阶煞兽图鉴与材料处理》、《基础炼煞丹方》、《圣山周边地理志》、《驱煞幡维护手札》… 大部分玉简都与修炼、战斗、生存相关,实用性极强。 只有极少数的玉架,标注着“杂闻”、“古札”、“手记”等字样,看起来鲜有人问津。 孟川的目标明确,他先是假装对修炼心得感兴趣,在相应的玉架前驻足片刻,然后才逛到了那些记录着杂闻古札的区域。 这里的玉简明显蒙着一层薄灰,数量也少得多。 孟川耐心地一枚枚拿起,用神识快速浏览其中的内容简介。 大多是些圣教修士的游历见闻,其中不少看起来十分久远,估计是在封印之前便已经收录! 里面还有一些对奇特煞兽的介绍、或者某些早已废弃的矿脉记录,价值不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川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难道筑基期能查看的典籍并没有关于空间裂缝或离开的线索?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去研究那些诡异铭文时,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枚放在角落边缘有些破损的灰色玉简。 旁边的木牌介绍只有简单几个字。 《虚空杂论》。 孟川心中一动,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开篇是一些关于空间基础特性的枯燥论述,孟川快速掠过。 直到中间部分,一些字眼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空间裂缝之形成,多源于界面碰撞、伟力撕裂或天然不稳之处…其形态万千,大多转瞬即逝,或狂暴无序,然亦有细小稳定者,可存续良久…” “…余观上古残阵,偶有所得,或可以阵法之力,模拟界面波动,辅以特定灵材,当可安抚裂缝之狂暴,渐扩其隙,乃至…人为铸就一个稳定通道!” 看到这里,孟川的心脏猛地一跳!找到了!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往下看。 然而,玉简后续的内容却让他大失所望。 提出这个说法的前辈,并未给出具体的阵法布置细节、所需铭文、以及后续探查空间裂缝的方法。 只是反复强调了此法对布阵者神识强度、阵法造诣以及空间灵材品质的要求极高,且风险巨大。 “骨幽老贼…他手中的黑色玉简里面那四十九个邪异铭文,应该就是具体的方法!” 孟川瞬间明悟。 虽然没得到具体方法,但这个理论方向确认无误,对孟川来说已是重大收获。 他将玉简中关于空间裂缝特性、稳定通道的理论要点牢牢记住。 正当他退出神识,将玉简放回原处,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寻找更详细信息时,旁边一个略带好奇的声音响起。 “这位师弟,我叫顾临枫,你也对这《虚空杂论》感兴趣?” 孟川心中警兆微升,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带着和善笑容的筑基中期修士,身着幽泉峰的服饰。 “啊…师兄好,我叫赵乾!” 孟川连忙拱手,语气有些拘谨。 “只是随便看看,觉得…挺新奇的。” 顾临枫笑了笑,似乎找到了同道中人。 “是啊,圣山修士,谁不对外面心存念想?这玉简我也看过好几次了。可惜啊,想法是好的,但太难了。” 他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音道。 “先不说那稳定扩张空间裂缝的具体阵法被列为结丹期才能查阅的高阶秘术,单单是实施起来,也是九死一生。不瞒师弟说,据我所知,咱们圣山高层暗中组织过不下数十次尝试!” 孟川顿时露出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这倒不是装的,如果圣山实施过,为何还被困在此地? 要知道他之前那次,可是准确打开了空间通道,既然圣山知道方法,不应该出不去才是! 顾临枫见孟川感兴趣,谈兴更浓。 “都是用类似玉简里说的法子,集合数位长老之力,布下大阵,再消耗珍贵的蚀空石强行打开通道,然后派遣死士进入探查…可惜,每一次都是有去无回!杳无音信!”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空间裂缝那头,谁知道是什么?可能是绝地,可能是虚空乱流,甚至可能根本没有那头!人一进去就迷失了,再也回不来。直到一百多年前,库存的蚀空石几乎耗尽,这代价惨重的探索才不得不停止。” “所以啊!”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看看就好,别真动什么心思。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除非能在外界找到准确的封印节点,从外面打开一条稳稳连接咱们这里的通道,那才算靠谱。否则,都是拿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不确定,太蠢了。” 孟川心中巨震,但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受教的表情,连连点头。 “师兄说的是,师弟也就是好奇,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顾临枫见孟川听劝,也很满意,又闲聊了几句,便与孟川交换了洞府地址,言说日后可交流修炼心得,这才告辞离去。 看着顾临枫离去的背影,孟川脸上的腼腆迅速褪去。 原来如此! 他刚才还奇怪圣教为何一直被困在此处,原来是因为找不到准确的空间裂缝! 孟川眼神亮起,他有一个优势,知晓联通大陆的准确位置,想来只要再回到那个地方,布置大阵,便能打开通道! 但他只掌握了铭文,没有具体阵图,更没有蚀空石这等奇物! 一丝失望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强行压下。 第213章 火云散人,第二丹窍开辟法! 孟川查看了剩余玉简,都没有阵图的相关信息。 反倒是其中一枚自称火云散人的随笔札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位火云散人起初并不是圣教修士,而是参与围攻圣教的修士,最后在化神修士施展通天手段后来不及退出范围被意外卷入此地! 之后圣教想让他当个典型,宣扬正道龌龊,便将他收入宗门! 札记中充满了这位前辈在跟随圣地被封印后的迷茫、绝望以及对故土的思念。 但很快,火云散人便从绝望中振作起来,开始思考如何在此绝地生存下去。 最大的问题是此地没有天地灵气! 他一身正统修为,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用一分便少一分,迟早会耗尽坐化! 但要是散功重修,一身苦练的修为不保也就罢了! 更重要的是没有修为支撑,他修习地煞凝元功的存活率只有三四成! 若是一般人也只能拼一把,但火云散人并不是一般人! 他是一位思想天马行空、痴迷于能量本质研究的奇才。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万物能量,是否皆可互通转化? 并以此延伸出了一个关乎他生死存亡的课题,如何利用此地无穷无尽的阴煞之气,转化出可供他吸收修炼的灵气!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他那漫长而艰辛、堪称九死一生的探索过程! 起初,他试图直接吸收煞气,结果差点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冲垮神智,经脉也因灵力与煞气对冲严重受损。 然而,火云散人并未放弃。 他在经过无数次危险的尝试和失败后,他提出了一个更加逆天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 既然无法改变能量属性,那便在体内另起炉灶! 他凭借对自身经脉的深刻洞察,呕心沥血,最终开创出了一门惊世骇俗的秘法! 《第二丹窍开辟法》! 这门秘法的核心,是于人体丹田气海附近,另行开辟一个独立储存煞气的第二丹窍! 此窍穴并非凭空造就,而是强行拓展稳固的一处自身的经脉窍穴,让它达到与丹田类似功能! 让两种冲突的能量分开独立运行,互不干扰! 他开辟此窍穴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在此窍穴内,完全按照此地正统的地煞凝元功法门,吸纳阴煞之气,修炼出煞元,又保留自身修为,不至于因修习煞元失败而身死道消! 玉简中,他详细记述了开辟第二丹窍那九死一生的凶险过程。 需以强大神识为引,精准定位窍穴方位,再以自身本源灵力为刃,小心翼翼地在经脉交织的复杂区域开拓空间,期间痛苦无比,宛若凌迟! 稍有差池,神识受损都是轻的,更可能直接伤及主丹田根本,导致修为尽废,甚至爆体而亡! 他自述也是在无数次失败、濒临死亡的边缘,才最终侥幸成功。 成功之后,他便能在第二丹窍内顺利修炼地煞凝元功,凝聚出与圣教修士无异的精纯煞元,用于施展术法。 而他的主丹田及原有修为则得以完整保存,两者泾渭分明,互不影响,如同体内拥有了两套并行的功法! 孟川看到这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更是无比震撼! “开辟第二丹窍!修炼地煞凝元功!” 这个想法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在此地苟且偷生,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 如果能修炼出真正的煞元! 一旦成功,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圣山修士!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这条路是通的! 而且有火云散人留下的宝贵经验,总比他自己盲目摸索要强得多! 他立刻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如饥似渴地记忆着玉简中关于开辟第二丹窍的理论依据、大致方位! 直到确认毫无遗漏,他才意犹未尽地将玉简放回原处。 孟川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标注着阵法、铭文的区域。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出去,那么充分利用此地的资源,尤其是学习这些利用煞气的阵法铭文,强大自身,才是眼下最务实的选择。 接下来的半个月,孟川几乎泡在了博闻殿二层的阵法区。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着那些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阵法理念和铭文刻画技巧。 这里的阵法大多以引动、操控、转化煞气为核心,铭文结构更加诡谲、霸道,充满了一种邪异的魅力。 孟川有阵道基础,也刻画过类似诡异铭文,因此学习的速度极快。 无数玄奥的煞气铭文、奇特的阵图结构被他理解和掌握。 虽然暂时没有实践的机会,但这些知识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为他将来的实践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直到他将筑基修士能查阅的所有阵法铭文典籍都烂熟于心后,他又下到一层,将炼气期的基础部分也快速浏览了一遍,查漏补缺。 回到黑曜山洞府,孟川立刻开启了洞府防护禁制。 他盘膝坐下,脑海中不断回忆着火云散人玉简内容。 “另辟丹窍,修炼煞元!” 孟川眼中露出决然之色。虽有天大的风险,但值得一搏! 他宁心静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依照玉简所指的方位,凝聚起全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去。 同时,调动起一缕精纯的青帝灵力,准备依照秘法所述,以灵力为凿,以神识为锤,开辟窍穴! “呃啊!” 仅仅是初步尝试触碰和定位那处节点,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便猛地传来! 孟川瞬间冷汗淋漓,身体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过程缓慢至极,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神识必须高度集中,引导着灵力细丝般缓缓开拓,不能有丝毫偏差。 剧烈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有好几次,灵力稍稍失控波动,便引得主丹田震荡,周边经脉刺痛欲裂,吓得他立刻停止,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好在有生机护体,快速修复受损经脉,才没有留下隐患! 第214章 开辟丹窍,执役殿! 孟川跟随玉简方式,再次尝试。 只是比起之前,灵力扩展又小心了许多。 这次的过程顺利了许多,但也足足耗费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孟川不眠不休,全神贯注。 当最后一丝阻碍被艰难打通,一个结构稳定、能够储存煞元的第二丹窍,终于在他体内成功开辟! 一股极致的虚脱感瞬间袭来,但孟川心中却充满了喜悦! 他立刻运转青帝蕴灵诀,磅礴的生机之力迅速流转周身,滋养着因开辟丹窍而受损的细微经脉,缓解着那深入骨髓的疲惫。 休息调养了半日,待心神和身体稍稍恢复,他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下一步,将所有灵力龟缩丹田,彻底放空经脉! 确认没有一丝灵力残留,孟川深吸一口气,首次运转地煞凝元功! 他按照功法口诀,尝试引动外界那浓郁的精纯阴煞之气。 磅礴的煞气汇聚在孟川周围,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好在吸纳过程无比顺畅! 阴煞之气被吸收入体,在经脉运转周天,最后归入第二丹窍! 第二丹窍自然而然地吸纳而入,迅速被功法炼化,凝聚成一缕缕精纯的、灰黑色的煞元,沉淀于窍穴底部! 这也意味着,孟川的煞元修为正式进入炼气一层! 虽然因为新开辟的丹窍容量有限,且引煞入体的过程依旧伴随着经脉的刺痛和需要分神抵抗负面情绪侵蚀,但这都是修炼此功法的正常现象! 有了这个完美的开端,后续便是水磨工夫。 孟川用神秘戒指将地煞凝元功强化后,便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白日,他主要修炼地煞凝元功,不断壮大第二丹窍内的煞元。 晚上,在主丹田内运转青帝蕴灵诀,吸收戒指转化的灵气,滋养神识和肉身,化解白日修炼煞元带来的些许不适。 时间一天天过去。 第二丹窍内的煞元从一丝丝气流,逐渐汇聚成一小团灰黑色的气旋,并且还在不断壮大、凝实。 他对煞元的掌控也越来越熟练。 整整一个月,他足不出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心念微动,指尖悄然浮现出一缕凝练的灰黑色煞元! 从此,在这圣山之内,他便是真正的玄阴峰修士赵乾! 他甚至能感觉到,因为同时修炼地煞凝元功和刑罡霸体诀,他的煞元似乎比赵乾的更加凝练。 如果此时要用两个字形容,那便是完美! 时光荏苒,血月盈亏。 黑曜山洞府内,孟川沉浸在疯狂的修炼之中,不知外界岁月流转。 主丹田内,青帝蕴灵诀稳步运转,精纯的木灵力滋养着经脉神魂,筑基初期的修为愈发稳固凝练。 新开辟的第二丹窍,则是另一番景象。 得益于此地精纯阴煞之气,他修炼煞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寻常修士修炼地煞凝元功,需时刻分心抵抗煞气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侵蚀,小心翼翼引导炼化,生怕行差踏错,导致心神失守或煞气反噬。 且炼气期的各个小关卡瓶颈,也需要水磨工夫去突破。 但孟川完全不同! 他主修青帝蕴灵诀,神识本就强大,外加经脉坚韧宽阔,同一时间阴煞入体的量也比炼气修士多了数倍有余! 又经历过刻画邪异铭文,因此对抗负面情绪的能力极强,几乎不受情绪干扰。 而引煞气入体冲刷经脉,本就会造成细微损伤,如果一直运转甚至会导致经脉破裂,后果严重! 因此寻常修士需时常停下来调息恢复,严重时还需要服用丹药进行疗养。 但孟川有生机之力,几乎可以无视这种细微损伤,经脉稍有不适便立刻被修复,使得他可以不间断地、高强度地持续修炼! 且他身为筑基期修士,高屋建瓴之下,回过头来修炼炼气期的地煞凝元功,所谓的炼气期小关卡小瓶颈,几乎不存在,一路势如破竹! 在这种种优势叠加下,孟川修炼地煞凝元功的速度,堪称恐怖! 短短一年时间,他第二丹窍内的煞元从无到有,从一缕细微气流,已然汇聚成一条奔腾的灰色溪流,浩浩荡荡,充盈满溢! 其修为,赫然已达到了炼气七重! 这种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让圣山所有修士惊掉下巴。 要知道哪怕此地阴煞之气浓郁,阴煞功法修炼速度极快,但一年最多也就炼气四五层。 根据煞元总量算,孟川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但孟川却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还可以更快。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修炼地煞凝元功时,腰间那枚身份令牌,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孟川眉头微皱,从深层次的入定中醒来。 神识探入令牌,一段信息浮现而出。 “玄阴峰下属黑曜山弟子赵乾,达到筑基期已满两年,巩固修为时限已至。按圣教规矩,需为山门效力,担任职务。明日辰时,至执役殿报到,听候执事长老分派。不得有误。” 信息命令直达,显然不容置疑。 “时间过得真快…” 孟川喃喃自语。 修炼无岁月,他完全没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这突如其来的职务分派,打断了他的修炼计划,但也在他意料之中。 圣山资源有限,不可能白白供养弟子,必然需要弟子付出劳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修炼被打断而产生的一丝烦躁,眼神恢复清明。 也好,一直闭关苦修也非长久之计,正好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圣山运作。 第二日辰时,孟川准时来到执役殿。 执役殿气势恢宏,进出修士不少,大多行色匆匆。 殿内一位身着玄阴峰执事服饰、面容枯槁、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戾气的老者,正冷漠地处理着事务。 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赫然是一位结丹初期的修士! 孟川心中凛然,恭敬上前行礼。 “弟子赵乾,奉命前来。” 那执事长老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目光扫了孟川一眼,眼中透着淡漠,随手抛过来一枚玉简。 “自己看,选一个。”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长期被煞气侵蚀后的冰冷,显然心性已受不小影响。 孟川接过玉简,心中不以为意。 修炼煞气功法,尤其是到了高阶,心性或多或少都会变得冷硬偏激,更有甚者狂暴易怒,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这位长老的态度都算好的。 第215章 挑选职务,阵法师! 孟川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里面罗列着数十种可供筑基期弟子选择的职务,每一条后面还有简单的介绍和要求。 炼器师: 负责炼制、修复驱煞幡、各种煞器!要求:神识稳定,有一定炼器基础。 炼丹师: 负责炼制提升煞元修为的各类丹药,主材为阴属性灵草及煞兽材料、研制调配净煞灵液等,要求:精通药性,神识敏锐。 看到净煞灵液四个字,孟川眼神微微一凝继续往下查看。 符箓师: 制作各种煞道符箓,要求:符箓基础,刻画稳定。 煞兽培育驯化师: 负责培育、驯化特定煞兽,用于巡逻、战斗或材料提供,要求:战力出众,精通驯兽术。 阵法师: 负责维护圣山各处阵法节点、刻画阵法铭文、研制新阵等,要求:阵道基础扎实,能承受铭文反噬。 圣山巡使: 负责巡逻特定区域,清剿不稳定因素,维护秩序,检测各村落孩童灵根!要求:战力出众,反应敏捷。 狩猎队成员: 深入险地,狩猎强大煞兽,获取煞丹及珍贵材料,要求:实战能力强,听从指挥。 传功堂助教: 协助长老为炼气期弟子讲解功法、答疑解惑,要求:修为稳固,善于表达。 …… 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圣山底层运转的各个方面。 孟川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炼丹师上。 他本就是炼丹好手,若能担任此职,无疑能接触到大量阴煞属性的灵草资源,这对于他修炼青帝蕴灵诀和培育灵圃中的灵草,甚至修炼不老长青体都大有裨益!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炼丹师职责后面那刺眼的调配净煞灵液时,褚雄记忆中那些被抽干生机、化作干尸的凡人惨状瞬间浮现眼前! 一股本能的抗拒从心底涌起! 他虽然杀了许多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让他去对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下手,他做不到! 哪怕只是间接参与,也令他心生膈应。 他的神识缓缓移开,最终定格在了阵法师上。 阵法,本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之一,拥有阵道玄解的深厚底蕴。 在此地,学习利用煞气的独特阵法铭文,是个不错的选择。 未来若真要寻找出路或应对强敌,阵法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虽然要求中提到能承受铭文反噬,这对别人是难题,但对他而言,经历过那四十九个邪异铭文的洗礼,寻常煞气铭文的负面情绪冲击,恐怕已难以对他造成太大困扰。 就在他权衡之时,那执事长老似乎等得不耐烦了,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压迫。 “还没选好?又不是让你挑选道侣,犹犹豫豫,速做决断!” 孟川不再犹豫,抬起头,语气坚定道。 “长老,弟子选择阵法师一职。” “阵法师?” 执事长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孟川。 “你确定?阵法一道入门不易,尤其是刻画我圣山阵法所需的阴煞铭文,需时刻抵抗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侵蚀,对神识消耗极大,进展缓慢且危险。不少弟子尝试后都坚持不下去。” 他似乎是出于职责,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孟川面色平静,拱手道。 “多谢长老提醒,弟子之前便钻研阵道,知晓铭文情况,想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执事长老见孟川态度坚决,也不再劝,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便依你。” 他取过孟川的身份令牌,在上面打入一道信息印记。 “你虽选了阵法师,但此类专精技艺都需考察。正好,传功堂那边缺人给新入门的炼气弟子讲解阵道基础和《阴煞铭文初解》。三日后,你去传功堂丙字柒号讲堂,先教学一个月。也让老夫看看,你是否真有阵道才能。若是不行,再给你调换职务。” 这显然是想看看孟川的基本功,也是给新晋筑基弟子一个选择机会。 否则没有测试,贸然接触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孟川心中了然,立刻应道。 “是,弟子遵命。” 接过发还的身份令牌,孟川不再多言,行礼后便退出了执役殿。 走在回黑曜山的路上,孟川心中思绪翻腾。 炼丹师之路因道德底线而放弃,虽有些可惜,但阵法师无疑更适合他。 先去给炼气弟子讲课也好,正好可以重新梳理阵法体系,尤其是那些独特的阴煞铭文。 “传功堂…丙字柒号讲堂…” 孟川默默记下地点,返回洞府。 他先是回忆一番之前在博闻阁查看的阴煞铭文知识,再与阵道玄解里的内容进行融会贯通,直到滚瓜烂熟,孟川才开始修炼! 三日后,孟川准时来到了传功堂所在的区域。 与执役殿的冷肃不同,传功堂附近明显多了许多年轻的面孔,大多是炼气期弟子,神色间带着好奇。 找到丙字柒号讲堂,推开石门的刹那,一股声浪便扑面而来。 讲堂内熙熙攘攘,竟坐了不下百余名炼气弟子,交头接耳,气氛活跃。 而在讲堂的最后方,两名身着执事袍、修为在筑基中期的修士正襟危坐,面色严肃,显然是前来考核孟川阵道水平的。 孟川目光扫过全场,面色平静无波。 他缓步上台,那两名筑基执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第216章 阵道教学,阵法堂! “肃静。” 孟川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 讲堂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看起来有些年轻的师叔身上。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都没介绍自己,便直接切入正题,开始讲解《阵道基础》与《阴煞铭文初解》。 起初,弟子们和那两名执事还带着几分观望和挑剔。 然而,随着孟川的讲解深入,所有人的神情都逐渐发生了变化。 孟川的讲解,完全超出了玉简中死板的记载! 他从不照本宣科,而是从阵法最根本的原理、煞元流转的奥义、铭文结构的稳定性入手,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将复杂晦涩的阵道知识层层剖析开来。 他讲解基础聚煞阵,并非直接告诉弟子们如何刻画,而是先阐述为何此种结构能更有效地汇聚煞气,与其他结构的优劣对比。 他解析一个简单的固化铭文,会延伸到不同材料承载此铭文时煞元输出的细微差异,以及如何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优化。 这些内容,对于打下坚实阵道根基至关重要,但却往往是普通教学中最容易忽略的! 孟川凭借阵道玄解的浩瀚底蕴,不自觉便带上阵痴前辈的高深理解,内容直指阵道本质! 讲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孟川清朗平和的声音在回荡。 下方的炼气弟子们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眼神发亮,许多困扰他们许久的疑惑茅塞顿开! 他们从未想过,枯燥的阵道铭文竟然能如此生动、如此充满智慧! 直到孟川讲到高深处,他们才无法理解里面内容! 而坐在最后方的那两名筑基执事,开始还带着不屑,直到孟川的后续内容让他们脸上的不屑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们也是浸淫阵道多年的修士,原本是来考核这个新晋筑基师弟的水平,万万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一场远超他们自身理解的阵道教学! 孟川所讲的许多理念、对能量细微处的把控、对铭文本质的见解,让他们都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之感! 他们发现自己以前布阵、刻画铭文时,很多地方都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完全是凭经验和感觉! 而台上这位赵师弟,却将背后的所以然剖析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还需要他们考核?他们俩简直像是来听讲的弟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羞愧。 一场一个时辰的授课,转眼即过。 当孟川宣布今日到此为止时,台下寂静了片刻,许多弟子围拢过来,争先恐后地提出自己的疑问,孟川也一一耐心解答。 那两名筑基执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厚着脸皮走上前来。 “赵…赵师弟!” 其中一人语气带着敬佩,拱手道。 “在下阵法院执事周平,这位是李肃执事。今日听师弟一席讲,真是…真是受益匪浅!师弟阵道根基之深厚,见解之精辟,令我二人汗颜!” 另一人李肃也连忙附和。 “是啊是啊!师弟大才!屈居在此给炼气弟子讲课,实在是委屈了!” 孟川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谦逊的笑容,模仿着赵乾的性格略微低头道。 “两位师兄过奖了,师弟也只是略懂皮毛,胡乱讲讲,当不得如此谬赞。” 周平李肃二人连连摆手,态度变得十分热情,又与孟川寒暄探讨了几句阵道问题,这才感慨万千地离去。 此后几日,孟川的课程几乎成了传功堂最火爆的讲堂。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仅丙字柒号讲堂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后来者甚至需要提前许久来占位置。 听众也不再局限于炼气弟子,不少阵法堂的筑基期修士也闻讯赶来,安静地坐在后排聆听。 周平李肃二人更是场场不落,仿佛他们才是弟子一般。 孟川对此并未在意,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由浅入深,系统地讲解着阵道基础与阴煞铭文。 他完全沉浸在了传授知识的过程中,并未注意到,在讲堂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处,一道身影已经接连来了数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最后一日课程结束,孟川解答完最后一名弟子的疑问,正准备离开前往执役殿汇报情况时,那道阴影中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一股温和却深不可测的威压淡淡传来,又是一位结丹期修士! 孟川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恭敬行礼。 “弟子赵乾,见过长老。” 他悄悄打量来人,只见对方身着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不像之前执役殿长老那般戾气深重,反而带着一种儒雅气质。 灰袍老者微微一笑,打量了孟川几眼,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不必多礼。老夫墨渊,忝为圣山阵法堂长老之一。” 阵法堂! 孟川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期望接触的地方! 墨渊长老继续道。 “老夫近日闲来无事,在传功堂走走,听闻丙字柒号讲堂有位讲师阵道见解非凡,便过来听了几天。果然名不虚传!你于阵道基础之扎实,见解之深刻,实乃老夫近年来所见之最优者。莫说教导炼气弟子,便是阵法堂这些筑基执事也是绰绰有余!” 他语气诚恳,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 孟川保持谦逊。 “长老谬赞,弟子愧不敢当。只是将自己所学所思分享出来,若能对诸位弟子有所助益,便是幸事。” 墨渊长老满意地点点头。 “不骄不躁,很好。你可有兴趣来我阵法堂?堂内正需你这般基础扎实、又懂得授业解惑的年轻才俊。那里有更深的阵法典籍,更复杂的铭文传承,也有更多同道可以交流。比在此处教导基础,更能发挥你的所长。” 孟川心中大喜! 他如此卖力展现阵道修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进入阵法堂,意味着他能接触到圣山更高深的阵法知识,尤其是那关于稳定空间裂缝的大阵阵图! 他强压下激动,拱手道。 “多谢长老厚爱!弟子对阵法一道确实心向往之,能入阵法堂,是弟子梦寐以求之事!弟子愿意!” 墨渊长老脸上笑容更盛。 “好!既然如此,你且回去稍作准备,三日后,便来阵法堂寻我报到便是。” 他递给孟川一枚刻着阵纹的玉牌。 “凭此令牌,可直入阵法堂外堂寻我。” “是!弟子定准时前往!” 孟川双手接过玉牌,郑重应下。 看着墨渊长老飘然离去的身影,孟川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217章 论道会,极品阵盘胚胎! 孟川离开传功堂,心中盘算着前往阵法堂的事宜,缓步回到黑曜山。 刚接近自己的洞府,却见一人正站在洞府门口,似乎正在尝试引动洞府的禁制。 孟川定睛一看,竟是前些日子在博闻殿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幽泉峰修士顾临枫。 “顾师兄?” 孟川上前几步,出声招呼。 顾临枫闻言转过身,看到孟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赵师弟,你外出了?我见你洞府禁制开启,还以为你在里面闭关呢,正犹豫要不要打扰。” “劳师兄久等了,方才去了一趟传功堂。” 孟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洞府禁制,做了个请的手势。 “师兄寻我,可是有事?” 两人进入洞府,顾临枫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赵师弟,是这么回事。我们几峰的修士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私下组织一次小型的论道会,参与者都是相熟的筑基期师兄弟。大家在一起交流一下修炼心得,互通有无,也顺便熟络熟络感情。论道之后,通常还会有一场小型的交换会,各自拿出些用不上的东西,换取所需之物。” 他热情地邀请道。 “我看师弟也是潜心修炼之人,但闭门造车终归有限,多与同道交流方能开阔眼界。此次论道会就在今晚,不知师弟可否赏光一同前往?” 孟川闻言,本能地就想拒绝。 他上次展露辟谷丹,一定引起了圣教注意,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能避则避。 更何况,他有什么可交换的?难道拿出外界那些珍稀灵草?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孟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顾师兄盛情,师弟心领了。只是…师弟刚筑基不久,身家浅薄,怕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参与交换,去了也是徒增尴尬…” “哎~师弟此言差矣!” 顾临枫连连摆手,热情不减。 “交换会本就是随意之举,有则换之,无则观之,重在参与和交流嘛!何况此次论道,还有几位在炼丹、炼器上颇有造诣的师兄会分享心得,对修行大有益处。师弟就当去散散心,结交几个朋友也是好的。” 他态度极为恳切,孟川实在不好再三推脱,想着只是去应付一下,露个面便找借口离开,应当无妨。 于是便点头答应。 “既然如此,那师弟便叨扰了。” “哈哈,好!师弟爽快!” 顾临枫大喜。 “时辰快到了,我们这便过去吧!” 论道地点设在另一座辅峰上一处较为宽敞的公共石殿内。 当孟川跟着顾临枫到来时,殿内已有二十余名筑基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气氛颇为融洽。 顾临枫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络地带着孟川走向其中两人。 “周师兄,王师姐,快来认识一下,这位是黑曜山的赵乾赵师弟。” 那被称作周师兄和王师姐的修士笑着与孟川见礼,态度友好。 然而,还没等孟川与他们多聊几句,旁边突然又走过来三四名修士,身上穿着阵法堂执事的服饰,其中一人更是惊喜道。 “咦?这不是赵师弟吗?你也来参加论道会?” 另一人也笑道。 “赵师弟前几日在传功堂的讲课,真是令人茅塞顿开!我等受益匪浅啊!” “是啊是啊,师弟若有空,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这几人竟都是去听过孟川讲课的阵法堂执事,此刻见到他,都十分热情地围过来交谈。 孟川也只能笑着——回应,与他们寒暄起来。 一旁的顾临枫和周师兄、王师姐都看得有些发愣。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赵师弟,在阵法堂竟有如此名声? 让这些眼高于顶的阵法执事们都如此敬佩?顾临枫看向孟川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惊奇,自己随手拉来的这位师弟,似乎是个深藏不露的阵法大师? 很快,论道会正式开始。 大家轮流上台,或讲述自己最近的修炼心得,或提出遇到的困惑请大家探讨,或展示某样新研究的术法、炼丹技巧等。 孟川坐在台下,安静地听着。 虽然他主修功法与众人不同,但修炼一途,许多道理是相通的,更何况他修习地煞凝元功全凭搜魂得来的经验,如今听到其他修士见解倒是受益匪浅。 尤其是听到一些关于煞气操控、肉身淬炼、乃至神识运用方面的见解时,也觉颇受启发,听得津津有味。 约莫一个时辰后,论道环节结束,交换会开始。 众人纷纷取出自己想要交换的物品,或者提出自己的需求。 大多是一些用不上的法器、丹药、符箓,或者某种特定煞兽的材料、阴属性灵草等。 孟川只是静静看着,并不觉得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 就在交换会进行过半,气氛稍显平淡时,一位身着百工殿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站了起来。 他取出了一套流光溢彩、一看就知不是凡品的法器胚胎! 他沉声道。 “诸位,这套阵法法器材料,采用的材质上乘,炼制后足以达到极品法器的标准。若能寻一位阵法高手刻画出合适的阴煞类阵法,布置出的阵法威力将远超寻常!我想用此物,交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落在了孟川身上,继续道。 “…交换一位阵法师的十次出手承诺!需在我将来炼制某些特定法器,到了需要刻画核心阵法时,出手相助,完成十件法器的阵法刻画!” 此言一出,场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谁都明白,在法器刚刚炼制完成、灵性未定的那一刻进行阵法刻画,难度极高! 需要对阵法有极深的理解、精准的神识控制力和丰富的经验! 一旦失败,不仅阵法刻不上去,甚至可能损坏法器胚胎! 这对阵法师的要求极为苛刻! 而且,十次出手承诺,这意味着可能要为此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立刻有两位阵法堂的筑基执事心动,上前表示愿意尝试,并当场展示了几个复杂的铭文刻画技巧。 然而,那位炼器师只是看了看,便缓缓摇头,显然并未达到他的要求。 他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瞟向孟川的方向。 第218章 交换极品阵盘,加入阵法堂! 孟川原本黯淡的眼神,此刻亮了起来! 这套极品阵旗阵盘,正是他目前所需! 有了它,他布置阵法将如虎添翼,又不用每次临时刻画,方便不少! 而且极品法器阵旗,足够他筑基期所用了! 此刻,见对方接连拒绝两人,却一直看向自己,孟川哪还不明白? 这极有可能是这位炼器师听了自己教学,或从他人处知道自己阵道深浅! “十件法器…” 孟川心中快速盘算,虽然耗时,但并非不能接受。 而且能与一位优秀的炼器师结交,未来或许也有好处。 想到这里,孟川不再犹豫,站起身来。 他还没开口,甚至没有任何展示,那位炼器师眼中便露出满意之色,直接开口道。 “若是赵师弟愿意,那便成了!我相信师弟的能耐!” 竟是如此干脆! 孟川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承蒙师兄看重,师弟愿尽力而为。” 两人当即交换了传音玉简,约定好了联系方式和后续细节。 孟川也得知了对方姓名,叫做周平! 周平也是爽快,直接将那套珍贵的阵旗阵盘胚胎交给了孟川,并开口说道。 “材料我已处理妥当,今日便可为你炼制,到时赵师弟可根据自身需求,直接刻画最合适的阵法即可。” 这无疑是先付报酬,充满了对孟川的信任,当然也可能存了先看看孟川最终能在这套法器上展现出何等手艺的想法。 孟川接过那套流光溢彩的阵旗阵盘胚胎,手指触摸着那冰凉而充满灵性的材质,心中亦是欣喜。 然而,他并未被喜悦冲昏头脑。 如此上乘的胚胎,若只是刻画一些寻常的阴煞阵法,无疑是暴殄天物。 他略一沉吟,对那位百工殿的炼器师拱手道。 “师兄,此胚胎品质极佳,若只是随意刻画,未免可惜。师弟心中已有一构想,欲布置一座攻防一体大阵,但其中几个关键铭文的组合尚需推敲完善。可否请师兄暂缓炼制,容师弟将阵法设计完备,再根据最终阵图来定制炼制这套旗盘?如此,方能物尽其用。” 那炼器师闻言,非但没有不悦,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赞赏。 他本就是追求极致之人,孟川这番话正合他心意,这证明对方并非敷衍之辈,而是真正重视这次合作。 他爽快点头。 “理应如此!炼器需与阵法相得益彰,方能成就精品。师弟尽管推演,何时阵图完备,何时传讯于我即可。” 他对孟川的称呼也不知不觉从赵师弟变成了更显亲近的师弟。 “多谢师兄体谅!” 孟川再次拱手。 两人又寒暄几句,约定好后续联系的方式,孟川便与顾临枫等人告别,离开了交换会。 回到黑曜山洞府,孟川将阵旗阵盘胚胎小心收好。 当务之急并非推演新阵,而是准备三日后的阵法堂。 他静心凝神,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三日后,孟川手持墨渊长老所赐的玉牌,来到了位于圣山核心区域之一的阵法堂。 阵法堂大殿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聚合体,墙壁、廊柱乃至地板上都刻满了无数细密而玄奥的铭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煞元波动,令人心生敬畏。 出示玉牌后,守门弟子恭敬地引他入内。 在一间布满了各种阵法模型和图卷的静室内,他再次见到了墨渊长老。 “弟子赵乾,前来报到。” 孟川恭敬行礼。 墨渊长老微微颔首,神色温和。 “来了便好。今日起,你便随老夫参与聚阴化煞阵的节点改进。此阵关乎主峰外围区域的煞气浓度调节,至关重要。你初来乍到,多看,多听,多思,若有不解,可随时问我。” “是,弟子遵命。” 孟川心中暗喜,能直接参与如此重要阵法的改进,无疑是极好的学习机会。 当然,说是参与改进,实则就是打打下手,提供些许思路,他可不会傻乎乎觉得自己能在墨渊面前指手画脚! 墨渊长老带着孟川来到一间更大的偏殿,这里已有十余名阵法堂的筑基执事在忙碌,有的在计算推演,有的在调试阵法模型,有的则在低声讨论。 见到墨渊长老进来,众人纷纷行礼,目光落在其身后的孟川身上时,都带上了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孟川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目光。 他在论道会上便听几名阵法堂执事提起,墨渊长老不仅是阵法堂长老,更是圣山公认的第一阵道大师! 能被他亲自带在身边指导,是无数阵法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对方没有收过弟子,这种名额极其珍贵,竞争激烈,没想到竟落到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晋筑基弟子赵乾头上。 孟川对此心知肚明,想必是阵痴前辈对阵道的独特见解唬住了墨渊。 那可是元婴巅峰的阵道天才,莫说圣教第一阵道大师,哪怕是外界也不见得有几人能超过玄衍子! 不过他没有因此洋洋自得,反而更加低调,谨记少说多听的原则,默默跟在墨渊身后,仔细观察着众人的工作,研究那些前所未见的阴煞阵法结构,虚心学习。 墨渊长老偶尔会出言指点一二,往往一针见血,让孟川茅塞顿开。 遇到特别精妙或难以理解之处,孟川也会在合适的时机,以谦逊的态度提出疑问,墨渊长老皆会耐心解答,眼中对其认真态度颇为满意。 如此过了两日,孟川渐渐适应了阵法堂的节奏,也学到了不少实用的阴煞阵法技巧。 第三日清晨,孟川像往常一样来到阵法堂偏殿,正准备进去开始今日的钻研,一道身影却突然横跨一步,拦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是一名筑基中期修士,面色阴沉,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死死盯着孟川。 “你就是赵乾?” 对方语气不善,声音刻意拔高,引得周围几个正准备进入偏殿的执事都停下了脚步,看了过来。 孟川眉头微皱,停下脚步,平静道。 “正是师弟。不知师兄是?” “我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尖刻。 “我是本该跟随墨渊长老改进阵法的人!要不是你不知走了什么运,突然冒出来,这个机会本该是我的!” 第219章 周韬找茬,墨渊赐阵! 孟川顿时明白过来,这是被挤掉名额的人来找茬了。 他不想多生事端,淡淡道。 “长老如何安排,自有其道理。师弟只是奉命行事。若师兄有疑问,可向长老请教。恕师弟还要当值,失陪。” 说罢,他便要绕过对方进入偏殿。 哪知那人见孟川如此无视他,怒火更盛,竟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向孟川肩膀,同时口中厉喝。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这一推看似没有用力,其实蕴含了煞元之力,又快又狠,而且极其突然! 孟川虽一直保持着警惕,但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在阵法堂门口直接动手! 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一个踉跄,向后连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肩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气血一阵翻涌,显然吃了点小亏。 这还是他肉身够强,换了真正的赵乾被对方偷袭,只怕会受点轻伤! 孟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本不想惹事,但绝非怕事之人! 被人如此欺上门来还打伤,若再不还击,以后在阵法堂乃至圣山都将寸步难行! 他体内煞元悄然运转,右手微抬,就要和对方动手! 蚀空螟蛉也在戒指空间跃跃欲试,吱吱叫着请战! “放肆!” 就在此时,一声蕴含着威严的冷喝从偏殿内传来! 只见墨渊长老面沉如水,快步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般射向那闹事的修士。 “周韬!你想做什么?竟敢在阵法堂门口对同门动手?” 强大的结丹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而下,那名叫周韬的修士顿时脸色一白,嚣张气焰瞬间消失,连忙躬身行礼,辩解道。 “长老息怒!弟子…弟子只是一时冲动,与此位赵师弟有些误会…” “误会?” 墨渊长老冷哼一声。 “老夫亲眼所见,何来误会?看来是平日对你们太过宽松了!罚你去磨剑崖面壁思过半月!现在就去!” 磨剑崖那地方煞风凛冽,更有大量煞兽,环境极为恶劣,面壁半月绝不好受。 周韬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能咬牙应道。 “…是,弟子领罚。” 他怨毒地瞥了孟川一眼,这才悻悻离去。 墨渊长老这才看向孟川,语气缓和了些。 “没事吧?” 孟川散去煞元,拱手道。 “多谢长老解围,弟子无碍。” 墨渊长老点点头,示意孟川跟他进去。 边走边语重心长地低声道。 “此人名叫周韬,是玄阴峰周杨长老的侄孙,平日便有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阵道天赋寻常,此次名额本就没定下是他,他却迁怒于你。今日之后,你需小心此人,他明面上不敢如何,但暗地里恐怕会使些绊子。” 孟川心中了然,将周韬这个名字牢牢记下,面上却恭敬道。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提醒。弟子自会小心,专心阵道,不与他一般见识。” 他孟川可不是吃了亏闷不吭声的人。 如今身在敌营,需低调隐忍,但若对方真不知死活地撞上来,他也不介意找个机会,给对方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不过周韬被罚面壁半月,这意味着他只有不到十五天的时间准备! 对方是实打实的筑基中期,且背景不俗,手段定然不少。 自己若不动用灵力以及蚀空冥蛉,正面对上胜算太低。 必须在那周韬出来之前,将那座极品阵盘炼制出来! 此物将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护身手段。 接下来的日子,孟川在跟随墨渊长老改进那聚阴化煞阵时,依旧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 但一有空暇,他便立刻扎进阵法堂那浩瀚的典籍库中,近乎疯狂地翻阅着各种阵法图录。 然而,结果却让他心急如焚。 阵法堂收藏虽丰,但适合他现状的却寥寥无几。 威力超强的阵法,所需铭文繁多复杂,对布阵者的煞元修为和神识要求极高,至少也得是结丹境的煞元才能支撑。 而那些只需十数道铭文便能驱动的简易阵法,威力又太过孱弱,更别提克敌制胜了。 阵道玄解里倒是有符合他要求的阵法,但需要驱使灵气,此地根本用不上这些! 至于像上次一样更改,时间上来不及,而且符合要求的阵法也太过繁复,以他现在的水平,还真不好更改! 一连数日毫无所获,孟川眉宇间不禁染上了一抹焦躁,翻阅玉简时的走神次数也悄然增多。 这一日,正当孟川对着一枚记载着阴风蚀骨阵的玉简皱眉沉思,暗自摇头嫌弃其威力不足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赵乾,你近日心神不宁,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孟川悚然一惊,抬头正看见墨渊长老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他心中电转,知道自己的反常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 当下也不再隐瞒,索性袒露实情。 他站起身,恭敬行礼,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无奈。 “长老明鉴。弟子……弟子日前与周平师兄交换,得了一套极品阵旗阵盘的胚胎,本想刻画一座合用的阵法以作防身之用。奈何弟子学艺不精,翻遍堂中典籍,也未能寻得一道既威力足够、又适合弟子当前修为催动的阵法,故而心下焦灼,耽误了正事,请长老责罚。” 墨渊长老闻言,花白的眉毛微挑,并未责怪,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哦?竟是为此事。能让百工殿那眼高于顶的小子拿出极品法器胚胎,你允诺了他什么?” 孟没想到墨渊长老竟然认识对方,索性点头道。 “给他日后炼制的法器刻画十次阵法。” “呵呵,倒是笔划算的买卖。” 墨渊长老摇头一笑,似乎觉得颇有意思。 他略一沉吟,袖袍一拂,一枚颜色深沉的黑色玉简便飘至孟川身前。 “你看看此阵,是否合你用?” 孟川连忙双手接过,道谢后,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他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精光! 玉简之中,记载着一套名为十方蚀煞阵的阵法。 此阵攻防一体,玄妙非常! 一旦布下,既可形成煞罩护住己身,亦可困敌于阵中。 届时阵中阴煞之力会被极大激活,化作蚀骨消魂的煞刃旋风,更可怕的是,周围的阴煞之力会直接侵入被困者识海,引发其内心恐惧、狂躁等各种负面情绪,从内部瓦解其斗志与防御! 第220章 熟悉铭文,拜访周平! “此阵威力……当真不凡!” 孟川心中瞬间做出判断,不由狂喜。 更让他惊喜的是,如此强悍的大阵,其核心竟真的只由十枚异常复杂精妙的阴煞铭文构成,辅以独特的阵图运转,刻画难度绝对比骨幽的阵法低上许多! “长老!这……这阵法太合适了!” 孟川退出神识,脸上露出喜悦之色,对着墨渊长老深深一揖。 “多谢长老赐阵!此阵精妙绝伦,弟子感激不尽!” 墨渊长老微微一笑,受了他这一礼,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告诫。 “此阵乃老夫早年自创,颇有些妙处,予你防身也算物尽其用。不过,赵乾,莫要忘了根本。聚阴化煞阵的改进,才是你我当下首要之务,切莫再因此等外事轻易走神了。” “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再分心他顾!” 孟川肃然应道,心中对墨渊长老更是感激。 手握十方蚀煞阵,孟川心中大定。 他不再耽搁,立刻将全部心神重新投入聚阴化煞阵的改进中,专心致志下反而能提出一些不错见解,让墨渊频频点头! 完成了今日的改进,孟川回到黑曜山洞府,石门缓缓闭合。 他并未立刻投入阵法的钻研,而是先静坐于石床之上,运转青帝蕴灵诀,平复获得大阵的激荡心绪。 心神沉静后,孟川方将神识沉入那枚得自墨渊长老的黑色玉简之中。 十方蚀煞阵的玄奥内容如同画卷般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十枚诡异阴煞铭文,倒是没有骨幽给的铭文复杂,但这十枚铭文相互勾连,形成一种既能引动地脉煞气、又能惑乱心神的可怕循环。 他看得如痴如醉,体会其中含义,时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推演着铭文组合的变化与刻画时煞元流转的最优路径。 “攻防一体,困杀兼备,尤重神识侵袭……墨渊长老得意之作,果然非同凡响。” 孟川心中暗赞。 虽然此阵铭文不多,但他毕竟只能使用煞元! 尤其这套阵法明显对神识强度及抗干扰能力有着严苛的要求,因其本身散发出的负面情绪波动就极强,一个把握不住,未伤敌先伤己绝非戏言。 接下来的几日,孟川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每天他准时前往阵法堂偏殿,跟随墨渊长老继续改进那聚阴化煞阵。 只要稍得空闲,他的全部心神便会立刻沉浸到十方蚀煞阵的推演之中! 他的变化并未逃过墨渊长老的眼睛,老者嘴角偶尔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毕竟是他自创的阵法,能让这等天才苦心钻研,他心中十分自得。 当日任务完成,孟川便回到洞府,全身心投入到阵法的深研里。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先是反复在识海中模拟刻画那十枚核心铭文,感受其中蕴含的煞力韵律与精神冲击。 他甚至动用了登仙路。 登仙路虽只是残缺法宝,但其制造幻境、守护心神之能却颇为神妙。 登仙路在识海缓慢旋转,一丝冰凉从其内散出,护住他的识海外围,使得他在钻研那些诡异铭文时,能保持灵台清明,不受其负面情绪侵蚀。 如此一来,研究效率大增,且安全了许多。 到了三日后,孟川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虽布满血丝,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十枚铭文的所有变化、阵图的运转机理、煞元的注入节点以及可能产生的种种变化,他已了然于胸,自信绝无任何疏漏。 “是时候了。” 孟川喃喃自语。 他取出那枚与百工殿周平交换的传音玉简,略一凝神,将一道神念传入其中。 “周师兄,师弟赵乾。阵法已推演完备,不知师兄何时方便,可着手炼制?” 传音发出后,孟川本以为需等待些时辰,不料仅仅过了一刻钟,玉简便微微发热,传来了周平那略带兴奋的回应。 “哈哈,好!赵师弟果然利落!此刻便可!来我洞府,在……” 收到周平传来的洞府方位,孟川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确认并无不妥,便立刻起身,出了黑曜山洞府,朝着周平所在的洞府方向疾行而去。 周平作为百工殿备受看重的炼器师,其洞府所在区域明显比孟川那简陋的黑曜山洞府要阔绰许多。 孟川来到洞府门前,外面竟还摆放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雕煞兽,显得十分气派。 孟川刚一站定,尚未触动禁制,那厚重的石门便无声无息地滑开,周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赵师弟,快请进!” 踏入周平的洞府,孟川眼前豁然开朗,与自家那徒有四壁的石室相比,此处在这种绝地绝对堪称奢华。 洞府宽敞明亮,穹顶镶嵌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使得室内明亮不少。 四周石壁并非粗粝的原岩,而是经过了精心打磨,家具也一应俱全,皆是某种耐燃的木头打造,桌椅床榻俱全,甚至还有一套煮茶的工具。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洞府一侧被明显加固和隔离出来的区域,那里地面铺设着暗红色的耐火砖,中央是一个约一人高的青铜鼎炉,鼎炉下方连接着一条深入地底的火脉,此刻地火阵法虽未全开,但仍有一股灼热的气息隐隐传来。 那里显然就是周平平日炼器的地方,旁边还散落着一些半成品的法器胚子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矿石材料。 “周师兄这洞府,真是让师弟大开眼界。” 孟川由衷赞道,这条件可比他那难民营地好上太多了。 “哈哈,不过是仗着宗门对百工殿的些许优待,以及平日里接些私活慢慢攒出来的家当罢了,比不得师弟你在阵道上的天赋惊人。” 周平摆手笑道,语气倒是颇为坦诚。 “师弟且稍坐,喝杯茶暖暖身子?” “师兄客气了,正事要紧。” 孟川婉拒了茶饮,目光扫过那炼器区域。 “师兄若是方便,不若我们现在就开始?” “好!就喜欢师弟这般爽快!” 第221章 炼制阵盘,极品法器! 周平也不多客套,眼中精光一闪,直接引着孟川走到那鼎炉旁, “材料我已备齐,地火也已温养多时,就等师弟的阵图了!” 孟川点头,当下便不再犹豫,将十方蚀煞阵阵图,以玉简的方式,展示给周平! 其中关于那十枚诡异铭文的部分,他特意做了一些处理,只展示了其形与连接方式,略去了其最精微的神韵,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必要的自保与对墨渊长老的尊重。 周平接收到阵图,闭目凝神细察了片刻,脸上渐渐浮现出惊叹之色。 “妙!妙啊!攻防困杀溶于一体,尤重神念侵蚀…这阵法……啧啧,赵师弟,你这份阵道修为,只怕在筑基期内已难觅对手了!难怪墨渊长老如此看重于你!” 他越是揣摩,眼中光芒越盛,看向孟川的目光也越发不同,原先或许只是看重其阵道潜力,此刻却已带上了几分对强者的平等重视。 “师弟放心,我必竭尽全力!” 说罢,周平深吸一口气,面色转为肃然。 他走到鼎炉前,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煞元。 嗡的一声闷响,那连接地火的通道骤然亮起,一股灼热澎湃的地火之力被引动,注入鼎炉之下,炉身迅速变得赤红,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他先是投入一种名为幽冥铁的阴煞属性金属,以及其他几种辅料。 在地火猛烈却受控的灼烧下,这些材料迅速融化、提纯,后周平打入一道道法诀,并且在神识操控下,逐渐融合成型,化为十二面小巧的三角阵旗和一方圆形阵盘的胚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示出周平极其扎实深厚的炼器功底。 孟川在一旁默默观看,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打扰。 他亲眼看着那套流光溢彩、灵性盎然的胚胎在鼎炉中逐渐凝固、冷却,最终被周平以特殊手法引出,悬浮于半空之中,散发着幽幽的乌光,材质均匀,煞元通道畅通无阻,果然是一套极品法器胚胎! “就是现在!” 周平低喝一声,额角已见汗珠,显然持续操控地火炼制极品法器对他消耗也是极大。 “师弟,刻画铭文!” 孟川早已准备多时。 他一步上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体内地煞凝元功急速运转,精纯的煞元凝聚于指尖,泛起一层深灰色的微光。 他的眼神落在那悬浮的阵盘胚胎之上。 指尖落下,稳如磐石,煞元如刀,精准无比地在那光滑如镜的阵盘表面上刻画起来。 第一枚,第二枚……他所刻画的,正是那十枚诡异繁复的阴煞铭文! 每一笔落下,都引动周围阴煞之气微微波动,汇入铭文之中。 阵盘之上乌光流转,渐渐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越是核心的铭文,反噬之力越强。 当刻画到第七枚,那枚最为复杂的核心铭文时,异变陡生! 那铭文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股暴虐、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绝望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孟川的煞元猛地反向冲入他的识海! 这股意念之强,远超他平日推演时的感受,似乎因为刻画成型的瞬间,其力量得到了质的飞跃!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受此突如其来的冲击,必然神识剧烈震荡,刻画立时中断,甚至可能被这股负面情绪侵蚀灵智,陷入短暂疯狂,遭受反噬。 然而,孟川虽惊不乱,他早有防备! 识海深处,登仙路轻轻一震,一股清凉的气蕴弥漫开来,守护住他最核心的灵智不失! 孟川只觉得头脑中微微一荡,瞬间便恢复清明,手下刻画的速度甚至未有丝毫迟滞,稳定得可怕! 周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深知炼制此类煞器时精神反噬的危险,刚才那股陡然爆发的阴冷气息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正欲出言提醒甚至准备出手强行中断炼制以免孟川遭殃,却见孟川只是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便立刻恢复如常,指尖稳定依旧,那枚最难的核心铭文正以惊人的速度完美成型! “嘶……” 周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孟川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赵师弟……不仅阵道天赋骇人,连心神意志也如此坚韧可怕,竟能完全无视这等程度的精神反噬?他真的是筑基初期吗?” 最后三枚铭文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十枚铭文骤然同时亮起,瞬间连接成一个完美而复杂的整体,如同一个微缩的黑色漩涡镶嵌在阵盘中心! “嗡!” 整套阵旗与阵盘发出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嗡鸣,乌光大盛,随即又迅速内敛,变得古朴无华,只有仔细感应,才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的可怕力量。 阵盘被孟川打上烙印,一股无形的联系建立在孟川与这套阵盘之间,如臂指使。 成功了! 一套极品法器,终于炼制成功! 孟川收回手指,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之色。 他轻轻抚摸着阵盘冰凉光滑的表面,心中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恭喜师弟!贺喜师弟!” 周平见状,也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由衷地赞叹道。 “此阵已成,威力绝对超乎想象!为兄炼制过的极品法器不少,但如此……如此令人心悸的,却是头一遭!师弟真是好手段!” 他这话发自肺腑,刚才那精神反噬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全赖师兄炼器之术高超,胚胎炼制得完美无瑕,方能承受此阵铭文。” 孟川向周平郑重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若非周平技艺精湛,胚胎品质极高,他刻画起来绝不会如此顺利。 周平连连摆手,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比孟川这个主人还要激动。 “诶,师弟过谦了!阵法才是灵魂,这才是画龙点睛之笔!为兄不过是出了些力气罢了。” 第222章 周平试阵! 周平搓着手,眼神火热地看着那套阵旗阵盘,跃跃欲试道。 “师弟,为兄有个不情之请……如此奇阵,若不亲眼见识一番其威力,实在心痒难耐!不知师弟可否……?” 孟川闻言,微微一笑,他正想试试此阵实战效果,有周平这个筑基后期的试阵石,再好不过。 “师兄有此雅兴,师弟自当奉陪。” 孟川爽快应下。 “还请师兄移步洞外,寻一开阔处?” “好!好!就在我这洞府外的演练场即可!” 周平大喜,立刻引着孟川出了洞府,来到洞府旁一片明显经过平整、布置了简单加固禁制的空地上。 此时,血月当空,光辉洒满大地,四周一片寂静。 孟川示意周平站到场中。 周平虽自信修为,但也不敢托大,立刻运转功法,护体煞元透体而出,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灰色光罩,同时手中扣住了一件盾牌状的法器,严阵以待,笑着道。 “师弟尽管放手施为!” 孟川点头,面色一肃。 他先是挥手打出十二面阵旗,只见十二道乌光射出,精准地落在四周的特定方位,悄无声息地没入地面。 随即,他手中法诀不断打出,融入阵旗之中! 紧接着核心阵盘飘在面前,体内煞元汹涌注入! “十方蚀煞,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阵盘之上乌光骤亮,那十枚铭文仿佛活了过来般蠕动。 霎时间,异变陡生! 霎时间,以周平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风云突变! 地面上升腾起灰黑色的雾气,迅速变得浓稠如墨,将周平的身影彻底吞没! 周围数里内的阴煞之气被疯狂牵引而来,甚至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煞气漩涡,这般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附近洞府中修炼的修士。 七八道身影先后从各自的洞府中掠出,惊疑不定地望向周平洞府外的演练场。 当他们看到场中那骤然升腾、浓稠如墨的黑雾以及其中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之音时,无不脸色微变。 “好恐怖的煞气波动!那是…周平师兄的洞府?” “有人在布阵?这是什么阵法?竟能引动如此规模的阴煞之力!” “谁被困在阵中,怎么我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布阵之人…是那个赵乾?他竟有如此手段?” 众人议论纷纷,皆被那十方蚀煞阵初启动的威势所震慑,下意识地又退远了些,生怕被波及,同时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都想看看此阵究竟威力如何。 场中,周平脸上的轻松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五感神识均受到极大压制。 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更是经验丰富的炼器师,临危不乱。 “好阵法!竟能引动如此多的阴煞之力!” 周平低喝一声,不敢怠慢,第一时间祭出了他的得意之作极品法器盾牌幽玄重盾! 此盾乃是以地底深处的幽冥寒铁混合多种稀有材料炼制而成,对阴煞之力有着极强的抗性和吸收效果。 重盾嗡鸣一声,化作一道厚实的黑色壁障,将他周身护住,那率先袭来的道道阴煞罡风斩在盾面上,大部分威力竟被其吸收化解,只留下阵阵涟漪和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他又祭出一件上品法器百鬼辟易袍,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长袍瞬间覆盖其身,袍子上绣着无数玄奥的辟邪符纹,此刻纷纷亮起,散发出柔和却坚韧的光芒,进一步削弱那些穿透盾牌防御的残余煞气侵蚀。 同时,他头顶悬起一个极品法器镇魂冥钟,小钟无声自鸣,荡开一圈圈灰蒙蒙的光晕,竭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直侵识海的魔音与负面情绪冲击。 三件强大的的防御法器齐出,周平顿感压力一轻,心中稍定。 他甚至还有余力操控另一件上品法器裂煞梭,一道凝练无比的乌光试图穿透黑雾,寻找阵法节点进行反击。 “赵师弟此阵果然玄妙,但想困住为兄,尚需……” 周平话音未落,脸色猛地一变! 因为他感觉到,周遭天地间的阴煞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大阵汇聚! 孟川此时飞快往阵盘打入法诀,阴煞之气越发浓郁,周平没再说话,在阵法内苦苦支撑! 时间过去了约莫两刻钟,阵法吸收了大量外围煞气后,其内的煞风威力在持续不断地增强! 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那幽玄重盾吸收煞气的速度开始跟不上煞风冲击的强度,盾面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发出的嗡鸣声也逐渐变得尖锐刺耳! 百鬼辟易袍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镇魂冥钟荡出的光晕被压缩得只能紧贴他头皮,钟体本身也开始微微颤抖! 更可怕的是,那黑雾变得更加粘稠,从中凝聚出的煞风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攻击,而是隐隐形成了某种合击之势,数道乃至十数道罡风时而合为一股粗壮无比的黑色风柱,狠狠撞击在幽玄重盾上,时而又分化万千,从极其刁钻的角度绕过盾牌主要防御区域,侵袭他的侧翼和后方! 这一切,自然是孟川在外面操控! 周平额头开始见汗,他操控裂煞梭的神识也受到了极大的干扰,那梭子在黑雾中左冲右突,难以找到阵法的薄弱处,反而因为与他的心神的联系,不断将阵法带来的神识冲击反馈回来,让他头脑阵阵刺痛。 “这阵法…威力竟还能增长?” 周平心中骇然,阵法似乎像没有极限一样,增长个不停! 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对方的浪头一浪高过一浪! 终于! 咔嚓! 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那面极品法器幽玄重盾,在承受了不知道多少次狂暴的煞风冲击后,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虽然只是细微一道,但只怕结束还得重新祭炼一番! 紧接着,百鬼辟易袍发出一声哀鸣,袍身上的符纹瞬间暗淡大半,灵性大损! 镇魂冥钟的钟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几乎被完全压制的魔音和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周平识海,让他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晃! 就是这瞬间的失控! 数道凝聚的煞风如同毒蛇般,瞬间穿透了防御间隙! 嗤啦! 周平肩头、大腿处的衣袍瞬间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那阴寒蚀骨的煞气疯狂涌入,侵蚀经脉! 伤口处不仅没有鲜血大量喷出,反而迅速变得乌黑发紫,传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感! 第223章 改良聚阴化煞阵! “呃啊!” 周平惨叫一声,心神受创,裂煞梭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幽玄重盾也因他煞元接续不上,灵光彻底黯淡,哀鸣着缩小飞回他体内。 失去了最强防御,他彻底暴露在无尽的煞风与神识冲击之下! 周围远远观战的修士们虽然看不到大阵其中情况,但仅凭这大阵引动的恐怖煞气,也知道其中威力,纷纷背后冷汗涔涔。 这阵法…未免也太恐怖了! 孟川作为大阵主人,神识不受影响,一直在观察着阵中,见周平抵挡不住,心念一动,煞元收回,阵盘光芒敛去。 漫天黑雾、凌厉罡风、刺耳魔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场中央颇为狼狈的周平,衣衫褴褛,身上布满细小的伤口,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师兄,承让了。你没事吧?” 孟川走上前去,关切问道。 周平顾不上回话,掏出丹药,吞服了几粒,缓了好几口气,才苦笑着摇头。 “没事……皮外伤,调理一下便好。赵师弟,你这阵法……未免也太吓人了!为兄这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你面前,简直像个笑话!若非你及时停手,我怕是要栽在自己炼制的法器手里了,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此刻在他心中,孟川的地位已然拔高到一个极高的程度。 能拿出如此可怕阵法,并能无视反噬,完美刻画的人,其天赋,不可估量! 孟川微微一笑,谦逊道。 “师兄言重了。也是师兄刚刚炼制辛苦,消耗颇大,未及全力防备所致。” 有了此阵傍身,即便不动用丝毫灵力,仅凭煞元和这套阵盘,周韬敢惹他,便是找死! “今日多谢师兄鼎力相助!” 孟川再次向周平道谢,随后将阵旗收起,小心翼翼地托着那方变得古朴无华的阵盘。 “师弟还需回去稍稍祭炼一番,便先行告辞了,如果师兄日后需要刻画阵法,尽管招呼便是!” “师弟慢走!师兄不会跟你客气的!” 周平此刻受伤,也没送孟川,目送他离去后,才摸着身上的伤口,心有余悸地咂了咂嘴,喃喃自语。 “怪物…真是怪物…玄阴峰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厉害角色…这下有意思了。” …… 自极品阵盘炼制成功,孟川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他深知实力才是立足根本,尤其是在这危机四伏的遗弃之地。 接下来的十日,他也知恩图报,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跟随墨渊长老改进那聚阴化煞阵中。 孟川在阵法改进过程中,利用阵道玄解的知识,提出的见解愈发精辟独到。 他开始能从一个更高的视角,审视这庞大而复杂的阴煞大阵的某些细微环节。 墨渊也出于欣赏,开始故意提出一些问题考验孟川! 孟川也明白对方心思,更加卖力。 有时,他会指着某处铭文组合,提出一种更高效的能量流转方式。 有时,他会对某个节点的煞气共鸣频率,给出一个更优化的调整建议。 这些建议并非他胡乱戏说,而是建立在扎实的阵道基础和阵道玄解上,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当前设计的些许冗余或不足之处,使得局部效率得到意想不到的提升。 墨渊长老眼神中的赞赏几乎掩饰不住。 在孟川这不经意间的助推下,聚阴化煞阵的改进进度快得超乎想象。 原本预计还需一月之功,竟在短短十日内看到了尾声。 “呵呵,赵乾,你于阵道一途的悟性,实乃老夫平生仅见。” 这一日,看着核心阵眼处最后一道改良铭文被成功激活,整个大阵嗡鸣一声,运转得更加圆融自如,引动阴煞之力的效率提升了近一成,墨渊长老抚须长笑,心情极佳。 “此番能如此顺利,你功不可没。” “长老谬赞了,弟子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略尽绵力罢了。若无长老指点与辛勤付出,弟子纵有想法也只是空中楼阁。” 孟川拱手行礼,语气谦逊,不见丝毫骄矜之色。 这十日内,孟川也如约去了周平的洞府四趟。 每次前往,周平都早已备好材料,热情相迎。 孟川为他完成了四件不同法器的内部阵法增幅刻画,或是提升其威力,或是增加其特殊效用,皆是信手拈来,效果非凡。 周平对孟川的手法赞不绝口,尤其是那毫无瑕疵的铭文刻画,让他这个炼器行家都叹为观止。 “赵师弟,你这手阵法刻画的功夫,简直神乎其技!经你之手,这些法器的威力起码提升了三成!以后为兄这百工殿首席筑基炼器师的招牌,怕是还要借师弟的名头撑住了!” 孟川只是微笑谦逊几句,并未居功。 对他而言,这既是履行承诺,也是一种不错的实践,能接触到更多不同类型的法器结构,对他理解此界的炼器与阵法结合之道颇有裨益。 他与周平的关系,也在这几次往来中变得愈发熟络稳固。 然而,让孟川略感意外的是,这么多天过去,那本该从磨剑崖面壁归来的周韬,却并未如预料般前来寻衅滋事。 洞府周围风平浪静,仿佛此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这是学乖了?还是另有所图?” 孟川心中暗忖,并未放松警惕。 他本已做好准备,若对方敢来,便以十方蚀煞阵给对方一个教训,既然对方暂时按兵不动,他也不会主动在圣山范围内挑起事端,毕竟对方身后还站着一位结丹长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终于,在这一日,聚阴化煞阵的所有改进工作彻底完成。 庞大的阵法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圣山主峰外围区域,更高效地调节着阴煞之力的浓度。 墨渊长老显得十分满意,将孟川留了下来。 “赵乾,此次改进阵法,你居功至伟。” 墨渊长老看着孟川,语气温和。 “按惯例,宗门会有所赏赐,到时你来阵法堂领取即可!” 孟川恭敬道。 “能为宗门效力是弟子本分,而且弟子已经得到长老您的阵法,不敢再贪求其他赏赐。” 第224章 除煞试炼,七情炼神法! 墨渊长老微微一笑,话锋却是一转。 “赏赐之事暂且不提。阵法之事已了,接下来一年,你有何打算?” 孟川微微一怔,尚未回答,墨渊便继续说道。 “想必你也察觉,圣山之内,筑基弟子近日修炼氛围有所不同。” 孟川点头,他确实注意到近期遇到的筑基修士,大多行色匆匆,气息沉凝,似乎都在为某事做准备,切磋斗法之事也明显增多。 墨渊长老缓缓道。 “此乃因为我圣教每五年便会举办一次除煞试炼。此事关乎尔等筑基弟子修行前程,也关乎四大分支颜面,至关重要。” “除煞试炼?” 孟川适时露出疑惑之色。 他之前搜魂褚雄,对此事早有了解,但他此时是赵乾这个新晋筑基,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嗯。” 墨渊长老颔首,详细解释道。 “我圣教栖身于此遗弃之地,虽得存续,却亦有一大患煞兽。在外界此兽吞食灵气吐纳煞气于我们有益,但此地灵气无存,煞兽只能依靠煞气修炼,白白浪费许多煞气。而且这些孽畜灵智低下,嗜血狂暴,繁衍速度极快。若任其发展,迟早会诞生强大存在,冲击周边村落。” “因此,每五年,待煞兽繁衍到一定规模,圣教便会组织所有筑基期弟子,走出圣山守护大阵,进入外界荒原,进行为期两个月的清剿,此即为除煞试炼。” 孟川凝神静听,面露恍然。 墨渊接着道。 “此举一为消除隐患,二也为校验磨砺弟子实战之力。试炼以击杀煞兽,获取其体内凝聚的煞丹为准。试炼结束后,弟子需上缴所有收获的煞丹,宗门会将其炼制成煞元丹,此丹乃我圣教修士提升修为的主要资源之一。弟子可按上缴煞丹总量,获得其中约三分之一数量的煞元丹作为回报。” 孟川眼神微动。 煞元丹,这正是他目前提升地煞凝元功急需之物! 仅靠苦修吸纳煞气,进度还是太慢。 “不仅如此,” 墨渊长老语气加重了几分。 “试炼还会根据个人获取煞丹的数量进行排名。排名前列者,另有重赏!尤其是前三名……” 他略作停顿,看向孟川。 “可获赐一门秘术——七情炼神法!” “七情炼神法?” 孟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好奇。 “不错。” 墨渊长老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此术……剑走偏锋,堪称诡异。它并非正统的神识修炼之法,而是主动引导煞气中所蕴含的那些狂暴、混乱的负面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以其为锤,反复锻打淬炼自身神识。” “此法若能承受得住,神识增长之速,远胜修为提升的正常增长。但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被那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吞噬灵智,轻则神识受损,变成痴傻之人,重则彻底迷失自我,沦为一具只知杀戮、没有理智的怪物!因此,历代修炼此术者,一半都会失败反噬自身。宗门虽将其列为奖赏,却也允许弟子换取等价的煞元丹或其他术法、法器。” 孟川心中却一动。 他之前在褚雄记忆里便得知这项秘术,也是他来此的原因之一,若能得之,他的神识强度必将迎来一次飞跃! 墨渊并未察觉孟川的心思,继续道。 “此外,这除煞试炼,明面上是剿灭煞兽,实则也是我圣教四峰之间的一次暗中较量。各峰弟子在外相遇,为了争夺煞丹,厮杀抢掠乃是常事。高层对此不仅默许,甚至颇为鼓励,认为唯有如此,才能筛选出真正的精英强者。” 听到此处,孟川立刻回想起褚雄记忆中的一幕幕。 上一次试炼,褚雄刚筑基不久,实力低微,一出圣山便如同惊弓之鸟,千方百计躲藏起来,根本不敢与人争抢,甚至时常被其他峰的弟子追杀,最后侥幸捡回一条命,收获却寥寥无几。 “如今距离下一次除煞试炼,恰好只剩一年时间。” 墨渊长老看着孟川,语气郑重。 “阵法改进已毕,接下来你便回去好生修炼,稳固修为,打磨术法,为一年后的试炼做准备。” 孟川立刻拱手,脸上露出几分斗志。 “长老放心!弟子定当勤修不辍,必在试炼中竭尽全力,不负玄阴峰之名!” 然而,墨渊长老却摇了摇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你理解错了老夫的意思。” 孟川一愣。 墨渊长老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 “赵乾,你的价值,不在厮杀,而在阵道!圣山多一个筑基期的战力,于大局无足轻重。但若折损了一个如你这般拥有绝世阵道天赋的苗子,却是我玄阴峰的巨大损失!只可惜这是历来的规矩,必须全员参加,无人能够例外!” “那外界荒原危机四伏,强大的煞兽层出不穷,更有其他三峰虎视眈眈,专挑软柿子捏。你新晋筑基,修为尚浅,实战经验想必也欠缺。” 墨渊的话语直白却现实。 “老夫给你的建议是出了圣山,便寻一处隐秘稳妥之地,布下你的阵法,老实躲藏起来!熬过这两月,平安归来即可!以你的阵道天赋,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切不可因一时意气,枉送了性命!活着,比什么排名都重要!” 孟川面色一怔,彻底明白了墨渊长老的良苦用心。 这位长老是真的惜才,真心想让自己活命。 但他向道之心坚定,且身处险地,只有变强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他自然不会说出真实想法,面上露出受教的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 “弟子……明白了。多谢长老爱护,弟子知道该如何做了。” 墨渊长老欣慰地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修炼上的注意事项,便让孟川回去了。 走出阵法堂,抬头望着天穹那轮永恒不变的血月,孟川的眼神锐利如刀。 躲起来?他怎么可能躲起来! 那海量的煞元丹,那堪称为他量身定做的七情炼神法,还有那可能存在阴煞类稀有灵植…这一切,他都必须尽力争取! 一年时间?还是太短了。 他要利用这一年,将地煞凝元功突破至筑基期! 第225章 孟川拜访,炼器合作! 离开阵法堂,孟川并未立刻返回黑曜山洞府闭关苦修。 他站在蜿蜒的山道上,望着远处百工殿所在的区域,目光闪动。 一年时间,太短了。 仅靠按部就班地吸纳这圣山的阴煞之气,想要将地煞凝元功从炼气七层提升至筑基期,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若无法在试炼前将煞元修为提升至筑基,仅凭炼气后期的煞元总量,即便拥有十方蚀煞阵这等大杀器,续航能力也将是大问题! 戒指空间虽然也能吸纳煞气,但此时里面都是转化后的庞大灵气,若是此时吸纳大量煞气进入,与灵气对冲,只怕戒指空间的稀有灵植全部都会毁掉! 要是仅靠炼气修为,一旦陷入持久战或被多人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届时,莫说争夺那前三的七情炼神法,能否在数百名如狼似虎、相互厮杀争夺的筑基弟子中自保,都是未知之数。 到时候只能展露灵力,但那无异于自掘坟墓! 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必须另辟蹊径,借助外力! 而最快获取大量修炼资源煞元丹的途径,就在眼前。 孟川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着百工殿周平的洞府方向行去。 轻车熟路地来到那处引动了地火的奢华洞府前,触动禁制。 石门很快打开,周平见到孟川,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赵师弟?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又有了新的阵法构想?” 他没有传讯孟川,而孟川主动上门,他觉着肯定是想要炼器! 上次试阵的经历让他记忆犹新,对孟川的阵道修为佩服得五体投地。 孟川步入洞府,开门见山,肃然道。 “周师兄,师弟此次前来,是有一桩合作,想与师兄商议。” “哦?合作?师弟但说无妨。” 周平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笑容,请孟川坐下。 孟川沉吟片刻,组织语言道。 “想必师兄也知,一年后的除煞试炼在即。师弟新晋筑基,修为浅薄,欲要在试炼中有所作为,乃至搏一个前程,急需大量煞元丹提升修为。然苦修缓慢,资源难觅。” 周平点头表示理解,这是所有筑基弟子都面临的难题。 孟川继续道。 “而师兄你,身为百工殿筑基首席炼器师,炼器之术精湛绝伦,想必也渴望能大量炼制各种法器,一来精进手艺,二来积累资源。但阻碍师兄的,无非是难以寻到合意的阵法师进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阵法刻画环节。” 周平眼睛微微亮起,似乎猜到了孟川的意图。 “师弟不才,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 孟川看向周平,目光坦诚。 “若师兄信得过,我们何不联手?由师兄出面,以你的名望承接炼器委托,言明需以煞元丹作为主要报酬。炼器材料由他们自己负责,你只管炼器,最后的阵法刻画,由师弟我来完成。所得煞元丹,你我分账!如此,师兄可心无旁骛专注于炼器,提升技艺,而我也能快速获取修炼所需。双赢之举,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周平闻言,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这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早已不满足于偶尔接一两件私活,早就想大规模炼器来冲击更高的炼器境界,但正如孟川所言,找不到足够好的阵法师配合是他最大的心病。 一般阵法师他看不上,而能入他眼的结丹期阵法大师,又岂会轻易为他这筑基修士长期服务? 如今,孟川的出现,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难题! 其阵道水平,他已坚信绝不弱于普通的结丹阵师!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周平谨慎问道。 “师弟此言,正合我意!却不知这分成多寡……” “师兄负责炼器,消耗主要精力,也需要利用你的名头,当拿大头。” 孟川早已想好。 “师弟只负责最后刻画,便取三成即可。此外,为表诚意,无论此次合作成果如何,师弟愿额外承诺,日后为师兄免费刻画十件法器的阵法!” 十件免费刻画!周平听到这个条件,呼吸都微微一滞! 以孟川如今展现出的水准,这十次免费刻画的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这赵师弟,为了快速获取资源,当真是下了血本,也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和对他周平能力的信任! “好!” 周平再无犹豫,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 “赵师弟快人快语,如此有诚意,为兄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了!此事就这么定了!能与你联手,乃我周平之幸!”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下,便仔细商议起合作的细节。 第二日,一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传遍整个圣山筑基弟子圈子。 百工殿筑基首席炼器师周平,与阵法堂新晋天才阵法师赵乾联手,开放承接炼器委托! 以煞元丹为主要报酬,承接法器炼制! 需自行准备炼器材料,由周平炼制,赵乾负责刻画核心增幅阵法! 消息中还附带了详细的报酬标准,中品法器,五枚煞元丹,上品法器,十五枚煞元丹,极品法器,三十枚煞元丹! 若有特殊阵法要求或复杂定制,价格另议! 这消息一出,顿时在筑基弟子中引起了巨大轰动! 周平的炼器手艺那是公认的顶尖,而他炼制的法器,唯一的短板或许就是以往合作的阵法师水平相对平庸,无法完全发挥材料的潜力。 如今,竟然加上了那个据说被墨渊长老极为看重的阵法天才赵乾! 这两人强强联合,炼制出的法器威力可想而知! 虽然价格高昂的让许多普通筑基弟子咋舌! 要知道只有二阶以及少部分一阶煞兽才有煞丹,普通的煞兽根本没有煞丹,外加请炼丹师出手,加上炼丹损耗根本消耗不起! 但对于那些实力强劲、背景深厚、急于在一年后除煞试炼中提升实力、争夺排名的精英弟子而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煞元丹没了可以再赚,一件威力强大的定制法器,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甚至能决定试炼中的收获多寡! 第226章 赚取煞元丹,孟川闭关! 从消息放出的第一天起,周平的洞府门槛几乎被踏破! 前来咨询的筑基弟子络绎不绝,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筑基后期、乃至假丹境界的精英弟子! 委托的法器种类也是五花八门,攻击、防御、飞行、特殊功用应有尽有,但无一例外,要求至少都是上品法器起步。 周平和孟川都低估了圣山筑基弟子们,特别是那些精英弟子对于强大法器的渴求程度,以及为了试炼舍得投入的决心。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委托,两人既是惊喜,也是压力巨大。 他们不得不进行筛选,优先接取报酬更高、材料齐全的订单。 最后见差不多,索性不再接取,让许多后来的筑基修士后悔不已! 接下来的近两个月时间里,两人几乎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周平的洞府地火几乎从未熄灭过,叮叮当当的锤炼声与灵材熔炼的光芒日夜不休。 他展现出了百工殿筑基首席的深厚功底与惊人耐力,一件件法器胚体在他手中以惊人的速度成型,品质皆为上乘。 而孟川则坐镇一旁,每当一件胚体炼制完成,达到灵性未定的最佳刻画时机,他便立刻上前。指尖煞元凝聚,神识高度集中,一道道精妙绝伦、与法器特性完美契合的阵法铭文被精准无比地刻画上去。 无论是常见的聚煞、锋锐、坚固阵法,还是一些较为冷僻的幻形、匿迹、疾速阵法,他都能信手拈来,甚至时常提出一些令周平都拍案叫绝的优化建议,让法器威力更上一层楼。 这两个月,两人几乎耗尽了一切休息时间,恢复煞元、炼器、刻画阵法构成了他们生活的全部。 洞府内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和已成型的法器,空气中弥漫着地火的灼热和金属灵材特有的气息。 辛苦的付出,回报亦是极其丰厚。 当最后一笔委托完成,送走最后一位筑基修士后,周平看着洞府角落里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储物袋,脸上露出兴奋无比的笑容。 “赵师弟……” 周平的声音因为长期指挥地火而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成就感。 “我们……我们这两个月,怕是把这最近百工殿筑基弟子的生意都抢光了!” 孟川也是长舒一口气,虽然中途能够休息,但连续高强度地刻画阵法,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如星。 他看向那个储物袋,里面装着的,是他们这两个月所有的报酬足足六百枚散发着精纯阴煞气息的暗紫色丹药,煞元丹! 按照事先约定,孟川取其中三成,就是一百八十枚。 周平毫不迟疑,当场清点出整整两百枚煞元丹,装入一个单独的储物袋中,郑重地交给孟川。 “师弟,这多出来的是你应得的!说实话,若无师弟你那神乎其技的阵法,绝无可能赚到如此之多!能与师弟合作,是为兄占了便宜!” 孟川接过那沉甸甸的储物袋,神识扫过其中那两百枚煞元丹,即便以他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有了这些丹药,一年之内,将地煞凝元功推至筑基期,轻松至极,甚至彻底稳固初期修为也没太大问题! “师兄过谦了,若无师兄精湛的炼器之术,师弟阵法再妙也是无根之萍。” 孟川收起储物袋,向周平拱手。 “合作愉快。承诺师兄的十次免费刻画,师弟铭记在心,只是如今需要闭关一阵子,巩固修为,希望师兄见谅!” “哈哈,好说好说!” 周平大笑,疲惫一扫而空。 “待试炼结束,你我再联手,必定能赚得更多!” 怀揣着装有两百枚煞元丹的储物袋,孟川回到了黑曜山洞府。 石门重重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他并未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谨慎地在洞府内又布下了几重防护禁制与隐匿阵法,确保闭关期间绝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随后,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闭目调息,运转青帝蕴灵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完美的空灵之境。 约莫一炷香后,孟川睁开双眼,眸中古井无波,精光内敛。 他取出那储物袋,心念一动,整整两百枚散发着精纯阴煞气息的煞元丹便出现在眼前。 “能否成功,便在此一举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中已带上了丹药的凛冽煞意。 他伸手拈起一枚煞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是一股极其精纯、却又霸道无比的阴煞洪流,轰然冲入他的喉管,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地煞凝元功早已运转到极致,疯狂炼化着这股磅礴的力量。 经脉瞬间传来鼓胀刺痛之感。 这煞元丹的药力,远比直接从天地间汲取的煞气猛烈十倍! 他紧守心神,引导着这股洪流沿着地煞凝元功的特定路线运转周天,不断炼化提纯,最终汇入丹田那第二丹窍之中。 一枚、两枚、十枚…… 原本只有炼气七层的灰黑色煞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起来。 时间在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孟川完全沉浸在力量的提升之中,忘记了时间流逝,心中唯有功法的运转。 海量的煞元丹被消耗,磅礴的药力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但也在一次次破而后立中,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在修炼过程中,刑罡霸体诀竟也随之自行运转,吸纳着散逸的煞气淬炼肉身,体表之下,隐隐有灰黑色的罡煞纹路浮现。 这种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但孟川心志何其坚定? 他之前经历的磨难远比这更多。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始终没有哼出一声,只是疯狂地吞噬丹药,炼化力量。 五十枚、一百枚…… 丹田第二丹窍内的煞元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化作一片翻腾的灰黑色雾海,中心处,一个微小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不断压缩凝练着周围的煞元。 这是即将凝聚煞元基台,踏入筑基的征兆! 然而,此地没有阴煞类筑基丹这种东西,孟川虽然有外界使用的筑基丹,却与煞气相冲,并不能服用! 因此,没有筑基丹辅助,冲击筑基的煞元需要便十分庞大。 一百二十煞元丹下去,那漩涡虽然凝实了不少,却始终差那临门一脚,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瓶颈在死死禁锢着它。 第227章 实力大增,圣山流言!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将三十枚煞元丹分成数次,吞服下去! “轰!” 更加恐怖的药力洪流在体内炸开! 经脉的胀痛感达到了顶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破!”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地煞凝元功强行驾驭着那几乎要失控的煞元洪流,狠狠地向那无形的瓶颈发起了最后的冲击!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开来! 丹窍之中,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骤然加速,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将周围所有翻腾的煞元雾气疯狂吞噬进去! 灰黑色的煞元被极度压缩、凝练,最终,在那漩涡中心,一滴液体煞元,缓缓凝聚而出! 虽然只是雏形,但就在它出现的刹那,孟川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扩散开来,震得洞府内的禁制光幕一阵剧烈闪烁! 空气中流淌的阴煞之力,更加主动地向他的身体汇聚而来! 筑基期! 耗时近八个月,消耗一百五十七枚煞元丹,他终于将地煞凝元功一举推入了筑基初期!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丝精光闪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也带着凌厉的煞意,打在石壁上,留下淡淡的划痕。 感受着丹田内那稳固幽暗的煞元基台,以及体内奔腾流淌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孟川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 煞元筑基,成了! 如今,双筑基之功,再加上他的诸多底牌,他的真实战力,恐怕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筑基中期! “还剩四十三枚煞元丹,正好用来稳固修为,并尝试冲击一下刑罡霸体诀的第二层。” 孟川定下心神,再次闭上眼睛,拿起剩余的丹药,继续投入修炼之中。 就在孟川闭关冲击筑基的关键时期,圣山之中,却并非风平浪静。 周韬果然如孟川所料,憋着坏心思。 那日他刚从磨剑崖返回,正准备找孟川报复,却听到相熟的修士讨论孟川布置大阵击败周平的事,这让他吓的一哆嗦,没敢露头! 要知道那可是周平,他不仅是筑基后期,还是移动的法器库,其它峰的精锐弟子也不愿轻易碰上周平! 但周韬没有死心,开始暗中散播关于孟川的流言蜚语。 “听说了吗?那个赵乾,之所以有如此之高的阵道天赋,据说是在外游历时,偶然发现了一处古修坐化之地,得到了一枚上古阵纹宝珠!” “上古阵纹宝珠?那是何物?” “据说那宝珠神异无比,内部蕴含了无数失传的上古阵法,只需以神识稍稍感应,便能极大地提升阵道感悟和理解能力!简直就是阵法师梦寐以求的至宝!” “怪不得他能被墨渊长老如此看重,原来是身怀如此异宝!” “哼,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何德何能占据这等宝物?若是放在我等手中,必定能发挥更大作用!” “据说那宝珠不仅能提升阵道,长期佩戴还能温养神识,使得神识增长速度远超常人!” “哈,那正好,趁此次灭煞试炼,将他的宝物夺来!” 躲在暗处的周韬听到周围的议论,冷冷一笑,他哪怕自己打不过孟川,也要想办法弄死他! 虽然很多人将信将疑,但怀璧其罪的道理在哪里都是永恒的真理。 尤其是在规则残酷允许厮杀的除煞试炼中,这样一个身怀重宝却又实力不高的修士,无疑会成为许多人眼中最佳的猎物。 然而,对于这一切,正处于闭关最关键时期的孟川,浑然不知。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黑曜山洞府内,孟川周身弥漫的强大气息缓缓收敛入体,皮肤表面流转的灰黑色罡煞纹路也渐渐隐去。 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刑罡霸体诀也成功突破到了第二层,肉身强度大增,足以硬撼寻常中品法器而无损! 他算算时间,距离那除煞试炼,仅剩最后一个月。 “是时候出关,完成自己对周平的承诺了!” 孟川长身而起,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他挥手撤去洞府禁制,推开石门。 血月的光辉再次洒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的清冷。 他略微适应了一下外界的气息,准备去周平洞府。 到了洞府,周平见到孟川出关,惊喜的拍在孟川肩膀! 随即感受到孟川肉身似乎强大了数倍,当即瞪大了眼睛! “赵师弟!你…你修炼刑罡霸体诀了?看样子,还突破了第二层?这才一年时间,你这速度…也太吓人了!” 他围着孟川啧啧称奇,他可是清楚记得,一年以前,孟川的肉身绝没这么强! 而且邢罡霸体诀修炼本就极难,一不小心便会损伤肉身,如此速度,当真令人叹服! 孟川微微一笑,谦逊道。 “侥幸而已,全靠师兄相助得来的煞元丹。倒是师兄,看来这一年清闲了不少。” “嗨,活儿都干完了,也该歇歇了。” 周平摆摆手,将孟川迎进洞府。 两人寒暄几句,品着周平新搞来的烈酒。 闲聊片刻,孟川说明来意,周平倒是没太在意,表示自己如今没什么法器需要炼制! 之后周平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道。 “师弟,你闭关这一年,外面…可是有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哦?” 孟川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知是些什么流言?还请师兄告知。” 周平叹了口气,便将那关于上古阵纹宝珠的谣言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愤愤道。 “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什么狗屁阵纹宝珠,师弟你的阵道水平又何须靠外物?这分明是看师弟你风头太盛,又即将参加试炼,想给你下绊子,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孟川听着,面色平静,但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谣言的恶毒之处。 这比直接说他坏话要厉害得多!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在试炼中成为所有觊觎宝物之人的公敌! “可知这谣言最初是从何处传出的?” 孟川问道。 周平冷哼一声。 “虽然传得隐秘,但稍微打听一下,源头基本都指向玄阴峰的周韬。师弟,你与他之间的过节,我也略有耳闻。此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定是他搞的鬼!” 孟川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果然是周韬。 自己还没去找他麻烦,他倒是先忍不住用出这种阴损手段。 “多谢师兄告知。” 孟川向周平拱手,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阴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228章 墨渊态度,又遇周韬! 周平见他如此镇定,反而有些急了。 “师弟,你切莫大意!这谣言说得有鼻子有眼,许多人都宁可信其有!尤其是血煞峰和幽泉峰那几个出了名贪婪嗜杀的家伙,恐怕已经盯上你了!此次试炼,你一旦离开圣山,恐怕…” “师兄放心。” 孟川打断了他的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带着冷意。 “他们若只是听听谣言便罢,若真有人被贪念蒙蔽,想来找我麻烦…”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让人微微发寒。 “那我也不介意,让他们试试师兄炼制的大阵威力如何!” 周平看着孟川自信无比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一年前在那十方蚀煞阵中狼狈不堪的恐惧感,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到了嘴边的劝诫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或许…该担心的不是赵师弟,而是那些被谣言蛊惑利令智昏的家伙。 “师弟心中有数便好。” 周平最终叹了口气。 “总之,试炼之中,万事小心。你个人再强,终究也挡不住围攻,到时还是尽量与其他玄阴峰弟子结伴而行,也有个照应。” “嗯,我会小心的。” 孟川点头,心中却自有打算。 结伴?他身上的秘密太多,独自行动反而更方便。 周韬这一手莫须有的栽赃,确实比他预想的更加棘手。 这已不仅仅是个人恩怨,而是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至于那些觊觎者… 他心中非但无惧,反而隐隐升起一股期待。 正好,拿你们来试剑,也顺便…多收些煞丹! 从周平洞府出来,孟川脚步一转,径直前往阵法堂。 阵法堂偏殿依旧忙碌,聚阴化煞阵虽已改进完成,但日常的维护和零星区域的微调仍在继续。 孟川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众执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沉浸于各自的工作中,只是一些执事的目光相较以往,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嫉妒。 孟川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正在查阅阵图的墨渊长老。 “长老。” 孟川恭敬行礼。 墨渊长老抬起头,看到是孟川,眼中露出一丝温和。 “出关了?修为巩固得如何?” “托长老洪福,已初步巩固。” 孟川答道,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遇到难题的困惑。 “弟子近日闭关,对那十方蚀煞阵又有些新的推想,尤其是其中几处铭文变化与煞气汇聚的节点关联,总觉得还可优化,以期在消耗不变的情况下,再提升些许困敌之效。苦思不得其解,特来向长老请教。” 他提出的问题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真正基于十方蚀煞阵和阵道玄解结合后产生的一些深入思考,只是卡在了一个关键点上。 墨渊长老闻言,果然来了兴趣,放下手中阵图,仔细倾听孟川的阐述。 听完后,他沉吟片刻,手指凝聚煞元,在旁边的玉板上快速勾勒起来。 “嗯……你思考的方向没错,但此处节点变化,需考虑到煞气流转的惯性,不可一味求变,反而破坏了整体平衡。你看,若在此处辅以一道回环铭文,并非加强冲击,而是引导其力……” 墨渊长老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往往三言两语便切中要害,让孟川茅塞顿开。 两人一番探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孟川全程表现得如饥似渴,专注无比,完全是一个沉浸于阵道奥秘不可自拔的修士模样。 最后,孟川心满意足地躬身道谢。 “长老一席话,令弟子豁然开朗!多谢长老指点!” 墨渊长老抚须微笑,对孟川这股钻研劲头颇为满意。 “无妨,你能有如此思考,已远超同侪。切记,阵法之道,精微深远,永无止境。” “弟子谨记。” 孟川恭敬应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道。 “长老,弟子近日……听到一些关于自身的荒谬传言,竟说弟子身怀什么能提升阵道感悟的异宝,实乃无稽之谈。弟子之进展,全赖长老指点与自身苦修,绝无此事!” 他主动提起谣言,还是因为墨渊是他在圣山立足的依仗,若连对方也起了歪心思,这次试炼,他便只能偷偷离开,不会再返回圣山! 墨渊长老闻言,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嘲讽,他摆了摆手。 “坊间流言,蜚短流长,不必理会。修仙之人,当坚守本心,不为外物所动。你之天赋与努力,老夫看在眼里。至于些宵小之辈的龌龊心思,跳梁小丑罢了,徒增笑耳。” 他这话看似未明确表态,但“宵小之辈”、“龌龊心思”、“跳梁小丑”几个词,已然表明他对谣言的来源和性质心知肚明,且嗤之以鼻。 “长老教诲的是,是弟子着相了。” 孟川再次行礼,表现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又汇报了几句修为巩固的情况,孟川便告辞离开了阵法堂。 之后数日,孟川依旧每日前往阵法堂报到,或是请教问题,或是协助处理一些简单的阵法维护,表现得一如既往,仿佛丝毫未受谣言影响。 这番沉静专注的表现,倒也让一些原本将信将疑的弟子,觉得或许谣言真的只是空穴来风。 然而,暗地里的波涛,却不会因表面的平静而止息。 这一日,孟川刚从阵法堂出来,刚走到一处岔路,前方人影一闪,一人拦住了去路。 正是周韬。 他脸上带着一丝虚伪的笑容,眼神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阴冷与嫉恨。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筑基中期的修士,显然是玄阴峰与他交好之人,皆面色不善地盯着孟川。 不过这两人一左一右,且站的极其靠后,显然害怕孟川利用阵旗快速布置阵法,将三人笼罩其中! 他们觉得,只要有一人逃脱,便可以轻松制住筑基初期的孟川! 第229章 周韬挑衅,试炼已至! “赵师弟,真是巧啊。” 周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听说师弟闭关一年,煞功大进,真是可喜可贺。看来那些煞元丹,效果确实非凡啊!” 孟川停下脚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 “你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 周韬上前一步,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孟川的腰间储物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是听闻师弟在外得了天大的机缘,身怀异宝,能助人感悟阵道,甚至温养神识?不知师弟可否拿出来,让为兄也开开眼界?也好在即将到来的试炼中,多几分把握嘛。” 他身后的几十丈外的两人也配合着发出几声轻笑,显然知晓其中龌龊。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也不再客气! “这等传言,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不过也对,你这等跳梁小丑也就只能在暗处试试阴招!” 周韬面色一黑,他没想到孟川如今面对他们三人还敢如此放肆! 当即就想要招呼两人动手制服孟川! 周围空气瞬间紧绷起来,那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也隐隐凝聚煞元波动,准备远程施展术法! 要是孟川掏储物袋,他俩便立刻散开! 孟川内心不屑,这三人相距不过数十丈,他有把握第一时间利用阵旗将三人笼罩其中! 不过那样的话动静太大,肯定会引人注意,他反而不好下杀手! 孟川左右看看,决定先与三人动手,到时候再示弱将三人引到其他地方更方便动手! 他体内煞元悄然运转,刑罡霸体诀第二层的力量暗藏于四肢百骸。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哼!” 一声冷哼骤然从一旁响起,瞬间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只见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岔路走出,竟是阵法堂的一位筑基后期的执事,姓刘,平日沉默寡言,但阵道修为颇为扎实,对墨渊长老极为敬重。 他显然是刚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 刘执事冷冷地扫了周韬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微微一笑。 “赵师弟,墨渊长老有事寻你,让你即刻过去。” 这显然是解围之言。 墨渊长老此刻根本不可能突然寻他。 周韬三人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可以不在乎赵乾,却不能不给阵法堂的执事,尤其是抬出墨渊长老名号的人面子。 周韬狠狠地瞪了孟川一眼,眼神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最终冷哼一声。 “既然长老有请,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弟了。不过……试炼之地,广阔无边,师弟可要好自为之,千万要小心才好!” 说完,他带着两个同伴,悻悻离去。 孟川心中有些无奈,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收拾三人,可惜刘执事插手。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他只能道谢! 他转身对刘执事拱手道。 “多谢刘师兄解围。” 刘执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告诫味道。 “同门之间,还是少些龃龉为好。专心阵道,方是正途!” 他说完,也不等孟川回话,便自顾自地离开了。 孟川看着刘执事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周韬消失的方向。 麻烦,不会因为躲避而消失。只会变本加厉。 这次除煞试炼,他必须将周韬彻底除掉! 他直接返回了黑曜山洞府。 最后一个月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中飞速流逝。 孟川再未离开过黑曜山洞府,全心投入到最后的备战中。 他不仅将极品阵盘阵旗反复演练纯熟,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布下。 更是拿出直接褚雄的储物袋,找寻其中阴煞术法修炼! 如今他有了煞元,这些术法,倒是可以用在明处! 他修炼期间,周平又来拜访过一次,除了告知外界谣言愈演愈烈,某些峰头的精英弟子已公然放话要在试炼中借宝一观外,更是带来了一枚他自己炼制的子母传讯符的子符。 “赵师弟,试炼之地广阔,危机四伏。这子符你拿着,能够精准定位,若遇极大危险,或需援手,可激发此符,为兄必能感应到大致方向,定然前来相助一二。” 周平语气诚恳,显然是真将孟川视为可交之人。 孟川心中微暖,接过这枚玉符,郑重道谢。 虽未必会用,但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也从周平处得知,玄阴峰此次参加试炼的筑基弟子近四百余人,由几位筑基后期的老牌弟子牵头,大致约定了几处危急时刻可相互驰援的信号和区域,但具体能否奏效,全看个人。 而且峰弟子,最多的也才三百不到! 一个月后,除煞试炼终于来临。 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整个圣山之间,连绵不绝,带着一种肃杀之意,召集圣教所有筑基弟子集合。 孟川睁开眼,精光内敛,起身,推开石门。 洞府外,无数道身影从各个洞府、殿宇中掠出,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向着圣山中心那巨大的演武广场汇聚而去。 相识之人互相点头,打着招呼,相邀同行! 但陌生之人交汇,眼神交换间尽是警惕与算计。 孟川虽然与阵法堂的弟子交好,但这次他是众矢之的,也不想拖累他人,便独自前往集合! 四大分支的弟子泾渭分明地聚集,彼此间目光碰撞,火花四溅,毫不掩饰敌意。 孟川混在玄阴峰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能感受到来自不同方向的的窥探目光。 周韬站在不远处,被几个玄阴峰弟子簇拥着,正与一名背负血色长刀的血煞峰弟子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孟川,带着毫不掩饰杀意。 孟川面无表情,恍若未觉,只是默默观察着广场上的情况。 广场尽头的高台上,四道身影如同山岳般矗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 正是统领四大分支的四位元婴巅峰修士的化身! 虽然并非本体亲至,但那浩瀚如海的气息,已然镇住了全场近千名躁动的筑基弟子。 玄阴峰峰主赫连绝的化身是一个模糊身影,似乎用某种术法遮掩了面容,正临空而立,站在玄阴峰上空! 第230章 试炼开始,阵灭筑基! 集合后,高层没有冗长的训话,其中一位冥骨峰的长老,用干涩的声音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圣教弟子听令,五年之期已至,万煞窟外围煞兽泛滥!尔等身为筑基精英,当为教分忧,涤荡煞兽!” “试炼规则一如往昔,为期两月,以煞丹计功!试炼结束,凭煞丹总量排名!” 老者再次重复了试炼奖赏,尤其是前三名可获七情炼神法的诱惑,让下方无数弟子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泛起血丝。 “此次试炼,生死各安天命,任何人不得事后报复!试炼所得煞丹,皆归个人!最终排名,只认上缴煞丹之数!现在可通过传送阵法,随机传送至荒原各地五处传送阵,现在…出发!”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四位化身同时抬手打出一道法诀! 轰隆隆! 演武广场中央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繁复巨大的铭文亮起,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传送阵! 空间波动席卷开来,另一端连接着的,便是遗弃之地各处! “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弟子们顿时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蜂拥着冲向那巨大的传送阵! 玄阴峰这边稍显沉稳,但也迅速行动。 几位筑基后期的领头弟子大喝一声,带领着大部分弟子冲入传送阵。 孟川早在第一时间就径直冲出,直奔传送阵。 他如今是众矢之的,自然不会落在后面,等其他人在阵法那头围攻! 一阵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扭曲……下一刻,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孟川刚一踏出传送阵,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煞元全力运转! 咻!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毫不迟疑激射而去,眨眼间便没入了远处弥漫的浓郁煞气雾霭之中,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他遁光刚起的下一息,传送阵附近,三名心怀鬼胎的修士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同样催动遁光,紧追而去! 这三人,两人是血煞峰弟子,一人来自幽泉峰,显然是将孟川视作了可以轻易拿捏的肥羊。 后方一些刚刚传送出来正四处张望寻找赵乾的修士,只看到几道遁光一闪即逝,根本没看清具体是谁,不禁懊恼地咒骂几句,只以为自己运气不佳,没能和对方传送到同一处落点。 前方,孟川速度极快,且轨迹飘忽不定。 但身后那三人显然也擅长追踪之术,并且修为略高,遁速丝毫不慢,死死咬住,双方距离甚至在缓慢拉近。 一路疾驰,山脉在脚下飞速倒退,沿途偶尔遇到零星煞兽,双方都无暇理会。 直到飞遁出约莫百里之遥,来到一处荒谷之中,孟川的遁光骤然一敛,落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好整以暇地看着紧随其后纷纷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三名追踪者。 那三人见孟川突然停下,反而一愣,下意识地四下探查,以为有什么埋伏或陷阱。 但神识扫过,周围除了呼啸的煞风和无尽的荒凉,并无任何异常。 他们随即放下心来,只当是孟川煞元不济,或是终于认清现实,打算屈服了。 那名血煞峰的筑基中期弟子踏前一步,脸上带着狞笑,厉声道。 “赵乾!算你识相!乖乖交出那上古阵纹宝珠,我等或许还能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另一名血煞峰弟子也帮腔道。 “不错!宝物岂是你这等修为低微之辈所能占据?速速交出来!” 幽泉峰的那名弟子眼神阴鸷,虽然没有开口,但周身弥漫的煞气已然锁定了孟川,意思不言而喻。 孟川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说道。 “宝物嘛,确实有,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东西就一件,而你们却有三个人。我到底该交给谁呢?给了谁,恐怕另外两位道友也不会答应吧?这可真是让在下为难啊。” 三人一听,神色顿时微微一僵,彼此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贪婪瞬间压过了暂时的合作关系。 血煞峰那筑基中期弟子反应最快,立刻喝道。 “少废话!自然是谁实力强归谁!老子先发现的,当然归我!” 说着,他示威性地向前逼近一步。 “放屁!明明是我先盯上他的!” 另一名血煞峰弟子不甘示弱。 那幽泉峰弟子虽然没说话,却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半步,隐隐形成了对两名血煞峰弟子的牵制之势。 三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孟川一句话挑拨了起来。 “哈哈哈!” 孟川见状,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替你们三人决定!” 话音未落,他袖袍猛地一甩! 十二道阵旗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周围地面! 早已暗中扣在手中的阵盘被瞬间激发! “不好!是阵法!” 那筑基中期的血煞峰弟子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狂吼一声便要暴退,同时祭出一面血色骨盾护住周身! 然而,太迟了! 嗡! 十方蚀煞阵瞬间成型! 浓稠如墨的黑雾凭空涌现,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数十丈的区域连同三人彻底笼罩进去!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音与阴煞罡风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爆发! “赵乾!你卑鄙!” “放我们出去!” 阵中顿时传来惊怒交加的吼声和剧烈的术法碰撞声! 孟川立于阵外,手持阵盘,毫不在意。 他根本懒得回话,只是全力引导着周遭天地间磅礴的阴煞之气注入大阵。 这座以煞气为源的大阵,对付同阶修士,效果甚至比对付皮糙肉厚的煞兽更佳! 那无孔不入的神识攻击和负面情绪侵蚀,对修士心志的干扰极大,而凌厉的罡风更是疯狂消耗着他们的护体煞元和法器灵光。 咒骂声和绝望的惨叫声持续着,但仅仅过了不到半刻钟,便迅速减弱,最终彻底归于寂静。 孟川心念一动,散去大阵。 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阵内的景象。 三名先前还气势汹汹的筑基修士,此刻已然变成了三具尸体,他们的护身法器和防御手段尽数被破,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 孟川面无表情,上前熟练地将三只储物袋摄入手中,随手弹出几颗火球将尸体化为灰烬,抹去大部分战斗痕迹。 “没那个本事,却还学别人贪心!” 孟川淡淡地说了一句,身形再次化为一道遁光,迅速消失在茫茫煞气之中。 第231章 灵气引兽,获取煞丹! 孟川一路疾驰,最终在一片荒谷中停下了遁光。 他谨慎地放开神识,将山谷内外细细扫了数遍,确认并无其他修士潜伏或经过的痕迹后,方才稍稍安心。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寻了一处背风的巨石之后,盘膝坐下,缓缓调息。 脑海中,则回想起之前在村落周围的画面,他当时只是在山谷修炼青帝蕴灵诀,结果立刻引来了附近数十头煞兽。 “灵气对于这些无脑的煞兽而言,就是最好的诱饵!” 孟川轻笑一声。 “其他修士需辛辛苦苦四处搜寻煞兽踪迹,而我,只需静待满月,便可让它们自投罗网。” 这让他对夺取七情炼神法的信心又增添了几分。 如今,只需等待天上那轮血月圆满,届时天地间阴煞之力最盛,煞兽最为活跃,也正是他大量获取煞丹的最佳时机! 时间在静坐中流逝。 天空中的血月逐渐变得充盈,散发出的猩红光芒越来越盛。 空气中流淌的阴煞之力也变得越来越充盈。 满月之时,到了! 孟川骤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他长身而起,双手连连挥动,十二面乌黑的阵旗精准地没入山谷四周的地面,隐没不见。 准备工作就绪,孟川深吸一口气,并指如剑,朝着前方空地处轻轻一点。 他指尖凝聚两道精纯的青帝灵力! 翠绿色的灵光一闪而逝,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灵气波动,瞬间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嗷呜!” “吼!” 几乎就在灵力散开几息的功夫,荒谷外围立刻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低沉兽吼。 孟川神识立刻弥漫开去,只见约莫三四十头形态各异的煞兽正从山谷外的石林、沟壑中探头探脑地出现,它们感受着灵气的方向,躁动不安地低吼着,缓缓逼近。 然而,孟川眉头却微微皱起。 数量太少了! 而且神识扫过,这些煞兽绝大多数都只是一阶水准,体内拥有煞丹的几率很低,只有寥寥几头勉强达到二阶下品。 “吸引力不够么……” 孟川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更多的青帝灵力被他凝聚于掌心,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然后被他猛地向空中一抛! 光球升至半空,骤然爆开! 化作一片柔和的绿色光晕! 这一下,效果立竿见影! “吼!” “嗬!” “嗷嗷!” 更加密集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如同浪潮般涌来! 孟川的神识范围内,瞬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数量眨眼间便突破了七八十头! 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其中仍以一阶煞兽为主,但二阶煞兽的比例明显大增,甚至隐约能感觉到几股格外凶戾的气息,恐怕已达二阶中等! “差不多了!” 孟川袖袍一抖,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小身影悄无声息地飞出,正是蚀空冥蛉。 他的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最先冲来的那十几头速度最快的一阶煞兽以及两三头二阶下品煞兽! 蚀空冥蛉则化作一道微光,朝着煞兽噬咬而去。 “幽冥鬼爪!” 孟川双手掐诀,厉喝一声! 霎时间,一只完全由精纯阴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灰黑色鬼爪虚影在他身前浮现,五指箕张,朝着兽群最密集处凌空狠狠一抓! 只见那鬼爪挥过的轨迹上,凭空凝聚出数十根煞气凝聚的锁链! 若是让褚雄活过来看到,非得再气死不可,他苦心钻研的术法,如今到了孟川手中,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这些锁链燃烧着黑色煞焰,铺天盖地地射向冲来的煞兽! 噗噗噗噗! 冲在最前方的七八头一阶煞兽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这些锁链缠绕、勒紧! 煞焰灼烧,它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那两三头二阶下品煞兽凭借更快的速度和更强的煞气抵挡,勉强避开了要害,但也瞬间被数根锁魂链缠住了四肢躯干,疯狂挣扎咆哮! 就在它们挣扎的瞬间! “丧魂钉!” 孟川周身煞气再次翻滚,数根细长尖端闪烁着诡异寒芒的丧魂钉悄无声息地凝聚而成,混在漫天舞动的锁魂链影之中,倏忽射出! 咻咻咻! 这些丧魂钉无视了煞兽体表的煞气防御,精准无比地没入那几头被锁魂链暂时困住的二阶下品煞兽的头颅! “嗷!” 凄厉至极的悲鸣戛然而止! 丧魂钉蕴含的阴毒力量瞬间爆发! 那几头二阶下品煞兽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猩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挣扎的动作彻底停止,轰然倒地,气息全无! 与此同时,侧翼阴影中,微光一闪! 一头正准备从侧面偷袭孟川的二阶中品影豹煞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它的眼睛不知何时被蚀空冥蛉洞穿,幽蓝的蚀骨火毒迅速蔓延,很快便让它瘫倒在地。 孟川与蚀空冥蛉的配合默契无间,短短数息之间,便将最先冲来的十余头煞兽彻底解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后方,那数量上百头的煞兽,已然冲进了山谷入口,全部进入了大阵范围! 孟川见状,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 就在他后退的同时,双手早已准备好的法诀猛地打入地面阵旗! 轰隆! 早已布置好的十方蚀煞阵瞬间被激! 十二面阵旗所在之处爆发出冲天的乌光,形成一个巨大的煞气漩涡,疯狂抽取着周遭煞气!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 陷入阵中的煞兽拼命挣扎、冲撞、喷吐煞气弹攻击,但一切反抗都显得如此徒劳! 罡风过处,一阶煞兽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瞬间被撕碎! 二阶煞兽的护体煞气也以惊人的速度被消磨殆尽,坚硬的甲壳、皮毛被切开,露出里面的煞核! 那几头实力不俗的煞兽尤为强悍,竟能短暂抵挡住罡风的切割,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疯狂攻击着阵法壁垒,引得大阵光幕微微闪动。 但孟川双手稳持阵盘,神识全力操控,不断引导更多的煞气汇聚而来,加固阵法,增强威力。 大阵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煞气。 阵内的挣扎和咆哮声,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由强转弱,最终彻底被罡风的呼啸所淹没。 当孟川感觉阵内再无生命气息时,他才缓缓停止了阵法运转。 第232章煞兽消失,转移! 阵法启动的瞬间,大阵疯狂引动、吸纳周遭天地间那沸腾澎湃的阴煞之力! 只见以阵旗为节点,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空气中的狂暴煞气被强行扯入大阵之中! 下一刻,大阵的真正威能展现! 无穷无尽的阴煞罡风凭空生成,形成的恐怖切割之力! 嗤嗤嗤的尖啸声不绝于耳,无数道无形却锋利无比的煞气风刃,从四面八方席卷向阵中的煞兽!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几头二阶下品煞兽,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被煞气罡风撕成了碎片,血液横飞! 更多的煞兽疯狂咆哮、冲撞、喷吐煞气弹攻击,但它们的一切挣扎在大阵面前,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它们攻击的能量甚至部分被大阵吸收转化,反而增强了罡风的威力! 他神识高度集中,主要精力全都用在操控大阵! 煞兽们受到大阵影响,甚至开始互相攻击,不多时便倒下一片。 时间在激烈的厮杀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阵内,最后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皮糙肉厚的二阶煞兽,在无穷无尽的煞气罡风持续不断的切割、磨蚀下,也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嗡…… 当最后一头煞兽被消灭,大阵内的黑雾渐渐平复下来,狂暴的罡风也缓缓停歇。 阵法笼罩的核心区域内,一片狼藉! 孟川直到此时,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神识仔细扫过周围数里,确认暂时没有新的威胁靠近后,方才快速行动。 他穿梭在阵内,动作迅捷地将一枚枚煞丹从煞兽体内找出。 最终,所有煞丹收集完毕,清点之下,竟有三十六枚之多! 加上之前零星猎杀所得的三枚,他此刻拥有的煞丹总数,达到了三十九枚! 巨大的收获让孟川心中振奋,但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他深知,刚才的动静实在太大,持续不断的兽吼和阵法运转的强大波动,很可能已经引起了附近其他修士的注意。 他立刻离开,同时自身气息再度收敛到极致。 时间在重复的狩猎中飞逝。 凭借着阵法与灵力的完美配合,孟川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收获了堪称恐怖的战果。 他的储物袋中,煞丹的数量已经积累到了惊人的七百多枚! 然而,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向千枚大关发起冲击时,异常的情况发生了。 最初,他只是觉得周遭似乎过于安静了。 再次等到满月之时,他如法炮制,甚至刻意增大了灵力的输出,将那充满生机的波动扩散到更远的范围。 但是,预想中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煞兽狂潮并未出现。 山谷周围死寂一片。 除了永不停歇的煞风呼啸,再也听不到任何兽吼。 他的神识反复扫过方圆数十里,竟连一头最低阶的一阶煞兽的影子都找不到。 “怎么回事?” 孟川眉头紧锁,心中升起疑窦。 “难道这附近的煞兽都被我杀光了?”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定,放逐之地就这么大,里面的煞兽也繁衍极快,绝无可能被他一人在十几天内清空一片区域。 “还是说……它们察觉到了危险,学会了躲避?” 这似乎更不可能,煞兽灵智低下,仅凭杀戮本能行动,怎会懂得长期规避? 他又尝试了两次,甚至冒险跑到更远的地方释放灵力,结果依旧。 曾经对他灵力趋之若鹜的煞兽,仿佛集体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川果断停止了无谓的尝试。 此地已无可留恋,他决定立刻转移,另寻一处煞兽密集之地。 收拾好阵旗,他化作一道遁光,认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他刻意降低了高度,神识全力铺开,不仅搜寻着煞兽的踪迹,也警惕着其他修士。 飞行了约莫七八百里,沿途所见,竟真的是一片干净。 偶尔能看到一些激烈战斗后留下的痕迹,但却丝毫感受不到煞兽活动的气息。 中途,他也遇到了几波同样在赶路或搜寻的修士。 对方看到他单独一人,先是警惕,待察觉他只有筑基初期修为后,有的露出不屑离开,有的则目光贪婪上前。 孟川自然将那几名贪婪修士击杀,但仍然没发现煞兽踪迹 直到他遇到了另一位相识之人,是那位在阵法堂的刘执事。 刘执事此刻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眉头紧锁,似乎也在为何事烦恼。 两人远远看到对方玄阴峰的服饰,稍稍减缓了遁速。孟川主动拱手打了个招呼。 “刘师兄。” 刘执事见到孟川,冷漠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他可是听说了关于孟川的传言,根本没想到他能安然无恙走到这里,也拱了拱手。 “赵师弟。” 他目光扫过孟川周身,见其气息平稳,并无受伤迹象,眼中讶色更浓。 “刘师兄行色匆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孟川顺势问道,试图打探消息。 刘执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叹了口气。 “异常?何止是异常!赵师弟一路而来,可曾见到半头煞兽?” 孟川心中一动,立刻摇头。 “正是如此!师弟我也觉古怪,原本栖息煞兽的山谷,如今竟空空如也,仿佛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般。这才不得不远遁至此,想另寻他处。难道师兄这边也是如此?” “岂止是我这边!” 刘执事语气凝重。 “据我这几日遇到的本峰及其他峰弟子所言,几乎整个荒原,煞兽都诡异地消失了! 不仅仅是满月时期,就连平时也难以寻觅其踪!仿佛…它们都遇到了天敌,集体蛰伏起来!” 孟川是真的吃惊了。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那片区域出了问题,没想到远在七八百里之外的此地,竟然也是同样的情况!这范围也太广了! “没错。” 刘执事肯定道。 “如今许多弟子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找不到煞兽,便开始…更加频繁地相互动手了。” 他说这话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川一眼,显然意指他身怀重宝的谣言。 孟川的心沉了下去。 大范围的煞兽消失,这绝对不正常! “多谢师兄告知。” 孟川郑重道谢。 “嗯,你自己小心。如今找不到煞兽,很多人的眼睛,可就只会盯着其他人了。” 刘执事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化作遁光继续离去。 第233章两峰联手,劫掠玄阴! 孟川停留在原地,眉头紧锁,反复思索着刘执事的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继续漫无目的地寻找煞兽,很可能不仅一无所获,还会成为其他焦躁贪婪的修士眼中的靶子。 “不能再贸然行动了。” 孟川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压下遁光,悄无声息地落下,寻了一处天然洞穴。 挥手布下几重隐匿和防护禁制,又让蚀空冥蛉在周围高处警戒,孟川这才盘膝坐下。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隐匿起来,观望局势发展。 这诡异的煞兽消失事件,背后定然有其原因。 在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贸然行动,恐有莫测之祸。 孟川在藏身之所又潜伏了数日。 情况与他之前所遇毫无二致,天空中的血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循环往复,但预料中的煞兽狂潮却始终未曾出现。 仿佛这广袤的荒原上的所有煞兽真的彻底蒸发了一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修士之间愈演愈烈的争斗。 原本只是零星的、小规模的偷袭和劫掠,发展到后来,动静越来越大。 再到最近一两日,情况再度升级。 或许是意识到单独行动在如今这种无兽可杀的局面下太过危险,四大分支的弟子们开始自发地向同峰弟子靠拢,形成了或大或小的团体。 原本分散的试炼,迅速演变成了四大峰之间的集体对抗! 玄阴峰作为此次试炼人数最多的一峰,本该占据绝对优势。 然而,局势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冥骨峰与血煞峰不知何时,竟然隐隐达成了某种默契乃至同盟! 这两峰弟子单独拎出来或许不如玄阴峰人多,但两相联合,实力绝对超过玄阴峰不少。 他们开始有组织、有预谋地四处扫荡,专门针对玄阴峰的弟子队伍进行围剿劫掠! 孟川凭借蛰龙归藏诀,数次提前避开大规模的战斗队伍。 他冷眼旁观,亲眼见证了不下七八起玄阴峰弟子被劫掠的场景。 单独的玄阴峰修士一旦被冥骨、血煞两峰的人盯上,往往难以逃脱,轻则被抢走储物袋以及法器,重则直接被围攻至死,场面惨烈。 他看到了相识的面孔在绝望中倒下,看到了平时在阵法堂还算熟悉的执事被人围攻,煞元耗尽后含恨而亡。 每一次,孟川都没有靠近,只是更加收敛气息,不让其他人发现。 他如今自己都是悬赏榜第一,哪有功夫拯救别人? 这一天,远方传来的动静实在太过骇人。 那不再是零星的战斗,剧烈的煞元波动一阵阵传来,其中夹杂着惊天巨响! “如此规模的战斗…难道是…发现大股煞兽了?” 孟川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煞兽依旧无踪,他必须尽快掌握煞兽动向,方便获取更多煞丹! 心思电转间,孟川做出了决定。 他身形一晃,如同轻烟般掠出藏身之地,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影闪烁,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越是靠近,那战斗的轰鸣声就越是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的煞元乱流和血腥味就越是浓烈。 终于,他悄无声息地潜行到战场边缘的一处断崖之上,借着巨石遮掩,向下望去。 只看了一眼,孟川的心便猛地一沉! 下方是一处极为开阔的荒原,主角却不是煞兽,而是大批圣教修士! 只见约莫一百余名身穿玄阴峰服饰的筑基修士,正被数量明显占优的冥骨峰与血煞峰弟子团团包围! 地面之上,已经躺倒了七八具尸体,大多都是玄阴峰弟子! 这一百多人,恐怕已经是附近区域所有能联系上的玄阴峰弟子了! 他们可能是被对方设计合围,陷入了死地! 孟川冷静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乱战场。 玄阴峰虽然被围,人数劣势,且不断出现伤亡,但毕竟都是筑基修士,绝境之下爆发出的韧性不容小觑。 冥骨峰与血煞峰的攻势虽猛,却也一时难以彻底碾碎他们,战斗陷入了胶着。 “还有得打…” 孟川估算着双方实力。 这种僵局,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否则要是煞兽不再出来,他光靠之前获取的煞丹,肯定不够进入前三! 他迅速退后,找了个隐蔽角落,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之前在传送阵追击他,后被他阵旗击杀的血煞峰弟子服饰,利落地换上。 接着运转千面术,面部肌肉微微蠕动,很快便化形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陌生青年。 确认伪装无误后,他不再隐藏,而是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起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然后便直挺挺地朝着战场侧翼、血煞峰弟子聚集较多的区域冲了过去。 “师兄们!我来晚了!” 孟川一边跑,一边还故意喊了一嗓子,声音融入战场嘈杂的背景中,并不突兀。 外围几名刚轮换下来的血煞峰修士瞥了他一眼,并不认识,便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甚至有人还催促道。 “快点!玄阴峰的杂碎撑不了多久了!” 孟川点头,一头扎进了混乱的战团之中。 他游弋在战场中段、正在与玄阴峰修士捉对厮杀或小范围混战的区域。 “师兄莫慌!我来助你!” 孟川大喝一声,朝着一名正被两名玄阴峰弟子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血煞峰大汉冲去。 那大汉正感到压力巨大,忽见援军到来,而且还是个如此热心肠的同门,顿时大喜过望,精神一振,狂笑道。 “哈哈哈!好师弟!来得正好!跟师兄一起宰了这两个……” 他话音未落,孟川已然迅捷无比贴近了他身边,看似是要与他并肩对敌。 然而,下一瞬! 噗嗤! 一道极淡的乌光一闪而逝! 丧魂钉精准无比地从大汉后背薄弱之处捅了进去,煞元瞬间搅碎其内脏,湮灭生机! 大汉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身旁这位好师弟。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就要向下倒去。 第234章浑水摸鱼,击杀周韬! 孟川手法极快,在其倒下的瞬间,仿佛是被对方临死反扑推开一般,踉跄后退两步,同时脸上瞬间涌起悲愤,指着对面那两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玄阴峰弟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你们!你们竟敢杀我师兄!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那两名玄阴峰弟子一脸懵逼。 他们刚才明明被这大汉和突然冲来的帮手吓了一跳,怎么转眼间对方就自己倒下了?还说是我们杀的? “放屁!明明是你……”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反驳。 但孟川根本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状若疯狂地挥舞着法器扑了上去,攻势看似猛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同时暗中已将大汉的储物袋顺入袖中。 那两名玄阴峰弟子百口莫辩,只能憋屈地迎战。 孟川疯狂地攻击了几招,逼退对方,然后便向战团外围退去,嘴里还不停咒骂着玄阴峰。 一退出战斗焦点,他立刻转身又扑向了另一处需要“支援”的地方。 “师弟小心身后!” “师兄我来帮你格挡!” “贼子敢尔!看我为师兄报仇!” 孟川像是一条滑溜的泥鳅,不断穿梭在捉对厮杀的修士旁边。 他所到之处,血煞峰和冥骨峰的弟子往往莫名其妙地遭遇意外,或是被术法击中要害,或是与敌人对拼时突然感觉脖子一疼… 每一次得手,孟川都将黑锅甩给对面的玄阴峰弟子,或者干脆做成意外。 手法干净利落,动作行云流水,加之蜉蝣飘零步飘逸,让他总能在一击得手后迅速脱离,根本不给旁人仔细琢磨的机会。 短短时间内,他竟然接连得手二十余次! 戒指空间中的储物袋迅速增加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代表一名血煞峰或者冥骨峰弟子的全部身家! “发财了…” 饶是孟川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心中窃喜! 就在他沉迷发财之时,眼神随意一瞥,忽然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只见周韬那家伙,正躲在战圈相对靠后的地方,身边围着四五名玄阴峰弟子,他自己则不时偷放术法,或者指挥护卫去攻击一些看似疲敝的冥骨峰、血煞峰弟子,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他立刻压下心中的杀意,一边朝着周韬所在的方向移动,一边对着附近几名正在休整或观望战局的血煞峰、冥骨峰弟子大声呼喊。 “几位师兄!快看那边!那个玄阴峰的瘪犊子!就是他指挥手下杀了我好多同门!他还抢了不少煞丹!不能放过他!咱们一起上,宰了他为同门报仇,他储物袋中的煞丹都归你们!” 他喊得情真意切,顿时吸引了周围十几名本就杀红了眼、渴望收获的两峰修士。 他们顺着孟川所指看去,果然看到周韬那副令人厌憎的嚣张模样,又听孟川说此人身上可能有大量煞丹,反正杀谁不是杀?还不如杀这个价值更高的修士! “妈的!干了!” “一起上!弄死他!” “算我一个!” 十几道身影,包括孟川在内,杀气腾腾地直扑周韬所在区域! 周韬正得意间,忽见十多名凶神恶煞的两峰修士突然朝着自己冲来,脸色瞬间大变! 孟川混在人群中,一边高声呼喝着给周韬罗织罪名,一边悄无声息地放出了蚀空冥蛉。 蚀空冥蛉刚一出现便钻入地下,悄无声息地朝着周韬的方向潜行而去,没有任何人察觉。 “杀了那玄阴峰的杂碎!” “抢煞丹!” 被孟川煽动起来的十几名两峰修士,猛地撞上了周韬及其身旁的四五名玄阴峰修士! 双方瞬间短兵相接,煞元碰撞的爆鸣声、法器的交击声骤然响起! 孟川这次并未对身旁修士下手,他必须除掉周韬! 他挥舞着那柄长刀法器,煞元鼓荡,施展出几式颇为凌厉刀气,看似卖力地猛攻挡在周韬身前的一名筑基中期修士。 “幽冥鬼爪!” 他暗中催动术法,一只阴森的鬼爪虚影混在刀光中闪现,引动周遭煞气化作数根锁魂链,缠向那名修士的下盘。 同时,数根丧魂钉悄无声息地混在攻击间隙中射出! 那名修士本就面对多人围攻,压力巨大,哪里防得住孟川这阴险刁钻的攻势? 顿时被锁魂链绊得一个踉跄,护体煞元出现瞬间的涣散! 噗噗! 丧魂钉精准地抓住破绽,瞬间没入其大腿和腰腹! 那修士惨叫一声,动作瞬间僵硬迟缓! 旁边一名冥骨峰弟子见状,岂会放过这等机会? 一柄巨大的法器鼓槌狠狠砸下! 砰! 血光四溅!那名护卫当场殒命! 缺口被打开了! 周韬原本还在几名修士的帮助下,试图指挥反击,甚至偷放术法。 此刻见到一名修士瞬间惨死,缺口洞开,又见对方十多人红着眼扑来,而周围的玄阴峰同门都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救援,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恐惧取代!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 他尖声叫着,自己却毫不犹豫地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战圈更后方亡命逃去! 他甚至不惜将身旁另一名修士猛地推向追兵,试图延缓片刻。 “想跑?” 孟川大喝一声,率先追去! 其他几名杀红了眼的修士也立刻跟上。 周韬的遁速不慢,但心中惊惶,难免失了章法。就在他刚刚冲出不到十丈距离,以为能暂时拉开一点距离时! 脖颈右侧突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麻痹感! “呃啊!” 周韬惨嚎一声,遁光骤然溃散,整个人向前踉跄栽倒! 正是蚀空冥蛉悄无声息地发动了袭击! 其口器附带的蚀骨火毒猛烈无比,瞬间侵入了周韬的经脉要害! 孟川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追了上来,手中血色长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周韬肝胆俱裂,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强忍着剧痛和麻痹,嘶声尖叫。 “不!你不能杀我!我叔祖是玄阴峰周杨长老!结丹修士!杀了我,他绝不会放过你的!饶我一命,我的煞丹全都给你!!” 回答他的,是孟川那毫不迟疑落下的刀锋! 就在刀锋即将斩中周韬头颅的前一瞬,孟川的面部肌肉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千面术发动露出了赵乾的那张面容,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但对于濒死前死死盯着他的周韬来说,却清晰无比! “是…是你?!赵…” 周韬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和无法置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血煞峰弟子竟然会是…… 噗嗤! 血光迸溅! 周韬所有的疑问和恐惧,都随着头颅的飞起,戛然而止。 第235章煞兽出现! 孟川手法快如闪电,长刀收回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然探出,精准地摘下了周韬腰间的储物袋,同时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已然转向。 他看也不看周韬倒下的无头尸体,迅速从戒指中取出另一个之前得到的装着少量煞丹和杂物的储物袋,直接抬手扔向刚刚才追到近前、气喘吁吁的几名血煞峰修士。 “师兄!这厮的储物袋!煞丹归你们了!我去追另一个!” 他嘴里飞快地喊了一句,不等对方反应,身形已然钻入旁边另一处更激烈的战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混乱的人群之中。 那几名追上来的修士一愣,下意识地接住那个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有十几枚煞丹和一些零碎东西。 “呸!穷鬼!才这么点!” 一名修士淬了一口,显然对收获不太满意,但也没多想,只当孟川误会了此人身份。 他们迅速瓜分了里面的煞丹,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战团,很快便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 而孟川,早已利用瞬影,远远遁开。 如今的战场已经彻底打出了真火,陷入了白热化的混战,双方死伤惨重,杀红了眼的修士越来越多。 他这种浑水摸鱼的手法不能一直继续下去,很容易被某些敏锐的高手或者杀疯了的自己人盯上,风险远大于收益。 孟川悄无声息地回到之前藏身的断崖之上,重新运转蛰龙归藏诀。 他凝目向下望去,战场形势已然大变。 经过连番惨烈的厮杀,玄阴峰弟子伤亡惨重,原本的一百多人如今只剩下五十人左右,且个个带伤,煞元消耗巨大。 他们中不断有人试图强行突围,但大多都被冥骨峰和血煞峰弟子拦截下来。 直到不知何人大吼一声,所有玄阴峰弟子开始逃窜! 冥骨峰与血煞峰虽然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毕竟人数占优,此刻已然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他们开始追杀那些试图逃窜的玄阴峰弟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看来玄阴峰这支队伍,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孟川心中暗忖,对此并无太多感触。 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更何况是在这圣山这种如同养蛊的试炼之中。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寻找新的藏身之处清点收获。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战场外围远方的地平线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只见远方,天地相接之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的黑色洪流! 那是…煞兽! 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煞兽! 它们并非从某一个方向而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如同早已约定好一般,形成了一个不断缩紧的包围圈,正朝着这片战场合围而来! 这些煞兽的种类繁多,地上奔跑的、天上飞行的,应有尽有。 更让孟川心头剧震的是,他从那兽潮之中,清晰地感知到了数十股远超二阶的恐怖气息! 三阶煞兽! 相当于结丹期修士的存在! 而且不止一头! “这…怎么可能?” 孟川瞳孔骤缩,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要知道圣山虽然五年开展一次试炼,但每年都有结丹修士会外出绞杀三阶煞兽,虽然不可能全部消灭,但如此多的三阶煞兽简直不可思议! 这些煞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它们的行动…与之前截然不同! 它们不再是那种混乱无序、只凭本能冲锋的状态,而是显得极有组织性! 它们保持着严整的包围阵型,速度一致,彼此间甚至隐隐有着配合。 天空中的飞行煞兽牢牢封锁了上空,几十名试图架起遁光从空中逃离战场的修士,立刻遭到了数头强大飞行煞兽的凶猛扑击,被迫狼狈地压回地面,甚至有人当场被撕碎! 这个包围圈,根本没有给场中任何修士留下逃脱的缝隙! 更让孟川冷汗直冒的是,有一大批煞兽,正朝着他所在的这片断崖方向涌来! 若是他现在贸然驾起遁光逃离,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成为这些煞兽的醒目靶子,下场可想而知! 电光火石间,孟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他立刻压下所有气息,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紧紧贴附在断崖的裂缝之中,甚至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他甚至能感觉到地面兽蹄踏动引起的轻微震动。 黑压压的兽潮如同死亡的阴影,从断崖下方及两侧汹涌而过。 它们似乎对近在咫尺、彻底隐匿的孟川毫无所觉,径直朝着中央那片战场奔去。 孟川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直到这股兽潮完全通过,他才敢稍稍放松,但也没敢轻举妄动,害怕后方还有强大的煞兽经过。 三阶煞兽要是只凭本能,并不是结丹修士的对手,但如今这些煞兽可不像智力低下的模样! 下方战场上,正在相互厮杀和追杀的三峰修士,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异常。 大地轰鸣,阴影笼罩,那令人窒息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 “怎么回事?!” “煞…煞兽!好多煞兽!” “不好!我们被包围了!” 混战瞬间停止。 无论是占尽优势的冥骨峰、血煞峰弟子,还是濒临崩溃的玄阴峰残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空前恐怖的兽潮吓破了胆! 他们惊恐地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水泄不通的煞兽大军以及天空中盘旋的的飞行煞兽。 无需任何命令,打生打死的三峰修士,此刻极其默契向中心收缩,被迫挤在了一起,背靠背,惊恐万状地面对着外围那似乎无穷无尽的煞兽。 原本刀剑相向的敌人,在更恐怖的威胁面前,瞬间变成了暂时的同伴。 然而,令人更加不安的是,那成千上万的煞兽在完成合围之后,并未第一时间,发动亡命冲锋。 它们只是静静地停在了原地,将那数百名修士团团围在中心。 第236章煞兽诞灵,孟川远遁! 孟川紧贴在断崖上,心弦绷紧。 下方的局势诡异得令人窒息,数千煞兽围而不攻,那无形的压力比直接的厮杀更让人心惊。 他原本打算趁下方混乱时悄然遁走,可眼下这铁桶般的合围和死一般的寂静,让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动,生怕一丝微小的波动就会引来围攻。 就在下方数百名修士惶惶不可终日,不知这些煞兽意欲何为时! 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随着一头三阶煞兽发出嘶吼,包围圈最内层的煞兽眼中猩红光芒大盛,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疯狂咆哮,轰然冲向被围在中央的三峰修士! 攻击来得太过猛烈! 修士们组成的防御在这些疯狂的煞兽冲击下,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尤其是那几十头三阶煞兽甚至还未全力出手,只是散发出的威压,就足以让筑基修士心神震颤! 场面混乱血腥到了极点! 断崖之上,孟川看得头皮发麻! 他几乎已经肯定,这些三阶煞兽诞生了灵智,而且对低阶煞兽有些绝对的掌控力。 他没敢继续观望,眼前的一切都表明,留下来必死无疑! 必须立刻走! 他趁着下方杀戮骤起,所有煞兽和修士无暇他顾,身体无声无息地向后方蠕动,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更不敢动用丝毫遁光。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产生动静的碎石枯枝。 直到彻底远离了断崖边缘,才敢站起身来。 一直跑出数里,孟川这才架起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疾驰! 一路风驰电掣。 直到飞遁出近千里,孟川才稍稍放缓速度,找了处新的藏身之处。 迅速布下几个隐匿和预警的禁制,孟川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依然心有余悸。 若非自己见机得快,提前隐匿又果断远遁,此刻恐怕也已陷在那恐怖的兽潮围攻之中,九死一生。 “煞兽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还出现了大量三阶煞兽,且诞生了灵智!” 孟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要知道这些煞兽与外界灵兽不同,外界灵兽达到三阶基本上都会诞生灵智! 但煞兽本就依靠煞气修炼,智力极为低下,几乎只剩下杀戮本能! 如此多开了灵智的煞兽,着实透着诡异! 但他现在根本无法推断背后原因。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修为!” 他定了定神,清点起从周韬以及那二十多名倒霉修士身上得来的储物袋。 一番清点下来,即便以孟川的心性,也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算周韬的那个,其余二十多个储物袋中搜刮出的煞丹,加起来竟然有接近四百枚之多! 再加上他之前自己狩猎所得的七百多枚,他如今拥有的煞丹总数,达到了一千一百多枚! 而周韬的储物袋,更是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里面除了有八十多枚煞丹外,竟然还有好几件品质极佳的上品法器! “发财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迅速将所有煞丹和物品转入自己的戒指空间,只留下少量普通丹药和煞丹在一些空的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急于离开。 外界煞兽行为诡异,修士间厮杀惨烈,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不如就在此地闭关一段时间!” 孟川做出决定。 于是,孟川在这陨石深坑中开辟出一个简易洞府,将阵旗布置在四周,以应对意外情况。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下一刻,他的意识便已出现在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内依旧灵气盎然,与外界遗弃之地的死寂阴煞形成了极致反差。 那七八十株珍稀灵植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散发出的草木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孟川直接来到灵圃中央盘膝坐下。 在这里,他无需担心气息外泄,可以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整个戒指空间的精纯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向他汇聚而来,形成淡淡的灵雾,将他周身笼罩。 而他身下的灵圃之中,那些珍稀灵植也仿佛与他产生了共鸣,叶片无风自动,摇曳间洒落出浓郁、精纯的生命精华气息,丝丝缕缕,主动融入孟川体内。 在这内外双重加持之下,孟川体内的灵力不断壮大。 又是十几天过去,虽然不长,但在戒指空间更优渥的修炼环境下,孟川感觉已然过去了颇长一段时间。 轰! 他周身灵气骤然一敛,随即又猛地扩散开来! 青帝蕴灵诀第三层,水到渠成! 孟川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蕴含着更加磅礴的生机与更加精纯的灵力。 他感觉自身与这片灵圃的联系更加紧密,对灵植的促生效果大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灵力的增长也提升了他的神识,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操控阵法、法器更加得心应手。 “终于第三层了。” 孟川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心中欣喜。 在此地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每提升一分实力,便多一分自保的把握。 意识回归本体,深坑洞府内依旧寂静。 修为突破带来的喜悦很快平复,孟川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虽然青帝诀得以突破,但他的主要对敌手段目前仍需依赖煞元。而外界… 他回想起那恐怖且有序的煞兽潮,以及修士间惨烈的相互厮杀,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还是先隐藏起来。” 他低声自语。虽然不知道其他修士具体状况如何,但他一路远遁上千里,所见皆是一片荒芜死寂,偶尔碰到的修士,见到他也是绕路离开,完全没有觊觎他身上宝物的意思! 这种情况看来,局势显然极不乐观。 此刻外出,要是在遇到兽潮,他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他如今身怀上千枚煞丹,根据褚雄上次参与的记忆,获得前三问题不大。 当务之急,不再是冒险寻找更多收获,而是平安度过剩余时间,等待试炼结束,直接返回圣山。 第237章返回圣山,死伤惨重! “距离两月之期,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孟川估算着日子。 “既然如此,便在此地闭关到底。” 至于修炼资源…他看了一眼那堆小山似的煞丹,摇了摇头。 这些煞丹蕴含的阴煞之力太过狂暴驳杂,必须炼制成温和的煞元丹才能安全高效地吸收。 好在,此地环境别的不多,就是阴煞之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重新盘膝坐下,运转起地煞凝元功。 功法一经催动,深坑之内浓郁的阴煞之气便如同受到吸引,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经过功法的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煞元,汇入丹田第二丹窍。 虽然速度远不如直接服用煞元丹来得快,但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配合刑罡霸体诀同时运转,还能引煞气淬炼肉身,可谓一举两得。 于是,孟川彻底沉寂了下来。 外界的风起云涌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藏身于此,心无旁骛,日夜不停地汲取着外界的阴煞之气,夯实着自身的煞道根基,默默等待着试炼结束的那一天到来。 孟川在陨石深坑中潜心修炼,默默计算着时日。 当估摸着两月试炼之期将近时,他才结束闭关,小心翼翼地离开了藏身之处。 一路朝着圣山方向返回,他格外谨慎,神识始终保持最大范围的探查。 途中,他路过几个凡人村落。 这些村落依靠着圣山赐下的驱煞幡形成护罩,抵御着外界无孔不入的阴煞之气。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孟川心头一沉。 他总共只路过了四个村落,其中两个村落已然化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可以看到明显的爪痕和撞击痕迹,显然是遭到了煞兽的袭击。 村落中央本该矗立驱煞幡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被暴力摧毁的基座,幡旗早已不知所踪,失去了庇护,村落内再无半点生机,只有呼啸的煞风卷过。 “连驱煞幡都不管用了吗?” 孟川眼神凝重。煞兽的狂暴和异常,超出他的想象。 这让他更加警惕,行进间越发小心。 好在后续路途有惊无险,并未遇到大股煞兽,偶尔遭遇零星的几只,也被他提前避开或迅速解决。 中途他还碰到了几名圣教结丹修士,跟他询问了情况后,询问是否还见到其他弟子! 孟川如实告知,这几人嘱咐孟川立马返回圣山,接着便匆忙遁去! 终于,在试炼结束前的最后半天,他远远看到了圣山熟悉的轮廓。 圣山周遭大量的村落以及望山城明显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波及的痕迹! 只是从前不怎么见到的结丹修士,如今出入频繁,甚至还有两名专门驻守在望山城前! 通过圣山入口守卫的查验身份后,孟川成功回到了圣山内部。 一踏入山门,他一直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径直来到了当初出发时的那个巨大广场。 此刻广场上人影稀疏,只有寥寥数十人盘坐等待,大多带着伤势,与两月前浩浩荡荡出发时的景象相比,显得无比萧瑟凄凉。 孟川刚一到达,便又被人盘问一番,之后才放他进入广场! 此时距离最终集合时间还有半日,孟川寻了一处僻静角落,正准备盘膝调息,等待其余弟子集合。 刚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有人靠近,随即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孟川警觉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平那张带着后怕的脸庞。 这位百工殿的筑基首席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衣袍上甚至带着些许干透的血迹,显然这两个月也过得并不轻松。 “赵师弟!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周平见到孟川,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怎么样?没受太重的伤吧?这两个月…外面简直疯了!” 孟川摇摇头,故作心有余悸道。 “侥幸捡回一条命,受了些轻伤,不碍事。周师兄,你那边什么情况?我在兽潮刚爆发便躲藏起来了,也算运气好,没被煞兽发现!” 他露出后怕表情。 这倒不是装的,要是那天他晚一点离开,只怕如今也成了一具枯骨! 周平闻言,脸上惧色更浓,拍着大腿道。 “简直是邪了门了!几乎所有区域的煞兽都跟约好了一样,先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突然冒出来,变得极其凶猛,还他妈会包围埋伏了!我们百工殿几个师兄弟结伴,本来收获不错,结果差点被一窝端了!王师弟和李师妹他们…都没能回来…” 他说着,声音低沉下去,面露悲戚之色。 缓了缓才继续道。 “后来我们遇到其他峰的修士才知道,大家都一样!损失惨重!好多弟子都提前逃回来了,如今躲在圣山各处疗伤呢!这次试炼…太邪性了!” 孟川默默听着,心中了然,情况果然如他所料,甚至更糟。 他从周平的话中也确认,煞兽的异常是全局性的,并非个别现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聚集的弟子逐渐增多,但直到约定的最终时刻到来,放眼望去,整个广场上也仅有不到两百人! 哪怕还有些许弟子散落在外,也不及出发前三成! 而且这其中,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明显是早已返回、此刻才赶来集合的,他们虽然也带伤,但气色比那些刚刚狼狈逃回的弟子要好上不少。 很快,高台之上光芒闪动,数道强大的身影降临。 正是当初主持试炼的那几位圣教高层,其中也包括玄阴峰的赫连绝峰主和几位长老。 他们的脸色都极其难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显然,他们早已通过提前返回的弟子知晓了外界发生的剧变,甚至派出了不少结丹修士前去探查,顺便保护、召回弟子! 但此刻看到这仅存的弟子数量,更是印证了事情的恶劣程度。 一股压抑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个广场。 孟川心中微微有些担忧,煞兽发生如此异变,死伤如此惨重,这场试炼会不会直接取消,不再计算排名? 那他的七情炼神诀可就落空了。 好在,为首的那位冥骨峰长老,在与其他几位高层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依旧用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开口,打破了沉寂。 “试炼结束!所有弟子,依序上前,缴纳所获煞丹,统计排名!”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似乎并未因变故而改变规则。 弟子们开始依次上前,将自己收获的煞丹倒入指定的法器中进行清点。 孟川在一旁冷眼观察。 大多数弟子缴纳的煞丹数量都寥寥无几,多在十几枚到五六十枚之间,更有甚者甚至一枚没有,个个面带苦涩,显然这两个月光顾着逃命和躲藏了。 只有寥寥十几名修为达到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精英弟子,缴纳的数量超过了百枚,目前最高的两人,也仅仅拿出了两百三十多枚和两百五十多枚。 这个数字,比起上次试炼动辄前三名至少五六百枚起的情况,简直是天差地别。 负责清点的执事们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几位高层的脸色则更加阴沉。 第238章 试炼第三,获得秘法! 孟川心中稍定。 轮到他时,他早已做好准备。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四百二十枚煞丹,倒了进去。 倒不是他不想多拿一点,而是那样太过扎眼,也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但就是这个数量,顿时也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和无数道惊讶目光。 就连负责清点的执事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百多枚,在此次幸存的弟子中,绝对算得上是名列前茅的丰厚收获,挤入前三不是问题。 周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对孟川竖了下大拇指,低声道。 “赵师弟,你真行!这种情况下还能有如此收获!” 孟川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没有多说,退回原地等待。 清点还在继续,但显然,其他弟子收获都不多! 孟川垂着眼帘,心中已经开始盘算那七情炼神法了。 但没过多久,一名血煞峰的精英弟子厉血满脸傲然掏出一个储物袋,之后意念一动,大量煞丹倒入法器之中! 总数瞬间变成了四百三十三枚! 那血煞峰弟子还挑衅的看了一眼孟川,似乎是在炫耀。 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也替孟川分担了一部分压力! 厉血十分自得的向周围拱拱手,再次看向孟川! 但孟川没有理会对方,只要他能进前三即可,至于排名前后倒是毫不在意! 然而,人群里的幽泉峰精英弟子屠刚却冷哼一声,同样上前一步,取出一个储物袋,倒出的煞丹让他的总数达到了四百二十六! 又是一个四百枚以上的! 孟川微微一愣,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实在不想太引人注意,因此藏了一大部分,而且圣教抽的比例太高,远不如他自己弄来丹方炼制煞丹来的划算! 可没想到这些弟子不是全无收获! 要是再有一人,他便会被挤出前三! 他几乎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带着幸灾乐祸意味的目光。 毕竟只要达到前三,哪怕不修炼七情炼神法,也可以兑换成其他术法,法器,再不济兑换成煞元丹提升实力也不错! 好在过了没多久,所有弟子都已缴纳完毕。 高台上,几位高层快速核对着记录,脸色依旧阴沉,显然对此次试炼的总体收获和伤亡情况极为不满。 冥骨峰那位老者再次上前,用干涩的声音宣布了最终排名。 “…血煞峰,厉血,四百三十三枚,位列第一。” “…幽泉峰,屠刚,四百二十六枚,位列第二。” “…玄阴峰,赵乾,四百二十枚,位列第三。” 孟川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地! 一股庆幸感涌上心头。 幸好!幸好后面再也没有人能超过四百二十枚了! 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总算有惊无险! 台下再次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众人的目光在厉血、屠刚和孟川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心情复杂。 前三名的煞丹数量远超他人,形成了第一梯队,而孟川凭借四百二十枚稳稳占据了第三的位置。 “…按试炼前所言,排名前三者,可获赏赐!尔等三人,上前来!” 老者继续流程。 孟川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厉血、屠刚一同上前。 冥骨峰老者一挥手,三枚玉简漂浮而至,悬停在三人面前。同时开口道。 “依照惯例,赏赐依旧为《七情炼神法》。你三人若有不愿冒险修炼者,此刻可提出,准予兑换为一百枚煞元丹或其他术法法器。” 话音刚落,那排名第一的血煞峰厉血便立刻粗声粗气地开口道。 “长老!弟子愿兑换煞元丹!此术太过凶险,弟子还想多活几年!” 他脸上毫无犹豫,显然对那凶名在外的秘法忌惮无比。 排名第二的幽泉峰屠刚也紧接着冷冷道。 “弟子也选择兑换等价煞元丹。” 他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对迷失神智的畏惧。 两人的选择毫不令人意外。 七情炼神法的可怕早已深入人心,虽然有着一半存活率,但那可都是圣教精英弟子,哪一个不是天才?哪一个心性不够坚定? 若非对自己心志有绝对自信或走投无路之辈,根本无人敢轻易尝试。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唯一没有开口的孟川身上。 等待着他的选择。 孟川在众人的注视下,神色平静无波。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伸手,稳稳握住了那枚悬浮在他面前的深灰色玉简。 “弟子愿修此法。” 他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广场上传开。 哗!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更大的哗然! 他竟然真的选了? 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竟然敢碰那七情炼神法! 不少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更多的人则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甚至有人低声嗤笑,觉得这小子简直是嫌命太长,被眼前的排名冲昏了头脑。 厉血和屠刚也侧目看向孟川,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高台上,冥骨峰老者的眼眸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倒是没再询问,缓缓道。 “既然如此,此次发放完毕!” 算是确认了他的选择。 赫连绝峰主的化身目光也扫了一眼孟川,他对这个弟子有些印象,听说阵道天赋不俗,修行七情炼神法如果成功倒是有助于提升阵道造诣。 但他没有开口说话,闪身消失不见! 随后,老者挥手将答应给厉血和屠刚的煞元丹赐下,两人满意收起。 “此次试炼就此结束!所有弟子,凭缴纳煞丹记录,自去丹堂兑换三成煞元丹!都散了吧!” 老者宣布完毕,便与其他高层一同离去。 众弟子纷纷散去,许多人离去时仍不时回头看向孟川,议论纷纷。 孟川坦然地将七情炼神法玉简收入怀中,对周平笑了笑,便在一片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径直朝着自己的黑曜山洞府走去。 他的目标已然达成,至于旁人的目光和议论,与他何干? 现在,他需要尽快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这凶名赫赫的秘法。 第 239章盘点收获,巩固修为! 孟川手握那枚冰凉的玉简,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面色平静地离开了广场。 穿过熟悉的殿宇廊道,人流越发稀疏。 圣山之内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压抑气氛,偶尔遇到的同门弟子也多是行色匆匆,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大多与此次损失惨重的试炼和诡异的煞兽有关。 孟川加快脚步,很快便回到了那处位于黑曜山的简陋洞府。 挥手打开禁制,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彻底隔绝。 洞府内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模样,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熟悉感。 直到此刻,孟川才真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 这两个月的试炼,如今总算告一段落。 他没有立刻开始研究那枚危险的玉简,而是先谨慎地检查了洞府的防护禁制和隐匿阵法,确认完好无损后,又亲自加了几枚铭文,提升禁制防窥探能力。 随后,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仔细清点此次试炼的真正收获。 意识沉入戒指空间,那堆积如小山般的煞丹闪烁着诱人光芒,还剩下九百出头! 这个数字,每一次看到都让他心跳加速。 这是一笔巨大财富,更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修炼地煞凝元功和刑罡霸体诀的坚实保障。 “可惜,这些煞丹还需炼成煞元丹才能服用。” 孟川沉吟片刻。 自己得找机会兑换煞元丹丹方! 相信以他的炼丹术,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枚深灰色的七情炼神法玉简上。 玉简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其中隐隐散发出的那种牵引神魂、引动负面情绪的诡异力量,让他体内的生机都自发在经脉中流转,产生一种天然的排斥。 “果然邪异……” 孟川眼神凝重,却并无畏惧。 他与这类术法或者铭文打过太多交道,自信应该能轻松驾驭!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玉简后。 轰! 仿佛一瞬间无数混乱、狂暴、扭曲的意念如同潮水般顺着神识冲击而来! 贪婪、愤怒、怨恨、恐惧、绝望、狂喜、悲伤…七种极致的负面情绪被放大到了极限,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识,试图将他的灵智拖入无尽的沉沦! 若是寻常筑基修士,哪怕只是神识接触这玉简,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心魔丛生! 然而,孟川识海深处,登仙路微微一震,一股清凉之意弥漫开来,稳守灵台清明。 孟川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越发明亮。 他强行稳住心神,抵抗着那股精神冲击,全力理解玉简中记载的秘法内容。 开篇与其他术法不同,不是总纲,反而是再次告诫,提醒可以放弃! 不过都到了这个地步,又有几人会放弃? 孟川略过开篇看向后续! 良久,他才缓缓退出神识,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却又充满惊叹的复杂神色。 “好一个七情炼神法!果然剑走偏锋,凶险至极,却也…玄妙无比!” 这秘法的核心,并非传统的凝神静心,而是主动引导煞气中蕴含的各种负面情绪,以其为薪柴,以一种极其霸道诡异的方式煅烧、锤炼自身神识! 功法共分七层,每练成一层,便能使得神识强度得到一次大的提升。 但修炼过程无异于在万丈悬崖边走钢丝。 “创造此法之人,真是个疯子…但也真是个天才!” 孟川喃喃自语。 此法虽险,但若能练成,对神识的提升效果绝对是寻常冥想法无法比拟的。 尤其对他而言,强大的神识意味着能更好地操控更复杂的阵法,能更早地预知危险,作用巨大。 “我有登仙路,能极大抵御负面情绪侵蚀,更有神秘戒指坐镇识海…此法,或许比其他人容易许多!” 孟川眼中闪过坚定之色。 风险虽大,但收益同样巨大,值得一搏!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们刚刚结束试炼,外界风雨欲来,随时有可能召集他们这些筑基弟子! 此时并非闭关参悟如此凶险秘法的好时机。 他需要先巩固修为,消化其他收获,并密切关注外界动向。 接下来的日子,孟川深居简出,彻底进入了潜修状态。 他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戒指空间内,借助那里浓郁的灵气修炼青帝蕴灵诀,巩固第三层境界,同时不断温养催生药圃的灵草,提高灵草药性! 偶尔,他也会拿出那枚七情炼神法的玉简,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接触,尝试理解其中最基础的第一层引怒篇的奥妙,但绝不轻易引动情绪之火,只是进行理论上的推演和准备。 期间,周平曾来拜访过一次,主要是交流试炼后的见闻。 从他口中,孟川得知圣山高层对此次煞兽异动极为重视,似乎派出了大量结丹长老带队前往外界探查顺便大力清缴煞兽,但具体结果如何,却不是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能知晓的。 孟川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搭话。 他也曾去过一次百工殿,用那些得自其他修士的、自己用不上的材料,换取了一些炼制阵旗的高级材料和几瓶有助于稳定心神辅助炼体的丹药,为日后可能炼制煞元丹和修炼七情炼神法做准备。 整个圣山,仿佛一座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火山。 试炼的惨淡结果如同阴云笼罩在所有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失去了亲友同门的弟子,更是沉浸在悲伤与不安之中。 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实力! 他起身离开洞府,径直朝着圣山内专门负责丹药兑换与炼制的丹堂走去。 丹堂所在区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煞气混合的独特气息,来往的弟子不少,大多面带忧色或疲惫,显然都是此次试炼的幸存者,前来兑换那三成的煞元丹份额。 第240章 炼制煞元丹,突破筑基中期! 孟川排队等候,听着前面弟子的交谈。 “才十七枚……唉,这次真是亏大了,差点把命搭进去。” “知足吧,李师兄他们都没能回来…我这二十五枚,够修炼一段时间了。” “听说榜首厉血换走了大量煞元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还有那个赵乾,居然选了七情炼神法,真是找死……” 轮到孟川时,负责登记的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名人,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个玉瓶。 “赵乾,缴纳煞丹四百二十枚,按三成计,可得一百二十六枚煞元丹。” 孟川接过玉瓶,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是一百二十六枚煞元丹。对于普通弟子而言,这已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但对他剩余的煞丹而言,倒是不算太多。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开口询问道。 “这位师兄,不知丹堂内,可否兑换煞元丹的丹方?” 那执事闻言,愣了一下,诧异地打量了孟川几眼。 “你要兑换丹方?煞元丹丹方虽非不传之秘,但兑换所需贡献点可不低,而且即便有丹方,炼制此丹也需地火之力与精湛的控火技巧,失败率不低,远不如直接兑换成品划算。” 他显然觉得孟川有些好高骛远! 因为圣山抽取里面大头,所以想要自己炼制煞元丹的修士不在少数,但大多缺乏炼丹经验,以失败告终。 他也听说过眼前的赵乾,压根就没学过炼丹! 孟川微微一笑,道。 “多谢师兄提醒,师弟对炼丹之道颇感兴趣,想尝试一番,即便失败,也算积累经验。” 执事摇摇头,似乎觉得他在浪费贡献点,但还是取出一枚玉简。 “煞元丹丹方,需五千贡献点。你此次试炼排名第三,奖励了一万贡献点,确定要兑换?” 圣教贡献点可用于兑换功法、术法、丹方、材料等,获取途径不多,五千点确实不是小数目。 “确定。” 孟川毫不犹豫地点头。 贡献点没了可以再赚,能自主炼制煞元丹,才能将手中巨量资源转化为实力。 执事不再多言,扣除贡献点后,将一枚记载着煞元丹详细丹方和炼制要诀的玉简交给了孟川。 孟川接过玉简,道谢后便离开了丹堂,没有再多做停留。 回到黑曜山洞府,他立刻将神识沉入丹方玉简之中。 玉简内不仅详细描述了处理原始煞丹、控火提纯、凝丹收尾等全过程,其中涉及到的诸多精妙手法和注意事项。 而且这等炼制略微让孟川有些惊讶,内容对他来说不算复杂,只是没想到所谓的煞元丹竟然不用加入辅助灵草炼制,反而单纯就是处理杂质以及柔化煞元! “果然是灵草极度稀缺的遗弃之地…真是什么法子都能想出来!” 孟川仔细研读着,但他眼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拖延,立刻开始准备。 他再次前往百工殿,花费了两枚煞丹,租用了一间配有稳定地火、基础丹炉的公共炼丹室。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特意选择了位置相对偏僻的一间。 一切准备就绪。 孟川静坐于丹炉前,屏气凝神,先将手法从头到尾在脑海中过了数遍,直至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随后,他引动地火,预热丹炉。 强大的神识细致入微地感知着炉温的每一分变化,精准地调控着地火的大小。 按照丹方步骤,投入三枚煞丹,小心翼翼将其炼化成液体,并剥离大部分杂质,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和控制力,好在孟川经验丰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很快,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凝聚成丹! “镇!” 孟川低喝一声,神识之力猛地增强,如同无形的大手,强行将那股药液约束在一定范围内,同时操控着地火进行精妙的灼烧,一步步淬炼出其中精纯的煞气本源,并引导其缓缓融合。 时间一点点过去,丹炉内的狂暴气息逐渐平息,转而散发出一种温和而磅礴的能量波动。 孟川手中法诀一变,地火猛地一收一放! 嗡! 丹炉轻轻一震,炉盖开启,三枚煞元丹滴溜溜地飞了出来,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 一次成功!而且成丹三枚! 孟川看着玉瓶中那三枚品质不错的煞元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二阶下品煞元丹,但却与他在丹堂获得的没什么区别,且他一枚煞丹就能炼制一枚煞元丹,总好过被他过一趟手只剩下三成强上太多! 有了成功的经验,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孟川彻底沉浸在炼丹之中。 他整天泡在炼丹室里,反复实践。 出丹的品质也越来越好,从最开始的二阶下品,渐渐稳定到二阶中品,甚至使用煞元强大的煞丹还能出现一两枚上品! 戒指空间内那堆积如山的原始煞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一瓶瓶成品煞元丹。 当最后一批原始煞丹被消耗完毕,孟川看着戒指空间内超过九百枚煞元丹时,即便是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震撼。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到洞府,开启所有禁制,开始了疯狂的闭关修炼。 一瓶接一瓶的煞元丹被吞服下去,精纯温和的药力如同滔滔江河,在地煞凝元功的引导下,毫无阻碍地转化为磅礴的煞元,汇入丹田。 他的修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长! 丹田内的煞元基台不断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广阔,灰黑色的煞元奔流不息,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波动。 刑罡霸体诀也同样高速运转,吸收着药力中蕴含的煞气精华,不断淬炼着肉身筋骨,向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在这种近乎奢侈的资源堆砌下,修炼只剩下能量的积累和转化。 不知过了多久,当消耗掉的煞元丹达到一个惊人数量时! 孟川体内仿佛响起一声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周身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暴涨,瞬间冲破了一个巨大的关卡! 丹田内的煞元基台扩大了数倍,其中流淌的煞元变得如同深渊般浩瀚!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得多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筑基中期! 水到渠成!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四射,周身煞元波动凝而不散,气息沉稳如山。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孟川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畅快的弧度。 耗资巨大,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今他的煞元修为后发先至,一举踏入筑基中期,超过了青帝蕴灵诀! 是时候,该好好研究那七情炼神法了。 第241章 七情炼神诀,怒煞入海! 孟川感受着这份实实在在的力量提升,心中踏实了许多。 然而,他并未沉醉于此,目光很快便投向了那枚深灰色玉简。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深知此法的凶险。 抵御负面情绪的反噬,主要依靠的是修士自身坚定不移的心志、强大的神识以及识海壁垒。 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臻至完美后,孟川再次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之中。 轰! 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狂潮! 孟川早有准备,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强大的神识之力化作无形壁垒,抵挡这些冲击。 之后便再次查看七情炼神法总纲! “夫七情者,煞中之灵,心魔之薪也。俗者避之,愚者抑之,皆下乘耳。 吾道反其行之,引煞入海,以心为鼎,以意为火,熬喜怒忧思,炼悲恐惊。 情煞焚心而不死者,其神必粹。历劫而复明者,其识必广。 及至七情历遍,心宇澄澈,则煞尽灵生,神自浩渺,可通天道矣。” “然引煞入海,首劫为最。初逢情煞,心扉洞开,不染尘垢,其力沛然莫之能御。 破则神胎初铸,慧光自生,进境千里。若首劫不过,则心扉永闭,此道断绝。 若首劫已过,再行炼之,然心壁已固,效十不存一,唯积微功耳。” 孟川明白,这是告诉他,每一种情绪第一次通过秘法引导进入体内,之后将其克服后获得的增长是最大的! 若是第一次没有成功,哪怕不死,也无法再修炼这门秘法! 而第一次成功后,再次引入同一种情绪,也不会再有太大提升! 哪怕孟川之前已经看过数遍,但如今再看还是有些迟疑! 他反复确认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毕竟机会只有一次,这让他的手指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孟川屏息凝神,依照秘法第一篇的指引,开始第一次尝试。 他手掐一个古怪的法诀,神识小心翼翼尝试去勾动那弥漫在洞府角落灰黑色的煞气。 那煞气一触碰到他的神识,就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顺着神识进入孟川体内。 孟川立马将其中其它情绪按照秘法步骤剥离,只保留最纯粹的怒煞,神识接触其中当即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烦躁与心悸。 他咬着牙,回想第一层要义,不拒不留,以意为引,导其归流。 他强忍着身体本能的排斥,以强大的意志力约束着那丝微弱却极其不服的怒煞,沿着一条经脉,缓缓向上,目标是眉心识海。 越是接近识海,那煞气越是躁动,带来的烦躁情绪也越发清晰。 终于,那一缕细若游丝怒煞,被引渡到了识海之外。 孟川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本能地紧缩、抗拒,如同一个遇到危险的生灵。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开!” 意念之门,轰然洞开! 那缕怒煞瞬间钻入! “呃啊!” 孟川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一颤,差点从石床上栽倒。 这是他之前接触诡异铭文,也不曾有的感觉! 之前他还能利用登仙路,以及识海壁垒对抗负面情绪,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开识海壁垒,将其引导进入! 他的识海,此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是最纯粹也未被任何防御手段稀释过的怒煞。 孟川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炸开了一座火山。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纷乱破碎的幻象。 他曾被赤霄老贼无故关押,培育灵虫的憋屈,他曾目睹金诚师尊自爆却无力阻止的愤懑,所有被岁月尘封、自以为淡化的愤怒之事,此刻被怒煞无限放大、扭曲,化作柴薪,投入他意识的烈焰之中。 一股焚尽一切的狂怒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开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浑身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想要咆哮,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愤懑、不公、暴虐都汇聚于此,化作焚天的业火,要将他意识中一切理性的造物烧成灰烬。 他过去的种种不满被无限放大,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在此刻都成了倾覆五湖四海也难浇灭的怒火源由。 “守住!这是第一次!功法有言,首劫为最!若此次不能将其克服、炼化,日后即便再吸纳入千百倍怒煞,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孟川残存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这是支撑他不被怒焰吞噬的唯一信念。 他知道,这第一次,是危机,也是最大的机缘! 就像一块从未锤炼过且被烧红的生铁,第一次被重锤砸下,形态的改变最为明显! 他放弃了所有取巧的念头,放弃了自发旋转,想要护主却被他死死压制住的登仙路! 他将全部的神识力量收缩于一点,如同风暴中的礁石,承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怒意狂潮。 每一次冲击,都让他的意识震颤,仿佛要碎裂,但每一次冲击过后,那神识似乎就被淬去一丝杂质,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仿佛千万年,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在那怒意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几乎要将他最后一丝自我都燃烧殆尽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源于灵魂深处的脆响传来! 并非什么具体的东西破碎了,而是某种极限被打破了! 积蓄到顶点的、浩瀚磅礴的怒煞之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不再是毁灭,而是以一种狂暴却有序的方式,疯狂地涌入他的神识之中! “轰!” 孟川只觉得整个识海猛地一震,先前所有的痛苦、躁动、狂怒瞬间消失无踪。 一种难以形容的通透、强大、掌控感如潮水般涌遍他的全身! 他的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外扩张! 五里、十里、二十里、五十里! 他“看”到了煞气流动的轨迹,“听”到了能量碰撞的细微声响。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层次丰富和清晰。 这种增长是爆发性的、质的飞跃! 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次修为带来的增长! 第242章戒指转灵,煞气之变!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那是尚未完全内敛的神识之力。 他轻轻握了握拳,感受到识海那浩瀚如烟海、却又如臂指使的强大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成了…这就是首劫之力吗?果然…功法记载无误,这第一次克服怒煞带来的增长,足足达到我原先神识的五成之多!” 他内视识海,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深处对怒这种情绪,已经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抗性和理解。 这既保护着他不再会被怒煞轻易撼动,也意味着,下次再引怒煞入体,其淬炼效果将大打折扣,再也无法带来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他没有急于尝试第二层忧境。 无论是神识还是心神都急需恢复。 而且,他感到第一层破关后,心神中的怒意还未完全平复,需得慢慢消化适应,否则恐影响心性。 而且下一次的忧境,只怕更加艰难,首劫的重要,也让他不会随便尝试! 如今当务之急是推动青帝蕴灵诀进入第四层,让灵力修为也提升至筑基中期! 灵力不仅是施展木系术法的根本,更是他将来回到外界的倚仗。 虽然他如今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归,但提前做好谋划,才能有备无患! 只是进入筑基中期需要的灵气极多,他戒指空间虽然有之前转换的灵气,但之前用于突破第三层便消耗了许多! 若在自己洞府内放开手脚吸纳煞气进行转换,这种规模的消耗异常绝不可能瞒过圣山内的诸多高手,尤其是那些结丹乃至元婴修士。 这种消耗,绝非一个筑基修士所能解释。 “必须小心谨慎!” 孟川制定策略。 他决定外出行走,选择远离四大主峰的区域,暗中催动戒指进行吸收。 计划已定,他便开始行动。 此后数日,孟川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圣山其他区域。 他有时借口熟悉环境,有时借口采集某些炼器或布阵所需的阴属性材料,有时则毫无理由地闲逛。 每当寻到一处合适地点,通常是深谷、废弃矿坑或人迹罕至之地,他便悄然停下。 意识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沟通那枚戒指,控制着其吸纳之力,如同打开了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缝隙。 顿时,周遭天地间浓郁的精纯阴煞之气,开始受到牵引,向着孟川汇聚而来! 这股吸力被他刻意控制在一个相对微弱的程度,并未引起狂风呼啸般的异象,但若是有心人仔细感知,仍能察觉到该区域的煞气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得稀薄。 戒指内部仿佛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阴煞之气。 孟川能清晰地看到,戒指空间内,那灰黑色的煞气经过戒指转换,逐渐变为丝丝缕缕精纯无比的翠绿色木属性灵气,沉淀下来,使得空间内的灵气浓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上升! 孟川心中大喜,但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严格控制着吸收的时间和流速。每次只在一个地方吸收约莫一两个时辰,待感觉到该区域的煞气浓度明显下降了一个层次,便立刻停止,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前往下一处地点。 他极其聪明地避开了玄阴、血煞、幽泉、冥骨四大主峰的核心区域以及那些已知的结丹长老洞府附近。 那些地方煞气浓郁度最高,但也最容易被察觉。 他只在外围那些公共区域、贫瘠之地流连。 如此这般,孟川一刻不停地在圣山劳作着。 今日在这处山谷吸一吸,明日在那个河滩吸一吸,后天又换到一片枯木林。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戒指空间内的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从之前的薄雾状,渐渐变得如烟如霞,甚至开始凝聚出灵液滴露,滋养得那一片灵圃中的珍稀灵植越发青翠欲滴,生机盎然! 然而,孟川这种广撒网式的窃取行为,终究还是产生了影响。 圣山虽然庞大,煞气源远流长,但外围区域的煞气循环自有其规律。 如今被孟川东一口、西一口地不断偷吃,整体浓度开始出现一种缓慢却持续性的下降趋势! 起初,这种变化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煞气浓度本就时有波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常年在固定区域修炼煞功的弟子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奇怪,近日在此修炼,煞元增长似乎缓慢了些?” “你也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自身瓶颈所致。” “并非错觉,你看这测煞盘,指针确实比上月低了一小格。” 类似的议论开始在一些低阶弟子中悄悄流传。 隐隐更是出现一种论调,称圣山如今煞气浓度不够,因此大幅降低他们这些炼气弟子的标准,全力供给圣山高层! 负责维护圣山各处基础阵法的执事们也陆续收到一些低阶修士反馈,告知他们所在区域煞气浓度下降。 可阵法堂执事老爷们谁在乎这些低阶修士的反馈,一句爱练练不爱练滚蛋将他们打发! 只要没影响自己,他们才不在乎这些炼气弟子! 直到又过了三个月后,事态迎来升级,哪怕筑基修士所在的诸峰浓度也开始大幅度下降,这件事终于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这一日,孟川正在洞府内,喜上眉梢地感受着戒指空间内那几乎化不开的浓郁灵气,正准备一鼓作气借着充足灵气闭关,冲击青帝蕴灵诀第四层时,洞府禁制被触动了。 来的又是墨渊长老身边的那位执事弟子,脸色显得十分凝重。 “赵师弟,长老急令!命你即刻前往阵法堂集结,有紧急任务!” 孟川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师兄,不知是何紧急任务?” “似乎是圣山外围多处区域煞气浓度异常下降,长老怀疑是否是某处地脉节点出了问题,或是守护大阵出现了未知泄露,命阵法堂所有执事即刻分头排查!快走吧,其他师兄都已动身了!” 执事弟子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孟川闻言,微微一怔,他实在没想到才抽了四个月而已,咋就引起这么多人注意! 但弟子还在面前等候,他只能立刻应道。 “好,我这就来!” 第243章 排查阵法,实力大增! 跟随执事来到阵法堂主殿,只见殿内已有二十余名筑基期的阵法堂执事聚集,人人面色严肃。 墨渊长老站在上首,眉头紧锁,神色间充满了疲惫与忧虑。 “人都到齐了。” 墨渊长老扫视众人,沉声道。 “情况尔等想必已有耳闻。近月以来,圣山外围煞气浓度持续异常下降,原因不明。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所有弟子的根基乃至圣山守护大阵的长期稳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加之此前试炼煞兽异常动向,派出的结丹探查队至今未能寻获那些消失的三阶以上煞兽的主力踪迹,如今又添此诡异之事,教内已是人心惶惶。今日清晨,赫连峰主已亲自带领两位元婴长老外出深入探查了。” 众人闻言,皆面露惊容。 连元婴峰主都亲自出动了,可见事态之严重。 “我等职责所在,需立刻排除内部隐患,以安抚底层弟子” 墨渊长老下令。 “现将尔等分为八队,每队负责一片区域,携测阵盘,仔细检查所有地脉节点、阵法铭文,务必查清是否有泄露或阻塞!一有发现,立刻上报!行动!” 孟川被分在其中一队,负责巡查玄阴峰南部的一片外围区域。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之前吸收煞气时,刻意避开了所有明显的地脉节点和重要阵法枢纽,选择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他跟着同队的两名老牌执事,开始认真地执行任务。 手持测阵盘,沿着既定的路线,一处一处地检查地面铭文、感应煞气流动。 过程中,孟川演技全开,时而凝神感知,时而俯身查看,甚至还敏锐地指出了几处因年久失修而产生的微小能量逸散点,赢得了同行执事的赞许。 “赵师弟果然心思缜密,于阵道感知敏锐非凡啊。” 一名老执事赞叹道。 孟川谦逊道。 “师兄过奖了,只是侥幸有所发现罢了。” 他心里清楚,罪魁祸首正是自己,因此他们注定一无所获。 果然,经过一整天的仔细排查,他们这一队,连同其他七队人马,最终汇合时,得到的结论都是,未发现任何明显的阵法泄漏或地脉节点异常。 听完各组的汇报,墨渊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疲惫之色更浓。 “怪事……阵法无恙,地脉也无明显阻塞,那这持续流失的煞气,究竟去了何处?难不成还能被人偷走不成?” 他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亲自去检查了几处核心阵眼,同样毫无发现。 最终,他只能挥了挥手,让众人散去,叮嘱大家近期多加留意,若有任何异常及时上报。 临走前,墨渊长老特意叫住孟川,神色严肃地告诫道。 “赵乾,外界如今颇不太平,煞兽动向诡谲,山中又生此异事。你虽需历练,但近期切记莫要轻易离开圣山守护范围,一切以稳妥为上,安心修炼便是。” “是!弟子谨遵长老教诲!定当小心谨慎!” 孟川一副受教的模样,恭敬应答,心中却是大喜过望。 顺利蒙混过关! 而且得到了安心修炼的指令,正合他意! 离开阵法堂,孟川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自己的黑曜山洞府。 开启所有禁制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戒指空间内,那浩瀚如海几乎要液化的精纯灵气,正等待着他去汲取! 他立刻盘膝坐下,意识沉入空间之内,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甫一催动,空间内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其磅礴程度,远胜以往任何一次修炼! 青帝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壮大,第三层的关卡在这海量灵气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时机已至!” 孟川心中默念,青帝蕴灵诀第三层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 轰隆! 痛!并快乐着! 海量灵气瞬间涌入带来的鼓胀感几乎要将经脉撑裂,但青帝蕴灵诀作为顶级木系功法,其特性便是绵长坚韧,生机不绝。 经脉在灵气的疯狂冲刷下不断扩张、变得越发柔韧宽广。 青帝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 孟川紧守心神,全力引导着这磅礴的力量冲击着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的坚固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那层壁垒如同亘古存在的堤坝,在海浪般的灵气冲击下巍然不动,甚至反震得孟川神识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更加疯狂地吞噬炼化着灵气,将冲击的力量不断提升! 不知冲击了多少次,就在戒指空间内的灵液消耗近两成时。 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体内深处响起! 那坚固无比的壁垒之上,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就是现在!给我破!” 孟川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将最后一股庞大的灵气洪流,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向那已布满裂痕的关隘! 轰! 关隘彻底崩碎!阻碍荡然无存! 更加浩瀚精纯的青帝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涌遍全身,冲刷着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 青帝蕴灵诀第四层!终于突破! 修为也达到了筑基中期! 突破的余波渐渐平息。 孟川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青翠光芒流转,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旋即又内敛消失,恢复深邃。 他细细体会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灵力的总量与精纯度,远超第三层时一倍不止! 心念微动间,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如臂指使,圆融如意。 更重要的是,随着青帝蕴灵诀踏入第四层,他对自身生机的掌控也达到了新的高度。 恢复力、耐力以及对毒素、诅咒等负面状态的抗性都得到了极大增强。 此刻若是再修炼七情炼神法,应对那情绪之火的灼烧,想必也能更加从容一些。 灵力修为的晋升,则让他的综合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双筑基中期之功,再加上强悍的肉身和增长的神识,他自信如今即便面对普通筑基后期修士,不借助阵法以及蚀空螟蛉也能取胜! “终于…成了!” 孟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也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在洞府内久久不散。 他看向戒指空间,虽然灵液消耗了近两成,但剩余的灵气浓度依旧远胜寻常洞天福地。 而且,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他完全可以再次外出,补充损耗。 第244章阴阳相冲,水火不容! 孟川突破之时,体内灵力奔涌,气息外泄,虽然洞府禁制隔绝了大部分波动,但…还是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灵气,不可避免地渗透了出去,消散在外界的煞气环境中。 这丝气息相对于整个圣山的煞气海洋而言,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某些感知极其敏锐的特殊存在,或者恰好路过附近的高阶修士来说,或许… “应该无碍。” 孟川很快压下这丝疑虑。 圣山如此之大,弟子众多,修炼各种偏门功法产生异常气息波动也是常有之事,只要不是大规模长时间泄露,应当不会引人注目。 当务之急,是尽快巩固第四层的境界,并熟悉暴增的力量。 他再次闭上双眼,沉心凝神,开始了巩固修为的修炼。 洞府之外,圣山依旧被无尽的阴煞之气笼罩,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极远处,玄阴峰某处靠近山脚的偏僻地带,一只潜伏在乱石缝中、通体灰黑、形似壁虎的小型煞兽,忽然昂起了头,鼻翼微微抽动,猩红的小眼中闪过一丝迷惑,朝着孟川洞府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很快又被周围浓郁的煞气吸引,重新潜伏了下去。 这点微小的插曲,无人察觉。 一日,孟川在戒指空间内感受着丹田以及第二丹窍迥然不同的能量波动,一个生机盎然、温和绵长,一个死寂冰冷、暴戾狂躁。 二者泾渭分明,属性截然相反,甚至隐隐相互排斥。 “阴阳相冲,水火不容…” 孟川喃喃自语,脑海中却忽然划过一道灵感。 “然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若能寻得一线契机,将这截然相反之力以特殊方式引动其相冲之势,继而爆发…其威力恐怕远超想象!” 这个念头一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知道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两种绝对冲突的能量强行融合,最大的可能不是毁天灭地,而是自取灭亡! 但阵道玄解中包罗万象的阵法原理,尤其是那些涉及能量平衡的高深阵法,给了他一丝理论的支撑。 而他那超越同阶的神识和控制力,则是基础条件。 “值得一试!” 孟川眼中闪过决兴奋的光芒。 他首先尝试在最安全的戒指空间内进行。 小心翼翼同时引动一丝青帝灵力和一丝地煞煞元,试图让它们在经脉中并行。 然而,仅仅是让这两股能量靠近,就产生了剧烈的冲突排斥感,两股能量如同世仇般相互消磨、湮灭,极不稳定。 第一次尝试,失败。 甚至差点引起小范围的能量紊乱,震得他气血翻腾。 孟川没有气馁,他意识到直接接触行不通。 他开始尝试用自身强大的神识形成一个缓冲,先将两股能量分别约束、分开。 这个过程对神识的消耗巨大,且要求精度极高。 失败了无数次,神识耗尽了一次又一次。 常常是灵力稍多一丝,煞元便被冲垮。或者煞元过于狂暴,灵力完全溃散,甚至两相平衡,却不小心碰触到一起撕裂了神识外壳。 足足耗费了半月时间,经历了上千次失败,他才终于勉强能做到,在掌心上方寸之地,用神识同时约束住一小团高度压缩的翠绿灵力和一小团高度压缩的灰黑煞元,让它们保持着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悬停在毫厘之间,互不接触却又相互感应。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难关,如何引爆这种平衡,并控制爆发的方向? 直接撤去神识约束? 结果必然是原地爆炸,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自己。 他需要一种引线,一种能瞬间打破平衡并引导爆发力量的结构。 孟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反复回忆自己在灵药谷以及圣教的古籍或者玉简。 最终,他想起一种一次性自爆法器子母霹雳珠。 “旋转!极速旋转既可短暂维持内部稳定,又能在整体破坏时,将爆发能量导向旋转的方向!” 思路有了,但实现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需要在进行外部神识约束的同时,精确控制内部两股能量球开始沿着一个中心,进行一前一后同方向的极速旋转! 想要引爆时,只要神识控制其中一个停顿即可!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心二用,神识要维持外部约束,彻底包裹两球,又要控制两颗球高速旋转,速度相同,不会碰触到一起! 其难度直线暴增! 噗! 灵力球失控,湮灭。 噗! 煞元球逸散,反噬。 噗! 旋转速度不一,神识包裹层扭曲崩溃。 噗! 神识稍一分神,全面失控爆炸!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能量的轻微反噬,虽然被他强行压下,但也弄得他灰头土脸,经脉隐隐作痛。 若非他神识强大且及时散去两种能量,恐怕早已重伤。 但他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回忆失误的地方。 到了后来,戒指空间里的灵草都受到了爆炸的影响,微微有些萎靡! 孟川索性出了直接空间,加固整个洞府阵法以及禁制,确保灵力波动不会外泄! 又是不知多少次的尝试。 洞府内不时传出低沉的闷响和能量逸散的波动。 嗡! 掌心上空,一个核桃大小由精纯神识构建的透明光罩中,一颗翠绿与一颗灰黑的光球,正沿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旋转! 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只能看到两圈模糊的光晕! 两者既相互排斥,又因高速旋转产生达成了一种危险的平衡! 一股令人心悸的的毁灭性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成功了! 初步形态稳定了! 孟川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色因神识巨大消耗而苍白,但眼中却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危险的光球托在掌心! 但如何发射出去? 如何控制其引爆时机和范围? 他尝试着用神识将其缓缓推出。 然而,就在脱离他掌心掌控范围的一刹那,外部包裹层因为失去他持续的神识灌注而瞬间变得不稳定! 孟川瞬间驱散其中一大部分灵力以及煞元! 轰! 一声巨响在黑曜山洞府内炸开! 那小小的光球猛地爆开,化作一团青黑交织、疯狂肆虐的能量风暴!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孟川布置在洞府内的物品震成齑粉,连石壁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强大的禁制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险些被直接撕裂! 孟川更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掀飞,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245章阴阳逆爆,洞府尽毁! 但孟川不惊反喜,忍着剧痛,眼中充满了狂喜! “威力…好强!” 这还是他驱散了一大部分能量,但就这么一小团能量,其爆发威力就远超他全力施展乙木飞花攻击的极限! 若是能将其成功发射出去,精准命中敌人… 他擦去嘴角鲜血,迅速修复洞府禁制,又多布置了几道,这才吞下丹药恢复伤势。 虽然发生了爆炸,但证明这条路是可行的! 孟川将这门独创术法,命名为阴阳逆爆! 阴阳逆爆的初步成功让孟川信心大增,但他深知,一门术法若不能知晓其威力与稳定性,那就不叫掌握! 他需要一次全力施为的测试,来检验其极限威力。 他选择了洞府内那扇最为厚重的石门作为目标。 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在石门前额外布置了三重防护阵法。 确保这层石门哪怕筑基巅峰全力一击也无法将其击碎! 之后又将极品法器阵旗布置在自己周围,防止到时候殃及自身!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神识高度集中,双手虚抱于胸前。 心念一动,精纯的青帝灵力与磅礴的地煞煞元自两个丹窍汹涌而出,在他掌心之间汇聚。 强大的神识瞬间构建起无形的约束外壳,将两股能量分别压缩、塑形,之后包裹! 两者甫一出现,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反应,仿佛宿世之敌! 孟川额头青筋暴起,神识疯狂输出,强行维持着外壳的稳定。 “转!” 他心中低喝,神识精准操控! 两颗光球极速旋转! 三息时间,仿佛无比漫长! 当那核桃大小、内部双极疯狂旋转的光球彻底成型时,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用尽全力,将其猛地丢向那扇厚重的石门! 光球脱手而出的瞬间,孟川便依照预设方案,立刻切断了与外壳的大部分神识联系! 然而,就在他切断联系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失去了他神识持续灌注的神识外壳,其稳定性远比他预想的要差! 或许是因这次注入的能量过于庞大,或许是旋转的速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几乎在脱手飞出的同时,那外壳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 光球并未如预期般飞抵石门才爆发,而是刚刚飞出一半距离,便轰然失控! 孟川面色大变,立马将煞元灌注进入阵盘,十方蚀煞阵当即启动! 轰!! 一场远超孟川预料的恐怖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洞府! 首先崩溃的是那三重临时布置的防护阵法,它们如同纸糊一般,连两息都没能撑住,瞬间湮灭! 紧接着是洞府本身加持的、被他多次加固过的防护禁制! 光幕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仅仅坚持了不到三息,便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彻底崩碎! 然后,是那扇厚重的石门,以及整个洞府的结构! 毁灭性的青黑能量风暴如同洪荒巨兽,肆无忌惮地膨胀、冲击、撕碎一切! 坚固的黑曜石壁如同沙雕般崩塌、粉碎! 地面被狠狠犁开! 孟川布置的大阵首当其冲! 由于没来得及吸收庞大的阴煞之气,大阵威能远没有达到极限,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阵盘便产生裂纹,灵性大失! 阵法则直接被爆炸摧毁! 孟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撞在身上! 护体灵光瞬间破碎! 刑罡霸体诀第二层的强悍肉身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咔嚓!噗! 骨头断裂的脆响和内脏破裂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抛飞,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已然崩塌的废墟之中,被无数碎石掩埋。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迅速模糊。 他强撑着没有昏迷,感受到那爆炸中心处,因能量剧烈冲突湮灭而产生的一小片极其精纯灵气乱流,那是青帝灵力被引爆后残留的痕迹。 他用最后一丝微弱的神识,沟通了识海中的戒指。 “吸…收…” 戒指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将附近那一片精纯却暴乱的灵气乱流,迅速吸纳一空。 孟川死死支撑着,全身无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碎了,经脉如同火烧般刺痛,神识更是枯竭欲裂。 他勉强内视,心中一片冰凉。 伤势极其严重,多处骨折,内脏受损,经脉出现裂痕。 然而,万幸的是,丹田未毁! 刑罡霸体诀打下的强悍肉身底子在最后关头还是起到了些许作用,保住了他一条命。 他尝试动弹一下,却引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呃…” 他闷哼一声,不敢再乱动。 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自己被埋在碎石下,但似乎侥幸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生机之力缓缓涌入他干涸受损的经脉之中。 瞬间就让剧痛的经脉感受到了一丝清凉和滋养! 修复的速度极快,显然随着他修为的提升,生机之力也越发庞大! 洞府之外,那一声恐怖的爆炸自然不可能完全瞒住。 巨大的动静和异常的能量波动早已引起了附近修士的注意。 几道遁光落下,显露出几名玄阴峰执事的身影。 他们看着眼前已经完全坍塌、化为一片废墟的黑曜山洞府,无不面露骇然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赵师弟的洞府怎么炸了?” “好可怕的破坏力!这绝非寻常修炼走火入魔能造成的!” “快!挖开看看!赵师弟还在不在里面!” 第246章峰主召集,上古遗迹! 众人正要动手翻找,一道强大的神识忽然扫过,墨渊长老的身影出现在废墟之上,面色凝重地看着下方。 他仔细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诡异、狂暴、却又带着一丝生机的毁灭性能量波动,眉头紧紧锁起。 “好古怪的能量残留…似是而非,刚柔并济,却又破坏力惊人!” 他挥退了那几名执事。 “此事老夫亲自处理,尔等散去即可!” “是!” 执事们不敢多问,纷纷离去。 墨渊长老袖袍一挥,大量碎石被无形力量移开,露出了深处正在疗伤浑身是血的孟川。 看到孟川还活着,墨渊稍稍松了口气,但感知到其体内严重的伤势和那股与残留波动同源的能量,心中疑窦丛生。 他并未立刻打扰,而是双手掐诀,布下一个更强的隔绝禁制,将整个废墟笼罩起来,然后才落到孟川身边,喂其服下一枚丹药,助其稳定伤势。 良久,孟川伤势稍稳,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墨渊长老,心中一惊,连忙挣扎着想行礼。 “不必多礼。” 墨渊长老按住他,目光如电,直视着他。 “赵乾,告诉老夫,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你洞府之毁,绝非寻常!” 孟川心念电转,早已想好说辞。 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和后怕的表情,虚弱地说道。 “回…回长老…弟子…弟子近日尝试改进一种结合生机与煞元的阵法,欲求突破…不料…计算失误,能量冲突失控…才酿成此祸…请长老责罚!” 墨渊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假。 那残留的能量确实像是某种极端冲突后的产物,尤其是那股生机之力尤为明显! 最终,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责备,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胡闹!修士生机何等珍贵,哪怕你年岁不大,也不能轻易浪费!而且生机与煞元融合?此乃取死之道!此次你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日后绝不可再行此险!” “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 孟川连忙低头认错,态度诚恳。 “嗯,” 墨渊长老神色稍霁。 “你且好生疗伤。此地已毁,待你伤势好转些,老夫再为你安排新的洞府。近期宗门多事,莫要再节外生枝。” “多谢长老!” 孟川感激道。 墨渊长老又留下几瓶疗伤丹药,方才离去。 看着长老离去的身影,孟川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蒙混过关。 感受着体内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飞速修复的伤势,再回想那阴阳逆爆堪称毁天灭地的威力,孟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风险与机遇并存,此言不虚。 这一次,他险些身死道消,但也真正掌握了这门足以作为最大底牌的禁忌之术。 两日后,孟川在新分配的洞府内缓缓收功。 他受损的经脉已然修复完毕,虽未完全恢复巅峰,但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气息略虚。 正当他准备继续调养时,洞府禁制被触动,来的仍是墨渊长老身边的那位执事弟子,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迫。 “赵师弟!长老急令,命你速速前往阵法堂!片刻不得延误!” 执事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孟川心中猛地一沉。 墨渊长老明知他重伤初愈,仍如此急切相召,定然是发生了大事,难道自己身怀灵力的事情暴露? 不,这不可能! 要是灵力暴露恐怕就是圣教结丹修士前来擒他了! “有劳师兄,我即刻便去。” 他不敢怠慢,压下体内些许不适,立刻起身随执事赶往阵法堂。 刚踏入阵法堂主殿,孟川便感到股庞大的威压笼罩其中。 只见墨渊长老肃立一旁,而主位之上,赫然坐着玄阴峰主赫连绝的化身! 虽然只是一具化身,但那元婴巅峰的浩瀚气息依旧让人心悸。 赫连绝面色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与急切,看到孟川进来,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让孟川感觉仿佛被看透了一般,浑身一紧。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 赫连绝根本没有询问的意思,直接起身,袖袍一拂。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一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约莫三十丈长短的飞船便凭空出现在大殿之外的广场上。 飞船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的暗色花纹,显得颇为不凡! “飞行法宝!”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飞行法宝。 赫连绝率先踏上飞船,墨渊长老示意孟川跟上。 三人登上飞舟,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布置简洁却透着奢华,设有静室、操控台等。赫连绝直接走到船首操控台前,打出一道法诀。 嗡! 飞舟轻轻一震,表面符文亮起,瞬间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流光,无声无息地撞破圣山守护大阵的光幕,以一种远超筑基修士想象的速度,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速度快到外面的景象都变得模糊扭曲! 孟川站在舟内,感受着这惊人的速度,心中震撼不已。 这就是飞行法宝的速度吗?而且他要带自己去哪? 这时,墨渊长老的声音在他耳边悄然响起,是通过传音入密。 “不必惊慌。召你前来,是因赫连峰主在外探查三阶煞兽踪迹时,意外发现了一处疑似某处遗迹的入口。但那入口处有一座极其古老强大的阵法守护,虽年代久远,威能十不存一,但依旧玄奥莫测。” “峰主虽可强行破阵,但恐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或损坏遗迹内部之物。故需阵道师前往探查。” “本来老夫一人即可,但你于阵道一途天赋异禀,心思缜密,或能看出些许端倪。此乃你的天大机缘,务必谨慎行事,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切勿强求,一切有老夫在。” 孟川闻言,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竟是一处上古遗迹! 难怪赫连绝本尊在外,却要化身急匆匆回来带上墨渊长老,而墨渊长老又带上了自己。 第247章上古遗址,间歇大阵! 孟川立刻传音回道。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长老所托,亦会小心行事。” 他偷偷看了一眼船首赫连绝那冷硬的背影,心中明白,这位峰主大人显然对自己这个筑基中期的小修士不抱任何期望,带上自己不过是给圣教首席阵法师墨渊一个面子罢了。 飞舟速度极快,约莫过了数个时辰。 周围的环境越发荒凉死寂,煞气的浓度却反常地变得更加稀薄。 终于,飞舟速度减缓,缓缓降落在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天斧劈开的峡谷边缘。 这处峡谷被某种禁制笼罩,禁制似乎极为玄妙,若非修为极其高深或者阵道造诣不凡的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只是如今这禁制被赫连绝用暴力破坏,这才显露出里面的环境! 赫连绝化身率先走下飞船,融入早已在此等候的赫连绝本体身上,墨渊与孟川紧随其后。 只见峡谷深处,一片扭曲的光幕若隐若现,光幕之后,隐约可见一些残破的巨大石质建筑轮廓,散发着无比苍凉古老的气息。 而就在那光幕之上,无数复杂的古老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了一座庞大无比的阵法,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将整个遗迹入口牢牢封锁。 赫连绝指着那道光幕,对墨渊沉声道。 “墨渊长老,便是此阵,大阵与整个山体相连,贸然破坏只怕会损毁里面遗迹,本尊尝试数次,皆无法在不破坏周遭的情况下打开大阵。你有何看法?” 墨渊长老神色凝重地观察了许久,缓缓摇头。 他从小到大就学的煞元铭文以及相关阵法,哪里懂这些灵力铭文! “此阵古老无比,结构繁复精妙,与我所学阵法体系截然不同,我…一时亦难以看透其根脚与破解之法。” 他话锋一转,看向孟川。 “赵乾,你上前来,仔细观瞧,可能看出些什么?” 赫连绝闻言,眉头一皱,显然对墨渊让一个筑基弟子来查看如此重要的阵法颇为不满,但并未出声阻止,只是冷眼旁观。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 这阵法他刚才一进入便已经察觉,是属于外界的灵力铭文结构,估计当时跟随遗弃之地一同被封印进空间裂缝! 他上前数步,来到那光幕之前,凝神望去。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些缓缓流转的古老符文时,意识已经进入戒指空间! 他在空间里查看起阵道玄解玉简,在里面快速找寻相关阵法踪迹! 如今他神识大增,已经能看到许多原先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翻阅的内容! 一段段深奥无比、关于上古阵法原理、符文释义的内容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过去约莫两刻钟,就在赫连绝快要不耐烦之时,孟川睁开了双眼,眼前那原本复杂莫测、毫无头绪的古老阵法,在他的眼中,竟然开始呈现出不一样的景象! 虽然依旧深奥,但他似乎…能勉强看懂一些最基础的运行原理和符文含义了! 他瞳孔微缩,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极度震惊和专注的神色,下意识地向前又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那光幕之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推演着某个符文的变化。 赫连绝见他这般模样,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屑,认为这小子是在装神弄鬼。 而墨渊长老看着孟川那完全沉浸其中、时而困惑、时而恍然的表情,眼中却露出了期待的光芒。 良久,孟川才从那种玄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后退一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转身对两位大佬躬身一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干涩。 “启禀峰主、长老…此阵…弟子似乎…能看懂一二!”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自己从阵道玄解中获得的零星感悟组织成语言,缓缓说道。 “启禀峰主、长老。此阵确为上古奇阵,玄奥无比。然其年代太过久远,且…弟子观察到,此阵似乎并非完全依靠自身能量运转,其核心需吸纳外界灵气以为继。” 他伸手指向光幕上几处略显黯淡、流转稍显滞涩的符文节点。 “尤其这几处关键枢纽,其符文结构皆与聚灵、转化相关。如今外界灵气无存,常年消耗之下,此阵虽凭借自身底蕴犹存,却已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威能恐怕百不存一,且运行必定出现滞碍甚至…周期性的衰竭!” 墨渊长老闻言,眼中精光大盛,立刻顺着孟川所指仔细观察,奈何两种铭文体系完全不同,但他选择相信孟川! “峰主,我觉得赵乾所言非虚!” 孟川见墨渊替自己说话,便指着那几处符文,向赫连绝解释道。 “此阵失去外界灵气补充,仅靠遗迹内部可能残存的灵气支撑,必然难以为继。其运转必会出现强弱周期。当其能量跌至谷底时,便是阵法最为薄弱,甚至可能出现短暂失效之时!” 赫连绝虽不通阵道,但听到短暂失效四字,精神顿时一振。 “哦?可能推算出下次失效何时?” 墨渊长老与孟川交换了一个眼神,孟川凝神观察阵法光芒流转的速度与强弱变化,手指掐算,依据阵道玄解中的类似阵法默默推算。 片刻后,孟川沉声道。 “根据其能量衰减速率及波动周期推算,下一次能量低谷,极可能出现在四至十日之间!届时,此阵防护将降至最低,或可轻易通过!” 赫连绝闻言,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十日?好!本尊便等上十日!”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也少了几分轻视,多了些许尊重。 这小子似乎阵道天赋还在墨渊之上。 他可不懂什么灵力铭文煞元铭文,反正对他来说都是鬼画符罢了! 于是,三人便在峡谷边缘寻了一处隐蔽之地,耐心等待。 赫连绝闭目调息,墨渊长老则抓紧时间,与孟川一同深入研究那上古阵法,试图从中汲取更多古老的阵法知识。 孟川也乐得如此,趁机将阵道玄解中的理论与眼前实阵相互印证,阵道修为潜移默化中飞速提升。 第248章进入遗址,化形草残株! 第六日,那一直缓缓流转的光幕,其光芒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表面符文流转的速度也变得极其缓慢,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吗?” 赫连绝化身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 墨渊长老也凝重地点点头。 “阵法效能已降至最低,此时通过,阻力最小!” 赫连绝再无犹豫,身形一闪,率先化作一道乌光,轻易地穿过了那层变得稀薄黯淡的光幕! 墨渊与孟川紧随其后。 穿过那层变得稀薄黯淡的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外界荒芜死寂的遗弃之地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股精纯无比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其中却又混杂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阴煞之气,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此地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映入三人眼帘的,是一片巨大而残破的上古遗迹。 断裂的巨大石柱倾颓在地,雕刻着陌生古老符文的宫墙布满裂纹,依稀可见昔日恢弘的轮廓。 地面是一种温润的青色玉石,即便蒙尘也难掩其非凡。 远处,一条如同玉带般的溪流蜿蜒流淌,溪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片废墟之中,竟然生长着众多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植! 它们汲取着此地浓郁的灵气和那诡异的混合能量,长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种类繁多,令人目不暇接。 虽然不少灵植上有被啃食过的痕迹,显得有些狼藉,但更多的依旧保持完整,年份久远,药力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药特有的奇异芬芳,沁人心脾。 而在遗迹深处,一股浩瀚磅礴的灵气源不断散发出来,显然存在一条品阶极高的灵脉! 那正是此地灵气的源头。 “哈哈哈!天助我也!” 赫连绝化身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眼中闪烁着极度贪婪和兴奋的光芒。 “果然是一处宝地!如此多的上古灵药,还有这条灵脉!此番收获巨大!足以让我玄阴峰实力大涨!” 他猛地转头,对墨渊和孟川吩咐道。 “墨渊长老,你二人且在此处采摘这些灵药,务必小心,尽量保留根系完整,以待日后移植培育!本尊去深处灵脉所在探查一番,看看是否有更珍贵的宝物或传承!” 说罢,他根本不等两人回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乌光,迫不及待地朝着遗迹深处那灵气最浓郁的方向疾驰而去,瞬间消失在一片残破的宫殿群后。 墨渊长老看着赫连绝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对此等行径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转向孟川,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此地诡异,灵气与煞气并存,绝非善地。采摘时务必小心,不可贪多,更不可远离。我翻看过古籍,许多灵植需特殊手法收取,只可惜我不擅长此类。” 他倒没有乱说,许多灵草的采摘十分讲究,可遗弃之地资源匮乏,他哪里见过这些灵草,甚至许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弟子倒是查阅了解过一些,不如我来采集这些珍稀灵草,长老你专门负责普通灵草如何?” 孟川装作一副大公无私模样,但内心却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么多外界难寻的珍稀灵草! 他的戒指空间,正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而且此地灵气如此浓郁,移植进去,定然能长得更好,他的不老长青体也需要这些珍稀灵草! 两人立刻开始分头行动。 孟川专门负责采摘那些稀有灵植,如那需要玉刀切割、用寒玉盒盛放的冰髓焰心草,以及必须连周围三尺灵土一齐掘起的地龙菩提根。 而墨渊则被孟川指着,去采摘那些炼气草之类的低阶灵植,虽然年份充足已经蜕变成了二阶灵草,但是对于结丹修士却没有什么作用! 孟川看似规规矩矩地用玉铲采集灵植,实则心神早已与戒指空间相连。 每当触碰到心仪的完整的灵植时,他便暗中运转灵力,包裹住灵植及其下方一大块土壤,神识微动! 唰! 一株株灵植便悄无声息地瞬间消失,被他完好无损地移植进了戒指空间之内! 外界看来,他只是熟练地将灵植放入储物袋中。 他的手法极其隐蔽快速,加上有储物袋作为掩饰,即便是近在咫尺的墨渊长老,也并未察觉异常,只当他是手脚麻利,还出言赞许了几句。 “万年份的紫须参…好东西!” “这是…龙纹锻骨花!炼体圣药!” “七彩月兰!竟然有七片花瓣了!” “玉髓芝!这么大一块!” 孟川心跳加速,强压着激动,如同一个进入了宝库的窃贼,疯狂地将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草偷渡进自己的私人药园。 戒指空间内的灵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富多彩起来,灵气也因这些灵植的到来而更加盎然。 就在他小心翼翼地移植一丛隐藏在断墙下的幽影花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一处被啃食得乱七八糟的灵植残骸。 那植株大部分已被吃掉,只剩下埋在土里的根茎,但那根茎的形状和残留的一丝极其特殊的气息,却让孟川心中猛地一动! 这纹理…这似曾相识的气息… 他猛地想起《灵植杂记》中关于灵草的记载!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化形草! 虽然只剩下一点点残根,但特征极其吻合! 显然是被什么生物发现后啃食殆尽了! “这等灵植,真是太可惜了!” 孟川心疼不已。 一株完整的化形草,其价值无可估量! 他毫不犹豫,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仅剩的一点化形草残根连同周围的灵土,一丝不差全部移植进了戒指空间! 哪怕只剩根须,以他戒指空间内磅礴的生机和灵气,未必没有重新培育出来的可能! 第249章遗址惊变,煞兽追击! 就在孟川做完这一切,心中既惋惜又期待之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遗迹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赫连绝惊怒交加的咆哮。 “好个孽畜!竟已化形!安敢窃据灵脉!找死!” 恐怖的能量碰撞声如同雷鸣般接连炸响,整个遗迹都在剧烈震动! “不好!” 墨渊长老脸色剧变,瞬间收起刚采到的一株灵药。 “峰主遇到强敌了!能让他如此惊怒,绝非寻常!” 话音未落,只见遗迹深处那灵脉源头方向,猛地爆发出滔天煞气! 无数道强大的身影如同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蜂群,从地底、从残破建筑中疯狂涌出! 煞兽! 大量的煞兽! 它们形态各异,但气息无一例外都极为强大,几乎全是三阶! 其中甚至夹杂着十几头气息格外恐怖、堪比元婴初期的四阶煞兽! 这些煞兽眼中虽然依旧有嗜血之色,但更多了一种灵动的狡黠! 它们在此地利用灵脉修行! 对于煞兽而言,吞噬灵气转化为煞气本是天赋本能。 因此它们对灵气也十分敏感,此地大阵在几十年前便已经间歇性失效,因此从中泄露出的灵气气息便吸引了它们注意! 利用阵法间歇性失效的空当,他们便钻了进来! 此地灵气充裕,正是它们修炼的绝佳洞天福地! 长年累月下来,修为提升的同时,大量三阶煞兽都吸纳此地灵气开启了灵智! 而与赫连绝化身激战的那道灰色身影,赫然是一头完全化形的煞兽! 它显然得到了更大的机缘,不仅实力达到四阶巅峰,更是彻底化为了人形,成为名副其实的煞兽王者! “快退!” 墨渊长老一把拉住孟川,身上遁光暴涨,毫不犹豫地向后急退! 此时,那群被惊醒的高阶煞兽也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顿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其中离得最近的两头三阶初期煞兽,立刻红着眼扑了过来! 利爪撕风,煞气逼人! 墨渊长老虽是结丹修士,但更擅长阵法,面对两头煞兽的扑杀,顿时显得手忙脚乱。 他祭出飞剑斩向豹形煞兽,却被其灵活躲过,而那巨猿煞兽的巨大手掌已然握拳带着恶风砸向他的后心! “长老小心!” 孟川虽惊不乱,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催动早已暗自扣在手中的数面阵旗,正是他之前用材料换取的上品法器阵旗! 咻咻咻! 数道乌光射出,瞬间在墨渊长老身后布下了一座简易的困阵! 虽然仓促布置,威力不强,却恰到好处地阻碍了那巨猿煞兽一瞬! 就是这一瞬之差! 墨渊长老得以狼狈地向侧方闪避! 轰! 巨猿的拳头擦着他的衣袍砸落在地,将青玉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墨渊长老惊出一身冷汗,感激地看了孟川一眼。 “好小子!” 两人不敢恋战,趁机全力向后飞遁,冲向遗迹入口! 身后,传来赫连绝化身愤怒的吼声。 “你们先走!本尊断后!” 只见他被那化形煞兽和众多高阶煞兽团团围住,虽然左冲右突,煞气滔天,短时间内却也无法脱身,只能尽力阻挡大部分煞兽。 然而,那两头被孟川困阵阻碍了一息的三阶初期煞兽,已然挣脱了阵法,发出暴怒的咆哮,紧追着墨渊和孟川而来! 孟川与墨渊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残垣断壁间穿梭。 那两头煞兽速度惊人,紧追不舍,道道煞气弹轰击而来,逼得两人不断闪避,速度大受影响。 而身后煞兽越追越近! 孟川与墨渊将遁光催至极限,然而遗迹入口那道光幕却似乎遥不可及。 “来不及了!必须阻它们一阻!” 孟川厉喝一声,猛地停下转身,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同时对墨渊长老喊道! “长老,替我阻挡一息!” 孟川要在这逃跑途中,强行布下十方蚀煞阵,哪怕之前阵盘已经产生裂纹,但此时也顾不得法器损毁了! 十二面主阵旗呼啸而出,精准地插入地面,瞬间勾连成阵! “十方蚀煞,起!” 嗡! 黑雾升腾,罡风骤起! 十方蚀煞阵再度成型,将扑来的两头煞兽猛地吞入阵中! 然而,孟川脸色瞬间一变! 他清晰地感觉到,这座以往无往不利的大阵,在此地运转得异常晦涩艰难! 此地灵气浓郁而煞气相对稀薄,阵法能引动的煞气十分有限,威力骤降! 阵中,两头三阶煞兽疯狂冲击,爪撕口咬,煞气弹轰击! 黑雾剧烈翻滚,罡风被强行撕碎,阵旗嗡嗡作响,光芒急速黯淡! “快走!此阵撑不了多久!” 孟川对墨渊喊道,两人同时架起遁光,快速远遁。 然而,仅仅十几息后! 咔嚓! 嘭! 数面阵旗不堪重负,骤然崩碎! 那方极品阵盘更是发出一声脆响,表面裂开无数细纹,灵光几乎彻底熄灭! 大阵,被强行攻破! 两头煞兽脱困而出,虽然身上添了些许细小伤痕,但凶焰更盛锁定两人方向狂追不止! 孟川二人已经飞出遗迹光幕,头也不回地向着荒原深处遁去。 但那两头三阶煞兽的速度快得惊人,紧追不舍,距离在不断拉近! 孟川毕竟只有筑基中期修为,遁速远逊于结丹期的墨渊,很快便落到了后面,成了煞兽最先攻击的目标! 一道凌厉的煞气弹擦着孟川的后背飞过,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吓得他冷汗直冒。 孟川此时已经做好墨渊抛弃他独自逃生的准备,墨渊虽然看重他,但生死危机之下,被抛弃也属正常! 只要墨渊飞远,他便只能利用阴阳逆爆殊死一搏! 墨渊长老回头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随即挣扎化为决然! 他猛地停下遁光,转身,手中飞剑爆发出璀璨光芒,拦在了孟川与煞兽之间! “走!我拦住它们!回圣山报信!” 墨渊长老怒吼着,主动迎向那两头煞兽,剑光如瀑,将其暂时挡住。 “长老!” 孟川不可置信惊呼道,看着墨渊长老在两头煞兽的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他若独自逃走,墨渊必死无疑! 但理智告诉他,此时逃走才是最佳选择! 犹豫只在刹那! 墨渊此时的身影与金诚师尊重叠,上次金诚为救自己身死,悲剧绝不能再次上演! 孟川一咬牙,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猛地停下遁光,双手虚抱于胸前! 丹田内,两个丹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精纯的青帝灵力与磅礴的煞元汹涌而出,在他掌心之间强行汇聚! 神识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输出,构建约束外壳,压缩能量,引导光球旋转! “呃啊!” 剧烈的能量冲突令他刚恢复不久的经脉刺痛,七窍溢血,但他不管不顾! 前方正在苦战的墨渊长老,猛然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极其诡异的恐怖波动! 那波动中既有他熟悉的煞元,更有一种截然不同、充满生机的…灵力? 第250章灵力暴露,墨渊的犹豫! 墨渊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好看到孟川掌心之间,那个核桃大小、内部双极疯狂旋转的青黑光球! “这是…?” 墨渊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无数的疑问从心中闪过! 孟川到底是什么人? 体内怎么会拥有灵力?而且竟然能与煞元共同使用! “长老!闪开!” 孟川嘶声大吼,用尽全身力气,将那颗极不稳定的阴阳逆爆光球,狠狠地掷向那两头正扑向墨渊的煞兽! 墨渊虽然心中骇浪滔天,但生死关头不及细想,本能地相信了孟川,猛地向侧后方急闪! 那光球瞬间划破空间,出现在两头煞兽中间! 下一刻! 轰! 一个比在洞府中猛烈数倍的恐怖爆炸,轰然爆发! 青黑交织的能量风暴如同毁灭之莲绽放,瞬间吞噬了那两头三阶煞兽! 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无数碎石被瞬间汽化! 墨渊即使早已闪避,依旧被那恐怖的冲击余波掀飞出去,气血翻腾,受了些伤。 而孟川更是凄惨,经脉刚恢复强行运转再加上爆炸余波,他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他强忍着几乎要昏迷的虚弱感,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保持最后一丝清明,驾起暗淡无比的遁光,冲到同样被震得头晕眼花的墨渊身边,拉住他的胳膊。 “走……!” 孟川声音嘶哑微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墨渊瞬间回神,压下心中的无尽惊骇与疑问,反手抓住孟川,架起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圣山方向亡命飞遁! 他甚至不敢回头看那爆炸的结果。 两人一路疾驰,足足飞出了近两百里,身后依旧毫无动静,那两头煞兽显然没死,但也在刚才那恐怖的爆炸中遭到了重创,无力再追。 直到此时,两人才敢稍稍放缓速度,落在一处隐蔽的乱石堆后。 孟川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浑身浴血,连忙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之后艰难地运转功法,吸收着空气中稀薄的煞气,试图恢复一丝力量。 他正在暗暗庆幸,这次终究没让悲剧重演,虽然遭受重创,但在生机之力的恢复下,只要不死都不是问题! 墨渊长老状态稍好,但也是面色苍白,气息不稳。 他站在孟川面前,脸色变幻不定,震惊、疑惑、后怕、以及一丝审视,最终统统化为无比的凝重。 孟川也察觉出不对劲,看向墨渊! 他在墨渊面前使用了灵力,这根本无法解释! 只怕墨渊没有立马擒下自己,还是因为刚刚救下对方的缘故!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两人沉默了整整一刻! 唰! 一道冰冷的剑光亮起! 墨渊长老的飞剑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架在了孟川的脖颈之上! 剑锋上吞吐的寒芒,刺激得孟川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孟川身体猛地一僵,艰难地抬起头,对上墨渊那双深邃无比、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 他终究还是出手了! “说…说!” 墨渊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尽力保持冷漠,再也没有了往日说话时的温和。 “你究竟是谁?体内灵…灵力从何而来?你潜入圣教,有何目的?” 飞剑微微压下,一丝鲜血从孟川脖颈处渗出。 孟川浑身僵硬,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新生的煞元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流淌,根本无力反抗飞剑。 然而,他眼中却并未露出绝望或乞求之色,反而在最初的惊悸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就在墨渊长老质问的同时,孟川的意识已悄然沟通了戒指空间中的蚀空冥蛉,令其无声无息地潜伏至一旁地里,复眼锁定了墨渊的太阳穴。 他深知,若墨渊真要擒下自己,这便是他唯一渺茫的生机! 哪怕成功可能不足一成,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 “说!你究竟是谁?那灵力从何而来?你潜入圣教,有何目的!” 墨渊语气冰冷的重复了一遍,只是眼神中的不忍还是出卖了他! 显然他也一时无法接受孟川并不是圣教修士! 孟川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受着喉咙滚动时与剑锋的摩擦,声音沙哑而坦诚地开口,语速不快,却清晰无比。 “墨渊长老…我并非有意欺瞒。我名孟川,并非此界之人。乃是通过一处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意外坠落于此遗弃之地。” 他隐瞒了关于骨幽真人谋划的一切,要是让圣教众人知道是他阻止了圣教离开此界,非得将他生死活剥不可!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墨渊的眼神变化。 “初至此地,我便发现此地灵气无存,唯有煞气。而我身为外界修士,一身修为皆系于灵力…在此地,如同离水之鱼,寸步难行。” “恰在此时,我遇到了贵宗弟子褚雄…他得知了我来自外界,舍下圈套欲对我下手将我擒拿。我为自保,无奈之下…只得杀了他。” 孟川语气沉重,带着一丝无奈。 “之后,我通过搜魂,得知了此地与圣教概况。为求生存,为寻离开之法,只得再杀赵乾顶替他的身份,潜入圣山。” “我从未想过加害圣教,更无意与圣教为敌。我所做一切,只为自保,只为找到离开的方法。长老明鉴,若我身份暴露,以圣教对此地修士的态度,我焉有活路?不过是十死无生之局!” 孟川的话语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将前因后果、自身处境和动机娓娓道来,并未过多掩饰。 他深知,在此刻,坦诚或许比狡辩更有生机。 “更何况,若我真有歹心,刚才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施展灵力救助长老?” 孟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到了最后直接搬出救命之恩! 墨渊长老冷冷地听着,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霜,似乎根本不为所动。 但孟川敏锐地注意到,架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柄飞剑,剑尖极其轻微地向后挪开了一丝。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孟川心中稍稍一松,看来自己的坦白起到了一些作用。 而且墨渊本就不想下杀手! 第251章 反目,蚀空冥蛉! 他正欲趁热打铁,劝说墨渊放自己离去,并许下永不与圣教为敌的承诺,甚至愿意付出某些代价时! 墨渊长老犹豫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 那刚刚挪开一丝的飞剑重新稳稳地压回了原处,甚至更深了一点! “赵...孟川,你虽然救下了我,但我也从未想过丢下你,这…点算是扯…扯平了!” 墨渊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说出这话并没有底气! 毕竟两人所处情况截然不同,他不知孟川真实身份,但对方却知晓一切! 若将他换做孟川,想必早就远遁,绝无可能出手! “即便你所言为真,但此事关乎圣教离开此地大计,是圣教先辈努力了近两千年的目标,我不...不能因为个人情感放你离开!” 他说到最后微微低头,因为愧疚无法面对刚刚救了自己的孟川,但很快愧疚被一种根深蒂固的理念所覆盖。 “你只需跟我回去,圣教向来宽仁,不会因为你身怀灵力便为难于你,届时我会替你说话,只要你说出进入此地的空间裂缝位置!” 孟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对方从小到大被圣教灌输的理念,早已深深刻入墨渊的骨子里,绝非自己一番话所能动摇。 在对方看来,将他交由圣教,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至于他跟墨渊回去? 将生死寄托于圣教的酌情处理? 他绝不会如此去做! 更何况,他在此地无所顾忌使用灵力,完全不担心损耗,这件事根本无法解释! 届时自己最大秘密,戒指空间很有可能因此暴露,他不能,也不敢去赌! 眼看墨渊另一只手就要打出法诀,彻底禁锢自己的修为。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狠色一闪,再无犹豫,随着意念一动! 咻!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从旁边的阴影中电射而出,直扑墨渊的太阳穴! 速度快到极致,更是无声无息,无视护体灵光! 正是潜伏已久的蚀空冥蛉! 它口器张开,幽蓝的蚀骨火毒已然酝酿! 蚀空冥蛉的突袭悄无声息,快如闪电,直取墨渊要害! 这完全出乎墨渊的意料,他万万没想到孟川重伤至此还敢反抗,更藏有如此诡异的灵虫! 他不得不猛地偏头闪避,同时催动护体煞元试图格挡! 但蚀空螟蛉竟然穿越护体煞元,一口咬在脖颈之上。 虽然蚀空冥蛉如今只是二阶灵虫,但其无视常规护体灵光的特性以及那令人心悸的蚀骨火毒,让墨渊痛呼出声。 当即就要伸手拍死蚀空螟蛉,然后蚀空螟蛉一击即走,灵动非凡,一时间墨渊无法锁定! 而就在墨渊吃痛之时,那柄架在孟川脖颈上的飞剑也微微后缩。 就在这一瞬之间! 孟川强提煞元,身形猛地向后爆退,同时施展蜉蝣飘零步,试图架起遁光远遁! 只要他能够离开,蚀空冥蛉也能凭借速度优势随时脱身,届时通过联系便能感应到孟川方位返回! “唉…你这又是何苦!” 墨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无奈。 他叹息一声,动作却丝毫不慢。 在与蚀空冥蛉周旋、闪避其刁钻攻击的同时,他袖袍一甩! 咻咻咻! 数面早已扣在手中的阵旗激射而出,并非攻击孟川,而是瞬间没入孟川四周的地面! 一座小巧却极其稳固的困阵光幕瞬间升起,如同一个透明的倒扣巨碗,将刚刚腾空、遁光还未完全展开的孟川牢牢罩在其中! 嘭! 孟川一头撞在光幕之上,被硬生生弹了回来,跌倒在地。 他这一撞,只感觉气血翻腾,眼冒金星。 若是平常,以他的阵道修为和全盛状态,破解这等上品法器布下的困阵轻而易举。 但此刻,他体内经脉受损严重,灵力煞元近乎枯竭,神识也因先前施展阴阳逆爆而消耗巨大,震荡未平。 莫说破阵,就连维持清醒都已极为勉强! 他尝试调动力量冲击光幕,却引得经脉剧痛,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根本无力挣脱。 另一边,蚀空冥蛉凭借着诡异的速度和无视护体灵光的特性,依旧在不断骚扰攻击墨渊,时而扑向其面门,时而袭击其手腕,口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只要被其咬上一口,那蚀骨火毒便会钻入体内大肆破坏,如若不是墨渊是结丹修为,只怕已经不敌蚀空螟蛉! 墨渊被蚀空螟蛉骚扰得不胜其烦,几次出手想要将其击落或擒拿,却都被其灵活躲过。 他的煞元攻击似乎很难锁定这灵虫的真实轨迹。 几次墨渊想要绕开灵虫,先将孟川修为禁锢,蚀空螟蛉便如同着魔一般疯狂进攻! 但渐渐地,墨渊眼中的不耐和恼怒逐渐被一种越来越盛的惊疑和灼热所取代! 他越看越是心惊! 这灵虫的形态、速度、以及那种能轻易穿透护体灵光的特性…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某种早已绝迹的上古异虫! “无视护体灵光…难道是…蚀空冥蛉?” 一个尘封的名字猛地跳出他的脑海! 墨渊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作为阵法大师,他对蚀空螟蛉的名号如雷贯耳! 在认出的瞬间,他眼中对灵虫的杀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狂喜和极度的小心翼翼! 他不再试图攻击蚀空冥蛉,而是转为纯粹的防御和闪避,目光死死盯着那飞舞的微小身影,生怕不小心伤到了它分毫! “没错!定是蚀空冥蛉!上古破阵吞禁的奇虫!此虫…此虫…” 他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一个无比重要的念头在他心中炸开! “圣教库存的蚀空石早已耗尽殆尽!正因如此,才一直无法继续圣教计划,导致迟迟未能找到与外界联通的空间裂缝!” “但这蚀空螟蛉…身怀蚀空之力…它,它或许能替代蚀空石,甚至效果更佳!它是我圣教离开这遗弃之地的…希望啊!” 第252章 护主灵虫,墨渊退走! 想到这里,墨渊看向困阵中奄奄一息的孟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本就不想击杀孟川,只是因为孟川不肯跟自己回去,这才出手擒拿! 但此刻他想的,是如何保住这只蚀空冥蛉,此虫明显已经认主孟川,一旦孟川拼死抵抗,这只灵虫心神相连下也无法独活! “孟川…收手吧!老夫…我并不想伤你。”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你阵道天赋绝世,心性坚韧,更于危难中两次救老夫性命…这些,老夫都记在心里,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跟我回去!” 墨渊的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老夫以玄阴峰长老之名向你保证,必尽全力在峰主那为你求情!只要你献上此虫,让其代替蚀空石发挥作用,届时再展现你的阵道天赋和对圣教的价值…或许…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戴罪立功!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圣教并非完全不讲情理之地!你何必非要自寻死路,将这万载难逢的离开希望也一并断绝?”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孟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复杂。 “况且…你若死在此地,这蚀空冥蛉必然一同殒命,我圣教脱困之望,岂不断绝?你忍心让此界万千修士,永世困守于此吗?” 困阵之内,孟川听着墨渊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念想彻底断绝。 之前墨渊救他,是因为他当时是赵乾,是圣教的绝世阵道天骄,而不是孟川,不是这个流落绝地,拼死挣扎的青年! 孟川缓缓抬起头,眼神虽然虚弱,却依旧坚定。 “墨渊…收起你所谓的好意,恕…难从命。我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于他人之手,若你或者圣教想要我的性命,大可以试试!” 孟川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若真没一丝活路,他宁愿自爆,也不能让对方得逞! 随着他心念一动,蚀空冥蛉攻击得更加疯狂,试图创造最后的机会。 墨渊见孟川如此固执,眼中最后一丝期望化为深深的失望和决然。 他长叹一声! “既如此……老夫唯有得罪了!为了圣教,今日必须带你回去!” 他不再犹豫,一边极其小心地防御着蚀空冥蛉那无视护体灵光、刁钻狠辣的攻击,一边手中掐诀,准备先加强困阵,再施展柔和的擒拿法术制住孟川,力求不伤其根本。 然而,蚀空冥蛉似乎感知到主人的危机,发出一阵阵尖锐急促的嘶鸣,攻击方式变得愈发疯狂和不顾一切! 它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只留下一道道残影,只攻不躲,拼命地冲击着墨渊的防御圈! 几次突破之下,竟然让墨渊火毒入体,整个人的皮肤呈现一种红色! 墨渊心中大急,可为了圣教未来,又不敢痛下杀手! 他尽量采取最柔和的方式格挡、闪避,只想将其逼退或暂时困住。 但这蚀空冥蛉速度实在太快,轨迹诡异莫测,根本难以锁定擒拿。 更让他心惊的是,照这种亡命攻击继续下去,时间一长,根本不用他动手,这上古异虫自己就会因过度透支而元气大损! 时间每过去一息,这圣教等待了两千年的希望就黯淡一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墨渊心中焦灼万分,他决不能让这唯一的希望毁在自己手里! 他一边艰难地招架着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边猛地转头看向困阵中气息萎靡的孟川,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请求味道。 “孟川!快让它停下!如此下去最多不过一个时辰,此虫必毁!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离开此界的唯一希望就此断绝吗?你我都将是千古罪人!” 孟川靠在光幕上,艰难地喘息着,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蚀空冥蛉的疯狂。 他看着墨渊那又急又怒却又投鼠忌器的模样,心中明了对方最大的软肋。 他强提一口气,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墨渊…你若就此离去,我以心魔起誓,必会善待蚀空冥蛉…它日若你我再见,或许…或许还能留下一份传阵情面。但若你执意相逼,那今日…便玉石俱焚罢!” 墨渊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天人交战。 他明白孟川所说,而且哪怕孟川带走灵虫也无法离开遗弃之地,那阵法根本没有收录进阵法堂典籍! 整个阵法堂,掌握此阵的修士不超过五人,且都是结丹修士! 如今,只要灵虫存活,希望就在! 但就此放过这个身负秘密、阵道天赋惊人的天骄,他实在是不甘心,更觉愧对圣教栽培!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蚀空冥蛉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亡命,甚至不惜用身体硬撞墨渊格挡施展的煞元,体表的幽光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墨渊看得心惊肉跳,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大声喊道。 “住手!快让它停下!老夫…我答应你!我这就走!” 孟川心念一动。 那疯狂攻击的蚀空冥蛉瞬间停止,化作一道微光,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轨迹高速穿梭移动,不让墨渊有任何锁定它方位的机会。 墨渊看着那灵性十足、戒备万分的灵虫,又看了看光幕中虽然虚弱却眼神坚定的孟川,知道自己今日已不可能如愿。 对方显然看透了自己绝不敢拿蚀空冥蛉冒险的心思。 他终究是长长叹息了一声,脸上充满了无奈、不甘与一丝落寞。 “罢了…罢了…” 他挥了挥手,撤去了困住孟川的光幕。 “你好自为之…善待此虫…它或许,真的是圣教最后的希望了。” 他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最终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圣山方向疾驰而去,只是那背影,显得有几分萧索。 他必须立刻返回圣山,将发现蚀空冥蛉的消息禀报上去! 此事,关系太大,哪怕上古遗迹、化形煞兽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乱石堆中,只留下重伤的孟川和依旧警惕盘旋的蚀空冥蛉。 确认墨渊真的离去后,孟川紧绷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蚀空冥蛉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落在他的身边,警惕地守护着。 第253章 逆推大阵,安身之所! 仿佛沉睡了许久,孟川悠悠醒转,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无处不在的疼痛。 尤其是经脉,虽然在他昏迷时,生机之力正在修复体内损伤,但也正因如此,疼痛更为剧烈! 他费力地睁开眼皮,还不等他稍微缓过一口气,一道微小的黑影便带着急促的嘶嘶声,飞快地在他眼前和周身打转,显得焦躁不安。 是蚀空冥蛉! 看到这小家伙安然无恙,依旧灵动非凡,孟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在刚才那生死一线间,若非这小东西拼死相护,他恐怕早已落入墨渊手中。 “我没事…” 他试图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他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想要抚摸一下蚀空冥蛉,却引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蚀空冥蛉似乎感知到他的痛苦和虚弱,飞得更急,嘶鸣声也带上了几分哀切。 孟川强忍剧痛,意识沉入识海,沟通那枚戒指。 光芒一闪,一个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寒玉瓶出现在他手中,正是得自蕴灵秘境中的玉髓地心乳! 此物蕴含极其精纯庞大的灵气,又经至阳火玉温润,用来滋润经脉,配合体内生机疗伤最合适不过! 孟川毫不犹豫地拔开了瓶塞。 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开来,连周围稀薄的煞气都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他小心地将瓶口倾斜,数滴凝练如脂的玉髓地心乳滴落而出。 玉髓地心乳刚一入腹,便化作精纯温润的灵气滋养肉身,生机之力配合玉髓地心乳,恢复速度快了许多! 孟川心念一动,又倒出一滴! 蚀空冥蛉早已迫不及待地飞上前,小心地用口器接住那滴灵液。 瞬间,蚀空冥蛉周身幽暗的甲壳上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原本因之前亡命攻击而略有损耗的气息开始恢复! 它发出愉悦无比的细微嘶鸣,绕着孟川飞得更欢了。 孟川见状,心中稍安,又接连倒出数滴喂给它。 直到蚀空冥蛉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微微鼓胀着腹部,显然再也吞食不下,他才心疼地收起寒玉瓶。 这瓶中的玉髓地心乳,已然只剩下不足一半。 但孟川毫不在意,这样的玉瓶,他足足有一百多个!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但他知道现在绝不是沉睡的时候。 墨渊虽然暂时退去,但知晓此事后的圣教绝对不会放弃寻找蚀空冥蛉,留给他的时间恐怕不多。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甚至无力布下禁制,只能依靠蚀空冥蛉在周围警戒,意识进入戒指空间开始运转青帝蕴灵诀。 时间在疗伤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感觉伤势稳定了许多,孟川才缓缓停止运功,开始思索当前的处境。 墨渊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 蚀空冥蛉可以代替蚀空石发挥作用! 至于发挥什么作用,墨渊虽然没说,但孟川已经大概猜到! 这条关键消息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思绪,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迅速重合! 骨幽真人布置的大阵! 那位于外界深渊中布置的、试图强行打开空间通道的诡异大阵! 那四十九枚复杂无比、引动煞气、沟通蚀空石的诡异铭文! 其中一半都是由他亲手刻画! 剩下得那半他也熟络无比。 每一个符文的笔画、角度、蕴含的力量,他都记忆犹新,因为那几乎耗尽了他当时全部的心神,哪怕如今想起都后怕不已! 而那座大阵的核心铭文,正需要蚀空石的蚀空之力来发挥作用! 孟川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他进来的那处空间裂缝,或许可以依靠蚀空冥蛉,以及自己对那四十九枚核心铭文的熟悉,自行布置出一座简化版的、能够打开并短暂稳固空间通道的阵法! 然而,兴奋之后,便是之前查看虚空杂论时面临的问题,他没有阵图! 当初骨幽真人布置的那座大阵,极其繁复庞大。 他完美刻画了最核心的四十九枚铭文,但大阵整体的阵纹结构刻画、能量流转路径,皆是由骨幽真人亲自完成。 他虽然仔细观察过骨幽刻画的大阵阵纹完整模样,但许多细节不甚清楚,如今回想起来,最多只记得完整大阵的十之七八! “阵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尤其是这种禁忌大阵,稍有差错,恐怕就不是无法启动那么简单,到时铭文引动此界庞大无比的煞气,一旦阵法出错无法完美运转、引导煞气归入核心铭文,只要大阵崩溃,庞大的煞气集中爆发之下绝对让他死无全尸!” 孟川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是能看一遍阵图,哪怕一遍就好! 如今最可能拥有完整阵图的地方,毫无疑问是圣教阵法堂! 但如今,他刚刚身份暴露,圣教必然已将他列为重点追捕对象,而且必然会防范他再次击杀圣教弟子,冒名顶替! 此时返回圣山窃取阵图,简直是羊入虎口,十死无生! “此路不通…” 孟川迅速否决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那么,剩下的唯一途径,就是依靠自己了。 依靠自己远超同阶的阵道见解和扎实的基础,以那四十九枚铭文为种子,结合记忆中大阵原型,进行反向推演,尝试补全出整个大阵的框架! 这将是一个极其繁琐、且充满不确定性的道路。 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推演! 而时间,恰恰是他最缺少的东西! “蚀空冥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墨渊返回圣山后,必定会第一时间上报。届时,圣教高层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我和蚀空冥蛉的下落!” “这遗弃之地虽然不小,但对于大量可以飞天遁地的结丹修士而言,找出自己并非难事!” “我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安心进行阵图推演。” 孟川的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空旷、毫无遮蔽的乱石荒原,心中一片冰凉。 这里显然不行。 哪怕他能够布置阵法,也必然会被墨渊这种阵道大师或者高阶修士察觉! 第254章返回遗址山谷! “或许……只有一个地方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想到了那处刚刚逃离的上古遗址! 那里有阵法隔绝,内部灵气浓郁,更重要的是,里面高阶煞兽众多,哪怕强如圣教短时间内也不敢进攻此地! 而那些煞兽的主要目标是利用灵脉修炼,只要他不主动靠近核心区域,在外围找一个偏僻角落躲藏,反而可能比外界更安全! 虽然风险极大,但应该是如今唯一能想到的活路! 而且,遗迹中残存的物品以及天材地宝,他也必须前去寻找! 倒不是孟川有多贪心,而是布置大阵核心需要的大块引灵木,他根本没有! 他如今戒指空间的小块引灵木倒是还剩一些,皆是当初骨幽给他的! 但明显不适合刻画那枚核心铭文! 确认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孟川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 这片乱石荒原太过开阔,绝非久留之地。 圣教之人随时可能循着墨渊提供的方向搜寻而来。 必须立刻离开! 他挣扎着站起身,蚀空冥蛉立刻飞回,悬停在他的肩头,微微振翅,发出极轻微的嘶鸣,似乎在询问下一步去向。 “我们得回去…回到那个裂谷。” 孟川低声言语,既是对蚀空冥蛉说,也是坚定自身想法。 这个决定无疑充满了风险,里面的煞兽太多,每一头都将是巨大的威胁。 但他没的选择,这算是唯一的生路! 他再次服下一滴玉髓地心乳,感受着温润灵气滋养干涸的经脉,同时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所有气息,都彻底收敛起来。 如果此时有一名结丹修士路过,仅依靠神识根本感受不到孟川任何气机! 孟川辨认了一下方向,施展蜉蝣飘零步,悄无声息地朝着上古遗址所在的裂谷方向潜行而去。 蚀空冥蛉则与他心神相通,化作一道几乎融入环境的微光,在前方稍远处探路。 一路有惊无险。 或许是墨渊刚刚返回,消息还未彻底传开,圣教的大规模搜捕尚未展开,也或许是这片荒原确实贫瘠,少有修士逗留。 数个时辰后,那片熟悉的山谷再次出现在孟川眼前。 孟川没有贸然靠近山谷入口。 他在距离裂谷尚有十数里远的一处偏僻山坳停了下来。 这里地势相对隐蔽,岩石嶙峋,能够遮挡来自各方的视线。 他先是谨慎地放出神识,配合蚀空冥蛉的探查,仔细扫过周围,确认并无其他修士或强大煞兽活动的痕迹后,才稍稍安心。 他没有急于进入遗址。 阵法每过一段时间才会停滞,按照他之前对那处阵法的研究,下次至少在一个月后! 当下最重要的,一是恢复伤势,二是利用这段时间,钻研此地禁制!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片山谷,眼神变得专注。 第一次随赫连绝与墨渊前来时,他就发现此地禁制不凡,但当时时间仓促,又因为赫连绝在旁,他不好仔细探查。 此地能隐藏上古遗址不知多少岁月,直到赫连绝这等元婴巅峰修士亲自探查才被发现,足以见禁制不凡! 虽然此刻,这禁制似乎已经被暴力破坏了一部分,导致了气息外泄,但禁制的主体框架和残留的气息依然存在。 “若能参悟此禁制之妙,不仅对我阵道修为是极大的提升,更能为我后续潜入遗址提供绝佳的掩护!” 孟川心中火热。 这残存的古禁,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座敞开的宝藏! 他不再犹豫,寻了一处最为隐蔽的石缝。 他手法娴熟,以自身对阵法的理解,结合此地环境煞气流转的特性,布下了一个匿踪隐灵阵。 此阵并无太大防御或攻击能力,最大的作用便是遮蔽阵内的一切气息和灵力波动,并与周围环境巧妙融合,除非有结丹修士刻意用神识一寸寸仔细探查,否则极难被发现。 阵法成型的那一刻,孟川感到周身一轻,仿佛与外界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小空间。 他盘膝坐于阵中,先再次检查自身伤势。 在玉髓地心乳和青帝生机的持续作用下,破损的经脉正在愈合,虽然彻底恢复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稳定下来,不再影响基本的运功和行动。 煞元丹窍也重新变得稳固,只是先前阴阳逆爆的反噬,还需时间慢慢调养。 状态稍定,孟川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对裂谷禁制的参悟之中。 他闭上双眼,神识缓缓探出匿踪阵,极其小心地蔓延向裂谷四周的虚空、岩壁、乃至地底深处。 起初,感知中只有混乱的煞气流动和荒芜的山石。 但当他静下心来,去细细感应时,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不同。 在他的“视野”中,裂谷周围的虚空里,开始浮现出无数极其黯淡、几乎与天地煞气融为一体的细微光丝。 这些光丝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规律微微流转。 这就是那古老禁制的残留! 孟川心中震撼。 这禁制的手法极其高明,远超他目前所掌握的任何阵法禁制。 它并非依靠强大的能量波动来硬性遮蔽,而是巧妙地利用了环境本身的气息,若非其核心部分被暴力破坏导致结构失衡,恐怕以他的阵道见解也难以察觉其存在。 “天人合一…阵道自然…” 孟川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这禁制展现出的理念,与他所学的阵道玄解中玄衍子前辈的见解不谋而合。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 神识小心地避开那些因破损而变得不稳定的区域,缠绕上那些依旧完好的禁制光丝,细细感悟其中运转轨迹。 每一个细微的结构,让他沉醉不已。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年前,布下此禁制的修士,挥手间引动天地之力,将此地从探查中抹去的景象。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 古老的禁制玄奥莫测,许多地方以他目前的境界理解起来十分吃力,神识消耗巨大。 但他咬牙坚持着。 期间,他不忘通过心神联系,吩咐蚀空冥蛉去小心探查遗址入口阵法处,看看何时停滞,以及周遭是否有修士出现! 他肯定赫连绝已经脱身离开遗址,但此人说不定还潜藏在附近! 这是个威胁,他必须小心! 蚀空冥蛉得到指令,无声无息地振翅飞离,它的体积微小,飞行时几乎不产生任何波动,加上其天生不惧神识探查,用于查看山谷最合适不过!。 第255章煞兽离开,重返遗址! 时间就在这潜心参悟和谨慎等待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 孟川如同石雕般枯坐于阵中,周身气息愈发内敛,仿佛真的要化作山石的一部分。 他对裂谷古禁的理解越来越深,虽然还无法完全复现或掌控这古老的禁制,但他已经隐隐把握到了其运行的几分精髓,尤其是如何将自身气息、甚至小型阵法与这种禁制融合的关窍! 他偶尔会睁开眼,吞服丹药或玉髓地心乳补充消耗,同时接收蚀空冥蛉传回的信息。 一月后,一直在外警戒的蚀空冥蛉终于传回了一道清晰的波动! 通过那缕心神联系,孟川大致明白蚀空冥蛉意思。 蚀空冥蛉在入口处感知到了一头开了灵智的三阶煞兽正在光幕附近徘徊,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孟川虽然不明白发生何事,但也只能祈祷它快速离开! 否则煞兽一直盘踞阵法入口,他根本无法进入! 又过了两日! 蚀空冥蛉再次传回信息! 通过心神联系,孟川能感知到小家伙传递来的急切,那一直缓缓流转的阵法光幕,再次进入了停滞! 那头三阶煞兽直接进入了遗址,消失不见! 孟川正想动身摸进遗址! 就又收到噬空冥蛉传来的波动! 之前的化形煞兽灰袍修士带领大量三阶以及四阶煞兽,穿过稀薄的光幕,呼啸着飞出裂谷,朝着东边方向的荒原疾驰而去! 声势浩大,煞气盈天! 它们似乎被激怒了! 孟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想必是圣教高层感受到它们这些盘踞在遗址的煞兽威胁,便在外界的大肆屠杀低阶煞兽,想要断绝后续煞兽通过吸食灵气快速进阶壮大之路! 这成功触怒了这群开了灵智的煞兽!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他本来想找机会潜入,既然煞兽主动离开,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通过心神联系,向蚀空冥蛉发出了下一步的指令。 “进入阵法!小心探查光幕之后,入口附近是否还有煞兽隐藏?千万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蚀空冥蛉收到指令,凭借其无视禁制天赋,轻易地穿透了那层效能降至最低、近乎停滞的光幕,进入了遗址内部。 等待的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孟川屏息凝神,全力感知着那缕心神联系传来的任何细微波动。 片刻后,蚀空冥蛉的联系再次传来。 入口附近一片狼藉,有战斗和啃噬的痕迹,但确实没有煞兽在入口蹲守。 孟川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机会稍纵即逝! 他必须在那化形煞兽王率众返回前,完成潜入和隐藏!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轻烟般从匿踪阵中飘出,将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沿着阴影疾驰,直奔阵法入口所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光幕的黯淡,其上符文流转近乎停滞,散发出的阻隔之力微乎其微。 孟川没有丝毫停顿,看准位置,身形一闪,便轻易地穿过了那层变得稀薄黯淡的光幕。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外界荒芜死寂的遗弃之地形成了天壤之别! 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映入孟川眼帘的,正是那片残破的上古遗迹。 遗迹深处,那股浩瀚磅礴的灵气源依旧存在,但此刻感知起来,却带着一种躁动和不稳的感觉,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惊扰了。 孟川来不及细看和感慨,甚至顾不上心疼那些被毁坏的灵植。 蚀空冥蛉化作微光飞回他的身边。 他立刻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迅速回忆并运用起这几日参悟那古老禁制所得的些许皮毛,努力让自己的存在与这片废墟的背景协调起来。 他的身形仿佛变得更加模糊,气息几乎彻底消失。 孟川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仔细倾听了许久。 周边除了风声和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模糊不清的煞兽嘶吼外,一片死寂。 时间宝贵,每一息都可能是最后的安全时刻。 他通过心神联系,向守在周围的蚀空冥蛉发出指令。 “警戒四周,若有任何强大气息接近,立刻示警。” 他脚步落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未曾发出半点声响,开始在这片曾经宏伟的宫殿群废墟中快速穿行。 他的目标明确,趁此天赐良机,尽可能快地探查清楚这片区域,搜寻一切可能有用的资源! 目光所及,满目疮痍。 巨大的石柱被蛮力撞断,精美的雕刻被利爪撕碎,青玉地面上遍布深深的爪痕和巨大的坑洞,许多地方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许多原本生长着灵草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个被粗暴掘开的大坑,泥土翻飞,根茎断裂,显然是被煞兽连根带叶囫囵吞吃了。 看到这一幕,孟川的心都在滴血,这些可都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但他没有时间惋惜,只能加快速度,神识仔细扫过每一片断壁残垣,不放过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角落。 他首先朝着记忆中被煞兽破坏相对较轻的偏殿区域摸去。 在一处半塌的偏殿内,他发现了几具早已腐朽成白骨的修士遗骸,身上的服饰古老而华贵,却早已灵光尽失。 他们的尸骨并不完整,有明显的被啃噬的痕迹,身旁散落着一些法器的残片,灵性全无,显然是死后又遭到了煞兽的毒手。 孟川心中一凛,更加小心。 继续深入,在一面坍塌了大半的墙壁下,他神识微动,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性波动。 他小心翼翼地搬开几块巨石,发现了一截被埋在下面的断剑剑尖。这剑尖虽已断裂,却依旧寒光闪闪,锋锐之意逼人,至少曾是法宝级别飞剑的一部分! 可惜,损毁严重,灵气流失殆尽,只剩材料本身还有些价值。 孟川将其收起,蚊子腿也是肉。 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他来到一处类似丹房的建筑遗址。 这里破坏得尤为彻底,丹炉倾覆在地,被砸得瘪了下去,碎片四处飞溅。许多玉瓶瓷罐被打得粉碎,里面的丹药要么早已化为灰烬,要么被煞气污染,变成了散发着怪味的毒丸。 第256章紫府归元丹,修士遗骸! 就在孟川以为此地一无所获时,他的目光被丹炉底部一小块未曾完全坍塌的暗格吸引。 他心中一动,小心地撬开暗格,里面赫然躺着三枚用特殊脂玉封存的丹药! 玉壳之上,刻着古老的云纹,隐隐有紫府归元四字。 “紫府归元丹?” 孟川心中一颤,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这是一种极其珍贵、专门滋养修复破损丹田的灵药! 其炼制之法早已失传! 看来是丹房主人藏于暗格以备不时之需,竟侥幸躲过了漫长岁月和煞兽的破坏! 孟川之所以如此清楚,皆是因为他在灵药谷查阅过修复丹田的相关典籍!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枚丹药收起,这对他虽然没用,但可是干爹林培舟能否重新修炼的关键所在! 这次要是能逃出遗弃之地,一定得想办法前往天玄宗,将丹药交给干爹! 孟川心中想着,立马干劲满满! 他离开丹房,又搜寻了几处残殿,收获寥寥,只找到几块不错的炼器材料和一些完全无法辨认用途的腐朽之物。 就在他准备转向另一片区域时,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远处一片宫殿群深处传来! 孟川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 果然还有留守的煞兽! 听这声音,其实力恐怕不下于三阶! 或许是受了伤,或许是被赋予了看守此地的任务,并未随其他煞兽一同离去。 他不敢再用神识大面积探查,只能凭借肉眼小心观察。 只见那片宫殿的阴影中,缓缓踱出一头体形娇小却十分精悍的豹形煞兽。 它的一条后腿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弯曲,行动略显蹒跚,但一双兽瞳却闪烁着狡黠而警惕的光芒,不断地扫视着四周,鼻翼耸动,似乎在空气中嗅探着什么。 孟川心中暗叫侥幸。 若非蛰龙归藏诀不凡,又加之他参悟了那古禁制,隐匿能力大增,恐怕此刻已经被这头嗅觉灵敏、灵智不低的畜生发现了! 他不敢动弹,甚至连目光都收敛起来,不敢一直盯着查看。 那豹形煞兽在附近徘徊了一阵,似乎并未发现异常,又低吼了一声,然后才一瘸一拐地退回了那片宫殿深处。 孟川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那煞兽没有再出现,才缓缓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此地不宜久留! 他改变了方向,绕开了那头受伤煞兽看守的区域,朝着遗址的另一侧潜行而去。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加古朴,倒塌得也更为彻底,被一种坚韧无比的藤蔓层层缠绕覆盖。 许多藤蔓上开着惨白色的花朵,散发出一种能致幻的淡淡香气,令人头晕目眩。 孟川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心神。 在他的仔细搜寻下,终于在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吞噬的偏殿墙角,有了惊人的发现! 一具人类的骸骨靠墙而坐,整个胸骨完全塌陷,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但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显然修习的炼体功法颇为不凡! 骸骨的指骨上,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灰扑扑的戒指,而骸骨的手边,则放着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古老铜镜。 那铜镜虽然看似破烂,但镜面却偶尔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弱流光,隐隐散发出的波动,竟让孟川的神识感到一丝悸动。 法宝! 只是似乎有了损伤,导致灵性大失,若是主人还在,收入丹田温养一些时日便可恢复! 孟川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强压下激动,先是小心翼翼地检查四周,确认没有陷阱和煞兽痕迹后,才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先是对着那具玉色骸骨恭敬地行了一礼。 “晚辈孟川,误入此地,惊扰前辈安眠,情非得已。若此物与晚辈有缘,必不让其蒙尘。” 礼毕,他才小心地伸出手,先尝试去取那枚戒指。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戒指,那具玉色骸骨仿佛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飘散在地,只留下一枚戒指和那面铜镜。 孟川微微一怔,心中唏嘘,时光终究是磨灭了一切。 他拾起戒指,神识探入,脸上顿时露出巨大的惊喜! 这竟是一枚品质极高的储物戒!内部空间比一般的储物袋大上许多,有十丈见方! 而更重要的是,戒指里面并非空空如也!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数十块光泽莹润、灵气逼人的上品灵石! 灵石的旁边,则摆放着几件灵光闪烁的器物。 一柄通体湛蓝、寒气四溢的短戈,一面刻画着龟蛇交缠图案的厚重盾牌,一支赤红如血、羽毛根根如剑的奇异令箭。 最特殊的当属一件罗盘状法器,其上古朴的指针自行微微颤动,暂时还不知道作用! 这些法器法宝,最低也是上品法器级别,那面盾牌和罗盘更是达到了极品。 发财了! 他强忍激动,又将那面古老的铜镜拿起。 铜镜入手冰凉,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但背面却雕刻着繁复无比的星辰图案和一些无法理解的古老符文。 当他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时,铜镜毫无反应。 又尝试煞元,依旧如此。 “虽然主人已死,但法宝烙印未消,看这修士,最起码也是结丹修士,这件法宝,自己暂时使用不了!” 孟川并不气馁,能获得法宝已是万幸。 像他之前获得的残缺法宝登仙路,已经救过他多次! 他将铜镜和储物戒都郑重地收好,等日后有时间再慢慢磨掉神识烙印。 收获如此巨大,孟川探索的动力更足了。 他越发小心地隐匿身形,开始向着遗址更深处,那些未被煞兽彻底破坏、可能存有更多宝物的区域摸去。 越往深处,建筑的保存程度相对完好一些,但煞兽活动的痕迹也愈发明显。 巨大的爪痕撕裂宫墙,地面遍布坑洞,许多地方残留着浓厚的煞气,甚至滋生了一些依靠煞气存活的诡异菌类和苔藓。 第257章 探寻遗址,引灵木! 在一处类似炼器工坊的废墟中,他发现了几个破碎的炼器炉,以及一些被煞气污染废弃的灵材残渣,并无太大价值。 但在清理一堆瓦砾时,他却从角落发现了一小盒保存完好的星辰晶砂,这是一种极佳的阵法材料,可用于稳固阵法节点和增强阵法传导性! 孟川小心地将这盒晶砂收起。 随后,他又在一间被煞兽当作巢穴、布满腥臭污秽的侧殿内,忍着恶心,从一堆枯骨和杂物下,挖出了一截断裂的玉簪。 玉簪本身灵性已失,但其材质却是一种罕见的静魂玉,有温养神魂、抵御心魔之效。虽然断了,但材料本身依旧珍贵,被他收起。 然而,他最迫切需要的,能够承载那核心铭文的引灵木,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种灵木它对能量导通性极佳,且质地坚韧稳定,是刻画高阶铭文的绝佳载体。 他深知,那大阵绝非儿戏,没有引灵木,使用其他材料代替恐怖会出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了遗址中的核心宫殿群。 那里灵气充裕,算是煞兽聚集最为密集的区域,哪怕被那头化形煞兽带走绝大部分,恐怕也不会太少! 但这是他如今唯一有机会获得材料的地方! 根据宗门布局的常识,阵法阁这种地方,最有可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 孟川一咬牙,决定前去试试,如今大部分煞兽离开,也算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避开了宫殿群中灵气最为充裕的区域,也绕开了那些被破坏殆尽、只剩残垣断壁的地方。 许多看起来可能有价值的殿宇,早已被煞兽群当作了巢穴或厕所,里面污秽不堪,充斥着浓烈的腥臭,有用的东西早已被破坏殆尽。 最终,他将目标锁定在宫殿群西北角一处相对独立宫殿。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加严谨方正,多以坚固的黑金石砌成,虽然同样残破,但主体结构大多得以保存。 更重要的是,许多墙壁和残柱上,还能看到清晰的阵法符文痕迹,这里极有可能是宗门的阵法阁或相关区域所在。 然而,越是重要的地方,风险也越大。 通过蚀空冥蛉断续传回的意念,孟川得知这片区域盘踞的煞兽气息明显更强,而且更加警惕。 他甚至远远看到一头三阶中期的蝠翼煞兽从一处大殿中飞出,巡弋一番后才落下。 不能硬闯。 孟川压下心中的急切,在外围选择了一处视线良好的隐蔽断墙后,彻底隐匿下来,开始长时间观察。 这一观察,便是整整数日。 他默默记录着那些强大煞兽的活动规律、进出哪些建筑。 通过观察,他发现大部分煞兽都喜欢聚集在灵气最浓郁、似乎被改造成巢穴的主殿中。 而有一处看起来像是库房的偏殿,虽然也有煞兽偶尔路过巡查,但频率远低于其他地方。 机会或许就在这里! 又过了一日,孟川行动了。 他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利用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处偏殿。 偏殿的大门早已腐朽坍塌,里面黑漆漆的。 殿内一片狼藉,原本存放材料的玉架大多倾倒粉碎,各种不认识的材料残渣和碎片散落一地,显然早已被煞兽多次光顾洗劫。 孟川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又是一场空? 他不甘心,神识如同梳子般细细扫过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在一堆彻底坍塌、化为齑粉的木架废墟下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禁制波动! 这波动被厚厚的废墟粉末和残骸掩盖,若非他对禁制足够敏锐,根本无从发觉。 有东西! 他心中一动,立刻上前,也顾不上脏污,小心翼翼地用手开始清理那堆废墟。 灰尘弥漫,他动作极轻,生怕引起太大动静。 清理开表层厚厚的灰烬和碎木,下方露出了一个暗青色金属板的一角! 面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虽然灵光黯淡,但依旧在缓慢吸收着灵气维持着自身! 上面的防护禁制经历了漫长岁月和煞气侵蚀,竟然还未完全失效! 孟川大喜过望,立刻仔细研究起这禁制。 禁制的手法相当古老高明,但其能量已濒临枯竭。 他尝试着打出几道破解法诀,禁制光芒闪烁,顽强抵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远处似乎传来了煞兽巡弋的破空声。 孟川额头见汗,心中焦急。 不能再用常规方法了! 他心念急转,猛地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青帝灵力,精准地刺向禁制几个早已不堪重负的禁制节点! 嗤! 一声轻响,暗格上的禁制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湮灭,露出了下方一个半丈见方的空间。 暗格之中,东西并不多,却让孟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根长约四尺、粗如磨盘、通体呈暗金色、木质细腻无比、天然生有玄奥螺旋纹路的灵木!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引灵木! 而且品质极高,保存完好,大小也十分合适! 除了引灵木,旁边还放着三面古朴的青铜阵盘,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铭文,虽然灵气内敛,但孟川能感觉到其不凡,至少是上品法器! 此外,还有一捆用银色丝线编织、符文隐现的上品阵旗,以及七八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沉稳厚重气息的坤元石,这是用来稳定大型阵法,防止能量反噬的辅助材料! “太好了!” 孟川心中狂呼,几乎要忍不住长啸一声。 这些材料,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超他的预期! 尤其是那五根完整的引灵木,哪怕将来他失手,也还有容错机会! 他毫不犹豫,立刻将暗格中的所有物品一扫而空,全部收入戒指空间中。 一阵清晰的振翅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偏殿方向而来! 是那头巡弋的蝠翼煞兽回来了! 孟川脸色一变,瞬间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紧贴在一根倾倒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 那头三阶中期的蝠翼煞兽落在偏殿门口,巨大的肉翼收起,猩红的瞳孔疑惑地扫视着殿内。 它似乎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但又不是很确定。 它低吼了一声,迈步走进殿内。 它脚步在殿内回荡,越来越近。 冷汗从孟川额角滑落。 他握紧了手中的青玄剑,心中飞速计算着动用阴阳逆爆或者施展瞬影逃脱的可能性,但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第258章逆推大阵,煞兽幼崽! 就在那煞兽的爪子即将踏过孟川藏身的石柱时,殿外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正是蚀空冥蛉! 蚀空冥蛉通过那缕联系,感应到主人危险,在外面制造了动静,吸引了煞兽注意! 蝠翼煞兽立刻被吸引,停下脚步,疑惑地转头望向殿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吼一声,振翅飞出了偏殿,朝着嘶鸣声的方向而去。 危机解除! 孟川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然湿透。 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立刻如同轻烟般溜出偏殿,借着废墟的掩护,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阵法殿区域,朝着他先前发现的一处遗址边缘地窖疾驰而去。 直到钻进地窖,彻底封好入口,孟川才瘫坐下来。 虽然过程惊险,但收获无比丰厚! 核心材料终于齐备,而且数量和质量远超预期! 如今,万事俱备,只需要逆推阵法,等待时机即可! 孟川在地窖内布置下了一个集隐匿、防御、隔音于一体的阵法。 阵法汲取此地灵气运转,虽不足以抵挡强攻,却能完美遮蔽内部的灵力波动以及声响,让他可以安心进行推演。 他盘膝坐在阵法中央,身前虚空之中,以神识勾勒出无数细密繁复的光线,构建出一个庞大而残缺的立体阵图虚影。 这正是他凭借记忆,努力还原的、骨幽真人曾布下的那座大阵! 阵图核心,四十九枚诡异铭文歪歪扭扭,这是他使用神识简单勾勒的样式。 但除此之外,连接这些核心铭文的能量通路、节点、以及引导庞大煞气汇入核心铭文的阵纹结构,却显得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甚至存在明显的矛盾和缺失。 “阵道一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孟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不断从阵道玄解中汲取知识,尝试以核心铭文为锚点,反向推导、补全整个大阵的框架。 他需要不断计算每一条能量路径的走向、强度、与其他路径的交互影响,推演阵法承压极限,模拟庞大地脉煞气涌入时的各种可能…神识之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消耗,若非他修炼七情炼神法,只怕早已心力交瘁。 期间,他通过那缕清晰的心神联系,与在外警戒的蚀空冥蛉保持着沟通。 小家伙灵智极高,虽不能言语,却能精准地传递回安全、有强大煞兽路过东南方、阵法光幕再次开始周期性减弱等信息,让孟川能准确把握外界态势,调整推演节奏。 这一日,孟川刚刚从一次长达三日的深度推演中脱离出来,只觉神魂疲惫欲裂。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取出寒玉瓶,倒出一滴玉髓喂给停在他指尖的蚀空冥蛉。 小家伙愉悦地吸收着灵液,甲壳上的幽光越发深邃。 就在这时! 咚…咚… 一阵轻微却持续的抓挠声,伴随着某种幼兽般的呜咽,突然从地窖入口处传来! 孟川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疲惫中惊醒,神识如同触手般迅速向外探去! 只见地窖入口那被碎石遮掩的缝隙外,一头体型仅有初生数月小狗般大小、通体覆盖着柔软暗青色绒毛、头顶还有一个未长成小鼓包的小兽,正用它那稚嫩的爪子,一下下地刨动着堵门的石块,似乎对里面散发出的某种气息感到无比好奇。 孟川眉头一皱,难道是玉髓地心乳的气味传了出去? 他看向周遭阵法禁制,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丝毫泄漏,可怎么会吸引到这只幼兽过来? 好在它气息微弱,仅相当于一阶煞兽的程度,看体型神态,显然刚诞生不超过八九个月。 那抓挠声虽不大,在寂静的环境中却格外清晰,若持续下去,难保不会引来其它煞兽的注意! “麻烦!” 孟川眉头紧皱。 杀之容易,但血腥味同样可能惹祸。 驱赶?若它叫唤起来更糟。 心中一咬牙,孟川眼中闪过决断。 他迅速打出一道法诀,地窖入口的隐匿阵法短暂开启一道缝隙,他出手如电,一股柔和的灵力瞬间卷住那毫无防备的小兽,将其一把拖了进来! 随即阵法立刻关闭,一切恢复原状。 那小家伙突然被擒,吓得浑身绒毛炸起,落地后惊慌地原地打转,发出呜呜的恐惧低鸣。 但很快,它那双清澈的、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就直愣愣地盯住了孟川手中尚未收起的那瓶玉髓地心乳,粉嫩的小鼻子使劲耸动着,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晶莹的口涎。 之前的恐惧竟被一种极度渴望的情绪取代,尾巴还不自觉地小幅度摇晃起来。 孟川原本提起的杀心,在这小家伙一副憨态可掬、毫无威胁且完全被灵液吸引的模样面前,顿时消散无踪。 他看得出来,这幼崽凶性未显,与外面那些暴戾的成年煞兽截然不同。 “你这小家伙,倒是识货。” 孟川哑然失笑,心中的紧张也缓和了不少。 他看了看手中的玉髓地心乳,又看了看那眼巴巴、几乎要流口水的小兽,略一沉吟,便屈指一弹,将一滴灵液精准地弹入其口中。 小兽立刻欢快地呜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舔舐起来,周身微弱的煞气都仿佛变得平和了一些,甚至舒服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继续充满期待地望着孟川,尾巴摇得更欢了。 看它这副毫无心机、纯凭本能行事的模样,孟川摇了摇头,笑道。 “罢了,看来你我也算有缘。这玉髓地心乳于他人或许珍贵,但我存货甚多,喂你几滴也无妨。总好过你在外弄出动静,给我引来杀身之祸。” 他想了想,看着这小兽青绒绒的模样,便道。 “以后,便叫你青绒吧。” 孟川话音刚落,一股不满的情绪顺着他的心神传递过来! 正是蚀空冥蛉! 好家伙,孟川哑然失笑,这小家伙还有小情绪了! 他只能看向在面前不停飞舞,吸引他注意的蚀空冥蛉。 “你便叫小黑!” 蚀空冥蛉那缕不满更加严重,显然对孟川敷衍命名极为生气! 孟川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难道给你取名为丧彪不成? 他不再逗弄蚀空冥,又给它重新取名为幽影! 幽影振了振翅膀,传来一道欣喜的意念。 第259章煞兽搜索,青绒带来的麻烦! 新得名的青绒则似懂非懂,只是依旧眼巴巴地盯着玉瓶,呜呜叫着。 孟川笑了笑,又喂了青绒一滴,便不再多给。 倒不是他小气,这一滴玉髓地心乳蕴含灵气庞大,虽然柔和,但过多吞服,非得将小家伙撑死不可! 他将小家伙放到角落,警告它不得乱跑吵闹。 许是灵液的安抚,又或是本能地感到孟川并无恶意,青绒竟真的乖乖趴了下来,舔着爪子,不再捣乱。 地窖中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多了一个意外的小住客。 孟川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投向那残缺的阵图虚影,继续那漫长而艰难的推演之路。 而幽影则再次悄然飞出,继续监视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然后下一刻,孟川准备推演阵法探出停滞在半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幽影传来的信息清晰而急促,超过二十头煞兽正从遗址核心区域蜂拥而出,它们的气息狂暴且带着些许焦躁,正在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地窖内,刚刚因青绒的到来而稍显松弛的气氛瞬间冻结。 “似乎不是冲我来的…” 孟川心下疾转,瞬间排除了自身暴露的可能。 如果之前就发现了他的踪迹,不可能现在才来寻找。 而且他潜伏于地窖已经十多天,若要发现,早该发现了。 恰在此时,腿边传来柔软的触感。 低头一看,正是青绒这小家伙,兀自用它那覆盖着细软绒毛的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一双澄澈的兽瞳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还在回味方才那滴玉髓地心乳的滋味,一副全然不谙世事、只管讨食的憨态。 孟川见状,不由失笑,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揉揉它的小脑袋。 然而,他的手掌刚抬至半空,却猛地顿住! 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个念头,从他的心底升起! 这些煞兽早不搜、晚不搜,偏偏在这小家伙溜到自己这里后不久,便如此大规模出动… 它们的目标… 他的目光缓缓垂下,再一次落在了脚下这只仍在没心没肺撒着娇的小兽身上。 那身明显不同于普通劣等煞兽的暗青色绒毛… 以及它能安然出现在这遗址深处… 是了! 这小东西,绝非普通煞兽幼崽! 它极有可能是这里哪头三阶、甚至四阶煞兽的血脉! 它偷偷溜出巢穴,如今失了踪迹,导致留守的煞兽倾巢而出搜寻! “你…你这小家伙…” 孟川看着青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哭笑不得地低语了一句,那抬在半空的手终是无力地落下,重重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这下,麻烦可真的大了! 此刻,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放它出去? 这小家伙明显尝了玉髓地心乳的甜头,极有可能下次还会找来,甚至可能带着它的亲属一起来! 届时,他这地窖再隐蔽,恐怕也难逃一劫。 要是不放? 外面二十多头三阶煞兽正在疯狂搜寻。 虽然孟川对自己的隐匿阵法有信心,相信那些三阶煞兽无法轻易看破,但谁能保证没有意外? 若它们长时间搜寻无果,有四阶煞兽亲自出来探查呢? 四阶煞兽如果只是粗略一扫或许还好,要是一寸寸细细扫过,只怕这阵法躲不过探查! 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之际,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波动如同狂风般从他布置的阵法经过。 那是一头三阶后期的狼形煞兽,但阵法完美的融境效果让它无法看破,徘徊搜寻片刻后,终究还是咆哮着离开了,继续向其他地方搜寻。 好险! 孟川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虽然暂时瞒过,但这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 现在,他需要和这个小家伙“谈一谈”了。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平和,指尖再次凝聚出一滴散发着诱人清香的玉髓地心乳。 “青绒,想吃吗?” 他声音温和,将灵液置于指尖。 青绒立刻兴奋起来,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尾巴摇得飞快,就要扑上来。 孟川却微微缩回手,看着它的眼睛,缓慢地说道。 “想吃,就要听话。外面…有很多大家伙在找你,很危险。你待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乱跑,我就给你吃,以后还有。如果你不听话,引来它们,我们就都有大麻烦,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个吃了。明白吗?” 他也不知道这小兽能理解多少,但他必须尝试沟通,辅以这它无法抗拒的食物,或许能暂时稳住它。 青绒似懂非懂,歪着脑袋看着孟川,又看看他指尖的灵液,似乎努力在理解其中含义。 它最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呜”声,然后只是眼睛渴望地看着灵液。 孟川皱了皱眉,他不知道这声呜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能将玉髓地心乳喂给它,祈祷它吃了后安静下来! 小家伙这次吃得很安静,吃完后甚至主动凑到孟川脚边,蜷缩起来,不再闹腾。 孟川微微一愣,这小家伙似乎能听懂他说话,倒是灵性十足! 只是如今该怎么办? 孟川心中焦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中飞速盘算。 硬撑绝非良策,这些煞兽若一直在此地盘桓搜索,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将它们的注意力引开! “下一次阵法停滞期…” 孟川蓦地睁开眼,精光一闪。 根据之前对阵法的推测,下一次停滞期就在这几日之内!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中成型。 第260 章祸水外引,推演阵法! 孟川看向脚边依旧懵懂的青绒,伸出手,迅速地在其背上拂过,指尖灵力微吐,精准地拈下了一小撮柔软的青灰色绒毛。 “呜?” 青绒疑惑地抬起头,似乎不明白这个给它好吃东西的人为什么突然揪它毛毛,但并未感到疼痛,也就只是歪头看着。 孟川将那撮青绒独特的绒毛小心递给悬停在空中的幽影。 幽影虽然不理解意图,但还是用口器叼起! “幽影!” 他通过心神联系,将计划清晰地传递过去。 幽影轻轻振翅,传来一道明白的意念。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煞兽又来回搜寻了几遍,仍然没有发现孟川所在的地窖! 终于,在第三日,阵法光幕再次如预期般急剧黯淡、效能降至谷底! 就是现在! 潜伏在光幕附近的幽影,依照指令,在穿越那稀薄光幕的刹那,身上甲壳的纹路亮起,吞噬阵法之力,阵法发出一阵剧烈的波动! 虽然仅仅是短暂一瞬,却足以被近距离煞兽感知! “嗯?” 几乎同时,入口附近,一头三阶中期的蝠翼煞兽猛地转过头,瞬间锁定了光幕方向! 它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穿了出去,甚至让阵法产生剧烈波动! 而且对方速度极快,它转头时根本没看到人影! 不过残存的阵法波动告诉它,有人离开了遗址! “嘶嘎!” 它立刻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引起周围煞兽注意! 霎时间,附近七八头煞兽被惊动,齐齐望向光幕之外! 虽然那波动一闪即逝,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但有东西趁它们不备溜出遗址是确凿无疑的! 在这个时期,任何异常都值得怀疑! 其中两头以速度见长的豹形煞兽毫不犹豫,立刻咆哮着冲出光幕,朝着那缕气息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其余煞兽则躁动不安地在入口处徘徊,加强警戒,并将情况通过嘶吼声层层传递回遗址深处。 “接下来,就看煞兽能不能发现了!” 孟川听到煞兽嘶吼,心中不免有些担忧蚀空冥蛉。 约莫一炷香后,那两头追出去的豹形煞兽去而复返! 其中一头的口中,正紧紧叼着那一小撮暗青色的绒毛! 它们一冲回遗址,便迫不及待地将那撮绒毛呈递给一头听到吼叫赶来的三阶巅峰犀角煞兽。 那犀角煞兽低下头,巨大的鼻孔在那撮绒毛上使劲嗅了嗅,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吼嗷嗷嗷!!!” 它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吼声中充满了急切! 之后通过吼叫,周遭所有煞兽似乎都知道青绒被带出遗址! 再也没有煞兽顾及细查遗址内部,剩余的近二十头煞兽在那头犀角煞兽的带领下,疯狂地涌出遗址光幕,沿着那两头豹形煞兽返回的路径,冲入荒原,一路咆哮四散追踪! 没多久,蚀空冥蛉便从外界穿过阵法返回,孟川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遗址内部的压力骤然减轻。 虽然不可能所有煞兽都离开,核心区域必然还会有强大煞兽镇守,但至少那大规模搜索停止了。 他低头看了看似乎因外界震天的咆哮而有些兴奋的青绒,又喂了它一滴玉髓地心乳安抚。 “小家伙,你这麻烦可真是不小。” 孟川摇头轻笑。 “这下,总算能清净些时日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悬浮于空中的、残缺的阵图虚影,眼神再次变得专注。 外界的风雨已被引向远方,现在,是他必须心无旁骛、攻克最后难关的时候了。空间阵图的推演,不容再有任何耽搁。 孟川盘膝坐在地窖中央,面色苍白,眼眸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虚空。 那里,正悬浮着一幅由神识之力勾勒出的、残缺却已初具规模的巨大阵图光影。 推演已持续了不知多少时日。 整个过程,远比单纯的自创阵法更加艰难,更像是在修复一件破碎的古董,既要忠于原貌,又要用自身的学识去填补那些缺失的碎片,使其重新成为一个完整个体。 最初的阶段相对顺利。 孟川集中全部心神,首先将那四十九个阴煞铭文的位置、形态、以及它们之间最主要的阵纹,逐一在虚空中精准地还原出来。 四十八个相对较小的铭文分布在外围及关键节点,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着最中心处那个达到上百笔的核心铭文。 这些铭文幽暗深邃,笔画扭曲诡异,散发着引动和驾驭煞气的特殊波动。 它们构成了整座大阵的主要部分。 而记忆之中,那块至关重要的蚀空石,正是被镶嵌在这核心主铭文的正中央,作为整个大阵能量最终的宣泄口和空间之力的源头。 “可惜,只记得十之七八…” 孟川喃喃自语。 他能清晰记起的,主要是这些核心铭文的位置、主体结构以及几条最主要的、如同江河主干道般的大阵阵纹。 然而,一座能引导庞大地脉煞气打开空间裂缝的大阵,其复杂程度远不止于此。 那些遍布阵图各处、达到上百的分流支点、稳压节点、能量引导阵纹,以及如何将煞气均匀、高效、稳定地输送到每一个阴煞铭文的具体细节,在他的记忆中是残缺的。 这部分,占据了他未能记住的十之二三,却恰恰是决定大阵能否成功运转的基础要素! 现在,才是真正考验他阵道修为的时刻。 他需要以这还原出的“七八分”骨架为基础,运用阵道玄解以及在圣教所学的阴煞阵法的浩瀚知识,去逆向推导、精心设计、一点点地填补那缺失的“两三分”血肉经络。 他的神识在虚空中谨慎地添加每一条新的能量阵纹,构建每一个微小的缓冲节点。 “此处,煞气奔涌过疾,需增加一道回旋阵纹减缓冲势,避免冲击下一个节点……” “核心主铭文东南侧能量供给似乎稍弱,需从第三条主干通路分一支流过来补充,分流点设在这里最佳……” “这几处稳压节点承压不足,需改用三重叠浪结构,并加大节点本身容量…” 他不断地计算、推演、调整。 推演着煞气在初步成型的阵图中奔流,会在哪里产生问题,从而导致局部失效! 还得考虑因煞气分配不均,某些阵纹或铭文区域过载严重,从而失衡!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 第261章阵图初成,惊煞入体! 孟川整个人完全沉浸其中,对外界时间的流逝几乎毫无感知。 地窖内只有他偶尔发出的低沉自语、以及神识丝线勾勒符文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嗡鸣声。 孟川每补充完阵纹,便用神识在虚空阵图中模拟煞气能量流转! 虽然效果与真实布置存在不小差异,但如今却是最简便的方法! 只是最大的难点,出现在最后阶段! 如何确保那被四十八个子铭文汇聚、强化后的庞大地脉煞气,能够平稳且高效地注入核心主铭文,并最终完美作用于其上的蚀空石。 他最初依据记忆和常规阵理设计的几条直接、宽阔的最终能量通路,在推演中屡屡出现问题。 推演里的煞气在最后关头总会失去了控制,不是几乎撑裂了能量通路,就是在核心主铭文外彼此冲撞消耗,根本无法实现预期的完美汇聚。 “不对…似乎不是强度问题…” 孟川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他凝视着那几条设计得过于刚直的通路,又看了看角落里无意识中周身煞气自然流转的青绒。 忽然间,他福至心灵。 “过刚易折!最后这段路,需要的不是更强的约束,而是更巧妙的引导!需要让能量自己流进去,而不是粗暴的撞进去!” 他立刻动手,不再追求通路的绝对承载力和笔直度,而是开始调整其形态。 他将最终的阵纹通路末端改造得更加舒缓,甚至带上了细微的、引导能量旋转的螺旋结构,使其如同汇入深渊的河流,自然而顺畅地将能量导入核心主铭文。 调整完毕,再次推演! 这一次,煞气洪流在孟川推演下往预定的方向而去,在一条条阵纹里流通! 在最后关头平稳地涌入了核心主铭文区域! 似乎成了! 虽然这只是用神识进行的推演,并未实际引动能量和刻画铭文,但其每一个部分都已严格符合阵道逻辑,与他记忆中的大阵框架完美契合,并且理论上解决了所有存在的冲突和缺陷! 一座完整、可行、理论上足以聚合煞气、激发蚀空石之力的大阵阵图,终于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识海深处! 只是如今还需要实践,那将耗费许多材料以及精力! 而且利用蚀空螟蛉代替蚀空石会不会产生变化他也不得而知! 孟川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地窖的墙壁上,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 恢复了足足一日,孟川才缓过劲来! 如今阵图已臻完美,但要将整个大阵精准无误地刻画出来,需要的神识精度、控制力以及持久力,都将是前所未有的考验。他不能容忍任何因神识不济而导致的失败。 《七情炼神法》的第二层,他必须修炼了!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那篇玄奥的法诀总纲,目光落在关于惊煞的描述上。 与怒煞的焚心炽烈不同,“惊”之一字,透着一种骤然而至的森然。 “首劫为最…心扉洞开,沛然莫御…” 孟川低声吟诵。 他知道,自己即将再次主动敞开识海壁垒,迎接另一种极致情绪的狂暴冲刷,而且,同样只有一次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回忆第一次炼化怒煞而产生的本能悸动。 屏息凝神,手掐与之前略有不同的另一古怪法诀。 神识如丝线,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出,勾动地窖中小家伙吞食灵气,吐出的灰黑色煞气。 煞气依旧缠绕而上。 孟川凝神定志,依照第二层法门,开始艰难地剥离、剔除煞气中混杂的其他情绪杂质,只萃取那最纯粹的“惊”煞。 当那一缕惊煞触碰到他神识核心的刹那! 孟川浑身猛地一僵! 并非怒煞那般爆裂的灼烧感,而是一种彻骨的、仿佛能瞬间冻结血液和思维的寒意! 一种毫无征兆对未知与突如其来的危机的巨大恐慌感,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牙关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他强忍着那几乎要让自己跳起来逃离的冲动,以无比坚韧的意志力,约束着这缕躁动不安、散发着极致恐慌气息的“惊”煞,沿着特定经脉,缓缓引向眉心识海。 越靠近识海,那寒意愈盛,带来的恐慌感也越发清晰、具体。 仿佛每一步都在靠近万丈深渊,又仿佛黑暗中有什么无可名状的大恐怖正在悄然苏醒,即将扑面而来! 终于,这缕冰寒刺骨的惊煞,被引渡至识海壁垒之外。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识海此刻并非像面对“怒”煞时那般紧缩抗拒,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思维都变得迟涩。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没有犹豫,眼中闪过破釜沉舟的决绝。 “开!” 意念之门,再次轰然洞开! 那缕惊煞瞬间侵入! “嗬!” 孟川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瞬间僵直! 冷! 无法形容的冰冷! 并非肉体上的寒冷,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意识层面的绝对零度! 他的识海,仿佛在刹那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一切念头、感知、思考,都变得无比缓慢,近乎凝固。 紧接着,绝对的寂静与黑暗笼罩了他的整个意识。 然后,在这死寂的黑暗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却能瞬间引爆所有生命恐惧本能的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或许是脚下坚实的大地突然塌陷成无底虚空! 或许是黑暗中一双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或许是赖以生存的登仙路在眼前毫无征兆地寸寸碎裂! 或许是此处的禁制被一头四阶煞兽瞬间抹去! 无数种代表着“灭顶之灾”的场景,以最骇人的方式,在他凝固的思维中尖啸着上演! 没有过程,没有缘由,只有那一瞬间的惊变! 这种恐惧,不带来愤怒,只带来最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僵直与绝望! 仿佛生命在天地伟力、在无可名状的意外面前,只是一粒微不足道且随时会湮灭的尘埃! 第262章七情炼神法二层,法器收获! 孟川的身体冰冷,心跳仿佛都已停止,血液不再流动。 “守住…这是惊之首劫…唯有渡过…神识方能更进一步…” 残存的理智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却死死守护着最后一点灵光不灭。 他知道,一旦在这极致的惊恐中彻底迷失自我,意识将会被永远冻僵,沉沦于无尽的恐惧幻象之中,直至消亡。 他放弃了所有对抗,也压制住了登仙路。 他转而将全部神识凝聚成最细微的一点,不去看,不去听,只坚守自我本心。 任凭外界万般惊变,我自岿然不动!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当那无数惊变的恐怖累积到极致,仿佛要将孟川意识也彻底冻结碾碎时!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自那意识最核心处荡漾开来。 融解! 那极致冰寒的惊煞之力,仿佛终于认可了孟川的坚韧,其性质陡然一变,从毁灭性的冻结,化作了滋养性的浸润! 浩瀚而精纯的、经过淬炼的神识本源力量,如同冰河解冻,春回大地,温柔却磅礴地涌入孟川的识海,扩散至他的每一缕神识! “轰!”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洞察与掌控感,驱散了所有寒意与恐惧! 他的神识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蔓延,更加纤细,更加敏锐,更加稳定! 之前推演阵图时一些模糊的、难以把握的细微之处,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许多,了然于胸! 他对自身神识的控制,也达到了一种入微至毫巅的境界! 惊煞首劫,渡过! 孟川缓缓睁开眼,眸中血丝尽褪。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平稳悠长。 神识之力,再度暴涨! 虽增长不及第一次怒煞增长五成那般夸张,却也涨了三成左右! 哪怕寻常的筑基后期,神识强度也不及孟川! 孟川解决了神识问题,估算着日子,距离下次阵法停止还有十多天! 他准备在下一次停止时外出,去尝试布置大阵,打开空间通道离开遗弃之地! 等待阵法停止的日子里,孟川并未虚度光阴,此刻他心神沉静,将注意力转向了得自那修士储物戒中的几件器物。 首先便是那件灵光黯淡、布满铜绿的古老铜镜。 他尝试再次向其注入灵力和煞元,结果依旧如石沉大海。 神识仔细探入,能模糊感应到镜身深处潜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灵性,但这股灵性被一层神识烙印牢牢封锁着。 这烙印虽因主人逝去而威力大减,但恐怕也需要花费些时日才能将烙印消除! “法宝……果然非同凡响。” 孟川轻叹一声,将其小心收起。 “此物灵性未泯,只是受损,看来唯有结丹之后,方能尝试以丹火重新祭炼并慢慢温养。” 他心中虽觉可惜,却也知此事急不得。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三面得自此地阵法阁的极品青铜阵盘之上。 阵盘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上面刻画着的星辰轨迹与云纹古朴大气,隐隐自成体系。 他仔细探查,发现这三面阵盘竟都未曾被打下个人神识烙印,显然是宗门制式之物,用来奖赏弟子之用! 他以自身神识缓缓浸入其中。 第一面阵盘,神识触发间,立刻感知到一座名为小周天星辰困阵的阵法信息流转于心。 此阵一旦布下,可引动微弱星辰之力,形成困锁屏障,能极大限制阵内敌人的移动与神识探查,颇为玄妙。 第二面阵盘,则记载着一座五行剑盾阵。 此阵攻防一体,能凝聚五行之气,化出剑光攻敌,亦可结成光盾护身,变化由心,威力不俗。 第三面阵盘,蕴含的则是一座幻波匿形阵,擅长制造幻象隐匿大阵内的景象以及气息,极难被看破。 “都是精品!” 孟川眼中露出喜色。 这三座阵法都颇为实用,虽然不及他的十方蚀煞阵,但在常用阵法中已属不凡! 然而,喜悦之余,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三座阵法皆是以灵气催动,其核心符文与能量流转方式,与遗弃之地充斥的阴煞之气格格不入。 若强行在遗弃之地布置,威力十不存一,且极易因能量冲突而自行溃散。 “可惜了,皆是外界阵法,暂时只能在遗址使用!” 他略感遗憾,却也将阵盘郑重收好。 日后若能离开此地,这些阵盘也算有些作用! 最后,他看向那几件灵光闪烁的极品法器,湛蓝短戈、龟蛇重盾、赤羽令箭,以及那件最为特殊的罗盘。 他率先拿起那柄寒气四溢的湛蓝短戈。 神识探入,立刻遭遇一层顽固的神识烙印抵抗,但这烙印也已经消散大半。 孟川凝神静气,以神识缓缓消磨烙印。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窖中只有孟川均匀的呼吸以及神识与烙印碰撞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足足耗费了两日功夫,伴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声响,短戈内的烙印终于被彻底抹去。 孟川神识长驱直入,瞬间掌握了此戈的全部信息。 “玄冥寒戈…” 他感知着戈身内蕴含的刺骨寒意与一股锐利无匹的穿透之意。 “竟是采集极地玄冰晶萃,融合了寒铁炼制而成。催动时能释放玄冥寒气,冻结对手灵力气血,戈锋更是专破护体罡气。好一件阴寒属性的杀伐利器!” 虽与他主修的青帝灵力属性不算完全契合,但以其极品法器的品质,关键时刻祭出,绝对是一大杀器。 接着是那面刻画龟蛇图案的重盾。 消磨其上的烙印又花费了一天多的时间。 “玄武镇岳盾!” 孟川眼中喜色更浓。 此盾防御力极其惊人,一经激发,不仅能形成坚固的灵力护盾,盾身本体更能幻化出龟蛇虚影,自主格挡来自死角的攻击,灵性十足。 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保命极品法器。 第三件是那支赤红如血、羽毛根根如剑的令箭。 “离火赤羽令!” 此物攻击性极强,催动后能化出漫天赤羽剑煞,焚金熔铁,更能聚合为一,化作火焰铺天盖地冲击敌人,威力浩大。 但其驱动需大量火属性灵力,对孟川而言,消耗不小,且与自身功法相性较差,无法常用。 第263章定脉寻灵盘,煞兽返回! 孟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件最为奇特的罗盘状法器上。 此物表面古朴,指针并非寻常磁针,而是一根纤细的透明骨骼打磨而成。 消磨其上的烙印过程最为艰难,几乎耗去他三日时光。 当烙印终于散去,孟川的神识融入其中时,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涌入脑海。 “定脉寻灵盘!” 他微微动容。 此物并非攻防之宝,而是一件极其罕见的辅助型极品法器。 其主要功能是探查能量与追踪气息! 它能极其敏锐地感知并锁定百里范围内不同性质能量的源头方位。 无论是深埋地底的地脉煞气、灵脉灵气、还是某些特定天材地宝散发的独特波动,甚至是一些隐匿阵法的能量节点,都难以逃脱它的探查。 而追踪气息更是简单,将对方使用过的物品放置在罗盘旁边,只要物品沾染对方气息,便可轻易锁定对方方位。 那根特制的指针,便是用于判定方向。 当然,此物也只能追踪上百里范围,碰到修习高深隐匿之术的修士,作用也不算太大! “好东西!” 孟川心中大喜过望! 这对旁人或许不算太有用,但对他而言比寻常法宝都要强上许多! 使用此物探查隐匿灵脉,他识海中的戒指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孟川欣喜之余,将此物收起,虽然遗址内就有一条灵脉,但要是敢打主意,必死无疑!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离开遗弃之地,此地煞兽与圣教水火不容,他夹在其中,不管碰到哪方势力,都不会好过! 又过了数日。 地窖之内,孟川倏然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通过与蚀空冥蛉那缕心神联系,孟川得知遗址入口处那巨大的光幕,光芒正再次l黯淡下去,符文流转趋于停滞。 阵法停滞期,到了! 时机已至! 他霍然起身,蛰龙归藏诀运转,周身气息收敛。 只需数十息功夫,他便能离开这处困守数月之久的险地,前往外界寻找之前进入的地点布置大阵! 他小心翼翼地将沉睡的青绒抱在怀中,又将地窖内所有痕迹清除干净,最后看了一眼这处临时的容身之所,便毫不犹豫地走向出口,准备搬开遮掩的碎石。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石块的刹那! 幽影的第二道意念传入他的脑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让孟川浑身一僵! 高阶煞兽返回了,正从阵法光幕不断进入,其中就包括那头已经化形的煞兽王! 他猛地收手,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所有动作骤然停止,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神识不敢再向外探出分毫,甚至主动切断了与幽影的那缕心神联系! 他不敢赌那头化形煞兽王是否有能力察觉这种隐秘的联系! 地窖之外,死寂被彻底打破! 轰隆隆! 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正从遗址入口的方向汹涌而来! 一股令人神魂颤栗恐怖气息一掠而过,径直朝着遗址最核心的灵脉区域而去,正是那头化作灰袍修士模样的煞兽王! 紧随其后的,是大量煞气紊乱、许多身上带着狰狞伤口、甚至断肢残臂的煞兽! 它们去时汹汹,归来时却显得狼狈不堪,显然在外界与圣教的冲突十分激烈,损失不小。 这些煞兽仓皇地涌入遗址,纷纷朝着各自的巢穴区域涌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孟川紧贴着冰冷的地窖内壁,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走不了了。 至少此刻,绝对走不了了。 当着这么多刚刚经历血战、神经高度紧张、且其中还有化形煞兽王的面,想要悄无声息地穿过入口离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任何一丝微小的能量波动或异常,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该死!” 他心中暗骂一声,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好不容易等到阵法衰弱期,他又完成了大阵推演,却遇上这等变故。 他缓缓退回地窖深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暂时无法离开,那便不能浪费时间。 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做更充分的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那五根完整的引灵木和之前收集的材料上。 “四十八个子铭文…可以先行刻画完成。” 他心中念头急转。按照阵图设计,那四十八个相对较小的阴煞铭文可以提前在单独的小块引灵木上刻画好,届时布置大阵时,只需将其精准嵌入预留的凹槽即可,能极大节省现场布阵的时间。 唯有那个最为复杂、需要承载蚀空石、并且要与地脉煞气完美对接的核心主铭文,必须现场刻画引动周边煞气! 说干就干。 孟川再次盘膝坐下,取出一块块早已切割好的、巴掌大小的引灵木块。 这些边角料来自那五根主材,品质不俗。 他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煞元,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那暗金色的木质上勾勒第一个阴煞铭文。 犹记得他第一次刻画这等复杂诡异的铭文,当时如履薄冰,只觉得铭文古怪,负面情绪骇人。但今时不同往日! 修为大幅提升,神识也经过七情炼神法的两次淬炼,已然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加之他对这四十八个铭文早已在虚拟推演中烂熟于心,每一个转折,每一道笔画的力量轻重,都了然于胸。 只见他指尖飞舞,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幽暗的煞元与精纯的神识完美结合,在引灵木上留下精准的痕迹。 那些扭曲、诡异、蕴含着特殊力量的符文,以一种极高的效率,迅速而完美地呈现出来。 整个过程流畅得惊人,再无半分滞涩。 曾经需要全神贯注、甚至可能失败的刻画,如今变得手拿把掐,举重若轻。 一块又一块刻画好的铭文木牌被他小心收起,其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幽幽的煞气波动。 仅仅用了不到两天功夫,四十八个复杂无比的阴煞铭文,便已全部整整齐齐地刻画完毕,无一失败,显得十分完美! 孟川看着眼前这一堆成果,长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未能如期离开,但这为他后续真正布阵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也减少了在野外暴露的风险。 第264章青绒变化,不老长青体! 地窖之内,时光悄然流转。 孟川通过蚀空冥蛉探查,逐渐摸清了外界的状况。 遗址入口处,那层光幕依旧按照其固有规律周期性地衰弱、恢复。 然而,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每次衰弱期,都有两到三头气息强悍的三阶煞兽如同门神般牢牢守在光幕内外! 它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猩红的瞳孔中充满了戒备,显然是被煞兽王专门派驻于此,严防死守,以防圣教修士趁机攻入老巢。 这个发现让孟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他悄然离开的途径已经被彻底堵死。 当着两三头全神戒备的三阶煞兽的面穿越光幕,无异于自投罗网。 “看来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 孟川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既无法离开,便只能沉下心来,继续提升自己。 地窖内,除了推演阵法和修炼,倒是多了几分生机。 青绒这小家伙在他的接连喂养下,尤其是偶尔滴落的玉髓地心乳的滋养下,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它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消化能量,但每次醒来,身上的绒毛色泽越发深邃光亮,体型也稍稍大了一圈,周身散发出的煞气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浓郁、精纯,竟是隐隐达到了一阶后期的水准! 孟川看着它那副吃饱就睡、睡醒就吃的憨懒模样,再感知到它那飞快提升的实力,不由得摇头失笑,低声笑骂了一句。 “你这小东西,倒是好命,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修为蹭蹭往上涨,当真邪门了。” 青绒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又沉沉睡去。 孟川笑了笑,意识联通隐于识海的戒指。 既然暂时困守于此,另一项重要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培育灵草,修炼青帝蕴灵诀! 他心念一动,下一刻,意识小人已然出现在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中央,那片精心打理的灵圃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 新移植进来的七八十株上古珍稀灵草已然彻底扎根成活,在戒指空间浓郁精纯的灵气以及青帝生机之力的双重滋养下,长势极为喜人。 许多灵草叶片舒展,泛着各色宝光,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药力都在稳步增长。 孟川行走在灵圃阡陌之间,感受着周边充满生命活力的草木灵气,只觉浑身毛孔都不自觉地张开,舒畅无比。 他盘膝坐于灵圃中央,缓缓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顿时与整个灵圃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无数珍稀灵植微微摇曳,散发出它们最为精纯的生命精华气息,丝丝缕缕,争先恐后地涌入孟川体内! 而这些源自不同稀有灵植的生命精华,各有特性,或温和、或炽烈、或沉凝、或轻灵…它们第一次融入孟川的四肢百骸,不仅加速着灵力的淬炼与增长,更在不断冲刷、滋养、强化着他的肉身经脉、五脏六腑乃至骨骼筋膜! 与此同时,孟川体内那蕴含青帝生机的精纯灵力在周天运转时,又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部分反馈而出,如同春雨般润物无声,反哺着灵圃中的万千灵植,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等环境下修炼,效果远超外界! 时间一天天过去。 戒指空间中灵气浓郁,不觉岁月。 孟川沉浸在修炼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惊人变化。 先前修炼刑罡霸体诀第二层,吸纳煞气冲刷己身,带来的是一种偏向于外在硬碰硬的坚韧与强固,让他的肉身强度堪比中品法器。 而如今,在青帝蕴灵诀和不老长青体的路子下,无数珍稀草木生命精华的滋养,带来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生机勃勃的强化! 他的筋骨变得更加柔韧而富有弹性,脏腑充满了活力,经脉宽阔而坚韧,血气磅礴如龙! 若说之前是坚硬的岩石,现在则更像是一块温润灵玉,外示柔韧,内蕴刚强。 三四个月的潜心修炼下来,孟川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已然彻底超越了中品法器的范畴,正式迈入了上品法器的层次! 要知道,法器品阶每提升一品,其间的差距都堪称巨大。 中品法器或许能硬扛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攻击,而上品法器,则足以在筑基后期修士的攻击下支撑良久! 这还仅仅是不老长青体附带的基础肉身强化效果。 这门特殊体质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其生生不息的恢复力以及绵长无比的持久力! 孟川曾试验过,如今他若是在手臂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不催动青帝生机的情况下,仅凭肉身本身的恢复能力,伤口便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不过半日便能恢复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若再主动催动体内那股生机,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而他的体力、耐力、以及灵力恢复速度,也都有了质的飞跃,远超同阶修士数倍不止! 这意味着在持久战中,他将拥有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 “不老长青体…果然玄妙非凡!” 孟川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与力量,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虽然距离铸就真正完整的不老长青体还遥不可及,但每前进一小步,带来的提升都是实实在在的。 实力的增长,让他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时,更多了几分底气。 孟川意识退出戒指空间,重新回到地窖之中。 外界似乎依旧平静,但那守在入口处的三阶煞兽,依旧如同磐石般未曾离去。 第265章青绒进阶! 地窖之内,光阴荏苒,岁月无声。 自上次试图离开未果,已悄然过去了一年有余。 外界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与沉寂。 圣教并未组织大规模的进攻,仿佛遗忘了遗址存在。 而煞兽群在经过那次大战后,也龟缩于遗址之内,鲜少外出,只是牢牢守着入口,戒备森严,显然也十分忌惮圣教! 孟川通过蚀空冥蛉极其谨慎的探查,一次次确认着外界那一成不变的戒备状态。 最初的焦躁与不甘,早已被漫长等待磨去了棱角,化作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对未来的隐忧。 他时常望着地窖出口的方向怔怔出神,怀疑自己是否会被永远困死在这方寸之地,那推演完善的空间阵图,是否终将沦为无用的幻想。 在这种环境下,再乐观的人都会失去斗志! “不能沉沦…” 他甩甩头,强行将那些负面情绪压下。 既然无法改变环境,便只能改变自己。 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将所有无处宣泄的精力与无奈,尽数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此地拥有灵脉,灵气浓郁,岂能浪费? 他绝大部分时间,心神都沉入戒指空间,日复一日地运转青帝蕴灵诀,吸纳着那一百多株珍稀灵草散发出的生命精华。 灵圃中的灵草在他的悉心培育和功法反哺下,长势越发喜人,药龄不断增长,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也愈发浓郁。 功法运转周而复始,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息,不断壮大。 终于,在这一日,当功法运转到极限时,他体内猛地传出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壁垒破碎之声。 轰! 周身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丹田气海的范围骤然扩大,其中流淌的青帝灵力变得愈发精纯凝练,色泽深邃如碧。 青帝蕴灵诀第五层,水到渠成。 突破带来的强大感觉充盈全身,神识也随之增长一截。 然而,欣喜之余,孟川嘴角却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 修为提升固然可喜,但若无法离开此地,纵然修炼至结丹,又有何用? 这股新生的力量,反而更衬得眼前困境令人窒息。 他意识退出戒指空间,回到地窖,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青绒身上。 这一年多来,这小家伙消耗了整整五瓶玉髓地心乳,其食量和对灵液的渴求随着实力增长与日俱增。 孟川虽然肉疼,但看它着实可爱,又能陪自己在这困局中解闷,倒也咬牙供给了。 好在这些玉髓地心乳也没有浪费,青绒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达到一阶巅峰! 这日,青绒周身的气息忽然变得有些不稳,原本柔和环绕的煞气开始躁动起来,它的身体也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某种压力。 “要突破了?” 孟川神色一凝,仔细观察起来。 外界灵兽突破境界往往伴随风险,他暗自戒备,准备随时出手护持。 然而,预想中的艰难挣扎并未出现。 那躁动的煞气仅仅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如同找到了某种宣泄口般,猛地向内一缩,尽数融入青绒体内。 下一刻,一股明显更强横的煞气波动自它小小的身体内稳定地散发出来。 二阶! 它就这般躺着,在睡梦之中,自然而然地、毫无波澜地突破到了二阶层次! 甚至它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梦。 孟川:“……” 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再回想自己突破时所需的艰苦积累、生死搏杀、乃至机缘巧合,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哪怕身为上古异虫的蚀空冥蛉,突破也颇为曲折,如若不是骨幽掏出那枚蚀空石,可能现在也才一阶!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你这小家伙比,真是能把人气死。吃了睡,睡了吃,突破如喝水…这到底是什么逆天的血脉根脚?” 孟川看着眼前突破二阶的青绒,心中的惊讶已然变成了麻木的感慨。 这小家伙的提升速度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玉髓地心乳固然神效,但寻常灵兽即便有此奇物,也需苦苦炼化,突破瓶颈极为困难。 哪像它,吃喝睡玩间,修为便如顺水行舟,自然而然就到了二阶。 “照这个速度下去,怕是再过几年,它都要赶上我了…” 孟川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一个实力飞速增长、潜力显然极高的小家伙,若一直留在身边,却无任何约束,将来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他回想起蚀空冥蛉认主时的场景。 若要真正收服,使其心意相通,如臂指使,而非仅仅依靠食物维系关系,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心血魂契”。 此契一旦结成,双方便会生出玄妙的心神联系,主人对于灵宠有着绝对管控力,甚至能一念定其生死! 只是,此法通常需灵兽自愿放开心神,献出一滴蕴含其本源的精血,否则极易失败甚至反噬。 孟川看着正抱着喝完的寒玉瓶舔得欢快的青绒,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除了对食物的渴望和对他的依赖,再无其他杂质。 它刚出生七八个月便来到自己身边,一年多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窖中,与自己相依为命,早已习惯了自身的存在和玉髓地心乳的气息。 它的心性,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全然不知外界险恶。 “或许…可以一试。” 一个念头在孟川心中滋生。 风险在于,若小家伙产生抗拒,可能会惊吓到它,甚至影响日后关系。 但若能成功,对将来无疑是一大助力。 他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比平时更加温和的笑容,又取出一滴玉髓地心乳。 浓郁的异香立刻让青绒抬起了头,尾巴欢快地摇动。 但这次,孟川没有直接喂给它。 他将灵液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青绒毛茸茸的脑袋,话语中甚至带着讨好。 “青绒,帮我一个忙好不好?给我一滴你的…嗯,心血,就像我给你灵液一样。给了我,这一滴灵液就是你的,以后还会有更多。” 他并不担心青绒不知道心血为何物,当初蚀空冥蛉刚进化不久,便在生死威逼下主动献出心血! 孟川虽然想让对方认主,但却不想用生死逼迫,心甘情愿下的认主,才会让灵宠更加认同主人! 青绒歪着脑袋,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纠结。 它看看孟川温和的脸,又看看他掌心上那诱人至极的灵液。 它简单的心思里,十分认同这个一直给它好吃东西、陪它玩、身上气息让它很舒服的人,此刻对方似乎很想要它的心血。 第266 章青绒认主,引导蜕变! 青绒虽然单纯,但也知道心血的重要性,最后只是犹豫了一下,用小鼻子蹭了蹭孟川的手指,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孟川耐心地重复着话语,掌心的灵液香气愈发诱人。 最终,对孟川的信任和灵液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青绒似乎下定了决心,它低下头,周身青黑色的煞气微微涌动,向着眉心处汇聚。 很快,一滴比寻常血液更加粘稠、色泽更深、内部仿佛有细微光华流转、散发着生命本源气息的血珠,缓缓自它眉心处渗透而出,悬浮而起。 这就是它的本源心血! 取出此血,对它会有一丝细微的损耗,需休养一阵才能恢复。 孟川心中一定,没有像当初蚀空冥蛉认主时的直接吸纳,那样虽然也有效果,但那缕联系太过微弱,距离稍远一些,便可能失联,只能模糊感应方位! 当初蚀空冥蛉被戒指镇压,他也是刚加入灵药谷不久,不懂得利用法诀固化契约! 但今时不同往日,孟川也不再是那个无知少年! 他当即划破自己指尖,逼出一滴鲜红的精血。 两滴血液在他神识的牵引下,于空中缓缓靠近、融合。 同时,孟川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掐动一个法诀,神识之力包裹着融合后的血珠,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契约符文。 “契!” 他低喝一声,那血色符文猛地一亮,旋即一分为二,较小的一半倏地没入青绒的额心,较大的一半则回归孟川的眉心识海。 嗡! 孟川只觉得识海轻轻一震,一种奇妙无比的联系瞬间建立起来! 青绒也觉得和眼前这个人的联系好像更紧密、更舒服了。 孟川如今不仅能更清晰地感知到青绒的状态,甚至能知晓它此时那简单纯粹的念头。 “吃的…灵液…想要…” 成功了! 孟川大喜过望,立刻将掌心的一滴玉髓地心乳喂给青绒。 小家伙欢快地吞下。 孟川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此,青绒才真正与幽影一般,成为了他可以完全信任、如臂指使的伙伴。 他看着舔完灵液,又亲昵地蹭过来,毫无心机地在他脚边蜷缩起来准备睡觉的青绒,微微一笑。 “小家伙,你如此信任我,我也必然不会辜负。” 孟川抚摸着青绒,开始思索该如何离开遗址! 苦思冥想半天,却始终想不到好的办法引开那些煞兽! 如今遗址里的煞兽都无比警觉,哪怕阵法没有停滞,都有两头煞兽守在入口!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沉睡的青绒,身体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鼻腔中发出一声不适的轻哼,周身的煞气波动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孟川眉头微皱,仔细看去。只见青绒额头的皮毛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顶起一个小包,然后又缓缓平复。 它的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仿佛在承受某种不易察觉的痛苦。 “嗯?” 孟川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了过去。 他的神识轻柔地拂过青绒的身体,仔细探查着那丝异常的来源。 很快,他在青绒的额心那个尚未长成的小鼓包下方,以及其背部脊骨的中心线上,感应到了两处异常的煞气淤积点。 那里的煞气异常凝聚,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薄膜包裹束缚,难以真正散开,导致其周身的煞气流转出现了一丝不畅。 “这是……要长东西了?” 孟川讶然。 灵兽随着等阶提升,身体常会出现一些奇异的变化,或觉醒血脉神通,或生长出新的器官、骨刺、羽翼等。 按照这般推测,煞兽应该也差不多! 看青绒这情形,似乎是它那特殊的血脉正在被玉髓地心乳那庞大的能量激发,身体即将发生某种蜕变,但可能因为玉髓地心乳过于温和,缺乏必要的冲击或引导,导致能量淤积,蜕变过程遇到了些许障碍。 这种现象,通常需要外界的刺激,或者其自身剧烈调动体内能量来冲破关隘。 孟川看着小家伙因为些许不适而无意识皱起的小脸。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青帝灵力,蕴含着磅礴的生机之力,轻轻点在那能量淤积的额心之处。 灵力缓缓渗入,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滋润着那淤结之处,试图帮助其化开。 然而灵力没有起到丝毫效果! 孟川微微蹙眉,依靠自己的灵力估计很难帮助到青绒,蜕变关键还在它自身! 他不再允许青绒终日沉睡。 “起来,小家伙。” 孟川用手指轻轻戳着它柔软的后腿。 青绒不满地咕哝着,翻个身还想睡。 孟川指尖凝聚一滴玉髓地心乳,那诱人的清香立刻让青绒的鼻子抽动起来,睡意全无,眼巴巴地凑过来。 然而孟川并未立刻喂给它,而是将那滴灵液置于指尖,开始在地窖有限的空间内缓缓移动。 “想要?来拿。” 他引诱着。 青绒立刻扑上来,但孟川身形微动,如同柳叶般轻巧避开。 小家伙扑了个空,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好吃的要跑。 它歪头看了看孟川,又看了看那滴灵液,再次扑上。 孟川依旧轻松避开,步伐玄妙,正是蜉蝣飘零步。 一次,两次,十次…… 青绒从一开始的懵懂不解,渐渐变得有些急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又是数次尝试落空后,青绒本能中对那灵液的渴望燃烧得越发炽烈。 它开始认真起来。 只见它四肢微屈,原本慵懒的气息陡然一变,周身那青黑色的柔软绒毛无风自动,一股远比平日凝练的煞气自其体内升腾而起,虽量不大,但显然已经开始使用煞气! “唰!” 它动了! 速度陡然暴增,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直扑孟川指尖!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敢怠慢,蜉蝣飘零步下意识施展而出,身形如风中柳絮,轻巧地再次避开。 日复一日,这场追逐成了地窖内的固定课程。 青绒变得越来越专注,扑击不再仅凭本能,开始带上预判和变向,利爪在不经意间探出。 它周身的煞气在剧烈运动中沸腾、凝练,那两处淤积的煞气点,也随之加速消融。 孟川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小家伙体内的本能,正被一点点真正唤醒! 它的眼神,逐渐褪去纯然的憨傻,偶尔会闪过一抹属于猎手的锐利。 第267章 血脉神通,煞兽王的咆哮! 孟川每日都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让它轻易得到,又不让它彻底失去希望,完美地操控着节奏。 小家伙的速度、反应、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在飞速提升着。 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得不到的焦躁情绪和剧烈运动刺激下,煞兽的本能似乎正在缓缓苏醒。 孟川看着它的变化,心中复杂。 他既希望青绒能更强,又隐隐有些不忍! 毕竟这小家伙虽然达到了二阶,实则真正年龄也才三岁左右。 但孟川最后还是狠下心来,现在的对青绒严格一些,它将来在生死危机前才更有把握存活下去! 蜕变,在持续积累,如今已达临界。 这一日,孟川在蚀空冥蛉处再次得知阵法衰弱,但煞兽还是十分尽责的守护在出口处! 孟川失望之余,只能继续调教青绒! 青绒的速度已然快得在地窖内拉出道道残影,煞气澎湃如潮。 它额心那个一直微微鼓起的小包,此刻散发出淡淡的、几乎肉眼可见的幽光,内部似有物欲破壳! 孟川全神贯注,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才能在不动用术法的情况下与之周旋!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来临! 就在青绒再一次四蹄猛蹬地面,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强弓般爆射而出,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与气势扑来的瞬间。 异变陡生! 它额心那处鼓包猛地爆发出璀璨的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某种沉眠的力量骤然苏醒! 与此同时,“嗡”的一声奇异嗡鸣,一股远超普通二阶煞兽的煞气波动自它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席卷整个地窖! 这股力量之中,竟夹杂着一丝令人心神不适的微弱威压! 孟川瞳孔骤然收缩! 这股威压虽极淡,却层次极高,让他丹田内的灵力和煞元都微微一滞! 更让他心惊的是,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扑,他下意识地便要施展蜉蝣飘零步的瞬影,强行拉开距离! 灵力瞬间自丹田涌向双腿经脉,灵力波动即将荡起!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青绒额心那爆发出幽光的鼓包,其光芒的核心处,似乎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旋涡! 一股诡异无比的吸力骤然产生!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体,而是精准无比地作用在了孟川刚刚调动起来、即将施展瞬影的灵气之上! 孟川只觉得双腿经脉中奔流的灵力猛地一颤,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堤坝,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走了最核心的能量! 那原本即将形成的灵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啵的一声,骤然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瞬影之术,竟在发动的前一瞬,被硬生生瓦解!失效了! “什么?” 孟川心中骇然,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术法被中断并非奇事,但如此诡异、如此精准、近乎霸道地直接瓦解灵气的运转,闻所未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思维都跟不上! 而扑在半空的青绒,似乎自己也未完全掌控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它额头的幽光闪烁不定,那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不适,仿佛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那诡异的吸力也随即消失。 紧接着,仿佛某种束缚被彻底冲开,又像是血脉深处某种印记被彻底激活,它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喉咙滚动,发出一声既非痛苦也非愤怒、而是充满了奇异穿透力以及宣告意味的清亮嘶鸣! “呦!” 这声音并不如何震耳欲聋,却极其特殊! 它尖锐、高亢,仿佛能无视一切阻隔,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频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厚厚的阻隔,穿透了孟川布下的隐匿阵法,朝着地窖之外的遗址扩散开去! 声音响起的刹那,孟川脸色剧变,心中暗道不好! 然而,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应对。 “吼嗷嗷!!” 一声震天动地的、蕴含着无与伦比的急切、狂喜、以及滔天威压的恐怖咆哮,如同九天惊雷般,猛地从遗址最核心的灵脉区域轰然炸响,滚滚而来! 整个地窖都在这一声咆哮下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而下! 正是那化形煞兽王的声音! 它显然清晰地听到了青绒的嘶鸣! 也在用这声咆哮告知所有煞兽! 孟川脸色剧变,瞬间将那滴灵液收回,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心脏狂跳! 他没想到,青绒的蜕变征兆,竟会以这种方式显现! 几乎在同一时间,蚀空冥蛉传来了急促无比的意念。 “动了!中心巢穴动了!煞兽王和两头护卫,正以极快速度朝我们这个方向而来!速度太快了!” 地窖被发现了! 来不及思考! 来不及任何犹豫! 生死关头,孟川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所有的迟疑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生本能! “拼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今日是阵法停滞期,他必须尝试逃离,留在此地只有死路一条! 几乎在那煞兽王咆哮响起的同一瞬间,孟川身形已如一支离弦的箭,猛地撞开地窖入口的遮掩碎石,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朝着遗址入口的方向疯狂遁去! 蜉蝣飘零步被催动到极致,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短暂的残影! 瞬影也跟不要钱似的接连发动! 青绒则化作一道青影瞬间跟上,速度竟不比孟川慢上多少! 第268章遗址逃窜,煞兽王出手! “吼!” “嘶嘎!” 就在他冲出地窖,暴露在遗址废墟中的刹那,周边两头三阶初期煞兽立刻被惊动! 它们显然也听到了那声王的咆哮,正处于警惕的状态,此刻骤然见到一个隐藏极深的人类修士窜出,顿时暴怒! 其中那头蝠翼煞兽双翅一振,掀起狂风,无数道由精纯煞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风刃如同暴雨般罩向孟川! 换做进入此地之前,独自面对三阶煞兽,绝无逃脱可能! 但此刻的他,早已非吴下阿蒙! 虽然绝对无法取胜,但在其手里逃命却有不小把握! 青帝蕴灵诀第五层的精纯灵力、刑罡霸体诀第二层锤炼的强韧肉身、以及那功效初显的不老长青体,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煞气风刃,他周身青光一闪,闪转腾挪,只中了两道! 嗤嗤! 风刃切割瞬间便突破了护体灵光,打在他身体上。 若是之前,只怕不死也要失去战斗能力! 好在如今他肉身强横,硬生生抗下这几击,鲜血溢出,风刃他身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不老长青体的体质配合生机之力,伤口一个呼吸间便已止血,开始快速恢复! 那强大的肉身防御力与惊人的恢复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川吃痛,却忍着继续逃遁! 另一头犀角煞兽则低下头,鼻息喷吐着白烟,巨大的独角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乌光,猛地一踏地面,轰隆隆地冲撞而来! 而面对那头狂暴冲撞而来的犀角煞兽,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扭动,险之又险地擦着那根恐怖的独角掠过! 同时,他反手一掌拍出,将磅礴的青帝灵力与肉身力量凝聚于掌心,狠狠印在犀角煞兽的侧腹! 嘭! 一声闷响! 那犀角煞兽冲撞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一声怒吼! 孟川则借着这一掌的反推力,速度再次暴涨一截,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狂冲! 电光火石间,冲破两头三阶初期煞兽的阻拦! 遗址入口那层光幕已然在望! 因其正处于停滞期,光芒黯淡,符文流转近乎停滞! 希望就在眼前! 只要能够靠近,他便能第一时间丢出阵旗,短暂困住入口看守的煞兽! 只要能困住几十息时间,让他逃出此地,并成功远遁数十里! 他凭借蛰龙归藏诀,仍有不小的可能逃脱! 他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极限,接连几次瞬影让他面色发白!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射向那近在咫尺的光幕!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就在他准备丢出阵旗,困住在门口向他扑来的煞兽之时! 一股磅礴无比的神识之力,骤然降临! 这股神识如同泥潭,瞬间将他周身方圆数丈的空间彻底凝固! 孟川只觉得周身一紧,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动作,都被这股蛮横霸道的神识之力死死锁住! 他狂奔的身形如同陷入了深海之底,被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瞬间凝滞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近在咫尺的光幕,此刻却仿佛遥不可及!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他识海处的登仙路,感受到这股恐怖神识压力,竟是自发地剧烈震颤起来! 嗡! 微光自登仙路上散发而出,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顶无形的华盖,勉强撑开了笼罩在孟川身体上那令人窒息的神识镇压,为他抵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与此同时,孟川那历经七情炼神法两次淬炼的强大神识,也瞬间释放而出! “不能倒在这里!” 他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全部的神念都用于对抗那无处不在的束缚! 有了登仙路承担了绝大部分压力,他终于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咔! 嗡…… 那凝固的神识束缚,竟真的被他这拼尽全力的挣扎撼动了! 虽然依旧如同身负万钧枷锁,动作迟滞艰难,但他确实重新夺回了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 就是现在! 他体内灵力艰难无比地重新开始流转,试图再次催动蜉蝣飘零步的秘术瞬影! 三十丈的距离,足够瞬影跨越! “咦?” 一声略带惊奇的轻咦声,如同就在他耳边响起,清晰无比。 紧接着,一股与他之前在青绒身上感知过的瓦解之力弥漫而出,却比之霸道百倍不止! 这股力量无视孟川周身的护体灵光,直接作用在他刚刚艰难催动起来的灵力之上! 孟川腿部那艰难流转的灵力,瞬间被彻底瓦解、驱散! 连带着他刚刚恢复的那一点行动能力也一同消失! 这一次的瓦解,远比青绒那次更加彻底,更加令人绝望! 那是修为等阶上的绝对碾压,毫无反抗余地! 孟川眼中带着一抹深深的骇然。 身体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直挺挺地从离地数丈的空中,重重栽落下去! 轰! 身体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所及的前方,一双普通的灰色布鞋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 再往上,是一个身着灰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形象,面容普通。 唯独额角处,生有一根略显弯曲、色泽暗沉的独角。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带着一丝兴致,俯视着他。 但随着青绒从身后激射而来,那丝兴致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将他神魂都冻结的恐怖杀意! 灰袍男子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幽暗的煞气凝聚,化为一道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旋涡。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呦!” 一道青影如同闪电般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孟川身前! 青绒虽然四肢因本能恐惧而剧烈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对孟川的维护之意! 什么情况? 煞兽王动作微微一滞,指尖那毁灭性的能量稍稍停顿。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是极致的错愕,随即转化为更加汹涌的暴怒! 这个卑劣的人类,不仅潜入他的巢穴,拐骗了他血脉尊贵的后代,竟然还让这心思单纯的孩子对他产生了如此深厚的维护之情? 甚至不惜对抗自己? “找死!” 煞兽王的声音冰冷彻骨,那停顿的指尖再次抬起。 青绒被无形的力量提至一旁! 孟川则苦笑一声。 他终究还是没能离开,此地或将成为他的埋骨之所! 第269章玄湮兽,陈述要害! 然而,就在煞兽王杀意最盛之时,他那锐利无比的目光扫过青绒,猛地察觉到了异常! 这小家伙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懵懂的一阶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二阶煞兽的气息! 而且小家伙体内的血脉…已然觉醒! 煞兽王心中的滔天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骤然熄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与狂喜! 要知道,在天道制衡下,越是强大的存在,孕育后代便越难。 而它们玄湮兽这种天赋神通极为强大的种族,更是难上加难! 且它们族群的天赋神通万法归寂,也并非每一个后代都能觉醒! 这无疑是天大的喜事! 但这份喜悦立刻又被青绒维护外人的恼怒所覆盖。 他强压下立刻撕碎孟川的冲动,缓缓放下手,那毁灭性能量悄然散去,但周围的威压却更加沉重。 他目光死死盯在孟川身上,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类。给你三息时间,给出一个解释。” 他要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孟川强忍着那几乎要压垮脊梁的威压,心脏狂跳,知道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之间。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有任何隐瞒或夸大,以最简洁清晰的语言,通过神识恭敬回应。 “晚辈孟川,并非此界之人,乃因意外深陷空间裂缝,流落至此。为躲避圣教修士追杀,不得已藏身于下方地窖,已一年有余,绝无冒犯前辈之意,只为苟全性命,离开此界。” “至于青绒!” 他担心对方不知道青绒是谁,便指了指被煞兽王控制在一旁,任不断挣扎的青绒,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晚辈发现它时,它还是个幼崽,独自找寻到地窖上方。晚辈见其幼小无依,又因晚辈获得过玉髓地心乳,便时常喂予它,并无任何强迫之举。它亦自愿跟随晚辈,今日之突破,亦是水到渠成。” 煞兽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怒容稍缓,眼神中闪烁不定。 流落此界?与圣教有隙?寻觅离开之法?还拥有玉髓地心乳? 这些信息让他心中的杀意确实消退了不少,他能感觉到孟川没有撒谎! 然而,孟川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他压制下去的怒火再次轰然爆发! “…它已自愿与晚辈结下心血魂契,相互扶持。” 孟川硬着头皮,说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事实。 “什么?” 煞兽王周身的气息猛地炸开! 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席卷四周,废墟残垣在这恐怖的气势下纷纷崩碎! 他额前的独角爆发出璀璨的幽光,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你竟敢!让吾之后裔,认你为主?” 咆哮声震得整个遗址都在颤抖,无边的愤怒与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血脉已然觉醒的后代,竟然与一个卑微的人族修士结下了永不背叛的契约? 这是对整个族群的巨大羞辱! 恐怖的煞气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狂暴! 他恨不得立刻将孟川撕成碎片,炼魂灼魄! 但…那心血魂契的另一端,连着的是青绒! 主人若死,灵宠必然立刻身亡! 滔天的杀意在胸腔中翻滚,却因投鼠忌器而无法宣泄,这种憋闷感让他几乎发狂! 他死死盯着孟川,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字句。 “好…很好!本王不会杀你…但从今日起,你将永世被囚于此地,受尽煞火炼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那无形的煞气即将化作枷锁落下之时,孟川却猛地抬起了头,脸上竟无多少恐惧,反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前辈囚禁晚辈,易如反掌。但晚辈斗胆请问前辈一句,您可有十足把握,能永久抵挡圣教攻势,护得此地与…青绒周全?” 煞兽王闻言,动作微微一滞,冰冷的杀意依旧,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圣教势大,他岂能不知? 孟川不等他回答,继续自问自答,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前辈没有!否则,也不会困守此地,依仗这上古遗留的残缺阵法庇护!圣教四大元婴巅峰修士,若联手来攻,前辈或许能自保,但麾下族群,乃至青绒,又将如何?” “狂妄!” 煞兽王厉喝一声,威压更盛,孟川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是在挑衅本王的威严?” “晚辈不敢!” 孟川强忍着痛苦,语速加快。 “晚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圣教迟早会再次大举进攻,届时此地能否守住,前辈心中比晚辈更清楚!”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若是此地防护大阵,能恢复部分上古威能呢?晚辈之前查探过入口阵法,虽年代久远,但其根基玄妙无比,且与圣教那些阴煞阵法截然不同!如今大阵所缺者,无非是稳定的能量供给!若能将此地灵脉与大阵核心贯通,虽无法使其重现上古辉煌,但配合前辈族群抵挡圣教攻伐也会容易许多!” 他死死盯着煞兽王那双变得幽深起来的眼睛,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而此法,晚辈或可一试!” 煞兽王周身的恐怖气息渐渐收敛,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同鹰隼般审视着孟川。 他沉默了足足十息,整个废墟落针可闻。 “条件!”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而漠然,不带丝毫感情。 他绝不相信这个人类会如此好心。 孟川心中稍稍一松,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事成之后,请前辈遵守诺言,放晚辈离开此界。” 煞兽王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似乎早有所料。 “可。” 若真能解决阵法之忧,这个条件对他而言无足轻重。 然而,孟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滔天怒火再次被点燃! “还有,” 孟川抬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依旧不断挣扎的青绒。 “晚辈要带它一起离开!” 第270章震惊的煞兽王,化形草嫩芽! “绝无可能!” 煞兽王几乎是咆哮而出,额角独角幽光暴涨,恐怖的威压再次将孟川狠狠压向地面! “吾之后裔,岂能容你带走?你真当本王不敢杀你?” 孟川被压得几乎窒息,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面无惧色,目光直视那暴怒的煞兽王,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反问。 “难道前辈就想让它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同井底之蛙,不见天地广阔?若真是为了它好,难道不该让它去看看界外之世界?” “更何况!” 他声音陡然提高。 “万一!万一哪天圣教不惜代价,真的攻破了此地!前辈或许能血战到底,或许能突围而去,但它呢?它这刚刚觉醒的血脉,又当如何?跟着一起玉石俱焚吗?” “晚辈带走它,并非要将其视为仆从!心血魂契虽在,但晚辈从未以此强迫于它!晚辈可立下心魔大誓,必视其如伙伴,倾力培养!如此,哪怕此地最终不幸被破,至少…前辈这一脉最珍贵的血脉,还能得以延续!还能留下希望的火种!” “这难道不比为了一时之气,将它强行留在身边,共同面对那未知且危险的未来,要更好吗?” 孟川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字一句,狠狠敲打在煞兽王的心头。 “狂妄!” 煞兽王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极致的嘲讽。 “圣教盘踞此界两千载,历来的元婴修士数不胜数,对此地空间裂缝研究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徒劳无功!你区区一个筑基小辈,蝼蚁般的修为,凭什么觉得自己一定能离开此地?” 质疑如同重锤,砸在孟川心头。 他知道,空口无凭,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证据! 孟川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心念一动。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从旁边废墟的阴影中激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孟川身前,正是一直潜伏在外的蚀空冥蛉! 随着蚀空冥蛉口器一张,遗址入口的阵法被其牵引。 虽然此地阵法太过玄妙,但在蚀空冥蛉的天赋神通面前,仅数十息功夫,便被引动了少许! “凭蚀空冥蛉,再加上晚辈推演完善的阵法!” 孟川沉声道,同时毫不犹豫地展开神识,将之前耗费无数心力推演完成的那座复杂无比大阵的虚拟阵图利用一刻钟勾勒在虚空! 之后将那四十八枚已然刻画完毕阴煞铭文,清晰地展现在煞兽王的面前! 煞兽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倒是没有看孟川勾勒的阵图,而是目光死死盯住蚀空冥蛉,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是……蚀空冥蛉? 上古异虫,天赋神通蚀空破禁甚至不逊于吾族玄湮兽的万法归寂,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此等早已绝迹的奇虫,竟然…竟然也认此子为主了?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个筑基人类,何德何能,竟能同时让拥有玄湮兽后裔和蚀空冥蛉这等上古异虫认主? 这已不仅仅是运气所能解释! 紧接着,他的神识扫过孟川展现出的阵图和那四十八枚成品子铭文,倒是不太在意。 他不懂阵法,看不出其中玄妙!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煞兽王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深思所取代。 他目光闪烁,看看蚀空冥蛉,又看看孟川,再看到一旁依赖之情溢于言表的青绒,心中天人交战。 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让他难以决断。 孟川见对方迟迟不语,知道筹码还不够重! 他心一横,咬牙道。 “前辈若不信,请稍候片刻!” 说罢,他艰难地转身,重新钻回了那处破败的地窖之中。 煞兽王眉头一皱,并未阻止,只是冷冷地看着。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多时,孟川去而复返,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起眼的陶土花盆。 花盆之中,并非什么灵光四溢的奇花异草,只有一株刚刚抽出些许嫩绿新芽的奇特植物。 然而,当煞兽王的目光落在那株幼苗上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思议,甚至失声低呼。 “这…这不可能!!” 这株灵草,他印象太深刻了! 正是他当年得以彻底塑成完美道体、渡过化形天劫的关键——化形草!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将其药力吸收殆尽后,那残根便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绝无再生的可能! 如今…如今这早已该化为朽泥的残根,竟然…重新抽芽了? 虽然微弱,但那独特的灵韵绝对不会错! “此乃晚辈在此地所得残根,以独门秘法温养,侥幸催发生机。” 孟川平静地说道,同时运转青帝蕴灵诀,掌心吐出浓郁精纯的生机之力,缓缓注入那化形草幼苗之中。 足足注入了半刻钟,那嫩绿的新芽微微舒展,散发出的灵韵也明显增强了一线! 虽然距离完全长成还遥不可及,但这股磅礴精纯的生机之力,以及那化腐朽为神奇的催生手段,却做不得假! 以煞兽王的神识敏锐,瞬间便感知到孟川所言非虚,并且其功法对于灵植培育有着难以想象的奇效! 孟川看着煞兽王那震惊无比的表情,缓缓收起功法,给出了最后一击,也是最能打动对方的承诺。 “此株化形草,待其成熟之日,晚辈承诺,将交由青绒服用,助它未来道途畅通,化形无忧!” 终于! 煞兽王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最终归于沉寂。 他再次沉默了许久,目光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化形草盆栽,最后目光落在懵懂青绒身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已然没有了之前的杀意与暴怒。 “好。本王便信你这一次。” “修复此地古禁,恢复其基本威能。若你能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本王会亲自出手,护送你前往遗弃之地你选定的布阵之处,确保你完成那大阵!” “届时,若阵法果真能成,打开通道…” 煞兽王的目光扫过青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本王,亲自送你们离开此界!” 承诺既出,一言九鼎。 孟川闻言,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第271章显露阵道,吸纳灵气! 煞兽王作出承诺后。 孟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动,却并未完全放松。 只因为萦绕在他周身的神识之力并未散去! 他知道,煞兽王对他的阵道实力,显然仍存有极大的疑虑,他必须展露阵道实力,完全获得对方信任! “跟上。” 煞兽王声音淡漠,转身迈步,朝着侧方一片相对完整的宫殿废墟走去。 那股笼罩孟川的恐怖神识悄然散去大半,但仍有一丝如同无形的锁链,萦绕在他周身。 孟川不敢怠慢,带上青绒,快步跟上。 煞兽王在一座爬满了古老藤蔓的宫墙前停下。 他屈指一弹,一道幽光没入墙体,墙壁上一块区域的光芒微微一闪,隐蔽禁制被解除,显露出下面覆盖着纵横交错的纤细纹路。 这些纹路深深嵌入墙体材质内部,虽然许多地方已经黯淡无光,甚至断裂,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本身的不凡。 “此乃庇护此地古阵的一处节点。” 煞兽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本王看看你的本事。能否发现此处问题!” 这是对他最直接的考验。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上前几步,将手掌轻轻按在那显露出的阵法纹路上,磅礴的神识之力缓缓渗透进去,仔细感知其内部的灵气流转与结构。 片刻之后,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收回手,转身对煞兽王恭敬道。 “启禀前辈,晚辈已探查清楚。此节点本身结构并未大损,其失效主因,乃是与之相连的十三条主要阵纹中,有三条因年代久远而自然中断,另有五条…似被巨力强行破坏,纹路彻底湮灭。”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 “依晚辈浅见,这遗址守护大阵庞大无比,覆盖四方,其效能衰退乃至出现停滞期,恐非单一节点问题。恐怕是无数类似此处的大小节点,其连接阵纹都出现了大面积的断裂与损坏所致。甚至…” 他抬眼观察了一下煞兽王的脸色,谨慎道。 “甚至可能有许多阵纹,并非自然损毁,而是…被外力破坏?” 煞兽王闻言,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波动。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承认了这一点。 “嗯。在本王化形之前,族群未受到管束,虽开了灵智却只凭本能行事,确有大量阵纹被它们无意间损毁。直至本王化形后,方才约束族众,严禁再破坏这些线路痕迹。若非如此,此地大阵恐怕早已彻底失效。” 孟川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这解释了为何此地玄妙大阵停滞期越来越频繁。 “既然如此!” 孟川面色凝重起来。 “修复恐怕比预想中要繁琐和漫长得多。并非只需梳理关键节点,还需…修复甚至重构大量被破坏的基础阵纹。虽然不难,但受损数量极其庞大,绝非短时间能够完成。” 煞兽王听到漫长二字,眉头瞬间紧锁,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圣教在一旁虎视眈眈,若非他天赋神通强横在之前的战斗中重创赫连绝,只怕圣教早已大肆进攻此地! 但要是迟迟不能修复,恐怕圣教迟早还会出手! 孟川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不安与急切,心中念头急转,立刻趁势开口。 “前辈,修复阵纹,耗时耗力,更极度消耗神识与灵力。若前辈允许晚辈在修复过程中,吸纳此地灵气用于恢复以及修炼,晚辈必当竭尽全力,除必要休息外,所有时间皆用于修复大阵,以期能早日让古禁重现威能!” 其实修复这些阵纹并不算难,只是较为繁琐,而且大阵还能运转,证明阵眼必然没受到严重破坏! 他见此地灵气浓郁无比,正是借机补充戒指空间灵气的重要渠道,因此提出了小小的条件! 煞兽王锐利的目光扫过孟川,一个筑基修士,再能吸纳,又能吸走多少? 与修复大阵、保障族群安危相比,这点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 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同意。 “本王会令麾下不得干扰你吸纳灵气。但你需记住,若让本王发现你借机行不妥之事,或修复进度迟缓…”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他虽然不会直接杀死孟川,但折磨对方的手段倒是应有尽有。 “晚辈明白!定不负前辈所托!” 孟川压下心中狂喜,恭敬应道。 煞兽王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头三阶巅峰的犀角煞兽,守在附近防止孟川心怀不轨。 孟川不敢耽搁,立刻开始了修复。 他先是仔细研究那处节点和断裂的阵纹,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之前找到的星辰晶砂,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开始小心翼翼地修补、连接那些断裂的阵纹。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繁琐,需要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差错。 每修复一段,他的神识和灵力都会消耗不少。 而每当此时,他便会在那犀角煞兽冰冷的注视下,盘膝坐下,运转功法,看似在吸纳周围浓郁的灵气进行恢复。 实际上,他确实在吸收,但绝大部分精纯的灵气,都被他悄无声息地导入了识海之中的戒指空间! 戒指空间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这庞大的给养,空间内的灵圃变得更加生机盎然,那些珍稀灵草舒展枝叶,欢欣雀跃。 他严格控制着吸纳的速度,不过快吸纳以至于产生明显的灵气旋涡被煞兽察觉。 如同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修复、消耗、 恢复、再修复… 第272章修复阵纹,索要灵材! 日子在修复阵纹、悄然纳灵的循环中飞逝,转眼便过了一个多月。 这期间,煞兽王曾数次悄然现身,默不作声地观察孟川的修复。 他虽然不通阵法,但境界高深,且因天赋神通的缘故对灵气等能量流转的感知敏锐无比。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黯淡断裂的古老纹路,在孟川手下一条条被重新点亮,变得流光溢彩,精纯的灵气在其中顺畅奔涌,再无滞涩。 更直观的是,遗址入口那层光幕的波动明显变得更加稳定,之前几乎每月一次的停滞衰弱期,如今已然延长了数倍的时间! 这让他心中对孟川的那份疑虑,终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可。 然而,孟川却遇到了新的问题,星辰晶砂所剩无几了。 这一日,他让那头始终如影随形的犀角煞兽,带他去求见煞兽王。 在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上,煞兽王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遗址。 “前辈,” 孟川恭敬地呈上石匣,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遗憾。 “修复基础阵纹,此物效果最佳,奈何消耗甚巨。如今遗址大阵,修复恐不足三成,晚辈自身携带的此物却已即将告罄。” 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晚辈相信,前辈族群盘踞此地悠久岁月,必然见过不少奇异矿石等材料。若…若能有其他属性相合、甚至品质更佳的阵法材料辅助,或许…或许不止能修复阵纹,甚至能尝试强化几个关键节点,让大阵恢复的威能更多!届时,哪怕圣教高手尽出,只要不通灵气阵法阵理,想在前辈的牵制下破阵也绝非易事!” 这后半句,自然是孟川灵机一动的胡诌。 单纯修复灵纹,只要有星辰晶砂便已足够,但他岂会放过这个光明正大搜刮宝贝的机会? 此地乃上古宗门遗址,这些煞兽又不懂炼器布阵,天知道它们巢穴里堆了多少好东西! 煞兽王听到孟川的来意,他目光扫过孟川手中那几乎见底的星辰晶砂石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紧接着又目光深沉地看了孟川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孟川表情真诚,眼神清澈,完全是一副力求完美的模样。 沉默片刻,煞兽王似乎觉得这些死物若能换来大阵威能恢复更多,确实划算。 他对着那头犀角煞兽低吼了几声,发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犀角煞兽领命,示意孟川跟上。 它带着孟川在庞大的遗址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山体裂缝深处的、被巨石半掩的洞窟前。 犀角煞兽粗暴地推开巨石,露出一个巨大的、杂乱无章的山洞。 刹那间,孟川的眼睛差点被晃花! 只见洞窟之内,各种奇形怪状、闪烁着不同光泽、散发着各异能量波动的矿石、晶体、玉石、乃至一些不知名的古怪材料,如同垃圾般堆积起来! 许多东西上面还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被遗忘了不知多少岁月。 “万年沉海玉!炼制水属性阵旗的极品材料,能极大增幅水行阵法的威力!” “赤炼火铜精!蕴含地火精华,是布置火系杀阵的绝佳材料,有此物加持布置的大阵威力能增加三成!” “空冥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却是涉及空间稳固阵法的稀有辅料,外界早已绝迹!” “太乙金精!炼制飞剑法宝的极品材料,其锋锐之气亦可融入金系攻击大阵,无坚不摧!” “地心髓石!虽然不是布阵主材,但却是炼制某些高阶阵盘核心、平衡多种能量的绝佳媒介!” “幻彩云母!能折射光线与神识,是布置大型幻阵的珍贵材料!” 还有十数种孟川只在阵道玄解玉简中得知的奇异材料! 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大了! 孟川心脏狂跳,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强作镇定,走上前去,开始仔细挑选。 他专挑那些气息纯净、属性各异、且明显是布阵用的稀有材料,每拿起一样,都看似随意地对旁边的犀角煞兽解释一句。 “此物性烈,可稳固火行灵气节点。” “此物汇灵,可使更多灵气被大阵吸纳。” 那犀角煞兽瞪着一双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 但当孟川挑挑拣拣,拿走的材料逐渐堆起一个小堆时,这头煞兽终于忍不住了! 它虽然不懂这些石头有什么用,但本能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是属于它们族群的财富! “吼!” 它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獠牙外露,一副你再敢拿我就对你不客气的凶恶模样! 孟川动作一僵,心中暗骂一声小气,脸上却露出无奈的笑容,连忙停手。 “好好好,够了够了,这些应该暂时够用了。” 他可是很清楚这些煞兽的暴躁脾气,真惹毛了它,拿不走材料不说,再给自己来一下可不划算。 那犀角煞兽恶狠狠地瞪了孟川一眼,喉咙里发出极度不满的咕噜声,但它记得王的命令是满足此人修复阵法的需求。 它不再冲着孟川怒吼,而是猛地转身叫来另外一头煞兽看管孟川。 之后煞气卷起那堆孟川挑选出来的材料,又朝着孟川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示意他老实待着,然后便迈开步伐,快步朝着玄湮兽王所在的方向奔去。 它来到那处断崖,将煞气卷起的那堆材料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然后朝着玄湮兽王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低沉的吼声,其间夹杂着一些肢体动作,比如用爪子比划着孟川拿走了很多很多,又指着材料堆,再指指山洞方向,巨大的头颅还不满地摇晃着。 玄湮兽王淡漠地听着麾下族裔那充满委屈和告状意味的汇报,目光扫过地上那堆对于煞兽而言毫无用处的灵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哼,一堆无用死物罢了。 煞兽群仅他一人化形,他又不通阵法,留之也无法使用! 若能以此换取古禁恢复更多威能,保障族群生存,方为第一要务。 此子虽贪心,但只要真有能力,便是全部给了他又有何妨? 他根本不在意这些材料的去留,只关心最终的结果。 要是孟川最后不能让他满意,他自会给孟川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第273章 煞兽王欲食言,孟川前往阵眼! 煞兽王对着那兀自不满的犀角煞兽,发出一道简短而威严的低吼。 犀角煞兽接收到王的意念,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似乎有些不解,但立刻收敛了所有不满的情绪,恭敬地低下头,低吼一声表示遵从。 它再度卷起那堆材料,转身快步离去,并按照王的指示,唤来了另一头更为机敏的蝠翼煞兽一同前去看守。 当犀角煞兽返回,将那堆材料重新放在孟川面前。 犀角煞兽朝孟川发出一声低吼,示意孟川可以拿走这些灵材! 孟川心中那块石头才彻底落地,随即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强压住激动,面色沉稳地对着犀角煞兽和新来的蝠翼煞兽拱了拱手。 “多谢前辈,多谢二位。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负所托!” 他仔细地将这些珍贵无比的阵法材料分门别类,大部分收入储物戒中珍藏,只取出少量星辰晶砂和另一种名为地脉石乳的辅料,此物能够更多稳固阵纹,使得大阵流经更多灵气。 有了充足且多样的材料储备,孟川干起活来更加得心应手。 他虽然依旧主要使用星辰晶砂修复阵纹,但在一些关键节点或能量流转不畅之处,会巧妙地掺入少许其他材料进行微调,使得修复后的阵纹效果确实比之前单纯使用星辰晶砂要更胜一筹,能量流转更加顺畅高效。 这一切,自然都落在那两头监视煞兽的眼中,它们虽不懂其中奥妙,但看到对方尽心尽力,对孟川的戒备和敌意,也因此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 而孟川,在每日枯燥的修复和吸纳灵气之余,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何时离开。 戒指空间内积蓄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那些珍稀灵草长势极好,尤其是那株化形草,新抽的嫩芽已经舒展开来,变成了两片翠绿欲滴的小叶子,生机勃勃。 “材料已备,灵气也已积蓄不少…如今只待大阵阵纹彻底修复完成,便能离开此地!” 孟川一边刻画着阵纹,一边加紧吸纳更多灵气。 他知道,自己留在此地的时间,恐怕不会太长了。 当这座上古古禁恢复一定威能,足以暂时庇护这些煞兽族群之时,或许便是他提出前往遗弃之地布置大阵时机。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的修复,必须让玄湮兽王足够满意。 想到此处,他刻画阵纹的手法愈发精益求精,引动的能量光芒也愈发稳定纯正。 时光荏苒,又是数月过去。 遗址入口处那层巨大的光幕,光芒流转始终稳定如一,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那般规律性的衰弱与停滞。 古禁的威能正在一点点回归,将整个遗址更严密地保护起来。 然而,坐镇核心的煞兽王,眉头却越皱越紧。 大阵稳固,外敌难侵,这固然是天大的好事。 但一个问题也随之浮出水面,阵法不再停滞,那固化的、坚不可摧的光幕,同样也阻断了它们族群外出的通道! 难道要困守在这方寸之地? 那外界庞大的低阶煞兽族群又当如何? 若是以前,为了安全,或许只能默默忍受。 但如今有了孟川这个阵道天骄,再被自己修复的大阵困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总不能再次破坏阵纹,制造出停滞期吧?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否决。 先不说破坏后能否控制得住,单是再找谁来修复? 那个人类小子,可是心心念念想着离开的。 想到此处,煞兽王将孟川唤至身前。 “大阵日渐稳固,乃是好事。” 煞兽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深邃地落在孟川身上。 “然,此阵亦成牢笼,阻我族出入。你可有法门,能让我等自如控制此阵开启闭合,而非如今这般…只能被动防御?” 孟川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对方潜在的意思。 若无法控制此阵,煞兽群出不去,外界有潜力的煞兽又进不来,岂会甘心放自己这个唯一能修复大阵的人离开? 届时,哪怕食言,对方也绝不会轻易放人。 他眸光微动,沉吟片刻,拱手道。 “前辈所虑甚是。此等上古大阵,玄奥非凡,其控制核心必在阵眼之处。晚辈之前修复皆为外围阵纹,未曾得窥阵眼全貌。若前辈允许,晚辈可前往阵眼一观,或能凭借所学,寻得一线掌控之机。” 这也是无奈之举,他这数月沉浸在阵道无法自拔,俨然忘却了留下不少破损阵纹来保持停滞期! 如今不止煞兽群,就连他自己也被困在此地,他要是为了离开,再去破坏阵纹,只怕那两头煞兽非得把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煞兽王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 数月来的成效有目共睹,他对孟川的阵道能力已信服了大半。 虽然不认为一个筑基修士真能彻底掌控这上古大阵,但让他试试也无妨。 若真能成,自是最好,若不能…他心中已悄然生出另一个念头。 或许,将此子永远留在此地,专司维护大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 煞兽王不再多言,亲自领着孟川,穿过层层禁制,来到了位于遗址最深处灵脉源头之上的真正核心阵眼所在。 这里是一片看似天然形成的、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 溶洞顶部垂下的钟乳石与地面生长的石笋并非杂乱无章,其分布暗合某种玄奥的规律,彼此之间由无数条天然生成的、晶莹剔透的能量晶丝连接,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阵法核心! 这里倒是没有遭到大规模破坏,只是许多能量晶丝黯淡无光,甚至断裂,但主体结构完好,才使得大阵没有彻底崩溃。 孟川一踏入此地,便彻底沉浸了进去。 他如饥似渴地观察着每一根钟乳石与石笋的方位,每一条能量晶丝的走向,感知着其中的阵法道韵。 他一站便是数日,不言不语,不眠不休,如同石化了一般。 煞兽王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越发觉得,此子在阵道之上的痴迷与天赋,确实远超想象。 但也正因如此,那个将其永远留下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起来。 第274章控阵之法! 此刻的孟川,心神已完全与这座上古大阵的核心融为一体。 无数玄奥的讯息冲刷着阵道理解,与他神识大涨后观测到的部分阵道玄解的理论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 此处能量分流竟采用九璇涡流之势,远比寻常的三才分流更加高效稳定! 妙啊! 以自然环境为基,灵力铭文为引,自成循环! 这道扭曲符文的结构,竟然与玄衍子前辈推演的虚空铭文有几分神似! 他心中震撼无比,这座大阵的精妙程度,远超他之前修复外围时的认知。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再次叹服于玄衍子前辈的才情盖世! 阵道玄解包罗万象,虽未直接记载与此一模一样的阵法,但其蕴含的阵道至理,却如同黑夜的光束,总能为他解开眼前的迷茫,找到理解与切入的方向! 阵道一途,果真一通百通! 数日的沉浸,他的阵道修为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提升着,许多以往晦涩难懂之处豁然开朗。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虽布满血丝,却闪烁着睿智与自信的光芒,但深处也藏着一丝凝重。 “如何?” 煞兽王的声音适时响起。 孟川转身,恭敬道。 “回前辈,晚辈已初步窥得此阵眼运转之妙。若要彻底掌控,需要…介入其核心,以特殊的手法,剥离其原有操控铭文,重新更换一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然,此过程极其凶险!此阵能量沛然莫御,一旦开始尝试介入,必会引动整个大阵的自发反噬!其反噬之力,绝非晚辈筑基之躯所能承受!除非…” “除非什么?” 煞兽王目光锐利。 “除非有一位修为极其高深的前辈,在一旁护持,替晚辈承受住那猛烈的阵法反噬威能!晚辈方能有机会,完成后续的布置。” 孟川说出了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将自己置于险地,也将最大的风险,转移到了煞兽王身上。 成败与否,不仅看他的阵道手法,更要看这位兽王,愿不愿意、以及能不能扛住那上古大阵的反扑! 洞窟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能量晶丝无声流转,映照得煞兽王的面容明暗不定。 煞兽王的目光幽深落在孟川身上,那目光中添了几分权衡。 空气中弥漫的压力几乎让孟川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良久,煞兽王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说,需本王替你承受那阵法反噬。告诉本王,依你窥探,这上古大阵…若其反噬之力全数爆发,究竟会有何等威能?”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孟川,观察着孟川表情。 “说仔细些。本王需要知道,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语气中的寒意,仿佛只要孟川的回答有丝毫隐瞒,下一刻便是雷霆之怒。 这直白的询问,让孟川心头猛地一凛,背后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思电转,瞬间明悟。 这位兽王根本不是在单纯询问风险,他是在考量! 考量冒险去尝试控制大阵,到底值不值得! 若反噬风险过大,远超其心理预期,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将自己留下! 孟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隐瞒或夸大,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倒不是担心煞兽王此时看出来,而是在介入大阵核心时,对方察觉不对,很有可能会抽身而退,自己则必死无疑! 他必须说实话,但要将实话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极度凝重的神情,如实回答道。 “回前辈,此阵…深不可测,远超晚辈想象。晚辈虽侥幸窥得些大阵玄妙,但对其全盛时期之威能,只能依据阵眼残留的道韵与外围灵纹规模大致推演估摸。若其反噬之力当真全数爆发集中一点…晚辈以为,恐怕…足以瞬间灭杀普通元婴修士!” 他看到煞兽王的眼神骤然缩紧,周身气息微微一凝,立刻话锋一转,语气急促继续道。 “但是!前辈明鉴!那只是大阵完好无损、且有主操控下的最强反噬!如今此阵太过久远,十成威力已去其六,更多是依靠本能运转。其反噬更多是源于阵法本身对剥离铭文的保护,是一种无差别爆发,而非有针对性的集中一点攻击!” “再者。”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煞兽王。 “晚辈的性命皆系于前辈之手,若晚辈在这等关键之处有所隐瞒,导致前辈预估不足,届时前辈若觉不支,抽身而退,晚辈必被那反噬之力碾为齑粉,绝无幸理!晚辈岂敢拿自身性命开玩笑?” 他先将最坏的情况和自身的绝对依赖关系赤裸裸地摆明,以最大的坦诚来换取信任,消除对方对自己可能耍诈的疑虑。 紧接着,他再次将语调拔高,指向对方最关心的事情。 “而且,前辈,无人操控之大阵,纵有通天之威,也只是死物一块!圣教若不惜代价,数名元婴巅峰修士轮番在外猛攻、消磨,此阵威能再强,也终有被攻破之日!而前辈与族群困守阵内,无法外出袭扰牵制,只能被动承受,日久天长,结局如何,晚辈…实难乐观。” “反之,若能掌控此阵,进退皆由我心。可固守此地,依仗大阵拖延,亦可骤然开启,攻其不备,甚至可设计诱敌深入,借阵杀敌!如此,方能为族群争得生机,乃至反败为胜之可能!这其中差别,关乎存亡,绝非仅仅是能否外出那么简单!” 孟川的话语,将困守的绝望与掌控主动权的的希望,清晰地描述在煞兽王面前。 煞兽王王再一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负手而立,目光从孟川身上移开,望向那些缓缓流淌的能量晶丝,仿佛能穿透无尽时空,看到族群困守于此、最终被圣教一步步逼迫,圈养亦或是灭族的凄惨未来。 他那高大的身躯似乎也微微佝偻了几分,流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 他已经太累了,从化形那一刻起,整个族群的未来便由他一肩挑起,或许,是时候搏命一把,为整个族群拼一个未来! 第275 章窃阵术,操控铭文! 许久,许久。 煞兽王悠悠一叹,那叹息声中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与最终下定决心的沉重。 “本王统御族群,历经无数厮杀险阻,方得化形,借此地提升全族实力…冒险之举,尤其是这等关乎自身根基的凶险,实非所愿。” 他声音低沉,透着苦涩。 似是说与孟川,又像是说服自己! “若能安稳度日,谁愿兵行险着,将自身置于未知险地?”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孟川身上,那其中的权衡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但你所言,戳中了本王心中最大的担忧。困守,终是下策,无异于温水煮蛙,坐以待毙。圣教那群阴狠之徒,绝不会允许遗弃之地有威胁到他们安危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紧紧盯着孟川。 “好!本王便信你一次,为你,扛下这反噬之劫,也为吾族拼出一个将来!你需要多久准备?” 孟川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弛,连忙躬身,语气肃然。 “晚辈需先观察原有操控铭文,仔细推演最安全的介入节点与手法,并刻画出同源的替代铭文,暂无法得知具体时间,若是晚辈准备妥当,定会前去禀告前辈!” “可。” 煞兽王挥了挥手,身影缓缓退出,唯有最后一句告诫清晰传来。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届时你若有任何异动,或让本王察觉丝毫不对…后果,你应该清楚。” “晚辈明白!定不负所托!” 孟川深深一揖,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然尽湿。 他不敢有片刻喘息,立刻盘膝坐下,摒除一切杂念,神识全力沉入那浩瀚复杂的阵眼结构之中。 他的目标,是深藏在这庞大阵眼处、那枚操控整个大阵的铭文。 这枚铭文深嵌于大阵的核心之中。 孟川需要先看清它,理解它,才能谈得上替换相通的操纵铭文。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不能有丝毫急躁,否则极易引发大阵的自主反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孟川额角渐渐渗出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 那核心铭文的结构繁复到惊人,许多地方甚至超出了他所学的阵道常识。 孟川只能强忍着神魂不适,查看阵道玄解中那些高深部分! 这部分以他的神识强度,查探十分困难,但孟川如今也没了办法,只能咬牙硬挺! 几乎每看一小段,便要打坐凝神!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孟川掌握了许多原先不知的阵道理解,只感觉豁然开朗! 一种难以言喻的明悟感涌上心头! 许多以往只能模糊理解的阵理,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终于看懂了那枚核心操控铭文的整体结构,理解了其背后蕴含的精妙! “阵道玄解,当真不凡!” 孟川心中充满敬服。 若非阵道玄解打下的雄厚根基,他纵是枯坐十年,也未见得能理解其中精妙。 依据阵道玄解中玄衍子前辈自创的一种名为窃阵术的秘法。 此等秘法必须先理解大阵原有操控铭文。 推演出与大阵同源的特殊铭文。 孟川又花费了数十日,终于推演出合适铭文! 他不敢直接在珍贵的引灵木上动手,先是取出一块品质上佳的灵玉,屏息凝神,指尖凝聚起青帝灵力,使用神识操控灵力流转。 这枚铭文甚至比之前他刻过的那枚核心诡异铭文都要复杂,笔画扭曲盘绕,如同龙蛇交缠,每一笔落下,都需要消耗不少神识之力,对灵力的控制精度要求也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但孟川明白,这本就不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够染指的铭文,若非他获得玄衍子前辈的阵道传承,纵然结成金丹也绝无可能刻画! 第一次尝试,仅仅勾勒到三分之一,神识一个微小的波动,灵力输出出现了一丝偏差,整个铭文结构瞬间崩溃,反噬之力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 他毫不气馁,恢复后再次开始。 第二次,失败在过半之处。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神识的剧烈消耗。 孟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对这枚铭文的理解加深一层,对细节的把握更加精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尝试时,他心无旁骛,物我两忘,神识之力稳定如磐石,灵力输出精妙到毫巅! 嗡! 一枚完整的窃阵铭文,终于刻画成功! 然而,还不待他欣喜,承载这铭文的灵玉,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纹,噗的一声,彻底化为了齑粉! “果然…寻常材料根本承受不住此等铭文之力。” 孟川喃喃自语,眼中却充满了兴奋。 成功了! 至少在理论上,他成功了! 他立刻盘膝坐下,待状态重回巅峰,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之前获得的引灵木。 暗金色的木质温润,天然纹路仿佛蕴含着道韵。 成败,在此一举! 他指尖再次亮起,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神识高度集中,每一笔每一划都力求完美。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他的额头汗水密布,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 但他咬牙坚持着,引灵木不愧其名,对神识和灵力的导通性极佳,极大地缓解了他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笔画落下。 唰! 整个铭文骤然亮起! 散发出一种深邃的光芒! 它稳稳地烙印在引灵木上,与木质完美融合,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一般! 真正的成功了! 孟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但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枚堪称他目前阵道最高成就的窃阵铭文,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而一直藏身于溶洞外围阴影之中,以强大神识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煞兽王,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动容。 他虽然看不懂那铭文的奥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小小木牌上散发出与整个上古大阵隐隐共鸣的奇特波动! 此子…在阵道一途上的天赋,恐怕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惊人! 他紧缩的眉头稍稍舒展,心中那份决断,又坚定了几分。 是成是败,马上便见分晓! 溶洞内,孟川收起铭文,开始在周遭布置阵法,这一次,他使用上了许多之前获取的灵材,布置阵道玄解中这几天查探到的防护阵法! 一层,一层,又一层! 第276章窃阵开始,反噬之威! 又过了三日,孟川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他走出溶洞,让守在外面的蝠翼煞兽前去通禀。 不多时,煞兽王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溶洞入口。 当他看到洞内情形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孟川并未直接坐在那危险的核心阵眼处,而是盘膝坐在足有七八层阵法光罩之中! 这些阵法光罩颜色各异,气息也不同,有的厚重如大地,有的轻灵如流水,有的炽烈如火,彼此嵌套,构成了一个层层叠叠的防御体系。 煞兽王敏锐地感知到,这些阵法中融入了不少之前他让犀角煞兽拿给孟川的稀有材料气息。 这小子,倒是惜命得很,准备得如此周全。 煞兽王心中暗忖,对此倒并无不满。 谨慎些总是好的,若孟川真大大咧咧直接坐在阵眼处,他反而要怀疑其别有用心,想跟他同归于尽! “准备得如何了?” 煞兽王的声音打破了溶洞的寂静。 孟川闻声,立刻起身,隔着数层光罩恭敬拱手。 “回前辈,晚辈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开始。” “那就开始吧。” 煞兽王言简意赅,迈步走到孟川与那庞大的核心阵眼之间,负手而立,渊渟岳峙,自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他周身煞气微微鼓荡,已然做好了准备。 “请前辈务必护住晚辈周身,反噬将极为猛烈!” 孟川最后提醒了一句,随即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双手掐动一个极其古怪复杂的法诀,正是阵道玄解中记载的窃阵术起手式! 磅礴的神识之力混合着精纯的青帝灵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化作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细线,以一种奇异的震动频率,朝着阵眼核心处的操控核心铭文探去! 窃阵之术,绝非蛮力破解,讲究的是以巧破力,寻隙而入! 他的神识避开那些汹涌的能量洪流,精准地找到了那枚核心铭文与大阵的连接处! 就是这里! 孟川眼中精光爆闪,所有汇入的神识细聚合,化作一柄尖刀,朝着连接处一斩! 嗡! 整个溶洞发出一声响动,大阵被激活了! 轰隆! 恐怖能量瞬间从那枚核心铭文处爆发出来! 整个大阵自发的排斥与反噬如同堤坝决口,天河倒灌! 璀璨夺目灵气光柱,如同瞬间撕裂了溶洞的宁静,直扑向除大阵核心外的一切! 煞兽王瞳孔一缩,这反噬之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三分! 但他并未慌乱,只见他冷哼一声,周身灰袍无风自动,磅礴如海的煞元冲天而起,在他身前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无比的玄煞重盾! 轰!!! 能量光柱狠狠撞在玄煞重盾之上! 恐怖的巨响震得整个山腹仿佛都在摇晃,若非大阵保护了整个山体,只怕瞬间便要崩塌! 那玄煞重盾表面光华狂闪,死死抵住那毁灭性的冲击! 煞兽王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裂开缝隙,但他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第一波的冲击! “就是现在!” 孟川在光罩内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趁着煞兽王挡住反噬的宝贵时机,他的神识沿着那被强行斩出的缝隙,疯狂松动那枚古老的操控铭文与整个大阵的连接! 这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之力顺着神识联系碾压过来! 大阵的反噬仿佛拥有简单的意识,察觉到第一次冲击被挡住,更加狂暴的能量开始汇聚,那光柱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其中甚至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古老符文虚影,威能再次暴涨! 煞兽王脸色变得凝重,身前的玄煞重盾开始剧烈震颤,一副将要溃散的模样! 他再次低喝一声,又一面稍小些的煞气盾牌凝聚而出,叠加上去! 但反噬之力似乎无穷无尽,一浪高过一浪! 咔嚓! 第一面玄煞重盾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煞兽王闷哼一声,眼中终于闪过一抹厉色! 不能硬扛下去了! 就在第二波更强的反噬洪流即将吞没一切之时。 “寂!” 煞兽王额前那根独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一股无形无质的诡异力量扩散开来! 正是他的天赋神通——万法归寂! 那狂暴的能量洪流,一接触到这幽暗光芒,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磅礴的灵气仿佛都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瞬间破坏,从有序的能量冲击化为了无序混乱的原始气流,虽然依旧冲击力十足,但破坏力已然大减! 然而,施展这天賦神通对抗大阵反噬,使煞兽王的消耗极大,他额角渗出汗珠,气息也微微急促了一分。 孟川趁此机会,神识疯狂运转,终于找到了那枚核心铭文最后几个关键的连接! 他催动全部神识之力,开始艰难地将其与整个大阵剥离! “呃!” 煞兽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嘴角竟溢出了一缕暗金色的血液! 大阵的反噬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汇聚的能量远超之前,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光柱,轰然而至! 万法归寂的光芒再次亮起,却无法像之前那样完全瓦解这道凝聚了大阵全部威能的反击! 幽暗光芒与那毁灭光柱剧烈碰撞、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终究是没能完全挡住! 仍有数道相对细小足以灭杀普通结丹修士的冲击,经过万法归寂的削弱后,狠狠地轰击在了孟川布下的层层阵法光罩之上! 嘭!嘭!嘭! 最外围的三层阵法光罩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 第四层的阵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孟川身处阵中,死死咬住牙关,眼神疯狂,全部的心神都用于消磨操控铭文那最后的连接! 第274章窃阵功成,兽王应诺! “给我…断开!” 他咬牙咆哮,神识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枚古老的核心操控铭文,终于被彻底剥离了出来,化为一个虚幻的光影,悬浮在阵眼核心处! 就是现在! 孟川想也不想,立刻将手中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的窃阵铭文,以神识之力精准地打向那空缺出来的位置! 同时,他双手法诀疯狂变幻,打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融入那新铭文之中,使其与整个大阵开始快速连接! 大阵的反噬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煞兽王怒吼一声,死死咬住牙关,露出搏命姿态。 随着他周身煞气翻涌,独角幽光燃烧到了极致,口中鲜血不断溢出,却依旧挡在最前面,将绝大部分反噬之力强行化解! 零星漏过的能量再次轰击在孟川的防御阵法上,又破碎了两层! 只剩最后一道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光罩! 千钧一发之际! “合!” 孟川猛地打出最后一道法诀! 那枚窃阵铭文猛地一亮,彻底融入了阵眼核心,完美取代了原来的铭文! 刹那间,那毁天灭地般的反噬之力如同被掐住了咽喉的巨兽,咆哮声戛然而止! 澎湃的能量失去了目标,迅速平息、退潮,重新归于那庞大的核心之中,温顺地流淌起来。 溶洞内,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煞兽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孟川脱力后几乎瘫倒在地的虚弱呼吸。 成功了! 孟川强忍着身体的虚脱感,挣扎着盘膝坐起。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早已准备好的的圆形阵盘。 阵盘之上符文密布如同星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却精准的打出一道道控制法诀,融入阵盘之中。 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通过阵盘与刚刚被窃取的大阵核心建立了联系。 嗡! 阵盘轻微震颤,表面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此同时,整个溶洞,乃至整个遗址的上古大阵,都随之产生了一种共鸣! 孟川带着煞兽王前往遗址入口,闭目感应片刻,随即小心翼翼地操控阵盘。 只见遗址入口那层稳固如山的光幕,光芒忽然开始波动,如同水波荡漾,中间缓缓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外界荒芜的景象清晰可见! 与之前停滞期不同的是,通道仅仅维持了三息,那缝隙又迅速弥合,光幕恢复如初。 紧接着,遗址内几处隐藏的副阵被悄然激发,又迅速平复。 “成功了…果然能行!” 孟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连忙将阵盘收起,吞下几颗丹药,用于恢复。 另一边,煞兽王面露喜色。 他受伤显然不轻,如若不是孟川在关键时刻替换了铭文,他只能消耗本源之力,尝试抵御大阵反噬,若还是不行,便会毫不犹豫舍下孟川! 如今他本源之力未损,气息依旧雄浑,看向孟川手中的阵盘,眼中爆发出无比灼热的光芒! 那个阵盘就代表着对这方天地的掌控权! “前辈。” 孟川稍事恢复,便不敢怠慢,恭敬地将那青铜阵盘再次取出,开始详细地向煞兽王讲解操控之法。 从如何开启关闭入口,到如何激发防御、幻象以及反击,再到如何感知大阵状态、能量储备,事无巨细,一一说明。 他甚至将主要操控法诀凝成一道神识玉简,方便对方理解。 煞兽王听得极其认真,脸上此刻满是专注。 这对于统御一族的王者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但也足见他对这大阵控制权的重视。 待孟川讲解完毕,煞兽王尝试着亲自操控了几下阵盘,感受到那如臂指使、掌控一切的感觉,心中畅快无比,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快意的笑声。 孟川最后接过阵盘,将几处副阵关闭,免得造成不必要的灵气损耗! 煞兽王此刻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小子,你很好!你的阵道天赋,去往外界搏命实属浪费。若你愿留下,本王可封你为族群首席阵师,地位仅在本王之下!先前你所见那些洞中灵材,尽可赐予你!待本王日后横扫圣教,一统此界,你便是最大的功臣!如何?” 孟川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实在没想到煞兽王此时还在打自己主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阵盘,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前辈,您之前答应晚辈的承诺…可还作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抹坚定。 他去意已决,绝不可能留在此地,若是对方强留,说不定得给煞兽王展示展示大阵手段! 而且他虽然教会了煞兽王操控大阵的法诀,却也在阵盘中留下了后手,别看此时煞兽王操控自如,只要他心念一起,对方绝不可能控制大阵! 煞兽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孟川。 周围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此子心志坚定,去意已决。 如果强留…或许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 他既能弄出这窃阵之法,难保不会在将来利用阵法蒙骗本王。 届时若心怀怨愤,暗中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煞兽王心念电转,权衡利弊。 他与孟川并无死仇,反而对方助他良多。 与其强行结怨,不如顺水推舟,结个善缘,要是他打开空间通道失败,到时再拉拢也无不可! 片刻沉默后,煞兽王眼中锐光收敛,缓缓点头,声音恢复了沉稳. “本王说出的话,自然作数。你助本王掌控古阵,本王便助你离开此界。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孟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 “多谢前辈信守承诺。此阵盘…便暂由晚辈保管。” 他略微一顿。 “待晚辈离开之时,定当完好无损地交予前辈手中。”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在安全离开之前,这阵盘需由他保管。 这是他的护身符。 煞兽王自然听懂了其中含义,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倒也没有强求。 正如他所想,逼得太紧并无好处,况且他始终不认为孟川真能打开空间通道。 “可。” “那不知前辈何时可以动身?” 孟川追问。 他已经迫不及待,又有些担心对方反悔,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离开! 煞兽王摇了摇头。 “方才抵御反噬,本王损耗不小,需闭关一阵,恢复元气。否则,即便外出,若遇上圣教强敌,亦是麻烦。” 他说的也是实情,刚才他确实受伤不轻,且消耗巨大。 孟川闻言,虽心切,却也知此事急不得。 煞兽王的状态关乎他布阵时的安危,自然是实力越强越好。 “晚辈明白。那晚辈便在此等候前辈佳音。” 煞兽王不再多言,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显然是回溶洞深处疗伤去了。 第275章煞兽王闭关,孟川潜修! 接下来的日子,孟川也返回了地下溶洞。 此次窃阵,虽然凶险万分,但对他的神识、灵力乃至心境都是一次巨大的锤炼,修为隐隐又有了几分精进。 孟川心知元婴修士的恢复绝非旦夕之功,尤其是硬扛了那上古大阵的反噬之后,即便此地灵气浓郁,没有数月乃至一年时间恐难复巅峰。 他虽然很急,但也只能借此时间,充分利用这处绝佳的修炼圣地。 他依旧盘坐在那层层防御阵法之中,看似在闭目吸纳周遭能量恢复己身。 然而,绝大部分心神,已然沉入了识海深处那枚神秘戒指之中。 意识进入戒指空间,眼前豁然开朗。 空间内生机勃勃,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 中央灵圃中,那一百多株灵草舒展枝叶,吞吐着浩瀚精纯的草木灵气,尤其是那株化形草,两片嫩叶已然完全舒展,翠绿欲滴,脉络清晰。 “索性先修炼一番!” 孟川毫不犹豫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效果远超外界! 整个戒指空间内积蓄的磅礴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疯狂地朝着他汇聚而来,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 这些灵气经由无数珍稀灵草的转化与加持,变得无比温顺且充满生命活力,极易吸收炼化。 再加上戒指玄妙,一经吸收灵气便在经脉中自发按照青帝蕴灵诀运功路线流转,最后归于丹田! 他的经脉在这等品质极高又浩瀚无边的灵气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丹田内的青帝灵力变得愈发精纯、凝练,那汪青碧色的灵力湖泊不断扩张,湖面泛起莹莹宝光。 虽然距离突破青帝蕴灵诀第六层尚有不小距离,但这种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实力提升的感觉,着实令人沉醉。 若一直能在此等环境下修炼,突破的时间必将大大缩短。 当然,这事只能想想,且不说戒指灵气不可能一直充盈。 哪怕一直充盈,仅仅灵力足够是无法突破的。 从成为修士的那一刻起,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可能遇到瓶颈。 这是天道法则,无人可以完全避免。 只是说炼气修士的瓶颈相对容易突破,可能依靠苦修或一两枚丹药就能成功。 但到了筑基之后的境界,瓶颈会变得异常坚固,成为阻挡绝大多数修士一生的天堑。 这些不是靠吃药就能解决的。 需要游历、苦修、生死搏杀、观摩前人心得、甚至是一次顿悟。 因此一直在灵气充盈之地闭关,不接触外界是行不通的! 修炼一途必须对天地、对自身、对功法有更深层次的领悟,才能克服瓶颈。 一旦冲击失败很有可能导致修为倒退,身受内伤。 多次冲击失败后,可能会彻底断绝道途,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这也导致了许多天赋一般的修士卡在瓶颈数十年、上百年,乃至终生也无望突破! 好在孟川突破至筑基后,修炼上一直顺风顺水,并没有遇到这些瓶颈! 不过他很清楚,这跟他根基扎实,灵力精纯,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有关! 在这种情况下的感悟,也最为贴合自身! 在修炼之余,孟川也会细心照料灵圃中的灵草。 尤其是那株化形草,他每日都会以精纯的青帝生机之力小心滋养,观察其生长情况。 此草关乎青绒的未来,也间接影响着他与煞兽王之间的承诺,事关因果,不容有失。 而说到青绒,这小家伙自从认孟川为主后,也如同蚀空冥蛉般被放进了戒指空间内。 它似乎格外喜欢这里浓郁的生命气息和安稳的环境,经常被孟川放进来,在灵圃间嬉戏打滚,啃食一些孟川特意为它培育的灵植叶片。 这一日,孟川正在观察化形草,青绒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亲昵地蹭着他的腿。 孟川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手感依旧柔软,但似乎…多了点什么? 他仔细一看,不由得轻咦一声。 只见青绒额心那个原本只是微微鼓起的小包,此刻竟然破开了一点皮毛,冒出了一个指甲盖长短、呈嫩青色、微微弯曲的小角尖! 这小角看起来稚嫩无比,却已然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但层次极高的奇异波动,与它周身的气息隐隐呼应。 “呦?” 青绒似乎自己还没太注意到这个新变化,只是觉得额头有点痒,伸出爪子想去挠,被孟川轻轻拦住。 “小家伙,别乱动。” 孟川仔细打量着这只初生的玉角,眼中满是惊奇。 他尝试着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玉角尖端。 嗡… 一股仿佛能瓦解一切能量的诡异吸力,瞬间从那角尖传来,让孟川的手指微微一麻,连忙缩回。 “这…这便是它们一族的天赋神通万法归寂的雏形么?” 孟川心中骇然。 仅仅是一个刚冒头的角尖,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完全长成,该是何等恐怖? 这玄湮兽的血脉,果然非同凡响。 青绒似乎对被碰了小角有点不满,甩了甩脑袋,又跑开自顾自玩耍去了。 孟川看着它无忧无虑的背影,笑了笑,心中却也多了几分期待。 这小家伙成长起来,未来必定是他的一大助力。 日子便在修炼、育草、逗弄青绒中一天天过去。 戒指空间内的灵气虽然被孟川大量吸收,但因其基数庞大,且一直小心吸纳外界的灵气,依旧维持着令人咋舌的浓度。 第276 章完善阵图,离开遗址! 这一日,孟川从深沉的修炼中苏醒,周身灵力充盈,神识澄澈。 他目光扫过那浑然天成的阵眼核心,心中忽然一动。 此前观摩,皆因心怀敬畏,恐引反噬,如同隔纱观花,雾里看灯,虽有所得,却终隔一层。 如今,掌控阵盘在手,与此阵心意隐隐相通,何不借此良机,再窥其奥?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 心念微动,圆形阵盘悬浮于身前,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他并未操控大阵做任何改变,只是借助阵盘,使自己的神识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这座上古大阵阵眼的每一个细微角落。 这一次的看,与之前截然不同! 神识所及,再无滞碍。 那无数能量晶丝的构成、那钟乳石与石笋之间玄妙的能量呼应,无数曾经推断的细节,此刻都无比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原来这道阵纹回路并非直线最优,略带三分弧度,竟能减少一成半的灵气损耗!当真妙极! 此处三百六十辅助符文的激发顺序,我之前推演竟有一处微小的谬误,应是先坤后离,而非同步激发! 更重要的是,他得以跳出细节,从整体俯瞰这座大阵。 他以神识为笔,以虚空为纸,将之前推演的阵图再次勾勒出来。 许多之前因条件所限、不得不做出简化之处,此刻在阵道提升的理解下,显露出了细微的瑕疵和潜在的风险。 然后,依据此刻的全新感悟,开始一点一点地调整,甚至大胆借鉴了眼前大阵几个极其精妙的结构,融入自己的阵图中,大大提升了其稳定性… 这个过程,事关自身安危,孟川不敢有丝毫懈怠,必须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飞速流逝。 当孟川终于从那种玄而又玄的感悟状态中脱离出来时,他识海中那幅大阵的阵图,已然焕然一新! 虽然主体框架未变,但细节得到了优化,整体结构变得更加和谐、圆融、稳固,理论上的威能至少提升了半成,而风险则降低了一成不止!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充满了喜悦。 这次修改后与之前见过的大阵几乎毫无差别,仿佛再次重现了骨幽老贼刻画的阵纹,甚至某些位置因为他的优化,更显强大! 就在这时,一股深沉浩瀚、已然恢复圆满的气息,自溶洞深处传来。 煞兽王,出关了。 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孟川面前,灰袍依旧,面容平静,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精光流转,显然伤势尽复。 他目光扫过孟川身前的阵盘,以及孟川那明显有所收获的眼神,微微颔首,并未多问。 “看来你已准备周全。” 煞兽王的声音沉稳有力。 “托前辈的福,略有所得。” 孟川收起阵盘,起身恭敬道。 “晚辈随时可以动身。” “好,那便走吧。” 煞兽王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卷住孟川。 孟川只觉眼前景物猛地一晃,速度极快,待他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然离开了那处地下溶洞,出现在了遗址出口那巨大的光幕前。 孟川手持阵盘,打出一道法诀。 嗡! 稳固的光幕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裂开一道宽敞的通道。外界充斥的煞气扑面而来。 “走!” 煞兽王低喝一声,身形当先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掠出光幕。 孟川不敢怠慢,立刻施展蜉蝣飘零步,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冲出遗址,落在了荒凉的山谷之中。 重回外界,孟川下意识地神识扫过四周,感受着与遗址内截然不同的能量,并未立刻发现任何异常。 然而,走在前方的煞兽王却猛地停下脚步,口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哼,藏头露尾的虫子!” 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只是目光如电般射向数里外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乱石堆。 刹那间,那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石堆后响起,又戛然而止! 噗嗤! 仿佛一个被捏爆的西瓜,一团血雾混杂着破碎的法器光芒在那石堆后炸开,随即一切气息瞬间湮灭,再无半点声息。 一名不知属于圣教哪一峰、奉命在此长期监视遗址动向的筑基后期修士,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隔空捏死,形神俱灭! 煞兽王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收回目光,淡淡道。 “带路吧,耽搁久了,麻烦更多。” 孟川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中凛然。 元婴巅峰修士的神识与手段,果然不是他能够揣度的。 自己也更加警惕起来,将蛰龙归藏诀运转,疾驰在煞兽王身前。 两人身影迅速远去,消失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土地上。 数十里外,一处与周围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沙丘之下。 血月撒下的光线微微扭曲,若非高阶修士神识仔细探查,绝难发现这里竟然布置着一个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 阵法之内,一名身着圣教服饰、面容枯槁的老者正屏息凝神,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周身毛孔都已闭合,生怕泄露出丝毫气息。 他正是奉命长期潜伏于此、监视遗址动向的幽泉峰元婴初期长老——鬼鸠道人。 他手中拿着一枚镜子,镜子的那头是一只鸟状傀儡正观察着遗址入口的方向。 傀儡没有丝毫煞元波动,就静静躲在山谷上方。 当镜中显现遗址那光幕裂开通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疾驰而出时,鬼鸠道人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道灰袍身影,他绝不会认错! 是那头重创了赫连峰主、实力恐怖绝伦的化形煞兽王! 镜中那股王者气势,绝对做不得假! 第277章兽王离巢,圣山获悉! 紧随其后的青年身影,虽然气息微弱许多,但鬼鸠道人瞳孔却是再次猛缩! “那是…护体灵光?难道又有一名煞兽化形了?不对…是那个身怀灵力的奸细!” 他瞬间想起了几年前墨渊长老带回的消息,那个身怀灵力和上古异虫的阵法师孟川! 那个自报来历,希望墨渊放过,最后以灵虫生死相逼侥幸逃脱之人! 后来圣教出动了大批修士几乎将整个遗弃之地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丝毫踪影,没想到他躲在此处! 而且竟然还和煞兽王一同出现了? 看那煞兽王的态度,似乎并无禁锢之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等他从这震惊中理清头绪,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全力收敛自身气息! 只见那煞兽王似是随意地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冷哼一声。 下一刻,鬼鸠道人便清晰从镜中看到那名血煞峰筑基弟子,连同其藏身的巨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瞬间化为了一团血雾齑粉! 那名弟子可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其隐匿秘法修炼的出神入化,没想到还是被煞兽王一下找到! 坏了,那两人朝着自己方向来了,难不成发现了自己? 鬼鸠道人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蜷缩在隐匿阵法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鬼鸠道人在心中暗暗祈祷。 要知道,当初赫连峰主前往遗址探查,也是被其重创,至今仍在闭关疗伤,未能恢复! 自己这元婴初期的修为,若是被发现…想在其手下逃脱,恐怕十分困难,说不得还要消耗精血施展血煞遁术! 万一出现差错,丢掉的可是自己小命! 鬼鸠道人根本不敢想下去。 他死死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将自身所有波动都收敛到极致。 那两人在他隐匿的沙丘停顿了会,只见煞兽王周身煞气一凝,一副要动手的样子,鬼鸠差点便想施展血煞遁法远遁! 好在煞兽王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仿佛是孟川说了什么,引起煞兽王不悦,怒斥了孟川几句,周身煞气消散再次远遁! 直到那煞兽王带着孟川,化作两道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鬼鸠道人才敢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依旧不敢立刻动弹,又耐心等待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对方真的已经远离,且周围再无其他异常后,才猛地从隐匿阵法中现出身形。 他眼中还残留着惊惧之色。 “煞兽王离巢…还带着那个身怀蚀空冥蛉的孟川…方向西北…” 他眸光急剧闪动,脑中飞速分析着。 “他们要去做什么?那西北方是…最深处的荒芜死寂之地,并无特殊资源…” 无数念头闪过,但他深知此刻绝非深究之时!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马上将这消息带回去! 他毫不犹豫,甚至顾不上彻底收拾隐匿阵法的痕迹,身形猛地化作一道幽暗遁光,朝着圣山所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疯狂疾驰而去! 此事关乎太大,必须由四位峰主共同定夺! ...... 圣山,玄阴峰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 殿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跳动着,映照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 鬼鸠道人站至一旁,声音带着惊悸,将他所见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大殿上方,四张座椅之上,此刻端坐着四人。 正中央主位,玄阴峰峰主赫连绝赫然在座,只是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时而强盛,时而萎靡,显然被重创的伤势远未痊愈。 他闭目养神,眉头紧锁。 如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其余几位峰主也绝不会打扰他闭关疗伤! 左侧座位,坐着一位身穿暗红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乃是血煞峰峰主厉血天。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血光隐现。 右侧座位,则是一位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女子,乃是幽泉峰峰主幽姬。 她沉默无声,唯有兜帽下露出的双眼不时扫过殿内。 而冥骨峰峰主并未亲至,仅有一道化身端坐在王座之上。 殿下,墨渊长老垂手而立,面色同样凝重无比。 “与那小子同行?煞兽王意欲何为?” 厉血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刺耳。 “莫非…是想利用那小子手中的蚀空冥蛉,以及他的阵道能力,离开这遗弃之地?” 这个猜测惊人,瞬间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锐利了起来! 离开此界! 这是困扰了圣教两千年的终极难题! 也是无数先辈耗尽心血都无法实现的奢望! 墨渊长老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 “厉峰主,此事…恐怕极难。据老夫所知,那等能打开并稳固空间通道的上古奇阵,大多都需要引动庞大灵气,此界灵气无存,阴煞铭文又为我圣教独有。此子虽然加入了阵法堂,但阵法堂的阵法并没有收录那个大阵。那孟川虽阵道天赋绝世,但终究只是筑基修为,见识有限。他或许能修复现有阵法,但要说凭空布设出此等大阵…无异于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引得一众元婴修士微微颔首。 阵道一途,浩瀚如海,绝非仅凭天赋就能无中生有。 最早构想出此等大阵的修士,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经历颇多? 仅一个筑基的毛头小子,可没这么深厚的阵道理解! 幽姬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风吹过议事堂。 “若非为了离开…那便是有所图谋。西北荒原,死寂贫瘠,有何物能吸引那头老兽亲自前往?还带上一个阵法师?” “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别的大阵或者宝贝?需要那小子破解?” 厉血天猜测道,但随即又自己否定。 “即便如此,又何须煞兽王亲自护送?派几头三阶煞兽足矣。” 一直闭目不语的赫连绝,缓缓睁开双眼,声音虚弱。 “不管他们意欲何为,煞兽王离巢,此乃天赐良机,那遗址我那次进入,里面似乎是某个上古宗门遗址,其内蕴含灵脉,灵气充裕,大量煞兽在里面利用灵气修炼,若长此以往只怕对我们亦是不小的威胁!” 他看向厉血天和幽姬,以及冥骨峰峰主的化身。 “我伤势未愈,需闭关疗养,无法前往。且还得防止这老兽前来偷袭,因此冥骨峰主也必须留守。此行,便需劳烦厉峰主与幽姬峰主了。” 厉血天眼中血光一闪,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嘿,不过是些许煞兽,我一人足矣!” 第278章圣教出动,突袭遗址! 幽姬则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要大意,那大阵据赫连峰主所说,非比寻常,我与你同去,再带上墨渊,有了上次观摩,这次试试能否直接破解大阵!” 墨渊连忙躬身。 “义不容辞!” 他心中苦笑,上次若没孟川,他连停滞期都未曾看出,可身为圣教首席阵法宗师,他责无旁贷! 这时,赫连绝再次开口,语气严肃地补充。 “还有一点,务必记住!那蚀空冥蛉已认那孟川为主,此虫乃离开此界的关键希望所在,关乎我圣教未来大计!若是你们碰到他,绝不可伤其性命,更需尽力保全那上古异虫!一切,以生擒控住为首要目标!” 厉血天眉头一皱,似乎对不能随心所欲有些不满,但这可是圣教大计,想了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本座知晓轻重。” 幽姬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幽骨峰峰主化身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既如此,事不宜迟,二位这便动身吧。” 赫连绝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圣山安危,有我二人看顾,料那老兽也不敢前来偷袭。” 厉血天与幽姬不再多言,起身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返回各自峰中召集高阶修士。 墨渊长老也连忙施展遁光,紧随其后。 ...... 就在鬼鸠道人远遁约莫一炷香后,两道身影去而复返,悄然浮现在鬼鸠道人所留的阵法禁制前,正是本该早已远去的煞兽王与孟川! 煞兽王眉头微蹙,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一丝不解,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孟川。 “方才为何阻我?区区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藏头露尾,直接将其击杀即可,何须故作不知,任其离去报信?” 他确实疑惑。 之前两人飞遁路过那片沙丘时,孟川便突然通过神识告诉他,察觉到了极其隐蔽的阵法波动。 他利用神识仔细探查后,果然发现了一名借助高明隐匿阵法潜伏的圣教元婴初期修士。 以他的性子,这种窥伺的鼠辈,自然是顺手拍死,绝无放过之理。 但孟川却极力劝阻,这才有了后面假意训斥离去、实则暗中折返的一幕。 孟川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前辈,方才若您出手,有几分把握能将其瞬间击杀,令其无法传出任何消息,甚至…无法逃脱?” 煞兽王目光微微一凝,沉吟片刻,如实道。 “若其一心逃遁,不惜燃烧精血…本王有八成把握能将其重创,但要说到必杀,尤其是阻止其利用某些秘术传递消息…最多五成。” 到了元婴这个层次,谁没有几张压箱底的保命底牌? 尤其是圣教这等拥有数千年底蕴培养出来的元婴修士,逃命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即便强如啥煞兽王,也不敢说绝对能留下一个一心逃命的元婴修士。 “五成…” 孟川轻轻重复了一遍,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这便是了。若无十足把握,让其逃脱,后患无穷。” 他看向煞兽王,眼神冷静地分析道。 “此人一旦逃脱,必会立刻将前辈离巢的消息传回圣教。届时,圣教那几位峰主会作何反应?最大的可能,便是推断遗址内部空虚,从而…猛攻遗址!” “前辈或许可以不在乎在遗弃之地那些低阶煞兽的死活,但遗址内的煞兽族群,是前辈最大的牵挂,若它们有被杀,或灵脉被占的可能…前辈还会安心护送晚辈去布阵吗?恐怕一定会留守此地吧?届时,晚辈一人,也无机会布置出那大阵离开此界!” 煞兽王沉默不语,面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孟川所说,确是极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遗址是煞兽族群的未来,绝不容有失。 孟川见状,说出自己的计划。 “既然拦不住消息,那不如…将计就计,反其道而行之!” “哦?如何将计就计?” 煞兽王来了兴趣。 “让其将遗址空虚这个消息带回去!圣教得知前辈离巢,必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极大可能会派出精锐力量,甚至元婴峰主亲自带领,前来攻打遗址!” 孟川眼神微眯。 “而我们,只需返回利用刚刚掌控的上古大阵,以逸待劳,布下绝杀之局!” “他们以为闯入的是空虚巢穴,实则踏进的是天罗地网!届时,凭借大阵之威与前辈的实力,重创前来攻击的修士,岂不是轻而易举?” “如此一来,既可极大削弱圣教实力,让他们短期内再无余力威胁遗址,又能让前辈再无后顾之忧。之后,前辈再护送晚辈前往布阵,岂不更加安稳妥帖?”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敲在煞兽王的心坎上。 煞兽王看着眼前这个修为不高,却心思缜密的人类,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 此子不仅阵道天赋绝世,这份谋略,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好!好一个将计就计!” 煞兽王抚掌,眼中厉色一闪而逝。 “便依你所言!本王倒要看看,圣教那些鬣狗,敢不敢来闯本王这龙潭虎穴!”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朝着遗址方向原路返回。 第279章 大阵停滞,请君入瓮! 遗址核心溶洞内,孟川手持青铜阵盘,神色专注。 随着他法诀打入,阵盘上方光芒流转,渐渐凝聚成一幅清晰的光幕,赫然显现出遗址外方圆数十里的荒芜景象。 光幕之中,黄沙漫卷,碎石嶙峋,并无任何人影。 “暂时还没来…” 孟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紧绷的心并未完全放松。 他选择折返设伏,实属无奈之举。 那大阵布置耗时颇长,而且运转动静不小。 他现在都还记得之前在百傀堂深渊中,大阵引动煞气的场面! 原先若是孤身一人,他或许还会铤而走险,搏那一线生机。 但如今既有煞兽王这等强大战力可供借力,若还傻乎乎地跑去冒险,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若能借此阵,重创甚至灭杀圣教高阶战力…”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那我之后布置大阵时,压力必将大减,再加上煞兽王在旁护法,想来绝无问题!” 一旁,煞兽王负手而立,看似平静,但那微微闪烁的目光和周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出的丝丝煞气,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既期待圣教之人如孟川所料那般前来,又担忧对方看破算计,或者四位峰主齐出。 这种将自身巢穴作为赌注的感觉,令他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王者颇有些不适应。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煞兽王几乎要按捺不住,怀疑孟川的判断是否出错了之时。 阵盘光幕之上,异变陡生! 只见虚空光幕中,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点,并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来了! 孟川与煞兽王精神同时一振,目光死死锁定光幕。 那群人迅速飞至遗址入口外的山谷中落下,人数约有四五十人,为首的两人正是血煞峰峰主厉血天与幽泉峰峰主幽姬! 其后跟随的,大多是一些结丹期精英修士,队伍中还夹杂着两名元婴初期的长老,以及被保护在中间、神情凝重的墨渊。 “果然来了!” 煞兽王眼中煞气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见那墨渊长老在厉血天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开始仔细探查入口处那层光幕的变化。 溶洞内,孟川冷哼一声,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打入十几道法诀落入阵盘之中。 顿时,遗址入口那层原本稳固的光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闪烁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流转的符文也变得迟滞、混乱,甚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透明虚化,一副能量不稳、即将陷入停滞衰弱的模样! 光幕之外,墨渊长老仔细观察了半晌,脸上逐渐露出惊喜之色,他快速返回队伍,对着厉血天和幽姬激动地说道。 “二位峰主!大喜!此阵似乎已经开始进入衰弱,看这迹象,最多不过一两个时辰,必将再次进入停滞期!此乃天赐良机啊!” 厉血天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狰狞而兴奋的笑容,嗜血的目光扫向那光幕,仿佛已经看到煞兽群在他脚下哀嚎的景象。 然而,一旁的幽姬却是黛眉微蹙,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影微微一动,发出了冰冷而带着疑虑的声音。 “不对劲…未免太过巧合。那老兽刚离巢不久,此阵便又恰巧出现衰竭之象?厉峰主,谨防有诈。” 厉血天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声音刺耳。 “幽姬,你便是太过瞻前顾后!阵法运转,自有其规律,岂是那老兽能完全掌控?或许正是他离巢时动了什么手脚,才导致此阵不稳!此乃天助我也!” 他大手一挥,血煞之气澎湃。 “你若怕了,便带着你幽泉峰的人留在外面接应!本座率领血煞儿郎,足以踏平这遗址巢穴,将此地灵脉以及宝物都夺到手!” 幽姬兜帽下的目光闪烁不定,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但厉血天的话虽糙理不糙,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且若真让厉血天独吞了遗址中的好处,她幽泉峰日后在圣教中的地位必将大受影响。 思虑再三,她终究压下那丝不安,冷声道。 “厉峰主说笑了,既一同前来,岂有作壁上观之理。本座只是提醒一二,既如此,便一同进去吧。但愿…是本座多心了。” “哈哈哈!这才痛快!” 厉血天大笑一声,意气风发。 “儿郎们,做好准备!待这光幕一停,随本王杀进去,鸡犬不留!” “是!” 身后众修士齐声应和,煞气冲天。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终于,又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那层巨大的光幕光芒急剧黯淡,表面流转的符文彻底停滞,散发出的阻隔之力微弱到了极点,甚至能隐隐看到光幕之后那残破的遗址景象。 “哈哈哈!天助我也!给本王破!” 厉血天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状狂笑一声,根本不等光幕自然消散到最弱状态,猛地一拳轰出! 一道凝练无比、蕴含着滔天煞气的血色拳罡,狠狠砸在那稀薄的光幕之上! 轰! 本就在衰弱期的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他一拳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血煞峰儿郎,随本王杀!” 厉血天嗜血地舔了舔嘴唇,身先士卒,化作一道血虹,率先从那窟窿中冲了进去! 其身后数十名血煞峰结丹修士以及那两名元婴初期长老,皆发出兴奋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流般蜂拥而入! 墨渊长老略一迟疑,但见幽姬并未动弹,又想到遗址内的珍贵灵草和可能存在的外界阵法传承,终究一咬牙,也跟着飞了进去。 转眼间,山谷外便只剩下来幽姬以及她所带来的十余名幽泉峰修士。 幽姬站在原地,笼罩在斗篷下的面容变幻不定。 那股强烈的不安感非但没有随着光幕被破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慌! 那老兽离巢,阵法就恰好衰弱? 厉血天这蠢货更是直接蛮力破开,难道不怕触发什么隐藏禁制吗? 她目光死死盯着那被破开的大洞,以及洞内似乎毫无防备、一片死寂的遗址,脚步如同灌了铅一般,迟迟无法迈出。 就在这时,已经冲入遗址的厉血天似乎察觉到她没跟上,在那光幕破口处现出身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高声喝道。 “幽姬!你这胆小鬼!既然怕死,就带着你的人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捡剩吧!哈哈哈!” 说完,他根本不再理会幽姬,转身便带着人马兴奋地朝着遗址深处那灵脉波动传来的方向冲去,似乎已经看到无数宝物和那条高阶灵脉在向他招手。 第280章 煞兽合围,瓮中之鳖! 被厉血天如此当众羞辱,幽姬兜帽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那点迟疑也被怒火冲散了不少。 遗址宝物的诱惑终究压过了那丝不安。 “我们走!” 她冷喝一声,身形飘动,便欲带领麾下修士穿过那光幕破口。 然而,就在她身形即将触及那光幕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虚设的光幕,毫无征兆地猛然亮起! 无数古老铭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磅礴的能量瞬间汇聚,之前被厉血天轰出的那个巨大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电般弥合如初! 不仅如此,整个光幕的光芒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璀璨、厚重、凝实! 散发出的强大甚至让幽姬这位元婴巅峰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砰! 幽姬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那骤然恢复的光幕之上,竟被那强大的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了两步! “什么?” 幽姬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固若金汤、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光幕,脸色瞬间煞白! 中计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不好!快!联手攻击此地!厉峰主有危险!” 幽姬惊怒交加,声音都尖利了几分,周身寒气暴涨,祭出她的本命法宝,一柄幽蓝色的骨刺,疯狂地轰向光幕! 她身后的幽泉峰修士也反应过来,纷纷色变,各色法术法宝的光芒亮起,如同雨点般砸向那层突然恢复的光幕! 轰隆隆!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能量光芒四射,那光幕剧烈震颤,波纹荡漾,牢牢地将所有攻击都承受了下来,岿然不动! 恢复大部分威能的上古大阵,其防御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仅凭他们,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破开! 而光幕之内,刚刚冲进来、还没走出多远的厉血天一行人,自然也看到了身后光幕的异状! 那光幕不仅瞬间恢复,其散发出的光芒和威压,甚至比他们刚来时看到的状况还要强上数倍! “怎么回事?” 一名血煞峰元婴修士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 厉血天的狂笑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愕! 他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过来。 “该死的畜生!这停滞期是假的!是那老杂毛搞的鬼!!” 他之前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墨渊说过这阵法衰弱停滞一次至少会维持一两天! 可如今从他破开光幕到光幕恢复,才过去了多久? 十几息都不到! 这根本就是一个提前设好的圈套! 就在所有闯入者惊慌失措、阵脚大乱之际。 “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猖狂霸道、蕴含着无尽杀意的长笑,如同九天惊雷,猛地从遗址最核心的灵脉方向滚滚传来!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渊、恐怖绝伦的四阶巅峰气息冲天而起,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遗址! 嗖!嗖!嗖!嗖!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残垣断壁之后,地底裂缝之中,甚至是天空之上,无数道强悍暴戾的煞气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而出! 气息绝大多数都是三阶,密密麻麻,足有三百多只! 其中还夹杂着数量十分稀少的四阶煞兽。 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被困在入口处的这群不速之客,形成了合围之势! 而那声长笑的主人,正以恐怖的速度破空而来,不是那本该离巢的煞兽王,又是谁? 厉血天脸上的肌肉抽搐,看着那铺天盖地、严阵以待的高阶煞兽群,以及那煞气滔天的煞兽王,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若是幽姬也在,两名元婴巅峰联手,倒是完全不惧。 但现在…只剩下他一人,深陷这龙潭虎穴,面对一个实力巅峰的化形兽王和整个煞兽族群精锐的围攻… 他俨然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然而这等绝境并未让厉血天彻底丧失斗志,反而激起了他身为元婴巅峰修士的狂傲! 元婴巅峰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竟暂时将那铺天盖地的煞兽凶威都压了下去! “老畜生!以为凭借这些野狗就能吃定本座了?做梦!” 厉血天声如雷霆,猩红的瞳孔中仿佛有血海翻涌。 “待幽姬破阵,本座定将你剥皮抽筋,炼魂点灯!” 他一边以神识死死锁定煞兽王,一边急速向墨渊传音。 “墨渊!机会只有一次!潜入内部,找到阵眼,毁了它!否则我等皆要葬身于此!” 他虽然有些莽撞,但并非无脑,眼下虽然不知这些煞兽用什么方法控制了阵法入口闭合,但显然只要找到阵眼,将其破坏,待外界援兵进入,局势将瞬间翻转! 墨渊面色一变,心中叫苦不迭。 如此多的煞兽让他一个结丹阵法师潜入?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狠狠一咬牙,身形悄然向后退去,借助残垣断壁的掩护,试图绕开主战场。 “杀!” 厉血天不再犹豫,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深知必须先声夺人,否则被对方彻底围死,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只见他猛地一拍天灵盖,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迎风便涨,化作一柄造型狰狞无比、通体如同鲜血浇筑而成的巨大血狱战斧! 战斧之上符文密布,斧刃处寒光流转,散发着惊人的恐怖煞气与锋锐之意,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血狱斧! “一斧开血海!” 厉血天双手握斧,周身煞元如同沸腾般注入斧中,猛地一斧劈出! 嗤啦! 一道横贯天际、足足有百丈长的巨大血色斧芒撕裂长空,所过之处,仿佛空间都隐隐被劈开,留下细小的黑色裂痕,转瞬又恢复如初! 斧芒未至,那恐怖的锋锐之气已然将大地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下方几名躲闪稍慢的三阶煞兽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逸散的斧气绞成了漫天血雾! 这一斧,凝聚了元婴巅峰修士的含怒一击,威能足以开山断岳! 第281章困兽之斗,元婴巅峰激战! 然而,面对这骇人一击,煞兽王却只是冷哼一声,额前独角幽光前所未有的璀璨起来! “万法归寂·湮灭之域!” 他将天赋神通的范围骤然扩大! 一个肉眼可见的、扭曲模糊的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将他前方的大片空域笼罩其中! 那霸道无匹、仿佛能斩灭一切的血色斧芒,一冲入这灰色领域,其表面流转的恐怖煞元,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以惊人的速度消融! 百丈斧芒冲入领域不到一息,其威力便被硬生生削弱了三四成,而且还在持续不断地衰减! 斧芒到了煞兽王跟前,虽然未能完全瓦解,但其威势已大不如前! “给本王碎!” 煞兽王咆哮一声,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金色鳞片,转变为兽爪! 巨大的兽爪覆盖着凝练到极致的灰黑色煞元,不闪不避,直接一爪拍向那被削弱后的斧芒! 轰! 爪斧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涌! 煞兽王身形微微一晃,爪子上鳞片炸裂数块,渗出一丝暗金色的血液。 厉血天目睹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他使用本命法器,施展的全力一击,纵然圣教其他几位峰主,也只能躲闪退让! 可如今竟然被煞兽王凭借肉身硬扛接下! 那天赋神通太过诡异霸道! 而就在此时,坐镇核心的孟川也全力催动了阵法! “九幽灵雷!落!” 随着他法诀打入阵盘,遗址上空瞬间乌云密布,无数道粗如水缸、呈暗紫黑色的恐怖雷霆,撕裂云层,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精准无比地朝着厉血天以及其下方的圣教修士轰落! 每一道雷霆的落下,都精准带走一名结丹修士性命,纵然修为如厉血天,也无法完全忽视! “空间禁锢!锁!” 与此同时,厉血天周遭的空间骤然变得粘稠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行动瞬间受阻迟滞! “神魂攻击,去!” 无形无质却尖锐无比的神识攻击,如同无数根钢针,无视肉身防御,直接刺向厉血天的识海! 大阵三管齐下,威力全开! “可恶!” 厉血天惊怒交加。 他一边抵挡煞兽王紧随其后的扑击,一边还要分心应对这烦不胜烦的阵法攻击!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群煞兽彻底掌握了遗址阵法,而且似乎有人在操纵阵法! 一定是是那个叫孟川的小子! 厉血天暗恨不已,却又无法冲破煞兽王的封锁,将那个暗中操控大阵的小子碎尸万段。 他怒吼一声,血狱斧舞动如轮,劈碎数道灵雷,同时祭出一面刻画着狰狞鬼首的万魂盾,护住周身,抵挡空间禁锢之力和部分神魂冲击。 但那大阵所带的神识攻击依旧让他识海微微一疼,动作不由得再次一滞。 就是这么一滞的功夫! “玄湮煞爪!” 煞兽王抓住机会,欺近身前,利爪之上缠绕着撕裂空间的灰黑色煞气,狠狠一爪掏向厉血天的心窝! 速度快到极致! 厉血天瞳孔骤缩,勉强侧身,同时万魂盾回防! 嗤啦! 虽然避开了要害,但那恐怖的利爪依旧在他肋下留下了五道深可见骨、缠绕着侵蚀性煞气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啊!” 厉血天发出一声痛哼,又惊又怒。 他没想到对方配合阵法,攻击如此刁钻狠辣! “老兽!你这是找死!” 接连受创,厉血天彻底疯狂了。 “血煞燃元秘法!给本座开!”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血狱斧上,周身气息如同爆炸般疯狂攀升,皮肤表面血管凸起,双眼变得一片赤红,理智似乎都在燃烧! 这是拼着损耗本命精血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法! “修罗血狱斩!” 他双手高举血狱斧,整个斧头仿佛化作了一个小型的血色旋涡,疯狂吞噬着周遭的一切能量,然后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十丈长短、却仿佛能将天地都劈开的暗红斧芒,再次斩向煞兽王!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 煞兽王眼神一凝,不敢怠慢,独角幽光再闪,同时双爪交叉,磅礴的煞元凝聚成两面巨大的狰狞盾牌,护在身前! 轰隆隆!!! 这一次的碰撞,堪称毁天灭地! 恐怖的能量风暴直接将下方大片区域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不少煞兽和圣教修士被殃及池鱼,非死即伤! 爆炸光芒散尽,只见煞兽王身前的两面兽首盾牌已然破碎,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气息微微紊乱。 而厉血天则更加凄惨,披头散发,嘴角溢血,显然秘法反噬也不好受。 但他此刻已然杀红了眼,不管不顾,再次挥舞血狱斧扑上,与煞兽王疯狂地战在一起! 斧芒裂天,爪影撕空,法术对轰,煞气与血光交织,将那片天空化作了最恐怖的禁区! 然而阵法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搭配着煞兽王强横的实力,厉血天顿时显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该死!这破阵!” 厉血天惊怒交加,对孟川的恨意更是无可复加! 如果孟川在他面前,别说什么蚀空冥蛉,就算是立刻能让他离开遗弃之地,他也要活劈了对方! 而煞兽王则越战越勇,他本身实力外加天赋神通就略胜厉血天半筹,此刻又有大阵全力辅助,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逼得厉血天只能不断防守,偶尔才能寻隙反击一两道血煞法术,却大多被万法归寂巧妙化解。 “幽姬!你这废物!还不快破阵!” 厉血天心中焦急,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将怨气撒在了外界迟迟未能破阵的幽姬身上。 他在心中甚至怀疑,是不是幽姬想借机除掉自己! 而此刻,墨渊早已趁乱脱离了主战场。 他隐匿逃遁的本事不弱。 他小心躲避着对周围惨烈战场厮杀,仔细感知着此地天地能量的流转。 “灵脉源头…能量最为汇聚磅礴之处…必是阵眼所在!” 他很快便判断出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朝着遗址最核心的灵脉区域疾驰而去。 只要破坏了阵眼,大阵自破,他们还有翻盘的希望! 第282章 故人重逢,厉血天身死! 高空中,与厉血天激战的煞兽王自然注意到了这只试图溜向后方的小老鼠,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根本不予理会。 想去阵眼?自寻死路!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大阵核心的威能有多么恐怖! 别说一个结丹修士,就是寻常元婴初期去了,也绝讨不了好! 那滑头小子既然敢坐镇中枢,岂会没有防备? 只怕还没靠近,便被大阵之力轰击,化为飞灰! 他不再分心,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厉血天身上,攻击愈发狂暴凌厉! 厉血天被兽爪再度击中,吐出一大口鲜血! “刑罡修罗身!” 厉血天被逼得急了,猛地怒吼一声,施展出了刑罡霸体诀中的秘法。 随着秘法发动,他身体陡然拔高三尺,肌肉虬结,皮肤变得赤红如血,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气息瞬间暴涨一截! 他周身精血再度燃烧,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起滔天血浪,暂时逼退了煞兽王的猛攻。 “老兽!受死!血狱罗刹爪!” 他双手成爪,交叉撕裂而出,十道血色爪芒,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直取煞兽王要害! “真当本王怕你不成?” 煞兽王眼神一厉,并没有丝毫畏惧。 他独角幽光再闪,将十道爪芒尽数瓦解。 紧接着煞兽王发出一声长啸,周身猛然冒出滚滚煞气,将其身形彻底淹没。 只听到煞气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之声,其身形在煞气中飞速变大! 几息间,煞气尽散,露出一个高约数十丈,双目赤红,头生独角的恐怖巨兽! 煞兽王化成本体玄湮兽,显然要动真格的了! 随着它一爪抓出,利爪之上凝聚出一個旋转的煞气旋涡! 两大强者再次疯狂对撞在一起,法术的光芒与肉搏的冲击肆虐天地,打得声势巨大! 每一次碰撞,都让下方交战的双方心惊胆战! 而墨渊,此刻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混乱的战场,抵达了那处散发出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山腹入口。 他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当他冲进那巨大的溶洞,看到那浑然天成的阵眼核心,以及端坐在层层阵法光罩之中、正手持圆形阵盘似笑非笑看着他的孟川。 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绝望的预感… 孟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之前墨渊偷偷潜入,自然被他在光幕中看的一清二楚。 他实在没想到圣教给了他如此巨大的惊喜。 孟川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故人重逢般的亲切,轻轻开口。 “墨渊长老,别来无恙?这几年,弟子可是对您…想念得紧啊。”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墨渊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侥幸和力气。 他抬头,看着端坐于阵法中枢、气息与整个庞大古阵连为一体、操控大阵的孟川。 再感受一下自己体内的结丹灵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完了,全完了!” 他双腿一软,竟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身为圣教阵法宗师,他自然明白此地大阵威能,要是没人操控,他还能暗中破坏。 但如今对方坐镇中枢,他绝无破坏可能! 孟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一个失去斗志的结丹修士,在此地而言,并无什么威胁。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外面那个最大的隐患——厉血天! 他双手十指不断向圆形阵盘打出法诀! “地脉束缚,起!” 嗡! 外界战场,厉血天此时与煞兽王从天上打到了地下。 他脚下的大地猛然变得如同沼泽泥潭,无数只由精纯土煞之气凝聚而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死死缠绕住他的双腿,疯狂向下拖拽! 遗址上空,雷云再次疯狂汇聚,但这一次,不再是分散攻击,而是所有大阵之力尽数凝聚于一点,化作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却呈现出毁灭性漆黑色彩的恐怖雷矛! 雷矛出现后瞬间锁定了行动受阻的厉血天,轰然射下! “不!老兽!你阴我!” 厉血天亡魂大冒,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他疯狂燃烧本命精血,血狱斧狂舞,万魂盾护体,试图抵挡这来自阵法的绝杀! 煞兽王岂会错过这天赐良机? 它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额前独角幽光燃烧到极致! 一个更加深邃的灰色领域瞬间扩张,将厉血天连同他周身狂暴的血煞元力一同笼罩! 嗤嗤嗤… 厉血天惊恐地发现,他燃烧精血换来的磅礴力量,他引以为傲的本命法宝威能,在这诡异的灰色领域中被极速瓦解消融,威力十不存一! 下一刻! 漆黑的湮灭雷矛轰然而至! 轰隆! 雷矛一击,直接将他重创,若不是他修炼刑罡霸体诀已经到了极高层次,这一击足以致命! 煞兽王见胜负已分,重新化为了人形,走到厉血天身前。 厉血天当即挥舞血狱斧,但已然没了之前威势! 煞兽王带着快意伸出利爪,洞穿了他徒劳挥舞的血狱斧光影,狠狠掏入了他的腹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厉血天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腹中缓缓伸出的爪子,爪中正握着一颗微弱跳动、却被恐怖煞气瞬间侵蚀湮灭的…血色元婴。 “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破碎的内脏和血沫涌出。 轰! 煞兽王猛地抽回利爪,随意一捏! 厉血天的身躯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眼神迅速黯淡下去,直直栽倒。 砰! 曾经在遗弃之地叱咤风云、凶名赫赫的血煞峰峰主,元婴巅峰大修士厉血天,就此形神俱灭,化为遗址大地上的一滩污血。 溶洞内,通过光幕看到这一幕的墨渊,彻底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错了…全都错了…当初…当初就该不顾一切杀了你…为了…所谓的蚀空冥蛉…当真可笑至极!” 无边的悔恨弥漫在他的心头。 孟川没有理会墨渊的悔恨,缓缓收回操控阵盘的手,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也有细微的汗珠。 连续高强度操控大阵,对他的神识消耗也是巨大。 孟川抬头看向光幕,光幕中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跟随厉血天进入遗址的修士,如今仅剩下两名元婴初期! 他们保命手段频出,在众多煞兽的围攻下不断逃遁! 但随着煞兽王腾出手来,这二人终究难逃一死! 第283章幽姬的警觉,圣教败退! 溶洞之内。 孟川的目光并未在瘫软的墨渊身上停留,而是紧紧盯着青铜阵盘所化的光幕。 光幕之上,煞兽王腾出手来,身形化为一道极快的虚影,开始追杀正四处逃窜的两名元婴修士。 那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在他和煞兽群的围攻下根本没撑过多久,便在绝望中被撕成了碎片,魂飞魄散。 至此,闯入遗址内的圣教精锐,除了瘫软在此的墨渊,竟已被屠戮一空! 孟川松了口气,如今击杀了圣教一名峰主,震慑了对方,他离开的路想必会轻松不少! 嗖! 一道裹挟着浓郁血腥味的灰色身影出现在溶洞入口,正是煞兽王。 他全身鳞片还未隐匿,其上碎裂多处,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气息也略有起伏,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大胜之后的兴奋。 他目光扫过洞内,先是落在孟川身上,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即又瞥见瘫软在地的墨渊,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抬手便欲将其拍成肉泥。 墨渊绝望闭目。 他之前心中充满了对没有击杀孟川的悔恨,但在最后迎接死亡的瞬间,反而变得平静! “前辈且慢!” 孟川连忙出声阻止。 煞兽王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孟川,等待他的下文。 他对圣教修士恨之入骨,如果孟川不能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并不打算放过墨渊! “此人于晚辈尚有些用处,关乎后续晚辈逃离的阵法布置,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暂且留他一命。” 孟川拱手解释道,语气诚恳。 煞兽王闻言,略带惊讶的看了眼墨渊,他还真想不到,此人竟然能在阵道上帮助孟川。 如今还有外界的元婴巅峰没有解决,他也不好驳了孟川请求! 旋即,他摆了摆手。 “既对你有用,那便暂且留着吧。” 墨渊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看向孟川,这小子竟然不是被煞兽王胁迫,反而更像是一种平等关系? 煞兽王的目光随即投向光幕,锁定在了仍在遗址入口外,徒劳攻击着光幕的幽姬及其麾下修士身上,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打开阵法,放他们进来!趁此机会,将这群鬣狗一网打尽!若能再留下幽姬,圣教便元气大伤,再也无力威胁本王!”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杀意。 孟川却微微皱眉,谨慎地问道。 “前辈,您伤势如何?连番激战,再放一位元婴巅峰进来,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幽姬绝非易与之辈,其实力或许不如厉血天刚猛,但定然更加诡异难缠。 而且煞兽王刚经历一场大战,煞元想必消耗不少! 煞兽王摸了摸身上仍在渗血的伤口,眼中厉色更浓,冷哼道。 “无妨!些许小伤,影响不了什么,一切当以大局为重!今日有你这大阵辅助,留下她绰绰有余!机不可失!” 见煞兽王杀意已决,孟川也不再劝阻,点头道。 “既如此,还请前辈先调息片刻,晚辈也需恢复些神识之力。一个时辰后,再行开启阵法,以免出现差池。” “可。” 煞兽王也知道操纵大阵颇为消耗神识,当即盘膝坐下,取出几枚之前在遗址内寻找到的丹药服下,开始运功疗伤。 孟川也闭上双目,全力恢复几乎消耗殆尽的神识。 在调息期间,孟川并未完全沉浸其中,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阵盘,悄然减弱了入口处光幕的防御强度,让其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甚至偶尔会模拟出灵气不稳、即将崩溃的假象。 光幕之外,正带领麾下修士疯狂攻击的幽姬,敏锐地察觉到了光幕的变化。 “嗯?光幕似乎变弱了?” 她心中先是一喜,但随即那强烈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猛地停下攻击,死死盯着那光芒闪烁、看似摇摇欲坠的光幕,神识拼命向里探去,却依旧被大阵阻隔。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察觉出问题,这大阵原本还凝实无比,如今却一副难以为继的模样!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煞兽王与孟川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孟川的神识已经恢复了一半,而煞兽王的伤势显然没有丝毫变化! “时候到了!开门!” 煞兽王站起身,煞气腾腾。 孟川点头,双手掐诀,猛地打入阵盘之中! 嗡! 遗址入口处,那层坚守了许久的光幕,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发出一声轻响,光芒迅速黯淡、消散,彻底露出了后面毫无防备的、一片狼藉的遗址景象。 通道,打开了! 然而—— 预想中幽泉峰修士迫不及待冲进来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那幽姬站在通道入口处,眼神充斥着惊疑。 太安静了! 厉血天带着那么多人冲进去,按理说应该爆发惊天大战才对。 可如今却安静无比。 这绝对不正常! 她的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与警惕。 非但没有前进,反而猛地向后极速暴退! “退!快退!立刻返回圣教!” 她几乎是尖叫着向身后那些愣住的幽泉峰修士下达命令,声音都变得扭曲! 她看到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正是这片死寂,以及那突然轻易洞开的、仿佛邀请她进入的通道,让她毛骨悚然。 厉血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这里面绝对有天大的陷阱,等着她往里钻! 那些幽泉峰修士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峰主的命令却不敢有丝毫违抗,闻言立刻架起遁光,跟着幽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圣山方向疯狂逃窜,眨眼间便化作了天边的许多黑点。 溶洞内,通过光幕看到这一幕的煞兽王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随即化为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混蛋!这狡猾的贱人!” 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壁上,砸得整个溶洞都晃了三晃。 功亏一篑! 孟川看着光幕中远去的黑点,眼中也闪过一丝遗憾。 幽姬的谨慎和果决,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个女人,看起来比厉血天难对付得多。 他收起阵盘,看了一眼面如死灰、却又因为幽姬逃脱而莫名露出一丝庆幸的墨渊。 “可惜了…不过,经此一役,圣教短期内,应是不敢再来了。” 第284章软硬兼施,墨渊屈服! 孟川收回目光,转身对着正在压制怒火、调息伤势的玄湮兽王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道。 “前辈,此人于晚辈后续离开尚有用处,可否请您出手,暂且封禁其周身煞元,以免多生事端。” 玄湮兽王此刻正因幽姬逃脱而郁气难平,闻言不耐地扫了瘫软在地的墨渊一眼,随手一挥! 一道精纯凝练的灰黑色煞元如同锁链般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墨渊体内。 墨渊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只觉丹田气海如同被无数道冰冷的枷锁死死捆住,再也无法调动分毫煞元,除了能使用神识,已经彻底变成一个凡人。 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再度绝望地闭上眼睛。 做完这一切,玄湮兽王看都懒得再看墨渊一眼,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溶洞深处,显然是全力疗伤去了。 待玄湮兽王气息彻底消失,孟川这才缓缓撤去周身环绕的层层防御阵法光罩,迈步走到了面如死灰的墨渊身前。 看着这位曾经多次帮扶自己、传授阴煞阵道、最后却反目成仇的墨渊长老沦落至此,孟川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唏嘘。 墨渊感受到孟川的靠近,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已经做好了承受酷刑折磨的准备。 他深知自己当初恩将仇报,换做任何一人,都绝无放过他的理由。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未降临。 一只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并未攻击,反而轻轻将他从地上扶起,甚至还顺手打出一道清尘诀,祛除了他身上的污秽。 “墨渊长老。” 孟川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感慨。 “说起来,当初在圣山阵法堂,还得多谢长老的照拂与指点。若非长老倾囊相授,晚辈在阴煞阵道一途上,或许还要多走许多弯路。” 墨渊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孟川,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 他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竟是这个。 似乎,孟川还念着往日旧情! 孟川似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缓缓道,语气仿佛真是与故人闲谈。 “犹记得当初共同改进圣山阵法,长老于阴煞阵道的见解,晚辈至今记忆犹新。还有长老传授的十方蚀煞阵,晚辈受益良多…” 他娓娓道来,提及的都是昔日圣山中两人亦师亦友、探讨阵道的点点滴滴,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讽刺与虚假。 墨渊怔怔地听着,紧绷的心神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丝,眼中也流露出追忆与复杂之色。 那段时光,确实是他枯燥修炼生涯中难得亮色,孟川的阵道天赋与悟性,也的确让他心生惜才之意,否则也不会多次指点,甚至传授他自己独创的十方蚀煞阵! 若非后来蚀空冥蛉的出现触及了圣教根本利益…… 他也不会…对孟川出手。 如果…如果孟川真的是那赵乾该有多好! 追忆往昔的气氛持续了片刻,孟川话锋悄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墨渊长老,如今形势已然明朗。有此上古大阵为辅,玄湮兽王坐镇,圣教经此一败,元气大伤,短期内绝无再威胁此地之力。你我之间,也并非一定要你死我活。” 他目光直视墨渊的双眼。 “晚辈所求不多。只需长老将圣教掌握的那座能够打开并稳定空间裂缝的上古大阵阵图,交予晚辈。晚辈可以向前辈担保,必尽力说服兽王,留长老性命,甚至…让长老继续留在此地,担任阵法师,专司维护此阵。如何?” 墨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道。 “你……你如何知道那座大阵?!” 那座大阵乃是圣教机密之一,除了峰主便只有少数长老才知晓! 孟川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他当初就是因为那座大阵,这才闯入这遗弃之地! 但他并不回答,只是淡淡道。 “长老只需回答,应,还是不应。” 墨渊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他眼神急剧闪烁,下意识地便开始思量如何在这阵图中埋下隐藏极深的陷阱,假意交出,坑死孟川! 然而,孟川被算计的阅历何其丰富,墨渊的心思被他一眼看穿。 不等他开口,孟川便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长老最好莫要自误。晚辈的阵道天赋,长老应当清楚。长老觉得,若是交出的阵图有任何不妥之处,晚辈能否看出端倪?”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寒。 “若长老执意不肯,或者妄图耍弄心机…那晚辈也只好遗憾地请兽王出手,对长老进行搜魂了。虽然搜魂之术霸道,所得记忆难免残缺,尤其是阵图这等精细之物,恐怕更难完整。但总好过一无所获,长老觉得呢?” 这话半真半假,但搜魂的确是下策,如今用来吓唬此刻心神失守的墨渊,却是足够了。 墨渊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孟川,对方那平静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他的一切心思。 他知道,孟川说的是实话。 以此子的阵道天赋和那煞兽王的狠辣,若自己真敢做手脚,一旦被识破,下场绝对比死还要凄惨! 一边是必死无疑,甚至可能被搜魂折磨,一边是屈辱地交出阵图,但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甚至还能继续钻研这外界阵道… 挣扎、恐惧、不甘、以及对生的渴望……种种情绪在墨渊眼中激烈交战。 最终,他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整个人佝偻了下去,发出一声漫长而绝望的叹息,声音干涩沙哑。 “…罢了,罢了…老夫…给你便是。” 说着,他艰难地抬起如同灌了铅的手臂。 孟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手抛出一枚空白玉简给他。 墨渊接过玉简,惨笑一声,不再犹豫,将神识沉入其中,开始将他记忆深处那幅复杂无比、被视为圣教机密之一的空间大阵阵图,细细勾勒出来。 孟川静立一旁,目光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第285章对照阵图,核心有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墨渊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脸色灰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将那枚承载着圣教机密的玉简递了过来。 孟川接过,神识迫不及待地沉入其中。 玉简内,一幅庞大繁复的阵图缓缓展开,四十九个阴煞铭文交织闪烁,搭配着诸多节点以及阵纹,构成一个无比庞大的阵法结构。 孟川的目光如电,飞速扫过每一个细节,与他之前推演的阵图结构相互印证。 “没错…就是这里…这个节点不如我推演的那处…” “这处虽不是完全一致,但效果相当!” 他心中念头急转,越是深入探查,眼中满意越浓。 孟川飞速扫过细节,绝大多数结构都与他所想吻合,甚至因他借鉴了此地大阵的精妙之处,他后续改进的阵图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效率还比这原版强上半成。 他的阵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突飞猛进,达到了曾经无法想象的高度!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大阵最核心处铭文时,所有自得瞬间消失。 “这…这怎么可能?” 孟川满眼不可思议! 这枚铭文,与他之前刻画的那枚核心铭文,截然不同! 或者说,它只有前半部分引动、汇聚阴煞之力的基础结构与他掌握的一致。 而后半部分,却截然不同。 “难道是墨渊搞的鬼?” 孟川心头猛地一怒,神识退出玉简,森冷目光骤然射向墨渊,体内力量几乎要失控涌出。 被孟川冰冷的眼神注视,墨渊神色坦然,他并没有在阵图上动手脚,因此毫不畏惧与之对视! 孟川看着对方表情,压下了动手冲动。 “不对,墨渊深知我的阵道天赋。若要做手脚,绝不会选在这最核心、最易被察觉之处。他必会寻一偏僻辅助节点,引爆大阵汇聚的海量阴煞之气,那才难以察觉。” 他心神重新沉入玉简,全力剖析这枚陌生铭文。 以其深厚的阵道底蕴,仔细感知着每一笔划蕴含的阵道含义。 渐渐地,他目光中的惊疑化为恍然,最终凝固为一丝后怕的凝重。 “原来如此!” 他心中巨震,彻底明悟关窍。 “我之前刻画的,是专门用以破禁的核心铭文,虽然也有打开空间通道的作用,但主要还是用来破除那处雕像封印!” 他一直想着推演完善阵纹以及节点,却完全忽视了已经掌握的四十九枚铭文! 若他以之前那枚破禁铭文作为核心来布置这座空间大阵… 结果恐怕不是在稳定地打开通道,而是引发一场失控的空间风暴! 最好的结局是铭文威能不够导致功亏一篑,最坏的…他甚至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想到这里,孟川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玉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还好…还好将墨渊擒了下来! 还好从他这里得到了这真正大阵的核心铭文! 这其中的差距,若非亲眼得见这完整阵图,仅凭他自己摸索,恐怕要失败多次、穷极数年才能发现关窍所在! 圣教钻研的阴煞大阵变化,果然不容小觑。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将那股后怕缓缓压下,再看向面如死灰的墨渊时,眼神复杂了几分。 他脸上露出一抹诚挚的喜色,对着墨渊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墨渊长老。此阵图无误,解了晚辈大惑,避免了弥天大祸。此情,孟川记下了。” 墨渊闻言,眼皮颤动了一下,浑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浓烈的苦涩与自嘲。 他不知道孟川掌握了那四十九枚铭文,但显然,自己提供的阵图起了关键作用! 他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便再次闭目,两行浊泪悄然滑落。 孟川也不在意,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已经飞到了那枚全新的核心铭文之上。 他需要尽快熟悉、掌握并完美复刻它! 只要成功,距离离开这遗弃之地,便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不再耽搁,当即盘膝坐下,将那枚玉简贴在额头,神识全力沉浸其中,开始反复观察、勾勒、推演那枚至关重要的核心铭文。 溶洞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孟川周身偶尔流转起的微弱神识波动,以及墨渊那粗重而绝望的呼吸声。 时间悄然流逝,孟川完全沉浸在阵道的玄妙世界之中。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虚空划动,带起丝丝缕缕极淡的灵力波动,在虚空中尝试勾勒那枚铭文。 起初,那复杂无比的纹路还显得有些陌生滞涩,每一次神识的模拟都会产生细微的偏差,引得那虚幻的铭文光影一阵波动,直接溃散。 但孟川的耐心与阵道根基远超常人。 他并不急躁,抽丝剥茧般理解着每一道转折、每一处能量节点存在的意义。 “原来如此,此处回环并非冗余,而是为了缓冲空间撕裂时产生的剧烈震荡…” “嗯…这几笔交织,竟能引动一丝微弱的空间之力,用于稳固空间通道…” 渐渐地,那枚原本陌生晦涩的铭文,在他眼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透彻。 不知过了多久,孟川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划动的轨迹陡然一变! 速度骤增,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精准与从容! 一道闪烁着深邃灰黑光泽的完整铭文,瞬息间在他指尖成型! 这枚由精纯灵力与神识共同构建的铭文虚影,虽然不是实体,这也代表着他已经成功! 孟川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离开此地的最后一个难题,已然破除! 他缓缓散去了指尖的铭文虚影,心神从那种极致的专注中脱离出来。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随之涌上。 第286章青帝蕴灵诀六层,玄湮兽传承! 时光于这暗无天日的溶洞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大半年光景。 戒指空间内。 孟川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一股磅礴生机混合着精纯无比的青帝灵力勃然而发,又如潮水般迅速收敛回体内,最终归于平静。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意流转,旋即隐没。 青帝蕴灵诀第六层,成了。 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戒指空间蕴藏的灵气又浑厚了许多。 这大半年间,他皆以戒指悄然吸纳遗址内的灵气,虽然刻意控制了灵气流速,但时间一长,导致空间内的灵气浓郁的惊人。 就在他意识退出戒指空间,仔细体悟着突破后的变化时,溶洞深处,那笼罩了煞兽王大半年的浓郁煞气漩涡猛地一阵剧烈翻腾,随即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尽数纳入其体内。 一股强横的四阶巅峰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刻,煞兽王的身影清晰显现,他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伤痕已彻底消失不见,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显然伤势尽复,修为似乎还略有精进。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响,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孟川见状,立刻起身,上前几步,拱手恭敬道。 “恭喜前辈伤势尽复,修为更进一步。” 煞兽王目光扫过孟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孟川顺势问道。 “前辈,如今您已出关,不知我们何时启程,前往布置那空间大阵?” 他心中期盼已久,离开此地的契机近在眼前。 煞兽王却摆了摆手,声音低沉。 “不急。再等两日。” 说罢,他目光转向正趴在孟川脚边打盹、体型已如半大猎犬般的青绒,开口道。 “小家伙,过来。” 青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是煞兽王呼唤,亲昵地蹭了蹭孟川的裤腿,这才屁颠颠地跑了过去。 孟川闻言,心中猛地一紧! 再等两日?还要叫走青绒? 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窜入他的脑海。 难道煞兽王见大阵已固,危机暂解,便想反悔当初承诺,不愿让青绒随他一同离开这遗弃之地? 想到此处,孟川脸色微变,也顾不得恭敬,急忙开口。 “前辈!您这是何意?当初我们约定,晚辈助您修复大阵,您便送晚辈与青绒一同离开!如今……”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煞兽王已然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他的质疑颇为不悦。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煞兽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叫你等两日,便是两日。至于它…” 他看了一眼脚边懵懂的小兽,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反驳。 “本王只是要趁这两日,将玄湮兽一族天赋神通的运用法门,悉数传授于它。它血脉虽已初步觉醒,但运用粗浅,如此状态随你一个筑基小子去那外界,凶险难测。你难道想它因实力不济,殒命于你的强敌之手?” 孟川顿时语塞。 原来是为了传授神通,他心中疑虑稍减,但让青绒单独跟随离去,他终究有些不放心。 青绒与他感情深厚,更是他重要的伙伴,虽然此时煞兽王说的认真,但要是万一…… 他咬了咬牙,还想争取。 “前辈,晚辈可否在一旁……” “嗯?” 煞兽王眉头彻底皱起,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让孟川呼吸都为之一窒。 “本王传授族内秘法,岂容旁人在侧?你是在质疑本王,还是信不过本王?” 冰冷的语气带着煞兽王者的威严,让溶洞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孟川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触犯了对方的禁忌。 形势比人强,他最终只能将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表情,拱手道。 “晚辈不敢。是晚辈唐突了,请前辈见谅。” 煞兽王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周身灰芒一闪,便卷起尚且不明所以的青绒,瞬间消失在溶洞深处。 接下来的两日,对孟川而言可谓度日如年。 他虽知煞兽王所言在理,但心中那丝担忧却始终难以完全驱散。 毕竟他接触过的高阶修士,大多阴狠毒辣,反复无常。 他只能强迫自己静心打坐,反复演练那空间大阵的布置细节,尤其是那枚核心铭文,务求到时万无一失。 直到第三日,溶洞深处再次波动,灰芒闪动,煞兽王与青绒的身影重新出现。 小家伙一现身,立刻欢快地嗷呜一声,那双清澈的兽瞳中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锐利。 它第一时间便精准地扑到孟川腿边,亲昵无比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裤腿,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手掌,表达着思念与依赖。 煞兽王看到这一幕,也是略带苦涩摇了摇头。 他似乎才是小家伙的亲人,怎么此时反倒像个外人? 孟川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仔细打量青绒,发现它气息确实凝练了不少,头顶那小角似乎也坚硬了一些,隐隐有微光内蕴。 他心中不禁感慨,煞兽王亲自传授,效果果然非凡。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家伙暗青色的柔软绒毛。 想了想,他从戒指空间内取出寒玉瓶,小心地倒出一滴晶莹剔透的玉髓地心乳。 青绒立刻嗅到了这诱人的气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将那滴地心乳卷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身上气息又隐隐活跃了几分。 煞兽王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阻止,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满意。 只要孟川真心待它,也总好过一直困在这方世界不见天日。 待孟川收起玉瓶,煞兽王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准备好了?” 孟川站起身,神色郑重,点头道。 “随时可以出发。” “好。” 煞兽王目光扫过这一人一兽。 “那便走吧,我送你们离开此界。” 直到他们离开,一旁的墨渊傻眼了,说好的让自己担任此地阵法师呢? 怎么提都不提,就这么走了? 第287章交付阵盘,重回石牙村! 三道身影自那遗址入口处悄然掠出,重见外界那血月高悬的天空与荒芜的大地。 甫一现身,孟川便立刻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向四周急速蔓延开去,仔细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的位置。 方圆数里内,除了呜咽的风声和弥漫的稀薄煞气,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经历过上次被隐匿修士发现的教训,孟川不敢完全信赖自己的神识探查。 他立刻转向身旁的煞兽王,以神识传音,谨慎地问道。 “前辈,附近可还有圣教的修士窥伺?” 煞兽王甚至未曾刻意探查,只是那对锐利的眼眸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语气带着一丝自傲,同样以神识回道。 “放心,干净得很。经上次一败,那些鬣狗怕是还没胆子敢再靠近本王地盘附近。” 得到确认,孟川心中顿时一安。 圣教确实被上次的损失打怕了,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此看来,此行应当会顺利不少。 他不再耽搁,目光投向远方,仔细辨认着方向,努力回忆数年前他刚到此地的方位。 印象中,那处地点应在此地西北方向。 “前辈,请随我来。” 孟川说了一声,周身灵力微涌,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当先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 煞兽王则卷起青绒,化作一道毫不显眼的灰色流光,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 两道遁光划破灰蒙的天际,速度极快。 飞行途中,孟川想起仍被囚禁在遗址内的墨渊,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一句。 他再次传音给煞兽王。 “前辈,遗址内那名圣教阵法师墨渊,其阵道造诣确实不凡,远胜圣教寻常阵师,若他肯屈服,由他接手维护遗址大阵,想来能够胜任,前辈您也能省心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此人自幼在圣教长大,深受其恩,忠诚度极高。虽为求生暂时屈服,但其心难测,绝不可轻信。前辈若要用他,务必留有反制手段,以防其暗中破坏或向外传递消息。” 煞兽王闻言,嗤笑一声,回音中带着绝对的自信。 “呵,本王活了这么多年,岂会不懂这个道理?对付这种硬骨头又怕死的家伙,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他乖乖听话,又不敢有丝毫异动。此事你无需操心。” 听得此言,孟川便知墨渊日后日子绝不会好过,但至少性命无虞,他自然不会开口替其说话。 “前辈,这枚玉简里是外界灵力阵法入门,也有晚辈对遗址大阵的一些见解,待前辈彻底收服墨渊,可将此物给他!” 孟川从空间内取出一枚玉简交给煞兽王。 毕竟墨渊不通灵力阵法,想要维护遗址的灵力大阵,还得从头学习外界阵法! 煞兽王眼神微动,将玉简收好,他决定有空自己先学习一番。 又飞行了一段距离,孟川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那面控制遗址核心大阵的圆形阵盘出现在他手中。 他减缓速度,将阵盘递向煞兽王。 “前辈,这面阵盘,如今便彻底交还于您了。” 煞兽王目光扫过阵盘,并未立刻去接,只是似笑非笑看着孟川。 他当初就觉得这小子在大阵那留了后手,如今倒想验证一番猜测! 孟川自然明白对方意思,当即开始解释。 “此前修复大阵、更换控制铭文时,为防万一,晚辈在其中留下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后手,藏有一道独有的控制法诀。凭借此法诀,可在关键时刻绕过常规手法,甚至…能彻底切断除施展此法诀之外的任何人对阵盘的操控,包括之前告知您的那些操纵法诀,都会暂时失效。”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预留的底牌,并将一块玉简交给了煞兽王。 “如今晚辈即将离开,此物自当完璧归赵,并将这最后一道关窍告知前辈。日后若真有意外,或那墨渊有不轨之举,前辈可凭此夺回绝对控制权,扭转局势。” 煞兽王听完,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冷哼了一声。 “本王就知道你这滑头小子肯定留了一手!不过还算你识相,临走知道交出来。” 他语气虽不客气,却并无责怪之意,反而对孟川这份坦诚似乎还算受用。 但愿这小子离开后,能够保持这份老辣,对青绒的安全也将是一个保障。 他伸手接过阵盘以及玉简。 “行了,本王知道了。” 交出阵盘隐藏的最大后手,孟川心中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加速前行,目光则俯瞰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枯寂大地,试图寻找熟悉的景色。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无尽的荒芜与零星散布的黑色枯林。 他只能凭借模糊的记忆,寻找当初他刚降临此地时,遇到的第一个凡人村落——石牙村。 接连飞过三个规模不大的凡人村落,皆非记忆中的模样。 直到第四个村落出现在下方时,孟川的目光骤然一凝。 村落的布局依稀有些眼熟,又看了看村口的匾额,正是石牙村! 然而,此刻的村落已毫无生机,一片死寂。 残破的窝棚东倒西歪,村中空地上,散落着五十多具早已腐朽发黑的枯骨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凄惨。 村落中央,那根原本应该伫立着的驱煞幡,也已断折在地,幡布破碎,被煞气侵蚀得失去了灵光。 显然,这个村落,早已在某次煞兽的袭击中彻底覆灭。 孟川默默看着这一幕,挥手一道灵力打出,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之后念头一转,这五十多具枯骨被青色灵力抬起,放置在深坑之中掩埋。 孟川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暗叹一声。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凡人的生命便是如此脆弱,如同草芥。 若他当初没能踏上仙途,或许也在天麓山脉的那次兽潮中化为枯骨! 他重新驾起遁光,继续向前。 他记得,当初前往石牙村,他飞遁了近半个时辰。 想来地点,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第288章空间裂缝,布置大阵! 两道遁光在一片格外荒凉的区域上空缓缓停下。 孟川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很快便锁定了一块硕大无比的漆黑巨石。 巨石旁,散落着一具不知名的怪物骸骨,白骨早已被煞气侵蚀得发黑腐朽。 而在怪物骸骨不远处,另一具相对较小的人类骸骨,以一种扭曲的姿势瘫倒在地,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却还能依稀看出原本的式样和暗淡的颜色。 孟川降下遁光,落在那具人类骸骨旁。 他眼神微凝,仔细辨认着那些衣物碎片。 片刻后,他确认了这具骸骨的身份,正是当初在百傀堂深渊之中,被他一脚踹入空间通道,之后斩杀阴骨老! 确认了地点无误,孟川立刻屏息凝神,全力催动神识,仔细感知着四周每一丝细微波动。 然而,任凭他如何探查,却始终无法捕捉到那预期中空间裂缝特有的紊乱气息。 他眉头微蹙,转身看向身旁的煞兽王,拱手道。 “前辈,此地应当就是空间裂缝所在,但晚辈神识有限,难以察觉,还请前辈出手。” 煞兽王闻言,略一点头,闭上双眸。 一股磅礴浩瀚的神识之力悄然扩散开来,细致地抚过周遭每一寸。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抬起手指向巨石斜上方某处虚空。 “藏得倒挺深,竟已经愈合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股精纯凝练的灰黑色煞元自他指尖涌出,如同针尖般刺入那处位置。 嗡! 那处空间顿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道长约丈许、边缘不断扭曲闪烁的细微黑色裂痕,在他强大的煞元刺激下短暂地显露出一丝模糊的影像,但随即又以极快的速度弥合、消失,重归无形。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孟川已然牢牢锁定了那处位置,心中大喜过望。 “多谢前辈!”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对煞兽王郑重道。 “前辈,接下来晚辈需全力布阵,不能有丝毫打扰,还请前辈为晚辈护法。” “可。” 煞兽王言简意赅,带着青绒退开十余丈,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区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难以逃过他的感知。 孟川走到那空间裂缝正下方的地面。 此地泥土漆黑坚硬,遍布碎石。 他先是取出一截石凳大小的引灵木。 他并指如刀,以精纯灵力轻易在地面挖出一个深坑,小心翼翼地将这截引灵木竖直埋入,仅留寸许露出地面。 接着,布阵正式开始。 孟川眼神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 他并起的食指与中指之上,凝聚起精纯的青帝灵力,开始以那截引灵木为中心,在地面上刻画起来。 他的动作沉稳而流畅,没有丝毫停顿犹豫,每一笔每一划都十分精准,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遍。 灵力刻刀划过坚硬的地面,留下深约半指、线条均匀优美的沟壑。 这些沟壑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一个极其繁复、充满玄奥意味的巨大圆形阵图。 阵图内部,层层叠叠的辅助纹路如同树木的年轮般扩散开来,又彼此交织勾连,形成无数个小的能量循环节点。 孟川全神贯注,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神识之力在快速消耗,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 在刻画主体阵纹的同时,他精准地预留出了四十八个约莫拳头大小、分布在不同关键节点上的圆形凹槽。 这些凹槽彼此气机相连。 这是为了嵌入他早已准备好的四十八枚铭文所留。 紧接着,他又在更内圈的区域,围绕着中央的引灵木,刻画出了十来个稍小一些、但深度更深的凹槽。 这些凹槽的位置更加讲究,是用于放置上品阴煞石,为整个大阵的启动和运转提供磅礴的初始能量。 整个阵图的刻画,就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当最后一笔阵纹完美收尾,与所有凹槽连接贯通时,整个庞大的阵图微微一亮,旋即隐没,只有那些深邃的沟壑显示着它的存在。 煞兽王在一旁仔细观看着,并将整个阵图模样记忆在识海中。 孟川稍作调息,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玉瓶,拔开塞子,里面是锢元金精磨成的细腻粉末。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均匀地倾倒在所有刚刚刻画好的阵纹沟壑之中,包括那些凹槽的内壁。 粉末落入沟壑,仿佛活物般自动流淌,填满每一处细微的缝隙。 随后,孟川打出一道法诀,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所有锢元金精粉末瞬间与沟壑内的土石融为一体,将其彻底固化,形成了一条条坚固无比、极佳的能量传导通道,再难被自然环境破坏。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长舒一口气。 但这还未结束。 他将之前刻画着铭文的四十八块引灵木小块,以及一块块上品阴煞石,依照特定的顺序和方位,逐一精准地嵌入那些预留的凹槽之中。 每嵌入一块,整个地面阵图便微微一亮,多出一分灵动的气息。 当所有材料尽数归位,整个大阵虽然还未启动,但已隐隐散发出一种浑然一体、引而不发的磅礴力量,与上方那处隐匿的空间裂缝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至此,周遭阵法布置已全部完成。 孟川直起身,擦去额角的汗水,连续一天多的高度专注,让他脸色略显苍白,神识消耗巨大。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这代表着他距离返回又近了一步。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步。 在那中央的引灵木上,刻画下那枚真正的核心铭文! 孟川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后原地打坐,他必须保证以最巅峰的状态来完成那处铭文,容不得丝毫闪失! 煞兽王也知道大阵布置到了最后阶段,此时神识更大的展开,覆盖周遭百里,只要有修士进入,不论是否有敌意,在第一时间便会遭到他的雷霆一击! 第289 章笔落,煞气聚! 孟川并未因阵法阵纹完成而立刻开始那最后一步。 他深知这枚铭文一旦刻下必将引动周遭庞大的煞气,很有可能引起附近圣教修士窥伺。 他先是盘膝坐下,吞服丹药,全力调息,将自身神识恢复至巅峰。 神识恢复后,他依旧没有着急走向那中央的引灵木,而是绕着整个即将成型的大阵,开始布置另一重保障。 他取出在遗址中获得的各种珍贵阵道灵材——玄阴铁、地脉石髓、甚至还有几小块能够自主吸收并偏转能量冲击的虚空晶石碎片… 他毫不吝啬,以超快的速度,在大阵外围快速布下了数层功能各异的防御与隐匿阵法。 这些阵法主要以防御外部攻击为主,光罩层层叠叠,铭文闪烁,散发出惊人的气息。 他这次可谓下了血本,所使用的灵材数量之多,让一旁为他护法的煞兽王看得眼角都微微抽搐了几下,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哼道。 “小子,你倒是真舍得!这些东西本王收集起来也不容易!” 孟川闻言,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前辈,此行关乎能否安然离开,更是在下知晓通往外界唯一通道,不容有失。些许外物,用了便是用了。”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明白,这些材料大多来自煞兽王的赐予,如今用在此处,煞兽王心疼也属正常。 煞兽王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些亮闪闪的灵材被用来布置防御阵法,多少有些肉痛。 布置完所有外围防护阵法,孟川再次服下丹药,盘膝调息,将因布阵而消耗的神识与灵力重新恢复。 直到感觉精气神都已攀升至最完美的状态,他这才缓缓起身,面色无比肃穆地走到了那截引灵木之前。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片刻,随即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 他右手并指如剑,高度凝聚的灵力与神识混合,稳稳地点向了温润的引灵木截面。 刻画,开始! 他的手指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失误。 复杂的纹路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开始一点点地呈现在引灵木之上。 前半部分的刻画,因其与之前那道铭文相同,他早已烂熟于心,进行得异常顺畅。 一道道纹路被完美复刻出来,彼此勾连,渐渐散发出一种玄奥波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川的额头再次见汗,神识高度集中带来的压力极大。 但他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倾注在那指尖方寸之间。 终于,前四十九道笔画完成,距离这枚复合铭文的前半部分完成,只差最后的一笔! 孟川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维系着精纯的灵力输出,暂时未曾落下。 他抬起头,高声向不远处的煞兽王喝道。 “前辈!这一笔落下,会彻底激活阵法,引动周遭煞气汇聚灌入!动静恐怕绝不会小,届时或许会引来窥探,还请前辈多多留意,务必护住此地!” 煞兽王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重重点头。 “放心,有本王在,无人能扰你!” 就在孟川准备落下那最关键一笔前,煞兽王甩手丢过来一个储物袋,精准地落在孟川身旁。 他脸上带着明显肉痛的表情,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小子,这些东西可是本王在遗址搜寻的部分家底!你将来省着点用!还有…” 他的目光扫过正有些不安地躲在自己脚边、被周遭即将暴动的煞气惊得绒毛微竖的青绒,语气变得低沉而郑重。 “…照护好小家伙。我玄湮兽一族,不该永远困死在这片遗弃之地。本王希望有朝一日,玄湮兽的威名,能再次响彻那广阔的外界天地!” 这话语中,竟带上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嘱托与期盼。 孟川闻言,心中一震,顿感手中的储物袋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煞兽王,高声承诺道。 “前辈放心!孟川必不负前辈所托!只要孟川一息尚存,定护青绒周全!终有一日,必让玄湮兽之名,震撼外界!” “好!” 煞兽王重重吐出一个字,不再多言,磅礴的神识再度扩张,严密地覆盖了周遭近千里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他的感知。 孟川神识一扫储物袋,里面竟然是他之前在遗址藏宝地挑选后剩下的那些灵材,虽然不是全部,但数量也远超他预期! 这几乎是煞兽王的老底之一了! 孟川心中感激,也不再犹豫,那悬停已久的指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划下前半部分的最后一笔! “嗡!” 笔落,煞气动! 整个核心铭文的基础引煞部分瞬间被激活! 霎时间,风云变色! 以那截引灵木为中心,一个无形的巨大旋涡猛然出现! 轰隆隆! 方圆数百里之内,天地间的阴煞之气彻底被引动! 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发出如同海啸般的轰鸣之声! 天空变得昏暗,无尽煞气被强行抽取、拉扯,形成一道道恐怖的灰黑色气柱,疯狂地灌入下方的大阵之中! 整个大阵所有的铭文瞬间亮到极致,发出嗡鸣! 那十来个凹槽中的上品阴煞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疯狂输出着能量,引导着那滔天的煞气洪流纳入阵法运转的轨迹。 这股动静,远比孟川上次在阴煞窟深渊中刻画时要恐怖数倍! 想来是遗弃之地比外界更为庞大的煞气所致! 动静引得大地微微震颤,远处传来无数煞兽不安的咆哮! 好在随着煞兽王的威压散出,这些煞兽感受到族群王者气息,纷纷退避在百里开外! 然而,尽管绝大多数煞气被大阵成功引导吸纳。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狂暴的煞气失去了控制,疯狂地萦绕盘坐在阵法核心的孟川周围,冲击着孟川身体试图进入体内将他撕成碎片! 第290 章大阵启动,圣教窥探! 恐怖的煞气压力瞬间降临! 但这一次,孟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措手不及的毛头小子!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筑基修士侵蚀成灰的恐怖煞气狂潮,孟川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早已走了准备! 他没有和上一次一样利用生机去抵抗,反而彻底放开身体对外界煞气的抵御,同时全力疯狂运转起刑罡霸体诀! “呃啊!” 剧烈的、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被无数煞气研磨!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珠,又在煞气侵蚀下瞬间发黑凝固!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跳,硬生生扛住了这非人的痛苦。 他竟是将这庞大到足以致命的恐怖煞气,当成了淬炼刑罡霸体的最佳补品! 借助这股外力,疯狂地刺激着肉身潜能,强行提升着肉身强度!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煞气冲刷中,孟川的眼神却愈发专注。 他的右手,依旧稳定得可怕,凝聚着剩余的灵力和神识,没有丝毫停顿,开始在那枚已成的基础上,继续刻画核心铭文后半部分! 大阵引发的巨大动静,果然立刻引起了散布在遗弃之地各处探查的圣教修士注意!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遁光从不同方向惊疑不定地升起,远远窥探着那煞气旋涡中心。 很快,便有数道遁光按捺不住,试图从不同方向靠近查看。 然而,他们刚刚闯入距离漩涡中心约百里范围。 “死!” 一声蕴含着四阶巅峰无上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他们神识中炸响! 下一刻,甚至看不清是如何出手,只见天地间的煞气骤然凝聚成数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灰色兽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从天而降! “不!” “是煞兽王!!” “快逃!” 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呐喊戛然而止。 噗嗤!噗嗤! 那几名试图靠近的筑基期、甚至一名结丹初期修士,连同他们的护身法器和遁光,在那恐怖的煞气巨爪之下,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瞬间拍成了漫天血雾,神魂俱灭! 远处其他正在观望的圣教修士见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半步? “是那头煞兽王!他就在那里!” “快走!回去禀报峰主!” 剩余的修士纷纷化作遁光,仓皇无比地朝着圣山方向疯狂逃窜。 其中一名结丹后期的修士,更是脸色惨白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施展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化作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血色流光,速度暴增,同时一道紧急传讯符箓已破空飞出,射向圣山方向! 煞兽王冷眼看着那些逃窜的蝼蚁和飞出的传讯符,并未追击。 他的首要任务是护住孟川和阵法,只要这些老鼠不进入百里范围,他便懒得理会。 而且此地动静太大了,引来的窥伺极多,他只有一人,如何能将所有逃命的修士通通留下! 他如同山岳般屹立在原地,恐怖的威压笼罩四方,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和心思都强行压了回去。 不仅如此,他更是仰天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无上威严的咆哮! 这咆哮声传向四面八方那些因煞气暴动而躁狂不安的煞兽群。 顿时,方圆数百里内,所有听到这王者咆哮的煞兽,无论等阶高低,纷纷停止了无意义的躁动,转而将猩红暴戾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逃窜的圣教修士! 下一刻,兽潮涌动! 无数煞兽如同得到了明确的命令,疯狂地扑向那些试图逃离的圣教修士,形成了第二道拦截防线! 惨叫声和厮杀声顿时在远处接连响起! 有了煞兽王的护法和外围煞兽群的拦截,孟川周身百里之内,竟真的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禁区,再无任何干扰。 孟川对周遭的厮杀与混乱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指尖,沉浸在那一枚越来越完整的复合核心铭文之上。 他强忍着刑罡霸体诀疯狂运转带来的剧痛,借助着周遭失控煞气的淬炼,右手稳定得可怕,一道道笔画被完美镌刻在那截主引灵木之上。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又似乎流逝得飞快。 终于。 当这枚铭文的最后一笔,稳稳地落下,与之前所有铭文完美勾连贯通的那一刻… 孟川指尖的灵光悄然散去。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那截引灵木上响起! 下一刻,镌刻其上的那枚完整的核心铭文,骤然爆发出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乌黑光芒! 乌光如水银般流淌,瞬间覆盖了整个引灵木,将其染得如同墨玉! 成功了? 孟川心头猛地一松,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那枚铭文。 只见铭文中央,那最为复杂的关键节点处,光芒最为炽盛,并且缓缓向下凹陷,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微型的、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暗旋涡! 这旋涡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开始自发地、贪婪地吸收吞噬着周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不仅仅是来自天地间的,更是深入地底,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脉阴煞之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攫取、引导,轰然冲破地层,通过那枚核心铭文形成的漩涡之眼,疯狂地涌向整个大阵! 嗡嗡嗡! 地面上,所有之前刻画的阵纹瞬间被彻底激活,贯通! 镶嵌在四十八个凹槽中的引灵木铭文和十来个凹槽中的上品阴煞石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大阵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了过来! 暗沉的光芒冲天而起,与上方的空间裂缝隐隐呼应! 第 291章刑罡霸体诀突破,强敌来袭! 然而,就在这磅礴无匹的地脉煞气洪流,通过核心铭文,即将涌向大阵原本应该安放蚀空石的位置时。 异变陡生! 那奔涌而来的、足以摧垮一切的煞气洪流,在通过核心铭文后,似乎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部分,猛地一滞! 轰! 能量洪流被强行阻滞、分散! 整个刚刚贯通、光芒暴涨的大阵,猛地发出一阵刺耳欲聋的嗡鸣哀嚎! 所有亮起的阵纹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因为能量无法疏导而彻底崩溃! 孟川眼中却没有任何慌乱,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就是现在! 他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 咻! 一道幽暗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快如闪电般从他袖中射出,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个原本应该镶嵌蚀空石的旋涡之中! 正是蚀空冥蛉! 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地磅礴的能量,显得有些兴奋,它那坚硬无比的身躯牢牢抓住地面,微微昂起头。 下一刻,海啸般磅礴失控的阴煞之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蚀空冥蛉的体内! 然而,蚀空冥蛉的天赋神通本就是蚀空破禁,对能量有着极强的吞噬与化解能力! 它的小小身躯仿佛一个无底洞,竟然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奇特的的波动,缓缓导向预定的方向! 大阵那刺耳的嗡鸣声骤然降低,剧烈闪烁的光芒也开始逐渐稳定下来! 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而就在蚀空冥蛉精准占据那处关键节点,开始转化海量狂暴煞气的瞬间! 嗡! 一股截然不同、蕴含着奇异波动,瞬间以那枚核心铭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蚀空冥蛉那坚硬的身躯微微震颤,体表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幽暗纹路,仿佛活了过来。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煞气的紊乱能量,一股强大的蚀空之力迅速在其口器上凝聚、成型! 整个刚刚还哀鸣不止、光芒乱闪的大阵猛地一震! 那刺耳欲裂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原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炸开的阵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光芒瞬间变得稳定、内敛! 所有狂暴无比的能量,此刻都被蚀空冥蛉强行约束、凝聚! 紧接着,一股恐怖吸力,以蚀空冥蛉为核心,轰然爆发! 它仿佛成了一个能量的黑洞,更加疯狂地攫取着周遭煞气,其体内凝聚的那股蚀空之力被催发到了极致,散发出越来越强烈、令周遭空间都开始扭曲模糊的诡异波动! 嗡!嗡!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中带黑的能量波纹,如同无形的重锤,以蚀空冥蛉为起点,沿着大阵预设的轨迹,狠狠轰向引灵木上方那片原本隐匿无形的空间裂缝所在之处! 轰!轰!轰! 每一次能量波纹的轰击,都伴随着巨响,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那处的空间如同被不断锤击的脆弱琉璃,剧烈地荡漾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涟漪中心点,更是被这股恐怖而集中的蚀空之力强行撕扯! 一个边缘不断扭曲的黑暗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艰难地撑开、扩大! 一股较为浓郁的灵气,从那不断扩大的黑暗孔洞另一端渗透过来! 空间裂缝,正在被成功打开! 孟川死死盯着那不断扩大的裂缝,心脏狂跳,巨大的喜悦和紧张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只要空间通道被大阵彻底稳固,他便能离开此地,踏上归途!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却极为糟糕。 为了维持大阵运转和刻画铭文,他的神识和灵力消耗巨大,更严重的是,为了抵御并利用那失控煞气淬体,他全身经脉都在刑罡霸体诀的疯狂运转下剧痛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爆! 但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 如此海量精纯的煞气,不正是突破刑罡霸体诀第三层的最佳助力吗? “险中求富贵!拼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抹狠色,非但没有减缓功法运转,反而彻底放开对身体的保护,以更强的意念催动刑罡霸体诀! “轰!” 庞大的精纯煞气,如同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呃啊!”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痛苦瞬间淹没了孟川,他全身皮肤寸寸开裂,鲜血刚刚渗出就被煞气蒸干凝固,整个人仿佛成了一个血黑色的茧!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守着一丝清明,疯狂引导着这股力量去冲击刑罡霸体诀第三层的壁垒!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刑罡霸体诀第三层,终于突破! 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变得更加坚韧,肌肉不断撕裂又重组,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经脉在破碎与修复中拓宽、加固…… 而占据着阵法核心的蚀空冥蛉,同样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海量的、经过阵法转化的精纯煞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它的体内,它那原本只有三寸大小的身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膨胀! 甲壳变得更加幽深坚硬,上面天然的蚀空纹路越发复杂清晰,散发出的蚀空之力也愈发强烈、稳定。 它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充满愉悦和满足的嘶鸣,转化蚀空之力的效率变得更高!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直镇守在一旁、神识覆盖千里的煞兽王,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头,锐利无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死死盯向圣教圣山的方向!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两道速度快到极致、散发着元婴巅峰恐怖气息的遁光,正如同两颗撕裂天穹的流星,朝着此地疯狂激射而来! 其速度之快,隐约只能看到一个幻影! 其中一道遁光幽暗深邃,气息诡谲多变,正是幽姬! 而另一道遁光,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之色,气息暴虐、炽热,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其威势竟似乎比幽姬还要强上半分! 正是四大峰主中的冥骨峰峰主,澹台煌! 在这两名峰主的遁光后方远处,还跟随着不少的圣教修士遁光,只是速度上远远不及两人,却也朝着这边涌来! 显然,那名结丹修士以秘法传出的讯息,以及此地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了圣教! “小子!” 煞兽王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孟川耳边响起,语气急促而凝重。 “两条老狗来了!本王去拦住他们!你尽快稳固通道!无论如何,千万小心!” 话音未落,煞兽王周身煞气轰然爆发,不再有丝毫保留,四阶巅峰的恐怖威压彻底展露无疑!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灰色闪电,不再固守原地,而是主动迎着那两道急速逼近的恐怖遁光,悍然冲去! 他必须将这些圣教修士,拦截在数百里之外! 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大阵,干扰到孟川! 第292章拖延,幽姬洞察! 煞兽王所化的灰色遁光快如闪电,将那两道正急速逼近的恐怖遁光拦截在距离大阵六百里外。 灰光散去,露出他魁梧的身影,四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强行令那两道遁光速度骤减,停了下来。 光芒散去,现出两人身影。 左侧一人,周身气息诡谲多变,正是幽泉峰峰主幽姬。 幽姬正盯着眼前的煞兽王,眼神略微有些复杂,若非上次她谨慎,想必已经中了眼前之人的圈套! 而右侧一人,则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带着几分戾气的中年男子。 他身着暗红色骨纹战袍,一头赤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周身散发着暴虐气息,其威势之盛,竟隐隐压过身旁的幽姬一筹。 正是冥骨峰峰主——澹台煌! 澹台煌看着拦路的煞兽王,赤红色的眉毛一挑,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声如洪钟般炸响。 “哼!我道是谁敢弄出这般动静,原来是你这头老乌龟!怎么,不在你那破壳里缩着等死,竟敢跑出遗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撒野?还引动如此规模的阴煞之气,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给自己挖个坟坑吗?” 他对煞兽王恶意满满,心中嫉妒对方那悠长的寿命! 如不出意外,煞兽王至少还能活上数千年不止。 而他,哪怕逆天而行到如今,恐怕也很难突破至化神,再度延长寿命! 只因为修习煞气功法,虽前期进展极快,但到了如今,却成了极大阻碍! 圣教这数千年来,元婴巅峰数量超过十人,但突破至化神的却一个没有! 煞兽王面对讥讽,却是嘿然一笑,抱着双臂,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本王当是谁家的狗没拴好跑出来乱吠,原来是你澹台老鬼。怎么?厉血天的血还没凉透,你就迫不及待想步他后尘?不过也对,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早死晚死都要死,还不如趁早投胎!” 他刻意提起厉血天之死,正是要激怒对方,让其忽视数百里后的动静。 他拖延的时间越久,对孟川便越有利! 果然,澹台煌脸色瞬间阴沉无比,眼中杀机暴涨。 “老畜生!你找死!杀我圣教峰主,此仇必用你的兽血来洗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哦?就凭你?” 煞兽王掏了掏耳朵,语气轻蔑。 “再加上你旁边那个连正面动手都不敢的幽姬老娘们?不是本王看不起你们俩,就算你俩绑一块,也绝不是本王对手!上次要不是她跑得快,现在也和厉血天埋在一起了!” 他极尽嘲讽之能事,想要激怒一直沉默不语的幽姬。 这娘们太冷静了,要是让她思考,很有可能察觉不对! 幽姬没有受到煞兽王影响,那双冰冷的眸子紧紧盯着数百里外那通天彻地、依旧在疯狂吞噬煞气的巨大漩涡中心。 她的神识数次尝试穿透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云雾,却都被狂暴的能量挡住,根本无法探清内部究竟在发生什么。 这种未知让她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煞兽王突然离开老巢出现在此,本就极其反常,又如此大规模引动煞气,再加上对方此刻明显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东拉西扯… 这里面有不为人知的阴谋! 只是她能够保持冷静,但澹台煌显然被煞兽王的话彻底激怒,赤发飞扬,周身暗红煞气如同烈焰般燃烧起来。 “老匹夫!休要逞口舌之利!本座今日便要让你埋骨于此,扬我圣教威名!” 说罢,他便欲动手。 “澹台兄且慢!” 幽姬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 她阻止了即将暴走的澹台煌,目光锐利地看向煞兽王。 “煞兽王,你究竟在那漩涡中心搞什么鬼?如此拖延时间,必有蹊跷!” 煞兽王心中一跳,面上却嗤笑道。 “搞鬼?本王在此地吸纳煞气疗伤,还需向你通报不成?倒是你们,兴师动众而来,是想再尝尝本王的手段?” 他继续胡扯,希望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幽姬眉头紧蹙,心中的疑虑已达到顶点。 疗伤? 这种鬼地方汇聚煞气疗伤能比的上遗址内的磅礴灵气? “不对!” 幽姬猛地看向那煞气旋涡,眼神骤变。 “那里面有阵法波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神识终于渗入了狂暴的煞气,却依旧被阻拦在阵法光幕之外! 但很显然,这头老兽正欲图谋不轨! 此言一出,连暴怒的澹台煌也脸色微变,猛地看向远方。 “不能再等了!” 幽姬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试探,周身幽光一闪,竟不再理会煞兽王和澹台煌,化作一道诡异的幽影,试图绕过煞兽王,直扑数百里外的煞气旋涡中心! 她必须亲自去确认,并阻止可能发生的一切! “想走?给本王留下!” 煞兽王见状,脸色终于大变! 他知道再也拖延不下去了! 一声怒吼,他毫不犹豫地出手! 一只完全由精纯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兽爪,遮天蔽日般凭空出现,带着恐怖力量,狠狠地拍向试图绕行的幽姬! 其势之猛,毫不留情! 幽姬没想到煞兽王如此果断,而且目标直接锁定自己。 感受那巨爪中蕴含的毁灭能量,她脸色一白,不得不停下遁光,双手掐诀,一根幽蓝色骨刺顿时浮现。 正是她的本命法宝——幽髓冰魄刺。 法宝刚一出现便化作一道蓝芒,迎向煞气巨爪! 嗤啦! 幽髓冰魄刺与煞气巨爪碰撞,爆发出剧烈侵蚀之声! 蓝芒所过之处,煞气巨爪竟被冻结、消融了一部分,但巨爪力量太过磅礴,依旧狠狠压下! 幽姬身形飞退,脸色更白一分,显然吃了点小亏。 “老畜生!你竟敢偷袭!” 澹台煌见幽姬被攻击,顿时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幽姬,你我联手,先宰了这老匹夫再说!” 他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焚狱骨矛! 骨矛一出,周遭温度骤升,连空气都被那血色火焰灼烧得微微扭曲! “焚狱裂空!” 澹台煌双臂肌肉虬结,猛地掷出骨矛! 那焚狱骨矛化作一道血色惊鸿,带着洞穿一切的恐怖威势,直射煞兽王心口! 与此同时,幽姬也稳住身形,眼神冰寒,她深知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她玉手连连挥动,那根幽髓冰魄刺在空中一化二、二化四…瞬间化作数百根一模一样的幽蓝骨刺,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煞兽王周身要害! 每一根骨刺都带着极寒之力以及穿透护体煞气的诡异特性! 第293章以一敌二,煞兽王的本体! 面对两大元婴巅峰的含怒合击,煞兽王面色凝重无比,却毫不退缩! 他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鳞片显现而出,磅礴的煞元毫无保留地爆发! “万法归寂,湮灭之域!!” 他头顶那根独特的独角骤然爆发出璀璨无比的灰色光芒! 一个扭曲的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 澹台煌那威力无匹的骨矛,在闯入灰色领域范围的瞬间,其上的血色火焰骤然黯淡、摇曳,威力骤降,就连速度也猛地一滞! 而幽姬那数百根真假难辨、寒气逼人的幽蓝骨刺,在进入灰色领域后,其上的灵光也瞬间变得紊乱,幻术效果大减,极寒之力也被大幅度削弱! “吼!” 趁此机会,煞兽王双拳齐出,两只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煞气巨爪凭空浮现,一只狠狠拍向威力大减的焚狱骨矛,另一只则横扫而出,将那些灵光紊乱的幽蓝骨刺大片大片地拍飞、震碎! 轰!嘭!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能量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下方的黑色大地撕开一道道深沟壑! 煞兽王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 而澹台煌的焚狱骨矛被震飞回手中,矛身血光波动,让他脸色阴沉。 幽姬的无数骨刺虚影消散,只余一根本体倒飞而回,被她接住,手微微颤抖。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骇。 这煞兽王的天赋神通,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竟然能如此大面积地削弱他们的法宝和法术威力! “不能给他喘息之机!弄死他!” 幽姬厉喝一声,身法展开,如同幽影般绕着煞兽王急速游走,不断寻找机会。 那根幽髓冰魄刺神出鬼没,时而突袭,时而远攻,极寒之力不断侵蚀着煞兽王的护体煞元。 澹台煌也反应过来,怒吼连连,焚狱骨矛狂舞,一道道血焰矛影如同狂风暴雨般砸落,使得煞兽王只能硬接。 他战斗风格大开大合,刚猛暴烈,与幽姬的诡异刁钻形成了完美互补。 煞兽王顿时陷入了苦战! 他虽仗着万法归寂,能大幅度削弱对方的术法,但同时面对两名不弱于他的强者不计消耗的狂攻,压力巨大无比! 激战正酣,澹台煌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焚狱裂空直劈而下,血焰骨矛带恐怖威势,逼得煞兽王不得不集中神通之力化解。 就在此时,一旁的幽姬眼中精光一闪! 她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竟轻易脱出了战圈核心,化作一道淡薄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数百里外那煞气冲天的漩涡中心急掠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休想!” 煞兽王虽被澹台煌猛攻,但大半心神始终锁定着幽姬! 见她果然趁机脱离,顿时怒吼一声,竟硬生生用肩膀硬扛了澹台煌骨矛带起的部分血焰余波! “嗤啦!” 鳞甲焦黑破碎,但他借势猛地转身,抬手便是一道凝练的灰黑色煞元,精准地锁向向幽姬遁光! 幽姬见状,一个急停,锁链锁空。 正当她想继续激射时,煞兽王口中呼喝一个爆字。 轰! 锁链炸开,狂暴的能量硬生生将幽姬从那种诡异的遁术状态中逼了出来! 幽姬脸色一寒,不得不停下身形,化解袭来的能量冲击,心中又惊又怒。 这老兽王战斗经验太过丰富,反应快得惊人! 而就在这稍一耽搁的功夫,澹台煌的攻势又至,逼得煞兽王不得不回身应对。 幽姬见状,银牙一咬,再次寻找机会。 她时而与澹台煌联手强攻数招,在煞兽王全力防御的刹那,突然抽身急退,试图远遁。 时而又假装被能量冲击震退,方向却微妙地偏向漩涡中心。 甚至不惜硬接煞兽王一记煞气爪击,借力想要拉开距离…… 然而,每一次! 每一次她以为找到空隙,即将脱离时,煞兽王总能以各种方式将她死死地拦在原地! 煞兽王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灰色大山,任凭她如何尝试,都无法成功! “混蛋!这老畜生铁了心要阻拦我等!” 幽姬气得脸色发白,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几乎要达到顶点。 那旋涡中心进行的,绝对是非同小可之事! 否则煞兽王可不会这般拼命! 煞兽王此时也憋闷的很,他为了阻拦幽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气息也略有起伏。 伤势和消耗还在不断增加,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色! 轰! 恐怖的灰黑色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淹没周身数十丈! 在澹台煌和幽姬骤变的脸色中,那浓郁的煞气急速收缩、凝聚,显露出其中的真身! 那赫然是一头约莫数十丈高的恐怖煞兽! 其通体覆盖着厚重无比的暗灰色鳞甲,利爪森然仿佛能撕裂苍穹! 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它头顶那根长约数丈、扭曲向上的独角! 此刻,独角正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灰色光芒! 这才是煞兽王的本体! 其肉身散发的压迫感,远比人形时恐怖数倍! “逼本王化为本体!你们…很好!” 沉闷如雷的声音从巨兽口中吐出,带着无尽的杀意。 化作本体后,煞兽王的战斗方式陡然一变! 面对澹台煌再次掷来的焚狱骨矛,他不再主要依靠神通削弱,而是发出一声咆哮,竟人立而起,一只覆盖着厚厚鳞甲的恐怖巨爪,悍然拍向骨矛! 轰! 巨爪与骨矛碰撞,发出金铁交加的响声! 焚狱骨矛竟被这一爪拍得哀鸣一声,倒飞而回,而巨爪掌心鳞甲也碎裂了一片,渗出灰色血液,但转瞬便在其强大的体魄下开始愈合! 澹台煌脸色一变,接住骨矛的手臂微微发麻。 另一边,幽姬操控着幽髓冰魄刺,化作一道极寒蓝光,刁钻地刺向巨兽相对柔软的腹部鳞甲缝隙。 然而巨兽只是猛地一扭身,那根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 嘭! 幽髓冰魄刺被巨尾狠狠抽中,便被直接抽飞,本命法宝灵光也都黯淡不少,显然已经受损! 幽姬闷哼一声,本命法宝受损导致她神识震荡。 煞兽王的本体强大至极,一般的术法打轰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它开始疯狂反击,逼得澹台煌和幽姬不得不暂避锋芒,联手才能勉强抵挡! 第294章血肉防线,雕像封印! 但澹台煌和幽姬毕竟也是元婴巅峰,经验老辣,很快便稳住阵脚。 一人主攻牵制,一人游走骚扰,虽依旧把握主动,却也导致幽姬无法脱身。 如今的局面似乎正是煞兽王想看到的! “混蛋!” 幽姬气得脸色发青,这老兽王简直是在拼命! “他的目标是拖延!那里面绝对有问题!必须尽快突破他!” 幽姬尖声对澹台煌喊道。 澹台煌也打出了真火,咆哮道。 “知道!看本王破了他的龟壳!煞汇真身!” 他周身气息暴涨,攻势更加疯狂暴虐! 煞兽王压力陡增,但他依旧如同磐石般死死拦在两人前方,半步不退! 因为他知道,每多拖延一息,孟川那边成功的希望就大一分! 就在三位巅峰存在激战正酣,打得天地变色之时。 远处天边,那后续的圣教修士终于赶到了战场边缘! 然而,当他们看到这三位在殊死搏杀时。 圣教修士顿时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停在远处,逡巡不敢上前! 这等层次的战斗,根本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要是被余波波及,不死也得重伤! 幽姬眼见援军赶到却畏缩不前,气得厉声尖啸,声音穿透战场。 “所有圣教修士听令!勿要理会此地!立刻前往煞气汇聚之处探查!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那里的一切!违令者,教规处置!” 她的话清晰传入此地每一个圣教修士耳中。 与此同时,正一爪拍退澹台煌的煞兽王也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咆哮声传播极广,哪怕远在六百里之外的孟川也能够听清! “吼!(拦住那些人类!)” 刹那间,周遭千里的煞兽从巢穴中涌出,不停赶赴吼叫传来之地! 而原本就在周边的部分煞兽,眸子瞬间锁定那些停滞不前的圣教修士! “嗷呜!” “吼!” 海量的煞兽,发出震天的嘶吼,完全不顾及自身性命,疯狂地扑向了圣教修士的队伍! 虽然单体实力弱小,但那前仆后继赶来的恐怖数量,瞬间形成了一道血肉组成的壁垒,将圣教修士的前进道路彻底堵死! 惨烈的混战,瞬间在三人战场之外爆发! 圣教修士们被迫迎战,法术光芒与煞兽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煞兽被轰成碎片,也有修士被兽潮淹没撕碎! 他们一时间根本难以突破这仿佛无穷无尽的兽潮! 幽姬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而煞兽王则咆哮着,再次扑向了澹台煌和幽姬,将两人死死缠住! 战场,被彻底分割成了两处! 一处是巅峰对决,一处是惨烈的消耗混战!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数百里外,那煞气旋涡中心的孟川,争取最关键的时间! 远处传来玄湮兽王那充满决绝与暴怒的惊天咆哮,即便隔着数百里,即便有狂暴的煞气旋涡阻隔,孟川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搏命之意。 他目光骤然一凝,心猛地揪紧。 “前辈…” 他低声自语,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知晓煞兽王正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处境定然极其艰难。 但他此刻却无可奈何,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维持和控制眼前这个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上! 任何分心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让煞兽王的付出变得毫无价值!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与担忧,目光落在空间裂缝之上。 此刻,那空间裂缝在蚀空之力的持续冲击下,已被撑开至约莫十尺高低,边缘依旧不断扭曲闪烁,散发着极不稳定的危险气息。 裂缝之后,是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整个阵法嗡鸣作响,已然运转到了极限! 只要再坚持片刻,待裂缝稍微稳定一些,他便能从中离开!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异变陡生! 嗡! 一股古老、厚重的强大力量,毫无征兆地从那被撑开的裂缝另一端,猛地渗透了过来! 它一出现,便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强行遏制住了裂缝继续扩大的趋势! 原本正缓缓扩张的裂缝边缘猛地一滞,甚至开始微微向内收缩! 更可怕的是,这股封印之力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裂缝边缘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竟开始强行抚平、修复那被蚀空之力撕开的空间褶皱!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蚀空之力正在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封印之力快速抵消! 刚刚有稳定迹象的空间裂缝再次变得极不稳定,边缘的电弧疯狂炸裂! “不好!” 孟川面色瞬间大变! 这股力量和运行方式,他太熟悉了! 是那座雕像! 是那座用以封印遗弃之地的古雕像! 它竟然在感受到空间被强行撕裂后,自发地开始运转,全力封禁这条即将被打通的通道! “该死!竟然在这头也会被它封印!” 孟川心头猛地一沉,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万万没想到,这雕像的封印之力如此顽强且灵敏,竟然在通道被强行撑开的瞬间,就再次被激活,并且隔着不稳定的空间裂缝,直接开始反向压制他的大阵! 形势瞬间逆转,孟川陷入了极其危险的被动境地! 若不能尽快突破这层封印之力的压制,非但通道无法稳固,连这好不容易撑开的裂缝都会彻底消失! 第295章 进退两难,铭文再变!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孟川心念急转。 要不要趁现在大阵还没崩溃,及时远遁? 这个念头在孟川脑海中一闪而过,就摇头否决。 如果逃离,便只能返回遗址。 且不说外面正有两大元婴巅峰和无数圣教修士围堵,能否安然退回已是未知之数。 就算侥幸退回,经此一事,圣教必然会对这片区域严加看守,他绝无可能再有机会出来布置第二次大阵! 届时,才是真正的困死之局! 退路,从他离开遗址前来布阵时便不复存在! 这就是一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搏命旅途! 可是…前进的路,几乎已被堵死! 那雕像封印之力,隔着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依旧强横得令人绝望!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裂缝,碾压着大阵的力量。 继续僵持下去,结果只有一个,便是裂缝彻底弥合,大阵能量耗尽,前功尽弃! “到底该怎么破开雕像封印?” 孟川低头沉思,回想起之前在百傀堂深渊时打开的通道。 那时的煞气还没现在浓郁,可为什么雕像却无法阻止大阵? 突然,孟川如遭雷击,又摇头苦笑。 是破禁,是最早那枚核心铭文的后半部分! 其核心功用正是针对这雕像封印,只是因为墨渊的阵图让他更改了那枚核心铭文! 这说不上对错,如果他没有更改,直接使用破禁铭文,还真不一定能打开这头的空间裂缝! 必须将那枚破禁铭文添加上去! 可是…要如何在这已经完成的、正在全力运转维持通道的复合铭文之上,再添加那枚破禁铭文? 而且绝不能影响原有铭文的稳定,否则无需雕像封印空间,大阵自己就会先崩溃。 这简直就是要在高速旋转的陀螺上雕刻花纹,难度和风险都高到无法想象! 孟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光芒剧烈闪烁的核心铭文。 此刻它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任何一丝外来的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旦刻画失败,能量冲突瞬间爆发…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座精心布置的大阵,会在一息内彻底崩溃! 此地聚集的庞大煞气也会被瞬间引爆!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失去了大阵力量维持,又正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空间裂缝。 在雕像之力和煞气爆炸的双重冲击下,它极有可能引发空间坍缩! 届时,将产生足以绞碎一切的空间风暴! 而孟川…他此刻就盘坐在裂缝正下方,紧贴着那作为大阵核心的引灵木! 他将是第一个,也是承受最猛烈冲击的那一个! 在那等恐怖的空间风暴面前,什么不老长青体、什么刑罡霸体诀,都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连神魂都难以逃脱! 真正的十死无生! 比面对任何强敌都要危险百倍! 退,是慢性死亡,困死遗弃之地。 进,是即刻赌命,极大可能形神俱灭。 艰难的抉择摆在孟川面前。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甚至产生了一种立刻中断思考、远远逃开的冲动。 然而,时间每流逝一息,那空间裂缝就被雕像的封印之力多弥合一分! 孟川能清晰地感受到通道正在缩小,大阵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 一旦裂缝缩小到一定程度,就算他想出了办法,也再无时间去施展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甘与愤怒,猛地压过了恐惧! 与其被困在此地郁郁终生,不如殊死一搏,拼出一条生路。 至少,他曾为此努力过,纵然失败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赌了!” 孟川眼中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犹豫都被彻底摒弃,只剩下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想要完成铭文,便要保证绝对专注!” 孟川强迫自己近乎沸腾的思绪沉淀下来,所有的阵道知识以及见解,此刻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过! 寻常阵法师或许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推演才能找到一线可能,但孟川获得的阵道传承以及扎实的阵道理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的脑子转的飞快,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不是覆盖,不是替换…是融合…是引导…” “利用现有纹路的能量流转节点…在其基础上进行微调、延伸…” “将破禁铭文,作为一种附属,叠加进去…” “借用核心铭文原有纹路,降低刻画难度以及时间…”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他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符文在生灭推演。 半刻钟! 仅仅不到半刻钟! 孟川眼中骤然爆射出无比锐利的光芒! “有办法了!” 一个极其大胆却也危险到了极点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他要利用核心铭文中十几条本就用于引导狂暴能量的主干纹路,在其关键节点上,添加十数笔至关重要的转折与勾连,再延伸出数道专属于破禁铭文的辅助纹路! 如此,便能以最小的改动,在不影响核心铭文主体功效的前提下,将破禁效果完美地叠加进去! 让这枚复合核心铭文,同时具备稳固空间与破除封印两种能力! 但这机会只有一次! 且刻画必须精准到毫厘,不破坏现有纹路! 任何一丝偏差,都会导致能量冲突,瞬间引爆周遭煞气! 而且,根本没有时间给他进行任何推演! 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看着那已经缩小了两成、边缘闪烁愈发急促的空间裂缝! “成败,在此一举!”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神识再次高度集中。 他平复焦躁的情绪,摒弃所有杂念。 孟川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截引灵木,以及其上那枚光芒明灭不定的核心铭文!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凝聚起他的灵力和神识! 他的指尖,异常稳定的悬停在那枚核心铭文的一处关键节点上…… 脑海中再度过了一遍构想的铭文。 第296章 破禁铭文! 孟川确认了脑海中的铭文,借用现有纹路,仅需要刻画十三笔。 虽然看似不多,但也是艰难万分! 成败,生死,皆系于这接下来的十几笔之上! 这是对孟川阵道理解、神识操控最残酷的考验! 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更没有片刻喘息之机,必须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不能有丝毫滞涩或偏差! 孟川的瞳孔收缩,脑海中那枚经过短暂思索产生的核心铭文已然成型。 来不及做任何推演验证,所有的关键都只在于他此时的阵道感悟以及见解! 随着孟川指尖落下! 第一笔,精准地点在一条奔腾着磅礴煞气的纹路旁侧。 灵力流转引出一道细若游丝、却带着锐利破禁意味的新纹路。 嗡! 大阵猛地一颤! 那条主干纹路中的能量仿佛被分流,瞬间出现了紊乱和阻滞。 整个大阵的光芒都为之一暗,若是不及时引导连通阵纹,大阵将立时崩溃! 孟川心如古井,也知晓这是正常状况,指尖毫不停顿。 第二笔已然接上,顺着铭文的纹理,将那道新刻的破禁纹路与另一条辅助纹路巧妙地勾连在一起。 阵纹连通,大阵又恢复了顺畅,但这并不是结束,相反,这仅仅是开始! 第三笔!第四笔! 他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每一笔都精准地落在预想的节点。 每一笔都险之又险地引导着因新纹路加入而略显躁动的煞气能量,为其开辟新的通路。 第五笔落下时,一处关键节点的能量因为新通路的骤然开辟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导致局部阵纹光芒骤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断裂! 孟川额头青筋暴起,第六笔已如闪电般落下,一道全新的微型循路瞬间成型,及时填补了能量空白,将崩溃的迹象强行压下。 第七笔,第八笔,第九笔! 险象环生! 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整个大阵如同一个被不断吹气、已达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因为任何一点微小的刺激而轰然炸裂。 空间裂缝在雕像之力的反扑和煞气能量紊乱的双重作用下,剧烈扭曲,缩小的速度甚至一度加快。 原本三四丈大的通道,如今又恢复到一人高,若是不能迅速完成破禁铭文,待通道闭合,那将再无机会! 而孟川此时的心神已然进入一种物我两忘之境! 他的眼中只有铭文,只有煞气能量流动的轨迹。 恐惧、犹豫、甚至自身的存亡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动作完全凭借的是扎实的阵道基础和那一闪而逝的绝妙理解! 第十笔,第十一笔,第十二笔! 新生的破禁纹路越来越多,逐渐与原有的核心铭文交织在一起,开始散发出一种带着穿透与瓦解意味的波动。 第十三笔! 也是最后的收官之笔! 孟川指尖凝聚的神识与灵力,稳稳地点向那枚复合铭文最终的核心交汇点! 笔落! 嗡! 一声奇异的共鸣声,自那截主引灵木上响起! 原本剧烈闪烁、濒临崩溃的大阵,如同被注入了一股磅礴的新生力量,所有紊乱的能量流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黯淡的阵纹瞬间重新亮起,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 那枚经过孟川大胆假设的全新核心铭文,彻底成型! 乌黑的光芒深邃无比,其中不仅蕴含着稳固空间的厚重之力,更流转着一丝锐利无匹、专为破禁而生的奇异光泽!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正被雕像之力压制、不断缩小的空间裂缝,其弥合的趋势猛地一滞! 紧接着,随着大阵稳定运转,经由蚀空冥蛉转化出的蚀空之力,源源不断地轰击在通道另一端那无形的封印壁垒之上! 那古老厚重的封印之力,在这专门克制的破禁能量冲击下,竟首次出现了被瓦解的迹象! 空间裂缝的缩小不仅彻底停止,边缘那狂暴闪烁的电弧也渐渐平复了一些,并在源源不绝的持续冲击下,再度向外……扩张! 那头的雕像显然已经支撑不住,毕竟距离封印布下已经过去两千余年,再加之在阴煞窟布下大阵的消耗,如今雕像封印已成了无根之木,俨然到了最后尽头! “成了!” 孟川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一松,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差点瘫软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逐渐稳定并扩大的裂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懈之时。 咻!咻!咻! 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突然闯入了孟川神识所能探查的五六十里范围之内。 这些显然是后续赶来的圣教修士,他们或许是从兽潮包围圈的薄弱处,或许是绕了远路,终于突破了外围的煞兽阻拦,正朝着这煞气漩涡的中心疾驰而来。 虽然其中没有元婴修士那般恐怖的存在,但数十名筑基、两三名结丹修士汇聚起来的力量,也绝不容小觑。 孟川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一闪。 “想捡便宜?没那么容易!” 他毫不犹豫,翻手便取出了一面阵盘。 正是用于控制他之前布下的数层阵法中的阵盘! 随着孟川打入一道道法诀! 嗡! 一声轻响,以孟川所在的大阵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内,景象骤然变幻! 枯寂的黑色大地、嶙峋的怪石,都在瞬间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似平静迷雾沼泽幻象! 这幻阵或许杀伤力不足,但足以迷惑、拖延这些低阶修士的脚步,为他争取时间! 那数十道疾驰而来的遁光,原本目标明确地冲向煞气旋涡的中心,然而就在他们闯入某个无形界限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剧变! 枯寂、荒芜、只有嶙峋怪石和煞风呼啸的遗弃之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着淡灰色迷雾、泥泞不堪、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广阔沼泽! 脚下是松软陷足的淤泥,四周是扭曲怪异的枯木,远处迷雾中似乎还有窸窣作响的未知生物潜伏。 第297章幻阵困敌!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沼泽?遗弃之地怎么可能有沼泽?” “是幻象!小心,有阵法!” “神识失效了!” 惊呼声、呵斥声顿时在闯入的修士群中响起。 大部分筑基修士瞬间慌了神,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 遗弃之地的环境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这突如其来的沼泽湿地让他们本能地感到错愕与不适,遁光不由得慢了下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就连那几名领头的结丹期修士,此刻也是面色惊疑不定。 他们神识扫出,却发现这沼泽幻象逼真得可怕! 神识感知中,脚下确实是淤泥的湿软粘稠,空气中弥漫的也是腐烂植物的气息,甚至连那迷雾都能阻挡神识的探查! “好高明的幻阵!” 一名结丹中期修士脸色凝重,他尝试朝着记忆中的中心方向飞行,但飞了片刻,却发现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无尽的迷雾和沼泽,仿佛在原地打转。 “这幻阵不仅能迷惑五感,似乎还连方位都在不停变化!” 另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冷哼一声,祭出一柄飞剑,猛地斩向身旁一株扭曲的枯树! 剑光闪过,枯树应声而断,断口处流淌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更浓烈的腥臭之气! “竟然如此真实,阵法当真可怕!布阵之人手段狠辣,用料也极为奢侈!”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能营造出如此以假乱真的幻象大阵,消耗的布阵材料绝非寻常。 他们试图凭借强横的修为强行破阵,各种法术光芒在沼泽中炸开,泥浆四溅,迷雾翻腾,却仿佛泥牛入海,只能搅动局部,根本无法撼动整个幻阵的根基! 孟川为了争取时间,可是将之前在遗址中获得不少适合布置幻阵的珍稀材料都用了进去,岂是那么容易能被蛮力破开? 一时间,这数十名圣教修士,包括那三四名结丹期在内,竟真的如同无头苍蝇般,被困在了这方圆十里的幻阵沼泽之中,进退维谷,难以迅速找到破阵之法,更别提接近中心的孟川了。 幻阵之内混乱不堪,幻阵之外,核心区域却相对平静。 孟川感知到那些修士已被幻阵暂时困住,心中稍稍一松。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阵盘放置一边,立刻盘膝坐下,双手各握住一块中品灵石,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疯狂吸收着灵石与戒指中的灵气,补充近乎干涸的丹田。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时刻观察着空间裂缝的稳定情况以及大阵的运转。 裂缝在融合了破禁铭文的持续冲击下,正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扩张,另一端雕像的封印之力后继乏力,最多再有半个时辰,通道便能扩展到足够大小并初步稳定。 “只要撑过这段时间…” 孟川心中默念,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似乎感受到了孟川的虚弱和周围紧张的气氛,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青绒,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站起身,抖了抖暗青色的绒毛,那双清澈的兽瞳中少了平日的懵懂,多了几分守护之意。 它迈着步子,走到孟川身前数丈远的地方,面朝幻阵的方向趴伏下来,头顶那未长成的小角微微闪烁着微光,时刻准备着发动天赋神通,应对任何可能突破幻阵冲进来的敌人。 时间,在孟川紧张的恢复与等待中,缓缓流逝。 然而,孟川仅仅打坐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将体内几近枯竭的灵力勉强恢复了两三成,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不是他不想继续恢复,而是神识感知中,幻阵内的局势已然发生了变化! 那数十名闯入的圣教修士,在最初的混乱和几次徒劳的术法攻击后,似乎在一两名头脑清醒者的呼喝下,开始分散开来,组成数个小队,尝试从不同方向突破这片幻阵。 其中一支由三人组成的小队,行进方向尤为刁钻,竟然在迷雾中曲折前行,不知不觉间已经逼近了幻阵的边缘,距离孟川所在的实际位置,已不足三里!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摸到真实区域的边界! “不能让他们再靠近了!”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若被这些修士近距离干扰,后果不堪设想。 他毫不犹豫地拿起身旁的阵盘,神识沉入其中。 他锁定那支逼近的三小队,双手掐诀,对着阵盘轻轻打出。 霎时间,那三人小队周围的景象悄然变化。 原本看似通往沼泽深处的路径,在阵法的微妙影响下,空间感被扭曲,他们自以为在直线前进,实则方向已被引导着偏转,最后朝着幻阵的中心区域折返而去。 “咦?王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又绕回来了?” 队伍中一名面容稚嫩的筑基后期修士有些迟疑地开口道。 那名被称为王师兄的筑基巅峰修士闻言,眉头一皱,停下脚步仔细感知四周,脸色微变。 “不对劲!这雾气…方向感完全混乱了!” “那怎么办?这鬼地方神识也不管用!” 眼看这小队就要按照孟川的引导,无功而返,然而,队伍中那名一直沉默寡言、手持一个古朴青铜罗盘的中年修士,此刻却突然开口,声音沉稳。 “两位师侄,稍安勿躁。” 他吐出一口精血,手中的罗盘指针正在疯狂转动,时而停滞,时而颤抖。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罗盘,又抬头看向四周看似毫无破绽的沼泽迷雾,沉声道。 “并非简单的绕圈。是阵法之力在强行扭转我们的感知和方向。布阵之人正在暗中操控,想将我们引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快速在罗盘上点划,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动作,罗盘上散发出一圈淡淡的清光,竟然在一定程度上抵抗住了幻阵对方向的干扰! 指针颤抖着,艰难地指向某个方向,那正是孟川所在的实际方位! “这大阵太过玄妙,罗盘不一定准确,但还是先跟着指针走!” 中年阵法师低喝一声,率先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迈步。 王师兄和壮汉李师弟对视一眼,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选择跟上这位师叔。 第298 章 结丹阵师,孟川进入幻阵! 阵盘前,孟川面色微微一变。 “哦?竟有个懂阵法的修士,还带着此类稀有法宝?” 他通过神识,清晰地看到那三人非但没有被引开,反而在那个手持罗盘的中年修士带领下,正朝着正确方向逼近! “看来寻常的手段对他们无效了。” 孟川眼神一冷,双手再次在阵盘上打入几个法诀。 正在迷雾中小心前行的三人,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兽吼! 紧接着,迷雾剧烈翻涌,几头四阶煞兽,若隐若现地朝着他们扑来! “不好!是四阶煞兽!快退!” 王师兄和李师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分辨真假? 筑基修士面对四阶煞兽,绝无任何反抗余地!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体内煞元疯狂运转,转身就要向后飞遁! “站住!那应该是幻象!是假的!” 手持罗盘的结丹阵师急声大喝,他凭借阵道经验,判断出这很可能是阵法模拟出的幻象! 然而,在那种逼真的恐怖威压下,理智往往不堪一击! 王师兄和李师弟根本听不进他的呼喊,尤其是李师弟,更是被那几头煞兽猩红的眸子一瞪,吓得怪叫一声,向后疯狂逃窜! “你们…!” 结丹阵师又惊又怒地看着两名修士如同惊弓之鸟般瞬间消失在浓雾深处,只留下他一人面对那扑来的、不知真假的恐怖兽影。 虽然他判断是幻象,但那威压实在太真实了,就好像他真的面临此等煞兽,没有丝毫反抗余地! 他脸色发白,额头见汗,握着罗盘的手微微颤抖,一时间竟也不敢贸然前进。 只能全力催动法宝罗盘清光护住自身,僵在了原地。 然而,那几头狰狞的煞兽虚影只是在不远处咆哮怒吼,散发威压,却始终没有真正扑上来攻击。 孟川此时也有些无奈,虽然他布下的幻阵有些许攻击手段,但想要模拟出四阶煞兽动手的威势绝无可能! 他如今只能期盼能彻底吓住对方,让其知难而退! 然而,事与愿违! “不对…” 中年阵修心思电转,紧张的情绪渐渐平复,恢复了冷静思考。 “定然是幻阵模拟出的幻术,意在恐吓,阻我前行!” 心中一定,他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头煞兽虚影。 果然! 见他移动,煞兽虚影咆哮得更加响亮,威压也更盛,但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果然是幻象!” 中年阵修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他再次看向手中罗盘,指针经过一番剧烈颤抖后,依旧顽强地指向孟川所在! 但他目光闪烁,心中迅速权衡。 “能布下如此高明幻阵之人,想必实力不弱。我虽能凭借定星盘找到其方位,但若独自前去,风险太大。不如先寻到此处幻阵的阵眼,将其破去,放出被困的同门,汇合众人之力再行探查,方为上策!” 念及此处,他手中法诀一变,数道煞元打入定星盘。 罗盘上的符文流转,指针开始缓缓偏转,不再指向孟川,而是朝着幻阵的阵眼方向指去。 中年阵修面色一喜,朝着阵眼方向谨慎而去。 “不好!此人还是勘破了幻象,似乎还想寻找阵眼!” 核心大阵处,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孟川面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想等此人脱离幻阵范畴,踏入第二阵法,之后再启动阵法将其困住或者重创乃至击杀,但如今对方明显冲着幻阵阵眼而去! 若让这名结丹阵修找到并破坏掉幻阵阵眼,整个幻阵将瞬间崩溃! 届时,数十名圣教修士脱困,即便他还准备了两层阵法,也绝对抵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围攻! 绝不能让他得逞!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必须主动出击,在幻阵的掩护下,尽量拖延时间,让空间通道稳定! 虽然对方是结丹初期修士,但孟川也有自己的底气,这精心布置的幻阵是他的主场,对方虽能凭借罗盘辨别方向,却难以完全看透幻阵所有变化! 更何况,他还有青绒,小家伙的神通,绝对是极大助力! “青绒,随我来!” 孟川长身而起,对着脚边的小家伙低喝一声。 青绒似乎明白即将发生战斗,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敏捷地跃上孟川的肩膀,小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孟川深吸一口气,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进入了周围的幻阵迷雾之中,借助阵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名结丹阵修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孟川的气息被蛰龙归藏诀收敛,再加上阵法本身的遮蔽,即便那结丹阵修手持定星盘,也难以锁定方位。 他借助对幻阵的掌控,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那名中年阵修的侧后方。 对方正全神贯注地跟着罗盘指针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向着幻阵阵眼而去,周身护体清光流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并未现身,而是双手快速掐诀,引动阵法之力! 刹那间,中年阵修左侧的沼泽泥浆猛然炸开,数根由幻阵凝聚而成的的狰狞触手,抓向他的下盘! 同时,他右侧的迷雾中传来密集的破空声,无数木刺凭空浮现,攒射而至! 幻阵的威能虽然不足以对结丹修士造成威胁,但旨在干扰和消耗! “哼!雕虫小技!” 中年阵修虽惊不乱,他早有防备。 手中定星盘清光大盛,形成一道稳固的光罩。触手和木刺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噗噗闷响,纷纷溃散,未能撼动其分毫。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左右两侧攻击吸引的瞬间。 在他正前方的沼泽水面下,一道青色飞花,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目标直指他的丹田气海! “嗯?” 中年阵修察觉到了偷袭! 他脸色一变,心中骇然,这攻击的时机和角度太过刁钻! 仓促之间,他只能猛地将定星盘往身前一挡! “噗!” 乙木飞花精准地撞在定星盘中心! 蕴含的灵力瞬间爆发! 翠绿色的光芒炸开,强大的冲击力让中年阵修身形不稳,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化解掉这股力量。 定星盘光华一阵光芒闪过,虽未受损,但也让他气血微微翻腾。 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中年阵修却微微一惊! 若非他反应快,这件本命法宝又擅长防御,刚才那一下恐怕就要吃点小亏! 第 299章 拖延,青帝剑诀!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他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试图找出偷袭者的确切位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沼泽迷雾的死寂。 偷袭者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种敌暗我明、被动挨打的感觉让他极其憋屈和愤怒。 他已经意识到,之前的想法错误。 这布阵之人应该修为不高,但心思极为缜密,根本不会与他正面交锋。 他不敢再大意,将定星盘的防御催动到极致,清光笼罩全身,脚步却更加缓慢谨慎。 而偷袭者见到他缓慢移动,反而没有偷袭。 然而,每当他试图冲向阵眼,只要他移动稍快,四周必然会出现各种诡异的攻击。 这些攻击威力不大,却层出不穷,极大地拖延了他的步伐,迫使他不得不停下应对,消耗着他的心神和灵力。 他几次凭借罗盘锁定孟川大概的方位,含怒出手,法术轰击过去,却往往只打散一片迷雾或炸起漫天泥浆,对方早已借助阵法变换了位置。 “混蛋!有本事出来与老夫堂堂正正一战!” 中年阵修气得脸色铁青,胡须都在颤抖。 他空有一身结丹初期的修为,却有力无处使,这种憋屈感几乎让他发狂。 然而,迷雾之中,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注视。 然而,孟川没有因为一两次得手而得意忘形。 他心中始终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击杀这名结丹阵修,那对于筑基中期的他而言,即便有幻阵和青绒相助,也是机会渺茫。 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拖延! 为空间通道的最终稳定,争取那至关重要的时间! 孟川不断变换位置,一次次借助幻阵发起偷袭。 他深知境界的差距,绝不贪功,每一次攻击无论成败都立刻远遁,利用阵法掩盖踪迹。 他旨在干扰对方,不让他轻易破坏幻阵。 每一次偷袭间隙,他便会立刻隐匿身形,悄然引动识海戒指空间内储存的精纯木属性灵气,疯狂补充着自身的消耗。 青帝蕴灵诀将灵气转化为精纯的青帝灵力,汇入丹田。 得益于戒指空间内灵气的充沛,他之前因维持大阵和刻画铭文而几近干涸的灵力,不仅没有在频繁偷袭中继续消耗,反而在高效恢复下,从最初仅剩的三成,逐渐恢复到了五成左右,并且还在不断增长! 此消彼长之下,孟川的状态反而在向好发展。 他依靠幻阵优势,一点点为大阵争取时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空间裂缝的在孟川神识感知中正变得越来越平稳。 然而,那中年阵修也并非蠢人。 在经历了数十次被打断、始终无法有效接近阵眼后,他焦躁愤怒的心中,猛地划过一道亮光! “不对!这鼠辈一直藏头露尾,只用这些不痛不痒的伎俩。” “他每次出手,都精准地在我动身靠近阵眼方向时!其目的并非伤我,而是阻我!” “他在拖延时间!那煞气漩涡中心,定然在进行着不能被打扰的关键之事!” 想通了这一点,中年阵修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和厉色! 他不再试图找出孟川的位置进行反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防御每一次偷袭。 当下一次,数根地刺从他脚下突兀刺出时,他竟只是将定星盘清光向下微微一压,硬生生凭借结丹期的强横护体罡气和法宝之光,扛住了这次攻击! 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步却丝毫未停,甚至速度更快地朝着罗盘指针指示的阵眼方向猛冲而去! 同时,他对着迷雾厉声喝道。 “鼠辈!你的伎俩已被我看穿!想拖延时间?做梦!待我破了这幻阵,看你还往哪里藏!” 孟川隐藏在迷雾中的身影骤然一滞,眼神微变。 “被他识破了!” 看着那中年阵修开始不惜硬抗部分攻击,也要强行冲向阵眼,孟川知道,单纯的骚扰战术已经失效。 若让对方真的破掉幻阵,局面将瞬间逆转! 孟川再度打出一道乙木飞花,想要阻止对方,却被其看也不看,挥出一道凝实的煞元护盾阻拦,瞬间爆炸! 爆炸将中年修士随意凝聚的煞元护盾冲散,余波冲击在其护体煞元之上,没能造成任何威胁! 见那中年阵修竟真的开始硬抗骚扰,不顾一切地冲向阵眼,孟川眸光一冷。 “想不管不顾?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无视所有攻击!” 心念一动,一柄飞剑从戒指空间瞬间飞出,悬浮在他身侧。 青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惊鸿,撕裂迷雾,直刺中年阵修后心! 这一次,孟川不再只是干扰,而是全力催动了青帝剑诀! 极品法器的锋锐,加上剑诀特有的恐怖穿透力与后续破坏力,让这一剑的威胁远非之前的乙木飞花可比! 中年阵修虽然前冲之势不减,但结丹修士的灵觉让他瞬间感受到了背后的一丝威胁! 他不得不再次运转煞元,定星盘清光大盛,猛地回身一格! “锵!” 青玄剑与定星盘狠狠碰撞,火星四溅! 剑身上蕴含的绵长劲力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中年阵修手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前冲的步伐被硬生生阻了一阻! 虽然他凭借修为优势很快化解了这股力道,但脸色却更加难看。 这飞剑的威力,已然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了! “鼠辈!终于舍得用点真本事了吗?” 他怒喝一声,却不敢再完全无视,只能一边维持着护体煞元,一边挥动罗盘抵挡或偏转青玄剑神出鬼没的袭击,前进的速度虽然大大减缓,但依旧在朝着阵眼方向顽强地挪动。 孟川隐匿在暗处,神识操控飞剑,眉头紧锁。 单凭青玄剑,只能拖延,无法阻止。 对方就像一头披着重甲的蛮牛,认准了目标,正在一点点撞开阻碍。 第300章 青绒神通,阴阳逆爆! “不能再留手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看准对方再次挥动罗盘格挡飞剑、侧面空门微露的瞬间,双手猛地于身前合十! “青帝千重刃!” 嗡! 刹那间,数百道薄如蝉翼、高速震颤的翠绿色灵力光刃,在他身前瞬间凝聚! 这些光刃层层叠加,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道青色洪流,朝着中年阵修的侧面激射而去! 所过之处,迷雾被整齐地切开,连下方的沼泽泥浆都被犁出一道沟壑! 感受到这股凝聚到极致的术法波动,中年阵修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越寻常筑基中期修士的范畴,甚至足以威胁到筑基巅峰修士的性命! “好诡异的木系术法!” 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怒吼一声,不得不暂时放弃前进,将定星盘催动到极致,罗盘瞬间放大,如同一面巨大的青色盾牌护在身侧,同时周身煞元澎湃,凝聚成厚厚的护体罡气! 嗤嗤嗤嗤! 青帝千重刃化作的绿色洪流,如同锯条般疯狂切割在定星盘所化的光盾之上!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加之声! 光盾剧烈震颤,却依旧稳稳抵挡下绝大多数光刃,但仍有数十道光刃击打在他的护体煞元之上,最后仅有三四道穿越煞元,在他法袍上留下三四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瞬间浸出! 凭借结丹期的深厚修为和本命法宝,他还是硬扛下了这一击。 “小畜生!你找死!” 中年阵修又羞又怒,他在孟川施展青帝千重刃时,已经感知到了对方气息,仅仅是一个筑基中期的毛头小子。 但就是这么个筑基中期的小子,竟能施展出如此恐怖的术法! 这更坚定了他必须尽快破阵的决心! 此子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他不再理会身上的小伤,猛地加速,几步跨出,终于冲到了罗盘指针指示的位置。 那里,一片看似寻常的沼泽水洼下,隐藏着一块刻画着复杂符文、正不断抽取地脉之气维持幻阵运转! “给我破!” 中年阵修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周身煞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右掌之上,手掌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随着手掌拍出,煞元化为一道术法大手,狠狠朝着那处水洼拍下! 他要一举毁掉这块阵眼! “不好!” 孟川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只巨手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拍向阵基! 一旦阵眼被毁,幻阵立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嗷!” 一直伏在孟川肩头的青绒,猛地发出一声带着稚嫩的低吼! 它头顶那个刚刚露头的小角骤然爆发出光芒! 小家伙悍然发动了天赋神通——万法归寂! 灰蒙蒙的光晕后发先至,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那只即将拍中阵眼的煞元巨手!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凝实无比的漆黑巨手,在接触到灰蒙蒙光晕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瓦解、崩散! 构成巨手的精纯煞元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分解、湮灭。 巨手的体积急剧缩小,散发出的恐怖威压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速衰减! 绝大部分的术法威能,竟真的在这诡异的光晕作用下,被凭空抹除了! 然而,青绒毕竟还只是二阶,神通初显,威力有限。 而那结丹阵修的煞元巨手,太过强横。 终究,还是有一小部分未能被完全瓦解的残余煞元,冲破了万法归寂光晕的削弱,化作一道黯淡了许多、但仍具不小破坏力的黑色气流,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块作为阵眼的基石之上! 嘭! 一声闷响! 阵基石上刻画的符文猛地爆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石体表面更是被腐蚀出了一片焦黑,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纹! 整个幻阵随之剧烈地摇晃起来,方圆十里的沼泽幻象开始明灭不定,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随时会像泡影般彻底消散! 噗! 强行施展天赋神通,尤其是对抗远超自己境界的术法,对青绒的负担极大。 它小脑袋上的光芒瞬间熄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软软地从孟川肩头滑落,气息变得萎靡。 孟川心疼的把青绒收入戒指空间,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幻阵! 万幸! 那阵基石虽然受损严重,裂纹遍布,灵光黯淡,但终究没有彻底碎裂! 它顽强地支撑着,阵法核心处微弱的能量仍在流转。 幻阵,在经历了这致命一击后,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但…终究还是没有立刻崩溃! 依旧勉强维持着基本的形态,将圣教修士困在迷雾之中! “老畜生,我看你才是找死!”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猛地于身前虚抱,左手精纯的乙木灵力,右手灰黑色的地煞凝元功煞元,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相互冲突的能量瞬间被抽取出来! 一股强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强行将这两颗危险的能量光球束缚、隔开,并控制着它们沿着同一个方向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快到极致,只能看到一团翠绿与一团灰黑的光晕在孟川掌心上方疯狂纠缠、排斥,又因高速旋转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恐怖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就连周围幻阵的迷雾,都被这股波动搅得剧烈翻滚! 阴阳逆爆! 孟川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也是代价最大的术法! 去! 孟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七窍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神识与经脉都传来了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依旧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将掌心那颗核桃大小、内部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光球,猛地掷向了那结丹阵修! 光球无声无息地划过迷雾,所过之处,幻阵都微微扭曲起来! 那中年阵修正要再来一掌彻底拍碎阵基,猛然间感受到一股让他神魂都在颤栗的死亡危机从背后袭来! 他骇然转头,只见一颗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诡异光球,已近在咫尺!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瞳孔骤缩,亡魂大冒,再也顾不得看向阵眼情况,求生本能让他将全部煞元疯狂注入定星盘,清光暴涨到极致,试图挡住这未知却恐怖的一击! 第301章 结丹惨死,通道初稳! 嗡! 定星盘清光大盛,瞬间放大到磨盘大小,如同一面最坚实的盾牌,死死挡在了中年阵修的身前! 盘面上那些玄奥的符文流转,试图化解这股毁灭性的能量。 下一刻,阴阳逆爆光球,无声无息地撞上了定星盘! 光球内部那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翠绿色的精纯青帝灵力与灰黑色的狂暴煞元,瞬间失去了束缚,疯狂地相互冲击,最终…爆发! 一股难以形容的毁灭性能量,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定星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清光在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盘面上瞬间出现了的裂痕,那些玄奥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 但阴阳逆爆的威力,显然没那么容易挡住! “咔嚓……!” 定星盘最终发出碎裂声,清光彻底湮灭,整个罗盘表面出现几道裂痕! 之后灵性大损的定星盘便如同归巢的倦鸟,化为一道灵光飞回了中年阵修的体内。 本命法宝大损,中年阵修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神魂瞬间遭受重创,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然而,阴阳逆爆的毁灭风暴,在定星盘飞回后,威力虽被抵消了大半,却依旧剩余三成左右! “我挡!!”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中年阵修状若疯魔,燃烧着本就所剩无几的精血,双手疯狂舞动,在身前布下了一道又一道仓促凝聚的煞气护盾,同时施展出几种保命的防御术法! 但这些仓促间的防御,在阴阳逆爆的残余威力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嗤啦! 嘭!轰! 护盾接连破碎,术法光芒瞬间湮灭! 毁灭风暴无情地冲刷过他的肉身!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法袍化为飞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沼泽泥浆之中! 他全身皮肤焦黑开裂,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已然陷入了弥留之际。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从迷雾中缓缓走出、脸色惨白却眼神冰冷的孟川,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哀求。 如果他像之前那两名筑基修士一样退走,想必此人也不会特意寻来。 但如今后悔已经无用。 他张了张嘴,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发出微弱而模糊的声音。 “饶…饶命…我…求…” 然而,孟川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若是他被此人擒住,对方也绝不会放过他!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更何况,他需要时间,任何阻拦他的敌人都必须清除。 没有任何废话,孟川心念一动。 咻! 一直悬浮在侧的青玄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中年阵修的眉心! 哀求声戛然而止。 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光。 孟川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迅速摄回青玄剑,同时将那名阵修的储物袋隔空抓来。 他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立刻盘膝坐下,吞下几枚丹药,又服下数滴玉髓地心乳,全力调息。 仅仅调息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他便惊讶地发现,体内的不适感竟然消退了大半。 “看来…肉身强度的提升,效果比想象的还要显著。” 孟川内视己身,心中明悟。 刑罡霸体诀突破至第三层,使得他的经脉、骨骼、血肉都经历了煞气的千锤百炼,坚韧程度远超同阶修士。 而不老长青体带来的超强恢复力,更是如同最有效的修复剂。 以往同时运转灵力和煞元,经脉会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如今虽然仍有明显的胀痛和异物感,却已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这使得施展阴阳逆爆这种禁术的反噬,大大减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力量恢复了不少,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他首先快步走到那处受损的阵眼旁。 只见那块作为核心的阵基石上裂纹遍布,灵光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孟川仔细观察后,摇了摇头,这种损伤已经无法修复,除非再重新布置一块,但时间显然不够! 整个幻阵的迷雾变得稀薄了许多,远处的景象已经隐约可见,困在阵中的圣教修士的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 幻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孟川神识略一感知,便察觉幻阵中不少修士已经察觉幻阵异常,正在拼命轰击大阵,这无疑加速了大阵毁灭! “必须尽快离开!” 孟川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遁光,迅速返回空间裂缝所在的核心区域。 当他再次看到那空间裂缝时,心中不禁一喜。 只见原本只有一人高低、边缘扭曲不稳的裂缝,此刻已然被扩张至近三五丈大小! 通道边缘散发着稳定的灰黑色光晕,内部的景象呈现出一种如同水波般平滑、隐约能看到另一端些许模糊光影的稳定状态。 一股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稀薄灵气,正持续不断地从通道另一端渗透过来! 这灵气虽然远不如他戒指空间内储存的精纯浓郁,却让在遗弃之地待了数年,除了遗址内便终日与阴冷煞气为伴的孟川,瞬间有种想要热泪盈眶的冲动! 终于,有机会离开这遗弃之地了! 他仔细感知着通道的稳定性。 裂缝边缘的光晕平稳,空间波动趋于和缓。 虽然还能感觉到另一端那雕像封印之力的隐隐反抗,但在融合了破禁铭文的大阵持续冲击下,那股力量已被压制到最低限度。 “通道已成!而且初步稳定!” 孟川迅速做出判断。 “只需再等待片刻,待通道结构彻底稳定,便能安全通过!” 他强压下立刻冲入通道的冲动。 最后这点时间,必须耐心等待。 第302章幻阵崩塌,诸修脱困! 孟川心念一动,将一直待在戒指空间内温养的青绒召唤了出来。 小家伙一出现,便软软地趴在地上,精神恹恹,但那双清澈的兽瞳在感受到外界以及孟川的气息后,还是微微亮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孟川的脚踝。 孟川连忙蹲下身,仔细检查它的状况。 神识探入,发现青绒主要是因强行施展天赋神通瓦解远超自身境界的术法,导致本源消耗过度,但根基并未受损。 “还好,只是透支,好好修养几日便能恢复。” 孟川松了口气,心疼地摸了摸它暗青色的绒毛。 他取出盛放玉髓地心乳的寒玉瓶,小心地滴了三滴在其口中。 乳白色的液滴蕴含精纯温润的灵气瞬间化开,青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了不少,随即蜷缩起来,似乎陷入了沉眠以加速恢复。 孟川索性再次将轻容收入戒指空间,那里的环境灵气充裕,更适合它恢复! 安置好青绒,孟川的目光投向依旧占据着大阵核心节点、正疯狂吞吐转化着海量煞气的蚀空冥蛉。 这一看,却让他微微一惊。 蚀空冥蛉非但没有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显得疲惫,反而状态极佳! 它那三寸大小的身躯似乎隐隐大了一圈,甲壳上的幽暗纹路更加繁复深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 它不断将汹涌而来的煞气吞噬,转化为精纯的蚀空之力,整个过程流畅无比,甚至带着一种欢快、满足的情绪波动传递给孟川。 其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比之前强大了不少,恐怕已经达到了二阶巅峰,距离三阶也并不遥远! 只是蚀空冥蛉的进阶极为特殊,需要吞食同类或者吸纳蚀空石填补本源。 如果上次不是碰巧遇到蚀空石,恐怕现在还定格在一阶! “竟有这等好处…” 孟川心中暗喜,这算是意外之喜了。 有蚀空冥蛉稳定输出,通道的稳固进程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这稳步向好的时刻。 “咔嚓…嘭!” 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脆响! 紧接着,笼罩方圆十里的沼泽幻象如同泡影般剧烈荡漾了几下,随即彻底消散无踪! 露出了原本荒芜的黑色大地和嶙峋怪石! 幻阵,因为阵眼受损过重还要维持如此规模的幻术,彻底彻底崩溃了! 数十名原本被困在幻阵中、如同无头苍蝇般的圣教修士,只觉眼前景象骤然一变,重归熟悉的遗弃之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幻阵破了!” “快看!煞气旋涡在那边!” “定是那布阵贼子所在!” 他们立刻发现了远处那通天彻地的煞气光柱以及光柱下若隐若现的阵法光芒,不知谁吆喝了一声,数十道遁光带着被戏耍的怒火,朝着孟川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 孟川眼神骤然一冷,对此早有预料。 他毫不犹豫,双手疾挥,将那枚阵盘再度祭出,数道法诀瞬间打入! “嗡!”“嗡!” 接连两声沉闷的嗡鸣,两道凝实厚重的光幕一内一外,如同倒扣的巨碗,以空间裂缝为中心,将方圆一里的区域牢牢笼罩!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防御波动! 这正是他布置的另外两层防御大阵,为了这两道阵法,他消耗了不少用于防御阵法的阵道灵材,其防御力远非以寻常手段布置的防御阵法可比! 就在两道防御光幕升起的下一刻,数十名圣教修士已然赶到近前。 他们看到这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坚实气息的防御阵法,以及阵法内部那巨大的、正在稳定散发着异界气息的空间通道,先是震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 “空间通道!他竟然在打开空间通道!” “不能让他跑了!打破这龟壳!” “一起出手!” 在几名结丹修士的呼喝下,数十名修士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法术,五颜六色的光芒如同暴雨般轰击在最外层的防御光幕之上!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不绝于耳,能量冲击波不断荡漾开来。 防御光幕剧烈震颤,光芒闪烁,但凭借着扎实的材质和精妙的构造,顽强地抵挡住了这第一波狂攻! 孟川站在内层光幕之下,冷静地观察着阵法的消耗。 他估算着,按照这个攻击强度,外层阵法最多只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内层阵法或许能再撑半炷香。 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那已然无比稳定、边缘光晕柔和、内部景象逐渐清晰的空间通道。 通道彻底稳固,就在眼前! 或许,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足够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默默等待。 数十名圣教修士的狂轰滥炸,让最外层的防御光幕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攻击中,一名身着幽泉峰服饰的结丹中期修士,目光穿透混乱的术法流光,死死盯住了防御阵法内部那稳定扩大的空间通道。 当他清晰地感受到从那通道中渗透出与遗弃之地截然不同的稀薄灵气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空…空间通道!是通往外界稳定的空间通道!”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双手掐动一个极其繁复的法诀。 精血与煞元混合,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血色符箓,瞬间破开虚空,以远超寻常传讯符的速度,射向远方正在与煞兽王激战的幽姬! 第303章通道泄露,圣教狂喜! 远处天际,正与煞兽王缠斗的幽姬,身形陡然一滞,玉手一翻,那道血色符箓已落入她掌心。 神识扫过其中信息,她那原本冰冷妩媚的脸上,先是浮现出极度的错愕,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所取代! “通道!是真正通往外界的稳定空间通道!” 她激动得娇躯微颤,立刻以神识向不远处正与煞兽王对攻的澹台煌传音。 “澹台峰主!天大的好消息!那漩涡中心并非煞兽王搞鬼,而是有人在开启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通往外界!” 正挥舞焚狱骨矛,与煞兽王硬撼的澹台煌,听到幽姬的传音,动作猛地一滞,赤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什么?稳定通道?” 饶是他心性暴戾狂傲,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心神剧荡! 圣教被困于此两千年,历代先辈穷尽心力寻找外界通道而不可得,如今竟如此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急迫! 这条通道是圣教重返外界的希望,更是他澹台煌超越圣教先辈的绝世功绩,届时取代赫连绝,成为圣教第一人也是理所应当! “哈哈哈!天助我也!” 澹台煌发出一声震天狂笑,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幽姬道友,此地交由本王!你速去通道所在,务必掌控在手!不惜一切代价!”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变得无比狂暴且不稳定! 双眼彻底化为赤红,一头赤发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 他竟毫不犹豫地施展了一种代价极大的秘法——焚血燃魂术! 此术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战力,但事后会元气大伤,甚至折损寿元! 因此他一直未曾动用。 但此刻,为了这条关乎圣教命运的通道,他彻底豁出去了! “焚狱天陨!” 施展秘法后的澹台煌,实力暴涨,焚狱骨矛带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势,以纯粹的力量碾压,疯狂地砸向煞兽王! 同时,无数血焰骷髅头从他周身毛孔中飞出,发出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煞兽王! 幽姬见状,毫不迟疑,身化幽影,就要脱离战圈,直扑空间通道所在! 煞兽王压力陡增! 面对澹台煌这不要命般的疯狂攻击,他若分心去阻拦幽姬,必然要硬扛下这几记足以重创他的恐怖术法! 他的瞳孔闪过一丝挣扎。 孟川与他有约在先,且助他修复大阵、共抗强敌,他内心深处并不愿看到孟川功败垂成。 但是……让他为了一个人类小子,硬抗澹台煌的搏命杀招,拼着自己被重创的风险去阻拦幽姬? 莫说是孟川,哪怕是青绒,也绝对不行! 他是煞兽王,是遗弃之地的霸主之一,他有自己的责任,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他与孟川是合作,是交易,却并非可以托付生死的关系。 煞兽族群被圣教每五年一屠戮,已经整整两千年了,如今整个族群到了关键时刻,他决不能折在这里! 电光火石间,煞兽王做出了抉择。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煞气狂涌,全力应对澹台煌的猛攻,巨爪拍碎血焰骷髅,独角灰光闪烁削弱天陨之矛的威力,终究是没能分出力量去拦截幽姬。 “小子…本王尽力了,能否逃出生天,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心中默念,只能祈祷孟川好运。 同时,他开始且战且退,寻找脱身返回遗址的时机。 幽姬既然已经前往空间通道,那他留在此地牵制圣教峰主的意义已经不大。 幽姬见煞兽王不拦自己,心中大喜,再无阻碍,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流光掠过天际,朝着那煞气冲天的中心区域,激射而去! 她的眼中,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寒光! ...... 孟川的全部心神正沉浸在空间通道中。 成功在即!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丈海啸般从天边席卷而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其速度之快,远超孟川的想象,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道深邃的遁光,骤然停在了最外层防御光幕的正上方!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曼妙却散发着无尽寒意的身影,正是幽泉峰峰主,幽姬! 她凌空而立,那双平日里冷静无比的眸子,此刻却完全无视了下方的孟川以及攻击阵法的众多修士。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阵法中央那稳定运转、散发着诱人灵气的空间通道牢牢吸引! 两千年了! 圣教被困在这遗弃之地两千年了! 无数先辈呕心沥血,寻找回归之法而不可得。 如今,一条如此稳定的通道,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饶是幽姬心机深沉,此刻也再难保持平日的冷静。 一阵带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即将挣脱牢笼的快意大笑,从她口中不受控制地传出,回荡在荒原之上。 “哈哈哈!天不绝我圣教!通道!真的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这笑声如同冰锥,刺入孟川的心底,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他抬头望着空中那道散发着元婴巅峰恐怖气息的身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孟川心中明白。 他与煞兽王本是互利合作,对方能为他拖住两名同阶强者如此之久,已然是仁至义尽。 指望对方为自己搏命,本就不现实。 此时,下方那数十名圣教修士见到峰主亲临,更是士气大振,攻击得越发卖力,最外层的防御光幕已然岌岌可危,裂纹遍布。 空中的幽姬似乎终于从极致的喜悦中稍稍回神,她低头瞥了一眼下方攻击阵法、却迟迟未能攻破的手下,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一群废物!连个龟壳都敲不碎!” 她甚至没有动用她的本命法宝幽髓冰魄刺,只是随意地抬起手臂,朝着下方那摇摇欲坠的防御光幕,轻轻一指! 一道凝练的幽蓝色指风,无声无息地点在了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抵挡数十名筑基、数名结丹修士狂攻许久的外层防御光幕,在被指风点中的瞬间,连丝毫反抗都做不到,便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彻底消散无形! 元婴巅峰之威,竟恐怖如斯! 仅仅随手一击,便让孟川耗费不少心血材料布置的坚固防线,土崩瓦解! 失去了外层阵法的庇护,如今仅剩下内层阵法光幕。 形势,急转直下,危如累卵! 第304章幽姬降临,向死而生! 外层防御光幕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灵光飘散。 内层那仅剩的最后一道阵法光幕,在幽姬那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下,显得格外渺小。 光幕之内,孟川独自面对空中那如同死神般的身影,以及光幕外数十名虎视眈眈的圣教修士。 巨大的实力差距,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绝望。 然而,孟川的脸上却看不到绝望,眼神中反而露出一抹狠色。 就在幽姬破开外层阵法,目光再次落向内层光幕,手指微抬,似乎要如法炮制将其一并破除的那一刻。 孟川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预兆! 双手再次于身前虚抱,左手翠绿灵力,右手灰黑煞元,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瞬间被抽取、凝聚! 这一次他凝聚阴阳逆爆的速度竟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但这一次,他凝聚出的那颗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光球,并未掷向任何人,而是被他的神识小心翼翼操控着,缓缓下沉。 最终,悬浮在支撑整个大阵运转的那截引灵木的正上方,距离其表面不足三寸! 光球内部,翠绿与灰黑能量疯狂旋转、排斥,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 仿佛下一瞬,这颗毁灭之球就会落下,将铭文、引灵木、乃至整个大阵和那尚未完全稳固的空间通道,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幽姬峰主!” 孟川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空中那双冰冷的眼眸,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导致有些沙哑。 “若你再前进一步,或再动这层阵法分毫,孟某便引爆此物,大家一拍两散!这通往外界的希望,将与我孟川,一同葬送于此!” 他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正准备出手的幽姬,动作猛地一滞! 那根即将点出的纤纤玉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她那双眸子,第一次落在了孟川身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她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筑基小修士。 光幕外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圣教修士,也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惊骇与不知所措。 摧毁通道?那可是他们宗门两千年来的希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幽姬脸上的轻蔑与不耐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寒意。 她看着孟川,看着那枚悬浮在阵法核心之上、随时可能毁灭阵法的光球。 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凝重。 “小辈,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摧毁通道,对你又有何好处?你同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孟川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带着讥讽的笑容。 “好处?孟某如今已是砧板上的鱼肉,谈何好处?但至少,能拉上圣教重返外界的千年希望垫背,黄泉路上,想必也不会太寂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坦然。 “至于生死?自从踏入这遗弃之地,孟某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活至今日本是侥幸,若能以我一条贱命,换得圣教永困于此,似乎…也并不算亏?” 幽姬眼眸微眯,寒光闪烁。 “牙尖嘴利。你以为,凭此就能威胁到本座?当真以为本座擒不下你?” “峰主大可试试。” 孟川毫不退缩,甚至向前踏了一步,让那阴阳逆爆的光球距离引灵木更近了一丝,光球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毁灭波动更加剧烈! “看看是峰主擒下我的速度快,还是我念头一动、引爆此物的速度快?或者,峰主可以赌一赌,赌我不敢,赌我会惜命。”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让任何人都无法怀疑他与通道同归于尽的决心。 “我辈修士,与天争命,本就是向死而生。今日局面,无非是赌得更大一些。峰主位高权重,寿元悠长,不知…可愿与我这筑基小修,赌上这一局?” 幽姬沉默了。 她确实不敢赌。 并非她胆小,而是这通道关乎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荣辱,更是整个圣教的未来! 她承担不起通道被毁的后果。 两千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赌不起! 她心中念头飞转,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强行擒拿? 风险太大,对方的神识显然一直高度集中在那光球上,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引爆。 更何况两人隔着阵法光幕,哪怕她有些手段,也无法隔着阵法施展! 至于言语哄骗? 以此子表现出的心性和决断,绝非易与之辈,寻常谎言根本无用。 “小辈,你待如何?” 幽姬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妥协。 “开出你的条件。只要不过分,本座或可考虑,说不定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她试图掌握主动权,将话题引向谈判。 孟川心中冷笑,他岂会不知这是对方的缓兵之计? 但他需要的就是时间! 通道的彻底稳固,还需要最后一点点时间! “条件?” 孟川故作沉吟,实际上是在暗中感知通道的稳定程度。 “很简单。请峰主以及贵教众人,退出百里之外。待孟某确认安全,自会利用通道离开。届时,这条通道以及此地阵法,便归圣教所有。” “退出百里?哼,等你离开,通道是否还能稳定尚是未知之数!你若暗中破坏又当如何?” 幽姬立刻反驳,他可不相信孟川所说。 “峰主说笑了。” 孟川镇定回应。 “布置此阵耗费了孟某无数心血灵材,其目的便是离开。摧毁通道,对我有何益处?至于稳定…峰主修为高深,应当能感知到,此阵如今乃是自行运转,吸收磅礴煞气维持通道,只要无人破坏,短时间内绝不会崩溃。” 他这话半真半假。 阵法确实能自行运转,但核心处的蚀空冥蛉受他控制,只是如今核心铭文处煞气浓郁肉眼不察,蚀空冥蛉又不会被神识感知,因此他才敢撒下此谎。 他需要让对方相信,通道的存续与他是否在场无关。 幽姬神识扫过下方大阵,确实能感受到阵法运转的稳定性,似乎并非虚言。 但她活了五百多年,岂会轻易相信他人言语? “空口无凭。你如何保证?” 幽姬步步紧逼。 第305章生死博弈,危局暂缓! “孟某若提前摧毁通道,如何离开?若是选择离开,又将如何摧毁通道?” 孟川直接说出他想好的说辞,同时又将选择权交给对方。 “信与不信,全在峰主一念之间。是冒险一搏,换取圣教未来,还是逼孟某玉石俱焚,大家一同困死此地?选择权,在峰主手中。” 幽姬脸色阴晴不定。 她从未想过,自己堂堂元婴巅峰大修士,竟会被一个筑基小辈逼到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对方的冷静、果决和对时机的把握,远超她的预料。 她看着孟川,看着那枚危险的光球,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空间通道。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过一息,通道就稳固一分,但那小辈恢复的灵力也可能多一分,变数也就多一分。 她必须尽快决断! 是冒险强攻,赌那微乎其微的、在对方引爆前制止他的可能? 还是暂时退让,满足对方条件,先确保通道无恙,再图后续? 毕竟,只要通道在,就算这该死的小子跑了,也无伤大雅。 只是,通道真会无恙吗?这恐怕得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两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空中,幽姬沉默不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示着她内心的激烈挣扎。 她实在无法作出这个抉择,如若出现差错,哪怕她身为峰主也难辞其咎,但显然此地无人能代替她作出选择! 光幕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而孟川,表面镇定,实则内心同样紧绷到了极点。 他一边与幽姬进行着凶险的心理博弈,一边用全部心神感知着身后空间通道细微的波动。 咻! 一道暗红色的遁光,如同燃烧的流星,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天际,轰然落在幽姬身旁不远处。 光芒散去,露出澹台煌的身影。 此刻的他,已然解除了那代价巨大的焚血燃魂术,原本狂暴无比的气息平复了许多,但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有起伏,显然秘法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 他一到场,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全场,立刻注意到那快要稳固的空间通道、被内层阵法保护的孟川、以及孟川手中那枚悬浮在阵法核心之上的光球,还有幽姬那凝重迟疑的神色。 “怎么回事?” 澹台煌立刻以神识传音,向幽姬急切询问。 刚刚煞兽王见事不可为,已脱身逃离,他没有把握留下对方,又担心通道安危,这才全速赶来,尚不清楚此地的具体情况。 幽姬心中一喜,澹台煌身份足够,是替她作出决定的最佳人选! 她迅速以神识将前因后果以及两人谈话原原本本告知。 末了,幽姬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听起来语气颇为真诚。 “此子心性果决狠辣,非同一般。这通道关乎我圣教未来,我一时之间无法抉择,澹台兄你修为本就胜我许多,还是由你来做这决定吧。”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将这烫手的山芋,全数推给了刚刚赶到的澹台煌。 若选择强攻导致通道被毁,或是同意退让后通道却出了问题,主要责任都将由澹台煌承担。 若是通道无恙,这泼天的功劳也有她一份,毕竟是她及时赶来,才阻止了孟川逃遁,保留了空间通道! 进可攻退可守,她始终立于相对有利的位置。 澹台煌听完,赤红色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晴不定。 他自然听出幽姬话中推脱责任的意思,此女心思深沉,向来精于算计。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并不打算与对方计较,一切当以大局为重。 他死死盯着孟川,尤其是那枚危险的阴阳逆爆光球,又看看那近在咫尺的空间通道,心中同样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强攻?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小子同归于尽的决心。 万一失败,圣教重返人界的希望将彻底断送在他手中,他将是整个圣教的罪人! 退让? 若是让这小子就这么跑了,他心有不甘! 而且,通道是否真如对方所说能够稳定存在,也是个未知之数。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孟川身上,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孟川则坦然与他对视,眼神毫不闪躲。 澹台煌脑中飞速权衡着幽姬转述的两人对话。 如果对方想走,确实没必要提前毁掉通道,而一旦进入通道,又如何能远程摧毁这边稳固的阵法? 相比之下,似乎放其离开,保住阵法安全,是风险更小的选择。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阵法真的出了问题,至少这处连接外界的空间裂缝能保留下来,对于他来说也是个最低保障! 想到这里,澹台煌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开口。 “小辈!本座可以答应,让你通过这通道离开!” 此言一出,幽姬目光微闪,并未出声反对。 阵法光幕外陆续赶来的大批圣教修士们则是一阵骚动,但慑于峰主威压,不敢多言。 孟川心中微微一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只听澹台煌话锋一转,语气森然。 “但是,退出百里?绝无可能!本座与幽姬峰主便在此处等候!你若想进入通道,必须先行散去手中那危险之物!否则…” 他眼中凶光毕露,焚狱骨矛再次出现在手中,血焰升腾,遥遥指向通道。 “你若敢带着那东西靠近通道,本座便在你进入之前,不惜代价,连你带这通道,一并摧毁!大不了,大家谁都别想好过!” 这是一个折中的方案,也是澹台煌能接受的底线。 他不可能放任孟川带着威胁离开,也不可能真的退到百里之外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他要亲眼看着孟川散去那同归于尽的手段,才允许其离开。 同时,他也在赌,赌孟川更在乎自己的生路,不会真的选择玉石俱焚。 孟川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对方的要求在意料之中,想让他们完全放弃威慑是不可能的。 但对方承诺不攻击,只是要求他散去阴阳逆爆后才允许进入通道,这确实给了他一线生机。 虽然风险依旧不小,万一在他散去光球后对方立刻翻脸… 只是比起立刻撕破脸,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 孟川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好!就依阁下所言!待通道彻底稳定,孟某自会散去此术,进入通道。但愿阁下…信守承诺!” 他特意强调了通道彻底稳定,这也是他的底线。 第306章孟川逃离,阵法崩溃! “哼!本座一言九鼎!” 澹台煌冷哼一声,手中骨矛血焰吞吐,威慑之意不言而喻。 他和幽姬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气机牢牢锁定孟川和那空间通道,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孟川也不再说话,全部心神都放在感知通道上。 他手中的阴阳逆爆光球非但没有松懈,反而被他的神识操控得更加稳定。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缓缓流逝。 孟川能感觉到,身后的空间通道,那最后一丝细微的空间涟漪,正在彻底平复…… 终于,那最后一丝空间涟漪彻底平复,通道边缘的光晕稳定如水波。 就是此刻! 孟川心中一定。 他抬起头,迎向澹台煌和幽姬的目光,声音清晰。 “通道已彻底稳固。依照约定,孟某这便散去术法。”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双手虚引,那枚悬浮在引灵木上方、牵动着所有人心神的阴阳逆爆光球,开始在他精妙的神识操控下,缓缓逆向旋转。 翠绿灵力和灰黑煞元不再狂暴冲突,而是如同退潮般逐渐分离、平息。 光球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体积也逐渐缩小,最终化作点点灵光,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令人心悸的威胁感,随之消失。 看到孟川果然依言散去了与阵法同归于尽的手段,澹台煌紧绷的脸色稍缓,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焚狱骨矛的血焰也收敛了几分,但气机依旧牢牢锁定孟川。 他不是没有想过现在擒下孟川,但这也有不小风险,以对方那老辣的心思,既然敢当着自己面散去光球,想必还有后手。 与其鱼死网破,不如信守承诺让其离开! 眼下任何一切,都远比不上通道重要! 幽姬的目光则更加深邃,似乎在判断这是否又是孟川的什么诡计。 只是她看向大阵,始终也无法找到孟川能够远程毁掉通道的手段,便只能相信对方! 孟川散去光球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当着两人的面,快速服下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同时暗暗调整气息,仿佛在缓解方才维持术法的巨大消耗。 片刻后,孟川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他数年的遗弃之地,目光扫过虎视眈眈的澹台煌和幽姬,脸上无喜无悲。 “二位,后会无期。” 说完这句,他不再迟疑,转身一步迈出,身影瞬间没入了那稳定运转的空间通道入口,消失在那片灰黑色的光晕之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完全没有任何要摧毁通道的举动。 澹台煌和幽姬紧紧盯着孟川消失的地方,又警惕地感知着通道的状态。 通道依旧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哼,算这小子识相!” 澹台煌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通道已然是圣教的囊中之物。 他甚至开始向前靠近,想要仔细探查这梦寐以求的通往外界的门户。 幽姬心中却总觉得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妥,但眼前的事实又让她无法反驳。 也许,那小子是真的只想活命? 早知道如此,她当初便做出抉择,也不至于功劳的大头被澹台煌抢去。 然而,就在孟川身影消失在通道中约莫三息之后,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地趴伏在阵法核心引灵木之上、疯狂吞吐转化着煞气维持通道的蚀空冥蛉,其身影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暗光束,悄无声息地射入了空间通道之内,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隐秘和迅速,以至于全力戒备着孟川可能留下后手的澹台煌和幽姬,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嗡…! 空间通道突然发出了一声不稳定的声响! 原本稳定流转的灰黑色光晕,开始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 通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收缩、弥合! 就仿佛失去了核心的支撑,整个通道门户正在飞速愈合! “怎么回事?” 澹台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惊怒! 幽姬也是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不好!通道要闭合!” 他们瞬间明白了孟川那句后会无期的含义! “混蛋!!” 澹台煌暴怒之下,一掌劈开内层阵法,试图冲向正在急速闭合的通道入口,甚至想强行闯入。 但通道闭合的速度太快,而且极不稳定,边缘处空间裂痕蔓延,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让他根本不敢靠近! 幽姬也是又惊又怒,她尝试打出几道法诀想要稳固通道,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在两位元婴巅峰修士绝望而愤怒的目光注视下,那条通往外界、承载着圣教两千年希望的空间通道,在短短数息之内,便收缩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最终轻轻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以及那截失去了灵光、变得平凡无奇的引灵木。 荒原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澹台煌粗重的喘息声和幽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骨节,显示着他们内心是何等的波涛汹涌。 他们,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彻头彻尾地耍了! 不仅人没留下,连通道也彻底失去! 两千年来最好的机会,就这样在眼前化为泡影! “孟!川!” 澹台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赤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和憋屈。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本座也定要将你抽魂炼魄!” 幽姬没有说话,但眼神望向通道消失的地方,同样刻骨铭心。 (本卷终!) 第307章天玄宗看守,孟川回归! 羌州,百傀堂旧址,阴煞窟深渊平台。 昔日骨幽真人苦心谋划之地,如今已显得破败而冷清。 巨大的平台之上,刻画着阵纹痕迹,虽已大多已经被人为毁坏,却依旧能窥见当初大阵的规模。 平台中央,那尊散发着亘古沧桑气息的人形雕像,依旧沉默地矗立着,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两名身着天玄宗服饰的筑基初期修士,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平台边缘。 此地阴煞之气浓郁,虽然这几年已经通过宗门布置消散许多,但仍非善地,寻常草木难生,只有一些喜阴的苔藓顽强地附着在岩石缝隙中。 “唉,王师兄,你说我们这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一名看起来年纪稍轻、面容带着几分倦怠的修士,忍不住抱怨道。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刻画着残破阵纹的黑色地面上,毫无形象地向后躺去。 被称为王师兄的中年修士,眉头微皱,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尤其是那尊寂静的雕像,低声道。 “李师弟,慎言!宗门既然派我等看守此地,自有其道理。此地关乎重大,不可懈怠。” “道理?什么道理?” 李师弟撇撇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都七八年了,自从当初骨幽那老魔在此搞风搞雨逃遁后,这鬼地方除了咱们俩,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宗门也真是的,早两年还派了赵师叔那样的结丹长老坐镇,后来见没事,就把人调回去青州了,倒把我们俩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灵气稀薄不说,还得整天对着这阴森森的雕像和煞气!要不是宗门贡献点给得实在丰厚,谁愿意接这破任务?” 王师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觉得枯燥?可又有什么办法? 但他性子更为沉稳些,没有跟着抱怨,反而劝解道。 “李师弟,少说两句吧。听说当年骨幽真人在此布置邪阵,似要破除这雕像封印,开启什么了不得的空间通道,虽然其目的不明,但能让宗门如此重视,必定非同小可。我等既领了任务,便需尽责。” “空间通道?” 李师弟嗤笑一声。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要有通道早开了!我看就是宗门小题大做……” 他话音未落,目光随意地扫过雕像凝视的方向,声音却猛地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王…王师兄!你看!那…那是什么?”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雕像眼眸正对的那片虚空。 王师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色也是骤然大变! 只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竟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点幽暗的光芒凭空出现,随即迅速扩大、拉伸,不过呼吸之间,便形成了一道边缘不断扭曲闪烁、散发着紊乱空间波动的空间通道! 通道幽深,看不清内部景象,但那股从通道中传递过来的浓郁阴煞之气,却是真实不虚! “空…空间通道!真的出现了!” 王师兄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宗门担忧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两人如临大敌,立刻祭出法器,全神戒备,死死盯着那突兀出现的通道入口。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通道虽然稳定存在,却并无任何人或物从中出来。 “怎么回事?没人出来?” 李师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王师兄面色凝重。 “不知是那边无人,还是…在等待什么。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上报宗门!” 他迅速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记录下此地异变,随即一把捏碎。 玉简碎裂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消息已经传出,但此地距离青州宗门本部尚有距离,长老们赶来需要时间。” 王师兄沉声道。 “在此期间,你我务必小心戒备!” 两人不敢再有丝毫懈怠,紧紧盯着通道,手心都已沁出汗水。 就在传讯玉简飞出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异变再生! 那尊一直沉默的雕像,其眼眸之中,竟陡然亮起微不可察的柔和白光! 一股古老、厚重、带着强烈封印意味的力量,开始从雕像体内弥漫而出,缓缓汇聚,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涌向那道空间通道! 在这股封印之力的影响下,原本就不算特别稳定的通道,边缘开始剧烈扭曲,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缩、弥合! “雕像…雕像活了?它在封印通道!” 李师弟惊骇道。 王师兄也是心惊不已,他终于明白宗门为何如此重视此地! 这雕像,竟然是镇压这条空间通道的关键! 然而,就在通道即将被那封印之力彻底封闭之际。 嗡! 一股强横的、带着某种破禁特性的力量,猛地从通道另一端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巧妙地与雕像的封印之力对抗着,虽然无法完全驱散,却成功地将封印之力逼退! 原本急速缩小的通道,再次稳定下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稳固几分! “通道那边…有东西在对抗雕像的封印!” 王师兄失声惊呼,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两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茫然。 这通道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存在? 竟然能抗衡这明显不凡的雕像封印? 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突然,那稳定下来的空间通道入口处,流光一闪! 一道略显狼狈却速度极快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通道中激射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平台之上! 来人衣衫有些破损,面色苍白,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消耗不小,但那双眼睛却明亮锐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警惕,瞬间扫过全场。 正是历经艰险,终于从遗弃之地脱身的——孟川! 第308章灭杀筑基,天玄宗来人! 他刚一落地,甚至来不及喘息,反手便是数道法诀打出,驱散了自身残留的空间波动气息。 同时,他的目光瞬间看向那座古老雕像。 正是这玩意差点将他害死! 孟川心中后怕,却看到雕像上已经有一丝丝裂痕,似乎在与遗弃之地的阵法对抗中损耗不小! 空间通道在孟川冲出后,失去了蚀空冥蛉的支撑,在那雕像持续散发的封印之力下,迅速闪烁了几下,便如同幻影般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深渊平台,恢复了之前的死寂。 只剩下突然出现的孟川,与两名大脑一片空白的天玄宗看守修士,形成了微妙而紧张的对峙。 孟川心中念头飞转。 “是天玄宗的人…看来那场大战终究以天玄宗的胜利告终。我必须尽快离开!” 而那两名筑基修士,此刻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王师兄强压下心中的骇然,厉声喝道。 “你…你是何人?从何而来?” 孟川并没有回话,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此地只有两名筑基初期修士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警觉起来。 通道出现的异动肯定被两人察觉,天玄宗的高阶修士恐怕已在路上。 他此刻状态未复,绝不能陷入争斗。 “此地不宜久留!” 主意已定,孟川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懒得理会那两名如临大敌、厉声喝问的筑基修士。 他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道青色遁光,便要径直向上方的阴煞窟深渊出口疾驰而去! “站住!” “休想逃走!” 那王姓和李姓修士见孟川竟敢无视他们,直接遁走,又惊又怒。 他们虽被突然出现的孟川和消失的通道搞得心神不宁,但见对方是筑基中期,且气息浮动,显然消耗甚巨。 若是能趁其虚弱将此人擒下,问清通道那头来历,岂不是大功一件?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果决。 王师兄祭出一面青铜小盾护住身前,李师弟则双手掐诀,一道凌厉的金色剑芒凭空生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孟川后心! 同时,两人身形晃动,一左一右,试图包抄拦截。 感受到身后袭来的攻击和包夹之势,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他之所以没动手,还是因为自身消耗太大,灵力十不存一! 但既然两人找死,他不介意送对方上路! 他心中冷哼,遁光速度不减,只是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一道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幽暗光影,快如鬼魅般从他袖中悄无声息地射出! 正是蚀空冥蛉! 它体型微小,速度奇快,在昏暗的深渊环境掩护下,几乎难以察觉。 蚀空冥蛉的目标,则是左侧包抄而来、正全力催动青铜小盾的王姓修士! 王师兄只见孟川袖袍一动,却未感知到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心中正自疑惑,下一瞬,一股钻心的剧痛猛然从他脖颈处传来! “呃!” 他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只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什么东西瞬间洞穿,紧接着意识便迅速沉入黑暗。 他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身体僵直地从半空中坠落下去。 那面青铜小盾失去主人操控,光华瞬间黯淡,也随之跌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右侧的李师弟只见王师兄莫名其妙地突然陨落,吓得魂飞魄散,攻向孟川的剑芒也为之一滞。 而蚀空冥蛉在击杀一人后,毫不停留,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索命的幽魂,直扑尚未反应过来的李师弟! 李师弟这才看清那道微不可察的幽光,亡魂大冒,拼命想要后退防御,但已然太迟! 幽光一闪而过! 李师弟的眉心处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之中,步了王师兄的后尘,尸体软软倒下。 从孟川拂袖,到两名筑基修士接连毙命,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孟川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结果,遁光速度暴涨,如同流星般冲向深渊上方。 他能通过心神联系感知到,蚀空冥蛉已然得手,正化作一道微光急速追来。 数个呼吸后,蚀空冥蛉悄然钻回孟川的袖中。 孟川心中却无丝毫喜悦,反而更加警惕。 “杀了天玄宗的看守弟子,更要尽快离开!” 他将遁速提升到极致,只想尽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他深知,一旦被天玄宗的结丹修士堵在这百傀堂地界,以他目前状态,绝对插翅难飞! 果然,就在孟川离开阴煞窟深渊约莫一刻钟后! 两道散发着结丹威压的遁光,如同惊天长虹,自天际急速掠来,精准地降落在深渊底部的平台之上。 光芒散去,露出两名面色肃穆、身着天玄宗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 其中一人气息凌厉如剑,另一人则沉稳如山。 他们刚一落地,目光便瞬间锁定在了平台之上那两具尚有余温的筑基弟子尸体上! 两人脸色骤然变得难看无比! “来晚了!” 那气息凌厉的结丹长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王、李二人的伤口,眉头紧锁。 “好诡异的手段!一击毙命,护体罡气和法器几乎没起到作用!是什么东西所为?” 另一名沉稳长老神识全力展开,扫视着整个平台和深渊,脸色铁青。 “空间波动已经平复,通道消失了!看守弟子被杀……有人从通道另一边过来,又强行闯了出去!” 他猛地抬头,望向深渊上方,眼中寒光四射。 “此人定然还未逃远!敢杀我天玄宗弟子,毁我宗门要地看守,无论他是谁,来自何处,都必须擒拿回来,以儆效尤!” “追!” 两道结丹期的遁光再次冲天而起,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杀机,沿着孟川逃离的方向,急速追去! 第309章幻波匿行阵,故人重逢! 孟川遁出百傀堂后不久,便迅速降下遁光,落入下方一片茂密阴暗、瘴气弥漫的古林之中。 此地林木参天,藤蔓纠缠,地形复杂,正是藏匿行踪的上佳之所。 寻了一处背靠巨大岩壁、前方有浓密灌木遮挡的隐蔽角落,孟川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那套得自遗址、名为幻波匿形阵的阵盘与阵旗。 这套极品法器级别的布阵法宝,虽不擅攻伐,却在制造幻象、隐匿气息方面有着奇效。 他手法娴熟地将几杆散发着水波般涟漪的阵旗按照特定方位插入地面,随后将主阵盘置于中央,一道精纯灵力打入其中。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以阵盘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扭曲光线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方圆数丈的区域。 从外界看去,孟川所在之处与周围的古林景象完美融合,甚至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那里是一片寻常的灌木丛和岩壁,难以察觉任何异常气息和灵力波动。 就连他刚才降落时留下的细微痕迹,也被心细的悄然抚平。 置身于这幻波匿形阵中,孟川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仔细感知了一番,确认阵法运转正常,隐匿效果极佳,短时间内应无被发现的担忧。 就在阵法光幕刚刚稳定不到半刻钟。 轰!轰! 两道强横无比的结丹期神识,便肆无忌惮地从这片古林上空横扫而过! 其速度之快,超出孟川的预料! 那神识扫过孟川藏身之处时,幻波匿形阵微微荡漾,发出几不可闻的涟漪,却成功地将内外隔绝,未泄露分毫气息。 那两道神识探查下,只见古木参天,灌木丛生,并无任何异常,便又如同潮水般迅速掠过,继续向着前方追索而去。 直到那两道神识彻底远去,消失在感知的尽头,阵法内的孟川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 他心中一阵后怕,心脏兀自砰砰狂跳。 若是晚上片刻,哪怕只是慢上三五息布下此阵,恐怕此刻他已经被那两名结丹修士的神识牢牢锁定! 以他如今油尽灯枯的状态,面对两名含怒而来的结丹修士,下场可想而知! “这天玄宗的反应,竟如此之快!” 孟川眼神凝重,对大宗门的实力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同时也庆幸自己足够果决,没有心存侥幸继续远遁,否则此刻怕是已成瓮中之鳖。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盘膝坐下,当前状态可谓糟糕透顶。 连续施展阴阳逆爆带来的经脉灼痛感依旧隐隐存在,灵力更是几近干涸,神识也消耗巨大。 若再遇强敌,恐怕连逃命都难。 他心念一动将大部分意识沉入了戒指空间之中。 意识进入戒指空间的瞬间,一股精纯、浓郁、充满生机的木属性灵气便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与外界古林中稀薄混杂的灵气截然不同,这里的灵气纯净得如同甘露,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这都是他在遗址的那段时间里,利用戒指积攒下的丰厚家底。 此刻,这些灵气如同温暖的泉水般,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孟川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戒指空间内浓郁的灵气便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小人。 其恢复速度,远比在外界快了数十倍不止! 与此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查看了一下空间内的情况。 那方珍稀灵圃依旧生机盎然,百余株灵草灵植在青帝生机的滋养下长势良好,尤其是那株化形草,又抽出了一片嫩绿的新叶。 整个空间因灵气的充盈而显得流光溢彩。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灵圃旁蜷缩成一团、依旧陷入沉睡的青绒身上。 小家伙呼吸平稳,青色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头顶那个小角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一些。 看这情形,确实只需静养数日便能恢复,或许经历此次透支,对其天赋神通还有所裨益。 确认青绒无恙,孟川便彻底放下心来,摒除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到修炼恢复之中。 ...... 炎阳城,羌州第一大城,其繁华远非百傀堂旧址附近的荒凉可比。 城内车水马龙,修士与凡人混杂,各种店铺林立,气息纷杂,反而成了隐匿行踪的好去处。 孟川改换了容貌,化作一名面容普通、气质略显沉稳的黄脸汉子,修为也利用蛰龙归藏诀压制在筑基初期,混在入城的人流中。 他寻了一处位于主干道旁、生意颇为兴隆的酒楼,径直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雅座。 点了几样灵食珍馐,一壶本地特有的火兰酒,他打算先满足一下阔别已久的口腹之欲,同时耳朵竖起,留意着酒楼内的闲谈,希望能捕捉到一些关于当前局势的蛛丝马迹。 酒菜刚上齐,他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忽然定格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身着淡紫色锦缎衣裙的妇人,梳着常见的妇人发髻,面容依稀可见当年的秀丽,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生活磨砺出的风霜与憔悴,修为停滞在炼气十层,未能突破筑基瓶颈。 她身后跟着两名小丫鬟,正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似乎是在采买些什么。 马芳华。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将近十年过去,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她。 当年马家被百傀堂指示抢夺赵家矿脉后不敌,家主马魁惨死,此女临危受命接任家主,又因百傀堂与烈阳门争斗,导致马家堡沦为废墟! 自己将她带回百傀堂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看如今她这副打扮和境况,似乎嫁作了人妇,而且过得并不如意,马家恐怕也早已风流云散。 心中微动,一个念头升起。 马芳华久居羌州,又是曾经的修真家族之主,对本地形势的了解,定然比酒楼流言要深入得多。 或许能从她这里,了解一番羌州形势。 孟川端起酒杯,看似自斟自饮,一道凝练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传入楼下马芳华的识海之中,声音平和。 “马小姐,别来无恙。故人林子路,请小姐移步,上楼一叙。” 正低头与丫鬟说话的马芳华,娇躯猛地一颤,脚步瞬间顿住,脸上血色褪去三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林子路! 这个名字她绝不会忘记,当年在马家存亡之际赶来支援,又将她带入百傀堂的林前辈! 百傀堂覆灭后,他...竟然没死! 第310章羌州局势,枯木传闻! 马芳华猛地抬头,目光惊慌地四处扫视,最终定格在了酒楼二楼窗口边,那个正举杯向她示意、面容却完全陌生的黄脸汉子身上。 是她感觉错了?还是…… 就在这时,孟川的传音再次响起。 “马小姐,故人相见,不必声张。请遣开随从,独自上楼。莫要暴露林某行踪。” 马芳华心脏狂跳,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她强自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对身旁两名丫鬟低声道。 “我忽然想起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你们先将采买的东西送回府去,我稍后便回。” 两名丫鬟看似恭敬应了一声,之后便提着东西离开了。 马芳华站在原地,又犹豫了片刻,目光复杂地再次看了一眼楼上那个窗口。 最终,她一咬银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整理了一下略显急促的呼吸,迈步走向了酒楼。 既然对方能准确叫出林子路这个名字,身份应该无误。 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如此神秘? 她心中充满了忐忑、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抓住某种救命稻草般的期待。 看着马芳华独自一人走上楼梯,孟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挥手在房间周围布下了一个简单的禁制,确保接下来的谈话以及景象不会被旁人窥探。 很快,房间的珠帘被轻轻掀开,马芳华略显拘谨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略微感受对方毫不掩饰的气息,竟然是筑基中期修士,她眼神中带着警惕。 毕竟两人上次见面时,孟川明面上显露的修为不过炼气八层。 孟川没有立刻解释,只是伸手对着面前的座位虚引一下,淡淡道。 “马小姐,请坐。一别十载,没想到会在此处相逢。” 他的声音,此刻已然恢复了几分当初作为林子路时的语调。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马芳华终于确认无疑,她缓缓坐下,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低声道。 “林…林前辈,真的是你?你这模样?而且,你…你不是已经……” 她没敢说下去,当年孟川刚返回百傀堂便被骨幽真人叫走,后来便不知所踪,有传言说他已经被秘密软禁起来,后来随着百傀堂覆灭,她还特意打听过消息,了无音讯。 因此她自然认定,孟川早已死在某个犄角旮旯,只是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死,还突破至了筑基! “机缘巧合,侥幸未死。” 孟川简单带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倒是马家主你,看来这些年,经历了不少事。” 马芳华闻言,脸上苦涩更浓,带着一丝无奈,低声道。 “前辈慧眼。自百傀堂覆灭后,树倒猢狲散,我等附属的炼气家族,更是首当其冲。马家……早已被瓜分殆尽,族人四散,父亲留下的基业烟消云散。晚辈……晚辈若非尚有几分姿色,被这炎阳城少主炎彬看上,纳为妾室,恐怕如今也早已是一具枯骨,不知埋在哪个乱葬岗了。” 孟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炎彬?他自然记得此人。 当年初至此城参加拍卖会,他与这城主府少主为了青玄剑多次竞价,自己还曾在后续竞拍中故意抬价,小小地戏耍了对方一番,两人结下了梁子。 没想到世事轮回,马芳华最终竟会嫁与此人以求苟活,想来当时她也是走投无路了。 他心中微微一叹,这修真界的残酷,便是如此。 但他并未对此事发表看法,个人的选择,在滔天大势面前,往往微不足道。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主题。 “过去之事,暂且不提。芳华小姐,你久居羌州,可知自那场大战之后,如今羌州局势究竟如何?详细与我说说。” 马芳华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对时局的忧虑。 “回前辈,百傀堂覆灭后,羌州可谓天翻地覆。如今明面上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以幻音宗为首,联合了灵药谷,组成联盟,勉强与另一方抗衡。”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另一派,便是强势介入的天玄宗在此设立的分部,以及彻底投靠天玄宗的烈阳门。这些年,双方在资源、地盘上摩擦不断,但好在都还克制,未曾爆发大规模冲突,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只是……” 马芳华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安。 “这种平衡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外界盛传,灵药谷的那位太上长老枯木真人,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时日无多。灵药谷便后继无人,谷内仅剩两位结丹初期的长老,一旦枯木真人坐化,灵药谷必将人心涣散,甚至内部就可能先乱起来。到那时,仅凭幻音宗一宗,独木难支,恐怕难以抵挡天玄宗的步步紧逼。” 孟川神色微动。 灵药谷? 他当初化名赵铁柱潜入的地方,那位以毒药逼迫他进入蕴灵秘境寻找七叶夺天参的枯木真人,竟然已到了这步田地? 若非那段经历,他也不会得到玄衍子前辈的阵法传承。 如今灵药谷濒临绝境,其内拥有的众多灵圃,对于急需大量珍稀灵植修炼不老长青体的他而言,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或许,可以重返灵药谷? 他并未表露心思,转而问道。 “那天玄宗分部在此地势力如何?你可曾听说过一位名叫林培舟的修士?应是天玄宗的亲传弟子。” 马芳华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 “天玄宗分部高手如云,具体有哪些亲传弟子,晚辈层次太低,无从得知。林培舟这个名字,晚辈确实未曾听闻。” 孟川心中略有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干爹林培舟因丹田重创,即便是天玄宗亲传弟子,在外界恐怕也声名不显,在这遥远的羌州分部就更难打听了。 他手中虽有能修复丹田的紫府归元丹,但如何安全地送到干爹手中,还需从长计议,尤其是要避开与他有着深仇大恨的赤霄老贼。 见问不出更多,孟川便起身,打算离开。 “多谢芳华小姐告知。今日之事,还望守口如瓶。” 马芳华见孟川欲走,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之色,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川假装未见,转身便向雅座外走去。 他一眼就看出马芳华如今过的并不如意,而且刚才离开的两名丫鬟此时正在酒楼外窥伺。 但他布下的禁制,又岂是两名炼气中期的丫鬟能够轻易探查的? 不过,他无意卷入旁人的家事,尤其是涉及一方城主势力,这与他低调行事的准则严重不符。 第311章马芳华请求,赤阳凝元诀! “前辈!请留步!” 眼看孟川就要掀帘而出,马芳华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哀求急声道。 “林前辈!求求您,看在往日些许情分上,带…带我离开这里吧!炎彬他…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且经常以当初拍卖那事为由对我拳脚相向,妾身…妾身实在不堪忍受…” 马芳华怕孟川不信,竟直接撸起袖口,露出几道青紫。 孟川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而淡漠。 “马小姐,你我虽有些渊源,但此事乃你自家之事,林某不便插手,更无意与炎阳城主府为敌。告辞。” 他深知修真之路,步步荆棘,他现在自身麻烦不小,更无意再树强敌。 孟川的脚步刚触及珠帘,马芳华带着决绝与最后希望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前辈且慢!妾身…妾身愿以一桩天大机缘相赠,只求前辈能施以援手,带妾身逃离这樊笼!” 孟川身形一顿,手指在微凉的珠帘上停留。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着马芳华。 见她眼中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恳切,不似临时编造的谎言。 他沉吟片刻,终究是利益动人心,尤其是可能关乎道途根本的机缘,纵然不是,听听也无妨。 他迈步返回,再次坐下,布下的隔音禁制依旧稳固。 “哦?何种机缘,值得你如此笃定能打动林某?” 孟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马芳华见孟川返回,心中稍安,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是一门…精炼提纯体内灵力,夯实道基,并能增加些许结丹几率的秘法!” 孟川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摄人的精光,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结丹! 这是横亘在无数筑基修士面前的天堑!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四灵根资质而言,若无逆天机缘,结丹的概率微乎其微,用千不存一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任何能增加结丹几率的手段,都足以让筑基修士为之疯狂! 更不用说,此等秘法还能提纯灵力,这意味着同样的法术,威力将更大,灵力运转更顺畅,对敌时优势不言而喻,对他当前实力的提升也是立竿见影! “此言当真?秘法何名?” 孟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 马芳华见孟川意动,不敢卖关子,连忙道。 “妾身偷看炎彬修炼心得得知,此秘法名为赤阳凝元诀。据玉简所述,乃是模拟金丹初成时天地灵力灌体的那一瞬玄奥,以独特的行功路线和观想法门,引动体内灵力进行多次的压缩、淬炼,祛除杂质,使其愈发精纯凝练,宛若液态流金。长期修炼,不仅能使灵力品质远超同阶,更能极大强化经脉丹田,使其更能承受结丹时磅礴灵力的冲击,从而提高结丹的成功几率。炎彬他…正是凭借此术,才能在筑基初期修士中罕有敌手。 孟川听得心神震动,赤阳凝元诀,光是名号就透着不凡,其道理也直指结丹核心,听起来确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他眼中的热切迅速被冷静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寒芒。 “如此逆天秘法,哪怕在大宗门也属不传之秘!以你如今处境,如何能得知?莫非是为了脱身,故意编造谎言诓骗于林某?” 他强大的神识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向马芳华。 马芳华被这股压力迫得脸色一白,急忙解释道。 “前辈明鉴!妾身岂敢欺瞒!此事…此事关乎炎阳城主府的隐秘!” 她脸上露出后怕之色。 “若非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炎彬外出时,妾身在其密室中整理杂物,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得极深的一枚记录自身修炼心得与赤阳凝元诀部分纲要的玉简,妾身也绝无可能知晓此等秘密!事后妾心惊胆战,丝毫不敢表露,将玉简放回原处,装作一无所知。若被炎彬或其父城主炎战天知晓,妾身绝无活路!” 她的话语带着真实的恐惧,不似作伪。 孟川脸色阴晴不定,心中飞速权衡。 马芳华的描述倒也存在可能,这等秘法,城主府定然视若珍宝,严加保密。 炎彬作为少主,提前修炼以为结丹铺垫,也说得通。 麻烦在于,这机缘的源头,直指炎阳城城主府! 城主炎战天,乃是实打实的结丹修士,坐拥一城资源,其实力绝非遗弃之地那个被他借助阵法和阴阳逆爆侥幸阴死的结丹初期阵修可比。 “直面结丹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 孟川心中暗道,他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因为一次侥幸胜利就狂妄自大。 城主府内定然戒备森严,强闯夺取秘法根本是自寻死路。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无法从源头硬抢,那么目标,就只能放在修炼此术的炎彬身上了! 此人修为是筑基初期,虽然根基可能比寻常筑基初期扎实,但也绝不会是他的对手。 若是谋划得当,未必没有机会从其身上打开缺口,得到完整的赤阳凝元诀! 风险依旧巨大,但为了这关乎未来道途的逆天机缘,说不得,也要兵行险着了! 孟川看向马芳华,沉声道。 “此事,林某知道了。若你所言非虚,这桩交易,或许可做。但具体如何行事,尚需从长计议。你且先回去,勿要打草惊蛇,待林某准备妥当,自会再联系你。” 说完,孟川递出一枚传音玉简,并让其妥善保管,等待他的消息。 马芳华闻言,眼中终于燃起希望之光,连忙点头。 “多谢前辈!妾身明白!定会小心行事,静候前辈佳音!” 孟川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第312章红杏出墙,炎彬的杀意! 离开了酒楼,孟川并未远遁,反而在炎阳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几经转折,最终选了一间靠近城西、名为客再来的老旧客栈住下。 此处鱼龙混杂,气息污浊,反而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警示禁制。 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屋内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赤阳凝元诀像一团灼热的火,在他心头燃烧,诱惑巨大,风险亦然。 “炎战天……结丹修士…” 孟川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直面这等存在,无疑是自取灭亡,所有的谋划,必须建立在绝对避开炎战天的前提之下。 那么,目标便清晰了——炎彬。 他作为筑基中期修士,手段秘法颇多,对筑基初期虽有十足把握,但对方身为炎阳城少主,法器、符箓定然不缺,说不定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保命手段,不可轻视。 而且时间拖延越久,变数越大,马芳华那边显然处境不好,极有可能出现意外。 他必须速战速决,且得将炎彬引到城外才行,只是作为城中少主,如若正常外出,随行保护人员必然不少,这也是个极大问题! 孟川回想起今日那两个暗中窥探的丫鬟。 “或许……不必我去找他,可以让他主动来找我。” 孟川低声自语,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需要导演一出红杏出墙的戏码,激怒炎彬,让他自投罗网。 略微思索一番计划,孟川便开始修炼! 数日后,城中百川集市人声鼎沸。 孟川化身一名兜售劣质符纸的摊贩,蹲在角落,目光看似涣散,实则神识精准扫过人流中的身影。 他已经用玉简告知了马芳华,约在此地见面! 马芳华的身影如期出现,依旧带着那两名看似低眉顺眼的丫鬟。 她看似随意地在各个摊位前流连,最终停在了孟川的摊前,假意翻看那些粗糙的符纸。 “想办法甩开丫鬟,申时,城外落霞坡。” 孟川的声音如同蚊蚋,却清晰地在马芳华识海中响起,同时,他看似不经意地将一张绘制失败的疾行符塞到她手中。 “拿着这个,装装样子。” 马芳华手指微颤,接过符箓,强作镇定地付了几块碎银,转身离去。 她心脏狂跳,努力想着如何利用集市人流摆脱丫鬟监视的方法。 她先是借口对两名丫鬟说有些私物要买,让她们在原地等候片刻。 然后,她快速钻入旁边一条卖女子首饰的拥挤小巷,借助人群的掩护,七拐八绕,感觉似乎成功甩掉了尾巴,这才怀着忐忑与一丝侥幸,匆匆赶往落霞坡。 然而,她并不知道,那两名丫鬟的其中一人悄然隐入暗处,如同鬼魅般遥遥缀在了她的身后。 城主府训练的眼线,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她们随身都携带了一枚防止炼气修士灵识探查的法器,因此并没被马芳华发现。 她们得到的命令是,只要马芳华有异常举动,无需打草惊蛇,只需暗中跟随并上报。 落霞坡上,夕阳正好。 马芳华气喘吁吁地赶到,四下张望,不见孟川身影,心中正自不安。 就在这时,孟川从一株老树后转出,依旧是那张平凡的面孔。 他快步上前,在马芳华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在她发髻上方虚拂一下,仿佛替她摘下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动作在外人看来,带着几分超越寻常的熟稔与关切。 “有落叶。” 孟川低声解释,眼神却锐利地扫过马芳华来的方向,他强大的神识早已发现了那个远远潜伏的丫鬟身影。 马芳华不明所以,脸颊微红,有些窘迫。 孟川不等她开口,便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 “你被丫鬟跟踪了。听着,按我说的做……” 他迅速将利用炎彬猜忌心理的要点告知马芳华。 而远处,那个跟踪的丫鬟,将坡上两人亲密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孟川那个自然而然的拂发动作。 她心中剧震,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传讯玉简将消息传回了炎彬处。 城主府内,正在修炼的炎彬接到传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玉简中清晰地描述了马芳华鬼祟出城,与一陌生男子在落霞坡秘密相会,举止亲昵! “好!很好!” 炎彬怒极反笑,指节捏得发白。 “贱人!竟敢如此辱我!”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背叛的羞辱感,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几乎可以想象,此事若传扬出去,他炎彬将成为整个炎阳城的笑柄! 必须亲手了结,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而且,绝不能惊动父亲以及城主府守卫,这等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最后还得将这名知晓一切的丫鬟灭口! 杀意,如同实质般在炎彬眼中凝聚。 他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掠出城主府,出城后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扑落霞坡方向。 他要亲眼确认,然后,让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约莫半刻钟后,落霞坡上,芳草萋萋,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 马芳华依偎在孟川怀里,脸上带着一丝娇羞和紧张。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极远处,一道隐匿的身形正在暗中窥探,正是得到丫鬟密报后亲自前来的炎彬! 两人依偎这一幕,落在远处炎彬眼中,无疑坐实了奸情! 他亲眼看到马芳华深情地望着那个陌生男子,而男子则对她做出亲昵举动!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额头青筋暴跳,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将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 但他强忍住了,他要选择一个更合适的地点动手,此地看夕阳的人群颇多,他绝不能成为他人笑柄。 他死死盯着坡上依偎的两人,看着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那男子似乎递给了马芳华一件小东西,马芳华接过,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贱人!” 炎彬心中怒骂,杀意已决。 第313章炎彬尾随,符宝金虹剑! 孟川的神识早已将隐匿在侧的炎彬牢牢锁定。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目光扫过落霞坡上三三两两赏景的凡人,他心念微动,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身旁马芳华的柔荑。 马芳华猝不及防,只觉得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包裹住自己的手,一股异样感觉瞬间传遍全身,脸颊唰地飞上两抹红云,心跳如擂鼓。 她虽知这是做戏,但孟川身上那股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沉稳气息,让她心神摇曳,竟一时忘了挣扎,任由他牵着,低着头,跟着他的步伐,朝着远离人群的僻静处走去。 “混账!狗男女!” 暗处的炎彬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个区区炼气九层的蝼蚁,竟然敢如此亵渎他的妾室,还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牵手同行! 他胸口剧烈起伏,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只脏手剁碎! 但他终究残存着一丝理智。 他是炎阳城少主,若在此地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捉奸,无论结果如何,他炎彬都将沦为整个炎阳城的笑柄!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对狗男女的背影,心中已为孟川判了千百次死刑。 “哼,自寻死路!正好省得本少主费心找地方料理你们!” 见两人越走越偏,径直朝着荒僻的黑风坳方向而去,炎彬心中狞笑,带着那名准备事后灭口的丫鬟,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已是一片荒草丛生的谷地,远离人烟。 孟川和马芳华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孟川忽然松开了马芳华的手,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刻意收敛的慵懒气息一扫而空。 他转过身,面向炎彬藏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朗声道。 “炎少主,跟了这么久,腿不酸吗?还真是属王八的,如此能忍。看来这顶绿帽子,戴得还挺稳当?” 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谷地中回荡。 “你!” 炎彬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早已察觉,更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出言羞辱!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焚毁! 他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从一块巨石后暴射而出,携带着滔天怒火! “小杂种!给我死来!” 炎彬怒吼,他甚至懒得询问对方来历,只想用最快的速度将其碾碎! 他右手一抬,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淌的极品法器焚阳剑,带着灼热的气浪,化作一道惊人的火虹,直刺孟川心口! 剑未至,那股炽热锋锐的剑芒已然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扬,瞬间打出三道赤红色的炎爆术! 这三团火球划过刁钻的弧线,从三个不同的方向轰向孟川,封死了他主要的闪避空间。 其术法凝聚速度之快、威能之强,超越寻常筑基初期修士! 面对这迅雷般的合击,孟川目光一凝。 这炎彬含怒出手,威力果然不凡,尤其是那极品飞剑,品质极高! 他不敢怠慢,心念一动,一面得自遗址、古朴厚重极品法器玄武镇岳盾瞬间浮现身前! “嗡!” 盾牌激发,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罩瞬间展开,光罩表面隐约有龟蛇虚影游动。 几乎是同时,焚阳剑狠狠刺在光罩之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火光与黄光剧烈碰撞。 焚阳剑的突刺被光罩稳稳挡住,但那龟蛇虚影却猛地一甩,一股柔韧而磅礴的力量竟将焚阳剑弹开数尺! 而另外三团炎爆术也接连轰在光罩不同位置,炸开团团烈焰,却只是让光罩微微荡漾,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 “极品防御法器!” 炎彬脸色微变,没想到对方一个勾引他妾室的无耻之徒竟有如此重宝! 但他攻势不停,双手掐诀如飞,周身火灵力汹涌澎湃,竟隐隐有突破筑基初期极限的征兆! “火鸦焚天!” 他低吼一声,数十只由精纯火灵力凝聚而成的赤红火鸦凭空出现,发出刺耳的呱噪,铺天盖地般朝着孟川扑去,每一只都蕴含着不俗的爆炸力! 这术法范围极大,显然是想以量取胜,消耗孟川的防御。 孟川眉头微挑,这炎彬的灵力确实精纯浑厚,施展的术法威力已接近筑基中期水平,看来赤阳凝元诀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对此诀更加火热。 面对漫天火鸦,孟川不再一味防守。 他身形如柳絮般飘动,施展蜉蝣飘零步,在火鸦的间隙中穿梭,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点出。 “青帝千重刃!” 上百道分散的光刃,凝聚合一,将所有力量聚于一线,一道散发着恐怖切割意境的翠绿光刃激射而出,瞬间将飞行轨迹上的七八只火鸦斩灭、湮灭! 然而火鸦数量太多,仍有不少突破防线,撞击在玄武镇岳盾的光罩上,爆开连绵不绝的火光。 孟川虽未受伤,但因为一直灌输灵力至法器抵挡,消耗也在持续。 炎彬见对方应对如此从容,绝不是什么炼气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急躁和狠厉。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金光闪闪、散发着惊人灵压的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那符箓上刻画着一柄栩栩如生的小剑,剑意冲霄! “能死在此宝之下,是你的荣幸!” 炎彬狞笑,毫不犹豫地将大量灵力注入符箓之中! 这正是他父亲赐予他保命的符宝金虹剑! 虽然这张符宝所剩的威能已经不多,只能再使用一次。 但符宝威力哪怕只由他这种修为催动,也足以威胁筑基后期修士! 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柄长约丈许、凝若实质、金光万丈的巨剑虚影,锁定了孟川,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剑意,悍然斩下! 剑未落,凌厉的剑芒已然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314章硬抗符宝,炎彬的底气! 感受到这符宝的惊人威力,孟川脸色终于凝重起来。 他不敢有丝毫保留,全力催动玄武镇岳盾! 盾牌本体黄光大盛,表面的龟蛇虚影瞬间凝实,仿佛活了过来,玄龟昂首咆哮,灵蛇盘旋舞动,共同迎向那斩落的金色巨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金黑两色光芒疯狂交织、侵蚀、爆炸! 强烈的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草木尽数掀飞、湮灭! 光芒散尽,只见玄武镇岳盾的光罩已然黯淡破碎,盾牌本体上也出现了一道白痕,被光剑弹飞。 之后光剑去势不减,狠狠轰击在孟川的护体灵光之上。 护体灵光眨眼便破,经历两层抵挡,威能大减的光剑轰在孟川肉身,竟发出一声金铁交击之声。 孟川竟然凭借肉身硬生生扛住了这符宝衰弱后的一击! 只见孟川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符宝一击若非他肉身强横,只怕已在阴沟里翻船! 好在体内生机以及不老长青体的恢复起了效果,仅仅一两息功夫,孟川便好受许多! “什么?这不可能!” 炎彬目瞪口呆,他最大的底牌,竟然被对方用肉身挡住了? 这得多么强横的肉身,才能硬抗符宝?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孟川动了! 他施展瞬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炎彬身侧! 强横的神识毫无保留地笼罩而下! 炎彬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的神识降临,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孟川的手指已如同闪电般点在他周身数处大穴之上! 精纯的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死了他丹田和经脉的运转! “噗!” 炎彬鲜血狂喷,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 对方不仅是筑基修士,而且实力、肉身、战斗经验都在他之上! 孟川看着脚下如同死狗般的炎彬,眼神冰冷。 他伸手凌空一抓,将掉落在地的焚阳剑和炎彬的储物袋摄入手中。 另一侧,那名跟踪的丫鬟早已被马芳华制住,用一根缚灵索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乱石堆里,眼中满是惊恐。 瘫软在地的炎彬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不顾自身处境,对着马芳华嘶声怒骂。 “贱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竟敢勾结外人对付本少主!等父亲知晓,定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根本不信两人敢杀他,他父亲炎战天结丹中期的威名,在羌州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对方擒住他,无非是想勒索些好处,且他体内还有保命手段,因此骂得毫无顾忌。 孟川闻言,不怒反笑。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炎彬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炎少主,火气别这么大嘛。一别十载,你这脾气,还真跟当年拍卖会上一样,一点就着啊。” 炎彬被拍得脸颊生疼,又听得莫名其妙,怒喝道。 “你胡说什么!谁认识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 孟川也不解释,只是目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马芳华。 炎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脑中电光火石般一闪,猛地想起了十年前他获取筑基丹的那场拍卖会! 事后他查询得知,是马芳华带着一个陌生修士进入拍卖行,那个家伙多次与自己竞价,让自己多花了不少冤枉灵石,差点导致他灵石不足,错失压轴的筑基丹! “是…是你?那个抬价的混蛋!” 炎彬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明白了过来。 “好啊!原来你们这对狗男女早就勾搭上了!私通了十年!就为了今天算计本少主?” 他自觉想通了关键,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啪啪!” 孟川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打得炎彬眼冒金星,嘴角破裂,鲜血直流,咒骂声戛然而止。 “嘴巴放干净点。” 孟川冷冷道,随即切入正题。 “我没兴趣听你喷粪。把赤阳凝元诀刻进玉简之内,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 听闻赤阳凝元诀之名,炎彬瞳孔骤然收缩,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秘术乃是他炎家核心之秘,若非他是独子,父亲绝不会轻易传授!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马芳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偷看到的!我就知道你心怀叵测!” 孟川见对方到了这步田地还敢辱骂,眼神一寒。 “看来不给你吃点苦头,你是不知道什么叫阶下囚。” 他并指如剑,一缕带着阴寒蚀骨之意的煞元透指而出,精准地点在炎彬丹田附近的一处窍穴上。 这并非致命伤,却带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入骨髓灵魂的剧痛! “啊!” 炎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但他还有底气,在极致的痛苦中,依旧嘶吼道。 “杀…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我父亲…在我体内布下了…禁制!只要我遭遇生死危机,便会自发护主…父亲也会感知我的方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哈哈哈!” 孟川神色微变,立刻分出一缕强大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炎彬体内细细感知。 果然,在其心脉深处,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赤红色禁制! 这道禁制并非受术者能主动触发,而是被动感应其生死危机便会触发保护炎彬。 之所以这么布置显然也是炎战天知晓炎彬性子,为了防止他在外面惹是生非时随意动用,也确保在他真正遇险时能第一时间被炎战天感知。 孟川不敢贸然尝试清除,这禁制与施术者联系紧密,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惊动远在城主府的炎战天! 见孟川面色凝重,沉默不语,炎彬以为他怕了,忍着剧痛,脸上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咳咳…怕了吧?识相的…现在就放了本少主!再把这个贱人交给本少主处置…本少主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否则…等我父亲降临,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315章搜魂秘术,功法不全! 孟川看着他这副嘴脸,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带着令人心悸的意味。 “生死危机便会自行触发?有意思。” 孟川慢条斯理地说道,手指轻轻拂过炎彬的额头。 “那我不杀你。我只是对你脑子里的赤阳凝元诀很感兴趣。你说……我若对你施展搜魂之术,将你的神魂记忆翻个底朝天,把你变成一个痴痴傻傻、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白痴…你体内那道禁制,会不会触发来保护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锥子,瞬间刺穿了炎彬所有的心理防线! 炎彬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骇然! 搜魂?变成白痴? 这比杀了他还要可怕千万倍! 而且,这种对神魂的摧残,谁也不敢保证那道禁制会不会被触发! 如果不触发,他变成一个傻子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不…不要!你不能这么做!” 对自己底牌失去信心的炎彬被吓得魂飞魄散,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看着炎彬那副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孟川心中冷笑不止。 他自然不会真的施展搜魂术。 这等关乎道途根本的秘法,若是通过搜魂强行攫取,极有可能导致相关记忆残缺不全。 届时,他想再从获得赤阳凝元诀,便只能打炎战天的主意,那可是结丹中期修士。 看来他必须逼炎彬交出来! 想到这里,孟川手腕一翻,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随手丢在炎彬面前,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描淡写。 “炎少主,林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么,将完整的赤阳凝元诀刻录进这玉简。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炎彬的额头。 “我便亲自用搜魂术,从你脑子里慢慢翻找。只是到那时,你的下场会如何,是变成白痴,还是直接魂飞魄散,林某可就无法保证了。” 炎彬闻言,浑身剧颤,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搜魂!变成白痴! 这两个词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无法想象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城主府少主,变成一个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傻子,会是何等凄惨的景象。 往日的荣华富贵,美人权势,都将化为泡影,甚至会成为别人嘲笑、欺凌的对象。 那种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在巨大的恐惧驱使下,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他颤抖着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问道。 “我…我若刻录了…你是不是…就放过我?” 孟川看着他眼中卑微的乞求,心中毫无波澜,淡淡道。 “只要你乖乖听话,将秘法完整交出,林某可以保证,绝不杀你。” 绝不杀你这四个字,听在炎彬耳中如同天籁!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深思这话里是否还有别的含义,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刻!我刻!” 他挣扎着拾起地上的空白玉简,开始将自己记忆中的赤阳凝元诀内容,用神识一丝不苟地刻录进去。 整个过程,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引起孟川的不满。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炎彬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将刻录好的玉简,双手颤抖着递向孟川。 孟川接过玉简,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首先映入感知的是赤阳凝元诀的总纲,阐述了此诀精炼灵力、夯实道基、提升结丹几率的玄妙原理,言辞精奥,气象不凡。 紧接着,便是第一层的详细修炼口诀、灵力运转路线以及配套的观想法门,内容详实,逻辑清晰。 然而,当孟川的神识扫过总纲末尾,明确提及此诀共分三层,层层递进,直至金丹大道时,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神识退出玉简,孟川目光冰冷,死死盯住炎彬。 “炎少主,莫不是把林某当三岁孩童戏耍?总纲明言有三层,你只给我这第一层,是何用意?看来,你是真想亲身体验一下林某的搜魂之术了?” 强大的神识威压笼罩而下,让炎彬几乎窒息。 炎彬吓得魂不附体,带着哭腔慌忙解释。 “前辈息怒!前辈明鉴啊!不是晚辈有意隐瞒!是…是家父…家父他只传授了我这第一层功法!他言道,需待我修炼至第一层圆满,并经他考核后,方会传授后续内容!晚辈…晚辈虽为少主,但未得父亲允许,确实无从得知后面两层的内容啊!晚辈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他情急之下,连毒誓都发了出来,脸上充满了恐惧,不似作伪。 孟川闻言,眼神闪烁。 他仔细观察着炎彬的神色,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像赤阳凝元诀这等核心秘术,炎战天谨慎起见,对亲生儿子有所保留,分批传授,是完全有可能的。 既然如此,这炎彬的价值,便大大降低了。 看到孟川沉默不语,眼神变幻,炎彬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色厉内荏地喊道。 “你…你答应过我,交出秘法就不杀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孟川抬起头,面色平静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只答应,不杀你。” 话音未落,他那只蕴含着磅礴神识之力的手掌,已然按上了炎彬的头顶! “不!你言而无信!” 炎彬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但一切都晚了。 孟川神识经过七情炼神法前三层的增长,强度已然超越寻常未修炼神识秘术的筑基后期。 强大的神识悍然冲入了炎彬毫无防备的识海! 对付一个筑基初期,简直是摧枯拉朽。 孟川的神识粗暴地翻检着炎彬的记忆碎片,确认了关于赤阳凝元诀的部分。 果然,炎彬没有撒谎,他的记忆中,确实只有第一层的内容,关于后续功法,只有其父炎战天威严的告诫。 约莫片刻之后,孟川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遗憾,收回了神识。 既然已确认无法得到更多,留着这个活口,只会是巨大的隐患,而且十年前的恩怨,也是时候清算了。 下一刻,他那强大的神识在炎彬的识海核心处,猛地一绞! “呃……” 炎彬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所有的神采、记忆、情感,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瞬间熄灭、湮灭。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空白痴傻的模样,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眼神空洞无物,仿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曾经的炎阳城少主,此刻,已彻底成了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躯壳。 孟川站起身,看也没看地上痴傻的炎彬,一道术法轰向被缚灵索制住的丫鬟。 他抬手打出几道法诀,将现场所有属于自己和马芳华的气息、痕迹尽数抹除。 “走吧。” 他对一旁脸色苍白、强忍着不适的马芳华说道。 马芳华看着地上那个痴傻的炎彬,心中百感交集,有复仇的快意,也有淡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孟川的脚步,迅速消失在黑风坳的阴影之中。 原地只留下一个痴傻的炎阳城少主,和一个死亡的丫鬟。 第316章悬赏马芳华,羌州震动! 一日之后,城主府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少主炎彬与其妾室马芳华双双失踪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府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下人不敢怠慢,立刻禀报了正在闭关静修的城主炎战天。 炎战天闻讯,霍然睁开双眼,细细感应之下,却并未感应到种在独子体内的禁制有被触发的迹象。 “禁制未动,彬儿未死!” 炎战天心中稍定,但一股不祥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以炎彬的性格,虽然张扬,但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家一日而不报,更别提还带着那个不起眼的马芳华。 他当即断定,定是出了意外,而且是被人生擒或困在了某处,以至于连触发禁制都做不到! “搜!给本座搜遍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彬儿找出来!” 炎战天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响彻整个城主府。 一时间,城主府的修士倾巢而出,强大的神识一遍遍扫过炎阳城的每一个角落,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然而,城内一无所获。 直到有修士根据一些人的供述,言明在城外落霞坡见过马芳华,这才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城外。 当城主府的人冲入黑风坳时,看到的便是令人心悸的一幕。 少主炎彬痴痴傻傻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口水横流,对周围的呼唤和晃动毫无反应。 而那名跟随马芳华的丫鬟,则已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显然是被人灭口。 “少主!” 护卫首领惊骇欲绝,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炎彬修为尚在,身体也无明显重伤,唯独神魂……仿佛被彻底掏空。 当炎战天收到传讯赶来时,这位结丹中期的强者,身躯猛地一震。 他看着独子那副懵懂如婴孩、却又死寂如灰烬的模样,心如刀绞。 他颤抖着伸出手,柔和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炎彬的识海。 片刻之后,炎战天的脸色已然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搜魂!是搜魂之术!”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痛惜。 “好狠毒的手段!不仅搜刮了记忆,最后还用强横的神识彻底绞碎了识海灵光,让他永世不得恢复!好歹毒!好歹毒啊!!” 他能够想象,炎彬在遭受搜魂时承受了何等巨大的痛苦,而对方最后那一下,更是断绝了所有恢复的可能! 这比直接杀了炎彬,更让他感到愤怒和心痛! 心疼独子遭遇的同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下,让他浑身发冷!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对城主府少主下此毒手,目标极有可能就是他们炎家世代相传的核心秘术赤阳凝元诀! “秘术…可能泄露了…”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此诀乃是炎家立足之本,若是消息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到底是谁?” 炎战天怒吼。 他强大的神识再次铺天盖地地扫出,试图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孟川处理得太过干净,现场除了炎彬和那丫鬟的气息,再无其他。 线索似乎彻底断了。 炎战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充血的双目中闪烁着疯狂与算计的光芒。 他略一思索,便将目标锁定在了目前仍然失踪的马芳华身上! 此女与彬儿一同失踪,如今彬儿遭难,她却不见踪影! 若非同谋,便是提供消息之人! 此事定然与她脱不了干系! “传令!” 炎战天声音冰冷,蕴含着滔天杀意。 “即日起,炎阳城及周边千里,通缉马芳华!提供确切线索者,赏灵石千块,高阶功法一部!擒获此女者,赏灵石万块,并可成为我城主府客卿长老!” 这道悬赏令一出,已然在炎阳城周遭引起了巨大轰动。 然而,炎战天却认为这还不够。 那两大势力最近一直在胁迫他参与一方,他也苦恼不已,不若借助此事,顺势投靠其中一方,以求庇护。 他接下来的举动,让整个羌州都为之震动! 他分别向如今羌州对峙的两大巨头,幻音宗与天玄宗分部,发出了正式的传讯。 讯息内容言简意赅,却重若千钧。 “吾儿炎彬遭奸人所害,疑犯马芳华在逃。哪方势力能率先将此女擒获,并交予本座处置,我炎阳城上下,连同本座,便举城投效,唯其马首是瞻!” 这道讯息,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炎阳城,不仅是羌州有数的大城,资源丰富,商贸发达,更关键的是拥有炎战天这位结丹中期修士以及其麾下众多筑基、炼气修士! 无论对于正在竭力维持联盟的幻音宗,还是野心勃勃意图彻底掌控羌州的天玄宗分部而言,若能将其拉拢,无疑将获得不小的优势! 一时间,羌州风起云涌! 幻音宗内,宗主亲自下令,派出精锐弟子,动用一切资源,全力搜寻马芳华踪迹。 天玄宗分部更是反应迅速,几位结丹长老亲自过问,悬赏金额在炎战天的基础上再次加码,并调动了安插在羌州各处的暗线。 原本许多对此事不甚在意的大小势力、散修,在两大巨头的悬赏和炎阳城自身的天价悬赏叠加之下,也彻底疯狂了! 无数修士纷纷涌入寻找马芳华的行列。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马芳华这个原本籍籍无名、只是一个小小炼气家族出身、后又沦为城主府妾室的女子,其画像和悬赏令传遍了羌州每一个角落,成了整个羌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焦点人物! 一场因孟川而起的巨大风暴,已然成型。 而此刻,制造了这一切旋涡中心的孟川,正带着马芳华,隐匿在羌州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第317章传授千面术,重返炎阳城! 两日之后,孟川自调息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蕴,周身灵力澎湃充盈,已然恢复至巅峰状态。 孟川掏出赤阳凝元诀的玉简,最终又摇摇头将玉简收起。 现在并不是修炼的时候,他还有要事在身。 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去找干爹林培舟,对方待他不薄,又将他引入仙途,他如今有了机会报答,自然是一刻不想停留。 只是还有一个麻烦跟在身边。 他目光扫过一旁惴惴不安、时刻留意着他动静的马芳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此女如今已成了烫手山芋。 炎阳城城主只要不傻,必然会联想到她,届时整个炎阳城的目光都将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她,无疑是带着一个无尽的麻烦。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寻找干爹林培舟,送上紫府归元丹,此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更不宜有外人在侧。 但若就此放任不管,以马芳华炼气期的修为和如今这显眼的身份,恐怕不出几日便会被人擒获,届时顺藤摸瓜,难保不会牵扯到自己。 杀之? 未免太过凉薄,毕竟此女与他有些渊源,也算间接助他得到了赤阳凝元诀第一层。 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略一沉吟,孟川心中有了决断。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将千面术的修炼法门细细刻录进去。 此术虽非什么了不得的秘法,但用于改头换面、隐匿行踪却是极佳。 刻录完毕,他将玉简递给马芳华,语气平静无波。 “这部千面术你拿去修习。林某有要事在身,带你同行多有不便。” 马芳华接过玉简,先是一愣,随即面色骤变,眼中瞬间涌上水汽,带着哭腔急声道。 “前辈!您…您是要扔下芳华不管了吗?芳华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前辈左右,只求前辈不要赶我走!外面…外面现在定然到处都是抓我的人…” 她自然不傻,已然猜测到外界情况,语气哽咽,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孟川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一阵头大。 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处理这等牵扯不清的人情纠葛。 他摆了摆手,打断她的哀求,解释道。 “并非弃你于不顾。待你修成此术,改换容貌后,可自行前往灵药谷。” “灵药谷?” 马芳华止住哭泣,眼中带着疑惑。 灵药谷与她非亲非故,去那里作甚? “不错。” 孟川点头。 “你去灵药谷,寻一位名叫苏婉的女修。记住,只能单独与她一人言明,就说……是铁柱让你来的。她听后,自会明白,也会尽力庇护于你。” “铁柱?” 马芳华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将信将疑。 灵药谷如今自身难保,苏婉这个名字她也未曾听过,绝不是什么灵药谷大人物,此人真的会用心庇护她吗? 但看孟川神色不似作伪,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铁柱是谁,比如孟川要去哪里,但孟川已然起身,没有丝毫留恋。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孟川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没有给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干脆利落,不带一丝迟疑。 马芳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中紧紧攥着那枚记载着千面术的玉简,心中五味杂陈,有失落,有茫然,但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 她知道,从此刻起,一切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 离开了马芳华,孟川再度施展千面术,化作一名面容蜡黄、看起来有些病恹恹的中年书生,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 他方向一转,竟是再度朝着如今风声鹤唳的炎阳城而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 如今全城的注意力都被马芳华吸引,对他这副新面孔的关注自然会降低。 更重要的是,炎阳城作为羌州第一大城,鱼龙混杂,消息灵通,天玄宗不少修士想必也会在此交易修炼所需资源。 想要打探关于林培舟的消息,这里是目前最合适的地点。 他打定主意,要是此地再探寻不到干爹的消息,说不得要前往青州天玄宗,为了干爹道途,纵然龙潭虎穴,也得闯上一闯! 他缴纳了入城碎银,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再次踏入这座繁华而紧张的巨城。 耳边充斥着的,几乎都是关于少主被废、城主震怒、以及天价悬赏马芳华的议论。 孟川面无表情,心中却如同明镜。 只要马芳华修习成功千面术,寻常修士绝不可能找到其踪迹。 他寻了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客人三教九流皆有的老字号茶馆,在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笼罩了茶馆附近,仔细探查每一个过路之人。 他急需找到天玄宗打扮的修士,打探到林培舟下落! 在茶馆用神识悄然探查许久,依旧一无所获。 孟川微微蹙眉,他这般以强大神识扫视过往修士的行为,实则颇为犯忌,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低阶修士无人能察觉,恐怕早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此地寻不到身着天玄宗服饰的修士,他也不再停留,起身结算了茶钱,融入了街道的人流。 他的目标转向了城中的坊市。 那里是修士聚集交易之地,天玄宗修士若要兑换所需资源,坊市都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刚踏入坊市区域,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灵兽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生动的修真界市井画卷。 孟川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前方一处围拢了大量人群的区域吸引。 人群中央,是一个被淡蓝色阵法光幕笼罩的擂台,光幕上符文流转,有效地隔绝着内部的能量波动,显然是为了防止斗法余波伤及围观者。 而擂台上正在交手的两人中,其中一人身着的,正是他寻觅已久的天玄宗道袍! 第318章天玄宗设擂,苏怜儿现身! 孟川心中一动,缓步靠近,凭借筑基中期的修为,轻易便挤到了人群前方。 只听周围修士议论纷纷。 “快看!又上去一个!啧啧,这已经是第七个了吧?全都败下来了!” “最重要的是他连战七人,并未下场调息,足见灵力深厚!” “天玄宗不愧是青州大宗,底蕴不凡,哪怕仅仅是炼气巅峰的弟子,灵力也如此凝练,术法衔接更是流畅!” “五百灵石啊!只要同属炼气修士赢了就能拿五百灵石!可惜俺才炼气六层,上去也是白给。” “嘿,你以为灵石那么好拿?人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瞧见那边没有?” 有明白人指着擂台一侧。 孟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擂台旁设有一张长案,几名同样身着天玄宗道袍的修士端坐其后,正为一些意动的散修登记着信息。 旁边还立着一块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招募条件:炼气中期以上修为,可进行登记,事后通过考核者可加入天玄宗外门,享弟子月俸。 “原来是以擂台吸引眼球,趁机扩充势力。” 孟川立刻明白了天玄宗的意图。 如今羌州局势微妙,两大派系明争暗斗,天玄宗分部初来乍到,根基尚浅,通过这种方式吸纳本地散修,无疑是快速增强底层实力的有效手段。 台上那名天玄宗炼气巅峰弟子,手段确实老辣,面对一名同阶散修的猛攻,显得游刃有余,显然修炼的功法和掌握的术法都优于寻常散修。 果然,不过片刻,那名散修便在对方一记精妙的连环火弹术下,护身灵光溃散,被逼到了擂台边缘,只得无奈认输。 一名负责招人的天玄宗弟子跃上擂台,朗声道。 “这位道友承让了。道友根基不俗,可愿加入我天玄宗?虽需从外门弟子做起,但宗门资源、功法,绝非散修可比。” 那落败的散修原本有些沮丧,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同意。 “愿意!在下愿意!” 能在天玄宗麾下谋个出身,对许多挣扎在底层的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机缘。 孟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念头飞转。 混入天玄宗分部,无疑是眼下打探干爹林培舟消息最直接的方式。 只是…风险同样巨大,毕竟他与赤霄老贼有仇,又身怀天玄宗法宝登仙路残片,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权衡利弊,尚未做出决断,一道清冷悦耳,却又带着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女声,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周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呵,堂堂天玄宗,青州霸主,威名赫赫。怎地来了我羌州这穷乡僻壤,便只能靠这等区区五百灵石的小恩小惠,摆个擂台,专挑些无根无萍、缺乏传承的散修来彰显威风了么?” 这声音…隐隐透着一股熟悉感。 孟川心中微动,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如同被无形之力分开,一名女子缓步走来。 她身着月白色流仙裙,裙摆缀着细碎的冰蓝晶石,映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挺拔。 其面容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但那双眸子却清澈而冰冷,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傲然。 她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波动,赫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苏怜儿?” 孟川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此女他绝不会认错,正是十几年前,他在蕴灵秘境中有过数面之缘的幻音宗炼气首席弟子! 当年此女仅凭一道音波,便击退百傀堂首席阴无咎。 那时对方的强大灵识,就让孟川惊叹不已。 没想到十来年过去,她竟已突破至筑基中期! 孟川心中不禁感慨,此女的修炼天赋着实恐怖。 自己这些年来,历经遗弃之地生死磨砺,获得机缘也颇多,更有戒指空间吸纳灵气辅助,种种叠加,如今也才筑基中期。 而这苏怜儿,竟能与他并驾齐驱,其天赋、以及消耗的资源,可见一斑。 只见苏怜儿对周围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莲步轻移,径直走到擂台前。 那双眸子先是淡淡地扫过台上那名刚刚获胜、正因她的出现而有些愣神的天玄宗炼气弟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漠视。 随即,她的目光越过擂台,落在了台下那几名明显是筑基期修为的天玄宗执事身上,朱唇轻启,带着一股挑衅意味。 “欺负些炼气期的小辈,岂不是胜之不武,徒惹人笑?幻音宗,苏怜儿。” 她微微一顿,报上名号,顿时引来周围一片低呼。 幻音宗亲传弟子的名头,在羌州可是极为响亮。 “今日在此,请教天玄宗诸位筑基道友的高招。” 她目光扫过那几名面色已然沉下来的天玄宗筑基执事。 “可有人,敢上台一战?” “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苏怜儿!她就是幻音宗亲传弟子苏怜儿!” “这是来砸场子的啊!天玄宗要是不应战,这脸可就丢到青州去了!” “嘿嘿,有好戏看了!两大宗门的筑基对决!” 擂台旁,那几名天玄宗筑基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在此设擂本是为了扩张,没想到竟引来了幻音宗的亲传弟子公然踢场! 对方不仅修为已达筑基中期,更是直言挑战天玄宗筑基修士,这已不仅仅是挑衅,更是关乎两大宗门在羌州颜面的较量! 若是怯战,消息传开,天玄宗势必威信大损,日后在羌州招收弟子、拓展势力将难上加难! 其中一名面容沉稳、目光锐利,修为同样在筑基中期的中年执事猛地站起身,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沉声道。 “苏道友既然有如此雅兴,我天玄宗若是不接,倒显得小家子气了!王某不才,添为天玄宗外门执事,愿上台领教幻音宗高妙道法!” 说罢,他身形一纵跃上擂台,与苏怜儿遥遥相对。 苏怜儿面色平淡,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负责维护擂台阵法的弟子连忙全力催动阵法,淡蓝色的光幕变得更加凝实,确保两位筑基中期修士的交手余波不会外泄。 孟川站在人群中,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擂台上的两人。 苏怜儿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本考虑混入天玄宗的计划。 他按捺下心中念头,决定先静观其变,看看这场关乎两大势力颜面的碰撞,会是何种结果。 第319章惑心筝,斗法碾压! 擂台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姓执事不敢怠慢,挥手间祭出了一面金光闪闪的方形盾牌,悬浮于身前,同时一柄燃烧着烈焰的飞剑,环绕周身。 他修炼的显然是火系功法,攻势凌厉。 而苏怜儿,面对严阵以待的对手,神色依旧清冷。 她素手一翻,一架造型古朴、其上刻画着玄妙符文的小巧古筝便出现在她身前,悬浮于半空。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并未立刻拨动,但那古筝自身已开始散发出一种扰人心神的波动。 “幻音宗的惑心筝!”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天玄宗修士低呼出声。 “小心她的音波幻术!” 王执事显然也知晓幻音宗修士的难缠,尤其是神识攻击和幻术,更是防不胜防。 他低喝一声,率先发动攻击,烈焰飞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苏怜儿! 同时,他双手掐诀,数颗头颅大小的炽热火球凭空凝聚,轰向苏怜儿,试图以狂暴的攻击打断她的术法节奏。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炽热攻击,苏怜儿眼眸微抬,依旧波澜不惊。 她的玉指终于动了,在琴弦上轻轻一拨。 “铮!” 一声清越的筝鸣响起,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之上。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紫色音波涟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气势汹汹的烈焰飞剑在接触到音波涟漪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泥沼,速度骤然减缓,剑身上的火焰也明灭不定起来。 而那几颗炽热火球,更是在音波的震荡下,尚未靠近便接连溃散,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第一轮交锋,苏怜儿仅凭一记看似随意的音波,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王执事的猛攻! 王执事脸色微变,心知遇到了劲敌。 他不敢再留手,体内灵力狂涌,烈焰飞剑光芒大盛,挣脱了音波束缚,再次斩去。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股精纯的本命元气,融入身前的金色盾牌之中,盾牌顿时金光暴涨,形成一道厚实的光墙,将他牢牢护在后面,显然是打定了主意先稳固防御,再寻机反击。 苏怜儿见状,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讥诮。 她的手指开始在古筝上快速拂动起来。 一阵急促而诡异的筝音响起,化作无数道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音刃,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王执事! 这些音刃轨迹刁钻古怪,更蕴含着扰乱心神、制造幻觉的力量。 王执事只觉得耳中充斥着各种杂音,眼前景象似乎也开始扭曲晃动,心神一阵恍惚。 他暗叫不好,猛咬舌尖,凭借剧痛强行稳住心神,全力催动金色盾牌抵挡音刃。 “砰砰砰……嗤嗤嗤……” 音刃撞击在金色光墙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和侵蚀之声。 光墙剧烈震颤,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王执事额头见汗,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防御,在对方这诡异莫测的音攻之下,竟显得如此吃力! 苏怜儿的筝音再变,从急促转为悠扬缥缈,仿佛来自九天之外。 擂台上空,隐隐有幻象生成,似有仙宫楼阁,又似有魔影重重。 王执事的眼神再次变得迷离起来,动作也出现了一丝迟滞。 苏怜儿眼中精光一闪,玉指在某根琴弦上重重一划! “锵!”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巨大音刃,如同新月般斩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这道音刃不仅蕴含着强大的切割力,更凝聚了她强大的神识冲击! 王执事在幻象和神识双重干扰下,反应慢了半拍。 等他惊觉时,那深紫色音刃已然临身! “轰!” 金色光墙应声破碎! 他身前的极品法器盾牌发出一声哀鸣,被音刃斩飞出去! 王执事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阵法光幕上,又滑落下来,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失去了再战之力。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苏怜儿这摧枯拉朽般的碾压所震撼。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一位天玄宗的筑基中期执事,竟在她手下败得如此干脆利落! 苏怜儿收回古筝,纤尘不染地立于擂台中央,清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那些脸色铁青的天玄宗修士。 “天玄宗,不过如此。”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所有天玄宗修士的脸上。 孟川看着台上那个风华绝代、实力强横的女子,心中波澜微起。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轻易了结。 果然,苏怜儿的狂妄言论,瞬间点燃了所有在场天玄宗修士的怒火! 几名筑基初期的执事气得面色涨红,周身灵力鼓荡,几乎要按捺不住冲上台去。 “狂妄!” “欺人太甚!” “让我去会会她!” 群情激愤之下,倒是那刚刚落败、脸色苍白的王执事挣扎着站起身,抬手拦住了冲动的同门。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台上清冷孤傲的苏怜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苏道友手段高强,王某佩服,甘拜下风。” 他先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显得颇有气度,但话锋随即一转。 “然,王某技不如人,仅代表王某个人修为不精,却代表不了我天玄宗浩瀚道法,更代表不了我宗内真正的天才弟子!” 他目光扫过台下躁动的人群,尤其是那些目光闪烁、开始低声议论的散修,声音提高了几分。 “苏道友乃是幻音宗倾力培养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道法高深。击败王某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执事,实属正常,并无甚可炫耀之处。若他日苏道友有幸,能遇上我天玄宗真正的亲传弟子,届时孰强孰弱,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个人失败,又将宗门颜面挽回了不少,将矛盾从天玄宗与幻音宗脸面之争巧妙地转移到了外门执事与亲传弟子的个人实力差距上。 周围一些散修的议论声果然小了些,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第320章约战亲传,脸面之争! 王执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盼着这番场面话能让对方就此罢手,让今日这尴尬的局面勉强揭过。 然而,他低估了苏怜儿对天玄宗的成见,也低估了此女今日决心要打压天玄宗气焰的执念! 只见苏怜儿闻言,非但没有顺势下台,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声中的嘲讽意味比之前更浓。 她清冷的目光刺向王执事,语气带着强势。 “哦?王执事倒是会为宗门脸上贴金。败了便是败了,何必找这些借口搪塞?既然你口口声声说天玄宗亲传如何了得,那便去请来一战!”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属于天之骄女的傲然展露无遗。 “你只管传讯,将你天玄宗在羌州分部的亲传弟子请来。我苏怜儿便在此等候一日,倒要看看,你天玄宗的亲传,是否真如你所说,能胜过我这幻音宗弟子!” 此言一出,王执事脸色彻底变得难看无比。 他本意是找个台阶下,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依不饶,直接将他,连同整个天玄宗分部,都架在了火上烤! 若是不应,坐实了怯战之名,天玄宗声誉扫地,若是应了,万一派来的亲传弟子也败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苏道友,你未免…” 王执事还想再周旋几句。 “去请人!” 苏怜儿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雕花木椅,优雅地坐了下来,闭目养神,摆明了要在此死等。 “请天玄宗亲传!” “对啊,别光说不练!” “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青州霸主的天才是什么模样!” “不会是怕了幻音宗吧?” 周围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们见状,更是纷纷起哄,各种声音如同浪潮般涌来,让王执事和一众天玄宗弟子脸色铁青,骑虎难下。 王执事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为了宗门的声誉,为了分部在羌州的立足之地,这一战,必须接! 而且,必须赢!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不再看台上闭目养神的苏怜儿,而是快速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 他神识沉入其中,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苏怜儿的实力、手段以及她咄咄逼人的态度,尽可能详细地记录进去,并着重强调了对方筑基中期的修为。 最后,他恳请分部高层,速派一位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的亲传弟子前来应战! 他特意强调了修为相当,因为若是派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亲传来,即便赢了,也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效果大打折扣。 唯有同阶击败对方,才能彻底挽回颜面,让所有散修无话可说! 传讯玉简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随着消息传出,整个坊市乃至大半个炎阳城都轰动了! 幻音宗首席苏怜儿擂台叫板,逼得天玄宗不得不召唤亲传弟子前来一战! 这可是近年来羌州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关乎羌州两大巨头颜面的直接碰撞! 越来越多的人闻讯赶来,将擂台周围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猜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想知道天玄宗会派出哪位天才,来应对苏怜儿的挑战。 孟川混在人群中,亦是饶有兴致。 苏怜儿的强大他亲眼所见,那手出神入化的音攻幻术,配合其强大的神识攻击,堪称同阶修士的噩梦。 他暗自思忖,若是不动用阴阳逆爆以及两只灵宠,单凭自身常规手段,想要胜过苏怜儿,恐怕也极为艰难,胜负最多五五之数。 但他拥有诸多奇遇和底牌,难道苏怜儿,乃至修仙界的其他天才,会没有自己的压箱底手段吗? “天玄宗…会派谁来呢?” 孟川心中好奇。 能被派来应对如此局面的亲传,定然非同小可。 ...... 炎阳城坊市擂台的消息,迅速传回了天玄宗设在羌州的分部。 坐镇此地的长老,是一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的老者,道号玄云真人,有着结丹后期的修为。 当他接到王执事那枚详细描述了事情经过、语气急迫的传讯玉简时,原本正在品茗的右手微微一顿,杯中灵茶漾起一圈涟漪。 他缓缓放下茶杯,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 “苏怜儿…幻音宗亲传…” 玄云真人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当众击败我外门执事,还如此咄咄相逼,指名要战我宗亲传…这背后,是否有着幻音宗高层的授意?是刻意安排的挑衅,意图打击我天玄宗在羌州建立的威信?”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如今羌州局势,幻音宗联合灵药谷,与天玄宗分部及烈阳门已成对峙之势,虽然尚未全面开战,但暗地里的摩擦、资源的争夺从未停止。 在看他来,这种敏感时刻,苏怜儿的行为,无疑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阴谋。 “此战,绝不能避!” 玄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若是怯战,消息传开,天玄宗不仅会沦为笑柄,更会让那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中小势力和散修离心离德,日后在羌州将寸步难行。 必须接下,而且必须要赢,要打出天玄宗的声势! 然而,派谁出战,却成了摆在玄云真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天玄宗身为青州霸主,宗门内天才辈出。 能被各位结丹长老收为弟子,并赐予亲传名号的,无一不是精挑细选、有着结丹希望的真正俊杰,整个宗门这等身份的弟子也不过三十余人。 这些人,是宗门的未来,大多都在资源更丰沛、环境安稳的青州本部潜心修炼,或是被派去执行一些重要的宗门任务。 被派来这局势复杂、资源相对匮乏的羌州分部的亲传弟子,本就寥寥无几。 目前分部内倒是有五六位亲传,修为也在筑基中期也有三人,实力不俗,但玄云真人仔细权衡后,却暗自摇头。 那苏怜儿的名声他早有耳闻,乃是幻音宗之前的炼气首席弟子,尤其精擅音律幻术与神识攻伐,诡异难防。 分部这几位亲传,虽也是佼佼者,但对上苏怜儿,胜算恐怕不足两成。 若是派上去再败一场,那天玄宗的脸面可就真的被踩进泥里了。 第321章炎战天现身,天玄宗亲传! 难道要向青州本部求援?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玄云真人自己否定了。 一来,路途遥远,等本部派来的亲传赶到,至少是一日之后,届时人迟迟未至,对方离去,外界会如何议论? 二来,即便暗中调来之人能够赶到,纸包不住火,一旦被揭穿,同样会授人以柄,落得个投机取巧、偷奸耍滑的名声,那更是奇耻大辱。 “难道偌大个天玄宗,在羌州竟找不出一个能抗衡苏怜儿的筑基中期弟子?” 玄云真人感到一阵无力与焦躁,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被宗门调来羌州分部不久,修为尚只有筑基初期的年轻弟子! 此子之所以被他记住,并非因其修为,而是因其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雷灵根! 雷灵根,乃是变异灵根中的佼佼者。 拥有此灵根者,天生与雷霆之力亲和,修炼雷系功法事半功倍,施展的雷系术法不仅威力远超同阶,更自带一股煌煌天威,对阴邪、魔道功法有极强的克制作用,甚至对神魂、幻术也有着一定的干扰和破灭效果! 可以说,雷灵根修士,在同阶之中,往往是实力强横的代名词,是任何对手都不愿面对的难缠角色。 而那名弟子,虽只是筑基初期,但在青州本部时,便已凭借其强悍的雷法,越阶击败过一位筑基中期的同门亲传! 其实力之强,天赋之恐怖,早已引起宗门高层的注意。 此次将他派来局势复杂的羌州,显然也是存了借此地的风雨,好生磨砺这块璞玉,期待其能更快成长的心思。 “雷灵根…” 玄云真人眼神越来越亮,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虽然修为比苏怜儿低了一层小境界,但雷灵根的特殊性,以及他过往的战绩,无疑给了玄云真人一丝希望。 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最优,也是唯一的选择了! 风险固然不小,但总比派其他亲传上去大概率落败要强! 而且,若能以筑基初期修为,战胜筑基中期的苏怜儿,那天玄宗的名声非但无损,反而会大涨!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玄云真人猛地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决然。 他不再犹豫,立刻唤来一名心腹弟子,沉声吩咐,让其去请那名亲传弟子前往炎阳城坊市擂台。 心腹弟子领命,不敢怠慢,化作一道遁光疾驰而去。 玄云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投向炎阳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盘算。 他将分部颜面,都押在了这名刚刚到来的年轻亲传弟子身上。 ...... 擂台周围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从喧闹转向一种焦灼的沉寂。 苏怜儿依旧端坐,闭目养神,但眉宇间已能看出一丝不耐。 王执事则如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时不时地向远处张望,心中祈祷着宗门派来的人尽快到来。 就在这微妙的时刻,一股惊人的气息降临,笼罩了整个擂台区域。 众人皆是一凛,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赤红锦袍、面容威仪的中年修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他脸上带着看似随和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擂台上的苏怜儿和台下的王执事身上。 “呵呵,今日我这炎阳城坊市,倒是难得如此热闹。” 来者正是炎阳城城主,结丹中期修士炎战天! 独子被弄成傻子,他虽然内心悲愤,但身为一方之主,更清楚眼下两大势力在其地盘上碰撞的紧要性。 他若不出面,任由事态发展,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引火烧身。 同时,他也存了借此机会,亲眼看看这两大宗门年轻一代弟子斤两的想法,毕竟一直骑墙观望,迟早也要做出抉择。 “苏亲传,数年不见,修为竟已突破筑基中期,当真天赋非凡!” 炎战天笑着对苏怜儿打了个招呼,语气平和,丝毫没有结丹修士的架子。 幻音宗是羌州地头蛇,他自然不会轻易得罪。 苏怜儿睁开美目,见到是炎战天,也微微颔首致意。 “炎城主。” 算是打过了招呼。 炎战天也不在意,天骄嘛,性子孤傲也属正常。 接着他又转向王执事。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在来时已经派人打探清楚! “王执事,贵宗弟子真是好兴致。” 王执事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晚辈见过炎城主!没想到此间小事,竟惊扰城主,实在罪过。” 面对一位结丹中期修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炎战天摆了摆手,显得很是大度。 “无妨,小辈间切磋论道,本是佳事。只是此地人多眼杂,未免两位俊杰施展不开,或误伤了旁人,老夫忝为此地地主,愿为此番较量做个公正,维持一番秩序,二位意下如何?” 苏怜儿对此并无异议,轻轻点头。 “有劳城主。” 王执事更是连忙应承。 “城主肯主持公道,是我等的荣幸!” 他巴不得有位高阶修士镇场,否则要是分部迟迟不派人前来,局面迟早失控。 见双方都无意见,炎战天便笑着站到了一旁,算是将此事应承下来。 有他这位结丹修士在场,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也安静了不少,都屏息等待着正主的到来。 然而,这一等,便从晌午等到了金乌西坠。 天际只剩下一抹残红,苏怜儿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她猛地站起身,衣裙无风自动,清冷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王执事。 “王执事!从晌午等到黄昏,贵宗的亲传弟子何在?莫非天玄宗不敢应战,故意拖延时间,戏耍于我不成?!” 声调陡然拔高,震得王执事耳膜嗡嗡作响。 王执事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在苏怜儿的逼视和周围无数道怀疑目光的注视下,只觉得浑身难受。 “苏道友见谅,想必是路上耽搁,还请多多担待。” 他心中叫苦不迭,只负责传讯的他,哪里知道分部高层是如何安排的? “哼!若是无人敢战,直言便是!何必浪费我等时间!” 苏怜儿语气愈发凌厉,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炎战天在一旁默默看着,并未出声干涉,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王执事不知如何收场之际。 一道颇为骚包的声音,仿佛穿透暮色,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云斩三劫归玄座,剑引七星照天门!” 话语中带着一种独特的律动,瞬间打破了场中凝固的气氛! “来了!” “是天玄宗的亲传弟子!”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着那位姗姗来迟的正主。 而与周围所有人的好奇、兴奋不同。 人群前方,自炎战天出现后便一直低调旁观的孟川,在听到话音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 这声音…… 一股难以置信的神色瞬间涌上他的眼眸。 他像是被施了迟缓术一般,怔怔地转过头,目光穿越层层人群,死死地盯向那声音传来之处。 第322章亲传弟子赵铁柱! 那道骚包的声音传来,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只见一个身着天玄宗亲传弟子服饰、身材高挑的青年,正站在不远处一座店铺的飞檐上,双手抱胸,笑嘻嘻地看着擂台方向。 他面容算得上端正,但嘴角挂着贱兮兮的笑容,以及头上那许久没有收拾、显得乱糟糟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亲传弟子的庄重,多了几分市井小贩的感觉。 此人正是当初与孟川同属林家镇的杂役赵铁柱! 他抠了抠鼻子,随意往旁边一抹,目光扫过台下看到此幕脸色难看的王执事,又落在擂台上清冷如雪的苏怜儿身上。 他嘿嘿一笑,身形一晃,如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刻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擂台之上,动作看似随意,却展现出了不俗的身法。 赵铁柱先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对着苏怜儿的方向,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嘿,可算是赶到了!差点就错过了这场大戏!刚才是哪位狂……嗯,仙子在此大放厥词,说要挑战我们天玄宗亲传弟子来着?” 他装作刚刚看到苏怜儿的模样,将狂徒改为了仙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浑然不顾对方那瞬间冷了几分的脸色。 王执事见到他,如同见了救星,虽然觉得这位亲传弟子的做派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低声道。 “赵亲传,这位是幻音宗的苏怜儿苏道友,她……” “知道知道,幻音宗亲传嘛,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赵铁柱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显得十分敷衍,打断王执事,然后对着苏怜儿拱了拱手,只是那姿势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怪异。 “在下天玄宗赵铁柱,见过苏仙子。苏仙子人长得跟画儿里似的,怎么火气这么大?” 他这话看似在打招呼,实则暗指苏怜儿之前咄咄逼人。 苏怜儿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素来喜净,行事清冷端庄,最不喜的便是这等油嘴滑舌、仪态不端之人。 她冷声道。 “天玄宗若无人敢战,直言便可,何必派个……伶牙俐齿之徒前来搪塞?” 她本想说派个不修边幅之徒,终究还是顾及场合,换了个稍显文雅的词,但其中的鄙夷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赵铁柱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哈哈一笑,顺手还挠了挠头发,几不可见的头皮屑在夕阳余晖下飘飞。 “搪塞?苏仙子这话可就伤人心了。小爷我紧赶慢赶,跑得鞋底都快磨穿了,就为了来会会仙子,怎么能叫搪塞呢?” 他脸色一正,只是那正经里总透着一股不靠谱。 “不过嘛,既然上了这擂台,光动嘴皮子也没意思。苏仙子,划下道来吧,怎么个比法?小爷我……咳,本公子奉陪到底!” 他差点顺口又自称小爷,连忙改口,但那副挤眉弄眼的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将其与公子二字联系起来。 苏怜儿强压下心中的不耐,只觉得与此人多说一句话都是煎熬,寒声道。 “术法争斗也无需什么规则,倒下或认输为止即可!” “得嘞!” 赵铁柱一拍手,显得跃跃欲试。 “就喜欢仙子这般爽快!那就……请?” 他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却开始有细微的淡紫色电弧开始跳跃、流转,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雷霆之意缓缓弥漫开来,与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台下,孟川看着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听着那记忆中带着搞怪语调,如今却已拥有筑基威势的声音,心中百感交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经过千面术改变的脸颊,将那份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呼唤,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见正主已至,炎战天哈哈一笑,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地打了个圆场。 “赵亲传果然少年英杰,风采...呃,独特。既然两位都已准备妥当,那老夫便宣布,此番切磋,正式开始!望二位点到为止,莫要伤了和气。” 赵铁柱则一副十分受用的表情,显然非常爱听。 随着炎战天话音刚落,身形便已飘然后退,同时示意擂台边的弟子全力催动防御阵法。 淡蓝色的光幕骤然亮起,符文流转,将擂台内外隔绝开来。 几乎在阵法光幕落下的瞬间,苏怜儿便已出手。 她素手疾拂,一阵急促如雨打芭蕉的筝音骤然响起,化作数十道无形音刃,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向赵铁柱笼罩而去! 赵铁柱怪叫一声,周身雷光爆闪,险险避开音刃主体,同时一拍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 “雷光盾,出!” 一面铭刻着复杂雷纹的银色小盾应声飞出,瞬间涨大,挡在身前。 音刃撞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雷光与音波激烈湮灭。 而在擂台下的孟川则眉头一皱,暗呼不好,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他立马就意识到这些音刃只是掩饰,显然有其它杀招! 果然,正当赵铁柱洋洋得意准备说着什么之时,一股极为隐秘的神识波动朝着赵铁柱识海壁垒轰去! 只见台上的赵铁柱身躯一晃,显然遭受了神识冲击。 赵铁柱低吼一声,额头青筋微显,竟是以自身神识硬生生扛住了苏怜儿的这一次神识冲击。 “哼,神识强度倒是不错!” 苏怜儿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一击造成的效果不甚满意。 赵铁柱吃了闷亏,当即要找回颜面。 随着他手指连弹,三道紫色电梭呈品字形射向苏怜儿,速度极快,正是宗门赐予他的极品法器紫电梭。 苏怜儿面色不变,惑心筝悬浮身前,她玉指轻拨,一道凝实的音波壁障瞬间形成。 电梭撞在壁障上,炸开团团雷光,迟迟未能突破,两人灵力在法器持续碰撞下飞速消耗。 赵铁柱眉头一皱,修为差距让他的灵力消耗更快,若是与对方消耗,自己必败无疑,必须打破这种局面。 第323章亲传之战! 赵铁柱咬咬牙,竟从他那件看似光鲜、实则衣领处有些不明油渍的亲传弟子道袍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符箓。 “看符!” 他看也不看,灵力触发后将这把符箓胡乱撒出。 这些符箓品阶不低,多是二阶中下品符箓,但被他用这种方式使出,毫无章法,如同天女散花。 更让人侧目的是,许多张符箓黑漆漆的,上面布满油污汗渍,显然被人用脏手频繁抚摸。 轰轰轰! 雷火交织,电蛇乱窜,虽然威力分散,但覆盖极广,逼得苏怜儿不得不连连拨动琴弦,音波如潮,将混乱的雷火一一击溃。 她眉头紧锁,眼中厌恶更深,显然不喜被这种恶心至极的符箓轰击。 赵铁柱又祭出一柄缠绕电光的飞剑惊雷剑,与苏怜儿一道如同月华凝练的极品法器素女绫在空中激烈碰撞。 两人身影在擂台上急速闪动,各种雷系二阶下品、中品符箓不时从赵铁柱那仿佛用不完的储物袋内飞出,虽然效果各异,但那股子脏乱劲儿,总让追求完美、喜爱干净的苏怜儿心神不宁。 苏怜儿黛眉微蹙,琴音再变,悠扬缥缈,擂台上顿时幻象丛生,试图将赵铁柱拖入音幻之境。 赵铁柱压力大增,他修为本就低于苏怜儿,全靠雷法的强横霸道与层出不穷的符箓支撑。 雷光至阳至刚,对幻术和音波确有克制,但苏怜儿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神识攻击更是无孔不入,让他只能被动防守,偶尔反击也难以突破对方的音波防御。 战斗陷入胶着,两人身影在擂台上快速闪动,雷光轰鸣与琴音激荡交织在一起。 强大的能量对撞不断爆发,那淡蓝色的防御光幕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发出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刺耳。 “快!你俩也去,助他稳固阵法!” 炎战天脸色微变,立刻下令。 两名筑基期的城主府客卿飞身上前,将灵力注入阵法节点,光幕这才稳定了几分。 在一次硬拼后,赵铁柱被苏怜儿一道诡谲的音刃绕过雷光盾,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踉跄后退,气息有些紊乱。 苏怜儿眼眸一冷,琴音陡然变得高亢尖锐,无数幻像伴随实质的音刃涌来,眼看就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危急关头,赵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已经看出对方的破绽了! 赵铁柱借着后退之势,左手极其隐晦地在自己露出的右手手臂上飞快一搓,随即屈指一弹! 一颗小指指尖大小、乌漆嘛黑、还带着点湿润反光的不明球体,混在爆散的雷光掩护下,无声无息地射向苏怜儿面门! 这个球体的出现让台下一些女修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亲传弟子。 那球体既非法力凝聚,也非法器攻击,就是纯粹的陈年污垢! 苏怜儿的神识自然捕捉到了这颗暗器。 以她的护体灵光,这东西根本无法近身。 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让她的反应几乎停顿了一瞬! 她可以面对凌厉的剑光,可以硬撼狂暴的雷霆,但这种东西…她绝不能接受! 她带着一丝惊慌,猛然后仰侧身,想要避开,仿佛那不是一颗小泥丸,而是世间最剧毒的诅咒! 她那连绵不绝的攻势,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干扰,出现了致命的紊乱! “雷亟枪!给我破!” 赵铁柱怒吼一声,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体内灵力流转,汇聚成一柄携带恐怖威能的雷霆长枪。 长枪撕裂了音浪与幻影,直刺苏怜儿因闪避而露出的破绽! 苏怜儿躲闪不及,只能将素女绫瞬间回防,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轰!” 雷枪与素女绫猛烈碰撞,苏怜儿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才化解掉这狂暴的一击。 她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赵铁柱,那张清秀绝伦的脸上已是冰寒一片,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你…找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她自修道以来,何曾遇到过如此卑鄙无耻的对手! 赵铁柱嘿嘿一笑。 “兵不厌诈嘛,苏仙子,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接受不了,还是趁早认输!” 然而苏怜儿面容寒霜,并没有回话,她已经彻底动杀心了,不再有任何保留。 她收起了古筝,随即,一枚不过巴掌大小、形似古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恐怖波动的玉符出现在她掌心! 那玉符之上,光华流转,隐隐有玄奥的凤凰虚影盘旋!! 符宝! 而且观其灵压,绝非普通符宝! 赵铁柱见对方要动真格,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脸上露出少有的狠色。 他双手快速结印,周身雷弧不再闪烁,反而向内收缩,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开始升腾,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潮红,显然是在催动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强行提升实力! 两股足以威胁到普通筑基巅峰修士的可怕力量正在酝酿,防御阵法光芒急剧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胡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蕴含着结丹中期强大修为的怒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炎战天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擂台中央,袖袍猛地一拂! 一股庞大灵压如同山岳般降临,瞬间将赵铁柱正在凝聚的秘法打断,也将苏怜儿手中那枚符宝刚刚亮起的璀璨光华强行压了下去! 两人皆是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体内翻腾的气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脸上都露出了惊悸之色。 结丹中期修士的实力,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更何况眼前之人,可不是一般的结丹中期,他的实力,纵然宗门内实力强大的同阶长老,也无把握胜过! 炎战天面色阴沉,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带着隐隐怒意。 “两位皆是各自宗门天骄,若因意气之争在此动用此等杀招,无论谁胜谁负,必将有人身死!这擂台阵法亦无法支撑,波及城中百姓,此战,便以平手论,如何?” 他这话看似商量,但语气却是不留余地。 继续打下去,他的坊市就要遭殃,且两人无论谁在此地身死,他都承受不住其背后宗门的怒火。 苏怜儿与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如今炎战天强压,他们绝无可能再行斗法。 而且方才若无人阻止,确实是不死不休之局。 两人沉默片刻,几乎同时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炎战天的裁定。 一场宗门脸面之争,最终以平局收场。 只是苏怜儿那眼神,恨不得将赵铁柱剥皮抽筋。 而赵铁柱则暗暗松了口气,悄悄揉了揉因强行催动秘法而隐隐作痛的经脉。 若真的打下去,他有极大可能落败,甚至身死! 眼前这女人,当真可怕! 第324章平局收场,故友重逢! 台下的孟川,见炎战天强行调停,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苏怜儿祭出符宝,赵铁柱强行催动秘法的瞬间,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若真生死相搏,以赵铁柱筑基初期的修为,纵然秘法强横,恐怕也难敌符宝之威,必有性命之危。 而他若在炎战天这位结丹中期修士的眼皮子底下,贸然出手救人,先不说能否成功,自身身份极有可能暴露。 毕竟,他可是将炎彬弄成傻子的幕后真凶! 一旦引起对方丝毫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 孟川心中默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如今既然确认了赵铁柱在此,并且成为了天玄宗亲传,那么打探干爹林培舟下落之事,便无需再冒险去找其他天玄宗修士。 只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与这昔日的故人相认即可。 擂台上,炎战天见两人虽然依旧互相瞪视,但总算熄了继续拼命的心思,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他方才态度强硬,实属无奈,此刻便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脸上挤出笑容,对两人邀请道。 “两位亲传皆是宗门天骄,今日一战可谓精彩纷呈。不如移步城主府,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也好化解此番误会?” 苏怜儿经过方才那番黑泥弹袭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恶气难平,哪里还有心思与这等人同桌就餐? 她当即冷着脸,声音如同冰渣。 “不必了,炎城主好意心领。” 说罢,竟是看也不看赵铁柱一眼,月白流仙裙摆动,径直拂袖而去。 赵铁柱本来听到城主府就餐,眼睛都亮了一下,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虽然是修士,但对珍馐美味没有丝毫抵抗。 打生打死半天,早就想吃了,能去城主府蹭顿好的,岂不美哉? 可见苏怜儿这般干脆利落地拒绝,他要是屁颠屁颠跟去,岂不是显得自己这个亲传十分廉价? “哼,不去就不去,小爷我还不稀罕呢!” 他嘴硬地嘟囔一句,索性也学着苏怜儿的样子,猛地一甩袖子,昂首挺胸,做出一副老子也不屑去的姿态,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只是他那拂袖的动作,因为手臂有伤而显得有些僵硬,加上他本身就不是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这模仿显得不伦不类,甚至带着几分滑稽,引得台下一些还未散去的修士暗自偷笑。 孟川在人群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微微抽动。 他不再犹豫,悄然退出人群,保持着一段距离,远远缀在了赵铁柱身后。 赵铁柱出了炎阳城,并未御器飞行,或许是灵力消耗过大,也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只靠两条腿沿着官道疾驰。 孟川收敛全身气息,凭借蛰龙归藏诀和蜉蝣飘零步的精妙,如同一个无形的影子,一路尾随了七八里地,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小树林旁。 只见前方的赵铁柱忽然停住了脚步,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孟川心中一凛,以为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被对方察觉了跟踪。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身形隐匿在一棵大树之后。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赵铁柱确认四周无人后,竟是毫无形象地哎呦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倒吸着凉气。 他手忙脚乱地从那个看起来和他道袍一样不怎么干净的储物袋里,掏出一罐药膏,笨手笨脚地撕开手臂伤口处的破烂衣袖,将药膏胡乱涂抹上去。 一边涂,嘴里一边还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嘶……这娘们下手真黑啊!疼死小爷了!” “哎哟哟,这音刃怎么如此恐怖?亏大了亏大了!” “该死的,下次别让小爷我逮到机会,非……非用雷劈得你跳脚不可!” 看着赵铁柱那副毫无修士风范、像个街头混混般处理伤口的狼狈样子,暗处的孟川忍不住一拍自己脑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真是高估了这家伙! 还以为他停下来是发现了跟踪,结果居然是跑到这没人的地方来呲牙咧嘴! 不过见铁柱性格没有大变,孟川也放下心来。 摇了摇头,孟川不再隐藏。 他心念一动,解除了蛰龙归藏诀的敛息效果,筑基中期的气息自然流露,随即从树后缓步走了出来。 正专心致志跟自己伤口较劲的赵铁柱,猛地感受到一股不弱于苏怜儿的气息靠近,吓得一个激灵,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得手臂疼痛,瞬间摆出防御姿态,周身雷光噼啪闪烁。 他色厉内荏地高声喝道。 “来者何人?!我乃天玄宗亲传弟子赵铁柱!家师乃天玄宗三长老无鸠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否则休怪小爷的雷法不长眼!” 孟川看着他那紧张兮兮、却又强装凶狠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有意逗弄他一番,并不急于表露身份。 他心念微动,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光自他袖中一闪而出,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身侧,正是蚀空冥蛉。 同时,一道暗青色的影子窜出,落在他的脚边,打了个慵懒的哈欠,露出覆盖着柔软暗青色绒毛的躯体,头顶那支小巧的独角在夕阳下泛着微光,正是从沉睡中苏醒不久的幼年玄湮兽,青绒。 这两只灵宠刚一露面,赵铁柱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蚀空冥蛉虽只有三四寸,但其隐隐透出的危险气息,让赵铁柱毫不怀疑它能轻易撕开自己的护体雷光。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的神识扫过那只虫子所在的位置,竟然空空如也! 若非灵虫在空中停滞,能够以肉眼捕捉,他根本察觉不到其存在! 而那只看似人畜无害的暗青色小兽,其独角散发出的诡异气息,更是让他体内的雷灵力都隐隐感到一丝滞涩。 两只二阶灵宠! 而且都如此诡异强大! 赵铁柱面如死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过筑基初期,经历方才恶战,灵力消耗严重,如何能敌得过一位筑基中期修士外加两只如此难缠的灵宠? “前…前辈…晚辈方才多有得罪…” 赵铁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陌生修士骂了千百遍,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孟川看着他那副吓得快要缩起来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让赵铁柱感到一丝莫名熟悉的语调,缓缓开口。 “铁柱,十多年不见,你这胆子…怎么反而变小了?” 第325章林培舟近况,归心似箭! 赵铁柱听着那略带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的嗓音,正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却见眼前这陌生修士面容一阵模糊的蠕动,下一刻,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虽比记忆中成熟坚毅许多,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孟川。 “大…大川?” 赵铁柱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好半晌,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真的是你?” 他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手臂伤口疼痛,双手抓住孟川的肩膀使劲晃了晃,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真是你这小子!你…你这些年死哪儿去了?怎么也不回去找林叔?你知不知道我们…我们都以为你…”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都有些发红,那副情急关切的模样,做不得假。 孟川被他晃得有些无奈,心中却是一暖,苦笑着拍了拍他完好的那只胳膊。 “铁柱,松手,人都被你晃晕了,此事说来话长,牵扯颇多,等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说与你听。” 他语气一顿,神色转为急切,问出了压在心底最重要的问题。 “我干爹,他现在人在何处?可还安好?” 听到孟川问起林培舟,赵铁柱这才松开手,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唉声叹气地一屁股坐回地上,也顾不上形象了。 “还能在哪儿?自然是在青州天玄宗熬着呗!” 他抓起地上一根枯草,烦躁地掰扯着。 “你也知道,当初天麓山兽潮,林家镇毁了,林家那些有点潜力的修士,都迁到了天玄宗外围势力范围落脚。可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林家还算不上强龙,没少受本地那些炼气家族的排挤。” 他撇了撇嘴,继续道。 “林叔为人…你知道的,答应的事情便一定会办到,虽然他修为尽失,但他亲传弟子的名头还在啊!就靠着这点名头,还有他那位偶尔过问一句的师尊,勉强能罩着林家不受人明着欺负。可他在宗内的日子就难熬了……” 赵铁柱脸上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没了修为,空有个名头,宗门里那些捧高踩低的家伙,有几个会真把他放在眼里?被宗门内修士刁难那是常事,想为林家争取点好处更是难上加难。要不是我早两年成了亲传弟子,帮着撑撑场面,林叔和林家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他抬头看向孟川,叹了口气。 “林叔他…心里苦啊。不单单是为了林家,更是为了你…他如今整个人都郁结得很。我跟他说了多少次,让他看开点,可…唉!” 孟川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却远不及他心中的难受。 他能想象到,天玄宗内那些小人的嘲弄,如若不是这样,干爹也不会在丹田被毁后离开宗门,返回林家镇。 可他如今却要靠着师尊余荫和一个小辈的帮衬,在冷眼与排挤中艰难求存,庇护族人,该是何等的煎熬! 返回青州! 必须将丹药交给干爹,告诉他,自己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让他不必为自己担心!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原本,让赵铁柱代为转交紫府归元丹是更安全的选择,但此刻,得知干爹所受的屈辱与煎熬,孟川无法容忍自己只是躲在暗处。 然而,理智告诉他,青州是天玄宗的大本营,龙潭虎穴,危机四伏。 不提那登仙路法宝残片,光是那与他有深仇大恨的赤霄老贼,就如同悬顶之剑,一旦察觉他的踪迹,必将引来雷霆追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抬头看向仍在为林培舟境遇愤愤不平的赵铁柱,目光坚定。 “铁柱,带我回天玄宗,我要去见干爹。” 赵铁柱闻言,想都没想,一拍大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正好我也有半个月没回青州本部了,这次就带你一起!以你筑基中期的修为,说不定还能被哪位长老看中,咱们兄弟以后又能在一起……”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显然是想将孟川引荐入天玄宗。 孟川果断摇头打断了他的畅想。 “不,我不能暴露身份。此次前往,必须隐秘,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我的真实来历,尤其是……我的名字和过往。” 赵铁柱脸上的兴奋僵住,露出困惑之色。 “为什么?大川,以你现在的修为和年纪,在哪都是香饽饽,加入天玄宗好处多多啊!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小爷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亲传,说不定能帮你摆平!” 看着赵铁柱那副现在混得开的仗义模样,孟川心中微暖,但神色依旧凝重。 “此事牵连甚大,关乎性命。具体缘由,我们路上再细说。你只需记住,我的身份,对任何人都要保密,包括你的师尊。” 见孟川说得如此严肃,赵铁柱也收起了玩笑之色。 他虽然性格跳脱,但并非不识轻重,深知孟川绝非无的放矢之人。 他挠了挠那头看起来依旧有些乱糟糟的头发,重重点头。 “行!我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不过,他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补充道。 “但我得先回一趟羌州分部驻地复命,把这边擂台的事交代一下,如今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再启程如何?” 孟川虽然归心似箭,但也明白大宗门规矩繁琐,强求不得,便点头同意。 “好,我等你一日。” 一日后,一道流光自炎阳城外升起,朝着青州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一艘造型略显张扬的飞舟,正是赵铁柱的上品飞行法器。 第326章往日旧怨! 飞舟之内,孟川与赵铁柱相对而坐。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孟川转过头,看向正百无聊赖的赵铁柱,沉声开口。 “铁柱,现在,我告诉你为何我必须隐藏身份。” 赵铁柱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孟川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将那段深埋心底的往事缓缓道出。 “当年抓走我的孙成,其背后主使,正是他的师尊,天玄宗结丹长老赤霄真人。” “什么?你那天没有逃掉?还是被孙成抓了?可…后来林叔打探你的消息,也曾找到孙成,孙成并不承认抓到过你,还说已经把抓来的散修全部放走了!” 赵铁柱瞳孔骤缩,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虽然这件事我和林叔都觉得蹊跷,但赤霄老贼力保孙成,宗门也做出了惩处,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可他为什么要抓你们?” “为了培育蚀空冥蛉。”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此法极为残忍,需将一种名为蚀骨灵蚴的幼虫寄生于炼气修士体内,以其精血、骨髓、灵力为食,最终成熟化茧,才有极低可能进化为蚀空冥蛉。”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后怕。 “当初与我一同被抓的炼气中期散修,接近两百人,与我被关在同一地穴的也有六十多人,最终活下来的,除了我,便只有那个叫柳青的女子。而完整的蚀空冥蛉……也只有我体内这只,成功进化了出来。” 柳青体内那只,虽然也发生了蜕变,却并不完整,属于蜕变没有完全失败的的残次品,最终也被他的蚀空冥蛉吞噬! 赵铁柱听得头皮发麻,他虽知修仙界残酷,却也没想到同为正道巨擘的天玄宗内,竟有长老行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孟川继续道。 “我侥幸逃脱,并因缘际会,使得体内的蚀骨灵蚴成功进化。此虫如今对我助益极大,但赤霄老贼对此虫志在必得,显然图谋不小。他若知晓我返回青州,还带蚀空冥蛉出现在天玄宗……” 后面的话孟川没有再说,但赵铁柱已经彻底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猛地一拳砸在船舷上。 “这老匹夫,竟如此歹毒。怪不得当年那般搪塞林叔,大川,你放心!这事我烂在肚子里,打死也不说,到了宗门,一定让你平安见到林叔!” 半日后,飞舟穿越了州界,周遭的灵气明显变得充盈一些,远处天际,连绵起伏的雄伟山峦轮廓逐渐清晰。 那里,便是青州霸主,天玄宗的山门所在。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片区域的繁华与森严。 空中不时有各色遁光划过,皆朝着山脉主峰的方向而去。 地面上,两三个坊市依附山脚而建,人烟稠密。 赵铁柱向着身份令牌打出一个法诀,便操控着飞舟撞破无形的山门防护阵法成功进入天玄宗山门所在。 他收敛了平日那副跳脱模样,神色略显严肃地对孟川低声道。 “大川,前面就要到外围巡查区域了。主峰和各重要支脉禁制重重,没有特殊令牌或召见,外人根本无法靠近。我们得从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绕进去,那边盘查会松一些,我有亲传弟子令牌,带你一个的筑基散修进去,问题不大。” 孟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早已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散修。 千面术的效果依旧维持,确保无人能认出他的真容。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落在了一条通往内部的宽阔青石大道前。 大道尽头,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白玉牌坊,上书天玄宗三个古朴大字,灵光熠熠。 牌坊两侧,各有数名身着统一制式道袍的弟子值守,修为皆在炼气中后期,神情肃穆。 见到赵铁柱那艘标志性的雷纹飞舟落下,一名领头的筑基初期执事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原来是赵师叔回宗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孟川身上,带着一丝警惕。 “这位是……?” 赵铁柱大大咧咧地跳下飞舟,随手将飞舟收起,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拿出那面代表着亲传弟子身份的紫色令牌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一位好友,姓木,在外面游历时结识的,筑基散修。这次带他回来见识见识我们天玄宗的盛景,顺便在我洞府住两天,交流下修炼心得。” 他这番说辞显得随意又自然,符合他一贯给人的印象。 那执事显然也认得赵铁柱这位宗门内名声在外的雷灵根亲传,不敢怠慢,但还是按照规矩,对孟川客气地道。 “这位木前辈,还请在此处玉碟上留下姓名与来历,以备查验。” 他递过来一块温润的玉碟。 孟川依言接过玉碟,以神识在其中留下了木风,散修,羌州人士的信息。 那执事接过玉碟,又看了看孟川那平平无奇的面容和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他点了点头,将玉碟收回,侧身让开道路,恭敬道。 “赵师叔,木前辈,请。” 赵铁柱嗯了一声,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对孟川挤了挤眼。 “木兄,走吧,带你开开眼!” 孟川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地跟在赵铁柱身后,面色平静,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觉到,在穿过那白玉牌坊的瞬间,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神识扫过全身,如同清风拂过,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 这应该是守护山门的高阶修士的神识探查。 好在,蛰龙归藏诀确实神妙,那股神识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很快便移开了。 进入山门之后,景象豁然开朗。 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远处峰峦叠嶂,飞瀑流泉,无数亭台楼阁、宫殿洞府掩映在苍松翠柏与灵雾之中,仙鹤灵禽翩跹飞舞,一派仙家气象。 赵铁柱带着孟川,并未御空飞行,而是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前行,避开了人多眼杂的主干道。 他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指着周围的景色介绍,实则是在低声告知孟川哪些区域是禁区,哪些地方有长老潜修需保持安静。 “这边是外门弟子活动的区域,再往里面是内门……那边是执事殿、传功阁……看到那座山峰没?那就是赤霄老……咳咳,赤霄师叔的洞府所在,要是没事千万别往那边凑。” 赵铁柱压低声音,特意提醒道。 孟川目光扫过那座山峰,眼神微冷,默默记在心中。 第327章混入天玄宗,紫府归元丹! 两人七绕八拐,专挑人少的小路走,期间也遇到几波巡逻的弟子,但见到赵铁柱的亲传令牌和他那副谁也别惹小爷的架势,都只是行礼后便自行离开,并未过多盘问。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铁柱带着孟川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山谷。 谷中灵气颇为浓郁,建有几座精致的院落。 “到了,这里就是我住的地方,平时还算清静。” 赵铁柱推开其中一座院落的门,示意孟川进去。 踏入院内,两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总算混进来了!” 赵铁柱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怎么样,大川,小爷我办事靠谱吧?” 孟川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 孟川强压下立刻去见林培舟的冲动,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在这天玄宗内,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赵铁柱让孟川在院内等候,自己则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说是去请林叔过来,还挤眉弄眼地保证,绝对给林叔一个天大的惊喜。 等待的时间仿佛格外漫长。 孟川静坐于石凳之上,意识沉浸在识海戒指之中,那里面,存放着能改变林培舟命运的丹药。 他的心绪难以完全平静。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赵铁柱刻意拔高的嗓门。 “林叔,您就跟我来吧,绝对是好事!我还能骗您不成?就在里面,一位您绝对想不到的故人!” 接着是一个孟川熟悉无比,却比记忆中多了许多疲惫和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 “铁柱,你这小子,如今都是亲传弟子了,还这般毛毛躁躁,能有什么故人值得你这般神秘……” 声音渐近,小院的木门吱一声被推开。 首先进来的是咧着嘴笑的赵铁柱,他侧身让开。 随后,一道略显消瘦、穿着天玄宗道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林培舟。 十几年的光阴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鬓角已见霜白,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气与落寞,曾经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 唯有那挺直的脊梁,还隐约保留着昔年天骄的风骨。 他的目光带着疑惑,落在院中背对着他、负手而立的那道陌生背影上。 就在这时,孟川缓缓转过身来,千面术的效果如水纹般褪去,露出了他清俊而坚毅的本來面容。 他望着那张日夜牵挂、却已显苍老的面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鼻尖发酸,万千话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呼唤。 “干爹……”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培舟耳边。 他整个人猛地一震,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川的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此刻剧烈地波动起来,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飞快地、近乎失态地抬起袖子,用力在眼角擦了一下,将那即将涌出的湿润狠狠拭去,强自镇定下来,但声音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孟小鬼?”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孟川的肩膀。 他上下打量着孟川,一遍又一遍,害怕孟川再度消失。 “是我,干爹。” 孟川任由他抓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这么多年。”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林培舟重重地拍着孟川的臂膀,情绪激动,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夹杂着这些年积压的担忧与心酸。 “你这小子,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赵铁柱在一旁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也忍不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嘿嘿笑道。 “林叔,这下信了吧?我就说是天大的惊喜!”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孟川简略地述说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隐去了遗弃之地、戒指空间等核心秘密,只说是侥幸逃脱后流落异地,历经磨难才得以筑基,并因缘际会得到了一些机缘。 林培舟听着,时而叹息,时而欣慰,紧紧握着孟川的手不曾松开。 叙旧良久,孟川知道,该办正事了。 他神色一正,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培舟。 “干爹,我此次冒险前来,除了见您,更重要的是,为您带来一物。” 说着,他意念一动,一个看似普通的玉瓶出现在他手中。 林培舟和赵铁柱的目光都落在了玉瓶之上。 “这是?” 林培舟有些疑惑。 孟川将玉瓶轻轻推向林培舟,语气郑重无比。 “此丹名为紫府归元丹。” “紫府归元丹?” 林培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带着几分苦涩与不以为意。 “孟小鬼,你的心意干爹心领了。但修复丹田的丹药,无一不是世间奇珍,可遇不可求。传闻中的紫府归元丹,更是早已绝迹,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孟川已经拔开了玉瓶的塞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药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小院。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之意,仿佛能浸润到人的四肢百骸,更隐隐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细微波动。 仅仅是闻到一丝气息,林培舟就感到自己那死寂多年的丹田气海,竟然传来一丝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的悸动! 林培舟的脸色骤变! 他曾经是天玄宗亲传,见识不凡,更兼精通丹道! 这丹香……这引动灵机、甚至能让他残破丹田产生感应的特性…… 他猛地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从孟川手中拿过玉瓶,颤抖着手将其倾斜,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在掌心。 那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深邃紫金色的丹药。 丹药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如同云霞般的细腻丹纹,隐隐有宝光流转。 那精纯至极、蕴含着庞大生机与某种神秘道韵的药力,几乎要透丹而出! 林培舟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呼吸变得无比急促,拿着丹药的手抖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掌心中的丹药,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紫霞隐现,道纹自生,药力内蕴如海……这…这真的是…真的是紫府归元丹!古籍中记载的,能重塑丹田、再续道途的紫府归元丹!”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尖锐变形,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川,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与巨大的疑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孟小鬼!这…这等神丹…你…你究竟从何处得来?” 一旁的赵铁柱也傻眼了,他虽然不太懂丹药,但看林培舟这副激动到近乎失态的模样,也明白孟川拿出的这东西,恐怕是了不得的惊天之物! 他张大了嘴巴,看看丹药,又看看孟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大川这小子,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328章生机护法,修复丹田。 林培舟捧着那枚紫府归元丹,双手依旧微微颤抖。 希望就在眼前,他反而有些不敢轻易尝试,生怕这只是一场幻梦。 “干爹,事不宜迟,现在就服下它。” 孟川的声音沉稳,显然看出了林培舟的担忧,替对方做出了决定。 “我为干爹护法,助您化解药力。” 赵铁柱也反应过来,连忙道。 “对对对,林叔,赶紧的!我给你们守着门口,保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他说着便快步走到院门处,神情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林培舟看着孟川那双充满信心和关切的眼眸,又感受着掌心丹药传来的磅礴生机与道韵,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调整呼吸,随后将那颗紫府归元丹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股温润的琼浆玉液,顺喉而下。 然而,下一刻,一股难以想象的庞大药力,轰然在他体内炸开! 这药力太过浩瀚精纯,远远超出了他如今这具经脉枯萎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药力在他萎缩的经脉中流通,让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青筋暴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看就要被这恐怖的药力撑爆! “不好!” 孟川看出其中关键,林培舟丹田毁坏时间太久,乃至于原本的经脉全部萎缩,再加之丹药药力一刺激,若无人出手,必将殒命! 他立刻盘坐于林培舟身后,右掌抵在其背心要害之处。 没有丝毫迟疑,他运转青帝蕴灵诀,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盎然生机的翠绿色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温和渡入林培舟近乎干涸的经脉之中。 这股生机之力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浸润、滋养着那些早已失去活力、脆弱不堪的经脉壁。 原本因药力冲击而濒临崩溃的经脉,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竟奇迹般地多了一丝韧性,勉强维持着经脉不被彻底摧毁。 而后,孟川加大了生机输入,让生机之力包裹住林培舟的经脉,形成一层保护。 林培舟虽然痛苦,但灵台尚存一丝清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涌入自己体内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奇异力量,顿时大惊失色! “孟小鬼!不可!” 他急声喝道,声音因痛苦而扭曲。 “快住手!这是你的本源生机?怎能如此浪费在我这废人身上!快收回去!” 他以为孟川是在消耗自身生命本源来助他,心中又急又痛。 如若因为自己,导致其寿元大减,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干爹放心,这不是我的本源生机,只是一种特殊的灵力,于我无损。” 孟川轻声解释,手上动作却不停歇,更多的青帝灵力涌入,小心翼翼地引导、分流着那爆散的紫府归元丹药力。 “凝神静气,引导药力,归于丹田!” 听到孟川肯定的答复,且感知到他气息平稳,并无衰弱迹象,林培舟这才稍稍安心。 他强忍着剧痛,收敛心神,凭借昔日修炼的经验和强大的意志力,开始尝试引导那被孟川初步梳理过的药力,朝着那处沉寂了多年、遍布裂痕的丹田气海汇去。 在孟川那蕴含生机的灵力保驾护航下,磅礴的药力终于被有序地引导至丹田。 奇迹,开始发生。 那紫金色的药力接触到破损丹田的瞬间。 药力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如同灵巧的工匠,开始修补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滋养着早已枯萎的丹田壁障。 原本死寂、黯淡的丹田,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灵光。 这个过程缓慢而持久,孟川全神贯注,以自身神识,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药力的恢复,既要保证丹田修复效果,又要避免对林培舟脆弱的躯体造成二次伤害。 他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如若不是他修炼了七情练神法,还真坚持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最后一缕主要的药力被消耗殆尽,林培舟丹田的修复也渐渐趋于平缓。 孟川缓缓收回手掌,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仔细探查着林培舟体内的情况。 只见林培舟那原本如同破布袋般的丹田,此刻已然焕然一新! 大部分的裂痕已经愈合,丹田壁障恢复了光泽与韧性,丹田的规模也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筑基修士的大小! 只是里面灵力全无,显然要重新修炼。 然而,仔细看去,在丹田最核心的区域,依旧残留着一些细微却无比顽固的暗伤,如同美玉上的瑕疵。 紫府归元丹的药力,似乎也无法将这些沉积了多年的暗伤彻底抹平。 林培舟自己也感应到了体内的变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复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能够重新修炼! 这意味着,他不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林培舟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又带着笑,情绪几乎失控。 他试着引动周遭灵气,随着灵气游走于经脉,行一个周天缓缓汇聚于丹田气海。 引气入体,重入炼气一层,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灵压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赵铁柱感受到这股灵压,惊喜地冲了过来。 “林叔!您…您能修炼了?” 林培舟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明白,现在的恢复程度,已是极限。 紫府归元丹的药力主要作用于修复丹田,对于这陈年旧疾,效果有限。 “可惜…只恢复了七七八八。” 林培舟内视着丹田核心那些顽固的暗伤,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不过,这已是天大的造化了!” 孟川看着玉瓶中剩余的两枚紫府归元丹,眉头微蹙。 他考虑过让林培舟再服一枚。 但经过刚才的护法,他清楚地意识到,以林培舟目前的身体状况和丹田的承受力,再服一枚,那庞大的药力很可能会直接将他尚未完全稳固的丹田和经脉彻底撑爆。 即便有自己的生机之力护持,风险也极大,九死一生。 “干爹,剩余丹药,暂且不宜再服。” 孟川沉声道。 “您丹田初愈,需要时间稳固。强行冲击,恐有不测。” 林培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我晓得。能够重新修炼,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再贪多了。” 第329章陈年旧疾。 孟川听着林培舟如此说,但看其嘴角那一抹苦涩,却明显出卖了他内心真实想法。 孟川神识再度探入林培舟体内。 情况比他最初感受到的更为复杂。 虽然主要的损伤已被紫府归元丹修复,灵力得以重新汇聚循环,但他的修为几乎要从头开始。 若仅仅只是这样,倒也还能接受。 但更重要的是,丹田核心区域那顽固的暗伤,如同附骨之疽,不仅带来隐痛,更严重的是,它们像是一个个无形的漏斗,会持续漏泄他辛苦凝聚的灵力,并且极大地阻碍灵气吸纳与炼化的效率。 林培舟虽是天赋异禀的天灵根,理论上修炼速度极快,但有这处顽疾在,修炼事倍功半,想要重归大道,难如登天。 “您觉得丹田如何,干爹?” 孟川关切地问道,他通过神识感知到了那顽疾的棘手。 林培舟叹了口气,将实情坦然相告。 “修为需从头积累,这倒无妨。只是这丹田深处的暗伤不除,我修炼起来,效率恐怕十不存一,而且极易导致灵力失控,前功尽弃。” “或许可以慢慢温养。我这种特殊灵力,对滋养肉身经脉颇有奇效,或可水滴石穿,慢慢消磨掉那些顽固暗伤。” 孟川沉吟片刻道。 说罢,他再次将手掌抵在林培舟丹田位置,温和的青帝生机缓缓渡入,如同暖流,包裹、浸润着那些残余的损伤之处。 林培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生机之力带来的舒适与滋养,丹田处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他眼中再次闪过惊异,却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因此他只是闭目感受,配合着孟川的温养。 然而,无论是孟川还是林培舟都清楚,这种温养固然有效,但想要彻底根治这沉积了二十多年的顽疾,绝非一日之功。 孟川感应那处顽疾的治愈效果,估算下时间后眉头微蹙。 “据我估算,若要彻底根除,不留后患,至少需要连续滋养近月之久。” “一个月?” 赵铁柱先叫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大川,你要在这里呆一个月?这太危险了!赤霄那老贼早些年可是一直盯着林叔,虽然最近几年有些放松,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 孟川闻言脸色一变,显然他并不知晓自己与林培舟的关系已经暴露在赤霄视野。 如果这样看来,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而林培舟更是断然拒绝。 “不可!孟小鬼,你的心意干爹心领了!但此地乃龙潭虎穴,你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我如今已能重新修炼,已是侥天之幸,岂能再让你为我冒此奇险?你速速离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对孟川安危的忧虑。 他深知,自己恢复的消息一旦走漏,宗门一定过问,说不定还会引起赤霄真人的重新关注。 届时,藏身于此的孟川,暴露的风险将呈倍数增长! 孟川看着林培舟眼中不容置疑的关切,心中暖流涌动,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干爹,我既然来了,不亲眼见您彻底康复,绝不会离开。这点风险,算不得什么,如若不是您引我走上仙途,孟川绝无如今成就,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我若因惧险而退,道心何安?”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柱。 “铁柱,你这住处还算僻静,只要小心些,遮掩一个月,问题应当不大。” 这些话自然是孟川稳住林培舟所说,他已经有了不好预感。 只是如今不能言明,若是林培舟知晓,必然不会接受孟川治疗。 赵铁柱不清楚孟川所想,见他心意已决,咬了咬牙,用力点头。 “行!既然你决定了,小爷我拼了命也帮你们遮掩!我这地方平时鬼都不来,只要林叔不来,我再找借口挡掉那些不必要的拜访,一个月…应该能撑过去!” 林培舟看着眼前两个晚辈,一个为了他不惜以身犯险,一个为了义气甘愿承担干系,心中又是感动又是焦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对上孟川那双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他知道,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改变这孩子的决心。 他长长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依你。不过,在我彻底恢复之前,我恢复的消息,绝不可外传半分!” 他神色凝重地看向赵铁柱。 “铁柱,尤其是你,管住嘴巴!” 赵铁柱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林叔放心,我晓得轻重!” 林培舟继续道。 “待孟小鬼助我彻底祛除顽疾,安全离开之后,我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将恢复之事禀明师尊。有他老人家出面,宗门内的诸多探查,或许能挡下一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程度保护孟川的策略。 计划就此定下。 从次日开始,每天晌午时分,孟川便会来到赵铁柱的小院,运转青帝蕴灵诀,以那蕴含磅礴生机的翠绿色灵力,小心翼翼地为林培舟温养、修复丹田最深处的顽固暗伤。 这个过程显然非一日之功。 每一次治疗结束,他都需要打坐调息许久才能恢复。 林培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清凉生机,一点点磨去那些阻碍他道途的瑕疵,心中对孟川的感激与担忧也日益加深。 治疗之余,孟川大多时间留在赵铁柱安排的静室中修炼,深居简出。 偶尔,他会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层叠的殿宇楼阁,望向天玄宗山门处,那条闻名遐迩的登仙路方向,眼神复杂,不自觉便会出神。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神识沉入戒指空间内,感受着那块来自登仙路、温润而蕴含奇异力量的法宝残片。 这法宝残片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数次生死关头,皆是依靠它保护识海清明,才得以保住性命。 若能融合更多残片,补全这件异宝,其威能必将产生质的飞跃,或许能成为他未来道途上的一大依仗。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时不时便在他脑海中盘旋。 然而,理智很快便将这丝贪念压下。 风险太大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得到这块残片的过程是何等侥幸与凶险。 当年是被困于登仙路内部空间,绝境之下,才凭借识海中神秘戒指能吸纳灵气的特性,强行抽取登仙路灵气,意图使其崩溃,最终在某种巧合下,才意外剥离出了这块核心残片。 第330章隐匿阵法,孙成出现! 如今,他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对那件作为宗门象征的法宝下手? 而且还有赤霄在一旁虎视眈眈。 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怕还未进入幻象空间,便已被明心殿长老察觉,禀报宗门。 “更何况……” 孟川心中凛然。 “此宝既然能被放置在天玄宗山门处,作为考验弟子之用,其主人…恐怕实力非同小可!” 这个推测让他背脊发凉。 若非他识海内的戒指神妙无比,能完全遮蔽残片的气息与原主人可能存在的感应,恐怕在他得到残片的那一刻,那位恐怖的存在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去主动招惹这等存在,纯粹是自寻死路。 苦思冥想许久,孟川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份蠢蠢欲动。 机缘虽好,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眼下,治愈干爹的伤势,安全离开天玄宗,才是重中之重。 但安全离开这四个字,如今想来,也显得沉重无比。 他隐匿在赵铁柱这里,看似安全,实则不然。 一位外界的筑基修士一直住在亲传弟子居所,即便赵铁柱名声在外、行事跳脱,时间久了,也难保不会引起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天玄宗内派系林立,眼线众多,他就像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一尾游鱼,随时可能被暗处的目光锁定。 而最大的威胁,始终来自于赤霄! 蚀空冥蛉对赤霄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为了培育此虫,他不惜残害诸多散修,其志在必得的决心可见一斑。 当年自己失踪后,林培舟知晓后便找上门去,虽然被赤霄敷衍打发,但以那老贼的心思,岂会不心生警惕? 孟川回忆起后续的经历。 他在天麓山脉的地穴中,借助寒潭才侥幸从孙成的追捕下逃脱。 一年后,在黑石镇短暂露面,虽迅速离开,但行踪已然暴露。 据赵铁柱前几天所说,在那之后的数年里,林培舟在天玄宗内,一直受到赤霄一系人马或明或暗的关注! 显然,赤霄从未放弃过寻找他的下落,并怀疑林培舟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与自己仍有联系。 好在自己当时并未返回,而是远遁羌州,之后又进入了遗弃之地,这才彻底脱离对方的视线,躲过了后续可能的追查。 可如今,自己回来了! 而且还潜入了天玄宗核心区域! 赤霄老贼,会不会依旧保持着对林培舟,乃至与林培舟关系密切的赵铁柱的某种程度的关注? 他几乎已经确定。 眼下,或许是因为自己千面术玄妙,对方并没有察觉自己这个外来修士的异常,又或许是因为赵铁柱三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让对方有所顾忌,他们才得以暂时安全。 若是对方对自己身份起疑,一旦完成治疗,踏出天玄宗山门,等待他的,极有可能是赤霄老贼蓄势已久的雷霆手段! 一位结丹修士若铁了心要暗中对付一个筑基修士,手段多得是,而且几乎难以防备。 “必须尽快治好干爹,然后…想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 孟川目光锐利,心中飞速盘算着。 在这天玄宗之中,他必须小心至极,谋而后动。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接下来的数日,孟川都在晌午时分准时为林培舟治疗。 治疗过程消耗不小,结束后,他往往需要调息片刻。 为了不显得过于闭门不出惹人疑窦,偶尔在调息结束后,他也会与赵铁柱在小院附近稍微走动。 赵铁柱的居所位于一片亲传弟子居住的山谷中,环境清幽,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偶尔有灵鹤掠过,确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这日傍晚,孟川刚结束调息,便被赵铁柱拉着在谷内一条溪流边散步。 “大川,你看那边,那株三色堇可是小爷我好不容易从一个抠门家伙手里换来的……” 赵铁柱指着溪边一株灵气盎然的灵植,颇为自得地炫耀着。 孟川随口应付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 若是赤霄起疑,一定会派人暗中监视。 他的神识探向四周,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疑时,目光掠过山谷东南侧一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茂密灌木丛时,瞳孔微微一缩。 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禁制气息? 非常隐晦,如同水面上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若非他阵道修为高深,绝对会将其忽略。 那感觉,像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隐匿阵法,完美地融入了环境,却终究未能完全瞒过他的感知。 孟川心中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依旧听着赵铁柱絮叨他那三色堇的来历,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沉浸在山谷美景之中。 他没有与赵铁柱提及,打草惊蛇是愚蠢的行为。 又闲逛了片刻,两人便返回了小院。 回到静室,孟川的脸色才沉静下来。刚才那瞬间的感应,绝非错觉。 有人在外面布下了隐匿阵法,显然自己的猜测没有出错。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如同往常一样打坐修炼,但强大的神识已然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而是温和地覆盖了整个小院以及外围大片区域,包括那片引起他警觉的灌木丛。 他不敢直接去触碰那隐匿阵法,而是持续性感知,监视着那片区域的一切细微变化。 第一天毫无动静。 那隐匿阵法如同死物。 第二天依旧平静。 直到第三天深夜,万籁俱寂,月光被薄云遮掩,山谷内光线昏暗。 一直保持高度警觉的孟川,神识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期待已久的变化! 只见那片灌木丛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中闪出。 那人动作极快,身形融入阴影之中,朝着远处疾驰而去。 但这短短的一瞬间,已经足够! 孟川那堪比筑基巅峰的强大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筑基后期! 而且,借着神识探查,孟川辨认出了那张他曾在山脉地穴中印象深刻的面孔! 孙成! 竟然是他! 第331章 赤霄的郁结! 赤霄峰,洞府深处。 赤霄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他周身环绕的灵力似乎都因为这心绪的不宁而显得有些紊乱。 “瓶颈…这该死的瓶颈!” 他心中低吼,感受着那如同铜墙铁壁般横亘在结丹中期与后期之间的屏障,一股无力感混杂着暴虐的情绪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已经在这个境界停滞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让他绝望。 常规的闭关、丹药、甚至一些秘境探寻,都无法撼动这坚固的关隘分毫。 他知道,若无机缘,此生恐怕就止步于此了。 而机缘… 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洞府外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遥远某处的一座隐秘洞府。 紫幽洞府! 那是一位已故元婴修士紫幽上人的坐化之地,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偶然得知其大致方位,并确认了入口。 然而,洞府外的守护阵法极其强大且诡异,他尝试了数十年,用尽了手段,甚至邀请过两位交好的阵师一同破解,皆无功而返,反而差点触动了杀阵,身死道消。 那阵法,仿佛拥有生命般,能吞噬灵力,扭曲神识,变化无穷,绝非蛮力可破。 他一度绝望,直到在一次古老典籍中,看到了关于蚀空冥蛉的记载。 此上古异虫,天赋神通蚀空破禁,对阵法、禁制有着近乎逆天的克制之力! 若能培育出一只成熟的蚀空冥蛉,或许就能为他打开那扇通往机缘的大门! 这个发现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不惜代价,暗中抓捕了近两百名炼气中期散修,以其身体为温床,培育蚀骨灵蚴。 过程极其残忍,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成功一只,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命运仿佛在戏弄他。 第一次大规模培育,那个叫孟川的小子,带着即将化茧的蚀骨灵蚴逃了! 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而那被孙成擒下的柳青,则在数日后被李化彦那个老匹夫带着一名神秘强者上门,强行带走! 他竭尽全力,却仍敌不过两人。 待两人离去,他上报宗门,宗门却丝毫不管。 旁敲侧击之下,他才知晓,似乎有一股极强的势力,在背后施压。 纵然强如天玄宗,也只能服软! 之后十多年来,他不甘心,又暗中进行了两次小规模的培育,总共抓捕了数十名资质不错的炼气散修。 可结果更是令人沮丧,别说化茧,连一只成功寄生后能活过半个月的都没有! 那些散修要么承受不住蚀骨灵蚴的吞噬早早毙命,要么就是经受不住寒潭水,连同体内的蚀骨灵蚴一起毙命。 投入巨大,却颗粒无收。 这让他越发烦躁,也对当年那个孟川,印象深刻到了极点! 若非此子,说不定他早已得到蚀空冥蛉,破开紫幽洞府,甚至…已经突破至结丹后期乃至更进一步! “孟川…” 赤霄真人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丑陋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杀意沸腾。 此子不仅毁了他一次重要的希望,更好似带走他所有运气,使他后续所有努力都沦为泡影。 就在这时,洞府外的禁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赤霄真人眉头一皱,收敛了周身气息,恢复了那副阴冷深沉的模样,沙哑开口。 “何事?” 洞府外传来孙成恭敬的声音。 “弟子孙成,求见师尊!” “进来。” 洞府大门无声滑开,孙成快步走入,在距离高台数丈外停下,躬身行礼。 他能感觉到今日师尊的心情似乎格外不佳,洞府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是那外来修士,有什么异常?” 赤霄真人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自从山门值守弟子前来禀报,赵铁柱带了一个陌生的筑基初期散修进入宗门,并且直接回了其居所后,他就立刻派出孙成前去监视。 直觉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毕竟,当年孟川失踪后,他虽敷衍打发了林培舟,但心中始终存有一份怀疑,这些年也一直让人秘密关注与那小子关系密切的两人。 只是十几年过去,一直风平浪静,监视也就渐渐松懈了。 这次突然出现的外来者,重新勾起了他的警觉。 孙成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这半个月来的监视情况详细禀报。 “回禀师尊,弟子这半月来一直隐匿在赵铁柱居所外围监视。那外来修士自进入后,赵铁柱便将那林培舟请了过去。自此之后,三人几乎足不出户,一直待在赵铁柱的洞府之内。因那洞府有禁制隔绝,弟子无法探知内部具体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怀疑。 “表面上,他们并未有任何异常举动,偶尔只是在洞府周边转悠,转悠时的交谈内容也无非是些寻常琐事。但…这正是最大的异常之处。一个外来筑基修士来到我天玄宗,不去游览宗门胜景,不去交易坊市,也不拜访其他修士,偏偏只与赵铁柱、林培舟这两人接触,并且三人一同闭门不出半月之久,这…实在不合常理。” 赤霄真人静静地听着。 孙成的分析与他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 一个与赵铁柱、林培舟都相熟,并且能让三人甘愿闭门半月不出的人… 他眼中精光一闪,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成。 “你觉得…此人,与那失踪多年的孟川,有没有关系?” 孙成被问得一愣,他之前并未直接往这方面想,毕竟孟川失踪太久,而且当年只是个炼气期小子。 但经师尊一提,他仔细回想那外来修士给他的感觉,似乎…确实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但他不敢肯定。 “弟子……不敢妄断。那修士面容陌生,气息也与孟川当年截然不同。但若真是他,这十几年必有奇遇,改变容貌气息也并非难事。” 孙成谨慎地回答道。 “师尊,是否等那修士离开天玄宗范围后,弟子亲自出手,将其擒下便知!” 第332章 试探,陈楚楚上门! 孙成的提议无疑是最直接的办法,在宗外动手,了无痕迹。 赤霄真人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等?若他一年不出,难道等一年?若他三年不出,难道等三年?” 他心中的迫切,孙成难以体会。 孙成一时语塞,确实,若对方赖在赵铁柱这里不走,他们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强闯一位天赋异禀的亲传弟子洞府? 别说他只是个筑基执事,就算是他师尊的亲传弟子,若无正当理由,也不敢轻易这么做。 三长老无鸠子那可是出了名的护短且脾气火爆,修为更是结丹巅峰,绝非他师尊愿意轻易招惹的。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赤霄真人手指敲击蒲团的笃笃声,显示着他正在飞速思考。 忽然,他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强闯不行,守株待兔又太慢…那便只能让人去试探一番!” 赤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孙成,你去外门,找一个叫陈楚楚的炼气后期女弟子。” “陈楚楚?” 孙成愣了一下,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很快便想了起来。 “师尊说的是……当年跟随孟川、林培舟一同上山,那个昏迷不醒,被林培舟抱上来的女人?她后来似乎也通过了入宗试炼,加入了外门。” “就是她。” 赤霄真人肯定道。 “此女天赋平平,十几年过去,也还在炼气后期挣扎。她与赵铁柱、林培舟,尤其是与那失踪的孟川,算是旧识。你去找她,许她一些丹药或者灵石好处,再……适当敲打一番,让她去赵铁柱的洞府拜访,借故试探一下那个外来修士!”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就让她去认人!若那外来修士真是孟川,面对这曾经的故人,他还能保持完全的镇定,不露丝毫破绽吗?只要他有一丝异常反应,就足够了!” 孙成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师尊的算计! 妙啊! 让一名故人去拜访试探,既不会得罪赵铁柱背后的无鸠子长老,又能达到目的! 这陈楚楚,简直是天选之人! “弟子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届时你只需…” 赤霄一眼便看穿了孙成简单心思,若按照对方所想,显然无法试探出那修士真实身份。 紧接着他神识传音给孙成。 孙成越听越觉得师尊可怕,竟然将陈楚楚的心思都已经摸透。 他听完后连忙躬身。 “弟子这就去办!” 赤霄真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骤然变得森寒无比。 “记住,若从那陈楚楚处确认了此人就是孟川……那你就不必再有任何顾忌!立刻传讯于我!本座会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将其擒拿!只要不伤及赵铁柱和林培舟的性命,无鸠子那老家伙,就算心中不满,也不会与我彻底翻脸!” 为了蚀空冥蛉,为了紫幽洞府的机缘,为了突破结丹后期的瓶颈,他赤霄只能放手一搏! “是!师尊!” 孙成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心,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迅速退出赤霄洞府。 看着孙成离去的背影,赤霄真人重新闭上双眼,但周身的气息却愈发冰寒。 “孟川…若真是你…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 翌日晌午,孟川缓缓收回抵在林培舟背后的手掌,翠绿色的灵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仔细感应着林培舟丹田内的情况,最后那处顽固的暗伤在连续不断的滋养下,已然消磨了大半,色泽黯淡,结构松散,再无之前的狰狞之象。 “干爹,最多再有几日,您丹田内的沉疴便可彻底清除,届时灵力运转圆融无碍,以您的天灵根资质,重归筑基指日可待。” 孟川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欣慰,语气笃定。 林培舟内视己身,感受着那日益蓬勃、几乎感觉不到滞涩的灵力流转,眼中亦是难掩激动之色。 十几年了,他本以为此生将浑噩终老,没想到峰回路转,希望竟以这种方式重新降临。 他重重拍了拍孟川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铁柱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搓着手道。 “太好了!等林叔彻底恢复,我去灵膳堂弄点好酒好菜,咱们非得好好庆祝一番不可!” 这几日可把他憋坏了,要是可以,他非得饱餐一顿。 洞府内气氛轻松融洽,连日来的紧张与压抑似乎都随着林培舟伤势的好转而消散了不少。 然而,就在这时,笼罩洞府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是有人在外部引动了禁制。 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怯意的女声传了进来。 “铁柱哥在吗?小妹陈楚楚,特来拜访。” 陈楚楚?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孟川心中荡起涟漪。 他强大的神识几乎是本能地弥漫而出,从内部穿透洞府禁制,瞬间看清了洞府外那个身着天玄宗外门弟子服饰、容颜比十几年前成熟了些许,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愁绪的女子。 炼气八层… 孟川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陈楚楚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源头。 初次相遇,便因她之故,引得他们被修士追杀;虽然后来在城中客栈,她不知动用何种秘法助自己提前开启了灵识,打开了储物袋。 但若非她引来祸事,自己又何需她来开启灵识? 孟川对此女的观感始终复杂,且以不喜为主。 如今,在这敏感时刻,她突然来访,意欲何为? 洞府内,轻松的气氛骤然凝固。 三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已明白彼此的想法。 赵铁柱看向孟川,开口询问。 “让她进来吗?”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眉头微蹙,脑中飞速运转。 陈楚楚……她与林培舟、赵铁柱确实算是旧识,前来拜访看似合情合理。 只是因为昨天看到孙成离开阵法禁制,今日陈楚楚便登门拜访,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关联? 到底是对方按捺不住,开始投石问路,还是碰巧陈楚楚今日上门拜访铁柱? 如今的处境,由不得他不多想,哪怕再合理,也必须保持警惕。 第333章 陈楚楚的坦白,赤霄的第二层试探! 就在孟川沉吟之际,林培舟倒是相对镇定低声道。 “铁柱,先让她进来,看看她到底所为何事。记住,不要暴露孟小鬼在此,就当是寻常故友来访。” 赵铁柱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走到洞府门口,挥手打出一道法诀。 洞府禁制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个门户。 “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师妹,稀客稀客,快请进!” 赵铁柱笑着招呼道。 陈楚楚低着头,略显拘谨地迈入洞府。 她眼神快速扫过赵铁柱和林培舟,落在站在林培舟身侧面容陌生、气息平和的木风身上时,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像…又不像… 眼前之人身形挺拔,与她记忆中那个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影仿佛能重叠,但又似乎有些不同。 到底是不是他? 孙成那冰冷威胁的话语犹在耳边,那枚被她吞下的毒丹,据孙成所说几日后便会发作! 恩将仇报?她陈楚楚难道真要沦为这等小人?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孟川的背影上,贝齿紧咬着下唇,脸色变幻不定,那副欲言又止、无比纠结的神情,几乎将她的内心活动完全写在了脸上。 她这异常的表现,如何能瞒过一直暗中留意她的孟川? 孟川虽然侧身对着她,但强大的神识早已将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次呼吸变化都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冷笑一声,已然明了。 “果然是冲我来的!赤霄、孙成…倒是打得好算盘,派她来试探我。” 想通了此节,孟川心中反而一定。 对方既然还需要试探,就说明他们并未确认自己身份,只是怀疑。 这对他来说,意味着周旋的空间和逃生的机会都大了许多! 他倒要看看,这陈楚楚,今日会如何如何试探他? 孟川心中已然有了计较,若陈楚楚真的要试探他。 说不得在他离开天玄宗之前,得让蚀空冥蛉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给这个害人精一个惊喜,让她长眠在天玄宗内!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赵铁柱也察觉到了陈楚楚的异常,他皱了皱眉,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陈师妹,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门有人欺负你了?跟师兄说,师兄帮你出头!” 他这话倒是出于真心,毕竟算是故人,能帮衬一把他也不会吝啬。 赵铁柱这带着真心实意的关切话语,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陈楚楚心中挣扎的天平。 她想起孙成那阴狠的嘴脸,想起体内那不知真假的毒药,再对比赵铁柱此刻毫不作伪的关心,以及林培舟那温和的目光。 一股巨大的羞愧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不再看孟川的身影,而是转向赵铁柱和林培舟,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赵师兄,林前辈!我……我今日前来,是受了胁迫!” 她不等几人反应,一股脑地将孙成如何找到她,如何以丹药资源和未来前途利诱,又如何用剧毒丹药威胁,逼她前来试探这位木风前辈是否就是当年失踪的孟川之事,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洞府内一片寂静。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什么?孙成那王八蛋竟敢如此?他娘的,我…” 赵铁柱还待说些什么,立马被孟川以神识传音制止只能讪讪将话语打断。 若是再说下去,孟川必然在赵铁柱嘴里暴露,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林培舟也是面色一沉,眼中寒光闪烁,他没想到赤霄一系竟然如此下作,连陈楚楚这样一个炼气期的小辈都不放过! 而孟川,在初听到陈楚楚摊牌的瞬间,心中也是闪过一丝错愕。 他确实没料到,陈楚楚会在最后关头,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 这需要不小的勇气,尤其是在面对孙成乃至其背后赤霄真人的威胁下。 然而,生性谨慎、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的孟川,绝不会因为对方一番坦诚的言语就轻易放下戒备。 这显然有极大可能是赤霄和孙成设计的另一层圈套。 或许他们早就猜到陈楚楚会坦白,但依然让心思不深的陈楚楚前来,目的就是引诱孟川或者其余两人在感动或放松之下,主动暴露其身份。 这种可能性极大。 此女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离开后受到孙成一盘问,他也将彻底暴露。 至于陈楚楚会不会打草惊蛇,引起他警觉。 显然,赤霄那老家伙并不在乎,只要确认身份,他第一时间就会被赤霄擒住。 想到这孟川心中也不禁有一丝后怕,要是刚才不制止铁柱,让其心直口快之下说出自己身份,恐怕如今也没了办法。 不管是将陈楚楚或是外面的孙成击杀,都会面临无法挽回的局面! 赤霄啊赤霄,你可真是个玩弄人心的老混蛋! 但你以为你在第二层,却把我想在了第一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电光火石之间,孟川已然有了决断。 就在赵铁柱一脸被真诚打动,林培舟面色阴沉,陈楚楚一脸忐忑地望向他,似乎期待着他能说些什么的时候。 孟川缓缓正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茫然,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楚楚,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气,缓缓开口。 “这位姑娘,你方才所言…孙成?赤霄真人?还有那位…孟川?” 他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恕在下孤陋寡闻,姑娘所说的这些名讳,以及其中恩怨,在下实在闻所未闻,更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他摊了摊手,姿态自然无比,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完全就是一个被卷入莫名其妙事件中的局外人模样。 “在下木风,只是一介散修,与赵兄投缘,此次前来天玄宗也只是论道,实在不知姑娘为何会将我与那名为孟川之人联系起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这一番表演,可谓滴水不漏。 陈楚楚愣住了,看着孟川那完全陌生的眼神和反应,一时间,她已经确定。 或许…眼前之人,真的不是孟川。 第334章 体内毒丹,危机缓解! 洞府内,气氛因陈楚楚的坦白而显得有些怪异。 赵铁柱兀自愤愤不平,骂着孙成和赤霄。 林培舟则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化解此次危机,目光不时担忧地看向孟川。 而孟川,在表演完茫然之后,目光却落在了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陈楚楚身上。 他沉吟片刻,脸上刻意流露出一丝略显关切的神色,语气显得十分温和。 “陈姑娘,你方才提及,那孙成…逼你服下了毒药?”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原本心乱如麻的陈楚楚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孟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是的,他说…说若是三日不解,便会毒发……” 孟川眉头微蹙,上前一步,道。 “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可否让在下探查一番?在下对丹药药理,略通一二。” 陈楚楚此刻心神恍惚,只觉体内的毒丹随时就会发作,听到有人愿意查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腕。 孟川伸出两指,轻轻搭在陈楚楚的腕脉之上,一股神识悄然渡入其体内。 果然! 在她体内依附着一枚隐晦的灰黑色丹药,性质阴寒,带着腐蚀的特性。 只待外层包裹的物质被慢慢侵蚀,便会发作。 据孟川推算,并非只有三日,而是十日左右! 这毒丹炼制手法不算高明,但对炼气期修士而言极为致命,会逐渐侵蚀经脉乃至五脏六腑,直至身亡。 化解此毒,对他而言并不难。 只需调动一缕青帝生机之力,便能将这毒素轻易化去,或者炼制一枚相对简单的丹药亦可。 显然,孙成对一个炼气弟子,也舍不得用什么昂贵毒丹。 只是他并不会这么做。 孟川心中冷笑。 如果自己因为陈楚楚的坦白而放松警惕,甚至出手为她解毒,那么陈楚楚离开时,神态必然轻松,甚至可能带着感激。 孙成再一番威逼,陈楚楚哪怕不将自己供出来,但显露的神情也足够让其猜出。 想通此节,孟川立刻有了决断。 他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沉重表情,摇了摇头,叹息道。 “唉……此毒甚是诡异,盘踞经脉深处,与灵力纠缠,在下……才疏学浅,实在看不出端倪,更无从下手化解。姑娘,抱歉了。” 听到孟川的话,陈楚楚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脸色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眼前之人,绝不可能是孟川! 孟川对年对她极为不喜,虽然没有过多言语,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从孟川毫不掩饰的神色中看出来。 若此人是孟川,绝不会对她流露出这般真诚的关切。 “多…多谢木前辈。” 陈楚楚声音干涩,失魂落魄地行了一礼。 “赵师兄,林前辈,楚楚…告辞了。” 赵铁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孟川的神识传音下,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陈师妹,你自己…多加小心。” 陈楚楚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洞府。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孟川眼神深邃。 此女心思倒是不坏,只可惜太容易被人利用,当做刺向身边人的利刃! …… 洞府外。 孙成紧紧盯着赵铁柱洞府的出口。 看到陈楚楚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走出来,他心中顿时一沉! 他耐心等待陈楚楚走出一段距离,随后一道神识传音传出,陈楚楚便只能无奈走向孙成所在。 “小姑娘。” 孙成阴冷的声音将陈楚楚从绝望中惊醒。 她看到孙成,立马低垂着脑袋。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会不会被孙成看穿,若是那样,孙成不给自己解毒丹药该怎么办? 孙成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中已有了猜测,但面上不动声色,缓缓问道。 “如何?进去之后,是如何试探的?那人,有何反应?” 陈楚楚被孙成一问,顿时有些慌张,她不敢说实话,怕激怒孙成,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她声音微弱,胡乱编造道。 “我…我进去后,假装与赵师兄和林前辈叙旧,然后…然后故意在那木风面前,提及了…提及了当年与孟川的一些往事细节,暗中观察他的表情……” “哦?他什么反应?” 孙成追问道,眼神似笑非笑,他一眼就看出陈楚楚在撒谎。 “他…他一直很平静,听着我们说话,偶尔插一句,但…但对我说起的那些事,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好像…好像真的完全没听过一样。” 陈楚楚努力让自己的谎言听起来真实。 但那些慌乱,但凡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孙成盯着她看了几息,从她那苍白脸色、闪烁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完全确认了陈楚楚进去后便直接坦白。 他心中暗道,师尊果然神机妙算! “那么,” 孙成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依你看,此人,到底是不是孟川?” 这一次,陈楚楚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显得坦然了许多,她摇了摇头。 “孙执事,我觉得…不是。他真的不像,无论是容貌、气息,还是反应…都不像。可能,真的是你认错人了。” 她此刻的坦然,源于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因此并没有丝毫紧张。 孙成仔细审视着她的表情,没有发现任何伪装的痕迹。 那是一种确认后的失落,而非隐瞒。 他皱了皱眉,再次确认道。 “不像?你可看仔细了?” “弟子……弟子真的仔细看过了,也试探过了。” 陈楚楚低声道。 “对方,真的不是孟川!” 孙成脸色阴沉下来,他原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他看着陈楚楚那副笃定又绝望的样子,不似作伪。 难道…师尊和自己真的猜错了? 那个孟川,早就死在外面了? 这个木风,真的只是外界散修? 他心下不由一阵失落烦躁。 若此人不是孟川,那所有的布置都成了笑话。 “哼,没用的东西!” 孙成没好气地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显然懒得再理会失去价值的陈楚楚。 陈楚楚并没有立马离开,反而鼓起一丝勇气,声音微颤地向孙成恳求道。 “孙执事…你先前说的…那解药…” 孙成正因期望落空而烦躁,闻言更是厌恶,冷哼一声。 “滚!还想讨要解药?再多言,休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他眼神阴鸷,若非陈楚楚好歹顶着天玄宗外门弟子的名头,在此地不便公然下杀手引起周围巡逻弟子察觉,他真想立刻将这惹他心烦的废物一掌毙了! 至于对方回去后毒发? 死了也就死了,只要没有人能证明是自己出手,一个炼气弟子罢了,即使宗门调查,赤霄师尊自然会为其挡下一切! 陈楚楚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慌忙低下头,踉踉跄跄地离开。 第335章孙成不满,废物清算! 赤霄峰,洞府内。 孙成恭敬地站在下首,将盘问陈楚楚的经过,详细地向高台上闭目盘坐的赤霄真人禀报。 “…师尊,情况便是如此。那陈楚楚进去后,按您预料的那般,果然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坦白。但据她出来后的神态和弟子盘问的结果来看,那个叫木风的散修并非孟川。” 孙成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师尊的反应。 赤霄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明显的失望。 他眉头紧紧皱起,显然对这个结果不能接受。 “并非孟川?” 赤霄真人沙哑带着怀疑。 “你不会是被陈楚楚那丫头片子蒙混,没看出端倪吧?” 孙成连忙低头。 “弟子确信,她出来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不似作伪,盘问时提到那木风是不是孟川时,神色也颇为坦然,应是真心如此认为。或许…或许那孟川,真的早已死在哪个角落了。” 洞府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赤霄真人紧皱的眉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紫幽洞府的机缘,蚀空冥蛉的希望,似乎又一次变得遥不可及。 孙成见师尊脸色阴沉,试探着问道。 “师尊,既然此人应该不是孟川,那我是不是可以返回修炼,不用盯梢了?” 他实在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那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若非他这些年有点机缘,根本不可能突破至筑基后期。 可突破了那又如何呢? 他已经一百多岁了,只要在剩余不多的年头里突破不了结丹,便还是会化为一捧黄土。 “不用盯梢?” 赤霄真人猛地抬起头,眼中凶光一闪,冷哼一声。 “给我继续盯着!” 孙成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只听赤霄真人语气森寒地命令道。 “继续给老夫盯死了!不管他是不是孟川,只要他敢踏出天玄宗山门一步,你便立刻出手,将其给老夫擒来!” 紫幽洞府的诱惑实在太大,纵然他已经信了九成,那又如何?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绝不会放过! 赤霄真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漠然。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罢了,是或不是,擒下一问便知!由你出手,已是绰绰有余。”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随意。 “即便他真不是孟川,那又如何?一个无根无萍的筑基散修,但敢与林培舟、赵铁柱牵扯不清,害的本座分神,影响修炼,便已是死罪!” 孙成闻言,心中暗骂不已。 这老东西,明明自己都已经相信了,却还要让他继续干这蹲守的苦差事! 谁知道这次又要蹲守多久? 他修为自突破后便没有寸进。 心中觉得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常年被这老东西驱使,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耽误了自身修行。 且这老东西抠门的很,对他更是分币不掏。 如若不是他对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虚无缥缈的紫幽洞府心存幻想,早就离去,寻一个小城安稳度日了! 只是如今看来,纵然这老东西真在里面获得了机缘,也不见得会赏赐给他一些。 心中虽然抱怨,但面上他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恭敬地低下头,应声道。 “是!弟子遵命!定会牢牢盯住,绝不让他逃脱!” “嗯,下去吧。” 赤霄真人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眼。 孙成躬身退出洞府,直到离开赤霄峰,脸上那恭敬的神色才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怒火与憋屈。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阴森的洞府,暗自啐了一口,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化作一道遁光,再次朝着赵铁柱居所的方向而去,继续他那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任务。 孙成在赤霄峰外那压抑着愤怒的暗啐,如何能瞒过结丹中期修士那强横的神识探查? 然而,端坐于洞府深处的赤霄,丑陋的脸上只是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并未动怒。 不满? 那又如何? 孙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条用得顺手些、且知晓不少阴暗秘密的狗罢了。 只要这条狗还能咬人,还听话,暂时留着也无妨。 若真有朝一日龇牙反噬,或者不堪驱使了,随手打杀了即可,到时再换一条便是。 天玄宗内,渴望攀附他这位结丹长老、愿意为他做脏事的筑基弟子,从来不缺。 不过…孙成知晓他太多秘密,终究是个隐患。 如今孙成心中既已生出怨恨,哪怕只是苗头,也意味着这条狗的忠诚度正在下降。 隐患,还是尽早排除为妙。 赤霄真人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不多时,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出现在洞府内。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冷硬,正是赤霄真人的亲传弟子杜奎。 他修为已达筑基巅峰,手上沾染的修士鲜血,甚至比一些魔道修士还多,是赤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师尊。” 杜奎的声音沙哑而平淡,躬身行礼。 赤霄真人看着他,直接下达命令。 “杜奎,孙成恐生二心。你暗中跟在他后面,监视他擒拿那木风之事。若他尽心办事,擒回目标,便暂且留他性命。若他…敢有任何异动,或办事不力,甚至妄图逃离。” 赤霄真人语气一顿,杀意凛然。 “便寻个合适的机会,将他与那目标,一并带回,如果他敢反抗,杀!记得做得利落点。” “是,师尊。” 杜奎没有任何疑问,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要杀的并不是他的同门师弟,而是一个陌生路人。 他躬身领命,下一刻,身形便窜出洞府,消失不见。 看着杜奎消失的方向,赤霄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废物利用到最后,也该清算了。 第336章 执念圆满,心结顿开! 赵铁柱僻静的小院内。 孟川缓缓收回抵在林培舟背后的手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经过这些时日不间断的以生机之力进行的细致温养,林培舟丹田最深处那顽固的沉疴暗伤,终于被彻底化去! 此刻,林培舟的丹田气海之内,灵力圆融流转,畅通无阻,再无丝毫滞涩与隐痛。 那属于天灵根的强大资质,似乎也因为这丹田的完整而被重新激活,随着林培舟运转功法,周边灵气自然而然地向他汇聚,其修炼速度,堪称恐怖! “干爹,恭喜!您的丹田,已然彻底痊愈了!” 孟川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 林培舟紧闭双目,仔细内视,感受着那久违的力量感,激动得身躯微微颤抖。 他睁开眼,不禁老泪纵横。 这么多年来,他灵力尽失,为了家族,在天玄宗受尽白眼。 如今,他丹田复原,只待修为重返筑基,便能自行照料林家。 “太好了!今天必须庆祝!” 赵铁柱欢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灵酒佳肴立刻摆满了石桌。 虽然身处险地,但这来之不易的喜悦,依旧让三人暂时抛开了忧虑,把酒言欢,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孟川放下酒杯,神色转为郑重。 他看着林培舟和赵铁柱,沉声道。 “干爹,铁柱,此地不宜久留。如今干爹伤势已愈,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孟川虽然与两人分离有诸多不舍,但修炼一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是只求一时安稳,那便无法追寻无上大道,觅得长生! 欢乐的气氛顿时一滞。 林培舟脸上笑容收敛,眼中充满了担忧。 “孟小鬼,赤霄那边……” 他曾经身为老牌筑基修士,更能体会到结丹修士的可怕。 赵铁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大川,我跟你一起走!回羌州!反正我也要回去,到时有我在,谅那赤霄也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孟川心中温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铁柱,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不能跟我一起走。” 他看向赵铁柱,语气认真。 “我独自一人,手段尽出,纵使那赤霄老贼真的不顾脸面亲自出手,我也有把握逃脱。但若你在一旁,我反而要分心护你周全,束手束脚,危险更大。” 他又看向林培舟。 “干爹,您刚刚恢复,正是需要静心修炼,稳固境界的时候,更不能卷入此事。您放心,我自有打算。” 孟川的语气看似平静,实则不然。 他虽然笃定之前应该骗过了赤霄,但万一还有别的遗漏呢? 只要赤霄不顾脸面出手,他哪怕底牌尽出,也只有一两成把握逃生,但此刻说出又有何用? 无非是徒增两人担忧。 至于利用赵铁柱三长老亲传的身份做掩护,若是赤霄真的不管不顾,显然将赵铁柱一并杀了是更好的选择! 林培舟和赵铁柱看着他,都知道他心意已决。 赵铁柱虽然已是亲传,但实力与孟川相比确实差距不小,跟去很可能成为累赘。 两人心中虽万分不舍与担忧,可见孟川如此坚持,也只能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大川,保重!有什么事,随时传讯给我!” 赵铁柱用力拍了拍胸口。 孟川点了点头,最后,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普通的玉瓶,递给了赵铁柱。 “铁柱,这瓶丹药,在我离开一日之后,你想办法,隐秘地交给陈楚楚。” 孟川叮嘱道。 赵铁柱接过玉瓶,有些疑惑。 “这是?” “解毒丹。” 孟川淡淡道。 “那日我探查她体内之毒,虽表面上说无能为力,实则已然了解其毒性。此毒于我而言,炼制解药不难。此女我虽不喜,屡惹麻烦,但本性不坏,此番更是受我牵连,才遭此劫难。若因我之故,让她毒发身亡,我道心难安。救她一命,也算了结此番因果。” 这解毒丹,是他前两日抽空炼制而成,品质不低,化解孙成那枚毒丹绰绰有余。 赵铁柱闻言,肃然起敬,将玉瓶小心收好。 “大川,你放心,我一定办好!” 一切交代完毕,离别的愁绪弥漫在小小的洞府内。 孟川不再犹豫,对着林培舟深深一揖。 “干爹,您多多保重,潜心修炼,他日我再回来看您!” 林培舟眼眶微红,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一切小心!” 孟川直起身,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会意,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揽住孟川的肩膀。 “走走走,木兄,我送你出山门!” 这是他们早已商议好的环节。 天玄宗护山大阵笼罩核心区域,各处关口皆有弟子值守和阵法笼罩,仅凭蛰龙归藏诀,想要完全无声无息地溜出去几乎不可能,反而容易触发禁制。 由赵铁柱这位亲传弟子,正大光明地将其带出山门,是最稳妥的方式。 两人并肩走出小院,赵铁柱一路高声谈笑,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趣闻,孟川则配合地偶尔点头应和。 他们沿着来时的偏僻路径,很快来到了那巨大的白玉山门牌坊下。 值守的弟子见到赵铁柱,依旧恭敬行礼。 赵铁柱大大咧咧地挥挥手。 “木道友要回去了,我送送他,记录一下。” 值守执事自然不敢阻拦,例行登记后,便放行了。 走出山门牌坊,感受到外围相对稀薄的灵气,孟川并未立刻远遁,他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气势恢宏的天玄山门。 此行目的,已然达成。 干爹林培舟丹田彻底痊愈,困扰其多年的阻碍烟消云散,重续道途就在眼前。 这不仅是林培舟的新生,也了结了孟川自知晓干爹伤势以来,便一直深埋心底的最大牵挂与执念。 就在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如同清冽甘泉,瞬间流淌过他的四肢百骸,涤荡过他的识海神魂! 仿佛有一层长期以来因担忧、愧疚、急切等情绪而蒙上的尘埃,被这股清泉悄然洗去。 他的识海从未如此刻般清明、澄澈,神识之湖波澜不惊,映照万物却纤毫毕现,感知范围与敏锐度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细微的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 一直以来,救助干爹既是责任,也隐隐成了他修行路上的一个心结,一个必须完成的执念。 此刻,执念圆满,心结顿开,他感到自己的道心如同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剔透、更加坚定! 那追求长生、攀登大道巅峰的信念,从未如此刻般清晰、纯粹和不可动摇! 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升华,远比修为的突破更让他感到欣喜和踏实。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修炼一途有了更深的感悟。 第337章敏感的孙成! 孟川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羌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也就在他飞离山门不足十里,弥漫而出的神识便敏锐地捕捉到一道隐晦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自后方跟了上来,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容易跟丢,又不易被寻常筑基修士察觉。 孙成! 果然来了! 孟川心中冷哼,赤霄老贼果然没有放弃,打着宁杀错勿放过的算盘。 然而,就在他神识仔细锁定孙成之时,一股更加微不可察的阴冷气息,在他神识感应的边缘一闪而逝! 这道气息极其隐晦,若非他修炼七情炼神法加之刚才解开心结导致神识强度远超同阶,达到了筑基巅峰的层次,绝计无法发现! 还有一人! 但显然不是赤霄,否则以对方结丹的修为,隐匿之下,他绝无法感知! 孟川心念电转,无论如何,赤霄本人似乎没有出手,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想要留下我,也没那么容易!” 孟川心念电转,瞬间便有了决断。 孙成他自然不惧,甚至有心将其击杀,以报当年之仇。 但孙成身后那道若隐若现、气息晦涩不明的身影,却让他心生忌惮。 对方隐匿功夫极佳,他无法准确判断其修为,但能让他筑基巅峰的神识都感到难以捕捉,其实力绝对在孙成之上,甚至可能是筑基巅峰乃至假丹! “先行远遁!” 孟川心中暗道。 他的手段虽多,但此地毕竟离天玄宗较近。 一旦在此地生死相搏,搞不好天玄宗修士赶来,那麻烦就大了! 看来得将两人引离此地! 想到此处,孟川体内灵力涌动,青色遁光大盛,速度陡然提升了三成,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前方更为茂密山林冲去。 他这突然的加速,立刻引起了孙成的警觉。 “嗯?想跑?” 孙成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笑容。 “看来是发现我了!倒是警觉!” 他原本还想多享受一会掌控散修生死的感觉,此刻见孟川加速,索性也不再隐藏。 “前面的小子!给本执事站住!” 孙成一声厉喝,声音在山林间回荡。 同时,他周身火红色灵光爆闪,脚下浮现一柄飞剑,速度骤增,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 孟川有些无奈,他的遁术实在不堪,而孙成则是大宗出身,遁术高明。 看来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果然,不过飞遁了百余里,穿过一片雾气氤氲的山谷,后方那道赤红流光已然迫近到百丈之内。 孟川知道无法摆脱对方,而且也已经离开天玄宗一百多里范围,索性心一横,猛地停下遁光,悬浮在半空之中,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向疾驰而来的孙成。 孙成见孟川停下,脸上狰狞笑容更盛,一个急停,在孟川前方三十丈外站定,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孟川,语气充满了戏弄。 “跑啊?怎么不跑了?小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见到本执事就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尤其喜欢看这些散修在他面前露出惶恐、绝望、苦苦哀求的模样,那会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快感。 他期待着眼前这个木风脸色大变,浑身颤抖地求饶。 然而,孟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孟川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似笑非笑静静地看着孙成,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成被这眼神看得极为不舒服,那是一种类似于赤霄真人看他时的居高临下! “你不许这么看着我!” 孙成被盯的怒极,显然想起了赤霄,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问你,你为什么要跑?” 孟川这才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针锋相对。 “那你为什么要追啊?” 这轻飘飘的反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瞬间刺痛了孙成敏感而自卑的神经! 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简直不知死活! “混账东西!是老子在问你!” 孙成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周身灵力不受控制地澎湃而出。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孟川冷笑,正欲催动灵力,以雷霆手段将这聒噪的孙成拿下。 但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牢牢锁定着远处那片看似平静的空地。 就在他杀意微起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隐匿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依旧没有现身帮忙的打算。 “此人…到底是何意?” 孟川心思电转。 虽不清楚对方意图,但很显然,绝不是来帮助他的。 这种至少是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修士,他只有敌人,并无朋友! 那很显然,就是赤霄的人。 想到这,孟川瞬间压下了击杀孙成的冲动。 如果自己展现出远超筑基初期的实力,甚至瞬杀孙成,那么暗处那人很可能会被惊退,然后远远利用遁速优势吊着自己,同时传讯给赤霄。 一旦赤霄赶来,以自己这并不出色的遁速,那就真是十死无生了! 必须示敌以弱! 就在孟川心念急转的短暂瞬间,他的沉默,终于彻底点燃了孙成积压的怒火! “给脸不要脸!找死!” 孙成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只由精纯火系灵力凝聚而成的烈焰巨掌,呼啸着朝孟川当头拍下! 掌风过处,下方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黄、燃烧起来! 第338章示敌以弱,五行剑盾阵! 面对这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孟川眼神一凝。 他意念一动,一面古朴厚重、刻画着龟蛇缠绕图案的黑色盾牌瞬间飞出,滴溜溜旋转着涨大,化作一面门板大小的巨盾,挡在他的身前。 正是极品法器玄武镇岳盾! “嗡!” 盾牌激发,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罩瞬间形成,光罩之上,隐约有龟蛇虚影盘旋游走。 “轰隆!!” 烈焰巨掌狠狠拍在土黄色光罩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光四溅,灵力激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土黄色光罩剧烈地闪烁晃动,那龟蛇虚影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自然是他刻意只渡入少许灵力。 孟川假装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一副灵力震荡、吃了小亏的模样。 “哈哈哈!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本执事面前嚣张?” 孙成见一击奏效,虽然没能破开那面看起来不错的盾牌,但也明显压制了对方,顿时得意地大笑起来,心中那口恶气总算出了少许。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晃动,围绕着孟川快速移动,双手连连挥动。 “火鸦术!” “流火箭!” “爆裂火球!” 一时间,数道术法,从各个刁钻的角度袭向孟川! 孙成修炼功法是真火诀,攻势狂暴猛烈,最适合这种修为压制的局面。 孟川则手忙脚乱地操控着玄武镇岳盾,那龟蛇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将大部分攻击拦下。 但他看起来始终处于下风,护身光罩摇摇欲坠,身形不断后退,显得颇为狼狈。 只有偶尔从盾牌缝隙中射出的几道不痛不痒的青色剑气,算是聊胜于无的反击。 这场面,完全是一边倒的压制。 暗处,隐匿身形的杜奎,如同冰冷的岩石,静静地看着这场战斗。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眼下,孙成占据绝对优势,他自然乐得清闲,只需确保目标不被逃脱即可。 孙成这条疯狗,咬人还是很利索的。 孟川一边艰难地抵挡着孙成的狂攻,一边用神识密切关注着杜奎的动静。 见对方依旧稳如泰山,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心中不由一沉。 “不行,不能这样耗下去!拖的太久,情况都可能生变。必须施展别的手段将暗处那人逼出来!” 念及于此,孟川手腕一翻,一个铭刻着复杂符文的阵盘出现在他手中! 与此同时,他袖袍猛地一甩,十二道灵光闪闪的小旗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周围地面之下,恰好将追身而来的孙成围在了中央! “嗯?极品阵旗?” 孙成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他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能分心布阵,而且还是极品法器! “现在才想布阵?晚了!” 孙成虽惊不乱,筑基后期修士的骄傲让他并不太将一个小小筑基初期布下的阵法放在眼里,他体内灵力狂涌,就欲强行冲破还未完全成型的阵势。 然而,孟川的动作更快! 他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在阵盘上打出一道繁复无比的法诀,口中低喝。 “五行剑盾阵,起!”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周边! 以孙成为中心,方圆五十丈范围内,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光骤然而起,瞬间交织成一片充满肃杀之气的光幕,将内外彻底隔绝! 大阵之内,五行灵气汇聚转换为术法,从四面八方攻向阵中的孙成! 孙成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而那无处不在、刁钻诡异的五行攻击,让他疲于应付,护体灵光被打得剧烈闪烁,衣衫也被划破数道口子,显得颇为狼狈。 如今的他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混蛋!这是什么鬼阵法?” 孙成又惊又怒,这阵法威力极强,显然不是他能对付的。 又一道攻击击中孙成,带起一声惨嚎。 若不是孟川并未全力催动大阵,只怕孙成已经被阵法绞杀。 孟川手持阵盘,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对着阵内左支右绌的孙成嘲讽道。 “孙执事,我这压箱底的阵法滋味如何?为了弄到这套阵旗,可是耗费了在下大半身家,今日用在阁下身上,倒也不算埋没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看似在对孙成说,实则是说给隐匿之人听,意在传递一句话,这阵法已是我最强的手段,我本身实力不过如此,阁下大可放心。 阵内的孙成气得几乎吐血,他堂堂天玄宗筑基执事,竟被一个筑基初期散修用阵法困住,还如此嘲讽! 死亡的阴影和巨大的屈辱让他心态失衡,尤其是想到自己为赤霄做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事,最终却死在被他一直瞧不起的散修手下。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一边挥舞着飞剑格挡开数道金色剑光,一边低声求饶,竟将一切直接推给了赤霄。 “对你出手并非我的本意,若非赤霄那老贼逼我,我岂会来追杀于你。所有事情都是他指使的,我只是听命行事,冤有头债有主,你只要放过我,我愿意交出储物袋以及所有法器。” 他试图祸水东引,以求自保。 只要能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孟川还没做出反应,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在场中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孙成!你这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叛徒!竟敢直呼师尊名讳,污蔑师尊!果然如师尊所料,你心生二心,留你不得!”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高大魁梧、身着黑袍的身影一步踏出,正是杜奎! 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周身散发出强大的金系灵力波动! 赫然是筑基巅峰! 第339章内斗,赤炎钵! 孙成看到杜奎现身,闻听对方口中话语,脸上露出一丝疯狂,他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杜奎,赤霄那老东西是想让你连我一起灭口对不对?” 孙成之前也替赤霄做过类似的事情,因此闻听对方话语,立马便猜出了杜奎的来意。 他指着杜奎,状若癫狂地怒骂。 “我为那老东西做了多少脏事烂事?他修炼所需的某些见不得光的资源,哪一样不是我去搜刮?那些碍事的人,哪一個不是我去清理?可他呢?他把所有用不到的筑基修炼资源,所有的修炼心得,都给了你和钟唯一。我孙成哪怕做的再多,在他眼里,就是永远也比不上你这条野狗!” 孙成的骂声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将赤霄的偏心揭露无遗。 杜奎眼神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更深的厌恶。 “废物就是废物!师尊没赐你资源,是你自己资质低下,区区一个三灵根,本就不堪造就,还妄图结丹!处理些杂事便想与我等亲传比肩?痴心妄想!今日,我便替师尊清理门户,将你这叛徒拿下,交由师尊发落!” 两人后面的激烈对骂,将赤霄一脉的龌龊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川饶有兴致地听着,手中阵盘光芒微敛,减弱了阵法的攻击力度,让孙成得以喘息,骂的更加难听。 他乐得坐山观虎斗,这只一直藏在暗处的老鼠终于现身,而且看样子和孙成仇怨不小,他倒是不介意先看一场狗咬狗。 孙成的牙尖嘴利,各种揭露赤霄老底。 杜奎虽然表面冷硬,但显然也被孙成这些话激怒,尤其是孙成骂他不过是赤霄手下另一条疯狗时,他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狰狞!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没错,但却不能接受被孙成明着说出! “找死!” 杜奎怒喝一声,并指如剑,一道闪烁着刺目金光的剑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阵法光幕! 他竟没去管在一旁看热闹的孟川,打算先强行破开阵法,亲手宰了孙成这个口无遮拦的叛徒! 孟川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我这正主还在这儿呢,怎么你们自己人先打起来了?” 眼见杜奎那威力不俗的金色剑气就要斩在阵法光幕上,孟川心念一动,非但没有加固阵法,反而手中法诀一变,轻喝一声。 “散!” 嗡鸣声中,那笼罩五十丈方圆的五色光幕瞬间消散于无形,十二杆阵旗化作流光飞回他袖中。 阵法撤去,场中只剩下气喘吁吁、浑身狼狈的孙成,以及杀气腾腾的杜奎。 两人皆是一愣,但下一刻,积怨已久的孙成不管不顾地朝着杜奎扑了过去! “杜奎!你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他体内灵力全力爆发,飞剑挥舞得毫无章法,却招招狠辣,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要将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怒火和委屈都倾泻出来! 杜奎冷哼一声,面对孙成这搏命般的攻击,显得游刃有余。 他周身金光大盛,并未使用法器,仅凭一双肉掌,掌缘缭绕着锋锐的金芒,便将孙成的攻击一一化解、击溃。 他的金系灵力不仅攻击力强,防御也极为出色,孙成的火焰难以灼伤其分毫。 修为的差距,让这场战斗几乎毫无悬念。 不过十来个回合,杜奎一记凌厉的手刀,破开孙成的护体灵光,狠狠斩在其胸口! “噗!” 孙成如遭重击,口中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杜奎眼中闪过一丝快意,迈步向前,准备给孙成最后一击,彻底结果这个叛徒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一道带着充斥着仇恨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孙成的命,必须由我孟川来取!” 话音未落,一股灵压从孟川体内爆发而出! 筑基中期! 与此同时,他面容肌肉蠕动,恢复了本来面目,那双眼眸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 一道几乎透明的微光,快如闪电般从孟川袖中射出,无声无息地袭向杜奎的后心! 正是蚀空冥蛉! 孟川不再有任何保留,青帝灵力全力运转,双手掐诀,乙木飞花、青帝千重刃等术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向杜奎! 他要以雷霆之势,将这个赤霄的忠实爪牙彻底留下! “你…你竟真是孟川!” 地上奄奄一息的孙成,听到孟川二字,看到那魂牵梦萦的蚀空冥蛉,眼中露出不可置信。 情绪翻涌之下,让重伤的他直直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地面。 他始终不敢相信,当年从他手中逃脱的炼气小子,竟已成长到这个地步! 杜奎在孟川爆发真正实力的瞬间就已警兆大生,背后那无声无息却让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更是让他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多想,体内功法疯狂运转,护体金光瞬间凝实如同实质的金钟! 但下一刻,护罩便被蚀穿一个小洞,蚀空冥蛉钻入,在其背上狠狠啃了一口! 一股诡异的火毒瞬间侵入杜奎体内! “该死!” 杜奎又惊又怒,这才猛然想起蚀空冥蛉的天赋神通! 与此同时,孟川打出的术法攻击也已临身! 他狂吼一声,一面雕刻着狰狞兽首的金色盾牌瞬间飞出,挡在身前。 盾牌光芒大放,形成厚重的金色光墙。 “轰轰轰!” 乙木飞花爆炸,青帝千重刃切割,打得金猊盾光芒乱闪,却终究未能一举破防。 杜奎借力飞退,与孟川拉开距离,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再度运转功法,体内一股精纯锋锐的庚金灵力强行将那诡异的火毒暂时压制住,但那股灼烧感依旧存在,不断消耗着他的灵力。 他死死盯着孟川,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此人明明只有筑基中期修为,但灵力之精纯浑厚,超越同阶,术法威力也不可小觑! 尤其是蚀空冥蛉,更是能无视他的护体灵光,并带有如此难缠的火毒! “若非我修为高出他一截,根基扎实,又有金猊盾护身,恐怕刚才那一下就要吃大亏!” 杜奎心有余悸,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绝非其表面修为那般简单,其难缠程度,丝毫不逊于寻常筑基巅峰! 两人身形闪动,再次战在一起。 杜奎手段尽出,金色剑气纵横睥睨,锋锐无匹,化作漫天剑雨覆盖打击。 他更祭出了一套子母金针,共九九八十一根,细如牛毛,遁速奇快,专破护身灵光,诡异刁钻,给孟川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孟川则凭借蜉蝣飘零步的精妙身法闪转腾挪,玄武镇岳盾防御得滴水不漏,青帝剑诀灵动非凡,与金色剑气不断碰撞。 蚀空冥蛉更是神出鬼没,时不时发动偷袭,虽然杜奎有了防备,难以再轻易得手,但也极大地牵制了他的精力,让他不得不分心防御。 战斗中,蚀空冥蛉又找到机会,在杜奎手臂上再次啃咬了一口! 更多的火毒涌入体内,杜奎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两股火毒在体内交织,即便他以庚金灵力强行压制,也感到经脉隐隐作痛,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若是再被那虫子咬上几口,火毒累积爆发,他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必须速战速决!” 杜奎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猛地虚晃一招,逼退孟川和蚀空冥蛉,身形暴退数十丈,同时,一道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金色符箓,出现在他手中! 那符箓之上,刻画着一个古朴的钵盂图案,虽然只是符箓,却隐隐散发出一种如同山岳般沉重、又带着熔岩般炽热感的恐怖威压! 正是赤霄真人以其本命法宝赤炎钵割裂本源炼制而成的符宝! 感受到那符宝上传来的毁灭性波动,孟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心中暗骂一声。 “妈的,又是符宝!这帮大宗门的亲传弟子,动不动就掏这玩意!” 他虽然肉身强横,但对上筑基巅峰催动的符宝,也绝无硬抗的把握! 第340章青绒显现,符宝之威! 杜奎手中的符箓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压。 随着杜奎体内筑基巅峰的灵力疯狂注入,那符箓骤然爆发出金赤双色光芒。 “嗡!” 一声钵体清鸣响起。 符箓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转,眨眼间便化作一尊约莫丈许大小、凝如实物的赤焰钵虚影! 这钵盂通体呈现暗金色,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缓缓流淌。 钵口朝下,对准孟川,一股沉重如山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这便是结丹修士本命法宝部分威能所化的符宝,经由筑基巅峰修士全力催动,其势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肝胆俱裂。 孟川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这感觉,远比当初面对炎彬催动的符宝时要恐怖十倍! 炎彬不过筑基初期,能催动的符宝威能有限。 而眼前这尊赤金钵盂,在杜奎不惜代价的灵力灌注下,让他毫不怀疑,若是被其正面轰中,即便自己肉身超越寻常上品法器,也绝对抵挡不住。 他想施展瞬影避开,但身形刚动,便感觉一股恐怖气机已然将自己牢牢锁定! 仿佛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那恐怖的金光都会如影随形。 仅凭瞬影的挪移十来丈的距离,在这符宝面前,显然杯水车薪,除非能瞬息间遁出数里之外,否则绝无可能避开。 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肉身不能硬扛,但并非没有手段应对。 就在那赤金钵盂虚影随着杜奎灵力注入,威能不断提升之时。 孟川猛地抬手,对着身前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招。 一只通体覆盖柔软绒毛的小兽,突兀地出现在孟川身前半空,正是幼年玄湮兽,青绒。 青绒刚一出现,那双眼眸便紧盯着赤金钵盂,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浑身绒毛瞬间炸起! 根本无需孟川过多指令,青绒头顶那支暗青色的小角,骤然亮起一圈柔和幽光。 天赋神通万法归寂已然催动! 这幽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的诡异力量,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前方那尊赤金钵盂虚影。 正全力催动符宝,脸上带着狰狞笑容的杜奎,脸色猛地一变。 他骇然感觉到,自己体内正源源不断注入符宝的灵力,在接触到那圈幽光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飞速地瓦解、消散!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与那赤金钵盂符宝之间的灵力联系,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中断。 符宝本身凝聚的恐怖能量,也在这诡异的幽光笼罩下,开始快速削减甚至逸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怎么可能?” 杜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未听说过,世间竟有能直接瓦解灵力、干扰符宝的异兽! 此兽的能力,简直闻所未闻,堪称逆天。 他心知肚明,绝不能再让这异兽继续瓦解下去。 否则,他这最强一击,恐怕连三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一不小心甚至会彻底溃散。 “给我去死!” 杜奎目眦欲裂,猛地切断灵力注入,趁着符宝尚未崩溃,强行将其催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那尊赤金钵盂虚影因灵力切断而剧烈震颤,钵口处喷涌出一道明显缩小了数圈的金赤色洪流。 但其威能依旧堪称恐怖,朝着孟川轰然袭去! 在洪流喷发的瞬间,孟川心念一动,青绒化作一道暗青流光,瞬间被收回戒指空间。 同时,他双手如幻影般舞动,早已扣在手中的十二杆阵旗再次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周身大地。 “五行剑盾阵,起!” 嗡鸣声中,五色光幕再次升起,层层叠叠,将孟川牢牢守护在中心! 孟川深知,这还不够! 即便被青绒削弱了大半威能,这符宝残余的力量也绝非等闲! 他心念一动,那面玄武镇岳盾应声飞出,瞬间涨大,厚重的土黄色光罩与盾牌本身,牢牢挡在了孟川身前! 下一瞬,毁灭性的碰撞发生! 首先接触的是金赤洪流与五行剑盾阵的光幕。 “嗤嗤嗤!” 五行光幕疯狂闪烁,五色灵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生灭,竭力化解着这恐怖的攻击。 但光幕快速黯淡,显然要支撑不住。 孟川暗道不妙,手中法诀不停打向阵盘之中,阵法光芒流转,又强劲了几分。 但符宝威能太过强大,纵然削弱过,也显然不是极品法器布置的阵法能够招架。 阵法仅坚持了约莫十来息! “嘭!” 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传来,五行光幕终究达到了承受极限,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开,十二杆阵旗灵光黯淡地倒飞而出,散落一地。 而孟川左手所持的阵盘更是直接炸裂开来,显然彻底报废。 五行剑盾阵,破! 残余的金赤洪流,依旧势不可挡地狠狠轰击在玄武镇岳盾之上! “铛!” 一声轰鸣炸开! 盾身剧烈震颤,上面的龟蛇虚影发出一声哀鸣,瞬间溃散! 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 盾牌本体被那股巨力轰得直接倒飞出去,灵光彻底黯淡,化为一面巴掌大小的小盾,受损严重,若是不重新炼制,显然无法再用了。 “死!” 杜奎见孟川防御手段全被击破,当即厉声喝道。 只见那金赤洪流的光芒黯淡了大半,体积也缩小了数圈,轰击在了孟川仓促间注入灵力的护体灵光以及肉身之上! “噗!” 孟川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仿佛被一座燃烧的山岳正面撞中! 护体灵光仅仅支撑了一瞬便宣告破碎。 他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忍不住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七八丈远,才勉强以手撑地,稳住身形。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传来疼痛,显然内腑已然受创。 但,他扛下来了! 第341章杜奎之死,盘问孙成! 对面,杜奎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思议与骇然! 他看到了什么? 自己不惜损耗大量灵力催动的符宝,最终…最终只是让对手吐了一口血,受了些内伤? 此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灵宠诡异,手段颇多,肉身强度更是远超想象! 这真的是筑基中期修士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杜奎的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最强的底牌已经动用,却未能击杀哪怕重创对方! 而此刻,他体内的灵力也因为全力催动符宝,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 虽然这张符宝威能尚未耗尽,还能再度激发,可如今他哪里还有灵力催动? 反观孟川此时虽然受伤但显然没有丧失战斗能力,再搭配那蚀空冥蛉,若是继续交手,他必死无疑。 杜奎心中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跑! 否则,死!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师尊任务,什么亲传颜面,猛地转身,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现在想走?晚了!” 孟川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杀机暴涨! 他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心念一动! 一直在伺机而动的蚀空冥蛉,瞬间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直接扑向了杜奎的脖颈! 杜奎亡魂大冒,仓促间再次凝聚起稀薄的护体金光,同时挥舞手臂格挡。 “嗤!” 护体金光在蚀空冥蛉面前形同虚设,手臂上的血肉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啃开,火毒再次注入! “啊!” 杜奎惨叫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而就在这时,孟川手掐剑诀! “青玄剑,去!” 悬浮在他身旁的青玄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紧紧缠住了意图逃跑的杜奎,剑光纵横,不断袭扰其周身要害,逼得他不得不分出所剩无几的灵力用来抵挡。 蚀空冥蛉则如同幽灵鬼魅,围绕着杜奎不断盘旋、扑击,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杜奎身上留下一道火毒肆虐的伤口。 杜奎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灵力飞速消耗,火毒在体内叠加爆发,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护体灵光越来越黯淡。 最终,在青玄剑一次刁钻的突刺,逼得他全力格挡,空门大露之时,蚀空冥蛉精准地穿透他的护体灵光,直接钻入了他的眉心! 杜奎的身形猛地僵住,随即瞳孔涣散。 噗通一声,这位筑基巅峰的杜奎,带着满心的难以置信,重重地扑倒在地,生机断绝。 孟川看着杜奎的尸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伴随着内腑的疼痛袭来。 他连忙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运转青帝蕴灵诀,生机之力不断修复体内损伤。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孙成身上,眼神冰冷。 孟川缓步走到孙成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陷入绝境,双手沾满诸多散修鲜血的仇敌。 曾几何时,他面对孙成,只能仰望,但如今对方却成他的手下败将。 孙成胸腔凹陷,眼神涣散,但当他看到孟川走近时,那涣散的瞳孔凝聚起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怨恨,也有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孟川与杜奎都不会放过自己。 这两人一个与他有大仇,另一个则是赤霄的走狗。 无论他们谁胜谁负,自己都难逃一死。 他张了张嘴,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声音嘶哑微弱。 “若…若是早知道有今日,当初…我就该不顾一切,出手将你挫骨扬灰…” 他后悔的不是作恶,而是当初不够狠绝,留下了祸根。 孟川闻言,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笑容。 “这句话,已经有人跟我说过了。”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遗弃之地的墨渊。 当初墨渊也曾发出过类似不甘的咆哮。 “但很可惜,” 孟川收敛笑容,目光重新落在孙成身上。 “我还是活下来了,而且,站在了这里,决定你的生死!” 孙成死死瞪着孟川,仿佛恨不得生啖其肉。 孟川见他不再开口,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说说吧。赤霄老贼,堂堂天玄宗结丹长老,为何要行此丧尽天良之事,不惜冒着败露风险抓来诸多炼气修士,培育蚀空冥蛉?此虫虽是不俗,但天下灵虫异兽何其之多,功效奇特者亦不在少数。为何偏偏要付出如此巨大代价,执着于此虫?他究竟所图为何?” 这是孟川心中最大的疑惑。 蚀空冥蛉的强大他自然知晓,但培育难度太高,似乎比起其他异虫并不值得赤霄如此大动干戈,这背后定然隐藏着非它不可的隐秘。 听到孟川的问话,孙成那死寂的眼中,竟然猛地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强提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反问。 “若…若是我说出来,你…你能放过我?” 孟川看着他眼中那点可怜的希冀,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自然不能。你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孙成,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你喂我服下的那枚万古枯吧?那蚀骨灼魂、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我至今都印象深刻。” 孟川微微俯身,靠近孙成,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你不说,我倒是不介意,费些功夫,亲手为你炼制几枚,让你也好好品尝一番。” 万古枯三个字,瞬间让孙成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丝毫不怀疑孟川能炼制出此丹,更不怀疑孟川会将其用在自己身上! 但他毕竟是筑基后期修士,心性狠辣,在极致的恐惧后,反而生出一股扭曲的硬气。 他如今已是半死不活之躯,若是真服下万古枯,剧痛之下必死无疑,反而是一种解脱,孟川休想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秘密! 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露出一丝惨笑,笃定地嘶声道。 “你…你不敢!你若给我吃万古枯…我立刻便死!这个秘密你…你就自己去问赤霄老贼吧!哈哈哈…”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进行最后的挣扎。 第342章紫幽洞府,元婴遗泽! “哦?是吗?” 孟川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在孙成看来,却比刚才的威胁更加可怕。 只见孟川伸出手指,快如闪电般在孙成残破的身躯上连点数下,以精纯的灵力强行封禁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紊乱不堪的灵力,彻底断绝了他挣扎的可能。 紧接着,孟川指尖泛起一丝翠绿色光芒,那是一缕蕴含生机的青帝灵力。 他将这缕生机渡入孙成体内。 霎时间,孙成只觉得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那原本不断流逝的生机竟然被强行止住,胸腔碎裂骨骼带来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甚至一些细微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然而,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孙成非但没有丝毫惊喜,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浓烈的绝望与恐惧! “你…你…” 他惊恐地看着孟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明白了,对方拥有如此神奇的治愈手段,完全可以吊住他的性命。 届时,孟川有充足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直到他精神崩溃,说出一切! 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玩物,承受无尽痛苦,远比立刻死亡可怕百倍! 孙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支撑,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像是认命了一般,断断续续地开始交。 “赤霄他所图…是一个…名为紫幽的洞府…其主人乃是已故的元婴修士紫幽上人…” 孙成的语气带着嘲讽。 “只因为…那洞府被极其强大的阵法庇护,赤霄…耗费数十年…用尽手段也无法打开,这才…将主意打在了蚀空冥蛉身上…指望凭借其…蚀空破禁的天赋神通…打开洞府之门。” 紫幽洞府,元婴遗泽! 孟川闻言,眸光骤然一亮。 心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难怪赤霄老贼如此不惜代价。 一个完好无损的元婴修士洞府,其内可能存在的传承、丹药、法宝、修炼心得…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这确实是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为之疯狂的惊天机缘!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追问关键。 “洞府在何处?” 孙成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孟川一眼,那眼神中的嘲讽意味更浓了,他嗤笑一声,反问道。 “你认为…赤霄那等疑心深重…反复无常之人…会将洞府…确切位置告诉我吗?” 他喘了几口粗气,继续道,语气带着浓浓的自嘲。 “若非…他还需要我替他处理那些脏事…许诺在打开洞府后…会赐予我些许机缘…我甚至连紫幽洞府这个名字…都不会知晓。” “如今想来,我孙成…还真是天真得可笑,竟然会相信他那种人的…承诺,哈哈哈。” 他发出凄凉绝望的笑声,笑声牵动伤势,又咳出大口大口的黑血。 但他就那般自顾自的笑着,没有停歇。 显然在今天之前,他仍然对赤霄的许诺抱有幻想,如若不是杜奎出现彻底将美梦击碎,他纵然对赤霄有千般不满,也不会背叛。 如今,他选择将紫幽洞府说出,不仅仅是恐惧,更多的是对赤霄的恨意。 孟川眉头紧锁,盯着孙成,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孙成此刻那万念俱灰想要报复赤霄的神情,不似作伪。 难道他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 孟川眉头皱起,虽然他已经相信了大半,但孙成想要报复赤霄,又何尝不想报复自己? 与其相信对方所说,不如利用搜魂一探虚实!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自己来取!” 他本不欲对孙成施展搜魂术。 此术霸道阴毒,不仅会对被搜魂者造成不可逆的神魂损伤,更危险的是,施术者需要强行承受被搜魂者一生庞杂的记忆、情感和执念冲击。 这些外来的记忆洪流,极易污染施术者的神识,动摇其道心。 稍有不慎便可能滋生心魔,对未来的道途产生影响。 但,面对紫幽洞府的惊天机缘,孟川决定冒一次风险! “不!你不能!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孙成感受到孟川眼中那决绝,显然意识到了什么,发出了惊恐嘶吼,用尽最后力气挣扎起来,试图避开。 他虽然心知必死,但死前还要将自己的生平龌龊显露在别人面前,他显然不能接受。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又如何能反抗? 孟川的手掌,已然稳稳地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之上! 一股强横无比的神识,蛮横地冲入孙成的识海之中! “啊!” 孙成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眼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孟川紧闭双目,眉头紧锁。 半刻钟后。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按在孙成头顶的手掌缓缓收回。 而孙成,双眼圆瞪,面目扭曲,显然意识彻底混乱。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意。 搜魂的结果并不理想,因为孙成神魂的剧烈反抗,他得到的信息大多是残缺的碎片。 但就是这些碎片,让孟川得知孙成有多么丧心病狂。 他亲手杀死的散修起码两百余人,纵然是凡人也杀过不少,而且杀之前大多都会折磨对方,享受别人苦苦哀求的感觉。 除了这些残忍的记忆碎片,孟川确实找到了关于紫幽洞府的只言片语,与孙成之前所说基本吻合,赤霄确实在寻找并试图打开紫幽上人的洞府,并寄希望于蚀空冥蛉的破禁之能。 关于洞府,孙成确实不知晓确切地点。 “看来,这机缘,暂时还强求不得。” 孟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失望,但确认了赤霄的巨大图谋,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价值的消息。 他不再犹豫,随手一道淡青色的风刃挥出,精准地掠过孙成的脖颈,彻底终结了这个孙成生命,也算履行了给他一个痛快的承诺。 第343章凡人征战,羌州风起! 山林间,重归寂静。 孟川迅速打扫战场,将孙成和杜奎的储物袋全部收起。 孟川神识一扫杜奎的储物袋,顿时一喜。 手心一摊,一张符箓出现在手中,正是那张符宝。 孟川略一感应,里面的威能已经消耗了一半,显然杜奎用了不止一次。 符宝是一种消耗品,能使用的次数主要与制造符宝者的修为、剥离法宝威能的多少挂钩。 如今这张符宝,最多还能全力催动三次便会彻底报废。 孟川小心翼翼将符宝收起,这是他拥有的第一张符宝。 说来也十分讽刺,竟然是大仇人赤霄老贼炼制的。 他丢出一个火球将两具尸体化为灰烬,抹去大部分战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着羌州方向,疾驰而去。 半日后,前方出现了一条奔腾咆哮、浊浪滔天的大江,正是划分青州与羌州界限的浊龙江。 江水呈黄褐色,水流湍急,仿佛真有蛟龙在其中翻腾,故而得名。 孟川正欲直接飞渡,目光却被江面上的景象所吸引。 只见宽阔的江面之上,十数艘巨大的楼船正排成长列,横渡浊龙江,朝着羌州方向航行。 每艘楼船上都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着暗红色铠甲的兵士,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一股肃杀之气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 更有无数小型的舢板、渡船,如同蚂蚁般穿梭往来,将更多的兵员和辎重运送到对岸。 是凡人士兵! 而且是从青州方向,往羌州而去! 这是在齐国在调兵? 孟川心中掠过一丝奇怪。 如此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绝非寻常。 他并未停留,身形加速,如同一道青虹掠过浊龙江,正式进入了羌州地界。 又飞遁了半个时辰,坠龙关出现在视野尽头。 孟川在关外数里处便按下遁光,步行入关。 关内气氛明显与早些年孟川来时不同,街道上往来的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色,巡逻的兵卒数量也增加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感。 他寻了一处看起来客人不少、消息应该比较灵通的临街茶馆,在角落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清茶,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倾听着茶客们的交谈。 “…听说了吗?夏国的军队已经在边界上集结了快半个月了!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脸上带着惊惧。 “可不是嘛!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我们齐国也从各州调兵,羌州首当其冲啊!” 他的同伴叹了口气。 “唉,这才安生了三十多年,就又要打仗了…” 旁边一桌,几个看似有些见识的老者也在议论。 “夏国狼子野心,觊觎我齐国富饶已久。三十年前那一仗没占到便宜,看来是贼心不死!” “怕是不止如此。”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我听说,这次夏国那边,除了他们的军队,还有…那些仙师的影子。” “仙师?” 旁边的人一惊。 “哼,什么仙师,不过是些修炼邪门功法的修士罢了!” 另一个面容精悍的汉子冷哼一声。 孟川神识一扫,竟然是个炼气八层的修士。 那汉子并未察觉孟川神识,正向旁人诉说自己知晓的情况。 “夏国境内有三个宗门势力最大,一个是血河殿,听说其功法诡异,需以生灵精血辅佐修炼,动辄屠村灭寨,凶名最盛,一个是焚天谷,门人脾气火爆,行事极其霸道比之烈阳门有过之无不及,还有一个是听雪楼,此派门人行事低调,虽然名声比前两个稍好,但也是不容小觑。每次两国交战,这些宗门都会趁机过来,抢占我们羌州的资源,杀戮我们齐国的修士!” “是啊,凡人打仗,仙师们也跟着打!最后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有人哀叹道。 孟川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茶馆众人的话语,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两国开战,背后的修仙势力必然也会趁机下场,争夺资源,扩大地盘。 这是修仙界心照不宣的规则,所谓的修士不得插手凡人战争,更多是针对修士不得对凡人军队进行屠戮,但修仙宗门之间跨区域的碰撞,在战时会被视为合理的竞争。 若在以往,羌州有幻音宗坐镇,联合灵药谷百傀堂等本地势力,倒也未必怕了夏国宗门。 但如今…羌州内部,幻音宗与天玄宗分部正明争暗斗,局势微妙而紧张。 此时若有一股团结一致的外来势力插足,必然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使得羌州的局势更加混乱,烽烟四起。 到时候,遭殃的绝不仅仅是凡人兵卒,羌州境内的所有修仙势力,尤其是那些中小型势力和散修,都会被卷入这场旋涡,难以独善其身。 孟川并非悲天悯人之辈,修仙之路本就是与人争,与天争。 但他在羌州也有牵挂,灵药谷内有他需要的诸多珍稀灵草,对修行不老长青体有重要作用。 而且,灵药谷高阶修士不多,宗门原先又与世无争,算是一个暂时躲避风头的好地方。 他原本打算直接返回灵药谷,安静修炼一段时间。 可若羌州大战将起,灵药谷作为本地重要势力之一,必然无法置身事外。 自己此时回去,很可能不可避免地会被卷入纷争。 “麻烦…” 孟川心中暗叹。 他讨厌这种身不由己被卷入麻烦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以他如今的实力和众多底牌,只要不主动招惹结丹修士,自保应当无虞。 若是情形真的不妙,提前溜走也并非难事。 灵药谷的灵草,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权衡再三,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抬手将一锭碎银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同时高喊一声。 “结账!” 话音未落,他已长身而起,不再掩饰修士身份,在茶馆内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街道之上,随即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毫不犹豫地朝着灵药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山雨欲来,那便只能迎风而上。 至少,在暴风雨彻底降临之前,他得先将自己急需的东西拿到手。 至于接下来的局势如何发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344章约见苏婉! 半日后,孟川抵达了灵药谷外围。 熟悉的淡淡药草香夹杂着山林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只是比起记忆中,这谷外似乎多了不少巡逻弟子,想必是与如今羌州紧张的局势有关。 他没有贸然闯入灵药谷山门,而是在距离一里外落下遁光。 此处怪石嶙峋,溪流潺潺,颇为雅致。 他略一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他神识沉入玉简,留下了一道简短的讯息。 “马姑娘,我已至灵药谷外东侧一里,烦请转告苏婉,铁柱相邀,盼出谷一叙。” 玉简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 孟川并未等待太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道倩影便从灵药谷方向疾驰而来,身形灵动,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山涧之中,目光带着几分疑惑,落在了立于溪边微微垂首的孟川身上。 来人身着灵药谷长老服饰,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正是许多年未见的三师姐苏婉。 她的修为,赫然已从当年的炼气期,突破至了筑基初期! 苏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修士的背影,心中疑惑。 但随即,她想起十年前,铁柱似乎就精通某种改头换面之术,以至于当初救下她与师尊后都没能立马认出对方…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询问道。 “你…你是小师弟?” 孟川低垂的脑袋抬起,目光看向苏婉。 他看着眼前气质更显沉静的三师姐,心中百感交集。 与师姐再见面,瞬间让他想起了那个为了保护他,毅然选择自爆的师尊,金诚!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他喉咙有些发干,开口道。 “是我,三师姐。我…回来了。原谅我…没能将师尊带回。”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苏婉! 她娇躯猛地一颤,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了半步,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多年前的噩梦仿佛再次浮现眼前。 她和师尊金诚,还有小师弟三人一同被百骨幽老魔抓走。 为了让小师弟为其刻画某种阵法核心铭文,骨幽老魔给出了一个残酷的二选一,放走师尊,或者放走她。 是师尊,以死相逼,让铁柱选择了她… 她记得自己逃离后,便立刻返回灵药谷,跪求太上长老枯木真人出手救人。 可那时枯木真人已进入衰退期,而骨幽老魔正值实力巅峰! 枯木真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她,并让人将她囚禁,防止其做出不明智之举激怒百傀堂。 再后来,便是百傀堂被天玄宗与烈阳门联手覆灭的消息传来。 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日夜期盼着能在某一天,看到师尊或是小师弟归来。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希望渐渐变成了绝望的等待。 直到一个多月前,一个名女子,同样施展了高明的易容术来到灵药谷找到她,说是铁柱让其前来,希望她能提供庇护,并为其保密身份。 苏婉欣喜若狂,这至少证明小师弟还活着! 她将那女子妥善藏匿,心中对师尊生死也再次生出了极大的期盼。 可如今,孟川亲口说出没能将师尊带回,这简短的几个字,彻底粉碎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原来…师尊他真的…早已不在了…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她淹没。 但如今她没有嚎啕大哭,因为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师尊已经彻底离去。 她想要坚强。 但巨大的悲痛冲击,还是让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那压抑的悲伤,更让人心碎。 孟川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师尊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苏婉将积压了多年的悲痛与担忧,尽情地释放出来。 过了许久,苏婉才渐渐平复情绪,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 她转过身,看着孟川写满沉重与愧疚的脸庞,心中明白,这件事,真的不能怪小师弟。 面对骨幽那样强大的结丹后期老怪,小师弟当时也只是初入筑基的少年,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她无法再奢求更多。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柔声转移了话题,问道。 “铁柱…之前那位姑娘…她,究竟是什么人?” 孟川看着苏婉通红的眼眶,心中叹息,知道她是在努力调整情绪。 他也没有隐瞒,缓缓吐出三个字。 “马芳华。” “什么?是她?” 苏婉闻言,刚刚平复一些的脸色再次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马芳华! 那可是被炎阳城主炎战天下了血本,满羌州通缉的人! 如今天玄宗及幻音宗,明里暗里派出搜寻马芳华的修士绝不在少数! 自己竟然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藏在了灵药谷内? 若是被宗门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震惊之后,苏婉看着孟川平静的眼神,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若是旁人托付,她断然不敢,也绝不会冒此奇险。 但此人是她的小师弟! 对方不仅两次救自己性命, 更是在她离开百傀堂前,悄悄塞给她两枚筑基丹! 这份恩情,她一直铭记于心。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神色,轻声道。 “我明白了。既然是你托付的人,我会继续护她周全,尽量不让人察觉。” 她顿了顿,关切地看向孟川。 “那你呢?如今你有何打算?还要离开吗?” 孟川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灵药谷方向,道。 “我暂时不走了。三师姐,我想再入灵药谷,还需劳烦你代为引荐。” 第345章再入灵药谷! 苏婉闻言,悲痛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喜色! 这算是今天她听到唯一的好消息。 孟川能留下来,不仅出于自身情感。 更是在这动荡的时局下,能有一个绝对信任、且实力不俗的师弟,心中踏实许多。 但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 “再入灵药谷?那你之前的身份…” “赵铁柱的身份自然不能再用。” 孟川接口道。 “这次,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名字…就叫墨渊吧。” 他进一步解释。 “各大宗门对外来筑基散修都颇为谨慎。能够独自修炼到筑基的,多少都有些秘密。若是无人引荐作保,自行加入,难免会被宗门仔细盘查跟脚,麻烦不少。有三师姐你作保,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窥探。” 苏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想也不想便满口答应下来,语气带着一丝轻快。 “这是自然!包在我身上!我如今也是灵药谷长老,你且在此稍候,我这就回谷禀报,尽快接你进去!” 看着苏婉眼中毫不犹豫的信任,孟川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有劳三师姐了。” 苏婉不再多言,随即转身,化作一道绿芒,迅速朝着灵药谷方向飞去。 孟川索性坐在溪流边,思索着将来打算。 然而,他并未等待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苏婉便去而复返,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对孟川点头示意引荐之事已经禀明。 两人就孟川的新身份墨渊进行了一番细致的沟通。 他们商定了大致的出身来历,细细推敲,又反复互相询问几遍。 确认无误后,两人这才一同朝着灵药谷山门飞去。 有苏婉这位长老引路,沿途的守卫弟子自然不敢阻拦,恭敬行礼放行。 进入谷内,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各处药圃以及灵圃依旧生机盎然。 只是往来弟子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显然都感受到了外界紧张的压力。 苏婉直接带着孟川来到了位于主峰顶部的大殿。 殿内陈设古朴,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灵药谷宗主柳长风,一袭青色长袍,正端坐于主位之上。 其气息沉凝,赫然是筑基巅峰修为。 在灵药谷,筑基修士便已位列长老,而结丹修士仅有三位:寿元将尽的太上长老枯木真人,以及常年闭关、不理俗务的大长老与二长老。 因此,招收一位筑基期散修入门,尤其还是在此敏感时期,需得柳长风这位宗主亲自把关。 “宗主,这位便是我刚才提及的故友,墨渊道友。” 苏婉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后介绍道。 柳长风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平静无波,上下打量一番。 他淡淡地听着苏婉滔滔不绝的介绍墨渊跟脚,表情不置可否。 若在十几年前,一位筑基修士主动来投,又是自家长老引荐,他或许会欣然接纳。 但如今内忧外患,枯木真人寿元将尽,外部有天玄宗虎视眈眈,更有夏国陈兵边境,任何外来因素都可能打破脆弱平衡。 在此时招收一名来历不明的筑基修士,显然是祸非福。 若非是自家长老亲自引荐,且此人显露的也仅是筑基初期修为,他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待苏婉说完,柳长风看向孟川,也不好驳了苏婉面子,直接开口询问。 “墨渊道友,不知你是何灵根资质?” 修仙宗门最重天赋,若是天赋绝佳,倒也不是不行。 孟川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拱手答道。 “回柳宗主,在下乃是火、土、木、水四灵根。” “四灵根?” 柳长风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重新打量了孟川一眼。 区区伪灵根,资质可谓低劣,且还是一介无根无萍的散修,竟能一路坎坷修炼到筑基期。 不过,他也只是微微惊讶,修仙界广袤,四灵根筑基虽然艰难无比,如大浪淘沙,但终究不算太过稀少。 他并未在此问题上过多纠缠,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也是他更关心的问题。 “那么,墨渊道友可有何擅长之处?我灵药谷虽求贤若渴,却也需人尽其才。” 孟川心中一动,知道关键来了,当即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回答道。 “柳宗主明鉴,在下于斗法厮杀之上并无太多建树,唯独对天下灵草、灵植极为熟悉,常年钻研其习性,在培育之道上,自觉还算有些心得。” 他之所以如此说,目标直指灵药谷内那些资源丰富的灵圃。 唯有接触到大量珍稀灵草,他才能更好地利用青帝蕴灵诀和不老长青体的特性加速修炼,同时也能为他戒指空间内的灵圃增加一番。 果然,听到孟川擅长灵植培育,柳长风原本平淡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明显的意动。 灵药谷内擅长炼丹的修士确实不少,但精通灵植培育,尤其是能照料好那些娇贵稀有灵草的筑基修士,却是相当紧缺,目前大多依赖一些经验丰富的炼气期弟子打理,效率与效果都有限。 不过,柳长风身为一宗之主,自然不会因对方空口白牙便轻易相信。 他站起身,对孟川和苏婉道。 “口说无凭,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走出主殿,来到附近一处被淡淡光幕笼罩的灵圃前。 圃内灵气氤氲,种植着数十种品相不凡的灵草。 柳长风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嵌入灵圃边缘一块石碑的凹槽中,光幕应声开启一道门户。 三人鱼贯而入,浓郁的生机与药香扑面而来。 柳长风随意指向一株叶片呈星状、脉络泛着银光的灵草,刚欲开口提问。 孟川却已不假思索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此乃二阶灵草银脉星叶草,性喜阴凉,根系畏涝,土壤需保持七分干爽。其培育难点在于对周遭水火灵气波动极为敏感,易受干扰。” 柳长风目光微闪,不置可否,又指向另一株开着七色小花、形态娇弱的灵植。 “七彩月兰,二阶灵草,看似娇贵,实则生命力顽强。其花分七色,对应不同药性,采摘至关重要,需依花色先后采摘。培育需注意间隔种植,不可过密,否则其根系会相互争夺地气,导致花色黯淡。” 接着,柳长风又连续指了数株较为偏门的灵草,孟川皆是对答如流,不仅准确说出名称、等阶,更将其习性、培育要点、常见问题及解决方法娓娓道来,有些细节甚至连柳长风自己都未曾留意到。 柳长风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惊讶,最终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 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四灵根散修,在草木之道上的造诣竟是如此深厚扎实,远非谷内一般长老可比。 第346章青松圃,孟川入宗! “好!墨渊道友在草木之道上的见解,果然不凡!” 柳长风抚掌轻赞,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我灵药谷正需道友这般人才。” 他当即拍板决定。 “苏长老,你且带墨渊道友去执事殿登记身份,领取我灵药谷长老服饰与令牌。至于日常…”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灵圃。 “这片青松圃,日后便交由墨渊长老负责管理。一应事务,是招收弟子协助还是亲自打理,皆由墨渊长老自行决定。唯有一点,每年灵圃内成熟的灵草,需按规矩上交宗门八成,剩余两成归管理者自行支配,可作为修炼资源或直接兑换谷内贡献。” 孟川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躬身应下。 “墨渊领命,定不负宗主所托,悉心照料此圃灵植!” 他自然不会招收弟子来打理,否则如何能肆无忌惮地动用青帝生机之力催生那些他看中的珍稀灵草? 事情既定,柳长风又勉励了两人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苏婉脸上带着欣喜,引着孟川前往执事殿,办理了一系列入门手续,领取了三套象征着长老身份的青色云纹法袍,以及一面刻有墨渊二字和灵药谷印记的身份令牌。 随后,苏婉又将孟川带到了宗门为他分配的一座独立小院。 小院位于一片相对清静的山腰处,虽然不算奢华,但环境雅致,配备有基础的聚灵与防护阵法。 由于是长老居所,此地的灵气浓度远比外门弟子区域要充裕得多,对于日常修炼已是足够。 站在小院中,孟川环顾四周颇为满意。 苏婉与孟川交谈一会,便告辞离开。 苏婉离去后约莫一个时辰,孟川正于小院中熟悉环境,院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他神识微动,感知到门外是一名身着灵药谷内门弟子服饰、修为在炼气十层左右的女子。 其面容普通,眼神却带着一丝谨慎。 孟川心中一动,有了几分猜测。 他打开院门,那女子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脆。 “晚辈见过林前辈。” 孟川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是苏婉返回告知了对方。 他侧身让其进入,随即关上了院门,并随手布下了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 直到此时,马芳华才稍稍放松,抬起头,看向孟川,眼中带着确认。 孟川看着她这张完全陌生的脸,若非对方主动报出身份,以及那依稀熟悉的眉眼间的神态,他也难以辨认。 他强大的神识悄然扫过马芳华的脸部,试图探查,却没发现丝毫痕迹。 “留给你的千面术,倒是修习的不错。” 孟川放下心来,赞了一句,随即正色道。 “在此地,我名墨渊,乃是新入宗的客卿长老。你需记住,莫要再提及其他,以免横生枝节。” 他特意强调了墨渊二字,害怕对方口误,必须提前告知。 马芳华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其中关窍,恭敬应道。 “是,墨长老,弟子秦慕云明白。” 她自然知晓,在外人面前,需要隐藏身份,否则最先遭殃的便是自己。 孟川又是一怔,旋即一笑,没想到马芳华也弄了个化名,还如此雅致。 他又询问了她在此处安顿的情况,确认苏婉已为她安排了合理的身份且无人怀疑后,便放下心来。 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孟川便让马芳华先行离去,嘱咐她若无要事,尽量少来此地,以免引人注目。 送走马芳华,孟川并未在小院中久留。 他换上了那身青色云纹长老法袍,将身份令牌悬于腰间,便径直朝着分配给他的那片灵圃走去。 灵圃内种植的灵草多以二阶为主,偶有几株三阶,对于见惯了戒指空间内那些珍稀品种的孟川而言,确实只能算聊胜于无。 他取出身份令牌,嵌入石碑凹槽,笼罩灵圃的淡青色光幕缓缓消散。 步入其中,浓郁的草木灵气混杂着各种灵草特有的药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孟川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灵圃自带的防护阵法。 这阵法品阶不高,仅能起到基础的防护与汇聚灵气的作用。 他略一沉吟,便有了计较。 他先是暂时关闭了灵圃的阵法。 随后,他取出数块早已刻画好基础隐匿、隔绝铭文的玉石,按照特定方位埋下。 双手掐诀,道道灵光打入虚空 “嗡!” 一层比原来更凝实、更隐蔽的无形光罩悄然升起,将整个青松圃笼罩在内。 这层光罩不仅具备更强的防护能力,更能有效隔绝内外气息与神识探查。 除非有结丹修士刻意以强大神识强行探入,否则绝难发现圃内具体情况。 而控制这阵法的阵盘,此刻正静静躺在孟川的戒指空间中,唯他一人可以操控。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真正放松下来。他漫步于灵圃之间,目光扫过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灵草。 “凝露花,二阶上品,需吸纳月华晨露……” “地根藤,二阶中品,韧性极佳,是炼制捆缚类法器的辅料……” “赤炎果,三阶下品,蕴含火系灵力,果实成熟时灼热逼人……” 他如数家珍,神识细致地探查着每一株灵草的生机状态、土壤灵气以及周遭环境。 虽然这些灵草暂时无法移植到戒指空间,但并不影响他在此地修炼青帝蕴灵诀。 他寻了一处被几株形态奇特的灵草环绕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 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缓缓运转起青帝蕴灵诀。 霎时间,他周身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旋涡。 圃内的草木灵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他汇聚而来。 更奇妙的是,那些灵草散发出的、最为精纯的生命精华气息,也开始与他的功法产生共鸣,被主动牵引,欢欣雀跃地融入他的体内。 这些源自不同灵植的生命精华,属性各异,有的温和,有的炽烈,有的清凉,有的厚重。 它们融入孟川体内后,不仅加速了他自身灵力的淬炼与增长,更开始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滋养着不老长青体缓慢进步。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血肉,在这股混杂而磅礴的草木精华浸润下,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 尤其是那二三十株他未曾获得过的稀有品种,其生命精华带来的效果尤为明显,虽然单株的提升微乎其微,如同溪流汇入江河,但确实让他感觉不老长青体的底蕴,又厚重了那么一丝丝。 第347章缓步提升,修习秘法! 孟川心中明悟。 这不老长青体的修炼,并非一蹴而就,需要海量不同种类的珍稀灵植生命精华来堆砌。 每多吸收一种,体质便稳固一分,向那传说中的不老长青,生机浩瀚之境靠近一步。 而一旦某种灵草被吸收过,后续再吸收同种,效果便会急剧衰减。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 当日头西斜,孟川才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一缕青翠光芒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体内愈发精纯的灵力和肉身传来的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强化感,嘴角露出笑意。 这片青松圃,将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重要据点。 而灵药谷内更多的灵圃,尤其是那些珍藏高阶灵草的核心药园,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不过,一切都需循序渐进,眼下,先将这青松圃经营好,取得宗门更深的信任,方是上策。 傍晚,孟川回到自己小院,盘坐于床榻之上。 他心念一动,一枚玉简出现在他手中,正是炎彬刻录的赤阳凝元诀第一层玉简。 当初在炎阳城外,他设计引出炎彬,为的便是这炎家秘传的赤阳凝元诀。 只是当时心中记挂干爹丹田,一直无暇研读。 他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信息流转,首先映入眼前的,便是这门秘法的总纲。 “夫道基者,修行之根本,金丹之雏形。灵力驳杂则基浮,灵力精纯则基稳。赤阳凝元,取大日初升、熔炼万物之精意,效金丹初凝、天地灌体之玄奥,以内息为炉,意念为火,行周天特殊之径,观想赤阳悬照之图,引灵力往复,去芜存菁,使灵力渐趋精纯凝练,宛若流金,沉重而沛然…” 孟川细细品读着总纲,心中渐渐明了。 这赤阳凝元诀其核心作用在于精炼、提纯修士体内的灵力,不断夯实道基,并且能显著增加凝结金丹的成功几率! 根据玉简中隐晦提及,若能将此诀修至三层圆满,约莫能提升两成左右凝结金丹可能! 两成! 这让孟川心头一震。 要知道,无数筑基修士终其一生都卡在结丹门槛之前,往往差的就是那临门一脚的契机。 能提升一成结丹几率的丹药或秘法都已是万金难求,这赤阳凝元诀竟能提升两成,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难怪炎家将其视为不传之秘,连炎彬这个独子,也仅仅得到了第一层的法门。 他继续往下看,迫不及待想了解秘法全部。 此诀通过一套独特的灵力运行路线,配合特定的观想法门。 观想赤阳悬照紫府,煌煌天威,引动自身灵力在经脉与丹田中进行多次淬炼。 这个过程,如同百炼成钢,一遍遍地锻打,剔除灵力中蕴含的杂质,使灵力更加精纯。 玉简中描述,若能将三层全部修成,不仅能使自身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修士,施展术法时威力更大,消耗更小。 更能在此过程中,极大地强化经脉的韧性与丹田的容量,使其更能承受结丹那一刻,海量灵力疯狂汇聚、压缩时带来的恐怖压力,从而提高结丹的成功率与金丹的品质。 “可惜,只有第一层…” 孟川看完总纲与第一层的具体行功路线,忍不住连声叹息,眼中充满了遗憾。 “创出此秘法的前辈,当真乃惊才绝艳之辈!此法构思之巧妙,立意之深远,实乃当世罕见!若能得获全本…”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贪念。 炎战天乃是结丹中期修士,坐拥炎阳城,势力不小,且如今与自己已是死仇,唯一庆幸便是对方并不知道是自己出手。 但想要从他手中获取后续两层法门,其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甚至更加危险。 此事,只能留待日后,待自身实力足够强大,再行图谋。 眼下,这第一层秘法,已是天大的机缘。 收敛心绪,孟川不再犹豫。 他先是花了数个时辰,反复揣摩第一层的灵力运行路线。 那路线涉及数条不太常用的细小经脉,运转之时需极其精微的控制力,稍有差池便可能损伤经脉。 同时,他也将那幅赤阳悬照图深深烙印在识海之中,那轮煌煌大日散发出的灼热、光明、蕴含无尽能量与威严的意蕴,需要时刻观想,以意念引动灵力变化。 待到自觉已熟练掌握,孟川盘膝坐下,屏息凝神。 随后,心念一动,开始按照赤阳凝元诀第一层的法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精纯的青帝灵力,沿着那玄奥的路线缓缓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识海之中,那轮观想出的赤阳光芒大放,无形的意念之火仿佛被点燃,开始灼烧、煅炼着运行中的灵力。 初时并无太大感觉,但随着功法持续运转,孟川渐渐感觉到,那些流经特定路线的灵力,开始产生一种奇异的滞涩感。 仿佛灵力本身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挤压、凝聚! 一丝丝极其细微的驳杂气息,在这股挤压与观想赤阳的灼烧下,被缓缓地剥离出来,然后通过皮肤毛孔,化作几乎看不见的淡灰色雾气,排出体外。 而剩下的灵力,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一些,隐隐泛着一层极其淡薄、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的淡金色光泽! 并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部分被初步淬炼过的灵力,其质量明显提升了,变得更加凝实,蕴含的能量更为内敛强大。 “果然神奇!” 孟川心中暗赞。 他能想象,若是将全身灵力都完成这种淬炼,哪怕只是第一层,其灵力的精纯度最少能提升两成。 施展同样一个术法,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而且灵力消耗会更少,持续作战能力更强。 然而,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也颇为巨大。 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再由明渐暗,整整一日功夫过去,孟川才缓缓从深层次的修炼状态中退出。 他内视丹田,仔细感知着自身灵力的变化。 经过一整天不眠不休的全力运转赤阳凝元诀,他体内那如同湖泊般浩瀚的青帝灵力,仅淬炼了不足百一。 那成功被淬炼的部分,带上了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湖水中混入了一缕融化的金液,虽然总量微小,却格外醒目。 第348章秦岳重创,齐夏开战! “这进度…还是建立在我本身灵力因青帝蕴灵诀而比同阶精纯的基础上。” 孟川估算着缓慢的进度,脸上并无丝毫气馁或不耐。 若是一名普通筑基初期修士来修炼,恐怕会容易许多,如今的他灵力庞大,淬炼自然缓慢。 但修仙之道,本就是水滴石穿、聚沙成塔的漫长过程。 尤其是这种夯实根基、提升灵力纯度的秘法,更是急不得。 欲速则不达,强行追求速度,反而可能损伤经脉,动摇道基。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孟川低声自语,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深知根基的重要性,这赤阳凝元诀正是打磨根基的无上利器。 哪怕进度缓慢,他也定会持之以恒地修炼下去。 每多淬炼一分灵力,他的道基便稳固一分,未来通往金丹大道的路途,便会平坦一分。 光阴荏苒,自孟川以墨渊身份加入灵药谷,悄然已过去两月。 这两月间,他深居简出,极有规律。 每日不是在自己小院中打坐练气,便是在青松圃内照料灵植、借助圃内众多灵草修炼青帝蕴灵诀。 大部分的空闲时间,则被他全部投入到利用赤阳凝元诀的精纯灵力之中。 这门炎家秘法对心神和灵力的消耗极大,进展也颇为缓慢。 但孟川心性坚韧,耐得住寂寞,日日勤修不辍,以水磨工夫,一点点地淬炼着自身的青帝灵力。 成效亦是显著。 如今他内视丹田,能清晰地看到,原本如同碧波深潭般的青帝灵力,总量相比两月前,大约减少了一成左右。 这是因为在淬炼过程中,灵力杂质被剔除、排出体外,导致总量缩小。 然而,总量的减少,换来的却是质的飞跃! 此刻他丹田内,足足有一半的灵力,已然完成了初步的淬炼精纯! 这部分灵力不再是纯粹的翠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青金交织的奇异色泽,主体仍是青色,但内里却蕴含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这些被提纯后的灵力,品质更胜往昔,更加凝实、沉重,运转之时,隐隐带着一股沛然之势。 孟川曾私下试过,以这等青金灵力施展乙木飞花,那凝聚出的花蕊不再是单纯的翠绿,而是青为表,金为里,飞射而出爆炸时,威力比之以往,足足提升了三成不止! 青光爆裂之中,隐有金芒一闪而逝,穿透力与破坏力均大增。 施展青帝剑诀时,剑光也更加凝练,操控更为如意。 这一日,孟川如常在自己小院的静室中,潜心运转赤阳凝元诀,引导着又一丝灵力沿着那玄奥的路线流转,试图将其淬炼为青金之色。 忽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修炼。 孟川神识如水银泻地般弥漫而出,瞬间看清了院外之人是面带焦灼之色的三师姐苏婉。 他心中微讶,苏婉平日知他修炼,若无要事绝不会轻易前来打扰。 他立刻收功,长身而起,快步走出静室,脸上带着笑意打开院门,正准备如往常般请苏婉入内稍坐。 然而,他话未出口,苏婉已抢先一步,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地说道。 “师弟,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他被人抬回来了,受了重伤,气息奄奄!快随我前去看看吧!” 孟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中一沉。 大师兄秦岳受伤? 对于这位大师兄,孟川的印象颇为深刻。 秦岳性子刚直不阿,为人正派,当初他在蕴灵秘境时,秦岳对他也算颇为照护。 听闻他重伤,于情于理,孟川都必须前去探望。 “走!”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反手启动了小院的防护禁制,随即与苏婉一同,化作两道遁光,朝着秦岳的居所疾驰而去。 秦岳的院落此时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灵药谷的筑基期长老,众人面色凝重,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孟川与苏婉快步走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他默默站在人群外围,凝神倾听众人的议论。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从这些七嘴八舌的交谈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轮廓。 原来,在他这两个月闭门苦修期间,外界的局势已然急转直下! 齐、夏两国凡人军队在边境爆发了数次大规模冲突,死伤惨重,战火已然彻底点燃。 而夏国境内的修仙宗门,以血河殿、焚天谷、听雪楼为首,已然组成联盟,正式跨过边界,进入了羌州地界,并且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原先百傀堂的山门旧址,以此为据点,虎视眈眈。 面对外敌入侵,羌州内部原本势如水火的幻音宗与天玄宗分部,不得不暂时放下争斗,被迫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松散的抗夏联盟。 但这联盟究竟有几分诚意,双方是否真心合作,明眼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权宜之计,互相提防甚至暗中下绊子的事情绝少不了。 目前,联盟派出了数名结丹修士,带领着两家以及其余宗门、世家的一些精锐弟子,驻守在距离百傀堂旧址约两百里外的黑风堡,与夏国联盟形成了对峙之势。 灵药谷作为幻音宗阵营的重要一员,自然也派出了部分力量前往黑风堡支援,带队的是一位筑基后期的老牌长老,秦岳作为筑基初期也在其列。 起初,双方还算克制。 但近几日,夏国联盟,尤其是其中行事最为嚣张暴戾的血河殿弟子,开始每日在黑风堡的防御大阵外叫阵辱骂,言语极其污秽难听,试图激怒堡内修士出战。 联盟高层深知对方意图,严令不得擅自出战,以免中了圈套。 奈何,血河殿修士的骂阵愈发不堪,不仅辱及幻音宗、天玄宗,连带着羌州其余宗门也骂了个狗血淋头,其中自然包括了灵药谷,言辞间极尽贬低侮辱之能事。 秦岳性子刚烈正直,哪里受得了灵药谷被如此诋毁? 他本就对夏国修士入侵羌州的行为愤慨不已,此刻再被言语一激,热血上涌,一时未能按捺住心中怒火,不顾带队长老的劝阻,愤而冲出大阵,与那名辱骂最凶的血河殿筑基中期弟子战在了一处。 然而,血河殿功法诡异歹毒,尤其擅长污人法宝、蚀人气血。 秦岳虽然勇猛,但修为本就略逊一筹,加之怒火攻心,失了方寸,不过交手数十回合,便被对方一种阴邪术法击中。 那术法竟能直接侵蚀他体内生机与气血! 幸亏当时在黑风堡城墙上观战的幻音宗一位筑基后期修士见情形不对,立刻出手干预,一道音波逼退了那名血河殿弟子,这才将奄奄一息的秦岳抢了回来,否则当时便要毙命。 第349章侵蚀生机,救治秦岳! 孟川听到这里,不禁暗暗摇头,心中苦笑。 “这么多年过去,大师兄这宁折不弯的脾气,当真是一点没变。” 在这种大局之下,个人意气用事,往往只会带来苦果。 就在这时,里间卧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位胡须发白、气息沉凝的筑基后期长老走了出来,他正是灵药谷内丹术最为高超的几位长老之一。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询问。 那长老面色沉重,连连摇头,叹息道。 “秦岳的伤势…颇为棘手。他体内五脏六腑皆有损伤,但这并非关键。最麻烦的是,他一身生机气血,被那血河殿的邪法硬生生侵蚀了大半!若非幻音宗的人出手及时,只怕此刻早已是一具干尸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如今他性命虽暂时吊住,但本源亏损太过严重,犹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老夫已用尽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生机不散,但想要补充那亏损的本源生机,令其恢复如初…请恕老夫无能为力。除非能找到补充生机的天地灵药,或者哪位道友愿意不惜损耗自身本源,为其渡入生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后者,对施救者损耗极大,甚至可能动摇道基,消耗寿元,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但众人都明白。 补充生机的天地灵药何其罕见? 每一株现世都会引起腥风血雨。而损耗自身本源生机渡予他人,更是修仙界的大忌,轻则修为倒退,寿元锐减,重则道基受损,断绝仙路,无异于剜肉补疮,甚至可能将自己也搭进去。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先前还议论纷纷的众长老们,此刻皆目光闪烁,或低头不语,或面露难色,或悄然移开视线,无一人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陆续有人暗自叹息,默默摇头,开始悄无声息地向外退去,不愿再停留在这是非之地。 孟川见到如此情形也是毫不意外,若他没有青帝蕴灵诀修炼产生的生机,他也不会出手。 但此时人多眼杂,秦岳暂时也无性命之忧。 他可以等到这些人离开,再行出手。 就在这人心离散、希望将绝之际, 苏婉猛地抬起了头,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原本柔弱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 她上前一步,越过那些正准备离开的同门,声音清晰。 “我…我愿意以自身生机,渡与大师兄,助他疗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尚未离开的长老都霍然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婉,脸上写满了震惊! “苏长老!你疯了不成?” 一位与她相熟的女长老失声惊呼。 “那可是自身生机本源!岂能轻易渡予他人?秦长老生机亏损如此之巨,所需绝非一星半点!你如此做,自身道途还要不要了?寿元怎么办?” “是啊,苏长老,三思啊!此事非同小可,切莫冲动!” “生机亏损,极难弥补,你这是拿自己的未来去赌啊!” 劝阻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觉得苏婉此举太过鲁莽,近乎失去理智。 同门之谊固然重要,但为此赌上自身道基与长生之望,在绝大多数修士看来,都是极不理智的行为。 站在人群边缘的孟川,闻听苏婉此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深知苏婉与大师兄秦岳感情深厚,却也没想到她竟能毫不犹豫地做出如此牺牲。 大师兄当初也对他不错。 孟川心中岂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救治秦岳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动用的是青帝蕴灵诀修炼出的、几乎源源不绝的生机灵力,于自身无损。 他本就有意相助。 只是,不能在明面进行。 他如今的身份是墨渊,一个刚入宗门不久的外来客卿长老。 若此刻贸然站出来,宣称自己有办法救治,必然会引起极大的怀疑和关注,这与他低调行事的初衷完全相悖。 就在苏婉眼神坚定,似乎准备不顾一切之际,孟川悄然传音。 “三师姐,切勿冲动。我有办法救治大师兄,且于我自身无损。但此法事关重大,需绝对隐秘。请你想办法屏退在场众人,且绝不能暴露是我出手。” 苏婉娇躯猛地一颤,豁然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后方的孟川。 孟川迎着她的目光,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眼神肯定。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怀疑,苏婉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这位屡次创造奇迹的小师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希望,转而面向仍在劝阻的众长老,语气恢复了平静。 “多谢诸位长老关心,苏婉心意已决。还请诸位暂且回避,我需要静心为大师兄渡入生机,不便有外人在场打扰。” 众人见苏婉态度如此坚决,面面相觑,心中虽觉惋惜与不解,但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外人也不便再多加干涉。 而且留在此地也确实尴尬,于是纷纷拱手。 “苏长老保重。” “若有需要,随时传讯。” 不多时,众人便尽数离去,院落内只剩下苏婉与孟川,以及里间昏迷不醒的秦岳。 苏婉立刻以神识急切地询问孟川。 “师弟,你真的有办法?不会对你有碍吗?”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袖袍一甩,十二杆早已准备好的阵旗化作流光,精准地没入院落四周。 紧接着,他取出一面水波流转般的阵盘,正是幻波匿形阵! 他快速打入几道法诀,阵盘光芒一闪,一层无形的、扭曲光线与神识探查的波动悄然扩散开来,将整个小院牢牢笼罩,彻底与外界隔绝。 第350章 血河宗手段,天道誓言! 布置完阵法,孟川才松了口气,对苏婉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三师姐放心,此阵足以隔绝那些修士的探查,现在可以了。” 他迈步走入里间卧室,苏婉紧随其后。 卧榻之上,秦岳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孟川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秦岳的手臂之上,神识缓缓探入其体内。 情况果然如那位老长老所言,甚至更为严重。 秦岳的五脏六腑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这并非致命之处。 真正棘手的是,他体内的生机本源,已然亏损了大半以上! 那生机亏损的程度,绝非寻常斗法损伤所能造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秦岳体内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涸萎缩状态。 整个身体仿佛一个漏气的皮囊,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 若非筑基期修士的生机较之炼气修士提升许多,恐怕早就油尽灯枯。 “这血河殿的功法,竟能直接侵蚀或掠夺他人生机用以修炼或对敌?” 孟川心中暗自凛然。 若是侵蚀,倒还算好,毕竟只是术法邪异,使用之人心肠歹毒! 可若是掠夺,那便是犯了正道大忌。 当初他观看的汲灵炼真法玉简中关于掠夺生机的法门便被人用神识蛮狠抹去。 “若是用他人生机进行修炼,此等邪术,有伤天和,戾气极重,修炼者往往心性也会随之扭曲,将来面临的心魔劫,恐怕比寻常修士要凶险十倍乃至百倍!” 孟川暗自思量,心中对此颇为不齿。 “纵然只是侵蚀,但血河殿如此肆无忌惮,就不怕引起正道宗门的公愤,群起而攻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便被他压下。 眼下并非深思此事的时候,无论是夏国宗门的野心,还是血河殿的嚣张,都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此刻该去操心的大局。 当务之急,是救人! 秦岳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按照这个速度流逝下去,恐怕最多再支撑几日光景,便会彻底油尽灯枯,一命呜呼。 好在,这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孟川不再犹豫,收敛心神,全神贯注于救治之上。 他心念一动,一股精纯无比、蕴含着盎然生机的翠绿色灵力,自他指尖缓缓渡入秦岳体内…… 生机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秦岳那受损的五脏六腑,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裂痕弥合,衰竭的机能被重新唤醒。 更神奇的是,那原本枯竭的生机本源,开始贪婪地吸收着这外来的生机,一点点地被补充、充盈起来。 苏婉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只见大师兄秦岳那蜡黄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红润,微弱的气息也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她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看向孟川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震撼。 她虽然猜到小师弟手段不凡,却也没想到竟神奇至此!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孟川缓缓收回了手。 此刻的秦岳,虽然依旧因为气血亏空而显得虚弱,需要时间调养恢复,但体内的生机已然稳固,脏腑伤势尽复,性命已然无虞。 “好了,大师兄已无性命之忧。接下来只需静养些时日,补益气血,便可逐渐恢复。” 孟川对苏婉说道。 苏婉激动得连连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孟川看着她,心知自己的手段已被其知晓,必须告诫一番。 他语气转为严肃,叮嘱道。 “三师姐,我的手段,以及是我救治大师兄之事,还请你务必保密,不要告知于他人。待大师兄醒来,你便说是你以秘法损耗自身生机将其救回即可。” 他这么做,并非不信任三师姐的为人,而是深知自身秘密一旦泄露可能带来的无穷麻烦。 身怀磅礴的生机之力,在那些老怪物眼里简直是行走的逆天机缘。 因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事实上,若非当时苏婉情绪激动几乎要自我牺牲,他也不会在苏婉面前显露。 苏婉闻言,立刻明白了孟川的顾虑。 她虽然性子柔和,但并非不懂世事险恶,当即郑重点头。 孟川见对方答应,本欲直接离开,就看到苏婉作出一个令他诧异至极的动作。 只见苏婉从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又以眼神示意孟川。 孟川当即反应过来,也连忙在指尖逼出一滴精血。 两滴精血在虚空中交汇混合。 紧接着苏婉肃然道。 “我苏婉愿对天道立誓,此事你知我知,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若违此誓,身死魂灭,万劫不复!” 苏婉话音落下,只感觉无形的束缚力加身,却冲着孟川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三师姐何必如何?师弟自是相信师姐的,否则也不会在你面前施展。” 孟川知晓天道誓言绝非儿戏,摇头苦笑道。 “师弟不必挂怀,此事事关重大,立下天道誓言,确保师姐哪怕被他人搜魂,也无法知晓其中内容!” 苏婉淡淡一笑,便将目光落在床榻的秦岳身上, 孟川见此也不再多留,撤去院落外的阵法,对苏婉点了点头,便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秦岳的院落,径直返回了自己的住所。 院落内,苏婉看着榻上呼吸平稳、面色好转的秦岳,又望向孟川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小师弟的归来,不仅带来了故人的温暖,更仿佛是一根定海神针,在这愈发混乱的时局中,给了她一丝难以言喻的心安。 …… 回到自己设下重重禁制的小院,孟川盘膝坐下,却难以立刻进入修炼状态。 今日秦岳重伤之事,如同一个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夏国宗门联盟已然正式踏入羌州,开始主动挑衅,甚至下此狠手。 这意味着未来的局势只会越发紧张、混乱,大规模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灵药谷作为幻音宗阵营的一员,说不定哪一天,宗门就会下令,征调大批筑基长老前往前线支援。 届时,实力便是一切的基础。 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而当前最快提升实力的途径,便是将赤阳凝元诀第一层修炼完成,彻底淬炼体内所有灵力。 然而,按照他之前的进度,哪怕日夜不休,要将剩余五成灵力全部淬炼完毕,恐怕也需近三个月时间。 局势不等人,他等不起! “必须想办法提升效率!” 孟川意识沉凝,缓缓沉入识海,触碰那枚古朴的戒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便进入戒指空间内。 意识凝聚成的小人悬浮于虚空之中,中央是那片生机勃勃的灵圃。 他摒弃杂念,开始在意识中默念赤阳凝元诀第一层的口诀,同时按照其行功路线,在意识小人体内模拟运转。 就在他全力运转法诀的刹那,异变陡生! 戒指空间的虚空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忽然泛起阵阵涟漪,道道金色的流光凭空涌现,迅速汇聚、交织,最终凝聚成散发着道韵的五个大字——赤阳凝元诀! 第351章昊阳炼元篇! 孟川心中一震,随即涌上狂喜。 “有反应!此等秘法竟然也能强化!” 那五个金色大字悬浮虚空,如同五轮微缩的太阳,光芒流转,似乎在不断地分析与推演。 孟川屏息凝神,紧紧注视着。 只见那五个大字开始变得模糊,其结构仿佛在被无形的力量拆解、重组。 光芒闪烁不定,时而炽烈,时而内敛。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五个大字彻底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并未消失,而是再次飞速汇聚,重新组合成了五个道韵更加深沉玄奥的符文大字——昊阳炼元篇! 大字下方,原本赤阳凝元诀的行功路线图、观想图以及口诀文字,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的行功路线更加复杂精妙,那观想图也不再是赤阳悬照,而是化为一幅大日巡天,熔炼星海的浩瀚景象,意境更加宏大磅礴。 口诀也变得更为简练,直指灵力淬炼的本质。 “昊阳炼元篇…” 孟川意识小人喃喃自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开始全力记忆秘法。 他深知,这经由神秘戒指优化推演后的法门,其价值恐怕超过原版赤阳凝元诀许多! 待到将新的运行图、观想图以及口诀尽数烙印在神魂深处,确保无一错漏后,孟川的意识才退出戒指空间。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按照昊阳炼元篇的法门修炼起来。 这一修炼,立刻感受到了天壤之别! 新的行功路线虽然复杂,但运转起来却更加流畅自然。 识海中观想那大日巡天,熔炼星海的宏大景象,意念之火变得更加纯粹强大,对灵力的煅烧效率急剧提升! 原本需要耗费大量心神才能转化的灵力,此刻在昊阳炼元篇的运转下,被高效地牵引、淬炼! 青金色的灵力在丹田中增长、蔓延! 效率,比之前足足快了三倍不止! 而且,孟川能清晰地感知到,经由昊阳炼元篇淬炼出的青金色灵力,其精纯度、凝练度,比之前他用赤阳凝元诀淬炼出的,还要高出一成左右! “太好了!” 孟川心中狂喜,如此一来,他淬炼全部灵力的时间将大大缩短! 他不再分心他顾,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昊阳炼元篇的修炼之中。 除了必要的休息,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淬炼灵力。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期间,苏婉曾带着已然痊愈、只是气血尚有些虚弱的秦岳前来拜访。 秦岳对这个新来的墨渊长老,也只是客气几句,显然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自己的师弟。 孟川知晓苏婉将其带来的心思,想让自己看看秦岳是否完全恢复。 他仔细观察了秦岳,见其根基稳固,并无暗伤,便传音给苏婉,苏婉听后也就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日,静室之内。 孟川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丹田之内,最后一丝翠绿色的青帝灵力,在昊阳炼元篇的灼烧下,终于彻底转化为了沉凝厚重、青金交织的液态灵力! 此刻,他丹田之中,再无半点杂色,尽是一片深邃的青金色湖泊,波涛不兴,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 虽然灵力的总量相比四个月前,减少了约莫两成,但其精纯与凝练程度,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金光芒一闪而逝。 他轻轻抬起右手,指尖一缕青金色灵力跳跃而出,那灵力本身散发出的凝实与精纯之意,让孟川大为满意。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如今他施展任何术法,威力都将远超以往。 若是再对上杜奎,他也自信能够更加从容地应对,绝不会再像之前那般狼狈,甚至不再需要蚀空冥蛉相助! “终于…成了。”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几个月的苦修没有白费,他的根基被打磨得无比坚实,实力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孟川也终于有时间外出,走在灵药谷内,孟川打量着各处灵圃,心中盘算着将来如何获取里面珍稀灵草。 如今灵药谷内的气氛也日益凝重。 孟川能明显感觉到,谷内往来的筑基期长老数量减少了许多,想必是被陆续派往了前线据点黑风堡。 他这位新来的墨渊长老,或许是因为修为不高,又或许是柳长风有意让他这种擅长培育灵植的人才留守后方,暂时还未接到征调的命令。 但这种安宁,注定是短暂的。 孟川深知,在这旋涡之中,无人能够真正独善其身。 想要在未来的动荡中掌握更多主动,乃至保全自身,实力是唯一的依仗。 “昊阳炼元篇已将我体内灵力淬炼至当前极限,如今要做的便是尽快突破筑基后期!”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决定,利用戒指空间内那堪称恐怖的灵气储备,冲击青帝蕴灵诀第七层! 一旦成功,他的修为将水到渠成地迈入筑基后期,实力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他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返回小院,盘坐于床榻之上。 心念一动,下一刻,他的意识小人已然置身于戒指空间之内。 甫一进入,磅礴的天地灵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意识小人悬浮于那片生机勃勃的灵圃上空,下方是百余株珍稀灵草散发出的浓郁生命精华。 他摒弃所有杂念,开始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轰!” 戒指空间内积存的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孟川意识小人奔涌而去! 灵气浓稠得几乎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青色旋涡,将小人完全包裹。 孟川身体微微震颤。 庞大而精纯的灵气直接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是如此浩瀚,以至于他经过多次强化的经脉,都感到了一阵胀痛,仿佛要被撑裂一般。 他紧守心神,引导着这股洪流般的灵气,沿着青帝蕴灵诀的运功路线,开始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灵气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每运转一周,便有部分被炼化,转化为精纯的青帝灵力,汇入丹田那片沉寂的青金色湖泊。 然而,这新生的灵力还未来得及在湖泊中平息,便被另一股力量引动,正是昊阳炼元篇! 在孟川精妙的控制下,新炼化的灵力几乎不做停留,立刻投入到昊阳炼元篇的运转路线之中,接受那观想中大日巡天,熔炼星海意境的再次淬炼、提纯! 这个过程,如同一条双轨并行的通天大道。 一边是青帝蕴灵诀疯狂吸纳、转化灵气,壮大灵力总量,冲击修为壁垒。 另一边是昊阳炼元篇紧随其后,将新生的灵力反复炙烤,去芜存菁,提升其本质。 两个周天下来,新生的灵力已然被淬炼得与丹田中原有的青金色灵力一般无二,沉凝、厚重,内蕴金芒,这才最终汇入那片浩瀚的湖泊之中。 第352章修为瓶颈,筑基后期! 灵力湖泊开始一丝丝地上涨。 青金色的光芒在丹田内荡漾,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压。 时间一天天过去,当灵力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时,孟川豁然睁开双目。 “修为已经达到筑基中期巅峰,调整几日便能开始冲击筑基后期!” 孟川这几日开始放松心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意识再次进入戒指空间。 他引动灵力朝着筑基后期发起冲击时。 一股无形、却坚韧至极的屏障,如同横亘在江河前方的万丈堤坝! 这瓶颈壁垒,厚重、凝实,带着一种天地法则般的束缚力,牢牢地锁住了他修为晋升的道路。 孟川催动着体内已然磅礴如江河的青金色灵力,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那无形的壁垒! “咚!” 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 壁垒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却并未破碎,反而传来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孟川气血翻腾,神识一阵刺痛。 他毫不气馁,调整气息,再次汇聚灵力,发起冲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冲击,都如同巨浪拍击礁石,声势浩大,但那瓶颈壁垒却如同拥有生命般,韧性惊人,虽摇摇欲坠,却始终固守不失。 戒指空间内的海量灵气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入,为他提供着充足的灵力后援。 几乎冲击的每一次消耗,便立马有灵力补充。 但孟川渐渐发现,突破瓶颈,似乎并非单纯依靠灵力庞大就能成功。 那层壁垒,仿佛不仅封锁着修为,更蕴含着某种对道则的感悟、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乃至心境的考验。 灵力洪流冲击其上,大部分力量似乎都被那玄妙的屏障分散、化解。 空有磅礴的力量,却仿佛打在了空处,实现最终的突破。 “难怪无数修士终其一生卡在修炼瓶颈…这难度,果真非同小可。” 孟川心中明悟。 戒指空间提供了庞大的灵气,这显然比其他修士突破更有优势。 但显然瓶颈的坚韧只靠灵气远远不够,还需要他自身对功法的理解、对力量的掌控达到相应的层次。 他不再盲目地猛冲猛打。 而是沉下心来,一边维持着灵力的持续冲击,一边细细体悟青帝蕴灵诀中蕴含的生生不息、滋养万物的真意,同时回味昊阳炼元篇那熔炼一切、极致纯粹的炼化之道。 他的意识在两种玄妙功法之间流转,试图找到那冥冥中的一丝契机,找到突破壁垒的关键节点。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外界或许只过了数个时辰,但对冲击瓶颈中的孟川而言,却仿佛度过了数年那般漫长。 他的神识之力在高速消耗,心神紧绷到了极致。 经脉因为持续承受庞大灵力的冲击而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丹田内的青金色湖泊波涛汹涌,浪涛一次次拍击着无形的堤岸,却一次次无功而返。 壁垒之上,已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但那最后一步,却如同天堑,难以跨越。 孟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神消耗已然接近极限,若再无法突破,恐怕这次尝试就要以失败告终,甚至可能受到反噬。 “不!绝不能放弃!” 一股不屈的意志自他心底升起。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坚持!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岂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他猛地凝聚起全部的神识与意志,不再分心他顾,将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力量,以及对长生大道的无限渴望,尽数灌注到下一次冲击之中! “给我破!!” 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丹田内,整个青金色湖泊仿佛被彻底点燃,所有的灵力带着一股贯穿一切阻碍的决绝之意,悍然冲向了无形壁垒!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清晰地传来! 那坚韧无比、困扰了孟川许久的无形壁垒,在这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的一击之下,轰然崩溃,消散于丹田之中! 阻碍既去,灵力湖泊的规模在瞬间扩张了许多。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灵压,不由自主地从孟川身上散发出来,但又被他迅速收敛。 筑基后期,成!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金神光流转,良久才渐渐隐去。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青金色灵力,以及那随之提升的神识强度,心中终于定了不少。 虽然过程艰难险阻,几近极限,但他终究是凭借自身的毅力以及戒指空间的助力,成功踏入了筑基后期的境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去额角的汗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如今,即便立刻被派往前线,他拥有一丝底气。 第353章接管灵圃,蹊跷调令! 时光如溪涧流水,潺潺而去,无声无息间便悄然溜走。 孟川突破至筑基后期已有一段时日,境界已然初步稳固,体内青金色的灵力湖泊波澜不惊,却蕴含着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 他每日依旧往返于青松圃与自己的小院,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偶尔也会关注一下外界愈发紧张的消息。 黑风堡的形势越发不妙,如今已经不止停留在阵前叫阵,而是正经开始初步试探,尝试进攻大阵了。 然而,预料中征调他前往前线的宗门通知却迟迟未至。 反而是在一个天色微沉的下午,他的身份令牌接到执事殿的一道传讯。 是一份临时委任,宗门将另外三座暂时无主的灵圃,交由他代为管理。 原来,随着前线黑风堡压力增大,联盟频频向后方宗门求援,灵药谷此前已陆续派遣了数批修士前往支援。 这些被调走的修士中,不乏一些拥有灵圃的长老。 他们的灵圃,若有相熟好友且对方有余力,便会私下托付。 但更多的,则因原主人匆匆离去,只能暂时交还给宗门。 这些灵圃内的灵草大部分都是二阶,是宗门重要的资源储备,自然不能长期无人照料。 于是,像孟川这般暂时未被征调、且表现出一定灵草培育能力的长老,便成了接手的最佳人选。 宗门的意见也很明确,暂行代管,若原主人平安归来,灵圃归属再行议定。 若有不测…那自然就归孟川打理。 接到这个通知,孟川心中倒是颇为欣喜。 这倒不是他幸灾乐祸,而是源于对珍稀灵草的渴求。 又得三座灵圃,意味着他能接触到的灵草种类将大幅增加! 这对于正需要吸收各种不同珍稀灵植生命精华以淬炼、提升不老长青体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仿佛已经看到,更多未曾吸纳的草木精华正在向他招手。 就在他查阅那三座新灵圃的位置,准备次日便前去接管查验时,院外响起了叩门声。 神识微动,孟川已然知晓来人。 他起身打开院门,只见苏婉静静地站在门外暮色之中。 她依旧穿着那身淡绿色的裙裳,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 “三师姐?” 孟川侧身让她进来。 “可是有事?” 苏婉却没有进屋,只是站在院中,抬眼望着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师弟,我明日…便要随队前往黑风堡了。” 孟川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晓宗门近日又有调令,却没想到名单上有苏婉。 看着苏婉眼中那深藏的忧虑甚至是一丝…惊慌。 他心中也是一叹,对苏婉此去隐隐有些担忧。 “师姐,在外千万小心,若是危险,便躲在黑风堡内,不要外出。” 苏婉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我晓得,只是…师弟,此事有些蹊跷。” 她抬眼看向孟川,眼中带着不解。 “我今日从一位相熟的长老处得知,最初拟定的名单上,其实并没有我的名字。但关于我不惜损耗自身生机,救治大师兄秦岳之事在谷内流传后,我的名字便被加了进去。” 孟川闻言,心中顿时一动。 临时添加? 而且是在苏婉救治同门的事迹传开之后? 这听起来确实不合常理。 按理说,宗门更应保护这样的人才留守后方才是。 毕竟灵药谷乃是正道宗门,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一定会保证宗门名声。 可将他这种刚刚加入宗门之人留在后方,却将苏婉这种宗门内部从小培养的长老调去,显然不符合常理。 他感觉其中必有蹊跷,但了解的太少,如同雾里看花,毫无头绪,只能宽慰道。 “师姐不必过多忧虑,或许是前线急需擅长炼丹之人,宗门才做此调整。无论如何,此行务必万事小心。” 苏婉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色并未散去。 “出发前,我想去谷外那处溪涧走走。” 苏婉目光微垂,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师弟,你能陪我一起吗?” 她的邀请带着一丝恳求,让人难以拒绝。 “自然。” 孟川点头,关上院门,与苏婉并肩,踏着渐沉的暮色,朝着那条位于灵药谷外、少有人至的清澈溪涧走去。 溪涧依旧如昔。 两岸古木参天,藤萝垂挂,潺潺的溪水击打着卵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这片静谧之地无关。 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落在苏婉略显单薄的肩头。 两人沿着溪边缓步而行,一时无话,只有流水声与偶尔的鸟鸣点缀着寂静。 最终还是苏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师弟,你说…我还能看到灵药谷下一个春暖花开吗?” 孟川侧头看她,只见她望着奔流不息的溪水,眼神有些出神。 “师姐何出此言?前线虽紧,但我羌州联盟亦非弱者,据险而守,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苏婉轻轻摇头,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我并非悲观。只是…这几日心神不宁,总觉得此去,怕是不会太顺利。黑风堡…那里已经开始死人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依赖。 “而且,一想到要离开师......谷内,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很是不安。” 孟川闻言,只当她是临战前自然的紧张以及对熟悉环境的不舍,便温声宽慰道。 “师姐多虑了。你如今已是筑基修士,更有宗门同行,只要谨慎行事,互相支援,必能化险为夷。万一情形不对,一定尽早逃命,莫要为了他人白白丢了性命!” 孟川其实对宗门并不抱希望,但为了宽慰苏婉只能硬着头皮胡诌。 如今黑风堡只怕比想象中危险不少,明面上只是两股势力对抗,实则谁知道天玄宗会不会暗地里使绊子。 这并非无的放矢,灵药谷作为幻音宗阵营的坚实盟友,天玄宗借机削弱其势力,显然在预料之中。 因此他毫不避讳,让苏婉趁早逃跑。 他自己也已经有了离开打算,但此地灵圃太过诱人,自己又迟迟没接到调令,否则必然第一时间跑路! 至于羌州修仙界死活?跟他何干? 第354章袒露心扉,临别赠宝! 苏婉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孟川,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复杂。 她似乎没有听进孟川的安慰,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带着追忆与倾诉的语调,缓缓说道。 “师弟,你知道吗?我从十岁起…便是在这灵药谷里长大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光。 “从小被测出有灵根后,我便加入了灵药谷。因为对草木之气感应敏锐,炼丹天赋还算过得去,很幸运地被师尊他老人家看中,收为弟子。”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暖而怀念的神色。 “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对丹道都不甚热衷。只有我,是真正喜欢待在丹房里,看着那些药材在炉火中变化,最终成丹的感觉。师尊常说,我继承了他的衣钵…那是我最开心,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那抹温暖被深深的落寞取代。 “我一直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修炼,炼丹,有师尊庇护,什么都不用怕…直到十年前。” “羌州大战...骨幽老魔…”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嘴唇,才继续道。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修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它不像丹方那样有迹可循,它残酷、冰冷,弱肉强食,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她抬起眼,望向孟川,眼中有着孟川从未在师姐那见过的脆弱与艰辛。 “这十年,没有师尊庇护,我才知道独自一人有多难。宗门内的资源争夺,其他弟子的明枪暗箭,外出历练时的步步惊心…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筑基成功,成了弟子敬畏的长老,可我知道,我背后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人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孟川,语气中带着深深依赖。 “直到…直到你回来了。小师弟。” 她叫了一声小师弟,后面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尽数堵在了喉间,只是那样看着他,眼中有水光流转,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涌动。 孟川怔住了。 他经历过生死搏杀,见识过人心叵测,甚至算计过结丹老怪,更在幽姬那等元婴巅峰的威胁下面不改色,自认心志已算坚韧。 但此刻,面对苏婉带着深切依赖的倾诉,他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有一个女子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剥开自己的脆弱,将过往的艰辛诉说给他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明白苏婉话语中未尽的意味,那不仅仅是师姐对师弟的依赖,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更加微妙的情感。 但这情感来得太过突然,让他这惯于在危机中冷静思考的脑子,一时之间也有些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甸甸的...情感。 山谷寂静,溪水潺潺,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情绪在流淌。 苏婉见孟川久久不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她又强行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暮色中,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伤感。 “小师弟,” 她再度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却多了一丝决然。 “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关于谷里的趣事,关于我偷偷尝试炼制的那些奇怪丹药,关于…我对将来的设想。” 她深深地看着孟川,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如果…如果这次,我能平安从黑风堡回来,我一定,一定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给你听。” 孟川心中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他连忙开口。 “师姐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黑风堡并非绝地,那里羌州修士众多。你且放心前去,务必保重自身,一旦有机会,及早抽身。” 孟川说完,又挥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支赤红如血、羽毛根根如剑的令箭。 “师姐,此乃极品法器离火赤羽令,是师弟偶然所得,此物攻击威能极强,催动后能化出漫天赤羽,威力浩大,便赠与师姐防身。” 孟川将令箭递出,面色坦然,没有丝毫对极品法器的不舍。 听到孟川的话以及递出的法器,苏婉脸上的笑容终于明媚了几分。 她展颜一笑,那一刻,宛如月破云层,清辉洒落,驱散了些许暮色的阴霾。 “嗯!”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客气,从孟川手中接过法器,十分珍重的紧紧攥在手中。 她不再多言,转身,衣裙摆动,身影顺着来路飘然离去,很快便融入了渐深的夜色之中。 孟川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苏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溪水依旧在耳边欢唱,晚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 他心中却并不平静,苏婉方才那未尽的话语,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愿你能平安回来…” 他低声开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乱世之中,平安二字,何其奢侈。 夜色彻底笼罩了溪涧,孟川转身,步伐沉稳地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第二日,孟川起了个大早,便匆匆前往执事殿办理手续,正式接管赤霞圃、幽兰圃、石髓圃。 接下来的日子,他变得更加忙碌。 每日往返于青松圃与这三座新灵圃之间,仔细照料其中的灵草。 这三座灵圃规模都比青松圃大上一些,其内种植的灵草等阶也更高,种类繁多。 他在每一座灵圃中,都会选择灵气最充裕的位置,运转青帝蕴灵诀。 丝丝缕缕精纯的草木灵气与那些陌生灵草散发出的独特生命精华,被功法牵引,融入他的体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新的草木精华对不老长青体的滋养效果尤为明显,虽然每一次的提升都微乎其微,如同溪流汇入江河,但那种生命层次缓慢蜕变、底蕴一丝丝加深的感觉,却无比真实而令人沉醉。 这种依靠不同灵草生命精华循序渐进强化体质的过程,虽然缓慢,却扎实无比,让他乐在其中。 他几乎忘却了外界的纷扰,沉浸在这草木世界与自身修为稳步提升的宁静之中。 第355章召集修士,行将就木的枯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他刚从石髓圃修炼完毕,身份令牌便微微一颤。 “所有接到通知的修士,即刻前往宗门大殿前广场集合,不得有误!” 孟川眉头瞬间紧锁。 “集合?这个时候?” 他心中念头飞转。 “莫非…终究还是逃不过,要派我们前往黑风堡了?” 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涌上心头。 他加入灵药谷是为了资源与暂时的安宁,绝非为了给宗门卖命,去与素不相识的夏国修士生死搏杀。 况且那血河殿修士手段狠辣,似乎有生机掠夺的秘术,他可不想成为别人养料。 若是如此,说不得只能在前往黑风堡的半路上,寻个机会提前遁走了! 以他如今筑基后期的修为和诸多手段,一心想要隐匿逃离,并非难事。 心中定计,孟川面色恢复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殿前广场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然而,当他抵达宗门大殿前那片宽阔的广场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广场上聚集的修士,并非他想象中那些气息沉稳的筑基中后期长老。 放眼望去,大多是些面容稚嫩、眼神中还带着些许懵懂与紧张的炼气期弟子,年纪看起来都在三十岁以下,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到后期不等。 粗略一看,约有五六十人。 而筑基期的修士,包括他在内,也不过寥寥六七人,而且修为清一色都是筑基初期,观其面相,也都颇为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五六十岁。 相较于筑基期的两百年寿元,五六十岁,显然还是青年! “这是…?” 孟川心中疑窦丛生。 若真是派往前线支援,怎么会集结这么多低阶弟子和较为年轻的筑基初期? 这和送死何异?还不如将这些弟子留在灵药谷炼丹,这样一来贡献显然更大! 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人群忽然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大殿方向,宗主柳长风正恭敬地跟在一名老者身后,缓步走来。 那老者身形佝偻,瘦骨嶙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脸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腐朽与死寂之气,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他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似乎走得极为缓慢吃力。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却让筑基巅峰的柳长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脸上没有丝毫宗主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孟川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猛地一颤,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老家伙化成灰,他都认得! 正是灵药谷的太上长老,枯木真人! 当年,他化名赵铁柱在灵药谷时,便是被这老家伙识破,并以恐怖手段逼迫,不得不前往蕴灵秘境,为其寻找能增寿二十载的七叶夺天参! 后来他在秘境中未能得手,反而让柳青捷足先登,自己自然不敢再回灵药谷自投罗网。 如今外界盛传枯木真人即将坐化,看来绝非虚言! 他这副模样,气血枯败,生机黯淡,分明已是风中残烛,恐怕最多再支撑数载,便会彻底坐化,身死道消! 孟川立刻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与灵力波动死死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不敢泄露分毫。 同时,他意念控制,将体内绝大部分精纯的青金色灵力以及那磅礴的青帝生机,极力收敛,压缩于丹田深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筑基修士。 枯木真人走到众人前方。 他那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 一股强大而隐晦的神识,随之蔓延开来,笼罩了在场的每一名弟子和长老。 这股神识扫过孟川时,微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孟川心脏几乎漏跳一拍,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与其他年轻修士无二的、略带紧张与恭敬的神情,不敢有丝毫异样。 枯木真人那干瘪的嘴唇似乎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并未开口,神识继续向下一个人扫去。 直到将所有人都探查完毕,枯木真人才微微侧头,对柳长风以神识传音说了些什么。 柳长风闻言,恭敬地点了点头,目光顺着枯木真人隐晦的指引,落在了孟川身上,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又对枯木真人传音回复。 两人的神识交流极其隐秘快速,孟川无法探知内容,但他从对方的动作上就能感觉到,自己只怕又引起这老狗的注意。 “枯木啊枯木,我又没刨你祖坟,老是盯着我不放干嘛?” 孟川心中无奈至极,自己都已经改头换面,这老狗老是盯着自己干嘛? 只见枯木真人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再次传音。 柳长风立刻躬身表示明白。 随后,柳长风面向众人,脸上恢复了宗主的威严,朗声道。 “诸位弟子、长老,今日召集大家,乃是太上长老欲考察尔等根骨资质,以备宗门未来传承。今日之事已毕,诸位且先散去,勤加修炼,不得懈怠!”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行礼,然后各自散去。 孟川随着人流,面色平静地离开广场,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然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枯木真人绝对没有认出他就是当年的赵铁柱,否则绝不会如此平静。 但是,那老家伙的神识在自己身上那短暂的停顿,以及后续与柳长风的交流,都明确指向了一点,自己身上有某种东西,引起了枯木真人的注意! 第356章宗主上门,枯木收徒? “枯木那老东西召集如此之多的年轻修士,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孟川心思电转,回想起广场上那些年轻的炼气弟子和筑基同门,一丝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枯木此举,可能是为了延续其性命,或者进行某种凶险尝试,而他们这些被选中之人,极有可能丢掉性命! 不管猜测是否准确,但可以肯定的是留下一定没有好处。 “绝不能坐以待毙!” 孟川眼神坚定,必须尽快离开灵药谷! 但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带走任何东西,他实在不甘心。 灵药谷积累的灵草资源,尤其是那些二阶、三阶的珍稀品种,对他修炼不老长青体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 一旦离开,再想找到如此种类繁多、品质上乘的灵草,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与精力。 那其中的危险,显然比在灵药谷获取更甚。 “我如今掌管的四座灵圃,自然要全部带走!但这还不够…” 孟川目光灼灼。 “灵药谷共有接近三十座灵圃,以及大量种植一阶灵草的普通药圃。那些药圃价值相对较低,可以舍弃。但这近三十座灵圃,我必须想办法弄到手!” 时不我待,今晚便洗劫灵药谷所有灵圃!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紧张,但随即被变强的欲望取代。 反正枯木老怪已然将他视为猎物,双方已无转圜余地,既然如此,何须再讲什么情面?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夺取资源以强大自身,天经地义! 就在他心潮澎湃,仔细推敲着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搬空各大灵圃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孟川神识瞬间探出,当看清门外之人时,他心头猛地一凛,竟然是宗主柳长风! “他来做什么?难道枯木等不及了?” 孟川心中一沉,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若枯木真要强行拿人,之前在广场上便可动手,以他和柳长风的实力,镇压五六十名最高不过筑基初期的修士易如反掌,何必多此一举,让他们返回住所再逐个击破? 孟川心念电转,意识到暂时无事。 他脸上恢复平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出静室,打开了院门。 “宗主?您这是…?” 孟川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之色,侧身让开。 柳长风站在门外,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语气温和。 “墨长老,不必多礼。本座也是有事寻你,打扰你清修了。” “宗主言重了,快请进。” 孟川心中警惕,面上却热情地将柳长风请进屋内,同时体内灵力暗涌,随时准备爆发。 灵力的流转被蛰龙归藏诀完美隐匿,纵然刘长风也没有丝毫察觉。 此刻孟川要是偷袭,有极大把握将其重创。 两人在屋内坐下,柳长风先是看似随意地关心了几句孟川在谷内是否习惯,修炼可有疑难等无关痛痒的问题。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地一一作答,言语间不乏对宗门和宗主的感谢,同时耐心等待着柳长风的下文。 果然,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之后,柳长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他脸上笑容更盛道。 “墨长老,今日广场之上,太上长老对你们这些年轻后辈颇为赞赏,尤其是你!太上长老他老人家惜才,见你根基扎实,心性沉稳,虽灵根资质稍逊,但亦是一块可造之材,已有意破例,将你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指点道法!” 此言一出,孟川差点没忍住嗤笑出声。 枯木老贼自身都已是油尽灯枯,还有闲心收徒? 而且还是收他这么一个四灵根的筑基初期修士当关门弟子? 这种骗三岁孩童的把戏,在他这历经众多阴谋诡计的人看来,简直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但他面上却瞬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宗…宗主,您所言当真?太上长老他…他老人家真的愿意收晚辈为徒?晚辈何德何能…”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天上馅饼砸晕的幸运儿。 柳长风对孟川的反应十分满意,抚须笑道。 “自然是真的。此乃你的造化,也是我灵药谷之幸事。不过…” 他语气微顿,神色转为凝重。 “如今外界局势纷乱,强敌环伺。为确保你的安全,也为了让你能安心接受太上长老的教导,太上长老有令,让你近期绝不可离开灵药谷半步。待筹备妥当,便会举行收徒大典,昭告内外。” 孟川心中嗤笑连连,面上却忙不迭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晚辈明白!晚辈一定谨遵太上长老与宗主谕令,绝不踏出谷内半步,静候佳音!” 他心中暗想,只要你一走,我立刻就洗劫了灵圃远走高飞,谁要等你那索命的收徒大典! 然而就在孟川打定主意之时,柳长风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中一紧。 只见柳长风站起身说道。 “既然太上长老已有决断,你也不必再住在此处了。长青峰乃太上长老清修之所,灵气之充裕冠绝全谷,更利于修行。你这便随本座前往长青峰居住修炼,也方便太上长老随时指点。” 去长青峰?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 那可是枯木老怪的地盘,也是他绝对不想再踏入之地,那时想出来无疑难如登天! 绝不能去! 电光火石之间,孟川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 “宗主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前些日子方才接管了另外三座灵圃,其内多有珍稀灵草,尚未妥善维护。可否容晚辈今日先去将灵圃事宜处理完毕,明日再前往长青峰聆听太上长老教诲?以免灵草有失,辜负宗门信任。” 孟川已经做好对方拒绝,他全力出手的准备。 既然不想他好过,那便都别过了! 第357章蚀空破禁,劫掠灵圃! 柳长风闻言,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他话语的真伪。 打量了约莫两息,他突然反应过来。 可能是灵药谷真的衰败了,自己面对一个小辈竟然也如此谨慎。 对方不过一个筑基初期,又在宗门之内,料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若是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引起对方疑心,横生枝节。 想到这里,柳长风脸上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故作大度道。 “嗯,你考虑得周全,心系宗门,甚好。既然如此,你今日便先去处理灵圃之事吧。明日一早,本座会派人前来接你,并安排弟子接管你手中的所有灵圃。届时,你便可安心在长青峰修炼,不必再为俗务分心。” 听到柳长风答应,孟川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躬身道谢。 “多谢宗主体谅!” 若是柳长风刚才强行要带他走,说不得他只能立刻暴起发难,抢先出手制住柳长风,然后以最快速度逃离了。 虽然风险极大,也比深入虎穴强,但要是出手,那些珍稀灵草,便只能将来再做打算。 “嗯,那你且去忙吧,本座就不多打扰了。” 柳长风最后深深看了孟川一眼,转身离开了小院。 送走柳长风,孟川关上院门,背靠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如今时间紧迫,已经由不得他思虑更好的办法!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洗劫灵圃,尽快逃离。 柳长风只给了他一天,不,只剩下一个晚上的时间。 只待所有灵圃修士返回住所,那时才是出击之时。 夜幕如墨,将灵药谷紧紧包裹。 孟川的小院静室之内,他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看似在入定修炼,实则神识已蔓延至方圆十数里。 除了长青峰孟川不敢探查外,其余所有没被高阶阵法覆盖的地界,都被他强大神识扫过。 “护宗大阵全开,各主要通道皆有弟子把守,巡逻弟子增加,筑基后期长老坐镇…” 孟川心中冷笑。 “柳长风,你们就这般怕我等被选中的修士脱逃吗?” 可惜,他们这些手段能防备的是那些平庸的修士,而非身怀诸多秘术,更拥有蚀空冥蛉的孟川。 “必须立刻行动!” 孟川眼神瞬间变得决绝。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朝着青松圃疾驰而去。 计划得马上实行,一夜之间就要将灵药谷这近三十座灵圃,洗劫一空! 然后,远遁千里! 青松圃内,熟悉的各类灵草散发的异香沁人心脾。 孟川没有丝毫欣赏之意,他目光如电,扫过圃内一株株形态各异的灵植。 时间紧迫,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帝蕴灵诀缓缓运转,双手抬起,精纯的灵力探入灵土之中。 大部分灵草,他直接以灵力连同周围大块的灵土一并剥离地面。 灵力操控精细入微,确保灵土完整,没有伤及灵草。 只见一簇簇灵草连着湿润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土壤悬浮而起,被他迅速收入戒指空间内。 然而,对于一些特性特殊或尤为珍贵的灵草,他则动用了特殊手法。 比如那株地脉金线参,其根须纤细如发,深扎地下极深,蕴含的土属性精华极易在粗暴移植中流失。 孟川先打出一道法诀,包裹住地脉金线参,确保其药力不会快速流逝。 紧接着灵力沿着金线参根须的脉络缓缓切入地下,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土块,将其完整地挖了出来送入戒指空间。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原本郁郁葱葱的青松圃已然变得坑坑洼洼,只留下一个个新鲜的土坑,所有有价值的灵草,连同它们赖以生存的灵土,都已消失不见。 但这还没完,孟川使用戒指空间将灵圃浓郁的灵气也吸纳一空。 孟川满意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灵圃,意识沉入戒指空间,将所有灵植全部安置好,这才退出。 他身形再次隐入黑暗,朝着另外掌管的三座灵圃方向潜行而去。 利用身份令牌打开灵圃,孟川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就将这三座灵圃搬空。 “接下来就得看蚀空冥蛉了。” 孟川虽然阵道造诣不凡,但比起用一个个破解阵法,蚀空冥蛉显然效率更高,也更不容易被察觉。 很快,他便来到了赤霞圃之外。 淡红色的阵法光幕在夜色下静静流转,但这种级别的阵法却根本挡不住孟川的神识探查。 孟川仔细探查圃内的情况。 圃内寂静无声,除了灵草自身散发的灵力波动,并无任何修士的气息。 “很好。” 孟川心念一动,蚀空冥蛉自戒指空间中无声无息地飞出,落在他的掌心,其甲壳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去,破开它,莫要触发阵法预警。” 孟川以心神下达指令。 蚀空冥蛉似乎是在感知前方阵法的能量流动。 下一刻,它轻轻振翅,飞到那红色光幕前,张开细小却蕴含诡异力量的口器,对着光幕轻轻一吸。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坚固的光幕,如同被无形之力侵蚀,迅速消融出一个边缘光滑、约一人高的圆形窟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阵法本身的流转也似乎未受任何影响。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身形如电,瞬间从那窟窿中钻入了赤霞圃内。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心念再动,蚀空冥蛉立刻停止了吞噬,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被收回戒指空间。 而那阵法光幕上的窟窿,失去了蚀空之力的持续作用,立刻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迅速弥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圃内,浓郁的药力扑面而来。 孟川无暇感受,立刻如法炮制,磅礴的灵力汹涌而出,如同犁庭扫穴,将一株株灵草连同大片的灵土席卷而起,收入囊中。 看着戒指空间内那片不断扩大的药园,感受着其中愈发浓郁的生命精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在他心中升腾。 离开赤霞圃,他马不停蹄地赶往各个灵圃… 探查、确认无人、蚀空破禁、潜入、移植、纳灵、撤离。 一座又一座原本灵气盎然的灵圃在他身后变得满目疮痍、灵气无存。 他专挑那些明显无人看守的灵圃下手,效率高得惊人。 第358章危机降临,灯下黑! 期间,他也遇到了四五座灵圃,其内隐隐有修士的气息波动,显然原主并未离去,或是有人临时在此值守。 每当此时,孟川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身形在暗处一顿,便如水流般转向下一个目标。 此刻,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他绝不能因小失大。 时间在这样紧张的洗劫中飞速流逝。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夜色正在悄然退去。 孟川站在一片狼藉的灵圃之外,粗略估算了一下。 连同他自己的四座,他已光顾了十六七座灵圃! 戒指空间内,那片灵圃区域的规模已然扩大了十倍不止,各种属性的灵草争奇斗艳。 虽然这次补充的灵草质量都不及原有灵草,但数量种类极多。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充斥着他的身心。 这次冒险,收获之大,远超预期!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投向了并排坐落着四座规模明显更大、阵法光幕也更加凝实厚重的灵圃。 “那是…宗门内几位资历最老的筑基长老打理的灵圃…” 孟川眼神炽热。 “里面的灵草,恐怕有不少三阶!” 若能得手,对他不老长青体的淬炼,将是无法估量的助益! 诱惑巨大。 但孟川看了看天色,黎明将至,谷内活动的弟子会越来越多。 而且,这四座高阶灵圃距离长青峰更近,风险无疑倍增。 孟川神识尝试探入阵法光幕,却被牢牢挡在外面,显然这几座灵圃的阵法颇为不凡。 探不清高阶灵圃虚实,这令孟川眉头紧锁,内心天人交战。 “收获已然不少,是否该见好就收?” 可看着那四座近在咫尺的宝库,孟川又隐隐有些不甘。 “算了,再多的灵草也需要有命去用,先逃走再说!” 孟川当即就要离开,但此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十数道颜色各异的修士遁光,猛地从修士居住区和执事殿方向腾空而起,带着急促的破空声,径直朝着灵圃区域激射而来! 孟川心头猛地一沉! “不好!定是有早起的修士发现了灵圃被洗劫,上报宗门了!” 他瞬间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立刻逃离!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不顾一切施展遁术逃离时。 两道远比那些筑基遁光强横气息,猛地从长青峰拔空而起! 是结丹修士的气息! 这两道气息凝实,显然不是寿元将尽的枯木,应该是谷内的两名结丹长老! 这两道身影刚一露面,便也朝着灵圃区激射而来,速度比筑基遁光快了数倍! 孟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他自信蛰龙归藏诀绝不会被结丹初期神识发现,但若是强行冲天而起逃遁,无异于在两名结丹修士,以及十数名筑基修士的众目睽睽之下,宣告自己就是那个窃贼! 那时纵有通天手段,也无法逃脱。 灵草都在戒指空间内,他只要不逃便不惧查验,可届时哪怕没有嫌疑,返回自身住所,也会被柳长风命人带往长青峰! 逃,是自投罗网。 留,是坐以待毙。 眼看那十数道筑基遁光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高阶灵圃。 “赌一把!” 他心中低吼,蛰龙归藏诀催发到极致,将自身所有气息死死锁在体内,同时心念急催! 蚀空冥蛉再次现身,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那土黄色光幕上,口器张开,疯狂吞噬! 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窟窿迅速出现! 孟川身形瞬间钻入了那座高阶灵圃之内! 就在他身体完全没入的瞬间,蚀空冥蛉被收回,阵法光幕上的窟窿瞬间弥合,恢复原状。 身形没入土黄色光幕的刹那,孟川甚至来不及看清圃内的景象,便第一时间靠近阵法光幕的一处角落。 孟川袖袍一拂,几道阵旗便精准地没入周遭的灵土之中,隐没不见。 同时,幻波匿行阵盘出现在他手中。 一道法诀被打入阵盘之中。 阵盘上的铭文瞬间亮起。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的周遭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阵法将他周身的气息、身形都彻底隐匿起来。 从外界看,这片角落与灵圃其他区域并无二致。 直到阵法光幕彻底稳定运转,孟川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屏住呼吸,将蛰龙归藏诀也催动到极致,双耳竖立,全力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心中唯有祈祷。 “但愿结丹老怪不会亲自进来…” 这幻波匿行阵虽是极品法器级别,隐匿之效非凡,但若结丹修士有心,以强大的神识细细扫过,绝对会将其勘破。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利用阵道灵材布置更高阶的阵法。 到那时,被困在这灵圃之内,当真是插翅难飞,唯有拼死一战,而结局几乎可以预见。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圃外,修士的呼喝声、愤怒的质问声、急促的破空声隐约传来,显然谷内已经因为大量灵圃被洗劫而炸开了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笼罩整个区域的结丹威压渐渐收敛,似乎两位结丹修士已经离开了这里,前往其他地方搜寻。 就在这时,孟川感应到身旁的土黄色光幕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有人要进来了! 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神,连呼吸都暂时屏住。 一道身着灵药谷长老服饰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其气息浑厚,赫然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第一时间便扫向圃内那些郁郁葱葱的灵植。 当看到圃内所有灵草都安然无恙,依旧在静谧地吞吐着灵气时,他脸上明显松了口气,因紧张绷直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还好,还好…看来那贼子要么是来不及光顾我这里,要么便是被这后土磐石阵给挡在了外面!”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庆幸。 显然,他更倾向于后者,毕竟高阶灵圃的防御阵法在谷内是出了名精妙。 为了确保万一,他还是谨慎地放出神识,将灵圃内每一个角落都仔细地探查了一遍。 在幻波匿行阵作用下,孟川的气息被完美隐藏。 那长老的神识扫过,只感觉到与平日并无任何不同。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这位筑基后期长老终于彻底放下心,脸上甚至露出一丝幸免于难的得意。 如今诸多灵圃被洗劫,只有少数的幸免于难,这无疑让他面上有光。 他不再停留,转身再次开启阵法,身形一晃,便化作遁光离去,显然是去与其他长老汇合搜寻这骇人听闻的恶贼。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名恶贼正躲在他的灵圃之内。 直到土黄色光幕再次稳定下来,外界的声音也逐渐远去,孟川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他缓缓靠在冰凉的阵法光幕内壁上,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危机解除。 虽然暂时被困在灵圃之内,但他们绝不会想到自己不仅没走还躲在这高阶灵圃之内。 只等到风波平息,他便能轻松逃离。 第358章柳长风的打算,灵圃失窃! 晨光熹微,透过窗沿,在屋内投下光影。 灵药谷宗主柳长风端坐于蒲团之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面前的灵茶早已凉透,却无心啜饮一口。 “多事之秋,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柳长风心中暗叹,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口。 黑风堡前线,羌州联盟与夏国三宗的对抗日趋白热化。 齐国联盟对羌州各中小势力多次施压,导致他不得不再次将谷内部分筑基修士派往黑风堡。 每一次传回的消息,都伴随着长老的死伤,也意味着宗门力量的进一步折损。 可以预见,经此一役,无论胜负,灵药谷都将元气大伤,未来数十年都难以恢复。 当然,这是在灵药谷还有数十年的前提下。 如今宗门内,青黄不接的局面愈发严峻。 除了他以外,宗门无一人能在未来十年冲击结丹。 而年轻一辈更是无一人能挑起大梁,更遑论出现展露天赋的结丹种子。 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潜伏,灵药谷这艘本就有些破旧的大船,在惊涛骇浪中已是摇摇欲坠。 想到此处,柳长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长青峰的方向。 如今生命快要到尽头的太上长老,却成了整个灵药谷唯一的指望。 “好在…太上长老他老人家,找到了续命之法…” 柳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希冀,也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负罪感,但最终被狠辣取代。 那方法,终究是太过阴损,有伤天和,一旦泄露出去,灵药谷必将成为众矢之的,万劫不复。 但,那又如何? 与宗门的传承存续相比,些许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太上长老能成功延寿,哪怕只是多撑十几二十载,凭借其往日名头,或能稳住谷内局势,为灵药谷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届时,可徐徐图之,也可另寻靠山,总好过如今这般朝不保夕。 “只是…所需的年轻修士,还差不少…” 柳长风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心中盘算着人数。 “之前筛选聚集的那些年轻弟子,无论是气血还是生机,都颇为不错。还数量还差一些…必须尽快凑齐!” “那个叫墨渊的小子,根基扎实,气血旺盛,正是上佳的人选之一!绝不能再出差错!” 昨日广场之上,太上长给他传音,告知他此人需要重点关注。 念及于此,柳长风这才登门,假借枯木之名将孟川骗到长青峰去。 只是今日他心头隐隐不安,总感觉有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必须立刻将此子带往长青峰,以免突发意外。 他收敛心神,沉声向外喝道。 “林长老,进来!” 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筑基初期长老拱手行礼。 “宗主有何吩咐?” “去将墨渊长老找来。就说我在此等他。” 柳长风语气稍快吩咐道。 “谨遵宗主令谕。” 林长老领命,快步离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柳长风稍稍安心,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宗门的烂摊子上。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强迫自己思索灵药谷的未来出路。 是继续死死绑在幻音宗的阵营中,还是……暗中向天玄宗示好? 幻音宗当初如何对百傀堂他可是看在眼里,局势稍微不对,便立马舍弃。 他不得不思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百傀堂。 纵然幻音宗没有这等想法,但羌州作为其大本营所在,要是沦陷将退无可退,他可不想跟在其身后覆灭。 天玄宗分部看着似乎不错,万一将来羌州沦陷,或可搭上对上前往青州暂避。 但倒向对方也是与虎谋皮,将来下场也未必会好,甚至如同烈阳门一般成为其附庸宗门的可能性更大。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中掠过,却如同陷入泥沼,找不到任何清晰的方向。 宗门实力的衰弱,让他这个一宗之主在面对大势时,显得如此无力,所有的选择似乎都有着糟糕的结局。 就在他心绪烦乱,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之时。 “宗主!不好了!宗主!” 一声仓皇失措的惊呼由远及近,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打断了柳长风的沉思。 柳长风面色瞬间一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是谁如此不知规矩,竟敢在此地大呼小叫,横冲直撞? 他正要开口厉声训斥,却见静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道身影几乎是跌撞着闯了进来。 来人须发微乱,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正是掌管宗门庶务、执事殿的首席长老,也是他柳长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赵干。 看到是他,柳长风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干此人向来还算沉稳,怎么今天如此冒失?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带着些许教训意味说道。 “赵长老,何事如此惊慌?我辈修士,应当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你这心性还需要再磨练磨练!” 赵干也顾不得礼仪,猛地喘了几口气,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急声道。 “宗…宗主!出大事了!谷内…谷内多处灵圃昨夜遭窃!其内灵草…连同灵土,尽数不翼而飞!” “什么?” 柳长风如遭雷击,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身形甚至晃了一晃。 他脸上的不满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灵圃被窃?灵草尽失? 这怎么可能? 灵药谷的宗门命脉便是这遍布谷内的三十座灵圃。 那是宗门近上千年的积累,是炼制丹药、培养弟子、换取资源的根本。 一旦这些灵圃被盗,等于直接掘了灵药谷的根基! 莫说未来发展,就是眼下维持宗门运转,供养弟子修炼,都将成为天大的难题。 “究竟怎么回事?说清楚!有多少灵圃受损?何时发生的事?” 柳长风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步跨到赵干面前,目光锐利,死死盯着他。 赵干被宗主的反应吓得一哆嗦,连忙回答。 “回宗主,据…目前暂未清楚具体数量,但手下执事刚才禀报至少超过十余座灵圃失窃!灵圃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土坑,灵草不翼而飞!事发应该是在昨夜直至今日清晨,直到早上有长老发现所管灵圃被盗,这才上报!” 十余座灵圃,这还是已经发现的。 柳长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 其损失,已非伤筋动骨,而是堪称断首之祸! 第359章灵药谷封谷! “贼人!当真好胆!” 柳长风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的檀木桌上,坚硬的桌面应声而裂,木屑纷飞。 “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人。 能如此精准、悄无声息打开阵法,洗劫如此多的灵圃而不触发阵法警示,内鬼的可能性极大! “大长老与二长老已被惊动,此刻正亲自带人在谷内四处巡查,搜寻贼人踪迹。但目前…目前尚无明确发现。” 赵干冷汗涔涔,小心翼翼地回禀。 “查!给本座狠狠地查!” 柳长风几乎是咆哮出声,额角青筋暴跳。 “通知下去,现在起灵药谷封谷,无论是谁皆不得外出,便是将灵药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该死的窃贼给本座揪出来!追回灵草!” “遵命!” 赵干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领命,脚步踉跄地退了出去,匆忙安排去了。 静室内,只剩下柳长风一人。 他无力地跌坐回蒲团,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之前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苦涩和绝望。 前线损兵折将,内部根基被毁…难道上天真要亡他灵药谷? 可为何非要让这数百年的基业,断送在他柳长风的手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悲凉笼罩了他。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灵药谷历代祖师的画像,心中无比绝望。 不! 还不能放弃!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目光再次投向长青峰方向。 还有太上长老! 只要太上长老能成功延寿,或许还能稳住人心,勉强维持住宗门不坠。那些损失的灵草虽然痛心,但并非不能追回,到时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太上长老的延寿,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想到这里,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确保被选中的年轻修士万无一失。 也就在这时,之前被他派去带墨渊的长老去而复返,独自一人快步走入静室,脸上带着一丝不安,躬身禀报道。 “宗主,我奉命前去请墨长老,但在其院外多次叩门,均无人应答。恐有变故,我便联合其他同门一起强行破开了院门防护阵法,进入院内查看,发现…发现其内空无一人,墨长老…不知所踪!” “……” 柳长风闻言,身体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呆呆地看着林长老,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墨渊…也不见了? 在这个灵圃刚刚被大规模洗劫的节骨眼上,他这个被太上长老点名的重点目标,竟然不见踪影? 是巧合?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柳长风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难道……灵圃失窃案,与这墨渊有关? 他昨夜那所谓的处理灵圃事宜,难道就是趁机洗劫灵圃,然后远走高飞?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可真成了宗门的千古罪人! 想到宗门岌岌可危的未来,再想到可能因为自己一念之差,便导致宗门遭受如此之大的损失… “噗!” 急火攻心之下,柳长风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形晃了几晃,差点瘫软在地。 他勉强用手撑住身旁碎裂的桌沿,才没有当场倒下,但那脸色,已是一片死灰,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 …… 高阶灵圃内,孟川背靠着阵法内壁,目光扫过圃内那些形态各异、灵光盎然的珍稀灵草。 赤焰灵芝如火燃烧,三色幽昙花静谧吐芳,金脉玉髓树流淌着金色华光… 每一株都是三阶灵草,对他修炼不老长青体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若是平常,他早已将周遭灵草全部移植进戒指空间。 但此刻这些近在咫尺的灵草,却让他不敢伸手。 “呼…” 孟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暂时不能动手。” 他心中警醒。 此时动手无异于火中取栗,对他的隐藏没有半分好处,反而会让所有人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这几座高阶灵圃内。 那时,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十死无生之局。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获取更多,而是如何保住已有的惊天收获,并安全脱身。 他凝神倾听着圃外的动静。 但那隐约传来的更多遁光破空声、修士间带着惊怒的呼喝交流,尤其是发现灵圃内就连灵气都被劫掠一空,而发出的凄厉无比的惨嚎,无不说明灵药谷已经因为他昨夜的行动而彻底炸锅。 可以想见,此刻谷口必然加强了封锁,甚至可能启动了某些压箱底的探查禁制,正在对整个宗门进行搜索。 “如今决不能出去。” 孟川迅速判断形势。 “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反而最安全。我只需在此耐心等待,等这股风头过去,灵药谷以为我已远遁,便是我悄然离去之时。” 想到此处,他目光落回手中幻波匿行阵阵盘。 极品法器级别的隐匿阵法固然强大,但面对结丹修士随时可能进入探查,他不敢有丝毫侥幸。 “不够,还不够稳妥。” 孟川眼神一厉。 他需要布置一个更强大、更难以被看破的隐匿阵法,一个足以暂时瞒过结丹修士的阵法! 而这,正是他所擅长的。 心念一动,神识沉入指间的戒指空间。 空间一角,堆放着煞兽王赠送的各种布阵材料。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一小盆碎星砂以及引灵木。 他取出二十多块已经被分割成小块状的引灵木。 下一刻,指尖灵力开始在木质表面飞速游走。 “嗤…” 细微的声响中,木屑纷飞。 一个的铭文逐渐在木块上显现出来。 孟川全神贯注,眼神锐利,如今刻画这些铭文对他而言已近乎本能。 第一个铭文成型,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铭文仿佛活了过来,与周遭灵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没有停歇,拿起第二块切割好的引灵木块… 每一个符文都各不相同,承担着不同的功能,却又在冥冥中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隐匿阵法。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到半个时辰,二十多块刻画着不同功能铭文的引灵木块便整齐地摆放在他面前,每一块都灵光内蕴。 第360章灵草收获,百脉长青! 准备工作完成,孟川开始着手布置。 他先是将幻波匿行阵的覆盖的范围扩大些许,确保他能够刻画阵纹,又不会被突然闯入的筑基修士察觉。 扩大好阵法后,他蹲下身,取出一些研磨好的星辰粉。 他以指代笔,蘸取星辰粉,开始在灵土地面上勾勒出一条条纤细阵纹。 孟川勾勒得极其认真,确保每一条阵纹的宽度、深度、弧度都精准无误,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轻则阵法效果大打折扣,重则灵气紊乱,阵法崩溃。 当所有阵纹勾勒完毕,孟川开始安置那些刻画好的引灵木块。 他根据阵法布局,将这些木块精准地嵌入对应的阵纹节点凹槽之中。 最后,他取出一块体积稍大的引灵木块,小心翼翼安置在阵法最中心。 就在阵眼铭文归位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 以阵眼为中心,所有刻画好的阵纹瞬间被点亮,银色的星辰粉线条流淌着柔和的光辉。 嵌入各个节点的引灵木块上的铭文同时一闪,灵气在阵纹内飞速流转,将铭文勾连。 阵法轻轻一震,随即迅速内敛、隐没。 “虚空雾隐阵,成!” 孟川感受着这阵法近乎完美的隐匿效果微微一笑。 他有自信,除非是阵道造诣极高的结丹修士刻意针对此地探查,否则,单凭刚才那两人,绝对无法发现。 安全暂时得到了保障,孟川盘膝坐于阵法中央。 既然无法离开,枯等亦是浪费时间,不如趁此机会,消化此番的巨大收获! 他闭上双目,意识沉入体内,轻轻触碰识海中的那枚神秘戒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小人出现在了戒指空间之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即便之前移植的时候看过,也忍不住再次心神激荡! 原本那片只有百余株珍稀灵草的灵圃,此刻已然扩大了十倍! 一眼望去,各种属性的灵草生机勃勃,琳琅满目。 赤霞参红晕流转,幽魂幻兰摇曳生姿,还有大量灵气盎然的各色灵植,密密麻麻地生长在规划好的区域内,浓郁的草木精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灵雾,在空间内缓缓飘荡。 虽然新移植的这些灵草,单论珍稀程度和年份比不上他原先从蕴灵秘境以及上古遗址中得到的灵草,但贵在种类繁多! 其中许多品种,都是他未曾吸纳过生命精华的。 “近百种不同的灵草精华…” 意识小人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如此多的种类,能否让我的不老长青体在现有基础上再进一步?” 他不再犹豫,盘坐于戒指灵圃中央,开始缓缓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异变陡生! 仿佛受到了灵圃那庞大、混杂而浓郁的草木精华的牵引,他体内的青帝蕴灵诀加速运转起来。 周围那些灵草散发出的草木精华,也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汇入他的体内。 “轰!” 孟川只觉得浑身一震,周身仿佛在这一刻都发出了欢愉的嗡鸣。 海量而属性各异的草木精华在他的引导下,融入四肢百骸,深入筋骨皮膜,开始了一场对他肉身全方位的滋养与淬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以一种颇快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 骨骼深处传来麻痒之感,那是强度在增加,仿佛被无形之力拉伸、强化皮肤之下,一层淡淡的、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青色宝光若隐若现。 不老长青体,在这堪称奢侈的草木精华灌溉下,正朝着更高的境界,稳步迈进! 青帝蕴灵诀中的关于不老长青体共分五大境界,每突破一境,皆有质的飞跃。 第一境:草木初芯。 此为基础之境,需吸纳诸多不同灵植的生命精华方可初步凝成。 具体进度则是看灵草的草木精华而定,比如那一株化形草,便可抵过寻常灵草上百种。 达到此境,肉身生机远超同阶,恢复力显著提升,寻常毒素难以侵入,肉身强度可比寻常体修,筋骨强韧,如同初生之木芯,蕴含着成长的无限可能。 孟川在遗弃之地便已经达成此境。 第二境:百脉长青。 达成此境体内经络、血脉深处都烙印上草木生生不息的特性。 修炼至此境界,肉身恢复能力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即便脏腑受创,只要不是瞬间湮灭,都能依靠磅礴生机修复。 肉身强度再度跃升,堪比同阶体修中的佼佼者,且对绝大多数剧毒拥有极强抗性,衰老速度大幅减缓。 更关键的是,生机与肉身初步交融,续航能力极其恐怖。 第三境:不朽真芽。 此乃关键蜕变之境,于体内凝结出一缕不朽真意。 达到此境,肉身有重塑之机。 恢复力近乎变态,只要不死,部分肢体重塑。 肉身强度超越顶级体修,硬撼法宝亦非难事。 寿元更是会得到极大增幅,远超同阶修士。 至于之后两境,筑基篇的青帝蕴灵诀中并未提及,显然并不是这等境界能够达到的。 “如今正是冲击百脉长青境的绝佳时机!” 他不再分心,全力引导着海量而属性各异的草木精华,冲击着那无形的瓶颈。 “嗡!” 不知过了多久,孟川周身青光大盛,皮肤之下那层淡淡的青色宝光骤然变得凝实,隐隐形成无数细密如的古老纹路,一闪而逝。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的生机之力,从他体内澎湃涌出,随即又迅速内敛。 他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青芒流转,仿佛蕴含着两个生机勃勃的森林世界。 不老长青体,第二境百脉长青,成! 感受着体内那奔腾不息、仿佛永不枯竭的生机,以及肉身传来的、足以硬撼极品法器的强横感觉,孟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此番冒险,值了! 第361章 灵圃驻守! 不老长青体突破至第二境百脉长青,让孟川心中一定。 如今肉身媲美极品法器,恢复力更是惊人,他对逃出灵药谷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分出一缕心神,仔细倾听着外界的风吹草动。 外面似乎平息了不少,但并未完全消失。 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修士带着愤懑与无奈的叫骂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掘地三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那贼子是会地灵鼠吗?这么能藏?” “周遭同门的储物袋都查了三遍!屁都没有!难不成他已经跑出去了?” “该死的蟊贼!偷了灵草不说,连…连圃里的灵气都被彻底吸干!这是用了什么邪法?当真不当人子!” “哼,定是那夏国宗门派来的奸细,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幸好老子昨夜在圃里照料那株地龙根,没让那贼子得手!不然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这是一个带着庆幸的声音,来自附近某座未被光顾的灵圃主人。 “谁说不是呢!我那冰心兰正值花期,须臾离不得人,这才侥幸保住…” 紧接着,孟川便听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正是之前进入灵圃内检查的长老声音,他似乎正与同门在外交谈: “呵呵,诸位何必惊慌?不过是一藏头露尾之辈罢了。想必是见我这后土磐石阵坚固,自知无法破开,便灰溜溜地绕道而走了。就算他敢来,老夫也打的他满地找牙!” 语气中充满了对灵圃阵法与自身实力的自信。 阵法内的孟川闻言,嘴角不由一抽,心中暗忖。 “满地找牙?我如今不但来了,还在你家角落里住了下来。吹嘘得这么响,待我离开之时,将你这圃内灵草一并卷走,看你还能否如今自信!” 他如今不老长青体突破,食髓知味下想到了另外三座高阶灵圃。 “若有机会,那三座…也不能放过!” 就在他心思浮动之际,一道蕴含着威严的声音,响彻灵圃区域上空,压过了所有的议论声。 “够了!贼人狡猾,此刻或许尚未远离,尔等在此喧哗成何体统!” 声音带着训斥,孟川猜测估计是那两名结丹长老之一,也只有结丹修士,才敢如此呵斥灵药谷筑基长老。 “被盗灵圃的,速去执事殿详细登记损失,看看能否从残留气息、手法上找到线索!未被盗的,都给老夫滚回自己的灵圃好生看护!在贼人落网之前,便给老夫住在灵圃之内,寸步不离!若有任何异常,或发现贼人踪迹,立刻示警上报,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孟川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没过七八息时间,他便感知到灵圃阵法被人引动。 下一刻,光幕分开,那位刚刚还在外面吹嘘的筑基后期长老,一脸不情愿地踱步走了进来,嘴里还低声嘟囔着。 “真是多此一举…有这后土磐石阵在,难道还能让贼人闯进来不成?白白浪费修炼时间,守在这圃里作甚…” 抱怨归抱怨,结丹长老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违抗。 他目光随意地在圃内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的宝贝灵草安然无恙后,便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灵气最为充裕的空地,直接席地盘坐下来,手掐法诀,竟开始利用灵圃内浓郁的灵气修炼起来,看样子是打算长期驻扎了。 这一幕,让隐匿在角落阵法内的孟川眉头紧紧皱起,心沉了下去。 “麻烦…大了!” 此人若只是偶尔进来查看便离开,他尚可忍耐。 可如今结丹长老直接下令让其常住于此,这便意味着,他孟川要与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在这不算大的灵圃内,进行一场不知期限的共处! 对方的存在,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些灵圃阵法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疏忽的,连最基本的隔音禁制都没布置。 这也导致孟川畏手畏脚,不敢将此人擒下。 “除非……能瞬间将其秒杀,不给他任何发出警示的机会。” 孟川眼神闪烁,体内灵力暗自流转,考量着得手把握。 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冒险的念头。 对方是筑基后期,绝非易与之辈。 自己虽然肉身强横,术法犀利,手段更是不少,但想要做到毫无声息的瞬杀,难度极高。 更何况,两人此刻相距超过三十丈,这个距离,足够对方做出反应。 一旦动手未能瞬杀,哪怕只让对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都必将引来外界注意、探查。 到那时,别说这满圃的灵草,就是自己的小命,恐怕都要交代在这里。 “不能动…至少现在不能。” 孟川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生怕引起对方注意。 幸运的是,那筑基后期长老似乎对灵圃阵法极为自信,根本没察觉到圃内还藏着一位不速之客。 他很快便沉浸在了修炼状态之中,周身灵力流转,吸纳着圃内的灵气。 时间,在一种极其微妙而紧张的平衡中,缓缓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圃内一片寂静。 孟川一动不动,密切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直到第三日下午,那一直盘坐修炼的长老终于动了。 他缓缓收功,长身而起,舒展了一下筋骨。 随后,他便开始在灵圃内踱步,逐一检查起那些稀有灵草的生长状态。 孟川在阵法内,目光紧紧锁定着对方的身影,心弦再次绷紧。 只见那长老动作娴熟,时而俯身仔细观察叶片脉络,时而指尖凝聚灵光,轻轻点在土壤之上,感知地气与灵草根系的联结。 遇到一些对灵气需求较大的灵植,他便小心翼翼地将自身精纯的灵力缓缓渡入,助其生长。 他一株一株地检查、培育,神情专注,动作不疾不徐。 先是处理了靠近他修炼位置的那一片灵草,随后,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投向了灵圃更深处,也就是孟川藏身的这个角落方向。 孟川心中暗道一声。 “不妙!” 第362章 瞬杀筑基后期,暴露危机! 果然,那长老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的意图很明显,准备将这片区域的灵草也一并检查培育完毕。 三十丈、二十五丈、二十丈……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孟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对这些灵草的珍视。 他全身肌肉微微绷紧,体内青金色灵力悄然流动,沉于经脉之中,随时可以暴起偷袭。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孟川屏住呼吸,唯有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 两尺! 几乎是面对面的距离,孟川甚至能看清他衣袍上细微的纹路。 孟川心中雪亮,虚空雾隐阵虽能隔绝气息,隐匿自身,但它毕竟是一层能量屏障。 只要这修士再往前多走半步,便极有可能触碰到阵法边缘的光幕! 届时,哪怕他看不见、感应不到,那实打实的触感也足以让他瞬间警觉。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一旦被发现,便是图穷匕见,再无转圜余地。 孟川的右手微不可察地垂在身侧,蚀空冥蛉已无声无息地自戒指空间潜出,隐匿在他袖口的阴影之中,随时准备暴起破禁或攻击。 体内,青金色的灵力引而不发。 神识更是高度凝聚,思考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寻找着那一闪即逝的必杀时机。 那筑基后期长老对此浑然未觉。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株金纹龙胆草所吸引。 他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一片叶子,仔细感受着其中灵力的流转情况,又低头看了看根部的土壤湿度,口中还兀自低声评价着。 “嗯,长势不错,再蕴养月余,便可采摘入药了……” 他检查得极为认真,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片刻后,他似乎满意了,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目光转向灵圃另一侧,准备离开这个角落,去往下一片区域。 孟川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松弛了一瞬。 只要他转身离开,这个近在咫尺的危机便算暂时渡过… 然而,就在那修士刚刚转过身,脚步尚未迈出之时。 “赵长老!执事殿的人下午便会过来!说是要再核查一遍各自储物袋,真是烦不胜烦!” 灵圃外,突然传来另一个修士颇为烦躁的叫嚷,声音透过阵法光幕,显得有些沉闷,但清晰可辨。 那被称为赵长老的长老脚步一顿,显然被这声音吸引。 他下意识地转身,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来,似乎想听得更真切些,或者准备开口回应。 千钧一发! “不能再等了!” 孟川心中暗骂一声,所有的犹豫瞬间被决绝取代。 就在对方心神被外界吸引而出现一丝空隙的刹那,他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毫无征兆! 他左手猛地一扬,一残缺镜子激射而出——正是那残缺法宝登仙路 ! 流光在那赵姓长老头顶骤然展开,将其瞬间笼罩! 登仙路制造的幻术直企图将其意识拉入无尽的虚幻迷宫,哪怕困住时间不长,也足够了! 与此同时。 青玄剑 化作一道无声的青色惊鸿,悄无声息直刺赵姓长老的心脏要害! 孟川的出手不可谓不狠辣。 幻术控神,飞剑夺命! 然而,就在青玄剑的剑尖即将触及对方衣袍的瞬间,赵姓长老眼中猛地爆发出极度惊恐! 他强大的神识在生死关头疯狂燃烧,竟然硬生生地从 登仙路制造的幻境中挣脱出了一丝清明! “有......!” 他感受到心口那彻骨的杀意,亡魂大冒,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至极的话语,试图向外界示警。 但,也仅仅到此为止了。 “噗嗤!” 飞剑入体,无情地打断了他后续的所有话语。 青玄剑剑尖从前胸透出,狂暴的剑气瞬间在他体内炸开,将他的心脏连同主要经脉搅得粉碎! 赵姓长老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不甘。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孟川目光冰冷,手腕一抖,青玄剑闪电般收回,不带一丝血迹。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住对方倒下的身体,避免落地发出声响。 一切都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出手到击杀,不过一息! 然而,就是那一声未能完全喊出、却依旧带着惊骇情绪的有字,在修士远超常人的听觉中,显得格外突兀! 灵圃之外,刚刚赶到附近的几名修士,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声音?” “好像……是赵长老的声音?从灵圃传来的?” “不对劲!进去看看!” 紧接着,便是阵法光幕被触动,显然有人在引动禁制! 孟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击杀虽然成功,却未能完全隔绝声响。 此刻,他如同瓮中之鳖,被困在了这灵圃之内,而门外,闻声而来的修士,马上就要闯入! 阵法光幕之外,灵力波动骤然加剧,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几名闻声而来的筑基修士显然已经抵达,并且正在试图引动灵圃的入口禁制。 他们虽无掌控此阵的令牌,但特定的手法,依旧能引起阵法的反应,如同用力拍打一扇从内部锁住的门。 “赵长老!方才是什么动静?” “赵长老,可需相助?请打开阵法!” “里面发生了何事?为何有惊呼声?” 略显急促的询问声隔着厚重的土黄色光幕传来,带着明显的疑惑与一丝警惕。 他们并非怀疑赵长老本人,而是那一声短促异常的有字,在如今风声鹤唳的灵药谷内,足以勾起任何人的敏感神经。 第363章 化解危机,险中求生! 圃内,孟川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击杀赵姓长老的整个过程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但那一声未能完全遏制的示警,还是引来了最大的麻烦! 他脑中念头飞转,后果瞬间闪过。 “他们此刻进不来,但若迟迟得不到回应,或者我以赵长老的声音回应却拒不开门,怀疑必定会升级!届时他们只需传讯禀告结丹长老,围攻之下,我便是真正的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不能拖! 必须立刻应对,而且要主动! 一股狠厉之色自孟川眼中闪过。 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掠至那赵姓长老兀自温热的尸体旁。 他手臂一挥,将浓郁的血腥气吸入戒指空间,之后猛地将其拖拽起来,迅速拉入虚空雾隐阵的笼罩范围之内。 尸体一进入阵法范围,其存在感便被阵法遮掩。 紧接着,他并指如刀,嗤啦一声,直接划开对方腰间系着的储物袋。 那上面的神识禁制对于筑基后期修士而言或许坚固,但原主人已死,在加上孟川这比肩筑基巅峰的强大神识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强行破开。 他看也不看储物袋内其他物品,神识一卷,从中取出一套与赵长老身上所穿一模一样的灵药谷核心长老服饰。 他迅速将自己身上的衣物褪下,换上对方的衣袍,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同时,他面部肌肉开始微微蠕动、调整,骨骼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千面术已然发动。 数息之间,一个活脱脱的赵长老便出现在了阵法之内,无论是容貌、身形,还是衣着打扮,都与本尊一般无二。 唯有眼神深处那抹属于原主的倨傲,需要靠他自身的应对来弥补。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惊怒。 他手中握着从那储物袋中取出的、控制灵圃的禁制令牌,打开了阵法。 “嗡” 土黄色的光幕应声而开,如同拉开了一道厚重的帷幕。 光幕之外,三名筑基修士正神色各异地站在那里,两名中期,一名后期。 他们看到赵长老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面前,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预想中的搏斗、贼人、或是赵长老受伤的场景并未出现,对方看起来…除了脸色似乎因怒气而有些涨红外,并无任何异常。 其中那名与赵长老私交不错的筑基后期修士,姓钱,率先开口,疑惑地问道。 “赵长老,你…方才我等听到你似乎惊呼了一声,可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迟迟才打开禁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孟川的肩膀,朝圃内扫去,但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打斗痕迹或陌生人影。 孟川心中凛然,知道必须打消对方疑惑,否则必然会引起对方警惕。 他模仿着记忆中赵长老那略带沙哑和倨傲的声线,先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仿佛余怒未消,随即侧身,伸手指向角落某处。 正是他刚才刻意让蚀空冥蛉在一株灵草上啃噬出的痕迹。 “诸位长老来得正好!” 他语气带着懊恼与心疼。 “方才可气煞我也!我正在检查灵草,竟发现不知从何处钻进来一只古怪虫子!趁我不备,竟将我这一株快要成熟的灵草给祸害了!”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三人的表情,见他们目光都被引向那处虫害痕迹,心中稍定,继续解释道。 “老夫一时惊怒,这才失声!未第一时间打开禁制,便是因为那古怪虫子速度极快,且善于钻地隐匿,老夫费了些手脚,动用神识将其锁定,方才以真火将其焚为飞灰!生怕打开禁制让它趁机溜走,再去祸害其他灵圃!” 这番说辞,结合那真实的虫害痕迹,几乎天衣无缝。 那钱姓长老仔细看了看灵草上的痕迹,他作为另外一个高阶灵圃主人,自然明白这啃噬痕迹不似作伪,而且时间也对的上,明显刚啃噬不久,灵草的汁液还在渗出,他顿时信了孟川说辞。 他脸上露出一丝同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些虫子确实可恶,防不胜防,也难怪赵兄动怒。幸好发现得早,只损失了这一株,若是将你整个灵圃祸害了,宗门必然责罚。” 另外两名筑基中期修士也纷纷附和,显然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相比起有贼人能无声无息潜入并瞬间制住筑基后期的赵长老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出现一只难缠的灵虫显然合理得多。 钱姓长老又带着善意提醒道。 “赵长老,如今谷内不太平,虽说你这后土磐石阵坚固,但也切莫懈怠了对灵圃的照料。这些三阶灵草皆是宗门重宝,培育不易,损失一株都让人痛心疾首啊。” 孟川连忙拱手,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受教和后怕的神色。 “是老夫疏忽了,日后定当更加仔细,绝不会再让此类事情发生!有劳几位长老挂心。” 见赵长老态度诚恳,几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钱姓长老摆了摆手。 “无事便好,那我等便不打扰长老清理善后了。” 说罢,三人朝着孟川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去。 孟川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周遭,这才立刻催动手中令牌,将土黄色的光幕重新闭合。 当阵法光幕彻底稳定,将内外再次隔绝的刹那,孟川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猛地松弛下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好险……真是刀尖上跳舞……” 他心有余悸地低语。 刚才那短短几十息的应对,对他心智、应变能力的考验,丝毫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斗法。 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只因为与他藏进圣教那次不同,他这次并无对方记忆,所有的一切都靠着自身反应应对。 所幸,他赌赢了。 暂时瞒过了那几名筑基修士。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赵长老毕竟是谷内老牌筑基,熟人众多,他又没有记忆,若是长期与对方接触,迟早会被看出破绽。 还是得尽快离开这个越来越危险的灵药谷。 只是如今整个灵药谷戒严,此事还得谋划一番。 孟川眸光闪烁,思考着脱身之法。 第364章出圃试探,搜查储物袋! 孟川回到虚空雾隐阵笼罩的角落。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赵长老尸体。 孟川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枚炽热火球落下,将尸体彻底化为灰烬,一道灵风挥出,化为灵草养料。 做完这一切,他弯腰拾起那只属于赵长老的储物袋,略微沉吟,直接将其重新系在自己腰间。 “困守于此,终究是坐以待毙。” 孟川眼神闪烁。 “外界情况不明,若能利用这身份出去探听一番,或许能找到更好的隐匿之处,若是有机会,便直接趁机逃离。总比被困死在这灵圃要强。” 念头既定,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伪装毫无破绽,脸上挂起赵长老带着几分倨傲表情。 他手持禁制令牌,打开灵圃。 土黄色的光幕再次缓缓开启。 然而,他脚步刚踏出灵圃,尚未看清外界天光,便被眼前的几人堵了回来。 那是一支五人小队,正肃立在四座高阶灵圃之外。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筑基中期修士,身着执法堂的服饰,其身后四人亦是气息精悍,显然都是执法堂的精锐。 他们似乎并非路过,更像是在此定点值守。 那为首的冷面修士见到赵长老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面上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节,拱了拱手,声音平淡无波。 “赵长老。不知此时出圃,所为何事?” 语气虽然客气,但那姿态却明显带着盘问的意味。 孟川心中一惊,没想到外面竟然有人看守。 他模仿着赵长老的不耐烦,皱了皱眉头,语气略显生硬地道。 “整日闷在圃内,心神不宁,出来透透气,难道这也不可?” 他之前便听过赵长老为人,平日里倚老卖老,仗着老资历完全不把其他小辈放在眼里。 若他表现的客气,反而容易引起别人警觉。 那冷面修士闻言,毫不意外,语气冷冷说道。 “赵长老见谅。大长老有严令,所有驻守灵圃长老,须寸步不离,日夜坚守,以防贼人再次作案或暗中破坏。为确保万无一失,还请赵长老返回圃内。” 他话语顿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眼神和姿态已经明确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若孟川不退回去,他们不排除采取强硬手段。 孟川心中一沉,知道硬闯肯定不行,只能依言转身,装作不情愿地准备退回灵圃。 他心中暗骂这灵药谷的戒备竟森严至此,显然不把他这个贼人找出誓不罢休。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重新迈入光幕之时。 “赵长老,且慢。” 那冷面修士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孟川身形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缓缓回身。 “还有何事?” 只见那冷面修士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语气不容置疑。 “按照大长老指令,为防万一,所有进出灵圃区域者,均需接受检查。请赵长老将储物袋交出,由我等查验一番。” “什么?” 孟川脸上瞬间涌起怒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岂有此理!连老夫也信不过?莫非是怀疑老夫监守自盗不成?” 他试图以老牌筑基长老的资历和怒气来压住对方。 其实他根本不怕对方探查,除了衣物他并未拿取原本属于赵长老的任何物品,至于那些被盗的灵草,都在戒指空间之中。 然而,那冷面修士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上前半步,身上筑基中期的灵压隐隐散发出来,虽然不如孟川的强横,但其代表的执法堂权威却重若千钧。 他身后四名弟子也同时手按法器,目光锐利,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长老!” 冷面修士声音冰冷,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说是你,纵然我们执法堂首席长老也要探查,此乃大长老严令,任何人不得例外!还请长老莫要让我等难做,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若敢抗命,他们有权动手拿下。 只要孟川胆敢反抗,他便会毫不犹豫发出传讯玉简,通知大长老前来。 孟川心中念头飞转,心知没必要再演下去。 他脸上青红交错,充分表现出一位老牌长老被如此对待的屈辱与愤慨。 最终,他像是极度不甘地重重哼了一声,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直接丢向那冷面修士,同时以神识粗暴地抹去了自己刚刚随手加固的禁制。 “查!尽管查!看老夫是否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他语气愤然,拂袖而立,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那冷面修士接过储物袋,神识立刻探入其中,仔细地检查起来。 他检查得极为认真,不仅清点里面的灵石、丹药、材料,似乎还在感应孟川是否用特殊手段将其他物品隐藏。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川表面怒气冲冲,内心却毫无波澜。 若是对方能查出来,那才有鬼。 足足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冷面修士才将神识退出,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将储物袋抛回给孟川,语气依旧平淡。 “多谢赵长老配合,得罪了。” 孟川一把接过储物袋,重新系回腰间,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踏入了灵圃光幕之中,随即立刻催动令牌,将阵法彻底关闭。 直到光幕完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孟川才无奈摇头。 “好严密的封锁…简直寸步难行,连赵长老的储物袋都要查…” 孟川暗自低语。 经过这番试探,他已然彻底认清现实。 想在灵药谷的戒严下,悄无声息地利用伪装身份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些执法堂的修士只认命令不认人,就连赵长老这种老牌筑基长老,都没留丝毫情面。 第365章宗门召集,延寿之秘! “如今只能继续等待他们耐心耗尽。” 孟川无奈地得出结论。 但等待无疑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相熟修士,前来找寻赵长老。 届时,他可不一定认得对方,只一瞬便会立马暴露。 他踱步回到阵法中央,盘膝坐下,心中一股强烈的憋闷感和危机感交织。 “若是…若是我有一门高阶遁术,又何须如此委曲求全,困守此地?”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蜉蝣飘零步的瞬影虽妙,但距离太短,用于战斗不错,但想要靠其摆脱追杀,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自身遁术,则更是不堪,在结丹修士修士面前,慢得如同龟爬。 “实力…修为、肉身、神识、阵法、丹道、法器…我自认在筑基中已属顶尖,但这遁逃保命之术,却成了我最致命的短板!” 孟川握紧了拳头,对一门真正高阶遁术的渴望,从未像此刻这般浓烈与迫切。 然而,渴望归渴望,他如今困守灵圃,哪有地方让他获取那高阶遁术。 时光如水,在指尖悄然流淌。 转眼间,他被困于灵圃之内,已逾两月。 这两个多月里,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修炼之中。 戒指空间内充裕的灵气,加上那上千株灵草持续散发出的的草木精华,让他的修为在筑基后期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然而,修为越高,进展愈发艰难。 从筑基后期到筑基巅峰,所需的灵力积累,远非之前可比。 他知道,若无戒指空间的庞大灵气,单靠水磨工夫,至少需要数十年的苦修。 被困于此,虽然戒指空间灵气充足,但心境受困,进展实在谈不上迅速。 期间,他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外出。 借口无非是透气、交流培育心得。 但每一次,他刚刚踏出灵圃光幕,那执法堂小队便会准时出现,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将他劝回。 他们的执着,让孟川在烦躁之余,也不禁对灵药谷如今这近乎偏执的严防死守感到一丝无奈。 “当真是铁了心要揪出自己…” 孟川盘坐阵中,心中思忖。 他实在没想到,灵药谷竟然能持续两个月戒严。 还是在两国宗门交战的背景之下,这当真只是为了灵圃灵草吗? 这些灵草虽然稀有,但两个月没有搜到,足以证明他早已远遁,为何还如此执着? 孟川不太理解,却又无可奈何。 这一日,他正如同往常一般,引导着灵气在体内做着周天循环。 忽然,系在他腰间的身份令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眼神瞬间扫过令牌。 他拿起令牌,神识沉入其中。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内容简洁。 “所有接到此令长老,即刻动身前往长青峰集合,不得有误,违令者严惩不贷!” 那神识波动,正是宗主柳长风。 “长青峰?” 孟川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想将这令牌扔出去! 那是枯木的地盘,是他千方百计想要避开的是非之地! 但随即,他冷静下来。 这身份令牌又不是自己的,显然是给赵长老传讯。 他自己那枚身份令牌早就被他扔在小院,天知道里面会不会有追踪秘法,逃跑之时自然得将那玩意丢下。 “不过,这倒是一个机会!”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 “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离开灵圃!只要脱离了守卫视线,以我的隐匿和变化之术,总能找到机会摆脱视线,远走高飞!” 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就准备催动令牌打开禁制,尝试离开。 然而,他刚刚走到灵圃入口处,尚未激发令牌,外界的阵法禁制却先一步被人引动了! “赵长老!赵长老可在?快打开禁制!” 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正是那位告诫过他注意虫害的长老。 孟川眉头微蹙,心中暗叫不妙。 这家伙怎么偏偏这时候来了? 他只得按下心思,调整好表情,打开了阵法光幕。 光幕刚开,钱长老的身影便挤了进来,脸上带着热络的笑容,一把拉住孟川的胳膊。 “赵长老,你可收到宗主传讯了?走走走,跟钱某一同前往长青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孟川心中无奈。 他知晓眼下可是最好的脱身时机,决不能跟随对方前往长青峰,当即推脱道。 “钱长老,我方才修炼略有所得,正想巩固一番。不如你先行一步,我稍后便到?” 他试图找个借口单独行动。 钱长老闻言,脸上略微诧异看了眼孟川。 之后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 “赵长老,你还不知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别说你略有所得,便是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只要没走火入魔,也得立刻放下,第一时间赶过去!否则,若是迟了,引得太上长老他老人家不满,你我这等老骨头,也少不了受到责罚!” 孟川心中一跳,难道这是什么赵长老已经知晓之事? 但看其神色,显然只是意外他不知晓,并非有意试探。 他看向钱长老,低声反问。 “哦?钱长老,听你这意思…今日之事,另有玄机?” 眼前的钱长老明显知道些内幕消息,他倒是可以打探一番。 钱长老见对方似乎还不甚上心,脸上露出一副你消息不太灵通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这才改为神识传音,那声音直接响彻在孟川脑海。 “赵长老,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今日召集我等,实则是为太上长老延寿护法!此乃宗门最高机密,唯有我等这些知根知底、为宗门效力多年的老牌筑基,才有资格参与,负责维持秘法外围,以防有任何宵小趁机破坏!你可明白其中的分量了?” 孟川瞳孔微缩,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所震撼。 他心中更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延寿秘法…果然!自己当初并没有猜错!” 他立刻想起之前广场上集结的那些年轻弟子。 “那些年轻的炼气弟子和筑基同门,恐怕就是这秘法所需的…材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逃脱,已经搅乱了对方的计划,没想到这老怪物贼心不死,竟然还是强行推动了! 这秘法显然极其阴毒,需要大量年轻修士的生机血气作为代价! 知道了这核心秘密,孟川更是不想沾边。 这种事情,他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还要去那龙潭虎穴的中心? 谁知道枯木老怪会不会察觉到他的异常? 当初自己可是被对方察觉了他的与众不同。 第366章枯木欲延寿,汲灵夺天阵! 他脸上挤出为难之色,还想再找借口推脱。 “钱长老,这个…我近日确实心神不宁,怕是难以胜任如此重任,万一出了差池……” 然而,他话未说完,钱长老还没来得及再劝,一道遁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在两人身旁不远处! 遁光散去,露出宗主柳长风那阴沉似水的面容。 他目光在孟川和钱长老身上一扫,带着明显的不悦,冷声开口。 “传讯已发多时,你二人为何还在此地磨蹭?莫非要将太上长老与本座的话当做耳旁风不成?”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上位者的威压,让钱长老面色一紧,连忙赔笑道。 “宗主息怒!我正要与赵长老一同前往,这就动身,这就动身!” 说罢,他不由分说,再次紧紧拉住孟川的胳膊,暗中用力,显然示意孟川别触宗主霉头。 孟川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在柳长风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他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立刻引起对方怀疑! 去了长青峰,他还不一定会暴露,但要是在柳长风的眼皮子底下反抗或逃离,那便是直接告诉对方他有问题,届时再想逃脱,难上加难! 两害相权取其轻。 孟川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惶恐的笑容,对着柳长风拱手道。 “我这便随钱长老前往。” 柳长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冰冷的看着两人,显然在等两人动身。 钱长老连忙拉着孟川,驾起遁光,朝着长青峰而去。 孟川被迫跟随着,感受着脚下飞速倒退的山林屋舍,以及前方那越来越近的长青峰,心中无奈至极。 他没想到自己改变了身份,还是逃不脱命运的丝线。 遁光落下,孟川与钱长老踏足长青峰顶。 一股比灵药谷其他区域浓郁数倍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孟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蛰龙归藏诀被催发到极致,将体内浩瀚的磅礴生机,如同封印般牢牢锁住。 此刻的他,在旁人感知中,就是一个气血生机甚至有些衰败的普通老修。 他低眉顺眼,跟在钱长老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峰顶广场。 此刻的广场上,已然聚集了上百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面容稚嫩、眼神中带着兴奋与憧憬的年轻修士,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间或有七八位筑基初期的年轻面孔。 他们正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能被太上长老亲自召见的激动,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 广场上首,两位气息渊深的老者肃然而立。 正是灵药谷的另外两位结丹修士,面色肃穆的大长老以及二长老。 连他们都亲自到场压阵,可见今日之事在宗门内的分量之重。 而最吸引孟川目光的,是广场地面上那早已刻画完毕的巨大阵法! 阵法纹路由暗红色的灵材勾勒而成,线条繁复而古拙,透着一股邪异的气息。 阵法整体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其内均匀分布着九十九个较小的圆圈,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一个位于正中心的、稍大一些的主阵眼。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阵法…他认得! 虽然在阵道玄解玉简中,阵痴玄衍子前辈并未留下完整的阵图,但却以警示的语句描述过与此阵的核心铭文! 其原理无外乎是强行掠夺他人生命本源、气血精华,以一种逆乱阴阳的方式,为阵眼核心之人强行续命! “汲灵夺天阵…竟是此阵!” 孟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玄衍子前辈都对此阵讳莫如深,只言片语提及便警告获取阵道玄解者不可推演,更不可布置,恐遭天谴!枯木老贼,你当真是疯了!” 他如今又想起当初在灵药谷获得的汲灵炼真法,想必当初被强横神识强行抹去的剥离生机之法,便是此阵或者此阵的变种! 看着那些满脸兴奋、即将踏入阵中圆圈的年轻修士,孟川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复杂的怜悯。 这些年轻的灵魂,还沉浸在得蒙太上长老亲传的喜悦中,却不知自己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即将被榨干一切,化为他人延续腐朽生命的资粮。 孟川与钱长老,以及其他几位同样被召来的老牌筑基长老互相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众人脸上大都带着一丝凝重,显然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但无人敢议论。 就在这时,宗主柳长风的神识传音在每一位筑基长老脑中响起。 “尔等散开,退至阵法外围警戒,确保仪式不受任何干扰!若发现外围有人靠近,格杀勿论!” 众人不敢违逆,依言默默散开,呈环形守卫在巨大阵法的边缘。 孟川也混在其中,找了一个相对不起眼的位置站定,低垂着眼睑,仿佛与其他长老一样尽职尽责。 没过多久,青霖洞府石门缓缓开启,一个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正是枯木真人! 他浑浊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 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年轻面孔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皱起,一丝不满在他眼底深处闪过。 ‘数量倒是够了,可惜…质量参差不齐。’ 枯木心中暗叹,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遗憾。 ‘这些弟子,虽然年轻,气血却远不如当初那个叫墨渊的小子!那小子血气旺盛,显然修习了练体功法,若能以其为主料,再辅以这些弟子,效果会大大提升!可惜…竟让此獠逃了!当真可恶!’ 他心中对那墨渊的恨意滔天,在他看来,能为自己延寿,那是天大的荣耀。 收敛心绪,枯木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年轻修士的耳中。 “尔等,皆是我灵药谷未来的希望。今日召集你们前来,便是有大机缘赐下。现在,所有人,按照顺序,坐入阵法之中的圆圈内。” 年轻修士们闻言,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太上长老亲授,这是何等的机缘! 他们争先恐后,纷纷按照指示,快步走入阵法,在那九十九个圆圈中盘膝坐下,一个个挺直腰背,目光灼灼地望向中心的枯木真人,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枯木真人微微颔首,对于这些材料的配合颇为满意。 他缓步走到阵法正中央的那个主阵眼光圈中,盘膝坐下。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扫视了一圈那些激动而年轻的脸庞,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为冰冷的笑意,缓缓开口,声音瞬间吹散了场间所有的热情。 “今日,老夫便传授你们第一堂,也是最后一堂课。”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狠狠戳在阵中修士的心上。 “大道无情,尔等皆为刍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那些年轻修士回味过来这句话中蕴含的残酷意味,枯木真人双手猛地抬起,一道灵力轰然注入身下的主阵眼! “嗡!” 整个汲灵夺天阵猛地一震! 那暗红色的阵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第367章大阵运转,汲灵续命!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地底传出! 那刻画在地面的暗红色阵纹仿佛活了过来,爆发出滔天的血光! 光芒刺目,无数扭曲的符文在血光中浮沉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阵法之内,景象骤变! 那九十九名盘坐的年轻修士,脸上的激动与期待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惊恐与痛苦!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们身下的圆圈中爆发,将他们死死地吸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感觉到自身的生机,不受控制地透过周身毛孔,被强行抽离体外! 原本红润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乌黑的头发迅速失去光泽,变得枯白。 饱满的血肉仿佛被无形之力榨取,丝丝缕缕殷红的血气混合着淡绿色的生命精华,被强行从他们体内剥离,汇入那纵横交错的暗红色阵纹之中,朝着阵法中央的枯木真人奔涌而去! “不!” “我的生机!” “枯木老贼!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必遭天谴!” 绝望的嘶吼、怨毒的咒骂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兴奋,在血色光芒笼罩的长青峰广场上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他们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所谓的机缘,竟是献祭自身一切,成全他人苟延残喘的残酷骗局! 阵法之内,绝望的哀嚎与咒骂此起彼伏,血气与生机化作溪流奔腾。 而阵法之外,环形守卫的老牌筑基长老们,反应亦是各异。 大多数人脸上是一片平静,他们或许早已知晓内情,或许在漫长的修道岁月中见惯了生死与龌龊。 也有少数几人,如那钱长老,脸上明显流露出了不忍与挣扎之色。 他嘴唇微微颤动,目光不敢与阵中那些迅速枯萎的年轻面孔对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颓然垂下眼帘。 显然,他虽知是为太上长老延寿,却未曾想过程竟是如此酷烈,直接以门下弟子的性命为代价。 然而,在面色麻木或不忍的修士中,有一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站在孟川右方不远处的瘦高个长老,面容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辨认的类型。 在阵法启动、血光冲天、惨嚎遍野的刹那,孟川敏锐地捕捉到,此人竟然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看向大阵中汇聚的生机眼中闪过渴望的兴奋! 那兴奋只持续了两三息,随即他便迅速低下头,恢复了与其他长老那般看似凝重的表情。 但这瞬间的反常,如何能瞒过一直暗中观察四周、寻找脱身之机的孟川? “此人……有古怪。” 孟川心中立刻警觉。 在如此血腥残酷的场景下,旁人或是麻木,或是不忍,唯独他竟会流露出渴望与兴奋? 这绝非正道修士的反应。 孟川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开始若有若无地锁定在他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个反常的家伙,一定有什么猫腻。 而此时的阵法之中。 那几名筑基初期的年轻修士,凭借比炼气弟子强上许多的修为和更为旺盛的生机,反抗尤为激烈。 他们拼命鼓动体内灵力,试图冲破阵法的束缚,身体在圆圈内剧烈地颤抖、挣扎,道道灵光从他们身上爆发,与阵法的吞噬之力疯狂对抗。 “嘭!嘭!” 几声闷响,阵法边缘的几个圆圈甚至因为他们的剧烈反抗而血光摇曳,阵纹明灭不定! 阵法中央,正闭目贪婪吸纳着海量生机与血气的枯木真人,眉头猛地一皱。 他身处主阵眼,吸纳着大阵反馈而来的生机之力,对于阵法整体的稳定异常敏感。 这几名筑基修士的反抗,虽不足以破坏大阵,却严重影响他吸纳生机。 因为他们的反抗,导致阵纹出现异常,生机血气流转之间,竟然逸散了许多。 他双眼未睁,沙哑的声音瞬间传出。 “大长老,二长老!还不出手,制住他们?” 然而,站在阵法外围上首的大长老与二长老,闻言却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寿元尚且充足,远未到需要行此逆天之事的地步。 强行参与这等掠夺弟子生机延寿的邪阵,因果太大,业力缠身,于他们未来的道途有百害而无一利。 为了枯木一人续命,而葬送自己的仙路?他们自然不愿。 见迟迟没得到回应,枯木真人睁开双目,看向两人。 当即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心中怒极,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内讧之时。 他索性不再指望这两人,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周围那些筑基期的老牌长老,厉声喝道。 “尔等还在等什么?速速出手,制住反抗之人,确保阵法运转!若因尔等延误,导致秘法失败,你们担待得起吗?” 声音急促,反而暴露了枯木此时的不安。 周遭的筑基长老们面色顿时变得精彩纷呈。 他们大多知晓今日是为太上长老延寿护法,却没想到过程竟是如此血腥残酷,更没想到连两位结丹修士都不愿直接插手。 连结丹修士都避之不及的因果,他们这些筑基修士沾染了,下场只会更惨。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 大长老与二长老见场面僵持,阵法波动因那几名筑基弟子的持续反抗而隐隐加剧,心中也升起一丝焦急。 若秘法真的因此失败,枯木死亡,那灵药谷可就真的完了。 二长老眼神一厉,上前一步,结丹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压向那些筑基长老,声音冰冷。 “太上长老之令,还不速速遵从!违令者,以叛宗论处,格杀勿论!” 大长老虽未言语,但其阴沉的目光扫过,同样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结丹修士的威压与死亡的威胁,终于压倒了众人心中的迟疑与恐惧。 几名筑基后期的长老咬了咬牙,就准备硬着头皮上前,施展术法制住那几名反抗的筑基弟子。 第368章血河宗结丹,伺机而逃! 一直混在其中低调观察的孟川,默默后退几步将其余长老护在身前。 他原本准备伺机逃遁,但看到这些长老准备出手,心中暗叹一声。 看来想等两名结丹动手再趁乱逃跑几无可能。 然而,就在那几名筑基后期长老即将出手的瞬间。 异变陡生! 此前那名兴奋筑基中期长老,他手掌极其隐晦地一翻,一张材质特殊的赤红色符箓瞬间出现在其掌心!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符箓往空一抛! “咻!” 那赤红色符箓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灵药谷外的方向激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距离最近的大长老瞳孔骤缩,惊呼出声。 “是三阶传讯符,快拦住它!” 他与二长老反应极快,几乎在符箓离手的瞬间,身形便已化作两道惊鸿,一人直扑那张符箓,另一人则闪电般擒向那名出手的长老! 面对结丹修士的含怒擒拿,那名长老非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发出一阵肆意而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枯木老鬼!原以为这等抽魂炼魄、掠夺生机的勾当,只有我血河殿才会做得如此干脆!没想到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狠起来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 伴随着这嘲讽的话语,他周身猛地爆发出冲天血光。 一股远比筑基中期强悍的灵压轰然爆发。 血光之中,他的面容、身形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化,转眼间便化为了一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形象。 其周身血煞之气浓郁,修为赫然是结丹初期! “今日,便让尔等龌龊行径,昭告羌州!看你灵药谷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已然现出了本来面目,正是潜伏灵药谷数月、来自夏国三宗之一血河殿的结丹修士! 而他伪装的那位灵药谷长老,恐怕早已遭其毒手。 随着血河殿修士的狂笑,大长老反应最快,怒喝一声。 “魔孽安敢在此放肆!” 他周身灵光暴涨,一柄缠绕着青色藤蔓的木剑已然在手,剑尖遥指,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直取那血河殿修士! 剑气过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嗤嗤声响。 那血河殿修士虽同为结丹初期,但面对实力不弱的大长老,也不敢硬接。 他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血影,在空中诡异扭动,间不容发地避开大部分剑气,同时双手掐诀,周身血光凝聚成数条狰狞的血蟒,嘶吼着反扑向大长老。 两人顿时战作一团,灵光与血芒疯狂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逸散的能量冲击使得广场地面龟裂,碎石四溅。 而二长老则身形如电,直扑那道已突破山门的赤红传讯符。 他深知此物一旦飞出,灵药谷的恶行便将公之于众,届时不仅是身败名裂,更要面对整个正道的声讨! 他必须将其拦截! 孟川眼神微眯,脚下不着痕迹地再次向后滑退数步,几乎贴到了广场的边缘。 他体内灵力悄然流转,神识密切关注着场内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机会…混乱越大,我的机会就越大!” 他已打定主意,只要那些筑基长老被调去协助大长老围攻血河殿修士,他便立刻以最快速度远遁! 届时借血河殿的结丹修士为他拖延时间,逃离此地机会甚大。 场中,大长老与血河殿修士的战斗愈发激烈。 那血河殿修士功法诡异,血道术法不仅威力强横,更带有强烈的污秽特性,让主修木系功法的大长老颇感棘手。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一边与大长老周旋,一边竟张口一吸!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口中产生,直指下方那仍在运转的汲灵夺天阵! 阵法中,那些被强行抽取、尚未完全汇入枯木真人体内的磅礴生机与血气,竟被他硬生生掠夺走了大半,如同鲸吞海吸般纳入己身!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周身血光更盛,显然借此补充了消耗,甚至隐隐有所增益! “混账!安敢夺我生机!” 阵法中央,枯木真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得尖锐刺耳。 他本就依靠此阵续命,每一分生机都珍贵无比,此刻眼见大半成果被那魔头截胡,自己所吸纳的竟不足三成,如何能不急怒攻心? “所有长老听令!不惜一切代价,助大长老击杀此獠!快!” 枯木真人再也顾不得仪态,如同野兽般嘶吼起来,浑浊的双眼中充满了血丝。 宗主柳长风脸色铁青,但也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厉声附和。 “动手!” 一声令下,那十几名原本守卫在侧的筑基长老,纵然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术法,加入战团,从四面八方围攻那血河殿修士。 一时间,各色灵光、法器呼啸,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 就是现在! 孟川眼中精光爆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核心战场所吸引,正是他脱身的绝佳时机!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体内灵力轰然爆发,瞬影施展,身形突兀出现在二十丈外,接着毫不犹豫地朝着长青峰外激射而去! 然而,他身形刚动,阵法中央的枯木真人的目光便瞬间锁定了他! “临阵脱逃?给老夫留下!” 枯木真人怒吼一声! 他空着的左手猛地一翻,一个刻画着复杂山形纹路的墨绿色阵盘出现在手中,毫不犹豫地将其激发! “嗡!” 一道厚重的墨绿色光幕以长青峰顶为中心,骤然冲天而起,迅速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倒扣巨碗般的屏障,将整个长青峰彻底封锁! 这本是枯木真人为了防备外敌干扰而预先布置的后手,此刻却成了阻拦孟川逃窜的囚笼! “赵坤临阵脱逃,其心可诛!王长老、李长老,你二人速去,将此叛徒给老夫擒下!” 枯木真人一边竭力吸收那越来越少的生机,一边分心下令。 立刻便有两位筑基后期的长老应声而出,化作遁光朝着孟川而去。 第369章 破阵离开,歇斯底里的枯木! 孟川身形被迫停在墨绿色光幕前,脸色一沉。 但他并未慌乱,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光幕上能量流转的轨迹。 “青木御灵阵…以木系灵力勾连地脉,形成坚固壁垒,兼具困敌之效…哼,雕虫小技!” 他的阵道修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仅凭观察,几息之间便看出了此阵端倪。 “蚀空,破开它!” 孟川心念急催。 袖中乌光一闪,蚀空冥蛉瞬间出现,毫不犹豫地扑向孟川指引的那处光幕节点。 它的口器张开,对着那凝实厚重的墨绿色光幕便是一吸! 诡异的一幕再现! 那足以抵挡结丹修士攻击的光幕,在蚀空冥蛉面前,竟然被其吸开一个小口,而且在不断扩大! “什么?” 蚀空冥蛉的出现瞬间让枯木真人脸色一变! 他死死盯着那只不起眼的小虫,十余年前长青峰的记忆涌现。 是那只能够破开蕴灵秘境核心阵法、为他盗取七叶夺天参带来唯一希望的蚀空冥蛉! “是…是你?!竟然是你!” 枯木真人目眦欲裂,声音充满震惊与怨毒,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孟川!是你这小杂种!你没死!你还回来了!想必洗劫灵圃的也是你!” 他一切都明白了。 为何那贼人能无声无息破开那么多灵圃阵法。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十年前他亲自安排送入秘境、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小辈所为! 此刻,那两名奉命前来擒拿孟川的长老已然赶到,一左一右,祭出飞剑与一方大印法器,朝着孟川攻来! “滚开!” 孟川豁然转身,眼中杀机凛然。 面对两名筑基后期,他毫无惧色! 青玄剑化作一道游龙,施展青帝剑诀,灵动莫测,瞬间便将对方的飞剑荡开。 同时左手握拳,刑罡霸体诀运转,筋骨齐鸣,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直接轰在那方镇压下来的大印法器底部!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大印法器竟被他一拳打得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倒飞而回! 那操控大印的李长老更是面色一变。 那大印可是极品法器,这肉身未免也太过逆天! 两人眼中同时露出骇然之色! 这赵坤的实力,何时变得如此恐怖? 这灵力之精纯,肉身之强横,远超他们的认知! 孟川得势不饶人,身法如鬼魅般欺近,剑掌齐出,不过三五回合,便凭借绝对的实力碾压,将两人打得吐血倒飞,重重摔落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而就在此时,身后光幕传来啵的一声轻响,蚀空冥蛉已然将阵法彻底打通! 孟川猛地回头,目光与阵法中心那双充满了无尽怨毒、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枯木真人的视线,狠狠撞在一起! 十年恩怨,毒丹之仇,逼迫之恨,在此刻轰然引爆! 孟川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他双手在身前虚抱,灵力、煞元疯狂汇聚! 青金与灰黑两色光球瞬间成型,在精纯神识的包裹下沿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旋转,毁灭性的波动再次降临。 正是阴阳逆爆! “枯木老贼!” 孟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峰顶。 “来而不往非礼也!十年前你逼我服下毒丹!今日,我也送你一份厚礼,祝你…早入九幽!” 话音未落,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阴阳逆爆光球,已被他如同投掷石子般,轻描淡写地掷出! 目标直指阵法中央,因极度愤怒而面容扭曲的枯木真人! 枯木真人瞳孔骤缩! 他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维持那该死的阵法,体内结丹中期灵力轰然爆发,想要施展遁术逃离原地! 然而,晚了! 那毁灭性能量球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孟川甚至没有去看爆炸的结果,在掷出阴阳逆爆的瞬间,他便已化作一道青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激射而出! “不!” 枯木真人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枚急速放大的能量球。 他想要遁走,想要防御,但那能量球的速度太快,快到他这具早已被岁月和死气侵蚀的躯壳,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的反应! 他只能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残存的结丹中期灵力,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灵光护盾! 也就在这一刻,阴阳逆爆 ,悍然爆发! “轰!” 一道恐怖能量冲击,以光球落点为中心,如同毁灭的涟漪,轰然扩散!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邪异无比的九转夺天阵! 暗红色的阵纹在接触到毁灭能量的刹那,瞬间寸寸断裂! 那九十九个圆圈中,早已被吸干生机血气、化作一具具扭曲干尸的年轻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直接化为飞灰。 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厚重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露出下方泥土。 距离稍近的几位筑基长老,被那狂暴的能量扫中,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肉身顷刻间遭受重创,吐血倒飞而出,生死不知。 能量风暴的核心,枯木真人仓促布下的层层灵光护盾,接连破碎! “噗!” 枯木真人如遭雷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狂喷而出!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地抛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数十丈外残破不堪的地面上。 当他挣扎着抬起上半身时,模样已是凄惨到了极点。 一身灰袍破烂不堪,布满焦黑的痕迹和破洞,露出的干皱皮肤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片漆黑,间或有血肉翻卷。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致,原本就枯败的生机更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他实力早就进入衰退期,如今面对这恐怖一击,这才显得狼狈不堪。 峰顶之上,一片死寂。 正在激斗的大长老以及那血河殿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骇然望向凄惨无比的枯木真人。 那毁灭性的力量,让他们这些结丹初期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然而,枯木真人那双浑浊眼眸,却死死地盯着孟川遁走的方向,对近在咫尺的血河殿修士,对宗门的存亡,仿佛都已不再关心。 “小…杂种…老夫…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喉咙里发出嘶吼,强忍着金丹震荡带来的无边痛楚,竟然猛地燃烧起所剩无几的本命精元! 一股惨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他竟不顾重伤之躯,化作一道黯淡却速度惊人的遁光,朝着孟川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那速度,竟比全盛时期也慢不了多少! 显然已是存了必杀之心,不惜一切代价! 第370章枯木杀机,背水一战! 而此时,孟川已然凭借遁术,冲到了灵药谷的山门之处! “掌门已经传讯,务必拦住他!” “贼子休走!” 山门处值守的弟子和接到传讯赶来的筑基修士纷纷呼喝着阻拦,各色法器、术法光芒亮起,试图阻拦孟川。 但此刻的孟川,显然一心想要逃离此地,眼中杀意一闪! 面对这些筑基初期和炼气期修士的阻拦,他不想过多纠缠,一出手便是杀招! 青玄剑化作一道青色闪电,青帝千重刃瞬间爆发,上百道薄如蝉翼的灵力光刃如同风暴般席卷向前,将袭来的法器、术法纷纷绞碎、击溃! 他身形不停,如同虎入羊群,剑光闪烁间,便有数名修士惨叫着倒地,非死即伤! 几息之间,山门处的阻拦便被他以绝对的实力强行撕开了一个缺口! 周遭的炼气修士纷纷退避,显然不敢再招惹这尊杀神! “蚀空!” 无需多言,乌光一闪,蚀空冥蛉已然扑向灵药谷那庞大的护宗大阵光幕。 如同之前一般,一个小窟窿迅速出现并扩大。 护宗大阵比之前的阵法强上许多,好在蚀空冥蛉的天赋极强,仅用了二十息不到便蚀出仅能通过一人的窟窿。 孟川毫不犹豫,身形一闪,便从那窟窿中钻了出去,逃出灵药谷内! 清新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然而,他甚至连一息都不敢停留,遁光极速朝远方而去。 仅仅在孟川离开不到十数息! “咻!” 一道充满了死寂气息的遁光,如同索命的幽魂,紧随其后,同样从护宗大阵中悍然飞出,牢牢锁定了前方孟川的遁光,疯狂追来! 正是燃烧精元、不顾一切的枯木真人! 孟川甫一脱离灵药谷山门,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遁光贴地疾飞,试图借助下方起伏的山峦和茂密的丛林遮掩踪迹。 山风在他耳边呼啸,却吹不散心头那令他心悸的致命危机感。 然而,仅仅逃出不足十里,一股蕴含着滔天怨杀意的气息,便死死锁定了他,并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急速逼近! 孟川心头猛地一沉,微微扭头,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一道黯淡的遁光,遁速至少是他的数倍以上! 遁光之中,枯木真人那破烂的衣袍猎猎作响,浑身焦黑,血迹斑斑,尤其是胸口那狰狞的凹陷触目惊心。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凶得吓人,里面燃烧着的是骇人的怨毒与疯狂! “小畜生!毁我续命大阵!绝我生路!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老夫誓不为人!” 枯木真人的咆哮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意味,在这片山林间滚滚回荡。 他不惜背负滔天业力,只为争得一线生机,哪曾想却被眼前这小辈在最后关头彻底毁去! 大阵被毁,生机被血河殿修士夺取大半,自身被一个小辈重创,更在众多门人面前颜面扫地! 此刻,什么宗门存续,什么道途未来,都已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将前方那道青色遁光撕成碎片,方能泄他心头之恨! 伴随着这怨毒的咒骂,一只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枯黄色大手,凭空出现在孟川头顶上方! 大手遮天蔽日,指骨嶙峋,带着一股衰败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气息,五指张开,朝着孟川狠狠抓下! 空气在这巨掌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下方的林木被那强大的风压直接碾碎,仿佛要将孟川直接捏爆成齑粉! 感受着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凌厉杀机,孟川知道,凭借遁光速度,绝无可能摆脱! 他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停下遁光 ,身形如同柳絮般向后飘飞,同时体内灵力轰然爆发! “老狗!十年前你视我如蝼蚁,肆意逼迫!今日便让你看看,你眼中的蝼蚁能否撼天!” 既然逃脱不了,那便战吧! 孟川心中发狠,知晓只有背水一战,方有机会逃脱! 如今的枯木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是对手。 但对方实力衰退已达十数载,肉身衰败,又被他阴阳逆爆重创,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面对那抓下的枯黄大手,孟川不退反进,右手并指如剑,体内青帝蕴灵诀疯狂运转,精纯无比的青金色灵力奔涌而出! “青帝千重刃!” 嗡! 上百道薄如蝉翼的青色光刃瞬间在他身前凝聚! 这些光刃轨迹完美合一,层层叠加,凝聚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色流光,逆空而上,悍然斩向那枯黄大手的掌心! “嗤!”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那蕴含着结丹灵力的枯黄大手,掌心处竟被这道极致锋锐的青色流光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无数细密的裂纹以伤口为中心急速蔓延! 虽然未能将其彻底斩碎,却极大地阻碍了其下压之势! “什么?” 枯木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这一爪,虽非全力,但蕴含了他结丹中期的灵力,绝非筑基修士能够轻易撼动! 此子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境界的差距并非轻易可以弥补。 那枯黄大手虽然被阻,去势稍缓,但依旧带着万钧之力,破碎了青帝千重刃后,继续朝着孟川压下! 孟川面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就在大手临身的刹那,他脚下步伐玄妙一动,蜉蝣飘零步施展,身形如同水中浮萍,风中柳絮,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于间不容发之际,从那巨大指缝的间隙中险之又险地穿梭而出! 同时,他左拳紧握,体内刑罡霸体诀轰鸣,筋骨齐鸣,一股霸道的力量凝聚于拳锋之上,一拳轰向那擦身而过的巨大手指指节! “咚!” 如同巨锤敲击古木,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由灵力凝聚的手指,竟被孟川这蕴含恐怖肉身力量的一拳,打得灵光乱颤,隐隐有溃散之兆! 强横的反震之力也让孟川气血翻涌,借势向后飘退数十丈,卸去力道。 枯木真人闷哼一声,操控灵力大手的手臂微微一顿,眼中惊怒更甚。 此子不仅灵力精纯,肉身竟也强横如斯,远超同阶体修! 第371章落入下风,灵宠协同! “好好好!难怪如此猖狂!果然有些门道!但在绝对境界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枯木真人怒极反笑,彻底收起了心中轻视。 他不再使用大范围的法术,那对他如今重创的身体负担太大。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干枯的手掌五指弯曲成爪,直取孟川咽喉! “枯荣爪!” 这一爪,蕴含着枯木真人修炼百年的枯荣意境,一旦被抓中,不仅肉身会瞬间枯萎,连体内生机都会被死气侵蚀! 孟川瞳孔一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青玄剑瞬间出现,剑身青光大盛! 剑光层层叠叠,缠绕向那枯荣之爪。 剑意之中,蕴含着青帝生机的顽强与坚韧,试图以柔克刚,化解那霸道的死寂枯荣之意。 “嗤嗤嗤…” 死寂之气与青帝生机疯狂碰撞、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青金色剑气不断被灰败之气侵蚀、断裂,但又源源不断地从剑光中生出,死死阻滞着利爪的前进。 然而,结丹中期的灵力质量实在太高! 那枯荣爪虽被层层削弱,却依旧突破着剑气的封锁,指尖距离孟川的咽喉已不足三尺! 那冰冷的死气,刺激得孟川脖颈处的皮肤都泛起鸡皮疙瘩。 孟川额头青筋暴起,青帝剑诀催发到极致,体内灵力倾泻而出。 他知道,这爪击之中的死寂之意极为诡异,若是被其入体,纵是他生机磅礴也觉不好受! “滚开!” 他猛地一声暴喝,左手并指,体内第二丹窍中沉寂的煞元骤然爆发!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黑色煞元指,悄无声息却射向枯木真人的肋下! 这煞元指阴毒凌厉,专破护体灵光,若是被击中,足以让枯木吃个大亏! 枯木真人显然没料到孟川在全力防御他枯荣爪的同时,还能分出如此阴狠的煞气进行反击! 他感受到那煞元指中蕴含的威胁,不得不分心应对,抓向孟川咽喉的利爪微微一滞,反手一掌拍向那道煞元指。 “嘭!” 煞元指被拍散,但他的攻势也被孟川化解。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更加阴沉。 “灵力与煞气同修?小子,你身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待老夫擒下你,定要一一挖出来!” 说话间,他攻势再变,身形飘忽,双掌连环拍出,一道道凝练的枯黄色掌印,如同落叶纷飞,从四面八方罩向孟川。 这些掌印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千钧之力,更带着一股诡异的震荡之力,能直接穿透肉身,攻击体内脏腑! 孟川顿感压力倍增! 他施展蜉蝣飘零步,身形在漫天掌影中极力闪转腾挪,青玄剑舞得密不透风,青帝剑诀、青帝千重刃、乃至偶尔以拳脚硬撼,将肉身的强横发挥到极致。 “轰轰轰!” “铛铛铛!” 灵力的爆鸣,剑掌交击的脆响,在山林间不绝于耳。 孟川将自身实力发挥到了十二成,每每在关键时刻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危机,甚至偶尔还能发起凌厉的反击,逼得重伤状态的枯木真人不得不回防。 然而,境界的鸿沟,如同一道天堑。 枯木真人毕竟是结丹中期,纵然实力因寿元衰退已不及全盛时期三成,又身受重创,但其灵力总量之雄浑,以及数百年的战斗经验,远非孟川可比。 孟川的反击,大多只能起到骚扰和阻滞的作用,无法真正重创对方。 而枯木真人的攻击,却如同附骨之疽,一波强过一波,那枯荣意境更是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孟川的护体灵光和生机。 若非他生机浩瀚,恢复力惊世骇俗,恐怕早已被那死寂之气侵入体内,落败身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川的灵力与神识消耗巨大,身上也开始添上伤痕。 一道掌印擦过他的肩头,带走一片血肉,伤口处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股诡异的枯萎之力,虽然在不老长青体的强大生机下迅速修复,但也让他气息微微一滞。 “噗!” 又是一道诡异的掌力穿透了他的剑网,印在他的胸口。 孟川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了回去,身形借力暴退,脸色已然有些苍白。 他落入了下风。 枯木真人看着气息紊乱、已然负伤的孟川,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小畜生,穷途末路了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你花样百出,也难逃一死!乖乖束手就擒,老夫或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孟川拄着青玄剑,微微喘息,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惧意。 “该死的小畜生,等你被老夫擒下,第一时间便将你那双眼睛挖了!” 枯木极为厌恶孟川的眼神,一个筑基修士面他竟然毫无惧色! 孟川心知常规手段难以抗衡,此刻若再有任何保留,下一瞬便可能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他心念急催,两道光芒自他身侧闪现! 一道是乌光如电的蚀空冥蛉,其甲壳上的幽暗光泽在日光下更显深邃。 另一道则是幼年玄湮兽青绒。 青绒刚一出现便趴在孟川肩头,它体型依旧如同小狗般大小,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已隐隐带着一丝灵性。 “青绒,无需全力瓦解术法,老贼实力强横,你只需尽量削弱即可。” 孟川通过心神联系,将命令传达给青绒。 他知晓青绒天赋神通虽然强横,但要是想彻底瓦解结丹术法,恐怕又得消耗不少本源陷入沉睡。 青绒点了点小脑袋,表示明白。 枯木真人目光扫过这两只灵宠,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屑的冷笑。 “哼!黔驴技穷,开始倚仗畜牲之力了吗?蚀空冥蛉,作为上古异虫确实罕见,可惜不善攻伐!至于这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狗,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给老夫死来!” 他并未将这两只灵宠放在眼里,枯黄色的灵力再次凝聚,化作数道凌厉的指风,点向孟川周身大穴! 然而,下一刻,这两只不起眼的灵宠,便让他尝到了轻敌的苦果! 第372章生死之战,法宝逞凶! 就在指风即将临体的瞬间,孟川肩头的青绒,头顶那小巧的犄角突然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朦胧清辉!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令术法归寂的奇异力场,以它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枯木真人那凝聚了结丹灵力的凌厉指风,在闯入这清辉笼罩范围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阳春,威力肉眼可见地衰减了三成不止! 原本凝练如实质的指风变得有些涣散,其中蕴含的枯荣死寂之意也大为削弱! “什么?” 枯木真人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力。 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兽,竟能直接削弱他的术法威力? 就在他因术法被削弱而微微一怔的刹那,一道乌光如同鬼魅般,无视了他体表自动浮现的枯黄色护体灵光,直接出现在他手臂附近! 是蚀空冥蛉! 它速度快得惊人,甲壳坚硬,轻易穿透了护体灵光的阻隔,锋锐无比的口器,带着蚀骨火毒,狠狠叮咬在枯木真人的手腕之上! “呃啊!” 一股钻心的刺痛与灼热感瞬间传来! 枯木真人又惊又怒,反手一掌拍去,雄浑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向蚀空冥蛉。 然而蚀空冥蛉一击即退,身形灵动无比,如同融入阴影,轻易避开了他的含怒一击,只在他手腕上留下一个迅速变得通红、并向四周蔓延的伤口! 那蚀骨火毒极其霸道,沿着经脉疯狂侵蚀,带来阵阵灼烧与麻痹之感! 枯木真人不得不立刻分出一部分精纯灵力,强行将手腕处的火毒暂时压制,阻止其继续蔓延。 但在激烈的战斗中,想要彻底驱除,根本不可能! 孟川压力大减,精神大振! 青玄剑剑光大盛,青帝剑诀施展得越发淋漓尽致,时而分化剑气封锁,时而凝聚一点强攻。 孟川配合着蚀空冥蛉神出鬼没的偷袭,以及青绒关键时刻的万法归寂削弱,竟开始隐隐反击。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与拳罡,逼得枯木真人不得不频频回防,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可恶!可恶的虫豸!可恶的小畜生!” 枯木真人气得几乎吐血。 他堂堂结丹中期修士,竟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小辈和两只不起眼的灵宠逼到如此境地! 手腕处的火毒不断传来灼痛,干扰着他的灵力运转,而那小兽的削弱能力更是让他束手束脚,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久攻不下,伤势与火毒还在不断侵蚀,枯木真人终于失去了耐心! “这是你逼我的,老夫要让你知道,再强大的筑基,在结丹面前,也不堪一击!” 他发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只见他张口一吐,一道枯黄色的流光飞射而出,迎风便涨,化作一柄长约四尺、造型奇特的法宝! 这法宝通体呈枯木之色,形态并非刀剑,更像是一段蜿蜒扭曲的古老树枝! 树枝顶端,还有几片看似枯萎、却隐隐流动着晦涩符文的叶片。 此宝一出,一股充满了岁月枯荣意境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片山林! 正是枯木真人的本命法宝——枯寂玄木杖! 此杖乃是他采取一株生长了数千年的玄枯木,辅以多种珍稀灵材,方才炼制而成。 其内蕴含着他修炼的枯荣大道真意,不仅能极大增幅他枯荣术法的威力,杖身本身更是坚不可摧,挥舞之间,可引动周遭草木生机转化为死寂之力,端的是厉害非常! “能逼老夫动用本命法宝,小畜生,你足以自傲了!现在,给老夫湮灭吧!” 枯木真人手握枯寂玄木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得无比危险! 他挥动木杖,一道灰蒙蒙、仿佛能令万物凋零的杖影,朝着孟川当头刷下! 这一杖,尚未临体,孟川便感觉周身的青帝生机都受到了强烈的压制,仿佛要自行枯萎一般! 一股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 他全力施展蜉蝣飘零步,身形暴退。 同时青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斩出,肩头的青绒催动万法归寂,试图削弱这一杖之威! “轰!” 青色剑刃与灰色杖影狠狠碰撞! 仅仅僵持了一瞬,那凝聚了孟川全力的剑光,便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青绒的削弱,也仅仅让那杖影的光芒黯淡了少许,根本无法阻挡其蕴含的恐怖枯荣道意! 杖影余势不衰,狠狠扫在孟川身上! “噗!” 孟川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砸飞出去,撞断了十数棵古树才勉强停下! 他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持剑的右臂更是软软垂下,臂骨已然开裂! 若非不老长青体提升的强大肉身在关键时刻硬抗了大部分伤害,这一杖就足以让他殒命当场! 绝对的境界压制,在本命法宝的加持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枯木真人手持木杖,一步步踏空而来,眼中充满了残忍快意。 “结束了,小畜生!” 看着那再次缓缓抬起、散发着湮灭气息的枯寂玄木杖,孟川避无可避。 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左手摊开,手中出现一张符箓。 那是一张材质特殊,上面铭刻着一尊古朴钵盂图案的符箓! 正是他从杜奎处抢来的符宝赤焰钵! 没有丝毫犹豫,孟川将体内近半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符箓在他掌心上方急速旋转,发出嗡鸣之声,眨眼间便化作一尊约莫丈许大小、凝如实物的赤焰钵虚影! 这钵盂通体呈现暗金色,仿佛有熔岩在其中缓缓流淌,散发出灼热而沉重的恐怖威压! “嗯?符宝?” 枯木真人眼中再次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孟川这种没什么出身的修士能够拿出符宝。 “垂死挣扎!区区符宝,也敢与老夫的本命法宝争锋?” 他挥动枯寂玄木杖,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灰色杖影,狠狠抽向孟川! 也就在此时,孟川掌心的赤金钵盂虚影剧烈震颤,钵口处光芒大盛,一道青金色洪流,如同火山喷发,悍然喷涌而出,正面迎向了那枯寂杖影! “轰隆隆!” 青金色洪流与灰色杖影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 符宝的威能确实惊天动地,竟暂时挡住了枯寂玄木杖的必杀一击! 但孟川心知肚明,符宝的力量是有限的,无根之源,终究无法与枯木真人持续灌注灵力的本命法宝长久抗衡! 那青金色洪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灰色杖影压制! 第373章 击杀枯木,神魂夺舍!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更加疯狂的光芒! 他竟不顾体内严重的伤势,不顾经脉已经传来的撕裂般痛楚,再次强行同时运转青帝蕴灵诀与地煞凝元功! 残存的灵力与等量的煞元,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朝着他的左手掌心汇聚! 一个核桃大小的光球,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毁灭性的波动,甚至比之前那一次,更加令人心悸! 阴阳逆爆再次施展。 显然这次注入的能量比之上次多了数倍有余,已然达到了孟川神识能维系两种截然不同能量平衡的极限。 正全力操纵枯寂玄木杖压制赤焰钵符宝的枯木真人,感受到那股熟悉而恐怖的毁灭气息再次出现,而且比之前更胜! 他猛地转头,看向孟川掌心中那枚已然脱手而出的毁灭光球,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不可能!此等秘术你怎么可能…短时间内…连续施展两次?”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锐扭曲。 他无法理解! 这种威力绝伦、显然对施术者负担极大的毁灭术法,怎么可能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连续施展两次? 而且,这一次注入的灵力和煞元,明显更多! 威力,绝对远超之前! 在他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阴阳逆爆,朝着他,狠狠袭来! 光球划过空气,速度快得只能看清残影!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枯木真人所有的愤怒与疯狂,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想要闪避,但身体因重伤和之前的全力施为而迟滞! 他想要再次催动枯寂玄木杖回防,但那符宝赤焰钵喷涌出的青金色洪流依旧在顽强地抵抗,牵扯了他大部分心神和法力! 仓促之间,他只能拼命调动残存的法力,试图在身前再布下几道枯黄色的灵光护盾,同时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然而,就在他体内法力刚刚涌动,术法雏形尚未完全凝聚的刹那。 一直紧紧趴在孟川肩头、因为之前连续施展天赋神通而显得有些萎靡的青绒,猛地抬起了小脑袋! 它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头顶小角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朦胧清辉! 这一次,清辉不再仅仅是弥漫,而是精准地笼罩向枯木真人正在试图凝聚法术的双手及周身法力节点! “嗡……” 一股奇异的、仿佛能令灵力归于沉寂的力量强行介入! 枯木真人只觉得周身法力猛地一滞,那即将成型的护盾术法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了根源,瞬间溃散了大半! 连他体表那层厚重的枯黄色护体灵光,也在这清辉的照耀下,变得明灭不定,稀薄了六七成之多! “吼!” 青绒发出一声带着痛苦意味的低鸣,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淡金色的血液。 显然强行干扰一位结丹中期修士的施法,对它而言是极大的负担,已然伤了元气,瞬间萎靡下去,被孟川下意识地收回戒指空间。 但这宝贵的一瞬间削弱,已然足够! 就是这被削弱的刹那,那枚毁灭光球,已然击穿了那层变得稀薄的护体灵光,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枯木真人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肉身之上! 一股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 枯木真人身上的破烂衣袍首先化为飞灰,紧接着是他那焦黑干瘪的皮肤、血肉… 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只在喉咙里挤出半声充满极致痛苦与不甘的嘶吼,那声音便戛然而止! 青金与灰黑交织的毁灭性能量,摧毁着枯木的肉身! 不过眨眼之间,原地便只剩下被炸成满天血雾的碎肉,显然枯木彻底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 结束了? 孟川单膝跪地,用青玄剑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上下无数撕裂般的剧痛。 连续两次,尤其是第二次超负荷施展阴阳逆爆,对他身体的负担太大了! 此刻他体内经脉多处受损,灵力彻底枯竭,连抬一下手指都觉得困难无比。 饶是不老长青体的强大恢复力,在这等严重的透支与内伤面前,也需要片刻才能彻底恢复。 他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尸块,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这老魔,终究是伏诛了…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 异变再生! 一抹凝实无比、散发着浓郁阴冷与怨毒气息的灰黑色流光,猛地从那散落的尸块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远超肉身时的遁光,如同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直扑孟川的眉心! 是枯木真人的神魂! 他竟然在肉身被毁的瞬间,强行保住了自己的神魂本源,并发动了修士最后、也是最凶险的一击——夺舍! “小畜生!毁我肉身,断我道途!你这具充满生机的肉身,老夫便笑纳了!待我夺舍成功,定要用你的身份,杀尽所有与你相关之人!哈哈哈哈!” 枯木那充满无尽怨毒与癫狂的神念,狠狠刺入孟川的脑海! 孟川心中大骇,想要施展术法或者催动登仙路护住识海,但他此刻状态实在太差,神识也因为透支而萎靡,体内更是没有一丝灵力可供调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黑色的神魂流光,瞬间没入了自己的眉心! 刹那间,孟川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充满了死寂意味的强大力量,蛮横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一旦识海被占,他孟川的意识将被抹杀,这具身体,便将易主! 就在枯木神魂即将闯入识海核心的瞬间,一直沉寂于孟川识海深处的残缺法宝登仙路 ,似乎感应到了外来的入侵者,自发地微微一亮,散发出一道朦胧的青光,如同薄膜般试图加固识海壁垒。 然而,这毕竟只是残缺法宝的自发护主,无人操控,威力有限。 枯木的神魂凝实无比,其神识强度更是远超孟川,乃是实打实的结丹中期水准! 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凝聚魂力,狠狠一撞! “咔嚓!” 那层青光薄膜应声而碎! 登仙路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第374章神魂大战! 枯木神魂长驱直入,正式闯入了孟川的识海中! 这是一片灰蒙蒙、仿佛无边无际的空间,中央区域,孟川那略显虚幻、但眼神依旧坚定的本我神魂意识体,正严阵以待。 而在其对面,枯木真人的神魂显化而出,比起孟川神魂,他的凝实厚重得多,散发着强大的魂力波动,脸上带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小辈,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你的神识虽比同阶强上许多,但在老夫面前,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乖乖被老夫吞噬,还能少受些炼魂之苦!” 这将是一场没有任何花哨、最纯粹、最残酷的神魂之战! 意志、神识强度,是唯一的胜负手! 败者,将彻底魂飞魄散! 没有任何废话,两道神魂瞬间碰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却能在意识层面感受到最激烈的撕扯! 孟川咬紧牙关,将七情炼神法运转到极致,引动自身怒、惊等情绪之力,疯狂袭向枯木神魂。 他的神识强大程度,确实远超普通筑基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但在枯木这活了数百年的老怪面前,依旧不够看! 枯木的神魂如同磐石,孟川的神魂攻击大多只能溅起些许涟漪,反而自身的神魂之力在对方的反击下,不断被削弱、吞噬,意识体变得越来越黯淡。 “哈哈哈哈!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枯木的神魂发出猖狂的大笑,优势越来越大,他已经能看到彻底吞噬对方、占据这充满潜力的肉身未来了! 然而,就在枯木的神魂即将把孟川本我意识彻底包裹时。 一直静静悬浮在孟川识海最深处、那枚看似平凡无奇、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戒指,仿佛被外来的入侵者彻底激怒,骤然间,爆发出了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至高无上威严的纯净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镇压一切邪妄! “不!这…这是什么?这...不可能!” 枯木的神魂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啸! 他那凝实的神魂,在这光芒面前,连一丝抵抗都无法做出,甚至连惨叫都未能持续一息,便瞬间消融、瓦解,化作精纯的无主魂力,飘散在孟川的识海中,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仿佛枯木从未存在过。 识海内,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孟川那虚弱却幸存下来的本我意识,以及那枚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的戒指,静静地悬浮着。 孟川的意识回归,猛地睁开眼睛,依旧单膝跪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凶险万分的神魂之战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股精纯而庞大的无主魂力,以及…枯木真人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在一位结丹中期老怪的夺舍下,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他内视之中,意识复杂地看向识海中那枚戒指,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庆幸的叹息。 确认枯木真人的神魂已被那神秘戒指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孟川紧绷的心神才如同崩断的弓弦,骤然松弛。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要直接瘫软在地。 他强撑着一口气,目光扫过那散落一地的碎肉。 其中,一枚样式古朴、呈枯木纹理的戒指,在尘埃中隐隐泛着微光。 那是枯木真人的储物戒。 孟川踉跄着上前,将其拾起,看也未看便收入戒指空间。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方才大战的动静太大,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修士。 他强提精神,从戒指空间取出一个飞行法器穿云梭,他也不记得这个法器是从哪个修士那夺来。 孟川用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激发穿云梭,同时将几枚灵石嵌入凹槽,便驾驭着穿云梭,朝着远离灵药谷方向的深山密林疾驰而去。 飞遁出百余里,寻了一处天然形成的的山壁裂缝,孟川一头钻了进去。 他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虽然防御力聊胜于无,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预警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 体内丹田空空如也,神识也因之前的透支和神魂之战而萎靡不振。 他的不老长青体,恢复力出其惊人,就飞离出百里的功夫肉身竟然恢复了大半。 感受到肉身状态趋于稳定,孟川不再犹豫,意识沉入体内,触碰识海中的那枚神秘戒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体便出现在了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内,浓郁的灵气和草木清香扑面而来,那片扩大了十数倍的灵圃依旧生机盎然,上千株灵草静静生长,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平和气息。 与外界那血腥残酷的战斗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宁静祥和的世界。 孟川的意识体盘膝坐在灵圃中央,感受着空间内精纯灵气的滋养,终于有机会仔细回顾这一战的凶险。 “结丹中期…果然非同小可。” 他心中余悸未消。 以往他虽然也多次在刀尖上跳舞,面对过结丹后期的骨幽老魔,乃至幽姬那等元婴巅峰的恐怖存在,但大多是利用对方有所顾忌,凭借果断、智谋与运气周旋过关。 像今日这般,实打实地与一位结丹中期修士正面搏杀,硬碰硬地比拼术法、肉身乃至最后的神魂大战,还是第一次! 其间的凶险,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尤其是最后那神魂夺舍之战,若非那枚神秘戒指在最后关头发威,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恐怕就是枯木那老魔的意识和记忆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空间上空,那枚看似平凡却蕴含着莫测威能的戒指虚影,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收回思绪,他的目光落在灵圃边缘,那只蜷缩成一团、气息萎靡黯淡的青绒身上。 孟川的意识体飘然而至,轻轻落在青绒身边。 看着它那柔软绒毛都似乎失去了往日光泽,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干涸血迹,孟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与心疼。 第375章玉髓地心膏,无主魂力! 今日若非青绒关键时刻连续施展万法归寂,极大地削弱了枯木的术法,他恐怕连施展第二次阴阳逆爆的机会都没有。 “辛苦你了,小家伙。” 孟川以意识传递着温和的意念,轻轻抚摸着青绒的毛发。 他心念一动,空间角落处,一个被严密禁制封印的寒玉瓶凌空飞来,落入他意识体手中。 揭开瓶盖,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灵魂的奇异馨香顿时弥漫开来。 玉瓶之内,并非寻常的液态灵乳,而是一瓶凝如膏脂、呈现出温润乳白色、内部隐隐有七彩霞光流转的粘稠之物。 这正是他在蕴灵秘境玉髓地心乳膏体! 这是玉髓地心乳历经无数岁月沉淀,精华凝聚而成的膏状物,其内蕴含的生命精华与灵力之磅礴,远超寻常液态灵乳,堪称天地奇珍! 以往他喂食青绒的,都只是液体,而这膏体,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动用。 看着青绒萎靡的模样,孟川不再吝啬。 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瓶中刮下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一小缕乳白色膏体,那膏体甫一离开玉瓶,便散发出惊人的灵气波动。 他轻轻地将这一丝膏体送到青绒嘴边。 似乎是感受到了其中精纯无比的能量,昏睡中的青绒本能地张开小嘴,将那缕膏体吞了下去。 刹那间,青绒周身黯淡的暗青色绒毛,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之光,重新变得柔亮顺滑。 一股温和而庞大的能量在其体内化开,滋养着它受损的本源。 它那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起来,小小的身躯也不再颤抖,虽然依旧在沉睡恢复,但气息明显强盛了许多。 孟川仔细感应着青绒的状态,确认它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消化那丝千年灵乳的能量,这才心中稍安。 如此灵乳膏体不宜一次性喂食太多,过犹不及。 他又取出一瓶普通的液态玉髓地心乳,小心地喂食了青绒几滴,助其稳定恢复。 处理完青绒的事情,孟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意识体在灵圃中央盘坐,开始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戒指空间内浓郁的灵气,加上周遭上千株灵草散发出的草木精华,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意识体,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与萎靡的神识。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几日之后,孟川猛地睁开双眼,意识回归肉身。 石缝之外,依旧是那片寂静的山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圆融饱满,不仅之前激战的伤势尽数复原,连带着修为也因这场生死搏杀的经历,以及对自身力量极限的压榨,而有了些许精进,距离青帝蕴灵诀第八层又近了一步。 “果然,生死之间的磨砺,才是最快的进阶之道。” 孟川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心中暗忖。 随即,他的注意力,转向了识海之中。 那里,除了他自己的神魂意识,还漂浮着一团约莫人头大小、呈现出混沌灰色、不断缓慢蠕动变幻的光团。 这便是枯木真人神魂意识被抹杀后,留下的无主魂力! 这团魂力,看似是纯粹的能量,实则极其复杂危险。 它并非清澈的泉水,而是失败者神魂被彻底粉碎、撕裂后形成的混合物。 其内部,包含了枯木真人数百年修炼生涯中所有的记忆碎片、情感烙印、刻骨执念、滔天怨恨以及所有构成其人格的碎片。 吸收它,确实能极大地提升自身的神识强度,甚至可能获取对方的部分修炼经验和秘法。 但其中的风险,堪称毁灭性。 一旦开始吸收,吸收者的意识将毫无防备地直面失败者一生的记忆洪流。 他会被迫以第一人称的视角,经历枯木从一个懵懂少年踏入仙途,经历无数次勾心斗角、资源争夺,感受他对长生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为了延寿不择手段的挣扎,以及最后那倾尽所有的怨毒与疯狂… 无数陌生的画面、强烈到极致的情感、根深蒂固的执念,会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孟川自身的记忆和人格。 届时,他很可能会陷入认知混乱,无法分辨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枯木的。 自身的性格、理念,会与外来者产生剧烈的冲突和混淆,导致精神错乱,言行失常,甚至变成一个非你非他的怪物! 这比修炼中产生的心魔要直接和恐怖得多! 心魔源于自身,尚有机会勘破。 而这种外来的、强大的、充满业力的人格污染,几乎是不可逆的。 更何况,枯木此人,为了延寿,布置汲灵夺天阵这等邪法,掠夺了多少无辜弟子的生机,身上背负的业力与因果沉重无比。 他的神魂碎片,早已被这些污秽与怨念浸染,如同剧毒。 孟川看着那团混沌的灰色魂力,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与贪婪,只有一片清明。 “力量,当取之有道。此等蕴含他人意志与无尽业力之物,绝非捷径!” 他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攫住那团无主魂力,将其彻底从自己的识海中剥离出来! 随即,他睁开现实中的双眼,张口一吐,一道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火焰喷涌而出,将那团被逼出体外的灰色魂力彻底包裹。 “嗤嗤……” 仿佛有无数细密而凄厉的哀嚎在火焰中隐约响起,那是魂力中残留的执念与怨念在被净化、焚毁。 几个呼吸之后,真火散去,那团魂力已彻底化为虚无,消散在天地之间,再无痕迹。 与其贪图这风险极高的捷径来提升神识,他宁愿一步一个脚印,去修炼那虽然痛苦,却根基扎实、毫无隐患的七情炼神法! 做完这一切,孟川感觉自己的道心仿佛被擦拭过的明镜,更加通透坚定。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石缝之外广阔的天地。 灵药谷的恩怨已了,前路漫漫,是时候继续他的修仙之旅了。 第376章中州桃源令,师姐传讯! 孟川盘坐于石缝之中,终于有暇仔细查看枯木真人的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材质特殊,触手温凉,带着一种古木的纹理,显然并非凡品。 孟川神识探入其中,内部空间远比他自己使用的储物袋要广阔得多,几乎如同一间仓库的库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柄造型奇特、散发着深沉枯荣意境的枯寂玄木杖。 它静静地悬浮在储物空间的一角,即便无人催动,也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孟川只是以神识稍一触碰,便能感受到其上烙印着的、属于枯木真人的深厚神识印记,以及那与自身青帝生机格格不入、甚至隐隐相互排斥的死寂枯荣之气。 他皱了皱眉。 “此宝虽是法宝,但与我的功法属性相冲,强行使用,事倍功半,而且,抹除其上的神识烙印,以我目前的神识强度,恐怕需要耗费极大的水磨工夫,即便成功,法宝灵性也会受损,威能大减。” “最为关键的是,我如今修为仅为筑基后期,并无丹火重新将其祭炼,若是强行使用,威力恐怕百不存一。” 略一思忖,他便将这柄足以让无数筑基修士眼红的法宝,如同对待鸡肋般,随意地放回了储物戒的角落。 “暂且留着,日后或许可以用来交易,或者拆解其材料,总比现在强行使用要来得好。” 他的神识扫过其他物品。 一尊丹炉瞬间吸引了孟川注意,他神识略一感应,竟然是一尊法宝丹炉。 “赚了,赚大发了!” 孟川一喜,当即期待的看向一旁。 储物戒内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多是些品阶不一的法器,从下品到极品皆有,但大多灵气平平,威力寻常,并未有能入他眼之物。 倒是角落处堆积如山的灵石,闪烁着各色莹润光泽,粗略估算,竟有数万块之多!其中以下品灵石为主,亦有少量灵气更为精纯的中品灵石。 “这老东西,倒是颇为富裕。” 孟川心中了然,并无太多意外。 一位宗门的太上长老,拥有这些灵石倒是正常。 但这些灵石,对他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以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和花费。 孟川的神识特意在储物戒中那些玉简、典籍类物品中仔细搜寻了一番,想找寻一门高阶遁术。 然而,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枯木的收藏中,关于炼丹、以及其主修的枯荣功法心得倒是不少,但遁术类的玉简却寥寥无几,仅有的几种也只是大路货色,更别提他心心念念的、能够摆脱结丹修士追杀的高阶遁法了。 “看来,这老怪物一心扑在延寿上,对遁术并不上心,亦或是,他自信自己的实力足以应对大多数情况,无需依赖遁术逃命…” 孟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点小小的失望压下。 高阶遁术可遇不可求,只能日后另寻机缘了。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杂物,最终被一块单独放置、并未与其他物品混杂的令牌所吸引。 令牌约有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冰凉。 令牌正面,以古朴苍劲的笔法,镌刻着四个大字——中州桃源! “中州…桃源?” 孟川低声念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好奇。 他将令牌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除了这四个字,令牌背面光滑如镜,并无其他纹饰或说明,也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件凡物。 但能被枯木真人如此郑重地单独存放,绝非凡品。 “中州…” 孟川再次喃喃,眼神中透出一丝向往。 他对中州略有耳闻。 他所处的齐国,包括羌州、青州、凉州,在整个修仙界而言,只能算是偏安一隅。 而中州,乃是位于大陆中央、传说中修仙文明最为鼎盛繁华之地,归属于一个名为大汉的庞大仙朝统治。 据说那里宗门林立,强者如云,结丹修士多如牛毛,哪怕元婴也并不稀有! 像青州霸主天玄宗这等有元婴老祖坐镇的宗门,若放在中州,恐怕也只能算是二流势力,远达不到顶尖层次。 那里才是真正天才的摇篮。 “这桃源…是中州的某个地名?还是某个宗门或势力的名称?” 孟川摩挲着令牌,心中猜测。 这令牌有何作用?是身份凭证?是开启某处秘境的钥匙?还是其他用途? 信息太少,无从推断。 但他隐隐感觉,这令牌或许关联着一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路径。 他将这份好奇压下,小心翼翼地将这枚中州桃源令收入了自己的戒指空间深处,与玉髓地心膏放在一起。 “待日后若有机会前往中州,再行探究不迟。” 清点完主要收获,孟川正准备将神识退出储物戒,规划接下来的行程。 如今羌州大乱,离开此地是最好的选择,但炎战天拥有的秘法后两层,他必须想办法先弄到手,这关乎他将来的结丹,是头等大事。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戒指空间内,有一物正在微微震动。 他心念一动,那物便出现在他掌心,是一枚通体洁白的传讯玉简。 看到这枚玉简,孟川目光骤然一凝! 这是他与三师姐苏婉之间,用于短距离联络的玉简! 其有效范围,不超过千里! 而此刻,玉简正在他掌心发出持续而微弱的震动,这表示…苏婉就在千里范围之内,并且正在尝试联系他,或者…之前联系过他! 黑风堡距离他如今所在的这片山林,恰巧就在这千里传讯的极限范围之内! 孟川毫不犹豫,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苏婉那熟悉中却带着一股决绝意味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 “师弟……若你还能收到此讯…尽早离开灵药谷,昨日,天玄宗分部已接到命令,全部撤离,返回青州!烈阳门修士亦随之遁走…如今黑风堡内,只剩幻音宗与羌州各中小势力支撑,夏国联盟攻势凶猛,堡破…只在数日之内…” 声音在此处有明显的停顿,带着压抑的无力感,随即转为一种近乎交代后事的平静。 “…此间之事,已不可为。师弟若收到传讯,切莫犹豫,尽早离开羌州这是非之地…远走高飞,再不要回来…。”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 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那份在最后关头仍不忘提醒他逃命的关切,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孟川的心头。 第377章前往黑风堡,遁光追击! 孟川脸色猛地一变,豁然起身,一步踏出来到石缝之外! 他目光如电,遥遥望向黑风堡所在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看清那里的战局。 “天玄宗…竟然在这个时候撤了?那炎战天呢?是否还在黑风堡内?” 他心中震动。 虽然早知道天玄宗与幻音宗并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但也没想到天玄宗会如此果断地放弃羌州的一切,这等于直接将幻音宗和剩下的羌州修士卖给了夏国联盟! 而如今的灵药谷,太上长老枯木已死,一旦获知死讯,宗门必定大乱,想必自顾不暇…… 如此一来,黑风堡的陷落几乎已成定局。 失去了天玄宗和烈阳门这两大主力,仅凭幻音宗和那些中小势力,根本不可能抵挡住蓄谋已久、实力强劲的夏国三宗联盟。 如不出意外,此时的炎阳城城主炎战天也极有可能在黑风堡内,毕竟炎阳城作为羌州本土势力,抵御外敌他责无旁贷。 而苏婉…她作为灵药谷派驻的修士,此刻定然也身处那即将被攻破的黑风堡内! 其下场,可想而知,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而落入凶名赫赫的血河殿等宗门手中,被俘的下场恐怕比战死更加凄惨! 孟川的眉头紧紧锁起,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如今最好的选择,便是立刻远遁,离开羌州这是非之地。 他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实力虽有所提升,但面对夏国联盟的的众多结丹修士,他这点力量无异于螳臂当车。 此时前往黑风堡,风险极大。 然而,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溪涧边,苏婉那带着忧惧与依赖的倾诉,那未尽的千言万语。 她在那绝望关头,最后传讯的内容,仍是让他快逃,莫要管她…… 这份情谊,他无法视若无睹。 修仙之路,固然要明哲保身,但若一味趋利避害,眼见重要之人陷入死境而冷眼旁观,这道心,恐怕也会蒙上尘埃,再难澄澈。 沉默了许久,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最终,孟川悠悠一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罢了…便去走一遭吧。” 他低声自语。 “若有机会,便救下师姐,夺取炎家秘法。若事不可为…再行遁走不迟。” 他并非莽撞之徒,此行前去,也并非要与夏国联盟硬拼。 他要做的,是趁乱潜入,寻找机会带走苏婉。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他必须这么做,不论是苏婉还是炎家秘法,他都无法轻易放弃。 决心既定,孟川不再犹豫。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着黑风堡的方向而去。 然而,他刚刚飞出不过数十里,远方的天际便传来了急促的破空之声! 孟川心中一凛,立刻减缓速度,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一前两后,三道颜色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灵压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这个方向追击而来! 那速度,远超他的遁光! 待得稍近一些,孟川瞳孔微缩,已然看清了那三道遁光中的人影! 前方亡命飞遁的那道血色遁光,气息暴戾而紊乱,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灵药谷长青峰上,与两位长老激战、并趁机掠夺了大阵生机的那个血河殿结丹修士! 而紧随其后,紧追不舍的两道遁光,则分别是灵药谷的大长老与二长老! 两人皆是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显然对这魔头恨之入骨,誓要将其斩杀! “真是冤家路窄!” 孟川脸色微变,心中暗叫倒霉。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卷入结丹修士的争斗,尤其是还涉及到灵药谷的人。 他毫不犹豫,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所有的气息、灵力波动死死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同时,他驾着遁光缓缓下降高度,试图借助下方茂密的山林遮掩身形,希望能蒙混过去。 然而,事与愿违。 那亡命飞遁的血河殿修士,似乎远远的便看到孟川的遁光。 他此刻被两位同阶修士追杀,而一次秘术血遁消耗极大,他并不想轻易使用。 哪知道这两老东西穷追不舍,他正愁无法脱身,眼见前方有人,虽感知不出具体修为,但看其遁光,想必强不到哪里去,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 他方向微调,竟是直直地朝着孟川所在的位置疾驰而来! 速度更快了几分! 孟川心中暗骂一声,知道躲避已无可能。 对方显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若是此刻加速逃窜,以他那感人的遁速,也逃不到哪去。 电光石火之间,孟川做出了决断。 他索性彻底停下了遁光 ,身形凭空虚立在空中,脸上千面术悄然变化,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目光淡然地看着那疾驰而来的血光。 他此刻衣衫普通,面容陌生,只要不主动暴露,或许能凭借蛰龙归藏诀神妙,让别人看不出修为深浅,从而不敢招惹自己。 但那血河殿修士见孟川不仅不逃,反而停在原地,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更是大喜! “隐匿之术倒是不错,但显然是个蠢货!” 他心中冷笑,显然没把这个遁速不快的家伙放在眼里,动作丝毫不慢。 就在他身形即将掠过孟川身侧的刹那,他眼中凶光一闪,看似随意地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凝练的血色掌印带着腥风,巧妙拍向他的侧后方,意图再明显不过,借这一击之力,将孟川推向后方追来的两位长老,哪怕只能阻挡他们一瞬,也足以让他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他低估了孟川的警惕和反应! 就在他出手的瞬间,孟川已然洞察其意图! 想拿他当挡箭牌? 孟川心中冷哼一声,不再伪装弱势! 他同样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握拳,体内刑罡霸体诀运转,一股蛮横的肉身之力凝聚于拳锋,不闪不避,直接一拳对着那血色掌印捣去! “嘭!” 一声闷响! 那血色掌印竟被孟川这朴实无华的一拳,直接打得爆散开来,化为漫天血色光点! 强横的拳风甚至让那血河殿修士飞遁的身形都微微一滞! 第378章结丹大战,被迫旁观! 血河殿修士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与惊疑,猛地转头看向孟川。 他这一掌虽然未尽全力,但也是结丹修士随手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拳击溃? 此人的肉身,竟是如此强横? 他立刻尝试以神识探查孟川底细,却发现对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深沉似海,根本探不出深浅! 这让他心中顿时一凛,意识到对方实力不俗,至少是同阶修士。 “阁下,这是何意?” 孟川收回拳头,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就在这时,后方两道遁光已然追至近前,轰然停下,显露出大长老与二长老的身影。 两人自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眼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自然也看不透孟川的伪装,只觉此人气息晦涩,肉身强横,一拳便击溃了血河殿魔头的随手一击,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大长老立刻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高声道。 “这位道友!还请助我二人一臂之力,擒下此獠!此魔乃血河殿妖人,潜入我灵药谷,数日来杀害我灵药谷弟子无数,更是掠夺其生机,罪孽滔天!若能将其正法,我灵药谷必有重谢!” 那血河殿修士眼见情况不妙,前有神秘拦路虎,后有追兵,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面孔,对着孟川拱手道。 “这位道友请了!方才是在下情急之下多有冒犯,还望海涵!实在是这灵药谷的两个老匹夫欺人太甚,苦苦相逼!道友若愿助在下脱身,在下愿以重宝相谢!我血河殿的珍藏,定然不会让道友失望!” 孟川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平淡模样。 他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开口。 “尔等三人恩怨,与某无关。某途经此地,不愿插手是非。” 说罢,孟川竟真的向旁边虚空踏出几步,让开了道路,束手凭空虚立,摆出一副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姿态。 他如今只盼着这三人赶紧离开,继续他们的追逐战。 他若是此刻显露出急于离开的样子,就凭他那慢吞吞的遁速,立刻就会暴露他绝非什么高阶修士的事实。 那血河殿修士见孟川让开道路,心中虽有些失望未能拉拢成功,但也松了口气,至少这神秘人没有站在对方一边。 他当即不敢再耽搁,身上血光再起,就欲从孟川让开的空当处继续逃遁。 “魔头休走!” “留下命来!” 大长老与二长老岂能容他轻易逃脱? 两人怒喝一声,身形闪动,再次死死挡住了血河殿修士的去路! 青光与一道土黄色灵光暴涨,术法与法宝瞬间碰撞在一起! “轰!轰隆!” 激烈的战斗,就在距离孟川不足百丈的空中,骤然爆发开来! 灵光爆闪,气劲纵横,恐怖的结丹级别能量波动肆意宣泄,吹得孟川衣袍猎猎作响。 如若不是他肉身强横,想必早已被余波所伤。 孟川面无表情地悬浮在原地,看似镇定自若,实则心中颇感无奈与焦急。 他只想安静地去黑风堡,却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三名结丹初阶修士的战场边缘。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维持着这副世外高人的伪装,期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能够尽快远离。 这场战斗,灵药谷大长老显然是主攻之人。 他面沉如水,手中那柄缠绕着青色藤蔓的木剑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通体翠绿、长约七尺、仿佛刚刚从千年灵木上折下的青玉降魔杖! 此杖乃是他耗费无数心血炼制的本命法宝,杖身流淌着盎然的绿意,挥舞之间,带起道道青色霞光,霞光过处,空气中甚至隐隐有草木虚影生长,散发出净化之力。 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青色宝珠,宝珠内仿佛封印着一片森林的精华,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却强大的灵压。 “青木镇魔!” 大长老一声低喝,青玉降魔杖挥动,一道粗大的青色光柱带着净化邪祟的意境,锁定血河殿修士,当头砸落! 光柱未至,那磅礴的生机之力已然让周遭的血腥气息为之一清。 那血河殿修士面对这克制他功法的强力一击,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他张口一吐,一道血光飞出,瞬间化作一柄造型诡异、通体如同凝固血液铸就的化血魔刀! 此刀不过三尺长短,刀身却布满了扭曲的血管状纹路,刀柄处更是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魔刀一出,浓烈的血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甚至隐隐能听到无数冤魂的哀嚎! 他挥动化血魔刀,一道匹练般的血色刀芒逆天而起,刀芒之中带着污秽灵光的诡异力量,悍然迎向那青色光柱! “轰!” 青红两色光芒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青色光柱中蕴含的净化之力,与血色刀芒中的污秽之力疯狂互相碰撞! 那净化之力不断消磨着血芒,而血芒也在顽强地污染、腐蚀着青光! 一时间,竟陷入了僵持! 而在一旁的二长老,显然修为稍逊,也还没有炼制本命法宝,只是催动着一面土黄色的厚土印极品法器,不断释放出厚重的土黄色光幕,时而加固大长老的防御,时而凝聚出巨大的岩石砸向血河殿修士,进行骚扰和牵制。 他的攻击虽不致命却十分频繁,让那血河殿修士不得不分心应对。 血河殿修士身形如同鬼魅,在青红光芒交织的战场中诡异穿梭。 他功法特殊,遁法也带着一股血影重重的味道,速度极快,且轨迹难以捉摸。 他并不与两人硬拼,而是不断寻找机会,化血魔刀挥洒间,手中凝聚一道道阴毒的血色丝线、或是凝聚着污秽之力的血滴,绕过正面,袭向一旁的二长老。 这些攻击极其刁钻恶毒! 一道血丝擦过大长老的护体灵光,那灵光竟迅速黯淡、腐蚀! 一滴污血落在二长老的厚土印光幕上,光幕立刻发出滋滋声响,灵性都受损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这些攻击中蕴含着掠夺生机之力,即便被挡下,那股死寂、衰败的意境也会透过防御,丝丝缕缕地侵蚀着两人的气血与生机! 大长老还好,凭借青玉降魔杖的净化之力尚能抵挡,二长老却抵挡得颇为吃力。 然而那血河殿修士也并不好受,显然这些血色丝线以及血滴消耗不小,让他脸色也微微发白。 第379章 高阶遁术,孟川借法! 孟川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 这血河殿的功法果然诡异莫测,专污法器、侵蚀生机,难怪能在两位同阶修士的围攻下支撑这么久,甚至隐隐有反制之势。 他一边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姿态,脚下却不着痕迹 ,一点一点地向战圈外侧挪动,希望能悄无声息地脱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三名结丹修士的战斗波及范围极广,能量乱流肆虐,他也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引起注意。 场中,血河殿修士久战不下,又被两人缠得心烦意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肉痛。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化血魔刀之上! “嗡!” 魔刀发出一声兴奋的嗡鸣,刀身上的血管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 刀柄处的骷髅头眼眶中,鬼火暴涨! “血海无涯!”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双手握刀,猛地向前一斩! 这一次,一片粘稠的、仿佛由无数鲜血汇聚而成的血海虚影,带着恐怖气息,朝着大长老与二长老席卷而去! 血海所过之处,仿佛就连周遭的灵气都被侵染! 大长老与二长老脸色剧变! 他们能感受到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青木华盖!” 大长老将青玉降魔杖 往身前一插,翠绿色的宝珠光芒大放,无数青色藤蔓虚影疯狂生长交织,瞬间在他与二长老身前形成了一面巨大的的青色光罩,光罩之上青光流转,试图抵挡那寂灭血海。 二长老也是全力催动厚土印,土黄色光幕层层叠加,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轰隆!” 血海虚影狠狠撞上了青木华盖与厚土壁垒! 这一次,显然两边都用上了压箱底的手段! 青色华盖在血海的冲击下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上面的藤蔓虚影不断崩碎! 厚土壁垒更是如同沙堡遇潮,一层层被轻易瓦解! “噗!” “呃啊!” 几乎是同时,大长老与二长老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大长老的青玉降魔杖光芒黯淡,灵性受损,他本人更是气息萎靡,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二长老更惨,那面厚土印 极品法器直接哀鸣一声,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灵光几乎彻底熄灭,他本人更是面如金纸,差点直接从空中坠落。 而施展出这恐怖一击的血河殿修士,同样不好过。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比之前更加紊乱,显然那口精血和秘法对他消耗极大,甚至可能损伤了本源。 但他终究是站着的那个! 他看了一眼重伤倒地的两位长老,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淡定悬浮、却似乎悄悄挪远了一些的神秘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不甘。 他知道自己此刻状态极差,若那神秘人突然出手,后果难料。 他不敢再停留,甚至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身上血光再次涌起,虽然黯淡了许多,却依旧试图化作一道血影,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身上血光刚刚亮起,那独特的却又异常迅捷的遁术波动散发出来的刹那。 一直表现得淡然无比、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孟川,双眼骤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热光芒! 那眼神,如同饥饿了数日的猛虎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死死地锁定了他身上涌起的血光! “这秘术……是了!” 孟川心中狂喜,他梦寐以求的高阶遁术,竟然就在眼前! 这血河殿修士施展的遁法,其爆发的波动,远非寻常遁光可比,绝对是一门上乘的精妙遁法! 血河殿修士被孟川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心中猛地一咯噔,暗道一声。 “不好!此人想要趁火打劫!” 他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疯狂催动体内残存法力,就要将血遁之术彻底激发! 然而,就在他秘法即将发动成功的电光石火之间。 一只小兽突兀出现在孟川肩头、看似人畜无害的幼年玄湮兽青绒,在接收到孟川意念后,头顶小角亮起了微不可查的朦胧清辉! 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力量,如同水波般瞬间荡漾开来,精准地笼罩了正在施法的血河殿修士! “嗡…” 血河殿修士只觉得周身奔腾的血气猛地一滞,那已然勾勒成型的血遁符文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抹去! 刚刚涌起的血光如同被掐断了根源的火焰,噗嗤一声,骤然熄灭!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那酝酿到极点的遁术,竟然在发动的前一刹那,被硬生生瓦解了个干净! “什么?” 血河殿修士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恐与骇然! 他猛地转头,看向孟川肩头那只重新闭上眼睛、似乎消耗不小的暗青色小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什么诡异神通?竟能直接中断、瓦解即将成型的秘法?这到底是什么异兽?” 他神色慌乱,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就在这时,孟川那平淡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道友,且慢。” 血河殿修士身形一僵,警惕万分地看向孟川。 只见孟川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刚才身上涌起血光的位置,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我观道友方才施展的遁术,颇为玄妙,速度惊人。不知…可否借孟某一观?” 他原本是不想插手三人争斗,如今见三人全部重创,自己又露出了对方渴求的遁术,立刻便改变了主意,想要分一杯羹! 血河殿修士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破口大骂。 “竟然是冲着我血影遁来的!趁火打劫,无耻之尤!” 他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愿意。 血影遁乃是血河殿核心秘术之一,非核心长老不可获取,若是外泄,纵然是他也难辞其咎!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惊慌,面色阴沉地开口,试图以宗门威势吓退对方。 “这位道友,此乃我血河殿不传之秘,概不外借!道友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以免…惹祸上身!” 他刻意加重了血河殿三个字,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 第380章渔翁之利,黑风堡被围! 哪知孟川闻言,非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轻轻一步踏出,身形欺近了几分,脸上那抹无奈的表情显得更加真切,仿佛是被逼无奈一般。 “唉,道友此言差矣。孟某只是借来一观,参详一番,并非索要,何必如此小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压力。 “若道友实在不愿借…那说不得,孟某只能自己来取了。” 话音刚落,一旁刚刚稳住伤势、服下丹药正在拼命调息的大长老与二长老,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们正愁留不下这魔头,眼见这神秘人似乎对那遁术动了心,立刻出声附和。 “道友!还请出手相助!此獠罪大恶极,若能将其擒下,交予我灵药谷处置,他身上的储物袋以及所有物品,尽归道友所有!我二人绝无二话!” 大长老急忙喊道,同时两人身形一动,隐隐与孟川将血河殿修士包围。 血河殿修士顿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前有实力莫测的神秘人与其诡异灵兽,侧后方还有两个虽然重伤但依旧能纠缠他的老家伙。 他此刻状态极差,法力消耗巨大,还损伤了本源,若真动起手来,恐怕连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面色阴晴不定,眼神在孟川那平静的脸庞和两位灵药谷长老急切的目光之间飞速闪烁。 是拼死一战,赌这神秘人不敢与血河殿彻底结下死仇? 还是…舍财保命? 仅仅思虑了几息后,他终于做出了决断。 “好!好!好!道友坐收渔翁之利,当真好手段。” 他连说三个好字,语气中充满了憋屈与愤怒,猛地一抬手,一道血光包裹着一枚材质特殊的玉简,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孟川! “血影遁在此!还望道友…信守承诺,让我离去!”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孟川伸手一招,那枚玉简便轻巧地落入他掌心。 他神识立刻沉入其中,快速浏览起来。 玉简之内,果然记载着一门名为血影遁的秘术,其运功路线、血气激发法门、以及最后那燃烧精血换取极致速度的秘法,都描述得颇为详尽,与方才此人施展时流露出的气息一般无二,确是真品无疑! “果然精妙!” 孟川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将玉简收入怀中。 他倒也守信,对着那血河殿修士微微颔首,再次向旁边让开了道路,淡然道。 “道友请便。” 大长老与二长老见状,脸上顿时露出焦急与不甘之色! 他们没想到这神秘人如此干脆,拿到东西就立刻撒手不管了! “道友!糊涂啊!此乃惊世魔头,今日放走,无异于纵虎归山!日后不知有多少生灵要遭其毒手!” 二长老忍不住急声喝道。 孟川闻言,心中却是冷笑不已。 灵药谷行那汲灵夺天阵,献祭门下弟子为自己老祖续命,这等行径,比之魔道也不遑多让,有何颜面在此指责他人? 他懒得与这两人争辩,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语气带着一丝冰冷味道。 “怎么?莫非你二人…也想试试孟某手段?” 大长老与二长老被他目光一扫,又感受到那话语中隐含的威胁,顿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浇头。 他们此刻身受重创,法力十不存一,连法宝都受损严重,若真惹恼了这个实力莫测的家伙,恐怕下场比那血河殿修士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大长老重重地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与二长老化作两道略显踉跄的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灵药谷方向疾驰而去,连看都懒得再看孟川和那血河殿修士一眼。 而那血河殿修士,在孟川让开道路的瞬间,便已再次催动血影遁。 只是这一次,孟川并未阻拦,反而饶有兴趣看向此人。 只见那修士一两息间便遁出了十数里开外,确认孟川没有反悔追来后,这才方向一转,化为一道血色遁光,朝着黑风堡方向,迅速消失在天际。 孟川独立于空中,看着三方人马各自离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看他表现的如此强势,实则还是因为三人重创,又加之对方不清楚自己实力。 若真将这人逼的狗急跳墙,恐怕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枚血色玉简,眼中满是欣喜。 “高阶遁术…总算到手了!” 孟川心知,此时并不是修炼遁术的时候。 黑风堡危在旦夕,三师姐苏婉身陷险境,还有那关乎自身结丹大计的炎家秘法,都容不得他在此多做耽搁。 他强压下立刻沉浸研究遁术的冲动,辨认了一下方向,再次驾起遁光,朝着黑风堡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他那遁光的速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即便全力催动,也快得有限。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了距离黑风堡约数十里外的一处山坳。 他不敢再靠近,以免被夏国的高阶修士发现。 他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蔓延而去,仔细感应着黑风堡方向的动静。 片刻之后,他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稍好一些。 黑风堡并未陷入想象中的惨烈攻防战,那座依托险峻山势建立的巨大堡垒,依旧静静地矗立在远方,其上空笼罩着一层厚重的、流转着各色符文的防御光罩。 堡墙之上,隐约可见修士巡逻的身影,秩序似乎并未大乱。 更重要的是,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黑风堡内,有五六道强横无比且毫不掩饰的气息盘踞着! 这些气息渊深似海,赫然都是结丹修士! 想必是幻音宗以及羌州其他未逃离的势力中的顶尖强者,此刻正坐镇堡内。 显然,这些势力与天玄宗不同,他们的大本营都在羌州,避无可避。 第381章临阵磨枪,修习血影遁! “看来夏国联盟还未发动总攻,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孟川心中稍定。 “只是不知,炎战天是否也在堡内?” 他仔细感应了一番,并未发现炎战天那特有的气息。 或许对方隐匿了气息,毕竟明面上展露气息震慑对方的高阶修士,自然不会是全部。 但无论如何,只要黑风堡还未被攻破,苏婉暂时就还是安全的,他也还有机会。 心知此刻绝非贸然潜入的良机,孟川当机立断,就在这处隐蔽的山坳中,布下了几道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 他盘膝坐下,目光灼灼地取出了那枚记载着血影遁的血色玉简。 “必须在开战之前,初步掌握这门遁术!多一分保命的能力,便多一分把握!” 他不再犹豫,神识彻底沉入玉简之中,开始全力参悟这门来自血河殿的高阶遁术。 血影遁的精要,在于以自身血气为引,构筑独特的血影灵纹,瞬间爆发出远超寻常的遁速。 其核心并非单纯的灵力驱动,更侧重于对自身气血的精细操控与瞬间燃烧。 玉简中将修炼过程分为三步,凝炼血符、贯通血络、燃血化影。 第一步凝炼血符,便是要在体内,以自身精血混合神识,勾勒出那繁复而诡异的血影灵纹种子。 这一步颇为凶险,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气血逆冲,伤及经脉。 当然,这对孟川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体内生机磅礴,恢复力惊人,再加之勾勒复杂阵法铭文早已成为习惯,只是换了种形式罢了。 孟川屏息凝神,依照法门所述,逼出一滴蕴含着庞大生机的本命精血。 这滴精血色泽鲜红,内里隐隐有青金色的光点流转,显示其不凡。 他以强大神识包裹这滴精血,开始缓缓勾勒那第一个基础符文。 就在符文勾勒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滴精血中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连同他自身的元气,也仿佛被抽走了一丝! 一股轻微的虚弱感传来。 “果然消耗巨大!难怪那血河殿修士施展后气息会衰落,这简直是在燃烧生命本源来换取速度!” 孟川心中凛然。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不老长青体,展现出了其逆天之处! 无需他刻意催动,体内那浩瀚如海的青帝生机,便自发地涌动起来,迅速涌向那因凝聚血符而略显亏空的精血源头。 那丝被抽走的元气几乎在瞬间便被补充圆满,那滴正在消耗的精血,也仿佛得到了源源不断的滋养,消耗的速度大大减缓,并且其色泽变得更加鲜亮,内部那青金色的光点似乎也更加活跃! “生机…竟能如此快速地补充精血与元气消耗?” 孟川心中又惊又喜。 他早就知道不老长青体生机磅礴,恢复力惊世骇俗,更能增加寿元、强化肉身,却没想到,在对这种直接消耗自身精血的秘法上,竟有如此奇效! 这意味著,别人施展血影遁需要慎之又慎,因为精血和元气恢复极慢,消耗过多会损及根基,甚至折损寿元。 但他孟川,凭借不老长青体提供的近乎无穷的生机,可以极大地抵消这种副作用! 甚至,因为这磅礴生机的滋养,他凝炼出的血符更加稳固,蕴含的血气也更加精纯、强大。 这也意味着,同样的遁法,他遁出的距离更远,速度更快! 信心大增之下,孟川不再顾忌,开始全力凝炼血符。 他一次次地逼出精血,勾勒符文,感受着生机的快速补充与血气的不断凝练。 过程中,也并非一帆风顺,那血影灵纹极其复杂诡异,带着一股邪异的韵味,与中正平和的青帝灵力格格不入,数次都险些勾勒失败,引发气血波动。 但都被他以强大的神识和肉身控制力强行稳住,并依靠生机的滋养迅速平复。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一天多过去,孟川终于成功在体内凝炼出了第一个完整的血影灵纹种子。 那枚符文如同一个微缩的血色旋涡,沉浮在他的丹田附近,与青金色的灵力湖泊泾渭分明,却又隐隐建立起了一丝联系。 接下来是第二步贯通血络。 这一步需要将这枚血符种子蕴含的力量,沿着几条特定的经脉运转,打通并强化这些通道,使得血气能够瞬间爆发。 这个过程同样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如同有烧红的烙铁在体内脉络中穿行。 孟川紧守心神,引导着那枚血符种子的力量,冲击着那些因不老长生体改善后变得坚韧的隐秘经脉。 剧痛传来,但他肉身强横远比寻常修士坚韧。 加之生机时刻修复着冲击带来的细微损伤,使得这个过程虽然痛苦,却并无太大风险。 又过了大半日,几条主要的血络终于被初步贯通,虽然远未达到圆满如意的地步,但已经能够承载血气的瞬间流通。 最后一步燃血化影,便是真正的施展法门。 孟川可以通过法门持续燃烧血符,使得遁光速度大涨。 也可引爆血符,瞬间燃烧部分精血与元气,沿着贯通的血络爆发,形成血影,达到极致遁速。 孟川没有贸然尝试完整版的燃血化影,那消耗太大。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引动了血符的一丝力量,尝试进行短距离的血影闪。 他身形微微一晃,体内那枚血符种子亮起微光,一股血气沿着刚刚打通的脆弱血络瞬间涌向双腿。 “嗖!”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数十丈开外! 若是整个血符全部引爆,想必他能瞬间遁出数十里外。 “成功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只是最粗浅的运用,距离血影遁大成境界还差得远,但确确实实是入门了! 他仔细体悟着刚才的消耗。 一丝精血与元气的燃烧,带来的虚弱感微乎其微,几乎在他停下遁术的瞬间,体内磅礴的生机便将那点消耗补充了回来。 “初入门槛…凭借不老长青体的支撑,我如今已能初步施展这血影遁,虽然距离、速度和对血气的消耗控制都还很粗糙,但用于关键时刻的爆发,已然足够!” 第382章黑风堡之战,突破防线!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内蕴。 他神识感应到黑风堡那边已经爆发大战。 只见黑风堡外围,夏国三宗的修士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巨大的堡垒。 各色术法光芒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黑风堡那层厚重的防御光罩之上,炸开一团团绚丽的能量涟漪。 光罩之内,羌州联盟的修士依托阵法进行反击,剑光、术法不断从光幕中透出,试图阻挡进攻的浪潮。 然而,双方的实力有着不小差距。 夏国联盟一方,仅仅是孟川神识清晰感应到的结丹修士气息,就有八九道之多! 他们虽未直接出手攻击光罩,但却在全力出手拦截羌州结丹反击的威势,带给羌州修士巨大压力。 反观羌州一方,虽然也有五六道结丹气息坐镇,但明显处于守势,气息沉凝,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意味。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知道浑水摸鱼的时机已到! 他将蜉蝣飘零步催动,整个人如同鬼魅,贴着地面,朝着已然陷入混乱的黑风堡疾驰而去! 他的身形在林木山石间闪烁。 蛰龙归藏诀之下,他气息全无,除非结丹修士刻意以神识探查他经过的区域,否则根本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轰,咔嚓!” 一声巨大的碎裂声传来! 黑风堡上空那层防御光罩,终于在无数攻击的持续轰击下,寸寸龟裂,最终轰然崩塌,化为漫天飞舞的灵光碎片! “杀!” “攻破黑风堡,鸡犬不留!” 震天的喊杀声瞬间达到了顶峰! 失去了阵法保护的黑风堡,彻底暴露在夏国联盟的攻势之下! 双方修士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顷刻间,残肢断臂横飞,鲜血染红了堡前的土地,凄厉的惨叫与愤怒的咆哮不绝于耳。 高空之上,双方那十余道结丹修士的气息也瞬间动了! 如同约定好了一般,各自寻找对手,捉对厮杀起来! 各种强大的术法在高空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逸散的能量冲击使得下方的低阶修士都不得不运功抵挡。 然而,就在孟川距离黑风堡破碎的城墙不足两里,正准潜入修士队伍时! 只见战场侧翼,一股约莫二三十人的修士队伍,穿着统一的血色服饰,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正试图绕过正面战场,从一处相对薄弱的防线缺口突入堡内。 而且,其中竟有少数几人,修炼的并非纯粹的血道功法,周身弥漫着精纯的阴煞之气,显然是主修了某种煞气功法! “好机会!” 孟川眼睛一亮! 他目光瞬间锁定了这支队伍最后方的一名筑基中期修士,此人周身煞气最为浓郁,显然主修煞功,且注意力都放在前方,对气息隐匿的孟川毫无察觉。 孟川身形无声无息地靠近,在距离对方尚有十丈时,秘术瞬影发动! 唰! 他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那名修士身后! 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孟川并指如刀,蕴含霸道力量的手掌,瞬间切开了他的护体煞气,精准地印在了他的后心要害! “噗!” 那名修士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瞬间断绝。 孟川动作快如闪电,在其尸体尚未落地之前,便已将其腰间的储物袋取下,同时迅速扒下对方那件血河殿的血色外袍,套在自己身上。 千面术同时发动,面部肌肉微微蠕动,眨眼间便化作了那死去修士的模样。 同时,他全力运转地煞凝元功,将体内煞元散发出来,顿时,一股浓郁的煞气将他周身笼罩,活脱脱一个修炼有成的邪道修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前方那些血河殿弟子甚至无人察觉队伍末尾已经换了人。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此人尸首收入戒指空间,混入队伍之中,跟着前方修士,朝着那处防线缺口冲去! “杀进去!” 血河殿弟子怪叫着,各种术法轰向缺口处顽强抵抗的几名羌州修士。 孟川混在其中,出手极有分寸,术法威力控制在筑基中期水准,遇到抵抗,大多是以巧劲将对方击伤,并未痛下杀手。 他目光不断扫视着混乱的战场,神识飞快地掠过一个个修士,急切地寻找着苏婉的身影。 他知道,苏婉实力低微,仅是筑基初期,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稍晚一步,便可能阴阳两隔。 因此,他一个劲地往前冲,试图突破到堡内区域。 然而,他这番勇猛的表现,却引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出手强横,身法诡异,总能轻易击败拦路的筑基修士。 加之他周身煞气精纯,俨然一副高手风范。 跟在他身后的那些血河殿筑基弟子,眼见这位师兄如此生猛,顿时士气大振,下意识地便以他为核心,紧紧跟随着他的脚步,撕破羌州修士防线。 孟川心中无奈,但却不敢停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孟川带领的这支小队异常迅猛的突破,立刻引起了正在高处指挥战局的幻音宗高层注意。 “右翼第三防线被血河殿小队突破!领头之人煞气精纯,疑似筑基好手!需立即阻拦,否则恐被其带人深入腹地,搅乱阵型!” 一道急促的传音在幻音宗高层耳边响起。 下一刻,一道蕴含着结丹灵压的流光,自高台山升起,无视了沿途战斗,直取正在奋勇突击的孟川! 那是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音波剑气,速度快得惊人,仅几息功夫就到了孟川跟前! 孟川心中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那剑气速度太快,气机又将他牢牢锁定,根本无法避开! 仓促之间,只能在身前布下层层灰黑色的煞元护盾,同时刑罡霸体诀运转,硬抗这一击! 第383章苏怜儿来袭! “嘭!嘭!嘭!” 剑气如同摧枯拉朽般,接连破开他布下的七八层煞元护盾,最终狠狠撞击在他的肉身之上! “哼!” 孟川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力量透体而入,身形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数丈,才勉强稳住。 他心中惊怒,若不是无法施展其它手段,他也不会狼狈至此! 好在他肉身强横远超同阶,又有煞元护盾抵消了部分威力,这一击才没能将他重创! 那出手的幻音宗结丹修士是一名面容冷冽的中年女修,她见自己全力一击竟然没能将一个筑基修士当场格杀,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此子有些古怪!” 她眼中杀机更盛,玉手再次抬起,就欲补上一记绝杀!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幻音宗的婆娘,好不知羞!堂堂结丹修士,竟然不顾身份对一个小辈下如此狠手?来来来,跟老子较量较量!” 话音未落,一道血红色的匹练横空而来,精准地拦在了那幻音宗女修与孟川之间! 血光散去,露出一名身着血河殿长老服饰、面容阴鸷的结丹中期修士,正是之前出声之人。 他挡下幻音宗女修,目光却略带欣赏地扫了一眼下方煞气腾腾、硬接结丹一击的孟川,朗声开口道。 “小子!肉身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尽管往前冲,这婆娘交给我了!大战之后你若不死,可来驻地寻我,老夫愿破例,收你为亲传弟子!” 孟川闻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他自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亲传弟子,而是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正好替他解了围,让他可以继续寻找苏婉! 他立刻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朝着空中那血河殿长老的方向拱了拱手,沙哑着嗓子道。 “多谢长老!弟子定不负所望!”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施展蜉蝣飘零步,瞬间钻入堡内巷道之中。 那幻音宗女修还想阻拦,却被那血河殿长老死死缠住,两人顿时在高空激战起来,再也无暇他顾。 孟川身形如电,在混乱不堪的黑风堡巷道内急速穿行。 大批血河宗修士尾随而入,牢牢跟紧孟川步伐。 孟川神识全开,疯狂扫过沿途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正在厮杀或躲避的修士身影,急切地搜寻着苏婉那熟悉的气息。 然而,他带领血河殿弟子迅猛突击的行为,让幻音宗高层大为恼火。 高空之上,一位正在与焚天谷结丹修士缠斗的幻音宗长老,瞥见孟川如同泥鳅般再次钻入巷道,并且其身后还跟着不少血河殿修士,仍在持续破坏防线稳定性,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声。 “该死!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他眼见己方结丹修士都被对方同阶强者死死盯住,难以分身,目光立刻扫向战场其他区域。 很快,他锁定了一道清冷出尘的身影。 “怜儿!” 他立刻神识传音。 那道身影闻言微微一顿,转过身来。 只见她身着幻音宗亲传弟子服饰,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绝丽,正是幻音宗当代天骄——亲传弟子苏怜儿! 其修为虽是筑基中期,但气息凝练,灵力精纯,远非同阶筑基可比。 “右翼巷道,有一名血河殿筑基中期修士,煞气精纯,身法诡异,正带人向内部突进。我等皆被缠住,你速去将其击杀,稳定防线!” 长老的传音带着急切。 苏怜儿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吐出一个字。 “是。” 下一刻,她身形一晃,带着凛冽的杀机,径直朝着孟川所在的区域俯冲而下! 其遁光之快,显然身怀高阶遁术! 正在巷道中疾驰的孟川,猛地感到一股凌厉的气机将自己锁定! 他心中一凛,豁然转头,便看到苏怜儿正破空而来,其目标赫然是自己! “苏怜儿!” 孟川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深知此女不好对付,乃是幻音宗倾力培养的天骄,其实力绝非普通筑基中期可比。 若是全力出手,他自然有绝对把握将其击败。 但在此地,众目睽睽之下,他一身血河殿装扮,却施展出精纯的木系功法,无异于自曝身份,瞬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考如何应对之际,苏怜儿却没有任何废话。 她性格清冷,对敌更是毫不留情。 人还未至,玉手已然轻抬,虚按于身前惑心筝之上,一出手便是杀招! “铮!” 一道月牙形音刃瞬间飞出! 空气仿佛被撕裂,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朝着孟川席卷而来! 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小半条巷道! 孟川瞳孔一缩,没有硬接,瞬影陡然发动!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下一刻出现在十余丈外的另一处屋檐下,险之又险地避开音刃。 然而,孟川是躲开了,可他身后那些原本跟着他、将他视为主心骨的血河殿修士却倒了血霉! 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恐怖的音刃便已扫过! “啊!” “我的手!” “噗!” 惨叫声戛然而止! 至少有四五名血河殿弟子,在这道音刃之下,护体灵光瞬间破碎,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其余修士也是个个脸色煞白,显然被这音刃吓了一跳。 这些幸存的修士又惊又怒,眼见苏怜儿如此狠辣,顿时凶性大发,或是祭出法器,或是施展血道术法,嚎叫着朝苏怜儿围攻过去! “一起上!” “杀了这婆娘!” 面对十数名筑基修士的围攻,苏怜儿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手指连连虚弹! “叮!咚!铮!” 一道道或急促或舒缓,或尖锐或低沉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利刃,精准地迎向每一道攻击! 血色的法器被音波震得灵光乱颤,倒飞而回,袭来的血道术法则在半途便被音波驱散!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名围攻她的血河殿修士便纷纷吐血倒飞,非死即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第384章天骄受挫,苏婉遇险! 而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孟川早已借助瞬影,逃遁到了百余丈开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着堡内深处窜去。 其余残存的血河殿修士见到孟川跑远,最后一点士气也彻底崩溃,发一声呼喊,顿时作鸟兽散,朝着不同的方向仓皇逃命。 苏怜儿看都未看那些溃散的杂兵,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道不断远去的血色身影。 她身形再次化作遁光,紧追不舍! “铮!铮!铮!” 她一边追击,玉指连弹,一道道凝练的音刃破空而出,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袭向孟川要害! 然而,孟川的蜉蝣飘零步配合瞬影实在太过灵活诡异,尤其是在这地形复杂的巷道之中。 他仿佛背后长眼一般,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或是侧身,或是矮身,或是瞬间消失,将那些音刃尽数躲过! 那闲庭信步般的姿态,仿佛不是在生死追杀,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苏怜儿追击了半晌,连孟川的衣角都没碰到,自己反而因为频繁施展音波攻击消耗了不少灵力。 她那张清冷绝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愠怒。 “哼!看你能躲到几时!” 她眼中寒光一闪,决定不再留手。 就在孟川再次施展瞬影想要躲避音刃之时,苏怜儿手指猛地掐诀,一道无声无息的幻术,瞬间笼罩了孟川所在的那片区域! 这幻术直侵神魂,能让人瞬间陷入幻境,看到内心最恐惧或最渴望的景象,从而心神失守,任人宰割! 然而,就在那幻术之力侵入孟川识海的瞬间,登仙路自发地亮起一道朦胧清光。 那精妙的幻术波纹触及这层清光,瞬间消融于无形,未能对孟川产生丝毫影响! 孟川甚至都没仔细感受到那股试图侵入的幻术力量,便被登仙路轻描淡写的化解。 他心中一定,脚步毫不停滞,甚至在窜入下一个巷口前,还特意扭头,朝着后方紧追不舍的苏怜儿,投去一个充满了讥讽的嗤笑! 这一笑,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彻底将苏怜儿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天骄激怒了! “找死!” 她清叱一声,一股凝练的神识之力,如同无形的尖锥,瞬间凝聚,跨越百丈距离,狠狠地刺向孟川的识海! 这是她的神识攻击秘法! 她自信,以自己堪比筑基后期的神识强度,骤然发动之下,足以重创同阶修士的神魂! 然而,她低估了孟川! 孟川的神识,经过七情炼神法多次锤炼,其强度早已超越了普通筑基后期的范畴,达到了筑基巅峰的层次! 苏怜儿这足以让寻常筑基后期饮恨的神识攻击,落入孟川那凝实的识海中,只是让他感觉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了正常,连一丝眩晕感都未曾出现! 孟川甚至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几个瞬影施展,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苏怜儿的视线范围之内。 苏怜儿赶忙使用神识探查孟川踪迹。 只可惜神识中,孟川仿佛如不存在一般,找寻不到丝毫踪迹。 苏怜儿猛地停在巷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巷道,那张清冷绝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音波功被躲,幻术无效,连最强的神识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 “此人…究竟是谁?” 她紧咬银牙,握着惑心筝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孟川最后那毫发无伤加速离去的背影,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她这位幻音宗天骄的脸上。 她虽然还有压箱底的符宝未曾动用,但单论自身实力而言,这是她第一次在同阶修士面前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 苏婉正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着鲜血,原本淡绿色的裙裳已是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的血渍。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支赤红如血、羽毛根根如剑的令箭,正是孟川赠予她的极品法器离火赤羽令! 此刻,这令箭正散发着灼热的红芒,随着苏婉灵力催动,一道道赤红色的羽毛虚影激射而出,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火焰风暴,顽强地抵挡着前方三名焚天谷修士的围攻。 那三名焚天谷修士,两人是筑基中期,一人是筑基后期,显然也看出了苏婉已是强弩之末,脸上带着狞笑。 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进行骚扰和消耗,显然是想耗尽苏婉最后的灵力,再轻松将其拿下。 苏婉的身旁,已然倒下了两三具灵药谷筑基的尸体,显然之前的战斗极为惨烈。 她独自支撑,凭借离火赤羽令的强大威力苦苦周旋,但每一次催动法器,她身体的颤抖就加剧一分,气息也越发萎靡。 那漫天赤羽虽然依旧绚烂,但其间的火焰已然不如最初那般炽盛,范围也在缩小。 “嘿嘿,小娘皮,这法器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 “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跟她废什么话,加把劲,她快撑不住了!” 三名焚天谷修士嚣张地叫嚣着,攻势愈发凌厉。 苏婉咬紧银牙,眼眸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她能感觉到,丹田内的灵力已然近乎枯竭,握着离火赤羽令的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仿佛也变得遥远。 “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了吗?” 她心中一片冰凉,想起了师尊,想起了小师弟。 也不知道小师弟有没有收到传讯,及时逃离羌州! 一股巨大的遗憾涌上心头,她还没来得及跟小师弟说出那未尽的话语。 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嘴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却充满了诀别的呢喃。 “小师弟…来世…再见…” 那三名焚天谷修士见状,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她放弃了!” “动手!” 那名筑基后期修士催动术法,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朝着已然放弃抵抗、闭目待死的苏婉轰然落下! 然而,预想中身体被焚化的剧痛并未传来。 反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她身前极近处炸响! “你们找死!” 苏婉那已然被绝望笼罩的心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拉扯了回来。 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高大的、笼罩在浓郁煞气中的身影,纹丝不动地屹立在她的身前,将火焰巨掌硬生生抗下! 第385章解救师姐,一击之威! 孟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在刚才,他循着苏婉的气息冲到这巷道口,看到的正是苏婉闭目待死、火焰巨掌即将落下的一幕!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瞬影被他瞬间发动!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插入了苏婉与那死亡掌印之间! 他甚至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术法,只能凭借强横肉身,扛下那火焰掌印! “血河殿的?你发什么疯!” 那名筑基后期的焚天谷修士又惊又怒地喝道。 然而,孟川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质问! 此刻的他,想要杀人! “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身形猛地一踏地面,坚硬的地面瞬间龟裂! 借助这股反冲之力,他如同炮弹般射向那名筑基后期的焚天谷修士! 那名修士大惊失色,慌忙间祭出一面上品法器盾牌挡在身前! “嘭!” 孟川不闪不避,蕴含全部力量的拳头,狠狠砸在火焰盾牌之上! 咔嚓! 那面品质不俗的火焰盾牌,直接便发出一声嗡鸣,轰然爆碎! 拳头去势不减,狠狠印在了那名修士的胸膛之上! “噗嗤!” 那名筑基后期修士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壁上,软软滑落,已然气绝身亡! 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另外两名焚天谷修士看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筑基修士? 这分明是一头人形凶兽! 他们转身就想逃,但孟川的速度更快!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左手指出,一道凝练的煞元指力瞬间洞穿了那名筑基中期修士的眉心! 右手则五指成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接抓住了最后那名筑基中期修士的脑袋,将其狠狠掼向地面!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弥漫。 待得烟尘散去,只见那名修士的脑袋已然如同烂西瓜般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死状凄惨无比! 几息之间,三名焚天谷筑基修士,尽数伏诛! 而且死状一个比一个惨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苏婉都没有反应过来。 似乎只是一瞬间,身旁便出现狼藉的尸体,以及那个背对着她、浑身煞气缭绕、血袍染血的陌生血河殿修士。 是他……杀了那三个焚天谷的人? 苏婉心中一片混乱。 发生什么了?夏国联盟的人为什么会内讧? 但无论如何,自己终究是难逃一死吧? 落入血河殿修士手中,下场或许比死在焚天谷手里更加凄惨。 她认命般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死寂。 然而,预想中的折磨或是直接了结并没有到来。 巷道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以及…近在咫尺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几息,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那无比熟悉的关切语调,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三师姐……对不起,我来晚了。” 苏婉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煞气缭绕的血河殿修士。 这声音…这语调… 她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没想到孟川竟会只身犯险,来此地寻她。 “铁……” 然而,仅仅吐出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询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喝,带着炽热杀意,轰然从天而降,瞬间将她那微弱的音节彻底淹没! “小子!安敢破坏联盟,虐杀我焚天谷弟子?” 伴随着这声厉喝,一股绝强的气息骤然降临,死死锁定了巷道内的孟川! 只见高空之上,一道原本正与幻音宗结丹修士缠斗的赤红流光,竟悍然舍弃了对手,带着滔天怒火,朝着孟川所在的方位轰击而至! 那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名面色铁青、须发皆张的老者身影。 孟川猛地扭头,看向那道袭来的死亡流光,脸色瞬间大变!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道攻击蕴含的毁灭性力量,绝非之前那幻音宗女修的剑气可比! 与此人相比,之前实力衰退的枯木真人,显然弱了不知多少! 这才是真正正值巅峰、气息鼎盛的结丹中期修士! “师姐快走!找地方躲起来!” 孟川来不及多想,神识传音,声音急促而低沉。 苏婉看到孟川那红的眼眸,以及天空中那道急速放大的毁灭流光,心中一颤,知道此刻绝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转身朝着巷道深处疾奔而去。 眼见苏婉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区域,孟川心中稍定。 他霍然转身,满眼血红地死死盯住那道袭来的赤红流光,周身煞气如同沸腾般翻滚! 他知道,硬接绝对极难,只能想办法躲避! 就在那赤红流光即将淹没巷道的刹那,孟川瞬影发动!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左侧十余丈外的一处断墙之后! “轰隆!” 赤红流光狠狠砸落在孟川原本站立的位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火焰与冲击波瞬间肆虐开来,将那片区域的碎石、尸体尽数掀飞! 形成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孟川虽然凭借瞬影躲过了最中央的轰击,但那恐怖爆炸产生的余波,依旧狠狠扫中了他藏身的断墙以及身体! “噗!” 他只觉得一股大力狠狠撞在胸口,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控制不住地狂喷而出,身形被狠狠抛飞,撞塌了另一面残墙才勉强停下。 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咳咳…”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站起,脸色苍白,眼神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缓缓降下、面色阴沉如水的焚天谷长老。 “嗯?居然还没死?” 那焚天谷张姓长老见孟川硬抗余波而未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便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果然有些门道,但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不再废话,抬手间,又是一道凝练无比的赤红流光在掌心凝聚,眼看就要再次轰下! 第386章弟子内讧,结丹交易! 孟川瞳孔骤缩,心知再躲下去迟早只有死路一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体内那沉寂的青金色灵力与灰黑色煞元开始疯狂涌动! 神识之力喷薄而出,试图施展阴阳逆爆! 他准备拼死一搏! 若是这一击没能奏效,他会毫不犹豫引爆体内的血气种子,瞬息远遁。 然而,就在他掌心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出现,气息无法抑制地开始升腾的刹那。 “张老头,且慢动手!” 一道熟悉的血光,骤然出现,精准地横亘在孟川与那道赤红流光之间! 血光散去,露出之前曾替孟川挡下幻音宗女修的那位血河殿长老身影! 他袍袖一挥,一道厚重的血幕展开,将张长老含怒发出的第二击消弭于无形。 荆长老身形显现,面色看似轻松,眼底却带着一丝凝重。 这张老头实力极强,同阶之中鲜有敌手,便是他也极难取胜。 荆长老看向对面的焚天谷张老头开口道。 “张老头,怎么火气如此之大?若是门下小辈有什么不小心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如何?”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隐晦地扫了一眼下方气息紊乱、嘴角带血却眼神凶狠的孟川,心中也是暗暗吃惊。 他之前在孟川挡下那名幻音宗修士一击后便暗暗留意。 刚才远远便看到孟川戏耍苏怜儿,又瞬杀三名焚天谷筑基,再硬抗张老头一击余波而不死。 此子,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宗门天才,必须保下! 那张老头闻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下方的尸体,脸色铁青地怒吼。 “荆老魔!你少在这里装糊涂!你会不清楚发生了何事?此獠手段残忍,连杀我焚天谷三名弟子!莫不是你血河殿如今在联盟内势大,便可以肆意屠杀我焚天谷的人,破坏联盟不成?” 这一顶破坏联盟的大帽子扣下来,荆长老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 如今三宗联合攻伐羌州,最忌讳的就是内讧。 若真被坐实了破坏联盟的罪名,即便以他的身份,也难逃其咎。 他不敢再随意打哈哈,脸色一沉,转而看向下方的孟川,语气带着严厉的质问道。 “小子!刚才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何要下如此狠手,击杀同盟修士?从实招来!” 他这是给孟川一个解释的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转圜的台阶。 孟川此刻双眼依旧残留着血红,他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差点失控的阴阳逆爆能量,周身煞气有些紊乱不受控制。 他捂着胸口,声音沙哑地开口。 “回…回禀长老!弟子…弟子方才与羌州修士激战,体内煞气消耗过巨,煞气反噬,负面情绪入侵灵台,导致…导致一时走火入魔,心神失控!这才…这才误伤了同盟道友!弟子罪该万死,还请长老责罚!” 他这番说辞,配合他那紊乱的气息以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血红眼神,倒真有几分走火入魔后刚刚清醒过来的模样。 荆长老闻言,心中顿时了然,血河宗每年都有不少弟子修炼或斗法时走火入魔,攻击同门。 他仔细打量孟川几眼,点了点头,这才转头对张长老说道。 “张老头,门下弟子修炼不慎,走火入魔,心神失控之下误伤,显然是个误会。并非有意破坏联盟。不知张老头你想要如何处置?”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中的维护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他已然打定主意要保下孟川,此子仅凭筑基中期修为,便能硬接结张老头一击余波,瞬杀三名同阶甚至高阶。 这份实力与潜力,纵是血河殿内那些顶尖的亲传弟子,也极少有人能做到! 若是趁如今还没人发现其天赋,将他收为亲传弟子,将来成长起来也是一大助力。 张老头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岂会看不出荆老魔的打算?看到此子肉身强横实力不俗,显然是动了收徒心思。 如今对方咬死了是走火入魔误伤,又有荆老魔强行出头,倒是不好再度出手。 但无论如何,焚天谷的颜面绝不能丢! 他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杀机闪烁,最终恨恨开口。 “哼!走火入魔?好一个走火入魔!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走火入魔,杀人抵命,天经地义!今日若不给我一个交代,将此子击杀,此事绝不算完!” 荆长老心中无奈,此事确实是血河殿理亏在先。 他略一思忖,一道神识传音悄然传入张老头的识海之中,显然商量什么。 张老头接收到传音,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他没想到荆老魔为了保下一个筑基弟子,竟然愿意付出如此代价。 他深深看了荆老魔一眼,又看了看下方低着头的孟川,心中的杀意稍减,但面上却依旧不肯轻易罢休,冷声道。 “荆老魔,你提出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子杀我宗三名筑基弟子,断他一臂,以儆效尤!否则,我焚天谷颜面何存?” 荆长老闻言,眉头紧锁,脸上终于露出了明显的不悦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付出如此代价,张老头仍旧不依不饶,还要废孟川一臂! 这对于一个天才修士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即便日后能接续,也会影响根基。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道凌厉的劲气毫无征兆地挥出,狠狠撞在下方的孟川身上! “嘭!” 孟川没想到荆长老突然出手,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再次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哇的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一击,荆长老控制了力道,看似凶狠,实则主要是造成外伤和表象,并未真正伤及孟川根本,但那剧痛和冲击却是实打实的。 “张老头!” 荆长老做完这一切,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 “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你若还要不依不饶,那我刚才答应你的条件,就此作罢!你我二人,便在此地做过一场,看看你能不能在我手里击杀此子,若是可以,我绝无二话!” 第387章送别苏婉,寻找炎战天! 张老头看着孟川那副凄惨的模样,又听到荆老魔不容转圜的话语,知道这恐怕是对方最后的底线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利弊,为了几个已经死去的筑基弟子,跟荆老魔打?岂不是自讨没趣。 对方成名已久,底牌颇多,与他战斗,显然得不偿失。 而且那样的话,肯定得放弃那笔不小的补偿。 宗门弟子而已,又不是他的亲传,但赔偿可是实打实落在自己手里。 他脸色变幻了几次,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荆长老见状,心中冷笑,也不废话,直接甩手丢出一个储物袋飞向张老头。 张老头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脸色稍霁。 他狠狠瞪了下方看似奄奄一息的孟川一眼,撂下一句。 “哼!小子,以后你可得千万当心,否则哪天我焚天谷弟子走火入魔,说不得就要你小命!” 说罢,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重新加入了高空的战团。 荆长老看着张老头离去,这才缓缓降下身形,落在孟川身边。 他看了一眼孟川的惨状,随手弹出一颗散发着腥甜气息的血色丹药。 “服下它,稳住伤势。大战之后,跟我返回驻地。” 说完,他也不等孟川回应,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血光冲天而起。 巷道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以及靠坐在墙根、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孟川。 他显露的天赋,似乎得到了血河殿长老赏识,更重要的是,他能继续留在此地,找寻炎战天下落。 直到那荆长老的血色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孟川眼中那抹伪装出来的虚弱才迅速褪去,心中庆幸不已。 他不老长青体已经起了作用,体内伤势正在迅速恢复。 最终,孟川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血色丹药上。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着天然的血色纹路,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精纯的药力波动。 孟川略一感应,便知晓是三阶下品丹药血髓返生丹 ,乃是结丹修士的疗伤圣品。 孟川将丹药放置鼻尖,分析着里面蕴含的灵草,确认其中没被做什么手脚,便不再犹豫,张口将其吸入。 如今此地危险,早一刻恢复伤势,便多一分保障,他自然不会吝啬。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一股灼热而精纯的药力洪流,朝着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脏涌去。 若是一般筑基修士,需小心翼翼引导炼化,否则极易被这霸道的药力冲伤经脉。 但孟川肉身强横,自然不惧丹药药力。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青帝生机瞬间便将那股霸道的血煞药力包裹! 那灼热刺痛感迅速消退,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他体内的伤势。 不过十数息功夫,他背后的焦黑伤口已然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内腑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苍白的脸色重新恢复了红润,气息变得平稳悠长。 “这不老长青体,果然神异!配合丹药,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孟川心中暗赞,随即目光一凝,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立刻便感应到躲在数百丈外,正紧张地朝着这边张望的苏婉。 她脸上带着浓浓的担忧,显然正在担心自己。 孟川心中一暖,但并未立刻过去与之汇合。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大号的靶子,荆长老在他危机时突然出现,显然不是凑巧。 对方很有可能在暗处关注自己。 贸然与苏婉接触,只会将她再次置于险境。 他的神识继续扩大范围,扫过混乱的战场,快速分析着局势。 很快,他发现在黑风堡的西北角,那里地势复杂,房屋密集,且距离结丹修士的主战场较远,夏国三宗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相对薄弱的缺口。 那里虽然也有不少三宗修士在清剿残敌,但大多都是筑基初中期的弟子,并无高阶修士坐镇。 “就是那里了!” 孟川心念既定,一道神识传音,精准送入远处苏婉识海。 “三师姐,我是铁柱。此地凶险,我还有要事在身。你即刻沿着我神识指引的方向,从西北角缺口突围,前往青州天南城等我!一路小心,待我脱身之后,会去寻你,若是半年内未等到我,可自行离开!” 地窖入口处的苏婉娇躯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光芒,但随即又被强烈的担忧取代。 她紧紧抿着嘴唇,没有丝毫犹豫,身形悄无声息地钻出地窖,按照孟川神识的指引,一路疾驰而去。 她深知,此刻自己安全离开,就是对孟川最大的帮助。 与此同时,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自孟川袖中悄然射出,无声无息地跟上了苏婉的身影,正是蚀空冥蛉。 有它在暗中保护,等闲筑基修士根本难以近身,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 待送苏婉离开羌州地界,蚀空冥蛉自然会立刻返回。 而孟川自己,则并未与苏婉同行。 他依旧停留在原地,仿佛仍在疗伤。 但他的神识,却远远覆盖在苏婉周围,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时刻指引苏婉方向。 然而,苏婉在前往西北角缺口的途中,不可避免地遭遇了几波零散的夏国三宗修士。 大多是些筑基初期、中期的弟子,正在兴奋地搜刮战利品或是追杀溃散的羌州修士。 然而,这些修士往往还没看清苏婉的身影,便觉得颈后或者心口一凉,一股诡异的蚀骨火毒瞬间蔓延全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悄无声息地倒地身亡。 正是隐匿在暗处的蚀空冥蛉出的口! 它速度鬼魅,甲壳坚硬,口器带毒,对付这些低阶修士,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 孟川通过神识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有蚀空冥蛉暗中清除障碍,苏婉的突围之路顺利了许多。 他的神识一直跟随着苏婉,看着她有惊无险地穿过那片混乱区域,身形几个起落,便如同游鱼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西北角那片相对稀疏的包围圈之外,朝着青州方向远遁而去。 直到彻底感应不到苏婉的气息,孟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三师姐安全了。 那么接下来… 孟川缓缓站起身,周身的煞气重新变得凝实,眼神也变得冰冷。 “现在,该办我的正事了。” 他身形一动,再次融入混乱的战场,如同一个真正的血河殿弟子,开始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但他的神识开始全力感应另一道他渴望已久的气息! 炎战天! 这老东西,到底躲在哪里?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这黑风堡内?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行动却愈发谨慎。 那老东西实力强横,恐怕不比之前的张老头弱。 要是事不可为,他会立刻远遁! 第388章结丹陨落,大战落幕! 一个时辰过去。 孟川游走在黑风堡的断壁残垣中,沿途阻拦他的修士不少,其中甚至不乏一些筑基后期甚至巅峰的好手,这些人尽数被他击败。 在他不显露其他手段的情况下,也是颇费了些手脚。 孟川倒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他们击退、击伤,便任由他们逃遁,继续向内收缩防线。 如今的他已将这座濒临陷落的堡垒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 除了中央的那处高台,他没敢靠近,其余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炎战天踪迹。 而那处高台之上,一览无余,只有数人,显然是幻音宗高层坐镇指挥。 “看来…他真不在此地。” 孟川心中了然,泛起一丝失望。 炎战天实力强横,若是在此,恐怕早已被他发现,也不至于现在还没动静。 这样看来,他要么早已撤离,要么根本未曾踏足黑风堡这个修士绞肉场。 只是令孟川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身后,竟然又渐渐聚集起了一群血河殿的筑基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眼见孟川如此生猛,连筑基巅峰都能击退,仿佛像是在战场中闲庭信步,便下意识地认为找到了一个强大的靠山,纷纷跟在他的身后。 甚至偶尔有他假扮之人相熟的血河殿弟子,远远看到他便大声呼喝。 “厉锋师弟!这边!” “什么师弟?你有人家强吗?就叫师弟!” “厉师兄威武!没想到你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力竟如此强横!” “跟着厉师兄,安全!” 孟川心中警觉,与那些呼喊他名字的修士拉开一段距离,他可不想被识破身份。 不过因此,他也知晓了自己假扮之人的姓名。 倒是省了去储物袋中找那人身份令牌的功夫。 如今的黑风堡,羌州修士的抵抗已然是强弩之末,防线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死伤极其惨重,哀鸿遍野。 天空中,结丹修士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伴随着一声凄厉不甘的惨叫,又一名羌州结丹修士被联手击杀,肉身崩毁,神魂都没能逃脱。 这已是黑风堡死亡的第三名羌州结丹修士,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充满疲惫的神识传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残存的羌州修士识海。 “所有羌州同道听令!黑风堡已不可守!放弃堡垒,全员突围!向幻音宗山门方向集结!重复,放弃堡垒,向幻音宗山门方向突围!” 传音之人是高台上那位幻音宗一直坐镇指挥的女长老,在此刻终于下达了最后的撤退命令。 命令一下,残存的羌州修士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各个可能的缺口亡命奔逃,再也顾不得阵型与配合。 “想跑?没那么容易!” “追!一个也别放过!” “杀光他们!” 三宗的修士岂会放过这等杀人夺宝的良机? 杀红眼的众人,朝着溃逃的羌州修士衔尾追杀而去! 场面变得更加混乱与血腥。 孟川混在血河殿的队伍中,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溃败开始,局面更乱,正是他脱身的好时机。 他故意放慢脚步,出工不出力,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大股追杀队伍的后面,眼神不时扫向四周,寻找着脱离队伍、悄然遁走的时机。 他打算等身后这些将他视为主心骨的血河殿弟子按捺不住,冲上前去追杀抢宝时,自己再找个机会溜走。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 他身后的那群血河殿弟子,见厉锋师兄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竟然也无人催促,更无人贸然冲上前去。 他们互相看了看,竟然都默契地选择了继续跟在孟川身后,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慢悠悠地跟着大部队移动。 显然,在这些低阶弟子心中,跟着一位实力强横的师兄,远比冲上去与那些可能狗急跳墙的溃兵搏杀要安全得多。 更何况,大战已然接近尾声,此时再拼命,万一阴沟里翻船丢了性命,那才是真的完了! 孟川心中顿时焦急起来。 这群跟屁虫不走,他如何脱身? 他眼神一厉,就准备不管不顾,强行施展身法脱离队伍。 然而,就在他气息微动,准备行动的刹那,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孟川心中一凛,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一道并不起眼的血色遁光,正在他们这群人上方千余丈的高空缓缓盘旋,其气息…正是那位荆老魔! 他显然有些奇怪孟川为何踟蹰不前,这才停下遁光观望。 孟川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暗骂一声。 被一位结丹中期的老怪物盯着,他要是此刻强行脱离,无异于当场暴露心中有鬼。 无奈之下,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急躁,脚下速度微微加快,朝着前方追杀的大部队汇合而去。 身后的那群血河殿弟子见状,不疑有他,纷纷也都加快速度,紧紧跟随着孟川,融入了追杀的洪流之中。 于是,在这股由溃败与追杀组成的混乱洪流中,出现了颇为诡异的一幕,一名血河殿弟子带领着一群跟班,看似在奋力追杀,实则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始终处于追杀队伍的中后段,既不冒进,也不落后。 就这么一路追追停停,沿途又爆发了数次小规模的遭遇战和屠杀。 羌州修士且战且退,丢下了更多的尸体。 直到追出数百里,前方已然能够隐约看到幻音宗山门那连绵起伏的轮廓时,夏国联盟的高层似乎终于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毕竟幻音宗经营山门数百年,阵法禁制必然森严,其内说不定还有元婴老祖坐镇,贸然深入恐遭不测。 汹涌的追杀浪潮缓缓停歇。 孟川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当初在黑风堡的聚集的羌州修士,如今逃到此地的,恐怕只剩下三成左右,而且大多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可谓是元气大伤。 身后那群血河殿修士纷纷聚拢到孟川身边。 “厉师兄!方才多亏你带领,我等才能安然无恙!” “厉师兄,接下来我们是不是继续同行…”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恭维,显然是想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继续抱紧这根粗壮的大腿。 第389章拜师荆无命,传授术法! 孟川心中不耐,正思忖着如何敷衍过去,寻机脱身,一道强横的遁光便已自天空落下,血光散去,露出了荆长老身影。 “见过荆长老!” 众弟子见状,连忙收起喧哗,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荆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 “尔等各自散去休整,清点收获,等待宗门后续指令。” “是!” 众弟子不敢多言,再次行礼后,便三三两两地散开,只是离去前,仍不忘向孟川投去示好的目光。 孟川混在人群中,同样拱手一礼,便欲随着人流向后退去,只想尽快远离这位结丹老魔。 他对这老魔感官不差,能为普通宗门弟子付出自身资源,绝大多数修士都做不到。 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厉锋,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然而,他脚步刚刚迈出,荆长老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那小子,你留下。” 孟川身形一僵,知道荆长老是在叫自己。 他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转过身,面向荆长老,再次深深一揖,语气恭顺。 “不知长老有何吩咐?” 荆长老似笑非笑打量着孟川,显然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没主动巴结他。 若换了其它弟子,只怕早就上来求着自己收徒。 他如今对孟川兴趣更浓,神识扫过,仿佛要将孟川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好在孟川蛰龙归藏诀早已运转,灵力修为丝毫没有外泄,荆长老打量半天也没看出端倪。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叫什么名字?” 孟川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沉声回答。 “回禀长老,弟子厉锋。” “厉锋…” 荆长老微微仰头,似乎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却是没有丝毫印象,显然不是宗门着重培养的弟子。 几息后,他目光重新落在孟川身上,询问开口。 “方才观你战斗,肉身强横,远超同阶,硬接张老头一击还活蹦乱跳,而且似乎不是宗内炼体功法?” 孟川闻言倒是没有慌乱。 他修行的刑罡霸体诀,属于煞气类炼体功法,虽然不是血河殿功法,却也能说得通。 当即他心念微动,功法运转,一股带着阴煞霸道的肉身气息隐隐透体而出。 他拱手回道。 “长老法眼。弟子早年曾有一番机缘,偶然得到一门残缺的炼体功法,名为罡煞锻骨诀,多年来一直勤修不辍,故而肉身比同门稍强一些。” 他随口编了一个功法名字,毕竟刑罡霸体诀这门功法是圣教炼体功法。 天知道圣教还没被封进遗弃之地前,这门功法是不是名声极大,到时候被当做圣教余孽直接铲除,那玩笑就开大了。 荆长老神识微动,仔细感应着孟川身上那股凝练的肉身气息,确实是一种颇为高深的炼体功法。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罡煞锻骨诀…倒是不错,观其波动,似乎是需要引煞入体,这种功法修炼极为凶险,看来你在炼体一道上颇有天赋。” 他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向孟川抛出了橄榄枝。 “厉锋,你可知,我血河殿内,弟子众多,但能得结丹长老青睐,收为亲传者,不过二十余人。非天资卓绝者,不可得此殊荣。”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本长老观你天赋不俗,煞元精纯,肉身强横,是个可造之材。今日,你可愿拜入我门下,成为亲传弟子?” 他的话语看似商量,实则不留余地,为了孟川他付出不小代价,自然不允许对方拒绝。 孟川心中顿时叫苦不迭! 他自然听出对方话中的强势,可一旦拜师,必然要长时间跟随左右,逃脱难度急剧增加! 然而,形势比人强。 一位结丹中期长老的亲口邀请,对于一个血河殿弟子而言,是根本无法拒绝的天大机缘! 若他此刻表现出丝毫犹豫或推辞,反而是不识时务,届时对方恼怒之下,说不得还得给他一点苦头尝尝! 电光石火之间,孟川脸上瞬间涌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他猛地一躬身。 “弟子厉锋,拜见师尊!蒙师尊不弃,弟子愿拜入师尊门下,聆听教诲,万死不辞!” 荆长老看着孟川那情真意切模样,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笑容。 他微微颔首,受了孟川的一礼。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荆无命的亲传弟子!起来吧。” “谢师尊!” 孟川站至一旁,垂手而立,一副恭听训示的模样。 荆无命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片刻,略一沉吟,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孟川。 “既入我门下,为师便赐你一门术法。观你肉身不俗,煞元也颇为精纯,想来主修功法并不差,无需更换。但你之前对敌,术法运用颇为粗陋,缺乏一击定鼎的强大手段。这门阴煞戮魂刀 ,乃是为师早年所得的一门高阶术法,威力不小,凝练自身煞元化为刀芒,专破护体灵光,其内还蕴含神识攻击手段,侵蚀神魂,搭配之下效果更佳。你好生参悟,莫要堕了为师的名头。” 孟川双手接过玉简,神识微微一探,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股凌厉、凶煞的刀意,确是一门威力强大的魔道杀伐之术。 他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多谢师尊赐法!弟子定当勤加修习,不负师尊厚望!” 荆无命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不过,你需谨记。肉身强横,术法高深,固然能让你在同阶中占尽优势,甚至越阶挑战。但切不可因此便沾沾自喜,顾此失彼,耽误了自身修为的提升!修士之道,逆天争命,最终比拼的,还是自身境界!斗法实力再强,若修为停滞不前,寿元耗尽,终究只是一捧黄土。切记,切记!” 这番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显然是真把孟川当做自己的亲传弟子来教诲。 孟川当即躬身道。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以提升修为为重,不敢懈怠!” 第390章三宗议事,又遇骨幽! 荆无命见孟川态度恭顺,心中更是满意。 他摆了摆手,道。 “嗯,明白就好。接下来,你便跟在为师左右,随我去参与三宗议事。” “三宗议事?” 孟川露出一丝疑惑。 他确实不知道什么三宗议事,不过转瞬之间他便明白过来。 显然是这三宗要为接下来打算提前商讨。 “嗯,” 荆无命解释道。 “黑风堡已下,羌州宗门元气大伤。但幻音宗底蕴尚在,其内说不定还有元婴修士。接下来是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攻破幻音宗山门,还是暂且休整,消化战果,从长计议?此事需我三宗结丹修士共同商议定夺。” 他看了一眼孟川。 “带你前去,也是让你见见世面。” 孟川心中讶然,倒不是议事内容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是没想到这便宜师尊竟然对自己如此上心。 “是,弟子遵命!” 远处几座简易的石殿被术法迅速搭建起来,作为临时的议事场所。 荆无命带着孟川,径直走向那座最为高大的石殿。 殿门外肃立着数名血河殿筑基弟子,见到荆无命,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在孟川身上略微停留,带着一丝好奇。 大殿内部颇为宽敞,陈设简单。 下方则分列左右,已然坐下了数位气息渊深的结丹修士! 孟川目光快速扫过,心中微凛。 左侧,坐着三名身着血色长袍的修士,加上他身边的荆无命,血河殿此次赫然到场了四位结丹长老! 其中一位面色红润、身材魁梧的老者气息最为浑厚,已达结丹后期,显然是此行的主事之人。 右侧,则是三名焚天谷长老,那位之前对孟川出手的张老头赫然在列。 此刻对方正脸色不善地瞪了刚进门的孟川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但并未多言,显然知道大局为重。 他身旁另外两人,一人面色焦黄,气息暴躁,另一人则沉默寡言,眼神骇人。 而在靠近门口一些的位置,则坐着两名身着素白长袍的结丹修士,正是听雪楼的两位长老。 当孟川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头顶! 那人面容干瘦,眼眶深陷,周身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之气,其修为赫然是结丹中期! 竟然骨幽真人! 他怎么会在此地,还穿着听雪楼长老服饰? 孟川的脑海中瞬间翻涌起十年前的记忆! 百傀堂深渊,正是骨幽老贼胁迫他,让他刻画那打开遗弃之地封印大阵的核心铭文! 后来他趁乱逃入遗弃之地,没想到…对方竟然逃到了夏国,还加入了听雪楼! 而且修为从当年的结丹后期跌落到了结丹中期。 孟川心神剧震,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低下头,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波动死死锁住。 而那骨幽真人,目光淡漠地扫过进门的荆无命和孟川,在孟川身上并未停留分毫,显然完全没有认出这个被他恨之入骨的孟川。 孟川注意到,在场的每一位结丹修士身后,几乎都站立着一到两名气息不俗的年轻修士,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甚至有两三人已然是筑基圆满,眼神锐利,气质不凡。 这些都是各宗长老带来的亲传弟子。 他如今站在荆无命身后,倒也不算突兀。 荆无命对着殿内众人微微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到血河殿那边空着的一个位置坐下,示意孟川站在他身后。 孟川照做,垂首敛目,一副恭顺弟子的模样。 待众人到齐,坐在血河殿中间的血焱真人轻咳一声,声音洪亮地开口道。 “诸位,黑风堡已下,羌州联盟主力溃败,逃回幻音宗山门。今日召集大家,便是要议一议,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他话音刚落,焚天谷那边的张老头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带着一股火燎燎的急切。 “这还有什么好议的?当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幻音宗如今实力大损,士气低落,正是我们一鼓作气,踏平其山门,彻底占据羌州的大好时机!难道还要等他们缓过气来不成?” 他身旁那位面色焦黄的焚天谷长老也附和道。 “张师兄所言极是!我焚天谷弟子求战心切,愿率先动手!” 然而,另一侧,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骨幽真人。 “两位,还请稍安勿躁。” 骨幽真人抬起手,轻轻虚按了一下。 “幻音宗立宗千年,底蕴非比寻常。其山门大阵幻音迷天阵乃是四阶大阵,威力莫测,据说全力激发之下,足以短暂困住元婴修士。我等虽破了黑风堡,但若贸然攻击其山门,恐怕会碰得头破血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用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 “况且,幻音宗内可是有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想必早已达到元婴境界,若是贸然进攻,风险太大。依老夫之见,不如暂且返回据点,一方面消化此次战果,瓜分羌州资源,另一方面,也需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明各自宗门,请各宗老祖定夺。尤其是…是否需要请动元婴老祖法驾亲临,方是万全之策。” 他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显然对幻音宗极为了解。 孟川站在荆无命身后,听着骨幽真人的话语,心中冷笑。 这老魔如此执意想要返回百傀堂旧址修整,想必是还在打那封印主意。 血焱真人闻言,抚须沉吟。 他身为血河殿此行主事,自然要考虑周全。 他看向骨幽真人,又看了看焚天谷那边,缓缓开口道。 “骨幽道友所言,不无道理。幻音宗山门确实是一块硬骨头。我血河殿的意见是,暂缓进攻,先行休整,并将此地情况传回宗门,由宗门老祖定夺。” 血河殿实力最强,他们表明了态度,焚天谷虽然主战,但独木难支。 张老头脸色难看,还想再争,却被身旁那位沉默的焚天谷长老以眼神制止。 最终,张老头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结果。 “既然如此,” 血焱真人一锤定音。 “各部暂且退回百傀堂旧址休整,严加戒备,防止幻音宗反扑。同时,立刻将战报及后续建议传回各自宗门,等待老祖谕令!” 第391章大战停歇,师尊关怀! 随着血焱真人拍板,三宗议事结束,返回百傀堂旧址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位修士。 多数筑基修士的脸上都露出一抹欣喜,黑风堡大战虽对羌州修士打击巨大,但对他们而言也是一样。 若是再与被逼至绝境的幻音宗大战一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把握能够存活下来! 此刻能回去休整,显然是极好的消息。 原本陈列在幻音宗山门之外的夏国联盟修士,顿时开始行动。 最先动起来的,是数量最为庞大的筑基修士群体。 只见颜色各异的遁光从临时营地和阵地上腾空而起,秩序井然,朝着百傀堂旧址疾驰而去。 紧接着,是负责协调、压阵的少数假丹修士以及各宗门的执事、精英内门弟子。 他们确保大队人马顺利撤离,处理一些琐碎事务。 而真正承担殿后之责的,则是那近十位结丹修士! 他们大多临空而立,各自散发出强大的灵压,屹立在队伍的最后方,神识扫视着幻音宗那云雾缭绕、阵法隐现的山门。 直到所有低阶弟子都远远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确认幻音宗并无异动后,这些高阶修士们才相互示意,化作一道道惊天长虹,追随着大部队而去。 幻音宗大阵内一直观察着三宗动向的结丹修士,也抹了把额头冷汗,赶忙返回禀报。 荆无命则是最后离开的结丹修士。 他实力强大,寻常结丹并不是其对手,因此留到最后。 他带着孟川,一直等到所有人离开,这才不慌不忙地动身。 “走吧,回驻地。” 荆无命对孟川说了一句,周身血光涌动,便欲驾起遁光。 孟川不敢怠慢,连忙运转地煞凝元功,灰黑色煞元透体而出,在脚下形成一团并不起眼的遁光。 他自然不敢施展那刚刚入门、速度惊人的血影遁,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厉锋,一个内门弟子,绝无可能接触到这等结丹长老所用的高阶遁术。 荆无命原本已经微微浮空,回头瞥见孟川那慢吞吞的遁光,眉头不由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神色。 “你这遁光…未免也太…”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嫌弃这速度,但转念一想,孟川原本实力不显,又没有师承,宗门自然不会倾注资源培育,更遑论高阶遁术。 对他们这些速度极快的结丹修士而言,普通筑基期修士的遁速确实如同龟爬。 他索性放弃了独自飞行的打算,袖袍一拂,一道红光闪过,一件造型奇特的飞行法器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并非常见的飞舟式样,而是一座约莫丈许方圆、通体由某种暗红色暖玉雕琢而成的血玉莲台! 莲台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血色光晕,赫然是一件极品飞行法器! “上来吧。” 荆无命当先一步,踏足莲台中央站立。 孟川心中微动,暗道这便宜师尊身家倒是丰厚,这种极品法器显然不止能代步,还有着防护功效,价格上也颇为昂贵。 他如今虽然有足够灵石,但这种法器可遇不可求,并不是有钱便能买到。 他不再多想,依言踏上莲台,在荆无命侧后方站定。 荆无命手掐法诀,那九瓣血玉莲台顿时血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便破空而去,将下方山川河流飞速抛在身。 莲台飞行平稳,外围有一层无形的护罩挡住了凛冽的罡风。 荆无命似乎心情不错,侧头看向孟川,开口道。 “厉锋,此次黑风堡之战,你表现得很不错。不仅个人实力出众,更能带领同门撕裂敌军防线,大涨我血河殿声威。返回驻地后,本座会亲自为你向宗门请功,为你申请一次兑换高阶秘法的资格。” 他之前给孟川的术法,是偶然所得,属于个人财产,自然能随便赠与。 但私下传授宗门秘法显然不行,因此这才想着给孟川争取点好处。 孟川闻言,心中先是一怔,随即涌起一丝惊喜! 这倒是意外之获! 他连忙躬身,脸上露出激动。 “多谢师尊栽培!” 荆无命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若是能成,你可自行去宗门传法堂,挑选一门适合你的秘法修炼。依为师之见…” 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带着一丝提点意味。 “你煞元精纯,肉身强横,攻伐手段也有我之前所传术法,但遁术一道,却是你的短板,也是大多数筑基修士的致命弱点。” 他语重心长地道。 “后续对羌州的战事,绝不会就此停止。迟早还要与幻音宗做过一场,彻底将其赶出羌州。届时对方狗急跳墙,凶险更胜今日。若有一门高阶遁术傍身,无论是追击对手,还是危急时刻保命遁走,都至关重要。否则,任你天赋再高,实力再强,一旦被强敌盯上,遁速不及人家,小命不保,一切都是虚妄。所以,为师建议你,此次若有机会,优先兑换一门高阶遁法。” 孟川听着荆无命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中涌现一抹暖意。 这师尊虽然看着血光滔天,活脱脱的当世魔头,实则对他不错,这番话也十分中肯,点出了斗法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之前被追杀时的狼狈,都深刻印证了这一点。 他原本的计划是,一旦返回百傀堂旧址,便立刻寻找机会,摆脱厉锋这个身份,远走高飞。 但此刻,听到有机会获取血河殿的高阶秘法,他的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 “能在这种大宗门兑换秘法的机会可不多…” 孟川眼神闪烁。 “既然有这等机缘,若就此放弃,未免太过可惜。” 他自然不会再兑换什么高阶遁术,毕竟血影遁已然在手,虽然不敢轻易显露,但若只是为了自身安全,便放弃一次获取别的高阶秘术资格,显然不妥。 打定主意,孟川脸上露出受教的神色,再次向荆无命道谢。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定当慎重选择!” 荆无命见孟川从善如流,心中更是满意,觉得这个新收的弟子不仅天赋好,心性也颇为沉稳懂事。 第392章返回三宗据点,强化血影遁! 九瓣血玉莲台速度极快,不过大半个时辰功夫,前方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属于百傀堂旧址的那片荒凉山峦已然在望。 然而,当孟川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脸色有些不好看。 如今的百傀堂旧址,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副阴森的模样! 只见原本坍塌的殿宇被重新清理、修复,甚至扩建了许多。 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建筑依山而建,鳞次栉比。 巨大的阵法光幕笼罩着核心区域,各处要道皆有身着三宗服饰的弟子巡逻守卫,空中也不时有遁光穿梭往来。 俨然已经成了一座规模庞大、戒备森严的联军大本营!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有厉锋的记忆! 完全不知道这个身份原本的洞府在何处,甚至连大致方位都无从猜测! 若是胡乱寻找,或者向人打听,极易露出马脚。 毕竟,厉锋岂会连自己的洞府都不认得? 况且周围必然有相熟的师兄弟,一旦接触,他这冒牌货恐怕立刻就会原形毕露! 眼看莲台即将降落,孟川心念急转,知道不能再犹豫。 他脸上露出一丝渴望,对着前方荆无命的背影,恭敬地开口请求道。 “师尊…弟子…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嗯?何事?” 荆无命操控着莲台缓缓降落,头也不回地问道。 “弟子…弟子深感自身修为浅薄,见识短浅,今日得蒙师尊收录门墙,心中惶恐,只觉唯有勤加修炼,方能不负师恩。” 孟川语气诚恳。 “弟子想…能否搬至师尊洞府附近居住?如此,既可免去与不相干之人的往来应酬,专心修炼,也方便随时向师尊请教修行疑难,聆听教诲…” 他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荆无命闻言,果然没有起疑,反而觉得这徒弟如此上进,更是难得。 他哈哈一笑,爽快地说道。 “这有何难?你如今已是亲传身份,自然不能住在原先区域,便在我洞府旁的辅洞居住即可。” 说话间,莲台已然稳稳降落在一片被单独划分出来的、灵气浓郁的山崖平台上。 这里只有寥寥十数座洞府,显然是血河殿结丹长老居住区域。 孟川依言在荆无命那座主洞府旁,寻了一处相对小巧、但灵气依旧充裕的辅洞安顿下来。 这类辅洞通常是亲传弟子的居所,既方便聆听师尊教诲,又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地位远非普通内门弟子的居所可比。 洞内陈设简单,一床、一蒲团、一石桌而已,但对于此时的孟川而言,已是难得的安宁之地。 踏入洞府的第一时间,孟川便立即感知辅洞禁制,当即微微皱眉。 这辅洞禁制竟然如此不堪,莫说是挡住结丹窥探,就连他自己神识都能突破禁制,进行探查。 孟川毫不犹豫,挥手抹除洞府禁制,决定自行布置。 他略一感应,便找到最佳布阵位置。 他当即以指代笔,飞速在洞府地面刻画下阵纹,并在阵纹中间刻画下一个隐匿、隔绝神识探查以及预警的复合核心铭文。 孟川又取出几块品质尚可的禁灵石和匿踪玉,镶嵌在阵法内。 随着孟川挥手,隐匿阵法当即隐去,悄然运转。 其实若以他目前的阵道修为,若是不惜材料、全力施为,布置出的阵法足以让结丹后期修士在不强行攻击阵法的情况下也难以窥探分毫。 但在此地,他可不敢这么做! 他如今布置出的,只是一个在筑基期修士看来颇为高明的隐匿预警阵法。 但若是有结丹修士的神识试图强行窥探,也能将其阻止片刻,同时便会引发阵法波动,让他能够第一时间察觉。 “呼…” 看着淡灰色的光幕在洞口一闪而逝,缓缓隐没,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孟川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这层预警屏障,他至少能在洞府内获得安全感,不必时刻担心被人窥破秘密。 布置完禁制,孟川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心神稍定。 获取宗门秘法之事还需等待荆无命上报的结果,急也急不来。 眼下,他有一件更为紧迫的事情需要处理,强化血影遁以及修习阴煞戮魂刀! 血影遁这门得自血河殿修士的遁术,虽已初入门槛,但远未达到如臂指使的地步。 之前形势危急,他只能仓促学会用以应急,根本来不及深入钻研,更别提利用他那神秘戒指来进行强化了。 “这戒指的强化之能,似乎需要我自身先完全理解、初步掌握某种法门,方能引动其奇异之力,推演出更完善的的功法秘术…” 孟川回忆起以往强化功法时的感觉,心中明悟。 如今,难得有这片刻安宁,必须尽快完成此事! 多一分保命的底牌,便多一分转圜余地! 他不再犹豫,意识沉凝,轻轻触碰识海中那枚温润的神秘戒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小人便出现在戒指空间之内。 孟川没有耽搁,他心念一动,那枚由精血与神识凝聚的血符种子瞬间燃烧! “嗡!” 一股血色的光芒自他意识小人身上涌起,按照血影遁的法门,他开始在这片意识空间内施展遁术! 他持续燃烧着这枚血符种子的力量,身形在灵圃上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不断地穿梭、折返,将遁术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这片奇异的空间之中。 待到血符彻底燃烧殆尽,孟川又重新凝聚一枚血符种子。 就在他血符种子再度凝结之时,戒指空间终于有了变化! 戒指空间的虚空之上,忽然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无数玄奥莫测的符文凭空涌现,最终汇聚成三个古朴的大字——血影遁! 然而,这三个字并未停留太久,便开始如同水波般扭曲、变形、重组! 孟川紧紧注视着这神奇的一幕。 他能感觉到,戒指空间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析、推演、完善着他刚刚施展的血影遁! 第393章玄煞破灵刺,戮神刀! 片刻之后,空中的字迹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了五个笔走龙蛇、仿佛蕴含着无尽血光与真意的新字。 血影破虚遁! 与此同时,一篇比原版血影遁更加精妙的遁术出现在戒指空间上方! 这强化后的血影破虚遁,不仅保留了原版燃烧精血、瞬间爆发的核心,更在血符种子凝聚速度、血符数量上,有了质的飞跃!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按照这血影破虚遁的法门,开始在戒指空间内重新修炼起来。 孟川的意识体不知疲倦地凝练着新的血符种子,勾勒着更加复杂玄奥的血影灵纹,贯通着更多的体内血络。 时光悄然流逝。 又过了两日后,盘坐在洞府蒲团上的孟川本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浓郁的血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周身气息似乎更加内敛。 与两日前截然不同,此刻的他,丹田附近,赫然悬浮着三枚凝实无比、如同血色晶钻般的血符种子! 这正是修炼血影破虚遁后,他目前肉身与神识所能凝聚的极限! 他之后再想凝聚,便会自行溃散。 不过这也意味着,在关键时刻,他能够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引爆三次血符种子,转瞬逃出百十里! 他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引动了其中一枚血符种子力量,进行了一次最小程度的血影闪。 “嗖!” 他的身影在洞府内微微一晃,仿佛只是错觉,但原地留下的淡淡残影以及瞬间出现在数十丈外的真身,都昭示着刚才并非幻觉。 “这速度…比原版的血影遁,快了近一倍!” 孟川仔细体悟着刚才的感觉,心中骇然。 这还仅仅是略微燃烧一丝力量的效果!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若是毫不犹豫地将一枚血符种子彻底引爆,那爆发出的速度,恐怕能在一息之间,便让他遁出四五十里之外! 这等遁速,足以在大多数危急情况下,为他争取到宝贵的逃生机会! “血影破虚遁…果然名副其实!” 孟川心中涌起难以抑制的喜悦。 这门强化后的遁术,无疑成了他目前最强的保命底牌之一。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强烈危机感,随着这门顶尖遁术的初步练成,终于稍稍退散了一些。 他手中多了一张足以逆转生死的王牌。 初步掌握了强化后的血影破虚遁,孟川将目光投向那枚记载着阴煞戮魂刀的玉简。 这门术法其精要在于将自身精纯的煞气高度压缩,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锋锐无匹的刀芒。 此刀专破护体灵光,更能侵蚀修士神魂,中者不仅肉身受创,神魂亦会如遭刀割,痛苦不堪,端的是阴毒狠辣。 孟川神识沉入玉简,开始仔细参悟。 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和远超同阶的神识强度,理解这门术法并不算太过困难。 不过数日功夫,他便已将法诀运转路线、煞气压缩法门、刀意凝聚关键等尽数掌握于心。 他并未立刻尝试,而是心念一动,意识再次进入了那神秘的戒指空间。 空间之内,意识体凝实。 孟川并指如刀,依照阴煞戮魂刀的法门,开始引动体内煞元。 只见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煞元在他指尖汇聚、压缩,最终化作一道长约三尺、薄如蝉翼、微微震颤的灰黑色刀芒! 刀芒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更有一股针对神魂的阴冷侵蚀之意弥漫开来。 他反复演练,将凝聚、斩出、控制的每一个细节都展露出来。 戒指空间再次被引动! 上空灰蒙之处光华流转,无数玄奥符文涌现,凝聚成阴煞戮魂刀五字。 但这一次,符文并未立刻重组,而是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仿佛在进行着更深层次、更为复杂的推演。 孟川的意识体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能隐约感受到,戒指空间不仅仅是在优化原版的煞气压缩,更是在深入挖掘那戮魂特效的本质,试图将术法进行某种玄妙的分离!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异象终于平息。 原本的五个大字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玄煞破灵刺! 轰! 这强化后的玄煞破灵刺 ,不仅完美保留了原版阴煞戮魂刀凝聚煞气、破防蚀体的特性,并将其威力提升了数成,刺芒更加凝练,穿透力更强,对护体灵光的破坏性更大。 但最大的变化,在于被戒指分离术法而衍生出的神识攻击秘术——戮神刀! 根据秘术所示,此术并非直接调动神识进行粗暴冲击,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将自身部分神识切割,然后使用这部分神识凝聚成一枚小刀于识海中孕养,其威能可持续提升。 但过程也极为凶险,神识倒退是必然结果,若是一不小心伤及神魂,那才是后悔莫及。 孟川心中略微迟疑,往后面看去。 术法描述中,那枚神识小刀专攻敌人识海,威力绝伦! 其威力大小,直接与施术者的神识强度和孕养的时间挂钩。 最为关键的是,普通的神识秘术若是对方神识强大,自身极易被反噬,得不偿失。 但这秘术却是不同,将神识分割,哪怕对方神识强横,对于自身也无损,而且能依靠温养无限成长。 “这戮神刀当真是意外之喜!” 孟川的意识体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强化结果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大幅提升了原术法的威力,更是额外获得了一门极其珍贵的神识攻击秘术! 这对于神识强度本就远超同阶的他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虽然过程凶险,可要是成功,对于常年与越阶而战的他来说倒是十分合适。 他立刻开始在戒指空间内,按照玄煞诛神刺的全新法门进行修炼。 凝练煞气,感悟那股破灭灵光、诛戮神魂的恐怖意境。 起初颇为艰难,将无形神识凝聚成刺,需要对神识有着极其精妙的操控力。 孟川在尝试了许多次后,终于成功学会玄煞破灵刺!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当孟川运转煞元后,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尺许、通体灰黑的刺芒悄然浮现于掌心之上,正是玄煞破灵刺! 他能够感觉到,若是将此刺芒全力射出,其穿透力与破坏力,足以对筑基巅峰修士造成极大的威胁! 而孟川接下来,则是切割神识,尝试凝聚戮神刀! 第394章分割神识,凝聚戮神刀! 孟川意识小人,凝望着虚空中的戮神刀秘法,牢记其中内容。 如今要做的便是切割自身一部分神识,以其为胚,融合那戮神意境,在识海之中凝聚成一柄神识小刀! 此刀一旦凝聚成功,便可长期温养于识海,随着主人神识的不断增强以及对戮神意境的领悟,其威力也会逐步提升,乃是一门成长型的杀手锏! 孟川将秘法内容记下,意识便退出了戒指空间。 “切割自身神识…” 孟川在洞府内喃喃自语,脸色无比凝重。 神识乃神魂之延伸,是修士感知天地、操控灵力、思考悟道的根本。 损伤神识尚且痛苦难当,需要漫长时间恢复,更何况是主动切割一部分本源。 这其中的风险主要有三点。 第一,神识倒退。 分割出去的部分将永久失去,导致神识总量和强度必然下降,这是不可避免的代价。 孟川如今的神识强度在筑基巅峰,一旦分割,很可能直接跌回筑基后期,甚至更多。 第二,神魂损伤。 分割过程如同用钝刀切割自己的神魂,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难以愈合的神魂撕裂。 轻则神识紊乱,头痛欲裂,长时间无法集中精神,重则伤及神魂本源,导致记忆缺失、性情大变,甚至悟性降低,道途断绝! 第三,意境反噬。 那戮神意境本身就充满了杀伐与毁灭,在将其融入被切割的神识时,若心神稍有动摇,未能完全驾驭这股意境,便可能遭到反噬,被其凶戾之气侵蚀自身神魂! 可以说,修炼这戮神刀,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拿自己的道基和未来进行一场豪赌! 孟川沉默良久,眼神却愈发坚定。 这戮神刀诡异莫测,专攻神魂,若能练成,关键时刻或可起到逆转战局的奇效! 这也意味着,他在阴阳逆爆后,将迎来第二个超强秘法。 “风险虽大,但其收益…值得一搏!”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抱元守一,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随后,他依照戮神刀中记载的秘法,将自身的庞大神识,缓缓收拢、凝聚,接着将一部分神识延展出去。 孟川心中发出一声厉喝,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动秘法之力,对着那部分神识,狠狠地切了下去! “呃啊!”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痛苦,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袭来! 那感觉,比肉身凌迟还要痛苦! 仿佛整个自我都被硬生生撕裂了一块! 孟川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当场晕厥。 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着七情炼神法锤炼出的坚韧意志,硬生生扛住了这波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的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神识的一部分被剥离了。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和眩晕感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切割神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的凝聚! 他强忍着痛苦,将被切割下来的那部分神识牢牢束缚住,同时,开始观想、引动戮神刀秘法中的戮神图! 那是一股充满毁灭意味的奇异力量,在孟川不断的观想中缓缓领悟。 足足过去了几天时间,孟川开始将自身理解的戮神意境融入那团被切割下来的神识碎片。 “嗡…” 神识碎片在这股意境的融入下,开始剧烈地颤抖、变形,仿佛在被无形之力锻造、捶打。 痛苦并未消失,反而变得更加集中、更加深刻。 孟川面容扭曲,内视中死死盯着那团正在蜕变的神识。 他引导着意境之力,小心翼翼地将其塑造成一柄刀身狭长,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处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毁灭寒芒。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戮神意境完美融入,那团神识碎片终于停止了颤抖,彻底稳定下来。 一柄长约三寸、造型古朴、通体暗灰、散发着幽幽寒芒的神识小刀,静静地悬浮在了孟川的识海之中。 成功了! 就在这小刀成型的那一刻,孟川微微松了口气。 这才感应到自己的神识强度已经猛然下跌! 直接从原本的筑基巅峰层次,跌落回了筑基后期的水准! 一种神识感知范围缩小、思维运转速度稍滞的虚弱感笼罩了他。 这是分割本源神识必须付出的代价。 然而,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柄新生的戮神刀上时,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柄小刀仿佛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又独立其外。 它看似小巧却蕴含着极其凝练、锋锐的神识力量,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识海角落,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时刻。 孟川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柄戮神刀便能瞬间破体而出,直攻敌人识海,其威力,绝对远超他没有章法的神识冲击! “神识倒退至筑基后期…但换来了这柄戮神刀也算值得…” 孟川感受着识海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最终悠悠一叹。 “神识强度还能依靠七情炼神法提升,但这秘术却是可遇不可求!” 他小心地引导着这柄新生的神识小刀,将其移至识海最深处,让其慢慢温养,与自己建立更深的联系。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神识的虚弱,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消耗。 过了没多久,孟川便斜躺在石床上沉沉睡去。 这是神魂在经历戮神刀孕育的巨大消耗后的自我保护。 第395章蚀空冥蛉归来,拜会师尊! 孟川这一睡,便是足足三日。 第三日酉时,孟川才悠悠醒转。 几乎是意识恢复清明的刹那,他如同受惊的豹子般猛地从石床上弹起! 同一时间,青玄剑已然化作一道青光呼啸而出,在他周身盘旋警戒! 凌厉的剑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辅洞! 直到目光迅速扫过,确认洞府禁制完好,并无外人闯入的痕迹,他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实处,随即一股强烈的后怕传遍全身。 他缓缓坐回石床,额头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大意了…实在太大意了!”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暗自懊悔。 自从十年前突破筑基,凭借强大的神识和灵力支撑,他早已无需像凡人般依靠睡眠来恢复精力,打坐调息便已然足够。 更别提身处如今这危机四伏的夏国三宗大本营,每一刻都需保持高度警惕。 上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地失去意识,还是与墨渊对战后灵力神识双双枯竭导致的昏厥。 “此地绝非善地,结丹老怪环伺,骨幽更是在侧…下次绝不可再如此耗尽心神,必须留有足够余力应对突发状况!否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局!” 孟川在心中狠狠地告诫自己。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推开洞府石门,外界已是太阳西落,橘红色的余晖洒落在山崖平台上,带来一丝暖意。 感受着夕阳照射在身上的温度,呼吸着略带清新的空气,他紧绷的心情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忽然远处一道极为隐蔽的暗光激射而来,若不是神识那缕联系,孟川几乎也察觉不到。 那道暗光正是蚀空冥蛉,孟川将其收回戒指空间,心中一喜。 通过蚀空冥蛉的联系,孟川知晓三师姐苏婉已经安全离开羌州,之所以用了这么久时间,是对方在离开黑风堡后又找了处地方恢复伤势以及灵力。 不过只要能平安离开,耗费些时间倒也没什么要紧。 略一沉吟,孟川决定先去拜见师尊。 他走到荆无命那主洞府前,依照规矩,轻轻引动了门前的传讯禁制。 过了约莫三息,洞府口的禁制如同水帘般向两旁分开,露出了幽深的洞口,同时荆无命那颇为爽朗的声音从内传出。 “进来吧。” 孟川这才整了整神色,迈步踏入其中。 结丹修士的洞府果然非同一般。 其内空间远比孟川的辅洞宽敞数倍,并非简单的石室,而是经过精心布置。 穹顶镶嵌着数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四周石壁打磨得光滑如镜,甚至还铭刻着一些聚灵、静心的铭文。 有玉质的桌椅,有摆放着几件古玩和玉简的多宝阁,甚至还有一小片由灵土铺就、种植着十几株灵草的药圃。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比外界浓郁精纯,显然洞府的聚灵阵颇为不俗。 孟川只是快速扫了几眼,便收回目光,没再过多打量。 他快步走到洞府中央,对着那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的荆无命,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弟子厉锋,拜见师尊。” 荆无命缓缓睁开双眼,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道。 “不必多礼。怎么,可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疑难?尽管道来。” 他语气爽直,带着对弟子的关切。 孟川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恳切之色,开口道。 “回禀师尊,弟子并非修行有疑。只是…弟子所修功法与炼体法门,皆需大量阴煞之气辅助淬炼。此地内虽有些煞气,但数量太少,对于弟子所需而言,略显不足。” 他顿了顿,继续道。 “弟子此前活动时,曾隐约感知到后山方向,煞气尤为精纯浓郁,似是有一处天然的阴煞汇聚之地。故而想向师尊请示,能否允许弟子前往后山修行一段时日,以求更快精进。”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需要阴煞之气修炼地煞凝元功和刑罡霸体诀是真,但活动感知当然是假的,而且他前往后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探查那阴煞窟! 尤其是阴煞窟深渊之下的那座平台,那里正是十年前骨幽真人布置大阵、试图强行开启通往遗弃之地空间通道的封印所在! 如今骨幽老魔现身,孟川有理由怀疑,这老怪贼心不死,很可能又在暗中筹划重新刻画那座大阵! 毕竟阵道一途天才极多,并非只有他能刻画那阴煞铭文。 如今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十年,说不定这老东西又找了不少阵道天才刻画铭文。 他必须前去一探究竟。 若是对方真的在重新布置那破禁大阵,说不得…又要让蚀空冥蛉出动,好好饱餐一顿了。 想到蚀空冥蛉,孟川心中又是一动。 这小家伙卡在二阶巅峰已有不短时日,其进阶的关键蚀空石极为稀有难得。 而上次它之所以能突破至二阶,正是因为骨幽布置大阵,让它吞噬了一枚作为阵法核心的蚀空石! 若是骨幽真的在重新布置那空间大阵,作为核心材料的蚀空石必然不可或缺…这或许,是让蚀空冥蛉再次进阶的绝佳机会! 只是如今蚀空冥蛉想要突破三阶,一枚蚀空石显然不够,但积少成多,能吃一枚是一枚,说不定骨幽老贼大方,又多准备了几枚,那蚀空冥蛉进阶就很有盼头了。 荆无命听着孟川的请求,眉头却是微微皱起,思量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 “你想去后山阴煞窟修炼?” 他看向孟川,语气带着一丝告诫。 “厉锋,你有所不知。当初我三宗入驻这百傀堂旧址后,便已划分好了各自区域,以防产生不必要的摩擦。那后山以及深处的阴煞窟,恰好被划归为听雪楼的管辖范围,严禁我血河殿与焚天谷的弟子随意踏足。” 孟川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听雪楼独占后山,这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测! 骨幽老贼定然在里面搞鬼。 但他面上却只能露出一丝失望,拱手道。 “竟是如此…弟子不知规矩,冒昧了。” 说着,便欲行礼告退。 第396章秘法名额,探查阴煞窟! 荆无命看着孟川那失落的模样,又想到这是徒弟第一次开口求助,略一沉吟,抬手道。 “慢。” 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显然是在与某人沟通。 几乎每过一会儿,玉简便会震动一次,荆无命又会传回讯息,显然交涉不易。 孟川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却是念头急转。 若是师尊能打通关节,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行,他恐怕也得冒险隐匿潜入。 那里面圣教实力极为强横,若是让其出来,只要他们想,莫说羌州,便是这附近所有小国以及宗门,不日都将覆灭。 当然,除了荆无命外,这三个宗门被毁与他无关。 他自问不是圣人,之所以甘愿冒险,还是因为此事与自身安危息息相关。 圣教那两个元婴巅峰老怪被他戏耍,想必恨他入骨,天知道这些老怪没有秘法能够远程找到自己方位。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将他们关死在遗弃之地中。 约莫过了一刻钟,荆无命手中的玉简再度震动起来。 他神识探入,读取了回讯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看向孟川道。 “成了!为师方才已与听雪楼那边的道友打过招呼。他们同意你进入阴煞窟外围区域修炼。” 孟川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道。 “多谢师尊!” “先别急着谢。” 荆无命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听雪楼那边也提出了要求,你需谨记,绝不可违反!他们严令,你不可进入阴煞窟最深处的聚阴台百丈之内!那是他们的禁地。此为铁律,一旦违反,被他们抓个正着,便是为师也不好出面保你!明白了吗?” 聚阴台?那不就是深渊入口?其正下方便是就是封印雕像所在平台! 孟川心中凛然,面上却郑重无比地点头。 “弟子明白,绝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在煞气充裕的外围修炼。”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荆无命见孟川态度恭顺,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他又想起一事,脸上笑容更盛,说道。 “还有一桩好事告诉你。宗门已经同意为师的申请,允了你一次前往传法堂兑换一门高阶秘法的资格!你随时可去挑选。” 孟川心中再次一喜,这真是双喜临门! 他强压下激动,再次深深一揖。 “弟子叩谢师尊厚恩!” 他的感谢确实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或许荆无命是看重自己天赋,但他对自己这个弟子,确实称得上尽心尽力,多次照拂,更是兑现了秘法承诺。 这份师恩,在这方残酷的修仙界中,显得尤为难得。 若是将来在阴煞窟没能阻止骨幽,说不得要找别的方法提醒师尊,让其提前离开。 荆无命坦然受了孟川一礼,挥挥手道。 “去吧,先去传法堂挑选秘法,再去后山修炼不迟。修行之路,资源与机遇皆不可缺,好好把握。” “是!弟子告退!” 孟川恭敬地退出荆无命的洞府,站在夕阳的余晖下,心中感慨万千。 有了前往阴煞窟探查的机会,又有了兑换宗门秘法的资格,这趟冒险,已然值得。 他目光幽幽地望向后山方向。 “骨幽老魔…你还真是贼心不死,若是有机会,我必定杀你!” 孟川深知相比于破坏骨幽计划,显然除掉此人才能永绝后患。 如今对方实力虽然下滑到结丹中期,却依旧不是孟川能够对付的,只能先探查清楚对方如今进度,才好早做谋划。 孟川当即就要前往阴煞窟,但又想起秘法兑换,心中略微迟疑。 传法堂兑换秘法的机会固然诱人,但与探查阴煞窟、阻止可能发生的惊天变故相比,立刻就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秘法堂就在那里,名额既已到手,早去晚去皆可。但阴煞窟内情况不明,骨幽老怪谋划已久,天知道他那勾当进行到了哪一步?”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一股难以抑制的急切感涌上心头。 “若因我贪图一门秘法,耽搁了时辰,导致圣教被放出,那才真是追悔莫及!” 此念一生,他再也无法平静。 索性不再返回自己的辅洞,身形一晃,驾驭起煞元遁光,径直朝阴煞窟方向疾驰而去。 不多时,一个巨大的山体裂缝赫然在目,那里便是阴煞窟的入口。 浓郁的灰黑色煞气与灵气混杂从裂缝中不断涌出。 洞口处,赫然肃立着四名身着听雪楼素白袍服的筑基修士,两人中期,两人初期,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孟川按下遁光,落在洞口前,对着那几名守卫弟子拱了拱手,朗声道。 “血河殿弟子厉锋,奉师长之命,前来此地借助煞气修行,已得贵宗长老允准。” 为首的一名筑基中期修士上下打量了孟川几眼,显然早已接到通知,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语气依旧冷淡。 “原来是厉师兄。既然有长老许诺,自无不可。不过,窟内规矩,想必荆长老也已告知于你。” “这是自然,绝不逾越贵宗划定的界限。” 孟川点头应道。 那修士不再多言,对身旁另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示意了一下。 “赵师弟,你带厉师兄进去,就在划定区域,不得有误。” “是,王师兄。” 那名被称为赵师弟的年轻修士应声出列,对着孟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不算热情,但也算守礼。 孟川道了声有劳,便跟着这名赵姓修士,步入了阴煞窟入口。 一入洞窟,熟悉的煞气的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稀薄的灵气,显得颇为驳杂。 通道蜿蜒向下,越是深入,光线越是黯淡,唯有某些镶嵌在壁上的荧光石散发着惨淡的光芒。 孟川一边跟着引路的赵姓修士前行,一边悄然将神识弥漫开来,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通道许多地方都有着明显的阵法加固痕迹,颇为崭新,显然是近期才被听雪楼重新修葺过。 一路无话,两人沉默地向下行进了约莫两百丈的距离。 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更加开阔,煞气的浓度也提升了一个档次,但就在这时,那引路的赵姓修士猛地停下脚步,侧身挡在了孟川身前。 “厉师兄,请止步。” 他伸手指向前方通道深处那片更加幽暗的区域,语气不容拒绝。 “由此再往前,便是我听雪楼禁地范围。师兄最多只能在此处修炼,绝不可再前行半步,否则…休怪师弟上报长老。” 孟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百余丈外,就是他曾经到过的聚阴台所在。 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从善如流,停下脚步,对着赵姓修士拱了拱手。 “多谢赵师弟提醒,厉某知晓了。” 然而,他话音落下,却见那赵姓修士并未离开,反而直接在通道旁寻了一处相对平坦之地,盘膝坐了下来。 他并未闭目入定,而是目光炯炯地看着孟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在此地盯着,防止孟川越界! 第397章蚀空冥蛉探查,平台交谈! 孟川原本打算等这引路弟子离开后,再想办法悄悄探查,哪怕只是靠近一些也好。 没想到听雪楼竟然派人贴身监视! “若是强行将其击杀灭口…”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孟川脑中闪过,但立刻被他否决。 且不说此地距离洞口不远,稍有动静就可能被外面守卫察觉,就光说此人失踪,那凶手,只可能是他了。 心念电转间,孟川脸上不动声色,反而对着那赵姓修士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说道。 “赵师弟尽职尽责,令人佩服。” 说罢,他也在距离对方不远处的另一侧石壁下,寻了个位置,学着对方的样子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煞元微微波动,摆出了一副即将入定修炼的模样。 那赵姓修士见孟川如此配合,似乎也松了口气。 直到过去了一两刻钟,孟川身上不停汇聚煞气,那人这才缓缓闭上了双目,但孟川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并未完全收敛,依旧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自己周围,显然并未完全放心。 “还真是谨慎…” 孟川心中暗忖,却也无可奈何。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孟川紧闭的双眸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他心念微动,一直隐匿在他袖口阴影处的蚀空冥蛉,悄无声息地滑落,然后化作一极难察觉的乌光,贴着冰冷的地面,朝着通道深处悄无声息而去! 它体型渺小,行动无声,更是不惧神识。 由它前去探查,再合适不过! 蚀空冥蛉悄无声息地来到聚阴台处,下面则是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深渊! 浓郁的阴煞之气从深渊下方翻涌而上。 它细小的身躯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崖壁,如同一点不起眼的污渍,开始向着那深不见底的下方潜去。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唯有煞气流动带来的微弱风声。 不知下潜了多久,下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光。 随着距离拉近,那微光逐渐扩大,赫然是一个三四百丈方圆的巨大石质平台! 在平台靠近深渊内侧的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造型古朴、饱经风霜的人形雕像。 而此刻,雕像前方,正并肩站立着两道身影。 两人皆身着听雪楼的素白长袍,周身散发出结丹修士的强大灵压! 其中一人,眼眶深陷,正是骨幽真人! 而另一人,则是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略显阴郁的中年修士。 平台的地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被摧毁的复杂阵纹,已然被重新刻画了出来!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构成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图案。 阵图之上,均匀分布着四十八个明显的凹槽孔洞,但此刻这些孔洞皆是空空如也,并未镶嵌任何东西。 而在阵图的最中心,赫然再次被放置了一块磨盘大小、色泽暗沉的引灵木,连同此处正是四十九个铭文预留位置! 与周围新刻的阵纹相比,这块引灵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的痕迹,显然,那最核心的铭文,还未开始刻画。 “……事情便是如此。” 那名阴郁中年修士开口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平台上显得有些缥缈。 “我已按圣使吩咐,向荆无命提出条件。他愿意用一枚蚀空石,换取他那名叫厉锋的弟子,长期在我划定的外围区域修炼煞气,咱们是不是要试探一番,防止他心怀不轨?” 骨幽真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干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 “蚀空石…呵呵,好东西!此物对大阵意义重大,本座手里也只剩下两枚。用一个无关紧要的修炼区域换取此物,这笔交易,做得值!” 他顿了顿,神识似乎微微向外蔓延了许多,随即收回,浑不在意地道。 “至于那个叫厉锋的小辈此刻正在外围老老实实打坐,气息平稳,无需挂怀。一个筑基弟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阴郁中年修士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他压低声音道。 “圣使,如今这大阵…究竟进行到何种阶段了?属下心中实在忐忑。听雪楼高层虽被我们暂时瞒过,但若是时间拖得太久,难免会引起怀疑。一旦事发,你我…”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对于背叛宗门、暗中进行这等惊天计划,他内心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骨幽真人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阴沉与不耐。 他冷哼一声,语气严厉呵斥。 “急什么?此事关乎圣教重临大业,岂能一蹴而就?莫非你忘了你先祖也是圣教一员,既然你修习了我圣教传承功法,自当为圣教大业鞠躬尽瘁,如此瞻前顾后成何体统?” 见到对方被自己训斥的面色难看,骨幽真人语气放缓,他还需要对方出力,只能再度出言安抚。 他指着地面上那空空如也的四十八个孔洞,以及中央那块光秃秃的引灵木。 “其他辅助铭文,本座这些年已经让人秘密刻画了七七八八,材料皆已备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那些刻画好的引灵木块显然就藏于其中。 “但……” 他话锋一转,脸色更加难看。 “那枚核心铭文,太过复杂诡谲!不仅需要极高的阵道修为,刻画之时,更是会引动此地磅礴的阴煞之气及负面情绪疯狂入体,侵蚀心神,且需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丝毫停顿差错!否则前功尽弃,材料尽毁!符合条件,且甘愿冒此奇险的阵法师,需要时间来找。”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那中年修士吩咐道。 “当务之急,是你这边必须稳住!想办法通过传讯,继续搪塞听雪楼夏国那边,绝不能让他们再派其他的结丹修士过来!此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属下明白!定当尽力周旋!” 阴郁中年修士连忙躬身应下,脸上忧色未退,却也不敢再多言。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平台边缘一处岩石缝隙中的蚀空冥蛉察觉。 第398章定点监视,阴煞窟修炼! 平台之上,骨幽真人与那阴郁中年修士的对话已然结束。 中年修士带着满腹的忧虑,驾驭起一道遁光,沿着深渊向上飞去,很快路过孟川这里,没有丝毫停留,显然是去处理听雪楼此地的事务,为骨幽打掩护。 平台上只剩下骨幽真人一人。 他并未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背负双手,在那重新刻画的巨大阵图边缘缓缓踱步。 干瘦的身影在平台中央那尊古朴雕像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偏执的疯狂。 他时而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仔细摩挲着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线条,检查着是否有瑕疵或刻画不深之处,时而又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向深渊上方那无尽的黑暗,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算计着什么。 蚀空冥蛉将这一切传递回来。 孟川心中冷笑。 “老贼倒是谨慎,这大阵对他而言,确实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数个时辰后,骨幽似乎确认了阵纹无误。 他不再徘徊,转而走到平台一侧,寻了处相对平整之地盘膝坐下,竟开始打坐调息起来。 周身弥漫出精纯的阴煞气息,显然他所修功法亦与此地煞气极为契合。 骨幽老魔十年前修为跌落至结丹中期,如今定然是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同时守护着这处至关重要的据点。 “他守在此地,我倒是不好轻举妄动。” 聚阴台外围,正伪装修炼的孟川,紧闭的双眸之下,眼珠微微转动。 “如此也好!” 孟川稍稍安定了几分。 “阵纹已重新刻画,但四十八枚辅助铭文尚未放置,尤其是那枚核心铭文,竟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刻画…” 孟川心思电转,想起了十年前自己被迫刻画那枚核心铭文时的凶险场景。 那铭文确实诡异无比,勾连天地煞气与负面情绪,若非他当时身怀青帝生机暗中抵御,恐怕早已肉身崩溃,或是被负面情绪侵蚀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了。 “那枚煞元核心铭文,与常规的灵力铭文不同,玄奥复杂,若非我得了玄衍子前辈的阵道玄解传承,当初也绝无可能将其完整刻画出来。” 孟川心中了然。 “骨幽老贼找不到人刻画,实属正常。” 但是,他绝不会因此就掉以轻心。 “天下能人异士何其之多!精通阵道、神识强大且不惧煞气侵蚀者,未必就只有我一个。骨幽老贼经营多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孟川立刻通过心神联系,向潜伏在深渊平台处的蚀空冥蛉下达了新的指令。 “潜伏深渊,密切监视!一旦发现有人开始在那中央引灵木上刻画铭文,立刻通过心神联系警示于我!” 他必须掌握最及时的动向! 指令传达完毕,蚀空冥蛉在那岩石缝隙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如同进入了休眠,实则牢牢锁定着平台上的那两道身影以及中央那块空白的引灵木。 而孟川心中稍安。 他知道,急也无用,现在需要的是提升实力,才能破坏骨幽老贼计划。 他收敛了所有杂念,开始真正运转起地煞凝元功。 周身毛孔张开,主动引导着周围的阴煞之气入体,沿着功法路线运转、淬炼,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煞元,缓缓注入第二丹窍之中。 同时,刑罡霸体诀亦自发运转,引煞气冲刷肉身,强化着筋骨皮膜。 他正好可以借助此地浓郁的煞气,实实在在地提升一番自己的实力。 日子飞速过去,晃眼便是一月有余。 聚阴台外围,孟川依旧如同石雕般盘坐原地,周身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灰黑色煞气氤氲之中,唯有那持续不断向他体内汇聚的阴煞气流,证明着他仍在持续修炼。 起初,听雪楼那名赵姓弟子还恪尽职守,在一旁紧紧盯着。 然而,修士吞吐灵气,与此地浓郁的阴煞之气本就相冲。 他虽已尽量闭锁周身窍穴,但长时间待在此等环境,难免有丝丝缕缕的煞气被动侵入,不仅会影响自身灵力精纯度,更会潜移默化地侵蚀心神,令人烦躁不安。 不过数日,那赵姓弟子便显得面色有些晦暗,不得不与其他同门交换。 如此这般,守在孟川身旁的修士换了又换。 到了后来,听雪楼之人见孟川果然如他承诺的那般,寸步不离划定区域,如同老僧入定,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便也渐渐失了耐心。 他们这些修炼正统灵力的修士,实在不愿长时间忍受这煞气环境的折磨。 最终,索性不再派遣修士入内监视,只在通道入口处,放置了一尊约半人高、形似猿猴的灵木傀儡。 这傀儡显然被人远程操控,那双木质眼珠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孟川身上,只要他稍有异动,试图向深处前行,便会立刻发出警报。 对于这番变化,孟川虽闭目修炼,神识却早已悄然感知。 他心中并无波澜,反而乐得清静。 至少,这死物傀儡不会像活人那般,神识时时扫描,让他能更专注于自身的修炼。 这一日,孟川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中一丝灰黑色的煞气一闪而逝,随即被他体内流转的青帝生机化去。 他轻轻呼出一口带着阴寒气息的浊气。 “近四十日的苦修,地煞凝元功虽精进不少,但距离突破筑基后期的那层壁垒,感觉仍差了些火候,显然还需要不短时间才能突破。” 他内视着第二丹窍中愈发充盈凝实的煞元,心中冷静估计。 此地煞气虽比外界浓郁精纯,但对他如今的需求而言,仍显不足。 若按部就班,恐怕还需数月乃至更久,方能尝试冲击瓶颈。 “既然如此,不如先修炼七情炼神法第三层引惧篇。” 孟川心念电转,很快做出了决定。 神识的强大,关乎到他对法术的操控精度、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度,更是施展戮神刀与阴阳逆爆等杀手锏的关键。 若能先将神识强度提升,无论是对后续修炼,还是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都大有裨益。 第399章七情炼神法,引惧篇!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 目光扫过那尊依旧死死盯着自己的傀儡,确认其并无其他异状后,便重新闭上双目。 他先默默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体内青金色的灵力如同温顺的河流,平缓流淌,滋养着经脉,抚平因长期吸纳煞气而带来的些微滞涩感。 同时,蛰龙归藏诀亦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避免修炼时可能产生的神识波动被外界感知。 待得呼吸绵长,心湖澄澈,灵台一片空明,孟川才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回忆那七情炼神法的玄奥总纲。 “夫七情者,煞中之灵,心魔之薪也。俗者避之,愚者抑之,皆下乘耳......” 功法要义早已熟稔于心。 他深知,这引惧篇与之前的引怒篇、引惊篇一样,第一次成功引煞、炼煞的效果最为显著,是质的飞跃。 之后再次引动同种情绪,便只是量的积累,效果十不存一。 相较于第一次修炼引怒篇时的紧张,此刻的孟川,心境已然不同。 他已成功渡过怒、惊二劫,对这门霸道秘法的修炼流程与凶险有了切身的体会,对这第三次炼煞,多了几分从容与把握。 “恐惧……源于未知,源于无力,源于对消亡的深切畏惧。” 孟川在心中默念,剖析着这种情绪的本质。 “而我,历经遗弃之地生死,目睹元婴巅峰争锋,更是圣教必杀之目标,至今仍潜伏于敌营虎口…这世间能让我畏惧之物,已然不多。这惊煞正好为我所克!” 心念既定,他便依照引惧篇的法门,手掐特定法诀,神识主动探入周身浓郁的阴煞之气中。 与引动怒煞时的躁热、惊煞时的突兀不同,当他的神识触碰到那些代表着恐惧的意念碎片时,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神识反馈回来。 四周的光线似乎在刹那间黯淡下去,通道内原本就微弱的风声,此刻听在耳中,却仿佛变成了无数冤魂的呜咽与哀泣。 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悄然蔓延至全身。 孟川屏息凝神,紧守功法要义。 “不拒不留,以意为引,导其归流。” 他强忍着神魂传来的那种本能排斥,以强大的意志力,如同抽丝剥茧般,从磅礴的煞气中,剥离、束缚住那一缕缕精纯的惧煞,引导着它们,沿着特定的经脉路径,缓缓向识海汇聚。 这个过程需极度小心,既要保证引动的惧煞足够精纯、足够冲击力,以确保首劫效果,又要控制其总量,避免一次性引入过多,导致心神失守,玩火自焚。 随着那一缕缕惧煞愈发接近识海,孟川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似乎都慢了下来,四肢百骸传来一种僵直感。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模糊而令人心悸的画面,深渊无尽的黑暗、骨幽老魔那狰狞的面容、圣教元婴巅峰老怪跨越空间追索而来的恐怖威压…这些潜藏在心底的忧虑与威胁,被惧煞悄然放大。 终于,那汇聚而成的的惧煞,被引渡到了识海之外。 识海本能地传来剧烈的抗拒与收缩,仿佛遇到了天敌。 孟川心知关键时刻已到。 他不再犹豫,心中低喝一声。 “开!” 意念之门,轰然洞开! “嘶!” 那缕凝聚的惧煞瞬间钻入识海! 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冲击并未立刻到来,反而是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死寂,仿佛瞬间连思维都要被冻结。 眼前的景象并未扭曲,反而变得一片漆黑、虚无,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对绝对虚无与消亡的大恐怖,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存在的意义彻底吞噬、湮灭。 他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甚至感觉不到自我的存在,唯有那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恐惧。 它是一种缓慢而坚定的侵蚀,如同钝刀子割肉,考验的是心神的韧性与对存在的执着。 孟川坚守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在无尽黑暗中独自燃烧的微弱火种。 他没有试图去驱散这恐惧,因为那只会徒耗心力。 他依照秘法,将全部神识收束凝聚,被动地承受着这股惧煞之力的浸泡、侵蚀、锤炼。 神识之力在识海中默默流转,护持着那一点灵光不灭。 神魂虽在恐惧浪潮中摇曳,却始终不曾溃散。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冰寒刺骨、湮灭一切的恐惧感,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其性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毁灭与侵蚀,那极致的阴冷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纯粹的意味。 孟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他立刻运转引惧篇炼化法门,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开始主动吸纳、融合周围那精纯的惧煞之力。 “嗡!” 识海轻轻一震! 仿佛春回大地,冰消雪融。 那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与通透感! 先前所有的不适、僵直、心悸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神识,如同被最纯净的寒泉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敏锐、更加浩瀚。 一种强大的掌控感回归,并且远比之前更胜一筹! 神识扫视范围骤然扩张,对周身煞气的感知清晰许多,甚至连百余丈外那尊傀儡内部细微的灵力流转,以及更深处深渊入口处翻涌的煞气漩涡,都仿佛近在眼前,历历在目! 筑基巅峰的神识! 水到渠成,并无太大风险。 得益于前两次的积累与充分的准备,这一次修炼引惧篇,显得毫无波澜,神识强度再度拔高,赫然再次踏入了筑基巅峰的层次,甚至隐隐提升了少许! 孟川心中古井无波,并无太多欣喜,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深处似有幽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平常。 他感受着识海中那柄戮神刀因神识壮大而传来的愈发清晰的雀跃与锋芒,心中稍定。 “如此一来,把握又多了几分。” 他暗自思忖,目光再次投向通道深处那一片幽暗,那里,蚀空冥蛉依旧在默默潜伏,监视着平台上的风吹草动。 他重新闭上双目,地煞凝元功再次运转,继续那水滴石穿般的积累。 前方的路还很长,他需抓紧每一分时间。 第400章殿前广场,血河殿选拔! 光阴荏苒,悄然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阴煞窟通道外围,那尊猿猴傀儡依旧锁定在盘坐的身影上。 孟川周身汇聚的煞气涡流比之三月前似乎更为凝实了一些,但此刻,这稳定的涡流却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散去。 他闭合许久的双眼倏然睁开,周身因长期修炼而沾染的阴寒煞气,被体内自行运转的青帝生机悄然化去,不留痕迹。 “最多再有三四个月煞元便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孟川内视着第二丹窍煞元的充盈程度,心中并无太多焦急。 修行之路,越是接近关口,有时越是急不得,水到渠成方是正道。 他手心一摊,一枚刻有血色纹路的弟子令牌出现在掌心。 这正是在厉锋储物袋找到的身份令牌。 神识探入令牌,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中传来,正是来自师尊荆无命。 “厉锋,速至殿前广场集合,不得延误!” 孟川暗叹一声。 修炼被打断虽有些可惜,但师尊相召,他不得不去。 所幸,根据蚀空冥蛉持续不断传回的心神联系,深渊平台那边一切如常。 骨幽真人在约两个月前便已离去,如今平台之上空空荡荡,那中央的引灵木依旧光洁。 “趁机将大阵阵纹毁去倒是不难,可骨幽只需重新刻画即可,届时反而会打草惊蛇,暴露自身,殊为不智。” 孟川心念电转,瞬间压下了趁机破坏阵纹的冲动。 眼下敌明我暗,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 只要核心铭文一日未成,大阵便无法启动,他也不用急于一时。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便已站起。 周身煞元微微鼓荡,化作一道灰黑色遁光,托起他的身体,沿着来时的通道,朝着窟外疾驰而去。 通道入口处的听雪楼修士见是他出来,并未多问。 不多时,那座由血河殿占据区域的主殿,以及殿前那片宽阔的广场,便映入眼帘。 只见广场之上,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方的五道身影,他们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浩瀚,赫然是五位结丹期修士! 孟川没想到血河殿此次派来羌州的结丹长老,竟全都汇聚于此,显然对今日之事极为重视。 站在居中首位,一身血色长袍、气息最为磅礴的,正是结丹后期的血焱真人,乃是此次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之人。 其身旁便是他的师尊荆无命,依旧是那副爽朗的模样。 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最后那名结丹修士身上时,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怔。 那人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移,正是当初在灵药谷外被两名长老追杀的那名结丹修士! “没想到他也在此…” 孟川心头一紧,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幸好他如今以千面术改换了容貌,否则若是以之前面目现身,只怕立刻就会被认出。 他按下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广场边缘,然后快步走到荆无命身后,垂首站定,低声道。 “弟子厉锋,拜见师尊,诸位长老。” 荆无命侧头看了他一眼,感受到他身上那愈发精纯凝实的煞元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随即,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孟川脑海中响起。 “厉锋,此次召集你等,是为三宗资源分配之事。我血河殿、焚天谷、听雪楼共据羌州,如今幻音宗准备议和,战事暂歇,关于各地灵脉、矿藏、药圃、坊市等资源的划分,争议不小。扯皮多日,最终三宗商议决定,以门下弟子比试定先后选择之序。” 他语速不快,确保孟川能清晰理解。 “规则是,每宗各出三名筑基期弟子,于半月后进行比试,角出胜负排名,依名次先后挑选资源地界。今日召集你们,便是要在宗门弟子中,先行选出代表我血河殿出战的那三人。” 孟川闻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四周。 除了五位结丹长老,广场上还站着约莫二十多名血河殿弟子。 从服饰和气息判断,一半都是筑基后期乃至巅峰的亲传弟子,只有十来人是内门弟子。 像他这样明面上只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可谓是独一份。 “让我前来,想必是因我在黑风堡表现亮眼,加之师尊极力举荐之故。” 孟川心中了然。 黑风堡一战,他硬接两名结丹一击而不死,又带领诸多修士突破防线,戏耍幻音宗亲传,这些落在旁人眼中,自然是极为惊人的战绩。 此刻,那些亲传弟子们的目光也大多落在了孟川身上,眼神各异,低声议论隐隐传来。 “他就是厉锋?那个在黑风堡接下结丹一击的?” “筑基中期?煞元倒是精纯,但境界未免太低了些。” “哼,不过是肉身强横些,走了狗屎运罢了。真正生死相搏,岂是硬抗一击那么简单?” “荆长老未免太过偏爱此子了,如此重要的比试,竟让他一个筑基中期参与。” 这些议论声虽低,但在场的都是修士,自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孟川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别人的轻视与质疑,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岗,根本动摇不了他的心境分毫。 他静静站立,如同未闻,等待着主事者的安排。 这时,居中的血焱真人上前一步,他那结丹后期的气息自然弥漫开来,顿时让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包括孟川在内,都收敛心神,恭敬聆听。 血焱真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弟子,声音低沉。 “召集尔等前来,所为何事,想必诸位大多已从各自师尊处知晓。” 果然,大多数亲传弟子面上并无意外之色,显然早已得到消息。 唯有那些内门弟子,眼神带着疑惑,显然对此毫不知情。 第401章血煞炼心阵,弟子交锋! “三宗决议,以弟子比试定资源分配之序。我血河殿,需选出三名筑基弟子出战。” 血焱真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斩钉截铁之意。 “名额,就在尔等之中产生。”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为求公平,亦为检验尔等真实战力与应变之能,经本座与诸位长老商议,决定以混战之法遴选。” 说罢,他袖袍一拂,地底隐匿的阵纹显现而出,紧接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于半空中迅速展开,化作一个覆盖了小半个广场的巨大血色光罩。 光罩内部符文流转,隐隐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此乃血煞炼心之阵,你等所有欲参与者,皆入此阵。” 血焱真人抬手一指那血色光罩。 “阵中混战,各凭手段。此阵会自发攻击其内修士,也会凝聚血煞傀儡,威力随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增强,当然,若是你们还有余力,也可互相出手。” “规则只有三条:一,不可故意对同门下杀手,违者严惩不贷!二,若自觉不支,高呼认输,便可被老夫传出。三,最后留在阵中的三人,便代表我血河殿,出战三日后的三宗大比!” 话音落下,众弟子反应各异。 亲传弟子们大多神色淡然,各自暗中盘算。 而那些筑基后期内门弟子,则大多一脸兴奋与期待,摩拳擦掌,幻想着若能在此次内部选拔中脱颖而出,说不定就能被某位结丹长老看中,收为弟子,自此少走许多弯路。 荆无命此时再次看向孟川,传音叮嘱道。 “厉锋,切莫大意。阵中那些弟子倒也罢了,需小心阵法凝聚的血煞傀儡,其攻击附带心神侵蚀之力,颇为麻烦。你的肉身虽是优势,但大阵变换诡谲,若事不可为,便高呼放弃,安全为上,莫要强撑伤了根基。” 孟川能感受到荆无命话语中的关切,微微点头,传音回道。 “弟子明白,必定小心,请师尊放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缓缓旋转血色光罩,眼神平静无波。 大阵中混战么?倒是正合他意。 随着大阵开启,参与选拔的二十余名血河殿弟子,此刻皆已进入阵中,彼此间眼神交错,警惕与战意交织。 孟川站在人群边缘,看似随意,实则神识早已蔓延开来,悄然附着在头顶那流转不休的血色光罩之上。 他双眸微动,仔细感应着大阵变化。 大阵流转在他脑海中奔涌,虽无法洞悉这血煞炼心阵的全部奥秘,但凭借其强大的阵道修为,他已能大致推演出此阵的部分运转规律以及攻击凝聚前的细微征兆。 “东南离位,血煞之气汇聚,三息后将有血煞箭凝形……” “西北坎宫,阵纹波动异常,恐有傀儡现踪…” “脚下艮位,此刻反而是相对安全之地,但最多只能维持几息…” 他并未急于动作,冷静地观察着场中的形势。 弟子中,有三人的气息最为引人注目,如同鹤立鸡群。 他们并未像其他人那般紧张四顾,而是神色倨傲,周身血光澎湃,隐隐形成了三个小中心。 这三人都身着亲传弟子长袍,袍角绣有燃烧的血焰纹路。 一人面容冷峻,背负一柄血色长刀,名为沈十三,乃是血焱真人亲传大弟子,筑基巅峰修为,周身血气凝练无比。 另一人则是个女子,容貌妖艳,十指丹蔻鲜红如血,名为谢芸,同样筑基巅峰。 第三人则是一名身材高瘦、面色苍白的青年,穿着亲传弟子服饰,腰间悬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灵兽袋。 他名叫乌穆,是血焱真人二弟子,修为亦是筑基巅峰,以驱役毒虫异兽闻名。 这三人目光扫过场中那些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眼神中毫不掩饰轻蔑之色。 “开始吧,趁大阵威能还未提升,先清理这些杂鱼,竟然妄图与我等亲传争锋。” 沈十三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话音未落,他背后长刀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匹练般的血光,横扫向聚集在一起的三四名内门弟子! 谢芸轻笑一声,纤纤玉指在空中连点,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向另外几人。 乌穆则一拍腰间皮囊,一片黑压压的、散发着腥臭气的毒蜂嗡地飞出,扑向剩余的内门弟子。 惨叫声、怒喝声、灵力护罩破碎声瞬间响起! 那些内门弟子虽奋力抵抗,但实力差距悬殊,在这三名血河殿顶尖亲传的联手清场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转眼间,便有五六人护体灵光破碎,口喷鲜血倒飞而出,若非之前血焱言明不得下杀手,只怕已当场毙命。 他们狼狈地高呼认输,被血焱真人打出几道法诀,送出了阵外。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同时,孟川动了。 他没有去管那些被攻击的内门弟子,而是身形一晃,向左前方踏出三步,恰好站在了一块毫不起眼的黑石地砖上。 几乎在他站定的瞬间,他原先站立之处的上空,三支由精纯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箭矢凭空出现,带着破空声狠狠扎下,将地面轰出三个浅坑! 而他所立之处,方圆一丈内风平浪静,连阵法波动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第一波混乱过后,场中只剩下不到十五人,除了孟川,几乎全是筑基后期以上的亲传弟子。 而这时,血煞炼心阵的真正威能,开始显现! “嗡!” 阵法光罩剧烈震颤,浓郁的血煞之气如同沸水般翻涌。 刹那间,数十个模糊的血色身影在阵中各处凝聚成形,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人形的轮廓和散发着凶戾气息的血红双眼,正是阵法凝聚的血煞傀儡! 这些傀儡嘶吼着,悍不畏死地扑向阵中所有弟子! 它们的攻击不仅蕴含强大的冲击,更带着侵蚀心神、引动体内气血翻腾的诡异力量。 同时,阵法本身也开始发难。 地面毫无征兆地刺出血色地矛,空中凝结血雨冰雹,无形的血煞冲击波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扩散开来! 第402章看破大阵,血焱干预! “小心!” “结阵防御!” “该死,这傀儡打散了还能重组!” 弟子们纷纷呼喝,各展手段。 沈十三长刀挥舞,血色刀罡纵横披靡,将扑来的傀儡斩碎,但那些破碎的血煞之气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谢芸身法灵动,血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不仅缠绕傀儡,更试图干扰其他弟子。 乌穆指挥着毒蜂与傀儡纠缠,自己则不断闪避着阵法的各种攻击。 而那些实力稍逊的亲传弟子,则显得狼狈许多。 他们往往需要全力应付傀儡的围攻,还要分心躲避阵法的无差别攻击,护体煞光剧烈波动,脸色愈发苍白。 一名弟子不慎被血煞冲击波扫中,顿时心神失守,动作一滞,立刻被数具傀儡扑上,护体血光瞬间破碎,身上被抓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惊恐地大叫。 “我认输!”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一道法诀没入光罩,将那弟子传送出来。 类似的情景不断上演。 几乎每有一名亲传弟子被传送出来,其中一名结丹长老脸色就难看了一分。 阵法攻击与傀儡的威胁,远比弟子间的互相攻击更有效率。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场中还能站立的弟子,竟已不足十人! 淘汰的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在这片混乱与狼藉之中,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格外突兀,正是孟川。 他没有与傀儡或他人激烈交锋,反而在阵中不断地移动着。 他的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恰到好处地避开从天而降的血雨,绕开破土而出的地矛,甚至在数具傀儡的合围缝隙中穿梭而过。 有时,他明明朝着一个方向疾驰,却在下一瞬毫无征兆地折返或侧移,而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那里便会爆发出猛烈的阵法攻击。 有时,他甚至会主动靠近某些看似危险的能量汇聚点,但当他抵达时,那汇聚的能量却恰好转移或消散。 他就这样在刀尖上跳舞,看似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实则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出奇的是,那密集的阵法攻击和源源不断的血煞傀儡,竟然几乎没有一次能真正触及到他! 他仿佛成了一个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这场比试。 高台上,几位结丹长老的目光渐渐被孟川吸引。 他们有些疑惑,随即看向主持阵法的血焱真人,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似乎在怀疑是否是血焱真人暗中操控阵法,对这名筑基中期的弟子格外留情。 血焱真人自然感受到了同门的目光,他盯着阵中那道不断闪避的身影,眉头微蹙,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传音给另外几人。 “非是本座操控。此子…要么是运气好到逆天,要么便是对阵道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每一步都仿佛能预知阵法的下一步变化。” 几位结丹闻言,脸上讶色更浓,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阵中的孟川,重新审视起这个筑基中期弟子。 只有荆无命,毫不掩饰自己骄傲的表情,仿佛在说看到没?这就是我的弟子。 血焱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他存了考较之心,也想看看这弟子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他隐藏在袖袍中的手指开始悄然掐动法诀,不再完全任由阵法自行运转,而是开始主动引导部分攻击,集中袭向孟川所在区域! 一开始,孟川尚未察觉异常,只觉自己周遭的阵法之力引动变得频繁了一些,逼得他不得不加快推算和闪躲的速度。 蜉蝣飘零步被他施展开来,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飘忽不定。 但很快,随着越来越多的血煞箭、地矛、冲击波,甚至新凝聚的傀儡,都像是认准了他一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不对!” 孟川心中一凛。 “阵法被人干预了,难道这比试也有人暗中使坏?”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已非单纯的运气不好,这是有修士在亲自操控大阵针对他! 压力陡增!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仅仅依靠步法闪避。 他低喝一声,体内刑罡霸体诀全力运转,肉身力量澎湃,同时脚下步伐骤然一变! “瞬影!” 唰! 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十余丈之外,恰好躲过了一道交叉袭来的血煞冲击波和数支血煞箭。 然而,他刚现身,脚下地面便剧烈震动,数根尖锐的地矛猛地刺出! 孟川毫不慌乱,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险避过地矛,同时一拳轰出,强悍的肉身力量直接将一具扑到近前的血煞傀儡打爆! 但他并不恋战,再次发动瞬影,朝着那些正在极力抵抗大阵余波的其他亲传弟子方向冲去。 他的意图很明显,既然有人针对他,那他便将这些弟子全都拖下水。 “混蛋!你别过来!” 一名正在苦苦支撑的亲传弟子,看到孟川带着身后密密麻麻的阵法攻击和傀儡朝他冲来,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大叫。 孟川恍若未闻,身形如电,瞬间从其身旁掠过。 而他身后那庞大的傀儡集群,则毫不留情地将那名弟子淹没。 “我认输!认输!” 凄厉的喊声被爆炸声掩盖,一道法诀打入阵法,将其救出。 孟川如法炮制,不断在阵内挪移,专门朝着那些看起来还能支撑的弟子靠近。 他如同一个灾星,所过之处,阵法之威被放大数倍,逼得那些弟子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厉锋!你个无耻之徒!” “有种堂堂正正一战!” “离我远点。” “厉锋,你这是找死,等我乌穆出去,必然有你好看!” 剩下的五六名弟子,也察觉到了不妙,纷纷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乌穆更是对孟川恨得牙痒痒,嘴里不干不净地狂喷唾沫,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孟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偶尔扫过那名骂得最凶的乌穆,眼神冰冷。 那五六人被逼急了,互相对视一眼,竟暂时放下了彼此间的戒备,生出联手先将孟川这个搅屎棍清除出去的想法。 然而,血煞炼心阵的威力,随着时间推移已然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血煞傀儡的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阵法的范围攻击愈发密集。 他们尚未形成有效的合围,便接连有人支撑不住。 一名弟子被三具强化后的血煞傀儡撕碎了护体煞光,重伤倒地,高呼认输。 另一名弟子则被无形的血煞余波震得七窍流血,心神崩溃,也被传送而出。 转眼间,场中竟只剩下四人! 除了孟川,便是沈十三、谢芸、乌穆这三名实力最强的亲传弟子! 第403章选拔落幕,乌穆不服! 到了此时,沈十三等人脸色都极为难看。 他们虽实力强横,但在阵法不断增强的压力和孟川时不时的骚扰下,也是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 他们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怒火,但此刻,谁也不敢再轻易对孟川出手。 因为只需要再淘汰一人,剩下的三人便能自动获得名额,他们互相之间,也成了竞争对手。 此时谁再得罪孟川,显然会遭到猛烈的报复,别的不说,光其身后那近百个血煞傀儡,就足以淘汰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三人极有默契地分散开来,各自施展压箱底的手段,全力对抗着仿佛无穷无尽的阵法攻击与傀儡浪潮。 沈十三刀势如虹,将自身守护得密不透风,谢芸身化数道血影,在攻击中穿梭,诡异难测。 乌穆则放出了一只丈许长的血色蜈蚣,喷吐毒雾与傀儡厮杀。 孟川同样在闪避、移动,他看向那三名各显神通的亲传,最后,目光锁定在乌穆身上! 这小子之前骂他骂的最凶,如今却乖乖闭嘴。 只是孟川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将其放过? 他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身形一动,再次施展瞬影,主动朝着乌穆的方向冲去! 同时,他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周遭大量的血煞傀儡以及数道格外粗壮的血煞冲击波直奔乌穆! 乌穆正指挥血色蜈蚣与两具特别强悍的傀儡搏杀,陡然间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抬头一看,只见孟川面无表情地朝他冲来,而其身后,是密密麻麻、嘶吼咆哮的血煞傀儡,以及数道足以重创筑基后期修士的恐怖阵法攻击! 那场景恐怖至极! “我...我错了...你别过来!” 乌穆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之前骂得有多凶,此刻心中就有多恐惧! 他毫不怀疑,若是被这股洪流卷入,即便不死,也绝对会身受重伤,甚至可能影响到道基! 眼看着孟川越来越近,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把他吞噬,乌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认输!认输!快让我出去!” 他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摇了摇头,似乎对乌穆的表现有些失望,但还是抬手打出了法诀。 白光瞬间笼罩了乌穆,在他被送出去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孟川那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眸。 随着乌穆的淘汰,场中恰好剩下三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狂暴运转的血煞炼心阵立刻停止。 翻涌的血煞之气迅速平息,嘶吼的傀儡化作道道血光消散,笼罩广场的血色光罩也如同泡影般缓缓变淡,最终消失无踪。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站在废墟之中,气息各异的三道身影。 沈十三收刀入鞘,脸色阴沉地看了孟川一眼,冷哼一声。 谢芸轻轻擦拭着指尖,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孟川,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孟川,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袍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大阵,于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好!哈哈哈!” 荆无命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他看向孟川,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厉锋,做得好!没想到你在阵道一途竟也有如此天赋,临危不乱,随机应变,不错,非常不错!” 他这番夸赞,既是真心实意,也是刻意说给在场其他人听,为孟川正名。 孟川面色平静,并无丝毫骄矜之色,对着荆无命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师尊过誉了,弟子不过是侥幸窥得阵法一丝运转规律,方能坚持到最后,实属侥幸。”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那结丹后期的威压自然弥漫,压下了弟子间因结果而起的细微骚动和议论。 他声音低沉,当即宣布结果。 “既如此,此次代表我血河殿,出战三日后的三宗大比之人,便定为沈十三、谢芸、厉…” “师尊,弟子不服!” 一个充满不甘的声音猛地响起,硬生生打断了血焱真人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乌穆快步走到广场中央,对着高台方向深深一拜,抬起头时,脸上满是愤懑与不服。 “嗯?” 血焱真人眉头微微一皱,看着自己这位二弟子,想起他在阵中的表现,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乌穆,你有何不服?” 乌穆没有听出血焱语气的不悦,猛地伸手指向神色淡然的孟川。 “师尊,弟子不服!他厉锋不过筑基中期修为,若非仗着懂得些许阵法皮毛,焉能坚持到最后?三宗弟子之争,乃是实打实的修为术法比拼,可没有现成的阵法让他利用取巧!此战关乎我血河殿在羌州的资源分配与宗门脸面,让一个只会躲闪、修为低微之人代表宗门出战,岂非让焚天谷与听雪楼耻笑,令我血河殿蒙羞?” 他这番话可谓正义凛然,句句都不提自己想要名额,而是戳在实力与颜面上,顿时引得不少原本就对孟川入选心存疑虑的弟子暗自点头,确实,阵内取巧与真实斗法,终究是两回事。 站在乌穆身旁的沈十三,此刻也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对着血焱真人拱手开口。 “师尊,乌穆师弟所言,不无道理。三宗大比,绝非儿戏。厉师弟虽机敏,但修为确是硬伤。为宗门计,人选…还请师尊与诸位师叔慎重,重新定夺。” 他身为血焱真人大弟子,实力威望皆高,此言一出,分量不低。 血焱真人的眉头皱的更紧。 之前他们定下这大阵比试,也着实没想到有人能窥破阵法玄妙,利用大阵之力。 若真让一名筑基中期弟子上去,恐怕很难胜过其余两宗弟子,届时导致羌州资源分配出了岔子,他也难辞其咎。 可自己定下的规矩,他终究没有脸面反悔,一时间脸色变换没有开口。 第404章名额之争,比斗彩头! 然而血焱真人尚未开口,荆无命已然冷哼一声,一步踏出,结丹中期的灵压如同山岳般轰然降临,让广场上所有筑基弟子呼吸一窒,纷纷运转护体灵光抵抗,脸色发白。 “哼!好大的口气!” 荆无命目光如电,扫过乌穆与沈十三,语气带着讥讽。 “这血煞炼心阵之试,乃是我等几人共同商议定下!规则明明白白,最后留在阵中三人即为胜出!如今结果已出,岂因尔等三言两语便朝令夕改?视宗门决议如无物吗?更何况…” 他话未说完,身旁一名结丹长老幽幽开口,打断了荆无命。 “荆长老息怒。乌穆与沈十三所言,虽有些不妥,但出发点也是为了宗门利益。三宗比斗,确非阵内混战可比,对手也不会给你推算阵法、躲避周旋的机会。厉锋的阵法造诣令人惊叹,但真实战力…毕竟未经检验。此事关乎羌州资源,慎重一些,也是应当。” 此人话语看似公允,实则是为了讨好血焱真人,他知晓对方不便开口,便立即站了出来。 乌穆见有长老为自己说话,底气更足,立刻趁热打铁,对着血焱真人再次躬身,声音高昂。 “师尊!弟子并非质疑宗门决议,只是心系宗门荣辱!弟子请求,与厉锋当众战过一场!若弟子落败,自然心服口服,无话可说!但若是他厉锋输了,就证明他确实不堪此任,必须将代表名额,交还于弟子!如此,方能服众,也让我等见识一下厉师弟的真实手段!” 他也知晓师尊为难,作为羌州主事之人,决不能朝令夕改,因此将质疑巧妙用言语转为对宗门脸面的担忧。 “放肆!” 荆无命勃然大怒,周身灵压再次暴涨,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如此逼迫自己的弟子,这简直是挑衅他的威严。 “宗门决定,岂容尔等小辈讨价还价?莫要忘了自己身份,此事无需再议!”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血焱真人却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荆无命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来,巧妙地化解了荆无命那迫人的灵压。 “荆长老,稍安勿躁。” 血焱真人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收敛气息。 荆无命感受到血焱真人的态度,面色变幻,最终还是冷哼一声,缓缓将周身气势收回。 广场上的弟子们这才感觉压力一轻,纷纷松了口气,但气氛依旧凝重。 血焱真人没有再看乌穆或沈十三,而是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川,声音平和。 “厉锋,你对此事…有何意见?” 他看似征求孟川意见,实则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若是孟川拒绝,他便先将此事按下,之后再报给夏国宗门决断。 孟川心中有些奇怪,不过是替宗门出战的名额罢了,有什么可争的,他甚至都想要放弃,返回阴煞窟修炼。 可师尊荆无命如此维护自己,他也不好说出放弃的话。 更何况,这乌穆咄咄逼人,说不得都给他点苦头尝尝! 就在这时,孟川的脑海中响起了荆无命的传音,带着一丝急切。 “厉锋,不可冲动!乌穆实力极强,已达筑基巅峰,那血髓蜈更是剧毒无比,难缠得很!你肉身虽不俗,但终究修炼时日尚短,修为差距摆在那里。你只需一口拒绝,咬定宗门决议不可更改,剩下的,交由为师来处理!” 孟川感受到师尊的维护之意,心中微暖,但他神色不变,立刻以神识传音回复。 “师尊放心,弟子心中有数,有绝对把握不会堕了师尊颜面。此人一再挑衅,若不将其打服,日后麻烦更多。” 荆无命听到孟川如此自信,终究没有再劝。 他暗叹一声,修士逆天争命,终究得靠自身,若是他一味庇护,反而不利于孟川成长。 而此时,孟川迎着全场目光,对着血焱真人咧嘴一笑。 之后他伸出手指,指向一脸愤慨的乌穆,慢悠悠地开口道。 “乌穆师兄想要和我战过一场?倒也无妨。” 他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谁都没想到,这只有筑基中期的厉锋,竟然真敢接下乌穆的挑战! 乌穆更是心中一喜,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对方踩在脚下,夺回名额的场景。 然而,孟川话锋随即一转。 “不过嘛…乌穆师兄,你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些。我输了,就得乖乖交出辛苦得来的名额。你输了,便只是心服口服,什么都不用失去?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如这样,师兄你说说看,你能拿出什么值得我冒险与你一战的彩头?若是东西能入我眼,我倒是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陪师兄玩玩。” “彩头?” 乌穆闻言一喜,当即毫不犹豫从储物袋取出一件盾牌模样的极品法器。 法器上光华流转,一看材质便极为不俗。 “这是极品法器玄龟盾,材质极佳,比之寻常极品法器,也是强上数筹,以此为彩头,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孟川打量着玄龟盾,知晓对方所言不虚,此物比起他那已经损毁的玄武镇岳盾还强上不少。 但孟川装作一副不感兴趣模样,缓缓摇头。 “不够!” 乌穆一愣,随即大怒,以为孟川是想找借口避战,厉声道。 “厉锋!你若是不敢,何必找这些理由搪塞!直接认怂便是!” 孟川却是不气不恼,目光在乌穆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腰间那个灵兽袋上,轻笑一声。 “师兄何必着急?我看你刚才在阵中驱使的那条大蜈蚣,颇为神异,气血充盈,倒是合我眼缘。” 他顿了顿,在乌穆骤然变化的脸色中,继续说道。 “这样吧,你若执意要战,便以你那件极品防御法器,再加上这条蜈蚣作为彩头。若我输了,名额归你。若你输了,这两样东西归我。如何?” 乌穆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那血髓蜈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培育的灵兽之一,潜力巨大,更是他对敌时的一大助力,价值远非一件极品法器可比! 他没想到孟川胃口如此之大,竟然直接盯上了他的灵兽! 他心中迟疑,但旋即想到孟川不过筑基中期,就算肉身强些,难道还能抵挡住自己筑基巅峰的实力与血髓蜈的剧毒? 只要速战速决,将其击败,这两样东西自然不用交出,还能挽回颜面,夺回名额! 贪念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终究压过了理智。 第405章孟川应战,肉身逞威! 乌穆一咬牙,脸上闪过一丝狠色,对着高台上的血焱真人躬身一礼,高声道。 “弟子乌穆,愿以随身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以及灵兽血髓蜈为注,挑战厉锋!胜者获得名额与彩头,败者一无所有!请师尊与诸位长老为证!” 血焱真人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荆无命。 孟川毕竟是荆无命的亲传弟子,而且荆无命实力强横,性格护短,此事必须对方认可,否则孟川输了,荆无命不认,也是不小麻烦。 荆无命见血焱看来,面色沉静。 他想到孟川那笃定的传音,又看到台下弟子那看好戏般的眼神,知道今日若不让孟川出手,即便强行压下,日后孟川在宗内也难免被人看轻。 他心中权衡片刻,最终对着血焱真人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见到荆无命点头,血焱真人心中一定,这才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既如此,本座便准了此次挑战!尔等二人,即刻于广场中央对决!规则如前,不可下杀手,一方认输或失去战力即止!胜者,代表宗门出战三宗比斗,并获得彩头!” “多谢师尊!” 乌穆顿时大喜,躬身一礼。 殿前广场,气氛肃杀。 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上。 一边是筑基巅峰、成名已久、手段狠辣的二师兄乌穆,另一边则是仅有筑基中期修为的新晋亲传弟子厉锋。 这场名额之争,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孟川与乌穆相隔十丈站定。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袖袍一挥,一道淡红色的光幕将战斗区域笼罩,既防止余波伤及无辜,也昭示着比斗正式开始。 乌穆并未立刻动手,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轻蔑与戏谑,仿佛胜券在握。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朗声开口。 “厉锋师弟,说起来,师兄我还要多谢你。若非你自以为是,应下这比斗之约,这名额,师兄我还真不好强拿。如今既然你主动将名额送上,师兄我…还真是却之不恭啊!待会儿动手,师兄我会尽量快些,不让你输得太难看,也好让你安心回去继续修炼,哈哈哈!”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话语中的嘲讽意味毫不掩饰,引得场外一些与他交好或同样看轻孟川的弟子发出阵阵低笑。 孟川面对这刺耳的嘲讽,面色毫无波澜。 他甚至没有去看乌穆那得意的嘴脸,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废话真多。” 话音刚落,下一瞬,孟川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离弦之箭,脚下的黑石地面被瞬间踩出细微的裂纹!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所用的,正是蜉蝣飘零步! 两人之间十丈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一般。 眨眼之间,孟川已然欺近乌穆身前五尺之内! 右拳紧握,没有澎湃的煞元外放,只有一股恐怖力量蕴含其中,手臂肌肉贲张,直捣乌穆面门! 拳风挤压空气,发出沉闷的音爆之声! 这一拳,简单、直接、粗暴! 将孟川强悍的肉身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什么?” 乌穆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万万没想到,孟川竟敢主动近身,更没想到这一拳的速度和威势如此骇人! 那扑面而来的拳风,竟让他面皮生疼,心中警铃大作!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什么精妙法术,几乎是本能地,神识一动! “嗡!” 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的盾牌瞬间自他腰间飞出,见风即长,化作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盾牌,稳稳挡在了孟川拳锋之前! 正是那件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 盾牌之上暗金色灵光流转,形成一层凝实的光罩,显然防御力极强。 “轰!” 孟川那蕴含着恐怖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玄龟盾的光罩之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爆开! 以拳盾交击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骤然扩散,卷起地面尘土! 那暗金色的灵光护罩剧烈地闪烁,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光芒竟在这一拳之下肉眼可见地收缩、黯淡了一瞬! 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拳头传来,孟川身形微微一晃,便卸去了这股力道,脚下如同生根,纹丝未动。 而躲在玄龟盾后的乌穆,虽然未被拳力直接击中,但由于盾牌被孟川击的倒飞,砸在他身上,让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脸上闪过一丝惊骇! 他这玄龟盾,乃是极品防御法器中的佳品,等闲筑基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也难撼动其分毫! 可这厉锋,仅仅凭借肉身一拳,竟然就打得灵光收缩? 这是筑基中期该有的肉身力量? 场外,原本还带着戏谑笑容的弟子们,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中。 那些原本对孟川实力存疑的长老,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 荆无命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心中暗道。 “这小子,肉身简直逆天!” 沈十三与谢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自问,若是易地而处,面对乌穆这仓促唤出的玄龟盾,他们也极难攻破,绝不可能像孟川这样,仅凭一拳就造成如此明显的效果! “好…好强的蛮力!” 乌穆稳住心神,压下翻腾的气血,色厉内荏地喝道。 “单凭这点蛮力,就想破我玄龟盾?痴心妄想!” 他虽然震惊于孟川的肉身力量,但对自己的法器依旧有信心。 只要盾牌在手,对方就难以伤到他本体,而他则有足够的时间施展手段。 孟川收回拳头,看了一眼那灵光迅速恢复稳定的玄龟盾,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若是极品防御法器连他一拳都接不下,那才奇怪。 他刚才那一拳,更多的是试探,以及…宣告自己的进攻开始! 他扭了扭脖子,目光锁定了盾牌后的乌穆。 “龟壳倒是够硬。” 孟川淡淡开口。 “就是不知道,能接我几拳?”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绕着乌穆急速游走,留下道道残影。 同时,双拳如同疾风暴雨般轰出! 第406章七步倒?百脉长青! 砰!砰!砰!砰! 拳影漫天,孟川每一拳都势大力沉,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玄龟盾上!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在广场上炸响! 乌穆只觉自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有着玄龟盾坚实的防护,但迟早会被对方攻破! 他只能拼命催动灵力,注入玄龟盾中,维持着防御光罩的稳定。 “不能这样下去!” 乌穆心中焦躁,他本打算凭借修为和手段碾压对方,却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对方这完全不讲道理的近身猛攻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御。 “必须拉开距离!” 他眼中厉色一闪,趁着孟川又一拳轰在盾上,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龟盾上! 嗡! 吸收了精血的玄龟盾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向着前方的孟川汹涌而去! 与此同时,乌穆左手飞快掐诀,脚下血光涌动,就欲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好施展其他手段。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反震,孟川眼神微凝,却并未选择硬撼。 就在那反震之力及体的前一刻,他脚下步伐陡然一变,身形如同失去了重量一般,随着那股冲击力道轻飘飘地向后荡开,化解了大部分力道,仅仅后退了三步便稳住身形。 而乌穆也趁此机会,成功向后飘退十余丈,终于与孟川拉开了距离。 他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催动玄龟盾的反震秘术消耗不小,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凶狠起来。 他右手一挥,一直挂在腰间的那个黑色灵兽袋口自动解开。 “嘶!” 一道血影如同闪电般激射而出,落在地面,迅速变大,赫然便是那条丈许长、通体血红、百足攒动、口器狰狞的血髓蜈! 浓郁的腥臭之气瞬间弥漫开来,那血髓蜈昂起上半身,复眼死死锁定孟川,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二阶巅峰妖兽的凶戾气息展露无遗! “厉锋!能逼我动用血髓蜈,你足以自傲了!” 乌穆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接下来,看你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嚣张!给我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血髓蜈百足划动,速度快得惊人,化作一道血线,朝着孟川扑去! 它所过之处,连黑石地面都被腐蚀出淡淡的痕迹,可见其毒性之烈! 而乌穆自己,则双手掐诀,周身煞元汹涌,显然在准备更强的法术。 眼见血髓蜈化作血线疾扑而来,腥风扑面,乌穆亦在远处掐诀念咒,周身灵力涌动。 孟川眼神微凝,心知不能再让对方肆意拉开距离施展。 他脚踩蜉蝣飘零步,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向那凶戾的血髓蜈! 就在血髓蜈扬起狰狞口器,带着腐蚀性的毒雾狠狠噬咬向他小腿的瞬间,孟川身形诡异地一扭,看似惊险,却恰好让那毒牙擦着裤腿掠过,只在布料上留下一个焦黑的破洞。 同时,他并指如刀,黑色的煞元瞬间凝聚于指尖,形成一道尺许长、凝练无比的玄煞破灵刺! “嗤!” 一声轻响,快如闪电! 玄煞破灵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血髓蜈头部与第一节身体的连接处! 那里甲壳相对薄弱。 血髓蜈发出一声尖锐痛苦的嘶鸣,扑击的动作骤然僵直! 玄煞破灵刺那恐怖的穿透力与附带煞元侵蚀特性瞬间爆发,不仅轻易破开了它坚硬的甲壳,更是让其受创! 如若不是血髓蜈马上要成为他的战利品,孟川及时收回部分煞元,这一击足以将它重创。 乌穆看到这幕,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这血髓蜈甲壳之坚韧,堪比上品防御法器,竟被对方一击破防? 孟川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形暴退。 而那血髓蜈则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显然短时间内已难构成威胁。 “混蛋!你怎敢伤我灵蜈?” 乌穆又惊又怒,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万毒噬心!” 他袖袍一甩,一片黑压压的毒蜂再次涌出,比之前在阵中更加密集,嗡鸣之声令人头皮发麻。 同时,他口中念念有词,地面悄然钻出数条尺许长、色彩斑斓的毒蛇,吞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游向孟川。 更有一些细微近乎不可见的毒粉,混杂在煞气中,弥漫开来。 一时间,孟川仿佛陷入了毒虫的海洋!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空气中弥漫的,皆是致命剧毒! 场外弟子看得心惊肉跳,纷纷再次后退,生怕被波及。 就连沈十三和谢芸,眉头也皱得更紧,乌穆这手驱虫御毒的本事,确实难缠至极。 面对这全方位无死角的毒攻,孟川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据不老长青体第二境百脉长青所描述,体质对剧毒抗性极强,因此他想看看到底能到何种地步。 他没有第一时间全力突围或防御,反而放缓了闪避的动作,任由几只速度最快的毒蜂撞在他的护体煞光上自爆,墨绿色的毒液溅射开来,腐蚀得煞光滋滋作响。 同时,他脚步移动放慢了许多,一条斑斓毒蛇猛地弹射而起,一口咬在了他的脚踝处! “嘶!” 毒蛇的毒牙顺利刺破裤管,嵌入皮肉! “哈哈!中了我灵蛇的七步倒,看你还能撑多久!” 乌穆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这毒蛇之烈,即便是筑基后期修士,若无特殊解毒丹药,数息之内也会浑身麻痹,倒地不起! 然而,他预想中孟川踉跄倒地的场景并未出现。 孟川只是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麻痒,仿佛被蚊子叮了一口。 一股阴寒的毒素顺着血液试图蔓延,但就在此时,那股毒素瞬息便被压制、分解、化去! 不过眨眼功夫,那点麻痒感便彻底消失,脚踝处只剩下两个细小的红点,连肿都未曾肿起。 不老长青体,对毒素的抵抗初显峥嵘! 第407章痛击乌穆,殿前立威! 孟川心中一定,对这体质的抗毒能力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他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乌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乌穆师兄,你这毒…似乎不怎么样?” “什么?” 乌穆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可能没事?!” 他这七步倒的毒性他再清楚不过! 就算是专修炼体功法的修士,也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硬扛下来! “如果你的手段仅止于此,那这名额和彩头,师弟我便笑纳了。” 孟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他不再留手,身形猛地一动,竟是直接撞入了那密集的毒蜂群中! 护体煞光剧烈波动,将撞上来的毒蜂纷纷震碎,毒液四溅,却无法对他产生丝毫影响! 那些游走的毒蛇,被他随意一脚踢开,皮开肉绽! “不可能!我不信!” 乌穆状若疯狂,他知道不能再依赖毒虫了。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融入手掌汇聚的灵力之中,气息陡然暴涨一截! “血煞掌!” 他双掌瞬间变得血红,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腐蚀之力,隔空朝着孟川连连拍出。 一道道巨大的血色掌印呼啸而出,掌风凌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 面对这含怒而发的血煞掌,孟川眼神一厉。 他低喝一声,刑罡霸体诀运转,肉身之力澎湃,同时右拳之上,玄煞破灵刺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更加凝练,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乌光。 他竟是不闪不避,一拳直直轰向那最先到达的血色掌印。 “给我破!” 拳刺与掌印悍然相撞。 “轰咔!” 那看似威力无匹的血色掌印,在与玄煞破灵刺接触的瞬间,竟如同纸糊一般,被那极度凝聚的穿透力从中直接撕裂、洞穿。 灵力凝聚的掌印被彻底破坏,轰然爆散成混乱的血色气流。 孟川身形穿过爆炸中心,却毫发无伤。 “什么?” 乌穆肝胆俱裂,他最强的法术之一,竟然被对方以这种方式正面击破? 他仓皇间还想再施手段,但孟川已然不会给他机会了。 “瞬影!” 孟川身形模糊,再次出现时,已然在乌穆身前不足三尺之处。 那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乌穆。 乌穆吓得魂飞魄散,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地就想高呼认输。 但孟川的速度更快! “这一拳,打你口无遮拦!” 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没有丝毫花哨,直接砸向了乌穆的嘴巴。 在最后关头,孟川收回了大半力道,否则这一拳足以将其只有护体灵光防护的头颅打爆。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声音! 乌穆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他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倒飞而起,满口牙齿混合着鲜血喷溅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 他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没能完全发出,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捂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嘴巴。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见状,眉头微皱,沉声开口。 “够了,厉锋。胜负已分,住手吧。” 然而,孟川怎会就此作罢! 身为规则制定者的血焱,在名额极其明确的情况下放任其咄咄逼人,他必须给对方一个惨痛教训。 他的眼神锁定在乌穆身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欺近! 乌穆看到再次逼近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开口求饶,却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 孟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清晰地传遍全场。 “这一拳,打你对我师尊不敬!” 话音未落,又一拳狠狠砸向乌穆那已经惨不忍睹的脸颊! 这一拳,依旧控制了力道,未曾致命,但那沉重的打击感和骨骼碎裂声,让所有围观者心头都是一跳! “厉锋!” 血焱真人声音陡然转厉,带上了一丝怒意! 他已然出言制止,此子竟敢罔顾。 眼见孟川似乎还要出拳,血焱真人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袖袍猛地一拂! 一股柔和却磅礴无比的灵力瞬间降临,精准地隔在了孟川与地上奄奄一息的乌穆之间,并将孟川前冲的身形稳稳挡住,迫使他停了下来。 “本座说,够了!” 血焱真人的声音伴随着结丹后期的灵压,狠狠压制在孟川身上。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孟川一眼,其中蕴含着警告意味。 孟川感受到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知道不能再继续出手。 他缓缓收拳,周身那凌厉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转身,对着脸色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微亮的荆无命,微微躬身一礼,语气恢复平静。 “弟子一时激愤,出手失了分寸,请师尊、长老恕罪。” 荆无命闻言大笑一声,摆了摆手,他怎会怪罪孟川? 其余长老也不好说些什么,孟川以绝对实力碾压乌穆,确实是更好的人选。 殿前广场,一片死寂。 孟川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之前对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弟子。 凡是被他目光触及之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生怕被这尊煞星记住,步了乌穆的后尘。 先前的质疑,此刻尽数化为了惊惧。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乌穆身上。 乌穆正捂着血肉模糊的嘴,发出痛苦的呜咽,见到孟川看来,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惊恐万状,也顾不得剧痛,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了一段距离,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实在没想到,孟川竟然敢不听血焱命令,此刻对孟川的恐惧达到极点。 周遭其余弟子,也在此刻议论纷纷,不少人甚至认为,孟川比之亲传首席沈十三,也要强上一筹。 站在一旁的沈十三听到周遭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死死地盯着孟川,眼神阴鸷狠厉。 孟川当众重创他师弟,无疑是在打他的脸,更是折损了他在弟子中的威望。 第408章秘法堂,枯荣燃元法!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看着下方一片狼藉,尤其是乌穆那凄惨的模样,以及孟川的桀骜,不由得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哼!” 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在所有人心头。 他不再多言,直接拂袖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主殿方向。 显然,孟川最后那无视他初次制止的一拳,让这位主事长老心中颇为不悦。 荆无命则将血焱的反应看在眼里,却并不在意,反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看向孟川勉励道。 “做得好!我辈修士,当有此锋芒!一味隐忍,只会让人以为软弱可欺。经此一战,殿内当无人再敢轻易质疑于你。不过,血焱长老那里,你日后还需稍加注意分寸。” 孟川感受到师尊的维护与提点,心中微暖,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拱手回道。 “弟子明白,多谢师尊教诲。方才一时激愤,未能即刻收手,请师尊见谅。” 荆无命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也化作遁光离去。 待师尊离开,孟川这才迈步,不紧不慢地走到仍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乌穆面前。 乌穆看到他靠近,吓得浑身一颤,呜咽声都小了许多。 孟川居高临下,声音平淡提醒。 “乌穆师兄,彩头。” 乌穆哪里还敢拒绝,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那面玄龟盾,以及那个装着受创血髓蜈的灵兽袋,双手颤抖着奉上。 同时,他主动切断了与血髓蜈的心神联系,抹去了法器上的神识烙印。 孟川神识一扫,确认无误,这才将盾牌与灵兽袋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厉锋师弟,真是好手段,恭喜夺得名额。但同门之间,还是要注意分寸,望你日后好自为之,莫要…酿成大祸,再后悔莫及。” 说话的正是沈十三。 他话语看似恭喜,实则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尤其在那好自为之四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孟川闻言,转头看向沈十三,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他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十三一眼。 随即,在沈十三那愈发阴沉的注视下,孟川直接转回身,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径直驾驭起一道煞元遁光,朝着传法堂的方向破空而去,直接将沈十三晾在了原地。 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具侮辱性。 沈十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中杀机一闪而逝,死死地盯着孟川离去的背影,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们走着瞧!” …… 血河殿秘法堂,位于主殿建筑群深处一座山崖之下。 与筑基弟子常去的、人头攒动的传法堂不同,此地显得格外冷清,门前人影寥寥,透着一股子神秘。 一般而言,唯有结丹长老,或立下大功、得到特许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踏入此地。 孟川按下遁光,落在秘法堂那古朴的石门前,出示了代表厉锋身份的亲传弟子令牌。 守门的是一位面容古板的中年执事,其修为赫然是筑基后期。 他仔细查验了令牌,又抬眼看了看孟川,似乎对这位近日在殿内声名鹊起的新晋亲传弟子有所耳闻,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侧身让开了通道。 “厉师弟,请进。依照规矩,你可在此挑选一门秘法,时间不限,选好后告知于我即可。” 执事弟子声音平淡地说明了几句,便站立在一旁,不再打扰。 孟川点头致谢,迈步走入堂内。 堂内空间并不算特别宽敞,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几枚镶嵌在壁上的月光石散发着清冷的光辉。 四周是一座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玉台,每一座玉台上都托着一枚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玉简。 玉台下方有简单的简介,上面以血色文字标注着秘法的名称与介绍。 目光扫过,秘法的数量确实不算太多,约莫只有十余门,但每一门显然都非同小可。 《血影术》,燃烧体内精血,速度激增,血符引爆之下,可瞬息数十里外。 《夺元化生诀》,能强行掠夺他人生机与部分修为精华,辅助自身修炼。 《煞魔吼》,以煞元催动音波神通,直撼对手心神。 还有《凝血爪》、《蚀骨毒印》、《百鬼夜行》等等,无一不是血河殿秘传,显得颇为神妙。 孟川面色平静,一一浏览过去。 这些秘法威力固然不俗,但大多与他自身功法体系不甚相合,或者副作用颇大。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处一座不起眼的玉台上。 那枚玉简呈暗青色,光泽内敛。 下方的玉牌上写着。 《枯荣燃元法》:燃自身之生机,获刹那之荣光。 于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强度、肉身活性与神识敏锐,战力倍增。 然生机燃烧,不可逆转,轻则折损寿元,重则根基受损,慎之!慎之! 一门燃烧生机换取短暂战力爆发的秘法。 就在这时,那一直沉默的执事弟子见孟川驻足于此,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厉师弟,可是看中了这枯荣燃元法?此法威力确实惊人,堪称绝境翻盘之利器,但其代价…也极为惨重。生机乃修行之本,一旦损耗,弥补起来千难万难。师弟年纪尚轻,前途无量,最好还是选择其他更为稳妥的秘法。或者…若师弟对这类爆发秘法情有独钟,不妨先修习那夺元化生诀,待日后能掠夺他人生机弥补自身时,再选择此法不迟。” 这执事弟子倒是出于一番好意,言辞恳切。 孟川闻言,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道。 “多谢师兄提点。”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表明他并未接受这份好意。 他伸出手指,径直点向了那枚暗青色玉简。 “我便选它了。” 执事弟子见状,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人各有志,他言尽于此,也不好再劝。 他熟练地打出一道法诀,将枯荣燃元法的玉简取出一份,交给了孟川。 “厉师弟,切莫轻易使用。” 递过玉简时,他再次轻声说了一句。 孟川接过冰凉的玉简,再次道谢,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秘法堂。 驾驭遁光,他并未在外逗留,径直返回自己那间辅洞。 开启洞府禁制,隔绝内外。 孟川盘膝坐在石床之上,手中摩挲着那枚记载着枯荣燃灵法的玉简,眼神幽深。 折损寿元?根基受损? 对于其他修士而言,这或许是致命的缺陷。 但他身怀青帝蕴灵诀,体内生机浩瀚如海…这点燃烧生机的代价,或许并非不可承受。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识沉入玉简之中,开始参悟这门剑走偏锋的秘法。 第409章 青帝燃元,比斗规则! 半月之后便是三宗比斗,时间紧迫,孟川必须充分利用。 待心神澄澈,灵台空明,这才开始修行。 枯荣燃元法的法诀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其原理并非简单的燃烧精血,那样确实有增强效果,但效果极低,损耗惊人。 这门秘法是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燃烧修士的生机之火,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强大力量。 这股力量会同时作用于灵力、肉身以及神识,实现全方位的增强。 然而,正如秘法玉简所述,生机乃是修行之基,寿元之本。 这种燃烧不可逆,一旦过度,轻则折损数十上百年寿元,容颜苍老,重则直接动摇道基,断绝仙路,甚至可能当场生机耗尽而亡! 若是贸然使用,一个控制不当,未伤敌先伤己。 “引生机为火,燃刹那荣光…枯荣轮转,向死而生…” 孟川细细品味着法诀总纲,心中凛然。 这秘法确实霸道诡异,走的是极端的路子。 他并未立刻按照秘法的行功路线引动生机。 而是先凭借自身强大的神识,反复推演、解析法诀中的细节,理解其秘法运转的路径、生机转化的关键节点以及微妙平衡。 整整三日,他都在进行这种推演,确保理论上万无一失。 第四日,他决定开始初步尝试。 心念一动,孟川意识进入神秘戒指之中。 意识小人盘膝坐于灵圃中央,开始依照法诀,小心翼翼地引动体内那浩瀚的生机。 起初,只是剥离出极其细微的一丝。 这一缕生机在他刻意引导下,脱离了正常的周天循环,于丹田深处,按照枯荣燃元法的特定路线开始运转… “嗡!” 一种奇异的灼热感自丹田升起,像是一种生命能量被极度激发、沸腾所带来的感受! 这股力量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孟川只觉得浑身一震,经脉中的青金色灵力流速陡然加快,变得更加活跃! 第二丹窍中的煞元也仿佛被注入了狂暴能量,翻滚不休! 肉身气血奔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甚至连神识都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清晰、敏锐! 这种全方位的提升感,令人迷醉!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清晰的流逝感。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被消耗着。 尽管由于他生机太过磅礴,这一息的消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本质上的损耗感,却无比真实。 他立刻停止了法诀运转,丹田处的灼热感缓缓消散,那全方位的提升也如潮水般退去。 “果然霸道…” 孟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悸。 仅仅是引动一丝,便有如此效果和明确的损耗感,若是全力施展,代价可想而知。 但他并未退缩,反而眼中燃起斗志。 有代价,才符合常理,也证明了此法的不凡。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完全沉浸在了戒指空间之中,反复练习对枯荣燃元法的控制。 他发现,这门秘法的威力与消耗,并非固定不变。 它的消耗大致可以分为几个层级。 第一层便是初阶燃元,燃烧少量生机,约能增幅三成左右战力,对寿元折损相对较小,但持续战斗下累积起来亦不容小觑。 之后则是中阶燃元,燃烧大量生机,可增幅五成战力,消耗速度加快,适用于强敌对决。 而最后一层高阶燃元,需要不顾后果地燃烧生机,能在短时间内将自身战力推向巅峰,近乎翻了一倍! 但此状态对生机的消耗堪称恐怖,如同大河决堤,每多维持一刻,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且,随着持续时间的延长,生机的消耗速度会越来越快! 仿佛那生机之火会越烧越旺,最终可能脱离掌控。 时间在孟川废寝忘食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这一日,戒指空间内,孟川缓缓睁开双眼。 他心念微动,悄然运转了枯荣燃元法的初阶阶段。 戒指空间上方出现枯荣燃元法五个大字,又缓缓隐没,最终重组成青帝燃元法。 孟川赶忙牢记秘法口诀,重新熟悉功法路线。 数日后,孟川悄然运转秘法。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圆融,更加强大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 他对这门秘法的掌控,已然入门。 他估算了一下,若在关键时刻不惜代价,全力爆发青帝燃元法,大概能将自己的战力,在现有基础上提升约两倍! 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增幅,足以成为扭转战局的杀手锏! 但那倍增的生机损耗,也让孟川微微皱眉。 “以青帝蕴灵诀带来的磅礴生机,全力爆发状态下,最多…恐怕也只能支撑一个时辰!” 孟川经过小心翼翼的尝试,得出了这个结论。 一个时辰,看似不短,但在高阶修士的生死对决中,可能转瞬即逝。 超过这个时限,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伤及道基本源。 不过强化后的秘法,寻常结丹修士恐怕最多也只能持续两三刻便会死道消,他能燃烧如此之久,已属生机浩瀚。 主要还是因为这秘法每过一刻生机的消耗速度会加快数倍,否则他还能支撑更久。 “此术,乃搏命之术,绝不可轻用。即便使用,也需速战速决,绝不能陷入持久消耗。” 孟川深吸一口气,散去了秘法,感受着重新恢复平稳的生机,眼神冷静。 有了这张底牌,对于即将到来的三宗比斗,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 他意念一动,离开了戒指空间。 距离半月之期已近,他需要最后调整一番,以最佳状态,迎接比斗。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 就在三宗比斗的前一日,孟川辅洞外的禁制被触动了。 他神识一扫,发现是师尊荆无命在外,立刻起身,开启禁制,将师尊迎了进来。 “师尊。” 孟川拱手行礼。 荆无命摆了摆手,随意地在洞内石凳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开门见山道。 “厉锋,明日便是三宗比斗,比试的内容与规则,三宗已于数日前商议确定,今日告知于你,你需心中有数。” 孟川神色一肃。 “请师尊明示。” “此次比斗,并非擂台厮杀。” 荆无命沉声道。 “为决出资源分配,方式更为直接,也更为凶险。规则很简单,三宗各出三名筑基弟子,轮流上场,分别承受另外两宗各派出一名结丹初期修士的攻击!” 第410章结丹考验,比斗伊始! “结丹修士?”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 这个规则,确实出人意料。 “不错,这次比斗关系太大,因此重要的不仅是弟子实力,对三宗选择的结丹长老实力高低也同样关键!” 荆无命点头,语气加重。 “记住,是真正的结丹初期修士出手,绝非试探!焚天谷与听雪楼派出的结丹,会毫无保留地攻击你等!因为支撑的时间长短,直接关系到他们宗门能分得资源的多少!他们绝不会手下留情,若是支撑不住,立刻认输,千万不要逞强。” 他顿了顿,又开口详细解释道。 “三宗比试顺序抽签决定。我宗每名弟子上场后,需连续在焚天谷、听雪楼两位结丹修士手下支撑,两位结丹修士会依次出手,中间仅能休息半刻钟。记录的是该名弟子从开始到落败的总支撑时间。最后,以三宗各自三名弟子支撑的总时长来排名,决定资源分配的优先顺序。” 孟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不仅是考验个人实力和保命能力,更考验对决策略。 在一位结丹修士的猛攻下侥幸支撑片刻已是不易,紧接着便要面对第二位状态完好的结丹修士。 若是在第一位那里便已被重创,那到了第二位那,自然无法战斗。 因此如何在第一名长老那保存相对良好的状态,支撑的更久尤为关键。 宗门的总成绩依赖于每个人的表现,若是个人决策不当,显然无法取胜。 “你们三人的顺序由你们自行决定。” 荆无命看着孟川,目光深邃。 “若是排到最后一人,压力也会最大,因为前两人的成绩已然确定。能否力挽狂澜,全凭个人手段。” “弟子明白。” 孟川语气平静,并无惧色。 越是这种极端环境,越能磨砺自身。 荆无命对孟川的镇定颇为满意,转而问道。 “你的秘法可已经选择?若是选择了血影遁,依靠速度躲避,倒是有机会支撑更久。” 他之前就提点过孟川,让其修习一门遁法秘术,这才有此一问。 “回师尊,弟子选择了枯荣燃元法。” 孟川没有隐瞒。 “枯荣燃元法?” 荆无命眉头猛地一皱,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胡闹!你可知那秘法代价何等巨大?燃烧生机,折损寿元,乃绝境之下的搏命之术!你年纪尚轻,道途漫长,岂可轻易修习此等自残之法!”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切。 “若是早知你会修习这等秘法,还不如当初不向宗门申请名额!” “师尊息怒。” 孟川解释道。 “弟子深知其中利害,选择它,也只为多一张底牌,绝不会轻易动用。” 荆无命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清明,不似冲动妄为之辈,这才神色稍缓,叹了口气道。 “你心中有数便好。切记,明日大比,纵使落败,也莫要轻易动用此术!资源固然重要,但道基与未来更为根本!支撑不住,开口认输便是,为师不会怪责于你。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这番话语重心长,是真正为师者的肺腑之言。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孟川躬身应道。 荆无命对他,确实称得上良师二字。 他选择枯荣燃元法,确实是结合自身条件,但这话,他自然不能向师尊透露。 “嗯。” 荆无命站起身。 “明日之战,凶险异常。焚天谷功法霸道刚猛,听雪楼术法诡谲难防,你需万分小心。好好调息,准备明日之战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辅洞。 洞府内重新恢复寂静。 孟川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略显阴沉的天色,眼神锐利。 轮流承受两位结丹初期修士的全力攻击么… 这确实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较量方式。 他的脑海中闪过青帝燃元法的运转要诀,以及体内那浩瀚的生机。 底牌在手,他并无畏惧,反而隐隐有些期待。 这将是一次对自身实力的绝佳检验。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一股肃杀的气氛便已然笼罩了百傀堂旧址。 三宗大比的场地,设于旧址中央的广场之上。 广场四周,早已聚集了大量三宗修士,泾渭分明地站立。 血河殿弟子一身血红袍服,血光隐隐,焚天谷门人则多着赤红或明黄服饰,气息霸道,听雪楼众人则是一袭素白。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目光交织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战意。 孟川跟随着荆无命,立于血河殿队伍的前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另外两宗方向的、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其中不乏结丹修士的探查。 他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稳稳维持在筑基中期的煞元波动,毫不起眼。 他的目光扫过对面。 焚天谷阵营前方,站着三名气息强大的筑基巅峰弟子,为首一人身材魁梧,赤发如火,抱臂而立,眼神睥睨。 听雪楼那边,则是三名气质清冷的弟子,两男一女,神色平静,让人看不透深浅。 血河殿这边,自然是沈十三、谢芸与孟川三人。 沈十三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对手,谢芸则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把玩着自己鲜红的指甲,孟川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片刻后,三道强大的气息降临广场前方的高台。 正是三宗在此地的主事者,血河殿血焱真人,焚天谷的结丹后期长老炎烈真人,以及听雪楼的骨幽老贼。 血焱真人上前一步,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今日三宗齐聚,所为之事,尔等皆知。羌州资源划分,便以门下弟子手段定序!规则如下!” “三宗各出三名筑基弟子,轮流上场。上场者,需连续承受另外两宗各派一名结丹初期长老攻击!自第一击开始计时,至弟子落败、认输或被救出场外为止,记录其总支撑时长!” “最终,以三宗所有三名弟子支撑总时长排序,定资源分配之先后!” 第411章凝晶玉髓兰,凝丹玉液! 规则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那些看热闹的三宗修士差点惊掉下巴。 连续面对两位结丹修士的全力攻击,这真的是筑基修士能够做到的吗? 血焱真人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继续道。 “至于奖励……” 他顿了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个人支撑时间最长者,可得此物!” 他手中出现一个寒玉盒,盒盖开启一道缝隙,一股奇异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只见盒内躺着一株形状似兰、通体剔透如玉、叶脉中仿佛有金色液体流动的灵草。 “凝晶玉髓兰!” 有识货的弟子失声惊呼。 “不错!” 血焱真人合上盒盖。 “正是炼制凝丹玉液不可或缺的两大主材之一!得此物,凝结金丹,便多了两成把握!” 场下瞬间一片哗然,所有筑基弟子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尤其是那些亲传弟子,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寒玉盒。 凝丹玉液,这可是能奠定结丹根基的至宝,其主材的价值,无可估量! 而反观参加比斗的大多弟子,虽然目光也被其吸引,但大多都是一副早先知晓的模样。 孟川则眼神微动,难怪之前乌穆会不顾脸面当众挑战,这一切都说通了。 此物,他志在必得! “第二名者,可获得为其量身炼制的极品法器一件,中品灵石一千,宗门贡献一万!” 血焱真人宣布了第二名的奖励,虽然同样丰厚,但在凝晶玉髓兰的对比下,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现在,开始抽签,决定三宗出场顺序!” 一位执事弟子捧上一个布满禁制的签筒,内有红、黄、白三色玉签,分别代表三宗。 炎烈真人与骨幽真人各自打出一道法诀,血焱真人则亲自引动了签筒。 光芒闪烁片刻,三枚玉签先后飞出,悬浮于空。 黄色玉签,位居第一! 白色玉签,位居第二! 红色玉签,位居第三! 血河殿,最后一个出场! 这个顺序,意味着血河殿弟子将能亲眼观摩前两宗所有弟子的表现,包括他们如何应对结丹修士的攻击,有何手段底牌,但也意味着压力最终会完全压在他們身上。 抽签完毕,三位主事长老不再多言,各自落座。 具体的弟子出场顺序,则由各宗自行决定。 血焱真人看向台下的沈十三等人,沉声道。 “出场顺序,你等自行商议定夺。本座只要结果!” 说罢,他便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沈十三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目光扫过谢芸与孟川,冷声道。 “我第一个上场。” 他身为亲传首席,实力最强,第一个上场若能取得一个极佳的成绩,不仅能提振士气,也能给后面的人树立一个榜样。 谢芸无所谓的耸耸肩,娇声道。 “那我就第二个咯,正好看看沈师兄大展神威。” 她乐得在中间,既能观察,压力也相对较小。 孟川自然就成了最后一个。 他对此并无异议,甚至乐见其成。 最后出场也好,知晓了他人成绩夺取凝晶玉髓兰的把握更大。 “既然如此,那厉师弟便压阵吧。” 沈十三看了孟川一眼,语气平淡,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纵然孟川肉身强横,但面对的可是结丹修士,显然不是靠一身蛮力就能轻易拖延的。 因此他并不认为孟川能撑多久,最终还是要靠他和谢芸来扛起宗门大梁。 顺序既定,三人本就不熟,也不再交流。 广场中央已被清空,一层强大的防护光罩升起,将比试区域与观战区域隔开。 焚天谷的第一名弟子,那位赤发魁梧的青年,已然龙行虎步地走入场中,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眼神桀骜地看向高台方向。 血焱真人与骨幽真人微微颔首,各自阵营中,一位结丹初期的长老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场内,一左一右,将那焚天谷弟子夹在中间。 恐怖的结丹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向场中那孤零零的身影! 显然是要给登场弟子一个下马威。 如今大战,一触即发! 孟川站在血河殿阵营前方,目光平静地投向场内。 焚天谷第一位出场的弟子,名为魏立,筑基巅峰修为,乃是炎烈真人颇为看重的一位亲传。 他身材魁梧,赤发如火,傲立场中,面对左右两侧两位结丹初期长老散发出的磅礴灵压,他额角微微有汗珠渗出,但眼神却充满了不屈的战意。 “开始!” 高台上,血焱真人淡漠的声音如同号令,敲响了战鼓。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位于魏立左侧的那位听雪楼结丹长老已然出手! 他并未使用任何法器,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玄冰指。” 一道几乎透明的冰寒指劲破空而出,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白色的霜痕! 指劲未至,那股极致寒意已经笼罩了魏立,让他周身的护体灵光都变得滞涩起来。 “烈焰焚天诀!起!” 魏立怒吼一声,体内火系灵力疯狂爆发,周身瞬间被一层暗红色火焰包裹,炽热的高温将他脚下的地面都炙烤得龟裂开来。 他双手急速掐诀,一面雕刻着火焰纹路的赤色盾牌瞬间放大,挡在身前,正是极品防御法器炎阳盾! 紧接着他以手臂抵住盾牌,体内的灵力不断涌入。 “轰!” 玄冰指劲狠狠撞击在炎阳盾上! 赤红与冰蓝两色光芒剧烈冲突。 炎阳盾光华狂闪,盾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但还是勉强接下了这一击! 魏立身形剧震,向后滑退数步,抵住盾牌的手臂微微颤抖,脸色也白了一分。 结丹修士一击,威力竟恐怖如斯! “哼!” 那听雪楼长老见一指未能建功,冷哼一声,双手法诀一变,周身寒气大盛,空中瞬间凝聚出无数冰锥、冰刃,铺天盖地地朝着魏立攒射而去! 攻势连绵不绝,仿佛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魏立咬紧牙关,将炎阳盾催动到极致,舞得密不透风,同时脚下步法变幻,在有限的区域内竭力闪避。 轰鸣声、冰块碎裂声不绝于耳,他看似摇摇欲坠,却顽强地支撑着。 第412章术法对决,吴长老上场。 场外,三宗弟子看得心神摇曳。 “魏师兄的炎阳盾果然厉害!” “这位长老的法术太刁钻了,防不胜防啊!” “这才刚开始,魏师兄的灵力消耗定然极大!” 高台上,几位结丹修士面无表情。 炎烈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偷偷看了血焱真人一眼,而骨幽真人则一脸无所谓表情,显然心思并不在此。 约莫支撑了半炷香的时间,魏立周身的护体灵光已然黯淡不少,炎阳盾上的灵光也明显减弱。 他心知不能再这般被动防御下去,否则灵力耗尽,在第二位结丹修士手下将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听雪楼长老凝聚出一柄巨大的冰晶巨剑,带着恐怖的威势斩落时,魏立眼中厉色一闪,猛地一拍储物袋。 一道金光激射而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散发着凌厉无匹气息的金色剑符,悬浮于他头顶。 剑符之上,一道模糊的小剑虚影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符宝!” 有弟子失声惊呼。 “是赤阳剑符宝!魏师兄竟然连这个都动用了!” 符宝,乃是结丹以上修士将自身法宝部分威能封入特制符箓中所成,威力远超普通符箓。 此时由筑基巅峰修士催动,威能足以威胁到结丹修士,是筑基期弟子所能掌握的终极杀器之一,用一次便少一次,极其珍贵。 魏立显然是想借助符宝喘息,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因此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这张底牌! “斩!” 他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符宝之上,金色小剑虚影瞬间凝实了数分,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之气,悍然迎向了那柄冰晶巨剑! “嗤,轰!!” 金色剑光与冰蓝巨剑狠狠碰撞! 刺目的光芒爆发,凌厉的剑气与冰寒之气四处激射,撞击在防护光罩上,激起剧烈的涟漪! 虽然冰晶巨剑为结丹期修士催动,但终究只是普通术法,在与符宝的交锋中落入下风。 僵持仅仅三息,冰晶巨剑便从中间被金色剑光强行斩开,轰然爆碎! 而那金色剑光也黯淡了大半,却依旧去势不减,直刺听雪楼长老面门! 那听雪楼长老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竟有如此强力的符宝。他不敢怠慢,袖袍一拂,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瞬间凝聚在身前。 “砰!” 金色剑光撞击在冰盾上,最终灵力耗尽,消散于无形。 而那面冰盾也布满了裂痕,随即破碎。 趁此机会,魏立迅速吞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丹药,气息勉强稳住。 他成功凭借符宝,挡住了听雪楼长老一轮最强的攻势,并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此子,还算不错。” 高台上,血焱真人淡淡评价了一句。 只是他的眼神闪烁,看向那名听雪楼长老,隐隐带着不满,认为对方此时还没使出法宝,太过自恃身份,爱惜名声。 然而,考验还未结束。 听雪楼长老深深看了魏立一眼,攻势再起,虽然依旧凌厉,但魏立凭借之前建立的微弱优势和顽强的意志,又艰难地支撑了半炷香的时间。 终于,在硬抗了一记范围性的冰爆术后,魏立的炎阳盾哀鸣一声,灵光彻底黯淡,直接碎裂开来。 他本人也是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周身灵力波动变得极其紊乱。 他看了一眼对面气息依旧雄浑的听雪楼长老,又瞥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尚未出手的血河殿结丹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不能再硬撑了! 必须保留余力,应对另外一名长老。 他知道,血河殿长老为了宗门成绩,绝不会容情,一定会下死手。 他猛地抬手,高声道。 “弟子认输!” 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听雪楼长老的攻击戛然而止。 而此刻,在一旁燃烧的超长线香已经过了一小半,如今随着结束,已经被守在一旁的弟子掐灭保存下来。 “焚天谷弟子魏立,支撑刻辰香四寸三分!” 执事弟子高声报时,声音传遍广场。 孟川眼带惊讶,这支香可不是普通的那种,一根便足有半个时辰,这个成绩已然不错。 但有些奇怪的是,这名长老似乎没出全力,连法宝也没催发。 这场战斗关乎自家宗门资源,按理说应该不会留手,莫非对方只是初入结丹,还没来得及炼制本命法宝? 孟川最终只能按下疑惑,静静看着。 哗! 场下大部分弟子响起一片惊叹之声。 都认为对方能在结丹初期修士全力攻击下支撑如此之久,还逼得其动用防御手段,魏立的表现,堪称惊艳! 魏立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全力调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恢复一些状态,以应对接下来血河殿长老的考验。 他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 两位结丹修士的车轮战,这才是最残酷的地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想看看他能否在短暂休整后,再次打破自己的时长。 约莫半刻钟后,高台上血焱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休整结束。血河殿,吴长老,出手。” 话音落下,孟川在灵药谷外见过的那位被追杀的吴姓结丹初期长老,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场中,取代了之前听雪楼长老的位置。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刚刚起身、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魏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没有丝毫预兆,吴长老双手十指如同弹琴般飞速舞动! “嗖嗖嗖。” 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血色丝线,凭空出现,瞬间布满了他与魏立之间的空间,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朝魏立缠绕而去! 正是血河殿颇为阴毒的秘术蚀血灵丝。 此丝线不仅坚韧异常,更可怕的是能穿透护体灵光,直接侵蚀修士气血,歹毒无比。 魏立脸色剧变,他刚刚经历苦战,灵力恢复不足三成,面对这诡异迅疾的攻击,只能咬牙再次催动灵力,施展出几道术法盾牌。 “嗤嗤……” 血色丝线触及盾牌,发出细微的灼烧声,速度稍缓,仅一瞬便直接突破,缠绕上了魏立的护体灵光! 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丝线传来,魏立只觉得自身气血一阵翻涌,竟有不受控制、欲要离体而出的感觉! 连带着催动护体灵光所需的灵力也陡然增加! 第413章 狠辣出手,两宗勾连! “好诡异的法术!” 场外有弟子惊呼。 “吴长老的蚀血灵丝越发刁钻了。” 魏立心中叫苦不迭,这血河殿长老一上来就施展如此阴损的招数,分明是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要速战速决。 他竭力催动灵力,火焰暴涨,将大部分丝线逼退、仅一瞬这些丝线又缠绕上来。 吴长老见状眼中寒光一闪,显然不想再给对方拖延之机。 他冷哼一声,右手虚空一抓! “嗡!” 一柄造通体血红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化血魔刀! 专污法宝灵光,腐蚀肉身! “斩!” 吴长老低喝一声,化血魔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劈魏立面门! 刀光未至,那股污秽的气息已经让魏立心神摇曳,刚稳定下来的灵力再次紊乱。 魏立瞳孔收缩,他深知这化血魔刀的厉害,绝不敢用肉身硬接。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保命的厚土壁垒符瞬间激发,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墙在他身前升起! “轰隆!” 血色刀芒狠狠斩在土黄色光墙上,发出震天巨响。 光墙剧烈晃动,表面迅速被染上一层污秽的血色,并开始飞速消融! 魏立趁此机会,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弹,数颗焚天雷珠射向吴长老,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然而,吴长老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化血魔刀随意一挥,一道血色刀幕便将几颗雷珠轻易劈散、引爆,连他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而此刻,那面厚土壁垒符形成的光墙,终于在化血魔刀的持续侵蚀下轰然破碎。 魏立手段尽出,灵力彻底枯竭,面对那再次斩来的、无可抵御的血色刀芒,他脸上露出了绝望之色。 “我认输!” 他用尽最后力气高喊。 “嗤!” 化血魔刀在距离他额头仅有三寸之地骤然停下,那凌厉的刀气刺激得他皮肤生疼,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场边执事立刻上前,掐灭了旁边那支刚刚点燃不久的特制线香。 “焚天谷弟子魏立,支撑第二支刻辰香一寸五分!” 最终,魏立的总支撑时间为刻辰香的五寸八分。 这个成绩已然极为了得,如若不是吴长老实力太强,下手又极为毒辣,显然还能支撑更久。 魏立面色灰败,踉跄着走下场地,焚天谷弟子连忙上前搀扶。 而吴长老则面无表情地收回化血魔刀,看都未看魏立一眼,身形一晃便回到了血河殿阵营前方,目光扫过即将上场的听雪楼弟子,带着森然寒意。 孟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位吴长老的难缠和狠辣有了更深的了解。 那蚀血灵丝和化血魔刀,对于依赖护体灵光和法器的修士而言,威胁极大。 而且似乎吴长老有些顾忌对同盟施展那掠夺生机之法,否则此人更加狼狈。 他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当初没有与之交手。 紧接着,焚天谷第二名弟子登场。 此人名为宋缺,同样是筑基巅峰,实力虽略逊于魏立,但也是谷中翘楚。 他面对的第一位结丹修士,依旧是那位听雪楼的长老。 对方面色平淡,出手依旧是那套寒气森森的冰系法术,冰锥、冰刃、玄冰指轮番上阵,攻势看似绵密不绝,将宋缺压制得颇为狼狈。 宋缺也是手段尽出,一件葫芦状的极品法器喷吐烈焰,配合着精妙的火系身法,倒也支撑得有声有色。 最终,宋缺在骨幽真人手下,竟也支撑到了刻辰香燃烧至两寸九分的位置! 虽然不及魏立,但也是一个极为亮眼的成绩。 然而,当他面对血河殿的吴长老时,情况急转直下。 吴长老依旧是那副阴狠做派,一上来便是蚀血灵丝缠绕,干扰其施法,消耗其气血。 紧接着化血魔刀悍然劈出,污秽的刀光专门针对宋缺那葫芦法器的灵光。 不过七八个回合,宋缺的葫芦法器便灵性大损,连忙被宋缺收起。 护体灵光在蚀血灵丝的侵蚀下迅速崩溃。 “我认输!” 宋缺脸色惨白,急忙高呼。 执事弟子的报时声响起。 “焚天谷弟子宋缺,第一轮支撑刻辰香两寸九分!第二轮支撑刻辰香仅八分!总支撑,三寸七分!” 这个结果,让血河殿的结丹长老都隐隐察觉出不对。 宋缺在听雪楼长老手下支撑了近三寸香,而在吴长老手下,竟连一寸都未能撑满! 焚天谷第三名弟子孙焕上场,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他在听雪楼长老那变幻莫测但似乎总差了点致命杀机的术法下,支撑到了三寸五分。 转而面对吴长老狂风暴雨般的蚀血灵丝与化血魔刀,仅仅支撑了九分香便狼狈认输,总成绩四寸四分。 至此,焚天谷三名弟子总支撑时长叠加,达到了惊人的 十三寸九分! 高台之上,血焱真人的面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眼神锐利如刀,不断在对面端坐的骨幽真人以及焚天谷的炎烈真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注意到一个极其可疑的细节,听雪楼那名长老面对焚天谷三名弟子,自始至终,使用的都是结丹期常规术法,虽然威力不俗,压迫感十足,但却从未动用过法宝,也没有施展出听雪楼那些诡谲难防的秘法! 要知道他可是认识那名长老,知晓对方早就炼制了本命法宝,如今却迟迟没有动用。 “莫非…” 一个念头钻入血焱真人的脑海。 “这两宗早已私下勾结,约定在此次大比中互相放水,让我血河殿成为第三名?”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难怪之前在商议比试方式时,骨幽与炎烈都极力推崇由结丹长老出手考验弟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如此一来,这两宗长老在面对对方弟子时,必定有所保留,甚至刻意放水。 而面对血河殿时,则会全力以赴,甚至像吴长老这样往死里打! “好一个暗度陈仓!” 血焱真人心中怒火翻腾,却无法当场发作,毕竟对方并未违反明面规则,只是尽力程度有所不同,抓不到实质把柄。 果然,轮到听雪楼弟子出场时,印证了他的猜测。 第一位听雪楼女弟子,面对焚天谷派出的结丹长老。 那位焚天谷长老倒是声势浩大,火球、火龙层出不穷,将场地映照得一片通红,看似激烈无比。 但那女弟子身法灵动,术法运用得极佳,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或是堪堪抵挡住火焰冲击。 最终,她竟在焚天谷长老那看似炽烈的攻势下,支撑到了刻辰香四寸一分! 这个成绩,直追焚天谷的魏立! 第414章战前策略,沈十三失利! 血焱真人再也忍不住,立刻向场下的吴长老传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吴长老!下一场你必须再狠一点!绝不能再让听雪楼的人轻松过关!否则我殿危矣!” 吴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微微颔首。 当那名听雪楼女弟子转而面对吴长老时,吴长老几乎是手段尽出,蚀血灵丝如同血色罗网,化血魔刀刀刀夺命,没有丝毫留手。 那女弟子虽然也竭力抵抗,祭出了一面法器灵甲和数张防御符箓,但在吴长老疯狂的攻击下,仅仅支撑了一寸二分香便败下阵来。 总成绩五寸三分。 后续上场的两名听雪楼男弟子,情况大同小异。 他们在焚天谷长老手下,分别支撑到了两寸八分和三寸一分,成绩都相当不错。 而转到吴长老这边,尽管吴长老拼尽全力,将一身阴毒血功发挥到极致,也让他们支撑了八分和九分。 最终两人的总成绩分别为三寸六分和四寸。 听雪楼三名弟子总支撑时长叠加,达到了十二寸九分! 这个成绩,显然不如焚天谷的十三寸九分! 压力,此刻完全来到了尚未出战的血河殿这边。 血焱真人面沉如水,目光扫向台下即将上场的沈十三、谢芸与孟川三人。 血河殿不仅需要在个人成绩上有人能超越魏立,夺得那凝晶玉髓兰,更需要三人的总成绩达到十四寸,才能为宗门赢得资源分配的优先权! 这是一个极难的任务,尤其是在另外两宗可能已然联手的情况下。 这个结果,让血河殿尚未出场的三人压力陡增。 他们三人的总成绩必须超过焚天谷的十三寸九分,才能为宗门赢得资源分配的优先权,估算下来,每人至少需要支撑四寸七分! 沈十三面色凝重如水,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谢芸与孟川沉声道。 “两位,情况不容乐观。但我观察多场,发现那听雪楼的程长老,似乎实力在三位结丹长老中稍逊一筹,攻势虽然绵密,但缺乏一击致命的杀手锏。”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出了自己的策略。 “我等上场,当在听雪楼程长老处尽量拖延,争取支撑更长时间!只要在他手下能支撑三寸以上,即便在焚天谷那位吕长老手下支撑时间短些,总成绩也未必会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谢芸闻言,眼眸闪动,觉得颇有道理,点头应道。 “沈师兄观察入微,师妹明白了,定当尽力在程长老手下周旋。” 然而,孟川却微微皱眉。 他凭借细致的观察,总觉得那听雪楼程长老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未曾尽力,尤其是在面对焚天谷弟子时,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尤为明显。 这更像是一种默契的放水,面对他们显然不会如此,要是沈十三按照这个策略,显然要吃个大亏。 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提醒道。 “沈师兄,依我之见,那程长老恐怕并非实力不济,而是有所保留。我等若将希望寄托于他手下支撑更久,恐怕……” “厉师弟!” 沈十三不等孟川说完,便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身为亲传首席的权威。 “你入门尚浅,经验不足,莫要妄加揣测!结丹修士之争,岂是你能看透的?程长老功法特性便是如此,并非留手!按我说的策略行事即可!” 他根本不信孟川的判断,认为孟川一个筑基中期,在黑风堡侥幸接下结丹长老一击便以为人人都和他一般,无法支撑许久。 孟川见沈十三如此态度,心中暗叹,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 “既如此,师兄小心。” 沈十三不再理会孟川,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巅峰,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入场中。 作为血河殿亲传首席,他肩负着为宗门夺取开门红的重任。 他的第一个对手,是焚天谷的吕长老! “开始!” 随着号令响起,吕长老眼中精光爆射,竟是没有丝毫试探,直接祭出了他的本命法宝,一柄通体赤红、缭绕着熊熊烈焰的焚天戟! 焚天戟一出,整个场地的温度骤然飙升,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戟身一震,一条栩栩如生的火焰蛟龙便咆哮着朝沈十三扑去,威势骇人! 沈十三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动用了本命法宝! 他不敢怠慢,厉喝一声,一面通体漆黑、刻画着厉鬼图案的百鬼盾瞬间放大,挡在身前,同时周身血煞之气翻涌,凝聚成数道厚重的血煞壁障! “轰!” 火焰蛟龙狠狠撞击在百鬼盾与血煞壁障之上! 爆鸣声震耳欲聋! 黑红两色光芒疯狂交织、侵蚀! 百鬼盾上的厉鬼图案发出凄厉的哀嚎,灵光飞速黯淡,那数道血煞壁障更是如同纸糊一般,接连破碎! 沈十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踉跄后退。 仅仅是第一击,他就已然受了些轻伤! 这还没完! 吕长老得势不饶人,双手掐诀,一口精血喷在焚天戟上,戟身火焰瞬间由赤红转为暗金! “金焰焚空!” 焚天戟光芒大盛,化作无数道凌厉无比暗金色戟影,如同狂风暴雨般从四面八方罩向沈十三! 攻势之密集,威力之强,远超之前对付听雪楼弟子之时! 沈十三心中叫苦不迭,他以为焚天谷为了保住他们第一的位置,面对血河殿弟子是真正下了死手! 他只能拼命催动百鬼盾,同时施展身法竭力闪避,偶尔以化血刀法术还击,但在焚天戟这本命法宝和秘法的双重压制下,完全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他别说拖延时间,连自保都极为勉强! 场外,血河殿弟子看得心惊肉跳,荆无命眉头紧锁,血焱真人脸色更是难看。 孟川微微摇头,这两宗已经达成联手,绝不会给沈十三机会。 最终,在吕长老狂暴的攻势下,沈十三没有支撑太久百鬼盾便碎裂开来,被一道暗金戟影突破防御,狠狠扫中胸口! “噗!” 他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光罩之上,气息瞬间萎靡。 “我…认输…” 他艰难地开口。 执事弟子掐灭刻辰香,高声报时:“血河殿弟子沈十三,支撑第一轮,刻辰香一寸二分!” 这个成绩,让血河殿阵营一片哗然,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415章瞬败沈十三,谢芸拖延! 沈十三面色惨白,服下丹药紧急疗伤。 他甚至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满心的苦涩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指望在听雪楼长老那里争取时间,却没想到在焚天谷长老这里就几乎被直接打垮。 而他的噩梦,还未结束。 短暂的半刻调息后,他必须面对听雪楼的程长老。 所有人都以为,面对状态极差的沈十三,程长老或许会稍稍留手一些。 然而,当程长老出手时,众人再次愕然。 只见程长老面无表情,抬手便祭出了一枚通体冰蓝玄冰鉴! 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宝! 玄冰鉴悬浮于空,镜面光华流转,一道玄冰极光瞬间射出,速度快得超越神识捕捉! 沈十三勉强撑起的护体血光,在这道玄冰极光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碎! 极光余势不减,直接击中他的右肩!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冻结碎裂声响起! 沈十三的右肩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色坚冰,并且寒意急速向全身蔓延! 他整个人动作彻底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如同一个冰雕! “认…认输!” 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都在颤抖。 程长老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玄冰鉴。 执事弟子上前掐灭刻辰香,再次报时。 “血河殿弟子沈十三,支撑第二轮,刻辰香二分!总支撑,一寸四分!” 一寸四分! 这个总成绩,对于被寄予厚望的沈十三而言,无疑是一个惨败! 更是将血河殿逼入了绝境! 孟川缓缓摇头,沈十三的决策太差,被先前的吕长老重创后才开口认输,否则以他的实力,怎么也不至于被瞬间击败。 沈十三被抬下场时,满脸憋屈,惨败的耻辱深深烙印在心。 高台上,血焱真人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骨幽真人和炎烈真人,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这两宗定然有鬼!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程长老面对血河殿弟子时,毫不犹豫地动用了之前从未使用的本命法宝! 谢芸看着沈十三的惨状,脸色也变得苍白,之前认同的策略此刻看来是如此可笑。 她不由得将目光投向身旁依旧平静的孟川,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只有筑基中期的师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兴趣。 沈十三被同门抬着,他面如金纸,气息奄奄,在路过谢芸与孟川身旁时,用尽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 “小…心……” 这两个字沉重如山,压得谢芸心头一紧。 她亲眼目睹了沈十三是如何在两位结丹长老毫不留情的本命法宝下迅速溃败,此刻再无半分侥幸之心。 她那张妖艳的脸庞上,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孟川微微颔首,旋即身形一飘,如同鬼魅般落入场中。 一身血红裙裳在肃杀的气氛中格外刺眼。 她的第一个对手,是焚天谷的吕长老。 吕长老气势正盛,焚天戟依旧环绕周身,散发出灼热逼人的灵压。 “开始!” 吕长老没有任何废话,焚天戟再次化作咆哮的火龙,直扑谢芸! 炽热的炎浪仿佛要将她瞬间蒸发。 然而,谢芸并未选择硬撼。 她深知与结丹修士的本命法宝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火龙临体的刹那,她脚下步伐陡然变得虚幻,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血色残影,与火龙擦身而过! 孟川眸光一闪,知晓对方修习了血影遁,此刻正在燃烧体内血符种子加持遁术! 只见场中谢芸玉手一扬,一道血红绫罗自袖中飞出,见风即长,化作漫天红绫,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干扰着焚天戟的攻击轨迹,减缓其速度,是她的极品法器绕指血绫! “哼,雕虫小技!” 吕长老冷哼一声,焚天戟一震,烈焰暴涨,试图将血绫焚毁。 但那血绫材质特殊,极其柔韧,且似乎对火焰有一定抗性,虽被烧得滋滋作响,灵光黯淡,却并未立刻断裂,依旧顽强地纠缠着。 谢芸便凭借这精妙的身法与绕指血绫的干扰,在场中不断闪转腾挪,如同一只穿梭在烈焰中的血色蝴蝶。 她时而施展血魂针 ,凝聚细如牛毛的血煞之针,专攻吕长老护体灵光的薄弱之处,虽难以破防,却也逼得对方不得不分神抵挡,时而幻化出几道难以分辨真假的血影分身 ,迷惑对手。 她将拖延战术发挥到了极致,绝不硬拼,一切以闪避和干扰为主。 吕长老攻势虽猛,焚天戟威力无穷,但在谢芸这种滑不溜手的战斗方式下,一时竟也难以将其迅速拿下。 场中只见烈焰奔腾,血影翻飞,轰鸣声不绝于耳,但谢芸总能找到机会躲闪。 时间一点点过去,场边的刻辰香稳定地燃烧着。 一寸…一寸五…两寸! 当刻辰香燃过两寸之时,吕长老终于失去了耐心,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注入焚天戟。 “戟荡八荒!” 焚天戟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八条体型稍小但速度更快的火焰蛟龙自戟身分化而出,从八个不同的方向,瞬间封死了谢芸所有闪避的空间! 同时,一股强大的灵压笼罩而下,让她的血影遁形都为之一滞! 谢芸脸色煞白,心知已到极限。 她娇叱一声,绕指血绫瞬间收回,层层叠叠将她包裹成一个血茧,同时将所有血影分身收回,凝聚于身前形成最后一道屏障。 “轰!轰轰轰!” 八条火焰蛟龙接连撞击在血茧之上! 血光与火光激烈碰撞,仅仅支撑了两息,血茧便轰然破碎,绕指血绫灵光大降,却并未损毁。 谢芸如遭重击,喷血倒飞出去,气息瞬间萎靡。 “我认输!” 她强忍着剧痛高呼。 执事弟子上前掐灭刻辰香。 “血河殿弟子谢芸,支撑第一轮,刻辰香两寸两分!” 这个成绩,比沈十三的总时间都要强,让血河殿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416章孟川出手,小周天星辰困阵! 随着吕长老停手,谢芸立刻盘膝疗伤。 她虽然受伤不轻,但极品法器绕指血绫并未损毁,还有转圜余地。 短暂的调息后,她迎来了听雪楼的程长老。 程长老依旧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但他看向谢芸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了然。 显然,他早已看穿了谢芸那倚仗身法、全力躲闪的思路。 “开始。” 程长老甚至没有祭出他的本命法宝玄冰鉴,而是双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法印,口中低诵晦涩咒文。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寒潮席卷开来! “冰魄锁空术!” 谢芸脸色骤变! 她立刻施展血影遁形,却感觉周身空间似乎被强行凝固,她的遁术效果大打折扣,速度慢了何止一倍! 那原本灵动诡异的身法,此刻显得无比迟滞! 这秘法,竟是专门克制速度型修士! “不好!” 谢芸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自己最大的倚仗已被对方针对! 程长老面无表情,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玄冰指劲力,精准地射向因身形迟滞而难以闪避的谢芸! 谢芸勉强催动绕指血绫抵挡,但失了速度优势,血绫的灵活性大减。 “噗!” 玄冰指劲轻易穿透了血绫的防御,狠狠击在她的左肩上! 极寒之气瞬间侵入经脉,让她半边身体都冻结了! 她还想挣扎,程长老却不再给她机会,袖袍一挥,数道冰锥紧随而至,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我认输!” 谢芸绝望地闭上了眼。 执事弟子上前,掐灭了刚刚燃烧不久的刻辰香,香柱仅燃去了四分! “血河殿弟子谢芸,支撑第二轮,刻辰香四分!总支撑,两寸六分!” 两寸六分! 这个总成绩,虽然比沈十三好上不少,但距离力挽狂澜,还差得太远。 血河殿目前总成绩仅为四寸,还不及魏立一人。 想要超越焚天谷的十三寸九分,最后出场的孟川,必须支撑超过十寸。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血河殿,似乎逃不掉失败的结局。 随着谢芸带着两寸六分的总成绩黯然下场,血河殿阵营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压抑。 “唉……完了,我血河殿怕是要垫底了。” “厉锋师兄肉身虽强,但面对结丹长老的本命法宝和秘法,恐怕……” “筑基中期,能撑过一寸便算不易了,十寸?痴人说梦!” 不仅是血河殿弟子,就连焚天谷和听雪楼那边,也投来了混杂着轻蔑、同情乃至幸灾乐祸的目光。 几乎无人相信,这个修为最低的弟子能改变什么。 高台之上,炎烈真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骨幽真人依旧面无表情,而血焱真人,则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忍再看。 谢芸此时已经走到孟川身旁,看向这个修为低自己一截的师弟,颇为无奈开口。 “厉师弟,接下来,便全靠你了!” 她心中并不觉得孟川能够力挽狂澜,但如今对方是唯一的希望。 孟川露出一个自信笑容开口。 “谢师姐放心。” 就在两人对话之时,孟川的脑海中响起了师尊荆无命的传音,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厉锋,事已至此,无需强求。上台后,尽力周旋,事不可为便立刻认输,保全自身为上,莫要像沈十三那般伤了根基。” 孟川能感受到师尊话语中的维护之意,他转头,看向荆无命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随即,在无数道意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整了整衣袍,神色平静无波,一步步,沉稳地走向广场中央。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与周遭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定场中,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早已等候多时的焚天谷吕长老。 吕长老眼神睥睨,带着一丝不耐烦。 对付一个筑基中期的小辈,他自觉无需任何废话,更不会给对方任何准备时间。 开始二字刚落。 “轰!” 吕长老周身烈焰狂涌,焚天戟再次化作狰狞火龙,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势,直接朝着孟川当头噬下! 速度之快,威力之猛,比之前面对沈、谢二人时竟似更有过之! 他显然是想以雷霆万钧之势,瞬间击垮这最后一名血河殿弟子,彻底奠定胜局。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普通筑基巅峰修士肝胆俱裂的一击,孟川眼神依旧古井无波。 他脚下步伐一动,身形与火龙擦身而过,正是蜉蝣飘零步! 与此同时,他袖袍一甩,十二道阵旗激射而出,精准定在吕长老周边! “阵起!” 孟川手中法诀如幻影般变幻,低喝一声! 嗡! 十二杆阵旗光芒大盛,瞬间引动周遭灵气,一道仿佛由无数细碎星光凝聚而成的光幕骤然升起,将孟川与吕长老一同笼罩在内! 正是孟川得自遗址的小周天星辰困阵! 阵法一成,吕长老顿时感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速度受到了不小的限制! 更让他皱眉的是,他的神识探出,竟如同石沉大海,被那朦胧的星光屏障极大削弱,对阵法核心处孟川的锁定变得模糊不清! “雕虫小技,给我破!” 吕长老怒喝,焚天戟狂舞,一道道炽烈的戟影轰击在星光屏障之上,引得整个阵法光幕剧烈震颤,涟漪阵阵! 孟川身处阵中,凭借对阵法的绝对掌控,身形在有限的范围内更加飘忽不定,不断变换方位,引导着阵势,最大化地拖延时间。 那星光屏障虽不断晃动,却韧性十足,顽强地抵抗着焚天戟的轰击。 场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厉锋竟还是一名阵师! 而且看这阵法的品阶和威力,显然造诣不浅! “是阵法!” “他竟然用阵法困住了吕长老?” “好精妙的阵法!可惜…不是夜晚,无法接引真正的星辰之力,威力大打折扣。” 正如旁观者所言,此刻并非夜晚,小周天星辰困阵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在吕长老疯狂的攻击下,星光屏障的光芒迅速黯淡。 终于,在支撑了约刻辰香燃烧至两寸多时,阵法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十二杆阵旗灵光黯淡地飞回孟川手中。 吕长老破阵而出,脸色有些难看,他竟被一个筑基小辈用阵法拖延了这么久! 第417章五寸三分,血河殿的希望! “看你还有何手段!” 他厉啸一声,焚天戟再次化作火龙扑来。 孟川面无表情,并指如刀,玄煞破灵刺瞬间凝聚,悍然点向火龙的核心! “轰!” 能量剧烈冲突,玄煞破灵刺终究难以完全抵挡本命法宝之威,瞬间溃散。 孟川身形借力向后飘退,手臂微微发麻。 他心知不能暴露灵力,只能依靠身法躲避,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瞬影!” 他的身影瞬间在原处消失,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刚现身,吕长老的攻击又至,他再次发动瞬影避开! 一时间,场中只见孟川的身影如同鬼魅,不断在方圆十丈左右闪烁、挪移,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避开焚天戟的致命攻击。 他将蜉蝣飘零步与瞬影秘术结合,将闪避发挥到了极致。 吕长老久攻不下,心中烦躁,猛地将强大的结丹神识如同潮水般压向孟川,试图干扰其施法,锁定其真身! 然而,那足以让筑基修士动作变形的神识压迫,落在孟川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 孟川仅仅是身形微微一顿,恍若未觉,下一刻便再次施展瞬影消失在原地! “什么?” 吕长老瞳孔一缩,心中骇然。 “此子神识竟如此强大?” 他哪里知道,孟川修炼七情炼神法,神识强度早已达到筑基巅峰,更经历过煞气负面情绪的千锤百炼,其坚韧程度,岂是这种没有秘法加持的结丹神识强压能够影响的? 时间,就在这追逃之间,一点点流逝。 刻辰香,三寸…四寸…五寸! 当香柱稳稳越过五寸的刻度时,整个广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哗然! “五寸了!厉锋师兄撑到五寸了!” “天啊!他还在坚持!” “他的身法太诡异了!还有那瞬移秘术!” 血河殿弟子们原本绝望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希望之火。 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 高台之上,一直看似闭目实则以神识探查场中战斗的血焱真人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住场中那道不断闪烁的身影,忍不住抚掌。 “好!好!好!”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厉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孟川的总成绩尚未可知,但仅凭在第一轮就支撑到五寸,已然创造了奇迹! 焚天谷阵营那边,炎烈真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对着场中的吕长老厉声喝道。 “吕长老!还在磨蹭什么?使用秘法速战速决!” 吕长老听到炎烈的催促,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他知道,不动用那损耗不小的秘法,恐怕真的难以迅速拿下这滑溜的小子。 他一咬牙,猛地一拍胸口,一口精血喷在焚天戟上,体内灵力以一种特殊路线疯狂运转,气息陡然间暴涨一截。 焚天戟上的火焰由赤红转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散发出更加危险恐怖的气息! 然而,就在他秘法刚刚催动,气息开始攀升,暗紫色火焰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刹那。 场中不断闪烁的孟川,身形骤然停下,带着一抹戏弄的笑意开口。 “晚辈认输。” “……”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正准备施展雷霆一击的吕长老,那暴涨的气息猛地一滞,差点岔了气,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秘法已然催动,精血也吐出不少,对方却…认输了?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憋闷得几乎要吐血! 他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怒火熊熊,却碍于规则,无法再出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很好!” 执事弟子愣了片刻,才连忙上前掐灭刻辰香,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血…血河殿弟子厉锋,支撑第一轮,刻辰香五寸…三分!” 五寸三分! 这个成绩,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这也意味着,只要孟川在第二名长老那支撑超过五分,便能取代魏立,成为第一。 若是超过五寸,则能帮助血河殿赢得三宗比斗。 孟川对吕长老那几乎喷火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场边,盘膝坐下,取出两枚丹药服下,开始调息恢复。 接下来,他还要面对第二位结丹长老,而血河殿翻盘的希望,此刻全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全场目光聚焦,等待着第二场,也是决定最终结果的一战! 半刻钟的调息时间转瞬即逝,孟川长身而起,再度步入场中。 此刻,他面色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觑这个只有筑基中期的弟子。 对面,听雪楼的程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小子,倒是小瞧你了。吕长老拿不下你,但在我这里,你那套躲闪的把戏,行不通了。” 话音未落,程长老双手已然结印,那股熟悉的、针对空间与灵气的无形寒潮再次弥漫开来。 他又施展了冰魄锁空术! 孟川立刻感应到周身空间变得粘稠、稳固,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他尝试发动瞬影,却感受到明显的迟滞与压缩,远不像之前那般能够瞬间消失。 这秘法,似乎有点门道! “结束了。” 程长老淡漠地说着,并指一点,一道凝练的玄冰指劲直射孟川胸口。 然而,孟川这次却没有选择闪避! 他眼中厉色一闪,右拳紧握,黑色的煞元瞬间凝聚包裹拳锋,以玄煞破灵刺加持于拳! 他不退反进,拧腰发力,一拳直直轰向那道冰寒指劲! “破!” 拳锋与指劲悍然碰撞! 预想中孟川被指劲击飞或冻结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道足以重创筑基后期修士的玄冰指劲,竟被孟川这蕴含恐怖肉身之力与破灵特效的一拳,当空打得粉碎! 化为漫天冰晶四散! 孟川身形只是微微一晃,脚下如同生根,未曾后退半步! “什么?” 程长老脸上的淡漠瞬间被惊讶取代,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孟川那仅仅覆盖着一层薄薄冰霜、旋即被化去的拳头。 “好强悍的肉身!” 他立刻意识到,此子绝非仅靠身法那么简单,其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体修! “肉身不错,但仅凭肉身,你依旧不行!” 程长老压下惊讶,眼神转冷,不再留手。 他深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此子恐怕真要创造奇迹。 第418章青帝燃元,两级反转! 程长老心念一动,那枚散发着极致寒气的玄冰鉴再次祭出,悬浮于头顶,镜面光华大盛! “玄冰极光!” 一道凝练的冰蓝极光,如同带着冻结神魂的恐怖威能,朝着孟川倾泻而下! 光芒所过之处,连周遭灵气都发出被冻结的咔咔声。 孟川顿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不敢硬接这本体命法宝的全力一击,只能将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在冰魄锁空术的限制下艰难闪避,同时双拳连连挥出,玄煞破灵刺不断轰击,将极光边缘散逸的寒气与冲击力打散。 但本命法宝之威,岂是易于?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酸麻,护体煞光剧烈波动。 照此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眼看着场边那根决定命运的刻辰香才燃烧到两寸位置,距离第二人需要支撑的五寸还差得极远,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能如此了!” 他心中低喝,体内青帝燃元法的法诀瞬间逆转! 初阶燃元,开! 轰! 一股无形火焰仿佛自他体内深处点燃,磅礴的生机被引动、转化! 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节节暴涨! 原本筑基中期的煞元波动,瞬间冲破后期壁垒,并且还在向上猛冲,直至提升了接近五成方才缓缓稳定! 强大的力量感充盈全身,肉身强度被秘法之力猛然拔高! 之前在本命法宝下左支右绌的艰难,此刻骤然减轻! 孟川微微运转千面术,使得自己发丝微微发白,面色也苍老一些,这才出手。 如今他的速度更快,拳锋更重,玄煞破灵刺的威力也水涨船高,竟然能勉强将玄冰极光的余波正面击溃! 场外,荆无命看到孟川气息暴涨,发梢隐隐泛起灰白之色,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他知晓这秘法的代价,心中痛惜,但比试正在进行,他无法出言阻止。 而高台之上的血焱真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枯荣燃元法!好!好小子!竟然修炼了此法!天佑我血河殿!” 他此刻欣喜无比,对孟川的损耗也毫不在意。 与宗门即将到手的庞大资源相比,弟子的生机损耗算不得什么。 程长老感受到孟川气息的暴涨,脸色微变,攻势愈发凌厉,玄冰鉴光芒连闪,极光一道接着一道,甚至幻化出无数冰晶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孟川。 然而,开启了初阶燃灵的孟川,身形虽仍受冰魄锁空术影响,但力量、速度和反应都得到了巨大增幅,在漫天冰光锁链中穿梭闪击,竟勉强支撑了下来。 刻辰香继续燃烧,三寸…四寸… 血河殿弟子们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死死盯着那不断变短的香柱和场中那道如同血色磐石般的身影。 程长老额头微微见汗,他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那燃烧生机换来的力量竟如此持久! 眼看香柱已过四寸五分,若再让对方撑下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玄冰鉴上,双手法诀变幻如飞! “秘法,冰魄玄棺!” 玄冰鉴剧烈震颤,镜面中不再射出极光,而是涌出滔天寒气,瞬间在孟川头顶凝聚成一口巨大无比的寒冰棺! 冰棺尚未落下,那极致的冻结之力已然将孟川周身空间彻底凝固,连初阶燃灵状态下的他都感到行动无比艰难,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冰封! 危机时刻,孟川眼中狠色毕露! “拼了!” 他体内那无形的生机之火骤然爆裂,从初阶直接跃升到不顾后果的全力爆发状态! 轰! 一股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他周身形成一道冲天光柱,满头黑发也在千面术的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化为银白! 面容也苍老了十岁不止! 战力,瞬间飙升至近乎平时的两倍! “给我开!” 孟川怒吼一声,不再闪避,竟迎着那镇压而下的冰魄玄棺,双拳齐出! 拳锋之上,凝练到极致的玄煞破灵刺如同两条咆哮的黑龙,悍然轰击在玄棺底部! “咔嚓,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那看似无可抵御的冰魄玄棺,竟被孟川这燃烧青帝生机换来的至强一击,打的灵光乱颤。 孟川眼见一击没能奏效,又接连十数拳轰出。 冰棺在接连的轰击下,被打的硬生生从中轰得四分五裂,炸成漫天冰渣! 程长老受到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然而,破开冰棺的孟川也感觉到气血翻涌,但他深知不能让对方缓过劲来,因此强行平复气血,攻势一刻未停! 他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欺近程长老,双拳如同疾风暴雨,玄煞破灵刺的乌光在场中疯狂闪烁! 程长老见状急忙召回玄冰鉴护体,同时施展各种冰盾、冰墙术法,身形暴退,只求拖延时间,撑过对方这恐怖的秘法状态。 但全力爆发下的孟川,速度、力量、神识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配合精妙的蜉蝣飘零步,程长老的躲闪显得如此徒劳! “砰!砰!砰!” 七八拳下去,程长老仓促布下的层层防护术法如同纸糊一般,被摧枯拉朽般接连轰碎! 孟川眼神冰冷,再次逼近,一拳直捣对方面门! “住手,你已经赢了!” 高台之上,骨幽真人面色阴沉如水,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他看得出,再打下去,他们听雪楼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几乎在骨幽真人出声的同时,孟川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在距离程长老鼻尖仅有一寸之地,戛然而止。 带起的拳风,将程长老的须发都吹得向后飞扬。 “程长老,承让了!” 孟川说完缓缓收拳,周身那狂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青帝燃元法被解除。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息,面容苍老,满头银丝在风中轻扬,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而此刻,场边那第二根刻辰香,早已燃过了五寸、六寸……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七寸三分的位置! 第419章力挽狂澜,灵药到手! 执事弟子用颤抖的声音,报出了最终的成绩。 “血河殿弟子厉锋,支撑第二轮,刻辰香七寸三分!总支撑…十…十二寸六分!” 第一轮五寸三分,第二轮七寸三分,总计十二寸六分! 这个成绩,不仅超过了血河殿翻盘所需的时间,更是力压魏立,成为了个人支撑时间第一! 这意味着,那株凝晶玉髓兰,归他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 “厉锋!” “厉锋!” “厉锋!” 血河殿弟子群情激昂,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呼喊着场中那道白发身影的名字! 声浪震天,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对方以筑基中期之身,凭借阵法、肉身、秘法以及过人的胆识,硬生生为血河殿扭转乾坤,夺得了最终的胜利! 血河殿弟子们狂热的呼喊如同浪潮,一波高过一波,尽数涌向场中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 声浪裹挟着绝地翻盘的激动,以及对于舍生者的由衷敬畏。 孟川站定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平复着体内因催动青帝燃元法而带来的虚浮感和肉身的隐隐作痛。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激动,并非源于场下山呼海啸般的拥戴,而是那即将到手的凝晶玉髓兰… 凝晶玉髓兰,炼制凝丹玉液的两大主材之一! 有了它,自己将来的结丹也会顺畅不少。 这才是他拼着施展秘法也要赢下比试的根本原因。 道途之上,一线机缘便需全力争夺,何况此等奠定道基的至宝! 两道强大的遁光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他身旁,正是血焱真人与荆无命。 血焱真人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赞赏,他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好!好!好!厉锋,你今日真是给了本座天大的惊喜,力挽狂澜,扬我血河殿威名!此战,你当居首功,本座定会…” 他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毫不吝啬说着些虚无缥缈的许诺。 宗门赢得资源优先分配权,他作为主事长老,功劳簿上必然浓墨重彩的一笔。 然而,荆无命却沉默地站在一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孟川那刺眼的银发之上。 他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霾,眉头微蹙,眼神复杂。 听着血焱真人口若悬河的夸赞,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当场说什么。 孟川对血焱真人的夸赞只是微微躬身,礼节性地回应着师尊与长老教导有方、弟子侥幸之类的谦辞。 但他的眼神,却毫不掩饰瞟向血焱真人腰间的储物袋。 这老东西满口废话,他只能这样提醒一番。 血焱真人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了孟川的目光所指。 他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笑容更盛,非但没有觉得孟川失礼或急切,反而欣赏这种直指目标的性格。 他哈哈一笑,毫不犹豫地将那个装着凝晶玉髓兰的寒玉盒取了出来,亲手递到孟川面前。 “厉锋,此物,是你应得的!” 孟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玉盒。 触手冰凉,但那冰冷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安。 他轻轻打开盒盖一道缝隙,那股熟悉的奇异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盒内,那株形似兰草、通体剔透如玉、叶脉中仿佛有金色髓液在缓缓流动的灵植,正是凝晶玉髓兰无疑!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仔细确认其年份和药性保存都完好后,这才郑重地将盒盖合拢,小心翼翼地将寒玉盒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直到此刻,他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才算真正落地。 荆无命将孟川这一系列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见他确认灵草无误后,脸上那份急切才悄然散去。 他这才悠悠开口,声音平静,却并非对孟川,而是转向了仍处于兴奋中的血焱真人。 “血焱长老。” 荆无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此番三宗比斗,我血河殿能逆转乾坤,全赖厉锋不惜燃烧本源生机,舍命相搏。其付出之巨,在场诸位有目共睹。区区一株凝晶玉髓兰,虽是至宝,但恐仍不足以弥补其损耗之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血焱,见对方颇为认同的点头,这才继续开口。 “因此,我提议,宗门应额外开恩,允厉锋进入血煞天池修炼,借天池之力,助其突破,方能弥补其生机损耗,巩固其道基!如此,方显宗门赏罚分明,不寒了功臣之心。” “血煞天池?” 血焱真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为难。 他看向荆无命,确认对方并非玩笑之后,才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 “荆长老,你莫不是在说笑?血煞天池乃我夏国血河殿密地,蕴含血煞本源,非对宗门有擎天保驾、开疆拓土之类卓越贡献者,绝无资格进入!” 血焱真人似乎觉得太过绝情,显得宗门过河拆桥又再度开口。 “况且血煞天池,他一个筑基中期也承受不住,那可是突破结丹时才能进入的宗门秘境,再说秘境名额何等珍贵?岂是寻常功劳可以换取?此事关乎宗门资源分配,也并非我一个小小的羌州主事长老能够说了算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推诿与现实的考量。 血煞天池的重要性,确实不是他能够轻易许诺的。 荆无命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压抑着怒火,再度开口。 “血焱长老!厉锋为我殿赢下三宗比斗,夺得羌州资源优先选择之权,此利益关乎我殿未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在羌州的布局与发展,难道还不算卓越贡献?难道非要等宗门被逼到绝境,弟子死伤殆尽,挺身而出者才算有功?”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气势隐而不发,却让血焱真人感到一股压力。 “况且我并非要他现在进入血煞天池,只是提前将名额定下,虽然此事你说了不算,但你身为羌州主事长老,自有将弟子功绩如实上报之责!你只需将厉锋今日之功,以及其所付出的代价,一五一十禀明宗门!至于能否进入血煞天池,自有宗主与太上长老决断!若连上报都不愿,岂不是让门下弟子寒心?” 第420章师尊告诫,阴煞窟闭关! 血焱真人被荆无命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深知荆无命在宗门内的人脉与实力,若真因此而得罪了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况且,厉锋今日之功,确实耀眼,上报上去也无人能指摘什么。 他咬了咬牙,权衡利弊,最终只能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罢了!既然荆长老执意推荐,本座便依你之言,将此事详细禀报宗门。但丑话说在前头,能否成行,全看宗主与太上长老决断,非我能够左右!” “如此便好,有劳长老。” 荆无命这才神色稍缓,拱手道。 血焱真人像是怕荆无命再提出什么难以应付的要求,匆匆交代一句你好生休养,便立刻化作一道血光,急匆匆地返回高台,显然是要趁热打铁,与骨幽、炎烈二人商讨具体的资源划分事宜去了。 待血焱离去,荆无命这才转过身,目光复杂地重新落在孟川身上。 他看着弟子那满头的银发,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厉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此事你既然已经做了,便无须后悔。修炼一途,道阻且长,有时确实需要行险一搏。但你要记住,力量得来不易,更需珍惜己身。日后行事,当谋定而后动,绝不可再为眼前利益,如此冲动行事,透支自身根基。一定牢记性命与道途,方是一切根本。” 这番话语重心长,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纯粹的关怀与提点。 孟川能感受到师尊话语中的真挚,他收敛心神,恭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沉声道。 “弟子明白,今日之举,实属一时心切。师尊教诲,弟子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忘!” 荆无命见孟川态度恭谨,眼神清澈,并非那种得了好处便忘乎所以之徒,心中稍慰,点了点头道。 “你能明白就好。血煞天池之事,为师会尽力在宗门内为你周旋运作,成与不成,尚在两可之间。在此期间,你便好生留在洞府疗养,稳固境界,提升修为,莫要再轻易与人动手,以免加重伤势。” “是,师尊。” 孟川应道。 荆无命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孟川一眼,随即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自己的洞府方向而去。 待到荆无命也离开,一道略显踉跄的身影才缓缓走到孟川面前。 是沈十三。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但在同门的搀扶下,他坚持走到了孟川面前,挣脱了搀扶,对着孟川深深地躬身一礼。 “厉师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今日若非师弟力挽狂澜,我血河殿颜面尽失,我等更是无地自容。师弟大义,舍身之功,远非沈十三所能及。此前…此前师兄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弟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坦然,眼神清澈,再无之前那种隐含的轻蔑与身为羌州亲传首席的倨傲。 显然,孟川今日的表现,彻底折服了他。 孟川看着沈十三,见对方神色诚恳,不似作伪,心中对其观感倒是改善了不少。 至少,此人还算光明磊落,输得起,也认得清现实。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不再冰冷。 “沈师兄言重了,同门之间,理当如此。师兄伤势未愈,还需好生调养。” 沈十三直起身,看着孟川那淡漠的眼神,心中松了口气,便不再多言,拱手道。 “那为兄便不打扰师弟休养了,告辞。” 说完,在同伴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孟川目送他离开,随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带着狂热与敬畏目光看向他的同门,微微颔首示意,便不再停留。 只有一旁的谢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孟川似乎急切离开,只能作罢。 孟川驾驭起一道略显黯淡的煞元遁光,径直朝着后山阴煞窟的方向而去。 他一路上开始仔细探查体内状况。 神识内视,孟川心中一定。 那全力爆发的燃灵状态,看似惨烈,实则真正燃烧掉的生机不到半成! 这主要得益于青帝蕴灵诀修炼出的生机实在太过磅礴,远超同阶修士的想象。 “只需运转几日的青帝蕴灵诀,这半成生机便可彻底弥补回来。” 孟川心中一片清明,并无丝毫担忧。 至于那满头刺眼的银发与苍老的容颜,自然全是倚靠千面术的精妙变化伪装而出。 若施展了如此霸道的燃命秘法,外表还毫无变化,那才真是惹人生疑,平白招来不必要的探查。 如今这副模样,正好符合众人的预期,也能更好地掩饰他真实的恢复能力。 思绪流转间,他已来到阴煞窟入口。 把守洞口的依旧是那几名听雪楼弟子,他们见到去而复返的孟川,尤其是看到他那一头显眼的银发和略显沧桑的面容时,眼中露出一抹好奇。 “厉师兄,你这是…” 为首那名王姓弟子开口问道。 “运转秘法有些损耗,需借助此地煞气稳固疗养一番。” 孟川声音平静,带着一丝疲惫。 王姓弟子了然点头,并未多问,只是例行公事般说道。 “规矩依旧,师兄请便。” 说罢,再次唤出了那尊猿猴傀儡,跟随着他进入窟内。 孟川对此早已习惯,径直下行,再次来到之前划定的外围区域,在那尊傀儡的注视下,盘膝坐于冰冷的石地之上。 他双手结印,摆出修炼的姿势,意识却瞬间沉入识海,勾动了那枚神秘戒指。 下一刻,他的意识小人已然出现在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之中,灵气氤氲,生机盎然。 他意念一动,青帝蕴灵诀便在这空间之内自行运转开来。 功法与灵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丝丝缕缕翠绿色生命精华,从那些灵草之上飘逸而出,汇入孟川体内。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戒指空间内,孟川的意识小人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吸纳着灵植散发出的生命精华,将其转化为最本源的青帝生机,弥补着那半成的损耗。 数日之后。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光湛然,神完气足。 之前因燃烧而损耗的生机,此刻已然彻底恢复,甚至因为经历了这次淬炼,那青帝生机似乎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与肉身的结合也更为紧密。 阴煞窟通道内,孟川轻轻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气血充盈,经脉顺畅,那些战斗留下的损伤早已在生机流淌下愈合如初。 “接下来,该修炼地煞凝元功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阴煞之气,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如今三宗比斗结束,短期内应当无人打扰,正是闭关提升修为的好时机! 他不再犹豫,双手掐诀,地煞凝元功全力运转! “轰!” 周遭原本缓慢流动的阴煞之气瞬间沸腾起来! 以孟川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煞气旋涡,磅礴精纯的阴煞之气疯狂地涌入他体内! 精纯的阴煞之气在体内行走周天后被迅速炼化,归入第二丹窍,转化为更加凝练厚重的灰黑色煞元。 第421章血煞天池引发的危机! 七个月时间在修炼中悄然飞逝,对于闭关中的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阴煞窟通道深处,那持续了数月之久的庞大煞气旋涡,骤然间向内急剧收缩! 盘坐其中的孟川,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猛地外放,一股凝实的煞元波动扩散开来,将周遭的石壁都震得簌簌作响! 第二丹窍之内,那层阻碍已久的无形壁垒,终于在今日被磅礴的煞元洪流彻底冲垮! 更加雄浑的煞元在拓宽加固后的丹窍中奔腾流转,散发出强大的力量感。 地煞凝元功,筑基后期,成!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仔细感受着体内新增的力量,无论是煞元的总量、精纯度都远超从前。 如今再施展玄煞破灵刺等术法,威力必然大增。 他并未急于出关,而是又花费了十数日时间,静静打坐,将刚刚突破的境界彻底巩固下来,使得暴涨的煞元变得圆融如意,收发由心。 待境界彻底稳固后,孟川的心神才分出一缕,通过心神联系,沟通隐藏在深渊平台的蚀空冥蛉。 过了片刻,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深渊下的那座平台,依旧是一片死寂。 骨幽真人在他闭关期间,只匆匆来过一趟,似乎只是检查那处雕像封印,也未久留,很快便再次离去。 “看来,寻找能刻画那核心铭文的阵法师,比预想中还要困难…” 孟川心中稍定,再次向蚀空冥蛉下达了继续隐藏的指令后,便长身而起,决定先离开阴煞窟。 他依旧维持着千面术幻化出的那副满头银发、面容沧桑的模样。 毕竟对一般修士而言,本源生机的损耗,几乎很难补充。 孟川步履沉稳地走出阴煞窟通道,入口处那几名听雪楼弟子见到他出来,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他散发着筑基后期的煞元波动,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厉师兄!您出关了?” “恭喜厉师兄修为大进!实力更上一层楼!” “师兄此番闭关,定然收获匪浅!” 他们的态度比起七个月前恭敬许多,言语间充满了对强者的尊重。 孟川在三宗大比中舍命搏杀、力克结丹的事迹早已传遍三宗,如今修为再做突破,实力必定暴增。 孟川知晓其中缘由,面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客气地回了几句侥幸有所突破的场面话,便不再多留,破空而去。 他径直前往师尊荆无命的洞府拜会。 洞府禁制开启,荆无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目光落在孟川身上,敏锐地感知到那筑基后期的煞元修为,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好!好!看来这数月闭关,你收获巨大!” 荆无命将孟川引入洞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虽然你修为突破后期,但在日后还是不可懈怠。” “全赖师尊栽培。” 孟川拱手回道。 荆无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谦逊,随即话锋一转,神色稍显郑重道。 “你闭关期间,关于血煞天池之事,为师已多次向宗门传讯提及,并动用了些关系推动。不过,至今尚未有明确回音。宗门对此等秘境向来严苛,况且你的修为距离筑基巅峰还有不短距离,安心修炼即可。” 孟川闻言,神色如常,对此他本就没抱太大期望,毕竟那听起来就是宗门重地。 他倒是顺着话头,带着好奇询问道。 “师尊,弟子对这血煞天池不甚清楚,不知其具体玄妙何在?还望师尊解惑。” 他对所谓的血煞天池并不了解,因此想提前打探一番。 然而,荆无命听到他的问题,脸上的欣慰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眼中带着浓浓的惊疑不定! “你不知道血煞天池?” 荆无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血煞天池乃我夏国血河殿立宗根基,其名响彻夏国!但凡是我血河殿弟子,绝无可能不知其存在与大致作用!你…不是厉锋?”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荆无命身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府! 他之前倒是没有深想,但如今看来,此人身上确实透着不合常理之处。 一个原本在内门寂寂无名、资质平平的弟子,为何突然身怀一种明显不属于血河殿传承、却强悍无比的炼体功法? 为何战斗风格、行事手段与过往记录截然不同?之前他只当是弟子有了奇遇,性格大变。 可如今,连血河殿人尽皆知的血煞天池都一无所知… 眼前之人,问题极大! 荆无命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定孟川的双眼,声音低沉。 “说!我血河殿在夏国的山门,位于何处?宗主姓甚名谁?” 这是一个极其基础的问题,任何一个血河殿弟子都应脱口而出! 孟川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脸色微变。 他瞬间明白,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没想到这血煞天池,竟然在宗门内名头极大。 至于荆无命现在提的问题,他哪里知晓? 之前击杀厉锋,也没想过隐藏身份进入血河殿内,更没时间对其进行搜魂。 眼见孟川眼神闪烁,嘴唇微动却答不上来,反而陷入了沉默,荆无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眼中厉色爆闪,不再有任何犹豫! “好胆!竟敢冒充我血河殿弟子!” 荆无命低喝一声,双手法诀如电般打出。 嗡鸣声中,洞府四周墙壁上瞬间亮起无数血色符文,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血色光芒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孟川困在中央。 这是他在洞府布下的防护阵法,此刻被法诀引动! 孟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心念急转,丹田内那三枚由精血凝聚的血符种子已然开始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引爆其中之一,施展血影破虚遁亡命一搏。 虽然能否在荆无命手中逃走是未知之数,但这是他眼下唯一生路。 第422章孟川坦白,师徒和解! 荆无命双手血光涌动,显然在酝酿某种术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荆无命的目光,再次扫过孟川那满头刺眼夺目的银发。 那银白,是如此触目惊心,清晰地提醒着对方在数月前三宗比斗中,为了血河殿不顾后果、燃烧生机死战的场景。 那决绝的身影,那震天的欢呼,那为血河殿赢得的巨大利益…一幕幕在荆无命脑中飞快闪过。 他手中凝聚的血光,缓缓停滞了下来。 原本那杀意十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唉…” 伴随着这声叹息,荆无命袖袍一挥,那刚刚升起的阵法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隐匿于墙壁之中,只保留了最基本的防止神识窥探禁制。 洞府内那令人窒息的结丹灵压也骤然消散,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依旧凝重。 孟川不明所以,却没有丝毫放松,只要荆无命有丝毫异动,他便立刻引爆体内血符。 荆无命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面色凝重的孟川,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现在,告诉本座。你,究竟是谁?是何身份?又为何要费尽心机,潜入我血河殿内?” 孟川心中骤然一松,背后已然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荆无命了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这其中的变化,或许就来自于之前立下的功劳。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准备搏命的气势,向着荆无命郑重拱手一礼,声音带着坦诚,缓缓道。 “晚辈…本名孟川。并非夏国人士,乃是…齐国修士,曾于灵药谷修行。” “灵药谷?” 荆无命眼中闪过一丝猜疑,之前吴长老在灵药谷大闹数日,劫掠众多弟子生机,莫非此子就是灵药谷安排的报复? 可灵药谷在黑风堡大战后早就举宗遁走青州,仅派一名筑基中期弟子前来又有何用? 孟川没有理会荆无命的猜测,继续说道。 “晚辈潜入黑风堡,改换容貌,击杀顶替厉锋,实属无奈,并非意欲与血河殿为敌。一切…皆是为了救被困在黑风堡的师姐苏婉。”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荆无命。 “当日黑风堡大战,晚辈混入其中,本意便是寻机救出师姐,而后便觅机远遁。却不想…阴差阳错,在黑风堡内表现惹眼,被…您救下,后又收为亲传…晚辈虽心怀愧疚,但为求自保,只得将错就错,一路修炼至今。” 荆无命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回想起黑风堡那日的混乱场景。 他依稀记得,当时孟川暴起击杀焚天谷弟子时,似乎确实有一名女修在旁,后随着焚天谷张老头出手又躲避起来,他当时也不甚在意,不过区区一名筑基初期修士罢了,如今想来,恐怕便是他口中的师姐苏婉。 为救师姐,不惜孤身潜入被重重围困的黑风堡,这份胆识与情义,倒是难得… 荆无命修炼两百余载,见惯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父子相残、师徒反目。 那些所谓的天才、同门,为了些许资源、一部功法,便能毫不犹豫地背后捅刀,弑友叛宗者比比皆是。 相比之下,孟川为了师姐甘冒奇险的行为,在这残酷的修仙界中,显得难能可贵。 想到此处,他眼中冰冷渐渐消散,语气也缓和不少。 “重情重义…倒是难得。” 荆无命轻轻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评价。 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盯着孟川。 “虽然事出有因,情有可原。但你杀我血河殿内门弟子厉锋,乃是事实。冒充身份,潜入宗门,更是大忌!按照门规,本座当下便该将你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孟川闻言并未出言辩解,静静等待下文。 他知晓对方若是真想击杀自己,早已出手,也不必问他这些。 果然,荆无命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但…念在你潜入期间,并未做出其它损害宗门之事,反而在黑风堡助我殿弟子突破羌州防线,更在三宗比斗中,不惜燃烧生机,助宗门一举夺魁。”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抉择,最终还是悠悠开口。 “此事,本座可以当做从未知晓,但你要记住,若将来有朝一日,让本座得知你心怀叵测,做出任何损害血河殿根基之事…那么,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必亲自出手,将你诛杀当场,绝不容情!” 他最终还是放下了对孟川的杀意。 此子天资、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选,更难得重情重义,只要他不危害宗门,或许反而是血河殿之福。 孟川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荆无命并非圣教墨渊那般固执死板、恪守教条之人。 否则他今日绝难善了,只能亡命天涯。 他拱手一礼,语气诚挚。 “多谢师尊…不杀之恩,师尊所言,弟子牢记于心!” 荆无命微微颔首,倒也没有拒绝孟川再度称呼师尊。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此事就此揭过,只要你没有别的心思,便仍旧是我荆无命的弟子,但你切记日后定要加倍小心,你之身份,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否则,杀身之祸顷刻即至,届时为师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弟子明白!” 孟川郑重应道。 荆无命微微点头,又与孟川说了许多血河殿常识,防止他将来被别人问起,一无所知,酿成大祸。 孟川牢牢将这些内容记下,心中对这位师尊愈发尊重。 两人交流完毕,荆无命又重新坐回蒲团,看着神色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孟川,缓缓开口为他详细解释起血煞天池。 “血煞天池,对于修炼血道或者煞气类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突破瓶颈的无上机缘!筑基巅峰修士若能在池中修炼,借助其力冲击结丹期,有极大可能凝结出威力远超普通金丹的血煞金丹!此丹一成,煞气凛冽,攻伐之力极强,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对体修,也可利用池水中蕴含的极致血煞之力冲刷肉身!当然,过程极为痛苦,但若能承受下来,对肉身的锤炼效果极佳,你的肉身本就强大,若能得此助益,必能更上一层楼!” 第423章天池隐患,炎战天下落! 孟川听着,心中也不由震动。 这血煞天池,听起来确实是一桩了不得的大机缘! 无论是凝结更强金丹,还是锤炼肉身,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如今的地煞凝元功想要结丹,外界的煞气环境确实差了些意思,若能有这血煞天池相助… 然而,荆无命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眉头瞬间紧锁在一起。 “但是,” 荆无命语气转为无比严肃。 “福兮祸所依。利用血煞天池之力修炼,尤其是借此突破大境界,有一个极其凶险的弊端,心魔劫的威力会倍增!” “天池中的血煞本源,至凶至邪,在赋予你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引动并放大你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欲望与恐惧!届时降临的心魔劫,将远比寻常手段突破的修士恐怖数倍!宗内许多天赋卓绝之辈,便是倒在这一关下,轻则道基损毁,前程尽断,重则…心神迷失,万劫不复!” 荆无命深深地看着孟川。 “修炼一途,本就风险与机遇并存。我看好你的心性与毅力。若能扛过那倍增的心魔劫,你的道心将坚不可摧,未来道途方能走得更远!是选择稳妥,以寻常之法结丹,还是行险一搏,换取更强大的根基与未来,这需要你自己决断。” 孟川眼神一变,他没想到荆无命知晓了自己身份,还愿意为他争取这血煞天池。 只是听完师尊介绍,他内心也颇为迟疑。 血煞天池的机缘确实诱人,但这风险…未免太高了! 倍增的心魔劫,想想都令人心悸。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的肉身经过刑罡霸体诀和不老长青体的淬炼,已远超同阶,若能再得血煞天池锤炼,必将达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而且,地煞凝元功想要结丹,浓郁的阴煞环境几乎是必不可缺。 外界的煞气,相比于遗弃之地,终究差了许多。 “风险与机遇并存…” 孟川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荆无命的这句话。 想要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走得更高,按部就班、畏惧风险,恐怕终将沦为庸碌之辈,或是他人脚下的枯骨。 片刻的挣扎与权衡后,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荆无命,沉声道。 “师尊所言极是!修炼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连这点困难都畏惧退缩,又何谈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弟子愿入血煞天池,行此险招,搏一个更强的未来!” 荆无命看着孟川眼中斗志,脸上露出赞赏神色,抚掌道。 “好!有此志气,方才是我荆无命的弟子。你放心,为师定会尽力为你争取此次机缘,但你也切莫忘记,与为师的约定,日后血河殿,便是你的宗门。” 孟川拱手再拜开口。 “师尊大恩,孟川没齿难忘,无论何时何地,我都是师尊的弟子!” 他没有接下荆无命所言,他心中对血河殿并无归宿感,唯有荆无命,他绝不会背弃。 荆无命听出了孟川话中含义,微微摇头,也没再开口纠正。 只要孟川是他的弟子,那便也是血河殿的弟子。 孟川之后又询问了几个修炼的困惑,两人的关系非但没有因为身份被揭穿变得生疏,反而更亲近自然了一些。 孟川询问完修行上的困惑后,终于提及了此次拜访的目的。 “师尊,弟子还有一事请教。不知如今炎阳城,被划分到了哪一宗的管辖范畴?” 荆无命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炎阳城?哼,城主炎战天机灵得很,三宗尚未正式划分地盘前,他便带着整座城池主动投诚了焚天谷。我殿虽有优先选择之权,但面对这等主动依附羌州势力,也不好强行索要,免得吃相难看,徒惹非议。” 他简单解释了几句,随即有些疑惑地看向孟川。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可是与城中某人有旧?还是另有什么打算?” 孟川面色平静回道。 “回师尊,弟子修为初入后期,无论是稳固境界,还是为日后凝结金丹做些准备,都需要搜集一些特定的辅助材料。想着或许能去炎阳城的坊市碰碰运气,看看能否交换到所需之物。” 他确实准备去打探一番炼制凝丹玉液的其它材料。 但更深的目的,自然是了解炎战天如今所在何处,这些倒是不好跟师尊提及,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想要谋夺已经投靠三宗的炎战天秘法吧? 荆无命听了,点了点头,叮嘱道。 “原来如此。去见识一番也好,炎阳城的天工坊和百宝阁确实有些好东西。不过,如今那里毕竟是焚天谷的地盘,你行事需谨慎些,莫要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换取资源可以,尽量低调,速去速回。” “弟子明白,但近期需要先闭关一阵,有时间在前往炎阳城不迟。” 孟川恭敬应下后便行礼告退,退出了荆无命的洞府。 走出洞府,禁制在身后缓缓闭合,孟川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微微闪动。 “还好,炎战天没有离开羌州,否则再想获取赤阳凝元诀的后两层功法,怕是难如登天…” 如今既然知晓了对方的确切下落,并且就在羌州境内,总算有了明确的目标。 然而,孟川并未被这消息冲昏头脑。 炎战天乃是实打实的结丹中期修士,实力强横。 当初若不是担心对方在混乱中逃离羌州,隐匿起来再难寻觅,他也不会在实力不足时就急于在黑风堡寻找对方踪迹。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孟川心中暗忖。 “贸然前去,难度极大。想要从一位结丹中期修士手中谋取其核心功法,难度不亚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获取秘法,哪怕将其击败也不行,对方神识远高于他,搜魂绝无可能,那还不如利用时间修炼,强大自身。 反正机缘就在那里,不会凭空消失,但夺取机缘的前提,是拥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将青帝蕴灵诀提升到筑基巅峰,届时我的实力也会提升许多,面对结丹中期修士也能多几分周旋的底气。之后,再图谋那赤阳凝元诀不迟。” 心念既定,孟川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径直返回了自己的辅洞。 开启所有防护禁制,确保万无一失后,他盘膝坐于石床之上。 下一刻,心念微动,意识进入戒指空间之内。 第424章突破八层,千年拍卖盛会! 时光荏苒,自孟川返回辅洞闭关,转眼已是一年有余。 戒指空间内,灵气依旧氤氲如潮。 孟川的意识小人盘坐于灵圃中央,周身被浓郁的翠绿色光华笼罩。 忽然间,光茧猛地向内收缩。 孟川骤然睁开双眼,眸中青光大盛。 青帝蕴灵诀,第八层,突破!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总量再次暴涨,奔腾的青金色灵力在经脉中汹涌流淌,内里那层淡金色的光晕也变得更加明显。 然而,此次突破带来的最大变化,并非灵力的增长,而是…神识。 随着主修功法的精进,他那本就远超同阶的神识,此刻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开始了疯狂的蜕变与扩张! 识海之中,那柄一直温养着的戮神刀发出欢快的嗡鸣,刀身愈发凝实,锋芒内敛。 他的神识强度,已然跨越了筑基期的界限,达到了假丹境界! 所谓假丹,乃是筑基巅峰修士在开始冲击结丹瓶颈时,才会出现的一个特殊过渡状态。 修士需将丹田内液态的灵力进行极致压缩,使其变得粘稠,并初步显现出金丹的雏形。 如同水在寒冷的状态下开始结冰,出现了冰碴,这个半水半冰的微妙状态,便是假丹。 处于此状态的修士,其神识会因灵力质变的牵引而迎来一次暴增,超越筑基巅峰,但又略逊于真正的结丹初期。 孟川此刻的神识,便已相当于这个境界! 其神识覆盖范围、洞察入微的程度、以及对自身力量的控制精度,都有了不小的增长。 “假丹神识…如此一来,无论是施展戮神刀,还是操控术法,亦或是感知危险,都将更加得心应手。” 孟川心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自信。 就在他感受着自身蜕变之时,一道暗青色的影子窜至他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腿。 正是青绒。 如今的青绒,体型已然从之前的小狗般大小,成长到了接近半人高,通体覆盖的暗青色绒毛更加浓密柔软。 它头顶那对小巧的独角也粗壮了一圈,隐隐有玄奥的纹路浮现。 这一切,都得益于孟川几乎不间断的喂养。 他几乎每日都会取出几滴玉髓地心乳喂给青绒。 这玉髓地心乳似乎对青绒而言是无上补品。 不仅让青绒体型变大,它的实力也稳步提升,如今稳稳进入二阶中期,想来再有一段时日,便能轻松踏入后期。 孟川微笑着俯下身,揉了揉青绒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继续稳固境界时,留在外界的一缕心神感应到洞府的防护禁制被触动了。 孟川意识立马退出了戒指空间,神识一扫,只见洞外站立着两人,正是沈十三与谢芸联袂而来。 孟川略感意外,挥手打开了洞府禁制。 “厉师弟,近两年未见,你的修为似乎又精进不少!” 沈十三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笑容,他能隐约感觉到孟川身上愈发深不可测的气息。 谢芸也巧笑嫣然,目光在孟川银发上流转,带着一丝惋惜。 “师兄,师姐。” 孟川拱手回礼,语气平淡。 “不知二位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沈十三笑道。 “师弟闭关苦修已久,想必也有些烦闷了。我与谢师妹正欲前往炎阳城一趟,想着师弟或许有兴趣同往,也好散散心,见识一下羌州第一城的繁华。” 孟川闻言,想也不想便推辞道。 “多谢师兄师姐好意。只是师弟近日略有突破,还需时间稳固,恐怕无暇分身前往炎阳城闲逛,还请二位见谅。” 他实力虽然有不小进步,但面对炎战天也没多大把握,因此并不想前往炎阳城。 谢芸见孟川推脱,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她与孟川接触不多,但这两年来也知晓对方几乎从不出门,是个苦修之士。 她抿嘴一笑,开口道。 “厉师弟,若只是寻常闲逛,我等自然不会来打扰你清修。只是此次前往炎阳城,却是有要事。”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神秘。 “师弟可知,炎阳城的百宝阁将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此次拍卖会非同寻常,乃是百宝阁在此地成立千年的庆典!届时,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奇珍异宝、天地灵材都会现身!甚至…有传言说,百宝阁为了造势,特意从中州总部调拨了一批宝物过来!” “中州?” 孟川眼神微动。 在他的认知中,中州乃是这片大陆的核心,修仙文明最为鼎盛之地,据说那里结丹修士比比皆是,元婴老怪也不在少数。 能从中州调来的宝物,定然非同小可。 沈十三此时也在一旁补充道。 “不错!师弟终日苦修,何不与我两人一同前往,看看热闹,说不定拍卖会上能碰到赤阳火莲也不一定。” 赤阳火莲,孟川闻言心中一震。 他如今已得凝晶玉髓兰,若能再得这赤阳火莲,凝丹玉液的两种主材便算集齐了。 届时,以他戒指空间内丰富的辅料,炼制出完美的凝丹玉液,凝结金丹的把握将大上许多。 沈十三见孟川意动,继续劝说道。 “纵然没有赤阳火莲,以此等规格的拍卖会,也必然有其他难得一见的宝物。师弟去见识一番,开阔下眼界,也是好的。整日闭关,有时反而容易陷入瓶颈,出去走走,或许别有收获。” 孟川略微沉吟。 沈十三后半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修炼之道,需张弛有度。 而且,赤阳火莲的诱惑实在太大,即便希望渺茫,也值得一去。 更何况,他也确实需要采购一些其他的修炼物资。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点头应道。 “既然师兄师姐盛情相邀,又有如此盛会,那师弟便随二位走上一遭,也好开开眼界。” 沈十三和谢芸闻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如此甚好!拍卖会在两日后举行,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发吧!” 沈十三催促道。 孟川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向师尊荆无命说明,便与沈十三、谢芸二人一同化作遁光,朝着炎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425章修士齐聚,参与门槛! 三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划破天际,朝着炎阳城的方向疾驰。 正是孟川、沈十三与谢芸三人。 飞行途中,经常见到四面八方有流光飞射,或单人独剑,或三五成群,目标显然都是那羌州第一大城炎阳城。 各色遁光交织,显得颇为热闹。 “看来这次百宝阁的千年拍卖会,吸引力当真不小。” 沈十三望着周遭的景象,不由感慨道。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路修士,如今倒是都冒出来了。” 谢芸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那是自然。听说为了筹办此次盛会,百宝阁可是下了血本,连中州的好东西都弄来了些。更何况,如今羌州局势初定,幻音宗那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与我三宗达成了议和。这兵戈一歇,修士们自然不用躲避,出来寻觅机缘了。” 孟川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扫过那些遁光。 他能感受到其中大多都是筑基修士,筑基后期也不算太少,甚至偶尔还能察觉到一两股晦涩深沉的结丹修士波动。 这拍卖会的规模,确实远超寻常。 “说起来,这炎阳城的灵膳坊有一道赤焰蛟筋羹,乃是一绝,以一阶火蟒的背筋辅以十数种灵药熬制,对滋养经脉颇有奇效。此次若有机会,定要带师弟去品尝一番。” 沈十三笑着对孟川说道,试图拉近些关系。 修士也是人,除了修炼,亦有口腹之欲。 孟川闻言微微惊讶。 他平日里只顾着修炼,倒是真没听说过这等菜肴。 不多时,一座巍峨雄伟的巨城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赤红色岩石垒砌而成,正是炎阳城。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许多凡人、修士穿梭其间,显得繁华异常。 由于城内禁空,三人便按下遁光,随着人流步入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是热闹,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酒楼茶肆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孟川看着这幅景象,倒是有几分意外,犹记得上次来到炎阳城,还是幻音宗与天玄宗暗中对抗之时。 当初这炎阳城可没这般热闹,看来夏国入主羌州,也并非全是坏事。 孟川三人并未在普通街区过多停留,径直朝着百宝阁所在而去。 来到百宝阁门前,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阁楼映入眼帘。 阁楼雕梁画栋,宝光隐隐,门前矗立着两尊栩栩如生的石雕异兽。 此刻,阁楼前已是人头攒动,来自各方的修士汇聚于此。 孟川目光扫过,看到了不少身着不同宗门服饰的修士。 有来自青州、道袍上绣着云剑纹路的天玄宗弟子,有来自凉州气息彪悍的蛮象山门人。 还有附近几个修真家族的代表,以及大量散修。 而在这些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群身着素雅衣裙、气质清冷的女子。 为首一人,身姿窈窕,面容清秀绝美,只是那双眼眸,十分淡漠,此女正是苏怜儿。 孟川感受了一番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心中微微吃惊。 “这女人突破未免太快了些…两年前黑风堡时,她还只是筑基中期,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而且气息凝练,根基似乎颇为扎实。” 这等修炼速度,堪称离谱。 似乎是感受到了三人目光,苏怜儿也望了过来。 当她看到沈十三与谢芸时,眼神并无太多波澜。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站在两人中间的孟川身上,秀眉不由得微微一蹙。 尤其是看到那刺目的白发,她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黑风堡一战,她记忆犹新。 这个血河殿弟子,身法诡异莫测,那瞬间移动的秘术多次让她志在必得的音波攻击落空,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无往不利的神识攻击,对此人竟似毫无效果! 尤其是对方那带不屑的嗤笑,她印象深刻。 那一战后,她也将此人看做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 可如今再见,对方竟是一副生机大损、未老先衰的模样,这让她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孟川对苏怜儿那复杂的目光浑不在意,如今的他面对苏怜儿,有着绝对把握将其碾压。 他当即对着沈十三和谢芸微微示意,便率先迈步,朝着百宝阁内走去。 距离拍卖会开始尚有两天时间,他们需先获取参与的凭证。 百宝阁内部空间极大,装饰奢华而不失雅致,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暖玉,四周墙壁上镶嵌着照明用的月光石与展示宝物的琉璃柜。 其内有着不少修士挑选物品,还有更多修士聚拢在柜台旁,大多一脸沮丧。 一名炼气六层、眼力劲十足的伙计见三人气息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三位前辈大驾光临,可是为了参与两日后的拍卖盛会?” 伙计躬身问道,态度恭敬。 沈十三点头应道。 “正是。” 伙计脸上笑容更盛,连忙解释道。 “三位前辈见谅,因本次拍卖会规模空前,参与的前辈众多,为防止有人恶意搅局,阁内定下规矩,欲获取参与凭证,需先行验资,证明至少拥有一万灵石的财力方可。” 他说话间,目光小心翼翼地在三人脸上扫过,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一万灵石?” 沈十三与谢芸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惊讶。 要知道一柄极品法器,也不过数千灵石,而这参与拍卖的资格,就足足需要一万。 他们虽是亲传弟子,但平日修炼消耗巨大,一万下品灵石对他们而言也不是个小数目。 因此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准备凑凑。 恰在此时,苏怜儿也带着几名幻音宗女弟子走了进来。 她恰好听到了伙计的话,也看到了沈、谢二人脸上的难色。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意味,玉手一扬,一个储物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伙计面前的柜台上。 “查验吧。” 伙计不敢怠慢,连忙拿起储物袋,灵识探入稍作清点后双手将储物袋和一块雕刻着百宝阁标记、编号的玉质令牌奉还。 “前辈,您的凭证,请收好。” 第426章百宝阁风波,落脚安顿! 苏怜儿接过令牌,将储物袋收回,目光转向孟川三人,语带讥讽地说道。 “怎么?堂堂血河殿的亲传弟子,竟然连一万灵石都拿不出来?若真是如此,我劝诸位还是趁早回去的好,莫要在此地…平白丢了宗门的颜面。” 她这话看似是对三人所说,但那不善的目光却牢牢锁定着孟川。 黑风堡那声嗤笑,她至今记着,因此一找到机会,便将这声讥讽还了回去。 沈十三脸色一沉,就要开口反驳,却被孟川伸手拦住。 这一万灵石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显然颇多,可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之前他击杀枯木老贼,对方储物袋便有着六万多下品灵石以及不少中品灵石,加上自己从别人那获取的储物袋,光下品灵石一共就有八万多块。 孟川神色平静地取出一个空的储物袋,心念一动,便从自己丰厚的家当中放入了一万下品灵石进去,然后随手丢给了伙计。 “查验。” 伙计连忙接过,再次查验无误将储物袋和另一块玉牌递还给孟川。 “前辈,您的凭证,请收好。拍卖会将于两日后辰时正式开始,凭此令牌入场即可。” 孟川收回令牌和储物袋,看也不看一旁脸色逐渐难看的苏怜儿,对二人道。 “我们走。” 然而,他这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态度,彻底激怒了心高气傲的苏怜儿。 她好歹也是幻音宗天骄,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站住!” 苏怜儿娇叱一声,周身灵力下意识地翻涌起来,一股无形的音波震荡开始凝聚,竟似想要在这百宝阁内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带着不悦的苍老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响起。 “百宝阁内,禁止修士打斗。念你初犯,今日我便给你们老祖紫鸢一个面子,若是还要动手,休怪老夫辣手无情。” 随着话音,一名身着百宝阁特有华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缓缓从内堂踱步而出。 他气息渊深似海,赫然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绣着的百宝阁标志下方,清晰地缀着两个古朴的小字——中州! 苏怜儿听到对方提及自家老祖紫鸢上人,心头微微一凛,立刻收敛了所有灵力,对着老者微微欠身。 “晚辈一时冲动,还请前辈见谅。” 她虽骄纵,却也知轻重,对方虽远不是自家元婴老祖对手,可对方身后,站着中州百宝阁,那可不是幻音宗能够招惹的存在。 她说完,又狠狠瞪了孟川一眼,发出一声冷哼,这才带着同门,快步离开了百宝阁。 孟川自始至终都未看苏怜儿,他的目光,此刻正落在那位中州来的结丹修士胸前,心中念头飞转。 “中州…看来百宝阁对此次拍卖会的重视程度,还在预估之上。连坐镇修士都是从中州直接调派,不知这阁内,是否还隐藏着其他高手?” 那老者见苏怜儿离去,目光在孟川三人身上淡淡扫过,并未多言,只是拂了拂袖,便转身返回了内堂。 孟川收回目光,神色不变,对身旁二人道。 “走吧,先寻个落脚之处。” 离开了气氛略显紧张的百宝阁,街道上喧嚣的人气与温暖的阳光驱散了方才那点不快。 “那苏怜儿,有什么可嚣张的!” 谢芸撇了撇嘴,语气不满。 “幻音宗不过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厉师弟,你刚才就不该拦着沈师兄,正好让师兄好好教训她一番。” 她显然对苏怜儿的挑衅耿耿于怀。 沈十三倒是相对沉稳些,摇了摇头。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百宝阁的规矩不是摆设,我们若先动手,理亏的便是我们。倒是厉师弟…” 他看向孟川,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你方才拿出的那一万灵石,可是让为兄有些意外啊。” 他身为羌州亲传首席,深知亲传弟子每年的供奉虽不算少,但修炼开销更大,寻常弟子很难随手拿出一万灵石而不变色。 孟川成为亲传弟子的时间不算长,之前也未见其有什么惊人的财路。 孟川面色不变,淡淡道。 “之前在外历练时,侥幸有些收获。” 沈十三对于孟川的隐瞒,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每个修士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也不好追问。 “距离拍卖会还有两日,我们需先寻个落脚之处。” 沈十三说道。 “炎阳城内最大的客栈仙客来,想必如今已是人满为患。我们不如去城西的听风小筑,那里环境清幽些,虽然价格不菲,但胜在安静且有独立的防护阵法。” “师兄似乎对炎阳城颇为了解?” 孟川有些好奇了,对方对炎阳城比他这个齐国人都熟悉太多。 “嘿,还未攻打羌州之时,我便已经被宗门安插进了炎阳城,莫说这些寻常消息,便是炎战天,我也颇为了解!” 孟川闻言目光一凝,又转瞬隐藏起来。 三人便穿行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炎阳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除了鳞次栉比的店铺,街道两旁还有许多摆摊的散修,叫卖着各种妖兽材料、低阶灵草、不知名的矿石或是自己制作的符箓法器,虽大多品阶不高,却胜在种类繁杂。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身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成群结队而过,显然都是被此次拍卖会吸引而来。 孟川甚至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在城中扫过,那是属于结丹修士的探查。 “看来这次,当真引来了不少牛鬼蛇神。” 谢芸低声笑道,眼神中却带着兴奋。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城西的听风小筑。 这是一处由十几座独立小院组成的客栈,绿树掩映,溪流潺潺,果然环境雅致。 正如沈十三所料,此处价格极高,但幸好尚有空院。 三人租下了一座带三个静室的小院,开启了院落的防护阵法,总算暂时安顿下来。 第427章打探消息,拍卖会开始! “这两日,二位有何打算?” 沈十三问道。 谢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打算去城里几个有名的黑市那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一些关于拍卖品的内部消息,或者…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获。” 看她眼神滴溜溜转的模样,不知道哪位修士要遭殃。 沈十三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只是叮嘱道。 “小心些,如今炎阳城龙蛇混杂,莫要惹麻烦。” 他转向孟川。 “厉师弟呢?” 孟川略一沉吟,道。 “我准备在城内各大药铺和材料店看看,或许能提前找到一些所需之物,也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能否在其他地方找到赤阳火莲的线索,或者收购一些炼制凝丹玉液所需的、不那么稀缺的辅料。 他的戒指灵圃已经拥有绝大多数辅料,剩余的想来应该好找。 计议已定,三人便暂时分开行动。 孟川独自一人,漫步在炎阳城的街道上。 他并未急于进入那些气派的大店铺,而是先在一些看起来年头颇老的中小型店铺流连。 凭借着他那独特的灵草感知,能轻易分辨出药材的年份、材料的真假与优劣。 他购买了一些用于调和药性的百年石钟乳,又在另外一家找到些紫云露,这些都是炼制凝丹玉液时用到的辅料,倒是不算稀有。 他也旁敲侧击地询问了关于赤阳火莲的消息,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此物极其罕见,乃是至阳之地才能孕育的灵物,近几十年来都未在羌州境内听闻过,若想寻觅,恐怕只有在百宝阁这等规模的拍卖会上才有一线希望。 在路过一家酒楼时,里面传来的喧嚣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信步走入,在大厅角落寻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几样精致的灵食,看似在休息,实则神识悄然笼罩大厅,听着众人交谈。 酒楼永远是小道消息交汇之地,尤其是在这次拍卖会如此盛大的情况下。 果然,他听到了许多关于此次拍卖会的议论。 “听说了吗?这次百宝阁有着不少破障丹,那可是能辅助修士突破的灵丹!” “破障丹算什么?据说压轴的是一件残缺的古宝,虽已残破,但威力依旧非同小可!” “嘿,你少在这吹牛,什么古宝,压根没有的事。我有个远房表兄在百宝阁做护卫,他透露,此次最珍贵的,可能是一枚来自中州的五行灵珏,具体功效不明,但据说极其珍贵。” “幻音宗的苏仙子也来了,那模样,当真倾国倾城…” “血河殿那个白发小子知道吧?听说实力极强,把听雪楼结丹长老都压了一头…” “……” 孟川显然没想到,还能听到关于自己的小道消息。 不过想来也是,羌州并不算太大,强势进入的三宗又处于风口浪尖,自然颇多人关注。 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混杂在一起,让孟川也有些分辨不清。 但也可以看出,此次拍卖会的规格,确实远超以往。 孟川索性直接离开。 刚一动身,便被说话那些人看到他那标志性的白发,又是一阵嘈杂。 孟川返回了听风小筑。 谢芸也已经回来,眼神明亮,显然有所收获。 沈十三则在院中静坐调息。 “如何?” 沈十三睁开眼问道。 谢芸压低声音,有些兴奋地说。 “打听到一些消息。此次拍卖会,幻音宗的目标似乎是一件名为天籁古琴的法宝,与他们功法极为契合,还有不少人盯着其他宝物。” 她顿了顿,看向孟川。 “厉师弟,若是出现赤阳火莲,你恐怕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这次拍卖可不仅仅是羌州一地,就连周边各州宗门都纷纷来人,他们财力雄厚,此等宝物必然不会错过。” 孟川点了点头,他心中也颇为担忧。 按理说身家绝对足够他拍下赤阳火莲,但毕竟是拍卖会,一切都不好说。 “我们还须小心。” 沈十三沉吟道。 “拍卖会结束后,宝物动人心,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在城外截杀。我们需规划好撤离路线,并随时保持联系。” “嘿,我们除了厉师弟,又不拍别的东西,更何况谁抢谁还未可知!” 谢芸倒是跃跃欲试,一副兴奋模样。 三人又说了一阵,这才各自返回房间修炼。 两日时间,在修士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辰时将至,炎阳城中心的百宝阁已是门庭若市。 持有拍卖凭证的修士们,在阁内执事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进入了拍卖会场。 眼前豁然开朗。 会场内部整体呈环形结构,中央是一座高台,此刻被柔和的灵光照得纤毫毕现。 围绕高台的,是密密麻麻、呈扇形分布的普通坐席,已有七八成坐了人,低声交谈着。 孟川、沈十三与谢芸三人按照玉牌的编号坐下。 目光扫过,发现那幻音宗的苏怜儿及其同门,就坐在他们斜前方不远的位置,正在小声交谈。 而在普通坐席的二楼上方,则是一圈雅间。 从雅间内能清晰地俯瞰整个拍卖场。 这些雅间,显然是為有身份地位或实力强横者准备的。 孟川只是略微抬眼望去,凭借气息和雅间窗户惊鸿一瞥的身影,辨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了焚天谷的炎烈真人与几位结丹长老,也看到了听雪楼的骨幽真人。 夏国三宗的长老们,各自占据了一个雅间,泾渭分明。 在另一个雅间,他看到了此地的地主,炎阳城主炎战天! 其人身着赤红袍服,面容威严,周身隐有炽热灵压流转,正与身旁几人低声交谈。 孟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自然地移开。 此外,还有来自青州天玄宗的结丹修士,以及一些羌州周边修真家族的族长、有名有姓的散修高手。 能够进入二楼雅间的,无一不是各方势力的实权人物或结丹期以上的存在。 他们端坐于上,也是这次拍卖会的主要参与者,而下方大厅内的修士,则大多都只是看个热闹。 “好大的阵仗…” 谢芸低声感叹,美眸中异彩连连,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会场内的光线微微暗下,所有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第428章紫霄渡厄丹,上古残破阵盘!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中央的高台之上。 来人是一位身着百宝阁标准华服的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修为赫然是结丹初期! 他并未刻意释放灵压,但那股属于结丹修士的威严,已然让大厅肃静。 “老夫钱禄,忝为百宝阁羌州分阁主事。” 老者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承蒙诸位道友赏光,莅临我百宝阁千年庆典拍卖会。规矩想必大家都懂,价高者得,灵石说话,百宝阁担保所有拍品货真价实!若有恶意搅局者,休怪本阁不讲情面!” 他话语简洁,配合着百宝阁金字招牌却瞬间镇住了场子。 “闲话少叙,拍卖会,现在开始!” 钱禄袖袍一挥。 “请第一件拍品!” 一名容貌俏丽的女修双手捧着一个玉盘走上高台,玉盘之上,覆盖着一块红色锦缎。 钱禄揭开锦缎,露出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深紫、表面隐隐有雷光流转的丹药。 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三阶中品灵丹紫霄渡厄丹!” 钱禄的声音带着一丝煽动性。 “此丹并非用于提升修为,而是罕见的渡劫辅助灵丹!筑基修士冲击结丹,面临心魔劫时,服下此丹,可稳守灵台,抵御心魔侵袭三成。实乃结丹必备之良药!底价八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话音一落,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能辅助结丹的丹药,其价值可想而知。 尤其是对于众多卡在筑基巅峰的修士而言,此物堪称顶级,却仅仅只是拍卖会第一件物品。 “九千!” “一万!” “一万一!” …… 竞价声此起彼伏,瞬间就将价格推高。 孟川眼神闪动,他不是没考虑将此丹药拍下,毕竟将来在血煞天池心魔劫也将异常强大。 但随着价格推高,这紫霄渡厄丹已经超出了原有价值,若是强行拍下,万一之后出现赤阳火莲乃至凝丹玉液,他的灵石不一定能稳稳拿下。 与其如此,还不如将来自己炼制这紫霄渡厄丹。 最终,这三枚紫霄渡厄丹被二楼一个雅间内的修士,以一万八千灵石的价格拍走。显然是为自家晚辈准备的。 开场便是三阶灵丹,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 紧接着,第二件拍品被请上高台。 这是一柄通体湛蓝、薄如蝉翼的飞剑,散发出凛冽的寒气。 “极品法器冰魄寒光剑!” 钱禄介绍道。 “此剑乃以北地万载玄冰为主材,辅以多种寒属性宝料,由炼器大师炼制而成。不仅锋锐无匹,更能释放玄冰剑气,冻结对手灵力与气血。尤其适合修炼水属性功法的道友。底价一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这柄飞剑品质极高,几乎达到了法器的巅峰,引得大厅中不少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眼热不已。 竞价同样激烈,最后被大厅后排一名散修,以两万三千灵石的价格收入囊中。 “这等极品法器虽然不凡,但在拍卖会的烘托下已经超过原有价值一倍。” 孟川摇头,看了眼那名散修。 对于那人,如此明目张胆拍下此物,显然是祸非福。 果然,随着此人拍下此物,也被许多不怀好意之人盯上,但那人却一副有恃无恐模样,大咧咧坐在原地,还冲着周围盯着他的人笑了笑。 第三件拍品则有些特殊,是一个残破的青铜罗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已然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看起来毫不起眼。 “此物名为古修士阵盘。” 钱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乃是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发掘而出,具体功效不明,虽略有残缺,但其上符文玄奥,我阁阵法师亦无法完全解析。但可以肯定,此物年代极其久远,或许内藏上古阵道奥秘。对于痴迷阵道的道友而言,或许是一桩机缘。底价五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 这件拍品让场中出现了短暂的冷场。 此等功效不明的东西,还是个残次品,买来最多钻研一番上古阵道,想要补全,千难万难。 况且,五千灵石也不是小数目。 孟川的目光却微微一凝。 他的阵道传承自阵痴玄衍子,包罗万象,对上古阵法亦有涉猎。 他强大的神识仔细感知那罗盘,隐隐能察觉到一丝极其晦涩、却与阵道玄解中记载的某种古老阵纹隐隐共鸣的波动。 “此物,我必须拿下…” 他心中暗道。 就在他犹豫是否立刻出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斜前方响起。 “五千五百灵石。” 出价的,竟是苏怜儿。 她似乎对这类古物也有些兴趣。 孟川不再犹豫,平静开口。 “六千。” 苏怜儿闻言,立刻转头,清冷的目光带着一丝挑衅看向孟川,再次加价。 “七千。” “八千。” 孟川语气不变。 苏怜儿咬了咬唇,似乎还想加价,但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女修拉了她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最终冷哼一声,放弃了竞拍。 这残破阵盘,便以八千灵石的价格,落入了孟川手中。 侍者将阵盘送来,孟川支付了灵石,手中把玩一阵,却没有现场查看,将其收入储物袋。 场中对这枚阵盘感兴趣的人极少,纵然有些别有用心之人,看到拍下此物之人那一头银发,大多摇了摇头。 孟川身份早已今非昔比,为了一块不知作用的阵盘得罪血河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拍卖会在火热的气氛中继续。 继那残破阵盘之后,又接连拍出了几件品质不俗的极品法器、数瓶能精进筑基后期修为的丹药,以及一套威力不小的连环阵旗,引得台下修士争相竞价,场面一度十分热烈。 那名拍得冰魄寒光剑的散修,又接连拍下数瓶丹药后,引得更多人的关注。 可以想见,若无特殊手段,他带着这些拍品,恐怕很难安然离开炎阳城外围。 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待侍者将法器送来,便付了灵石,直接离开百宝阁。 此人离去后,约莫三四道身影也一同离开,这种没有背景又身家颇厚的散修,显然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第429章天籁古琴,抬价风波! 谢芸眸光一闪,就要跟踪离去,却被沈十三按住手臂。 “谢师妹,别着急,这次还是以厉师弟为主,万一有那株灵药,咱们还需要保护厉师弟离开。” 沈十三低声开口告诫。 谢芸看着那散修离去的背影,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唇角。 “倒是只肥羊,可惜了…” 孟川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倒是毫不意外,弱肉强食,向来如此,更别提本就推崇强者法则的血河殿。 就在此时,高台上的钱禄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朗声道。 “接下来这件拍品,颇为特殊,对于修炼音波术法的道友而言,或可称得上是如虎添翼!” 一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长长的、雕刻着云纹的檀木盒走上台。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悠远、清灵的韵味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张七弦古琴。 琴身呈现温润的古木色泽,不知是何灵木所制,琴弦则隐隐流动着月华般的光泽,琴尾处有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的木纹,整体给人一种古朴、灵动之感。 “法宝残件天籁古琴!” 钱禄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昂。 “此琴乃是从一处古修洞府中所得,虽琴灵已失,琴身亦有损伤,威力略有不及,但其材质非凡,对于幻音宗、清心阁等擅长音律神通的宗门而言,若能以此琴为原料,加以各种灵材重新祭炼,必能重现法宝往日荣光!底价两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法宝残件! 虽然威力大减,但法宝二字,依旧让全场沸腾! 尤其是对于专精此道的修士,价值难以估量。 果然,钱禄话音刚落,苏怜儿便第一时间开口。 “两万两千灵石!” 孟川看了眼苏怜儿,又看了看二楼的幻音宗雅间,有些奇怪。 为何幻音宗的长老没有开口,反而让一名亲传弟子拍下此物,这不是平白惹人觊觎。 然而这件法宝虽然被百宝阁吹的天花乱坠,但终究只是一件残品,又限定了特殊功法,一时间竟然无人竞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天籁古琴将毫无悬念地落入幻音宗囊中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从大厅中响起。 “两万五千灵石。” 出价的,正是谢芸! 她斜靠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看都没看苏怜儿方向,仿佛只是随口报出一个数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血河殿的弟子,为何要与幻音宗争夺音律法宝,这明显不合常理。 孟川却是明白,谢芸对苏怜儿颇为不爽,心知对方势在必得,这才故意抬价,想让对方吃瘪。 若是现在真让谢芸拍下,只怕她连这两万灵石都掏不出。 苏怜儿沉默了一瞬,随即再次开口,带着一丝冷意。 “三万!” 一开口就加了五千,显然对谢芸十分不满。 “三万二。” 谢芸几乎是立刻跟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几乎是谢芸一开口,沈十三便将手按在对方手臂之上。 那意味已经十分明显,让谢芸不要再与对方赌气。 “三万五!” “三万六。” 价格在两人一来一往间,飞速攀升! 苏怜儿坐在大厅前排,猛地回头,冰冷的视线射向谢芸,眼中满是怒火。 她如何看不出,这谢芸根本就不是真心想要古琴,纯粹是在恶意抬价,报复之前阁内的冲突! 谢芸感受到苏怜儿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冲她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三万七!” 苏怜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寒意,这个价格已然不低。 “四万!” 谢芸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喊了出来,喊完她自己也微微有些后悔,她身上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石! 哪怕将全身法器全都抵给百宝阁,都远远不够。 她心中不由得希望苏怜儿再加一口,哪怕就一千。 然而,这一次,苏怜儿却陷入了沉默,她身上携带的灵石已经不够了。 高台上,钱禄脸上带着笑容,开始唱价。 “四万灵石第一次!” 会场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谢芸和苏怜儿之间来回扫视。 “四万灵石第二次!” 钱禄的声音拖长了一些。 谢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那戏谑挑衅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紧紧攥着衣袖,心中暗骂苏怜儿怎么不跟了? 若是真砸在她手里…她根本付不起这笔巨款! 到时候不仅丢尽脸面,还会受到百宝阁的严惩! 就在钱禄即将落下第三锤的千钧一发之际,二楼幻音宗的雅间内,一个清冷女声仿佛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语调,缓缓响起。 “四万…一千灵石。” 只加了一千,这是最低加价幅度。 但这声音听在谢芸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几乎是瞬间松了一口气,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生怕引起任何注意。 钱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朗声道。 “幻音宗道友出价四万一千灵石!可还有更高的?” 他目光扫过大厅,尤其在谢芸身上停留了一瞬。 谢芸把头埋得更低了。 “四万一千灵石第一次!” “四万一千灵石第二次!” “四万一千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幻音宗道友,拍得天籁古琴!” 一锤定音! 侍者将盛放古琴的檀木盒送往二楼雅间。 苏怜儿转过头,冷冷地瞥了谢芸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跳梁小丑。” 谢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法发作,只能恨恨地扭过头去,心中将苏怜儿和幻音宗骂了千百遍。 沈十三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自取其辱,若是真让你拍下了,看你如何收场。” 孟川则自始至终面色平静。 他早就看出谢芸是在虚张声势,幻音宗的人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图,故意在最后关头才出价,不仅确保了拍品,更是狠狠地戏耍和震慑了谢芸一番。 经过这天籁古琴一波三折的竞拍,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第430章苏怜儿发难,灵石查验! 拍卖师钱禄正准备请上下一件拍品,一个清冷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会场短暂的平静。 “钱主事,” 苏怜儿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谢芸,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小女子有一事请教。若是有人灵石不足,却恶意哄抬价格,扰乱拍卖秩序,贵阁当如何处置?” 她这话针对性极强,方才谢芸恶意抬价的行为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钱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心中对苏怜儿在此刻发难有些不悦,但这关乎百宝阁声誉,他必须正面回应。 他面色一肃,朗声道。 “苏仙子问得好!百宝阁分部于羌州立足千年,信誉至上!若查实有人恶意哄抬价格,且无法提供相应灵石,按我阁规矩,当场扣下,废去修为,充为杂役奴仆,直至其劳作偿还清所拍金额为止!绝不容情!” 他的声音带着结丹修士的威严,话语中的寒意让在场许多人心头一凛。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让谢芸脸色煞白! 她方才为了恶心苏怜儿,可是将价格抬到了四万灵石。 她全身家当加上法器也不过一万出头,哪里拿得出四万? 若是被扣下为奴…那简直是比死还要凄惨! 苏怜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直接伸手指向谢芸,高声道。 “既然如此,我怀疑此人根本没有四万灵石,方才纯属恶意哄抬!请钱主事令其出示灵石,以证清白!” “你!” 谢芸又惊又怒,强自辩驳。 “我…我又没有最终拍下那天籁古琴,为何要向你出示灵石?” “哼!” 苏怜儿嗤笑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若人人都像你这般,身无分文却肆意抬价,那我等诚心参与拍卖之人,岂不是要平白多花数倍的冤枉钱?” 这段话极其敏感,瞬间点燃了大厅内众多散修和小势力修士的情绪。 他们许多不认识谢芸之人,都已经在怀疑谢芸是不是百宝阁安排的人。 “说得对!必须验证!” “谁知道她是不是百宝阁的人!” “要是拿不出,必须严惩!” …… 群情激愤,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直指谢芸,甚至隐隐波及百宝阁的声誉。 钱禄脸色沉了下来。事态的发展有些超出掌控,他必须立刻平息,否则百宝阁声誉将蒙上阴影。 他目光严厉地看向谢芸,沉声道。 “这位道友,为证我百宝阁清白,也为你自身清白,请出示四万灵石!若无法出示,休怪本阁按规矩行事!” 谢芸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求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沈十三和孟川。 沈十三眉头紧锁,轻轻摇头。 四万灵石,他也绝对拿不出来。 谢芸心中绝望,只能使用神识传音对孟川道。 “厉师弟…你那有没有?若是不行,只能…只能求助二楼宗门了…若是真被百宝阁扣下...…” 孟川微不可察轻轻点头,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是对着钱禄随即转向苏怜儿,声音清晰地反问。 “前辈,若是我等能拿出这四万灵石,证明谢师姐并非恶意抬价。那么,这位无端质疑、影响拍卖进程之人,又当如何?” 钱禄尚未开口,苏怜儿已是胜券在握,她笃定这三人绝对拿不出四万灵石,否则当初在阁外拿出一万灵石时也不会那般迟疑。 她当即冷声道。 “若你们真能当场拿出四万灵石,证明并非恶意抬价,我苏怜儿立刻离开拍卖会,从此永不踏入百宝阁半步!” “可以!” 孟川点头,不再多言。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神识一动,便从自己丰厚的家当中放置了四万灵石进去,然后毫不犹豫地抛向了高台之上的钱禄。 “请钱主事查验。” 钱禄伸手接过储物袋,神识沉入,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朗声道。 “经查验,储物袋内下品灵石,共计四万,无误!” “什么?” “真有四万灵石?”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苏怜儿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不信!” 钱禄闻言,也不废话,直接将储物袋隔空抛向苏怜儿。 “苏仙子可亲自查验。” 苏怜儿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数量分毫不差。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储物袋的手微微颤抖。 最终,她一言不发,将储物袋狠狠丢回给孟川,在许多道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带着满腔的羞辱与愤懑,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拍卖会场。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终于以苏怜儿的狼狈离场而告终。 钱禄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控局面。 “一场误会,诸位道友见谅。拍卖继续!” 经过这番波折,拍卖会继续进行。 后续几件拍品虽也珍贵,但并未再起太大波澜。 一件能进行土遁的极品法器地行梭,被一位修真家族代表以一万三千灵石拍走。 一瓶三粒装的破障丹,在经过几轮谨慎竞价后,以一万五千灵石被一位气息凶悍的散修购得。 随后登场的一株三百年份的幽冥草,乃是炼制几种阴属性丹药的主材,引起了二楼听雪楼雅间与大厅中几位修炼鬼道功法的修士争夺,最终以一万灵石落入骨幽真人手中。 孟川始终冷静地观察着,并未出手。 这些宝物虽好,却并非他目前急需之物。 他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拍卖会的进行,二楼那些雅间里的真正大佬们,出价的频率不高,显然目标都在后面。 大厅中的修士们也渐渐活跃起来,争夺着对自己有用的资源。 第431章赤阳火莲,压轴之宝! “接下来这件拍品,对于在座的诸位道友,尤其是准备凝结金丹的道友而言,可谓是一大助力!” 钱禄的声音带着一丝煽动性,一名侍者捧上一个被红色锦缎覆盖的玉盘。 他掀开锦缎,一股精纯无比、却又炽热如烈阳般的灵气波动伴随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弥漫开来! 玉盘之上,是一个透明的寒玉盒,盒内静静躺着一株赤红如焰、形似莲花、共有七片的灵植。 花瓣如同红宝石雕琢,晶莹剔透,脉络中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花心处凝聚着一团不断跃动的金色光晕。 赤阳火莲。 炼制凝丹玉液的两大主材之一。 会场中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哗然,尤其是众多筑基后期、巅峰的修士,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凝丹玉液能增加结丹几率,而赤阳火莲是其主药,意义非凡!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急促了一瞬。 他没想到百宝阁拍卖上,还真有赤阳火莲! 钱禄很满意这种效果,朗声道。 “五百年份赤阳火莲! 生于地心熔岩与至阳灵脉交汇之处,五百年方可成型!乃是炼制凝丹玉液不可或缺之主药!亦可直接吞服,淬炼肉身,纯化火系灵力。底价一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 这个价格,让大厅中许多筑基修士眼睛一亮,看到了希望! “一万二!” “一万三!” “一万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大多来自大厅中的筑基巅峰散修和一些筑基家族代表。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一万八千灵石。 “两万灵石。”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二楼焚天谷的雅间传出。 炎烈真人出手了,此物对他们焚天谷修士而言,确实有吸引力。 这个价格让大厅中的竞价声为之一滞。 两万灵石,对个人修士而言已是巨款。 孟川知道不能再等,平静开口。 “两万两千灵石。” 他的报价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 焚天谷雅间沉默片刻,再次报价。 “两万五千灵石。” 孟川毫不犹豫。 “两万八千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他心理价位的上限,但若是不行,说不得也只能溢价拍下。 焚天谷雅间内没有再传出声音。 对于他们而言,赤阳火莲虽好,但又不是凝丹玉液,宗门内亦有其他辅助结丹的手段,花费近三万灵石购买一株主药,已然超出了应有价值。 钱禄环视全场。 “这位道友出价两万八千灵石!可还有更高的?” 大厅内一片安静。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筑基修士的承受能力。 “两万八千灵石第一次!” “两万八千灵石第二次!” “两万八千灵石第三次!成交!” 槌音落定! 孟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价格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侍者将寒玉盒送来,孟川支付了灵石,仔细检查确认是正品且年份足够后,才郑重地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有了此物,再加上之前的凝晶玉髓兰,凝丹玉液的主材便已凑齐! 这为他未来的结丹之路,奠定了最坚实的一步。 看到孟川成功拍下赤阳火莲,沈十三和谢芸都投来了恭喜的眼神,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位师弟的身家。 许多道目光,尤其是那些未能如愿的筑基巅峰散修,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投向了孟川。 怀璧其罪,他若是想带着如此珍贵的灵植离开炎阳城,绝非易事。 孟川神色自若,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不善的目光。 若是这帮修士敢来,他自然不惧,说不得还要用他们来弥补损失。 然而,就在他收好赤阳火莲的下一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侧的过道上。 来人一身血色袍服,面容冷峻,正是荆无命。 他看了孟川一眼,露出一抹笑意。 很显然,他对孟川能拍下此物,十分欣喜。 荆无命没有开口,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视着会场。 一股属于结丹中期修士的灵压,微微散出,虽然并未刻意针对任何人,但那无形的威势,却让大多数投射向孟川的贪婪目光为之一滞,纷纷惊惧地移开,不敢再有任非分之想。 荆无命什么话都没说,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最强硬的信号,此人,我保了! “多谢师尊!” 孟川知道这是师尊在为他震慑宵小,只能开口道谢。 “师徒之间,何必言谢?” 荆无命微微一笑,又返回了二楼雅间。 孟川心中有些无奈,这样一来又得少了许多收益,但师尊终究出于好意,他也只能接受。 而拍卖会,也即将迎来最后的高潮。 钱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之色,预示着真正的压轴之宝,即将登场。 “诸位,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真正的精品,望诸位道友把握机会!”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所有人都知道,能让百宝阁如此重视,甚至放在赤阳火莲之后的宝物,绝对非同小可! 一名修为已达筑基后期的执事,神色肃穆,双手捧着一个不过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 那木盒之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箓,灵光流转,显然是为了封印盒内之物。 钱禄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二楼各个雅间停留片刻,这才沉声道。 “此物,并非产自羌州,甚至并非出自西域诸国!乃是老夫亲自前往中州总部,费尽周折,方请回的一件至宝。” 中州!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让在场所有修士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那是修仙文明的中心,是强者如林、机缘遍地的传说之地! 在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钱禄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了那些银色符箓。 当最后一张符箓被取下时,一股难以形容的锋锐之气,骤然从盒中迸发出来! 木盒开启。 没有耀眼的光华,没有磅礴的灵压。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无比光滑。 它看起来朴实无华,但那股仿佛能撕裂一切的极致锋锐之意,正是源自此物! 第432章庚金之精,孟川离开! “此乃庚金之精!” 钱禄的声音带着激动。 “并非寻常庚金矿石,而是在极致金灵气脉中孕育而出的一缕本源精华!仅此一小块,融入法宝飞剑之中,便可使其锋锐程度提升至极致,赋予其无坚不摧的恐怖威能!寻常护身法宝、强悍妖兽肉身,在其面前皆如薄纸!乃是炼制本命飞剑,提升飞剑品阶的无上圣物,底价五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粗重的喘息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庚金之精,炼制飞剑的顶尖灵材之一! 对于剑修而言,此物的价值,远超任何物品,拥有一柄掺入庚金之精的本命飞剑,意味着同阶争斗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越阶挑战也多了一份底气! 孟川则颇为眼热,但这个底价,已经和他如今身价差不了多少。 他心中明白,纵然有足够灵石,此等宝物,也不是他能拍下的。 若是没有足够实力,宝物只会带来灭顶之灾! “六万灵石!” 第一个出价的是大厅后排一名一直沉默寡言、背负长剑的黑衣散修。 他声音沙哑,气息中带着一股剑意,显然是一位痴于剑道的苦修之士。 但这个价格,仅仅是一个开始。 “七万!” 焚天谷的炎烈真人声音轰然响起,带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焚天谷虽以火法闻名,但宗门内亦有剑修传承。 “八万!” 天玄宗的雅间紧随其后,青州大宗,财力雄厚。 “九万!”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另一个雅间传出,属于周边地界一个以炼器闻名的修真家族。 价格如同坐火箭般飙升,瞬间突破了十万灵石大关! 直接将之前所有的拍品远远甩在身后! “十一万!” 背负长剑的散修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带着一丝颤抖,这几乎是他的全部积蓄。 “十二万!” 焚天谷毫不退让。 “十三万!” 天玄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那散修沉默了,颓然坐回座位,眼中充满了不甘。 财力上的巨大差距,并非决心可以弥补。 “十四万!” 炼器家族再次加价。 “十五万!” 焚天谷炎烈真人的声音带上了火气。 价格达到十五万时,那炼器家族也陷入了沉默。 这个数字,足以掏空一个中等修真家族百年的积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焚天谷将成功拿下时,一个此前从未参与任何竞价的雅间,传出了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二十万灵石。” 轰! 全场炸裂! 直接加价五万,从十五万跳到二十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雅间,其外依旧没有任何标识,神秘莫测。 焚天谷的雅间内,炎烈真人气息一滞,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没有再出声。 二十万灵石,即便对焚天谷而言,也是一笔巨大的开销,需要慎重权衡,更何况对方深浅不知。 伴随着此人竞价,后续场中竟无一人开口。 钱禄拖延了一阵,始终没见人加价,只能颇为无奈连喊三声,一锤定音! “成交!恭喜这位道友,拍得庚金之精!” 这块庚精,最终以二十万灵石的惊天价格,落入了那神秘雅间之手。 整个拍卖会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所有人都在议论其间的疯狂。 孟川静静地看完这一切,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二十万灵石,这几乎是他身家的数倍! 这就是真正顶级宝物的吸引力,也是大宗门与顶尖修士的恐怖财力。 就在那庚金之精以二十万灵石的天价拍出,引得全场震动,气氛尚未完全平复之际,钱禄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再次抬手示意。 “诸位道友,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件宝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引得所有人关注。 “庚金之精虽然珍贵,但终究只是外物,接下来的物品却于自身修行有莫大助益!” 一名侍者捧上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瓶中盛放着小半瓶仿佛由月华凝聚而成的液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芒,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弥漫开来。 “千年石钟乳髓!” 钱禄介绍道。 “此乃地脉灵窍深处,石钟乳历经千年才能凝聚出的精髓,一滴便可洗练法力,纯净神识,对于突破瓶颈、稳固境界有奇效!更能修复修士因修炼不当或争斗留下的细微暗伤,夯实道基!这一瓶共计十滴,底价三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千!” 此物一出,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尤其是那些感觉自身根基略有虚浮,或卡在某个瓶颈多年的修士,眼中顿时冒出精光。 洗练法力,纯净神识,修复暗伤!这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效果! “三万五千!” “四万!” “四万三千!” 竞价声再次响起,虽然不及庚金之精那般疯狂,但也颇为热烈。 然而,就在这新一轮竞价刚刚开始,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之时,孟川却悄然对身旁的沈十三和谢芸传音道。 “沈师兄,谢师姐,我该走了。” 沈十三微微一愣,看向孟川。 “厉师弟,这石钟乳髓亦是难得之物,你不看看?” 孟川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似关注拍卖、实则余光仍不时瞥向他们这边的几道隐晦视线,传音道。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享用。赤阳火莲已然在手,目标达成。师尊方才的震慑虽有效,但难保没有一些被贪念蒙蔽心智的亡命之徒,会铤而走险。继续留在此地,风险不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沈十三微微一愣。 “厉师弟,你的意思是?” 孟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隐晦的视线,冷静分析道。 “我们一起目标太大,我身怀赤阳火莲,是多数人的首要目标。你们二人与我分开,尽快去与宗门长老汇合,更为安全。” 沈十三立刻明白了孟川的打算,这是要独自引开众人,他深知这位师弟实力深不可测,但依旧有些担忧。 “厉师弟,此举太过冒险!不如我们一同…” “不必。” 孟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 “我有绝对把握脱身,就此别过。” 谢芸看着孟川那平静下蕴藏着锋芒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低声道。 “师弟,务必小心!” 孟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趁着全场目光大多被拍卖吸引,他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然后撤,几个闪烁便脱离了座位区域,沿着一条僻静的侧廊,迅速离开了拍卖大厅。 他的离去极其隐秘,但一直盯着他们的那几道目光中,立刻有数道随之移动,同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与宗门长老一同离开确实安全,但如此,也无法弥补此次拍卖损失,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孟川出了大门,看了眼百宝阁,心中暗自想到。 第433章劫修尾随,神秘人拦路! 离开了炎阳城,周遭的景象迅速变得荒凉。 孟川驾驭着一道不算显眼的灰黑色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血河殿据点方向飞去,速度维持在普通筑基后期修士的水平。 他强大神识始终笼罩着身后及周遭数十里的范围。 在他的感知中,五道紧紧缀在数里之后的气息,三道筑基后期,两道筑基巅峰,灵力驳杂,显然是一伙常干杀人越货勾当的劫修。 而在更远处,约莫十几里外,还有三四道气息刻意收敛,若隐若现,更加沉稳,也更具威胁。 “来的倒是挺多…” 孟川暗自感慨,显然没料到竟然还有几名结丹修士盯上自己。 他并未惊慌,依旧维持着原有的速度,既不加速摆脱,也不减速等待,仿佛对身后的追踪毫无察觉。 身后那些追踪者,似乎也极有耐心,尤其是远处那几道隐晦气息,更是稳坐钓鱼台,只是远远吊着,显然是想让前面那伙劫修先去试探,自己则伺机而动。 如此一追一逃,飞出了近百里地,下方已是连绵的荒山野岭,人烟罕至。 孟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骤然按下遁光,落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平地上。 他缓缓转身,面向来路,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戏谑,远远传开。 “后面的几位,跟了这么久,累不累?此地距离炎阳城已有百里之遥,若是再不动手,我可就真要返回血河殿了。到时候,诸位岂不是白跑一趟?” 他的话音在山谷中回荡。 片刻沉寂后,破空声响起,五道身影毫不掩饰地现身而出,落在孟川前方数十丈外,正是那伙劫修。 为首的是那两名筑基巅峰,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另一个则是独眼,眼神凶戾。 “小子,神识倒是不错!” 刀疤脸狞笑一声。 “既然知道我们跟着,还敢独自在此停留,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准备乖乖献上宝物,求个痛快吗?” 独眼修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贪婪地在孟川腰间储物袋上扫过。 “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便是!拍卖会上那般阔绰,身家定然丰厚!” 他们之所以敢动手,正是看准了孟川修为不高、身怀巨富且落单这三点。 若孟川是与血河殿长老同行,他们绝不敢有半分念头,但既然对方自作聪明提前单独离开百宝阁,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孟川对他们的叫嚣充耳不闻,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那几股依旧隐藏在暗处的气息上。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几股气息非但没有因为劫修现身而靠近,反而收敛得更加彻底,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若非他神识已达假丹之境,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看来是想借这些杂鱼,探我的底…” 孟川心中明了。 既然对方想看,那便让他们看个清楚。 他不再废话,眼中寒光一闪,脚下步伐陡然变幻。 蜉蝣飘零步。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化作了一道幻影,直接撞入了那五名劫修之中。 “好快!” “小心!” 劫修们脸色骤变,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术法,仓促迎击。 然而,孟川根本不与他们硬拼灵力或术法。 他的身形在几人之间穿梭不定,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脚! 砰! 一名筑基后期劫修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没了声息。 咔嚓! 另一名劫修的法器长刀刚刚飞出,手腕便被孟川一记手刀精准劈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孟川将肉身力量发挥到极致,配合精妙绝伦的蜉蝣飘零步,在这五名劫修之中,竟如虎入羊群! 他的拳头,比极品法器更硬! 他的速度,让筑基巅峰的神识都难以锁定! 他的身法,在方寸之间腾挪,让围攻成了笑话! 不过短短七八息的时间。 场中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那两名筑基巅峰的刀疤脸和独眼。 他们背靠背站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握着法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地上,躺着三具扭曲的尸体,准确来说,是三滩烂泥。 这哪里是筑基后期? 这肉身强度,怕是和三阶妖兽一般无二了! “前……前辈饶命!我等有眼无珠!” 刀疤脸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声音发颤地求饶。 孟川面无表情,身形再次一动。 瞬影! 他瞬间出现在独眼修士身侧,在其绝望的目光中,一指带着玄煞破灵刺点出,直接洞穿了他的眉心。 刀疤脸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孟川看都没看,反手一拳隔空轰出,凝练的拳风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刀疤脸的后心。 “噗!” 刀疤脸狂喷鲜血,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过十几息。 五名筑基后期、巅峰的劫修,全军覆没。 孟川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他慢条斯理地将五人身上的储物袋收起,看都没看便收入怀中。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望向那几处隐藏气息的方向,朗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暗处的几位前辈,戏也看完了。既然不愿现身,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周身遁光再起,作势便要离开。 “小子,留下灵石与赤阳火莲!老夫看在血河殿的面上,可饶你不死!” 一个明显经过伪装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与此同时,一道灰色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侧后方山林中射出,拦在了孟川前方。 来人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脸上戴着一张隔绝神识探查的鬼脸面具,全身气息隐匿,让人无法判断其确切修为和跟脚。 第434章血影遁,试探身份! 孟川心中一凛,他的神识也无法探查对方修为,但对方这全副武装隐藏身份的架势,显然是觉得吃定了自己。 而且,他能感觉到,暗处另外几道气息也蠢蠢欲动,只是被这突然现身的修士抢了先。 在有人窥伺的情况下与此人硬拼不太明智。 电光火石之间,孟川已然做出决断。 他对着那灰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他体内一枚由精血凝聚的血符真种轰然燃烧。 血影破虚遁! 嗡! 孟川周身的遁光瞬间由灰黑转化为刺目的血红色,速度陡然暴增数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长虹,不再朝着血河殿方向,而是猛地折向,朝着东边方向的连绵山脉激射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影残像。 那灰衣人显然没料到孟川竟掌握了高阶遁法,而且如此果决。 他怒喝一声。 “想跑?” 袖袍一甩,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出,直取孟川后心,同时自身也化作一道流光急追而去。 然而,孟川燃烧血符种子换来的遁速实在太快,那乌光术法竟堪堪擦着血色长虹掠过,未能将其拦下。 “是血影遁?你怎会…” 灰衣人惊怒交加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 但眼见孟川越逃越远,他心知不能再隐藏身份,当即周身同样涌起一股血煞之气,遁光速度骤增,比起强化过遁法的孟川丝毫不慢,竟然也是血河殿秘传的血影遁! 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血色流星,瞬间划破天际,将距离迅速拉开。 这一幕,让原本隐藏在暗处、正准备伺机而动的另外几人目瞪口呆。 “此等高阶秘法?那小子一个筑基修士怎么会…” “后面那个似乎也是血河殿的人?” “妈的,狗咬狗!追!” 他们纷纷显出身形,各色遁光亮起,拼命追赶。 然而,他们的遁速比起前方那两位施展了高阶遁术的家伙,实在是慢了不少。 不过追出百余里,前方那两道血色遁光便已成了天边细微的光点,再过片刻,连光点都彻底消失在山峦之后,失去了所有踪迹。 “晦气!” “白白浪费老子时间!” 几人骂骂咧咧,只能无奈放弃,各自散去。 “师尊,就这样放过那可恶的小子吗?” 隐藏在暗处被另外一名结丹遁光裹挟着的苏怜儿,正满脸不甘看向孟川消失的方向道。 “为师带着你,也无法追上那两人,看身后那人的遁法,想来也是血河殿之人,他如今暴露了身份,绝不会留那小子活口!” 幽月真人说完缓缓摇头,冲着苏怜儿又道。 “走吧,返回幻音宗!” …… 此刻,孟川与那神秘灰衣人,早已一逃一追,深入了东方的茫茫群山之中,将其他所有人都远远甩开。 两道血色长虹一前一后,划破羌州东边的苍穹,速度快到极致,下方的山川河流都化作了模糊的流光掠影。 足足追逐了上千里! 孟川体内,那枚燃烧的血符真种能量终于耗尽,血色的遁光迅速黯淡下去,速度也随之骤降。 他不得不停下,凌空而立,转身望向身后那道紧追不舍的血色身影。 后方追来的神秘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乃是结丹修为,施展这血影遁,以自身雄浑灵力催动,速度本应远超同样施展血影遁的筑基修士。 可前方这小子,明明只有筑基后期,其血影遁的速度竟隐隐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若非他修为深厚,灵力源源不绝,恐怕早就被甩得没影了! “此子的血影遁有古怪!” 神秘人惊疑不定,他哪里知道孟川的神秘戒指将血影遁强化。 见孟川停下,神秘人也立刻稳住身形,在距离百丈外与之对峙。 他暗暗松了口气,他体内的血符种子能量也所剩无几,仅余两成左右,若孟川再继续逃下去,他也将难以为继。 孟川压下因高速飞遁而略微翻腾的气血,装作舒缓身子,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将其启动。 同时他对着神秘人遥遥一拱手,语气显得颇为诚恳。 “晚辈厉锋,不知何处得罪了长老,竟引得长老不惜追踪千里,也要取晚辈性命?若是晚辈有何不当之处,还请长老明示,弟子必将痛改前非。” 他这番话,看似服软求饶,实则是试图套话,看看能否推断其具体身份。 毕竟血河宗内修习血影遁的结丹修士不少,哪怕只是羌州几人,也都身怀血影遁秘术。 若对方是血焱或者其余两名结丹中期长老,那他今日恐怕唯有引燃剩下的两枚血符真种远遁天涯,再难返回血河殿。 神秘人闻言,斗篷下的目光闪烁。 他自然听出了孟川的试探,心中杀意更盛。 此子不仅天赋惊人,心机也颇为深沉,绝不可留! “小子,原本老夫只欲取你赤阳火莲与凝晶玉髓兰,想着饶你一命。但既然你已窥破老夫跟脚,岂能容你活着回去搬弄是非?今日,你必死无疑!” 说着,他周身灵力鼓荡,结丹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实质般压向孟川,显然准备动手。 孟川装作惊慌连忙高声道。 “长老且慢!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至于此?若长老肯高抬贵手,放晚辈离去,晚辈愿立下心魔大誓,今日之事绝不向师尊提及半字!如何?” 他将师尊二字咬得稍重,紧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神秘人动作微微一滞,似乎有所意动,但仅仅一瞬,他便猛地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必多言!若我猜得不错,你根本不是什么厉锋!你便是当日灵药谷外,那个自称孟某的小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正确,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否则,你如何解释你这身远超同阶的强悍肉身?又如何解释你竟会我血河殿秘传的血影遁?据老夫所知,你在宗内兑换的乃是枯荣燃元法!纵是荆无命,也绝不敢私自传授宗内秘法给你,因此你就是那个强行索要我秘法的小贼!” 孟川闻言面色一怔,顿时明白追踪自己的人是谁,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抹笑容。 他缓缓将留影石关闭,收回戒指空间。 “我道是谁,原来是…吴长老。” 孟川索性不再伪装。 “当日灵药谷外,吴长老被两位结丹追杀,孟某可是记忆犹新,不知血河殿要是知晓你将秘法泄露,恐怕你也难逃罪责吧?” 身份被彻底点破,吴长老反而冷静下来,杀意如同实质。 “嘿,那更留你不得,你死了,自然也无人知晓我将秘法外泄。” 孟川却摇了摇头,脸上再无半分惧色,眼神锁定吴长老。 “吴长老,既然你执意要取我性命,那今日,便请吴长老…将命留在这里吧!” 第435章枯木逢春?大战结丹! “什么?” 吴长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是以为凭借枯荣燃元法,侥幸在比试中胜过程长老一招半式,便觉得天下结丹修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语气充满了轻蔑与杀意。 “且不说你如今这满头白发,生机还够你支撑秘法几时?就算够,今日老夫也要让你清清楚楚地明白,结丹之间,亦有差距!而筑基与结丹的鸿沟,更不是你能想象!” 话音未落,吴长老猛地一拍丹田,一道血光透体而出。 一柄造型狰狞、通体血红的长刀,悬浮于他身侧,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化血魔刀。 法宝一出,天地灵气微微紊乱,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席卷开来,强大的法宝威压让孟川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化血魔刀的气息,远比当初在灵药谷外感受到的更为恐怖,显然这些时日,吴长老利用掠夺来的生机,修为还有所精进。 “哦?是吗?那我便让吴长老看看,我的生机能够支撑到几时!” 孟川说着解除了千面术对头发以及面部苍老上的伪装。 他满头的银发从根部变的乌黑。 面容也恢复年轻,甚至肌肤都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光泽。 “什么?” 吴长老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你的生机……怎么可能?还有你的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记得此子之前施展燃元秘法后应是生机大损,未老先衰,可如今怎会…反而更显年轻旺盛? 这完全违背了枯荣燃元法的常理! 孟川没有理会对方的惊愕,体内地煞凝元功运转,煞元在经脉中奔腾,神识更是牢牢锁定吴长老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对方是状态完好的结丹初期修士,且实力在结丹初期中都属于较强的一列,更是持有本命法宝。 “小子,既然你不说,那便给我去死吧!” 吴长老见孟川不答,杀心更甚,索性也不再废话。 他深知迟则生变的道理,更忌惮孟川这枯木逢春带来的变化,决意速战速决! “化血神刀,斩!” 他厉喝一声,身侧那柄血色长刀嗡鸣震颤,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凄厉血芒,朝着孟川当头斩落。 刀芒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已然扑面而来,试图侵蚀孟川的心神,干扰其灵力运转。 孟川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 心念一动,一面铭刻着玄奥龟甲纹路的盾牌瞬间放大,正是从乌穆手中赢来的极品防御法器玄龟盾! 盾牌灵光流转,形成一道凝实的暗金光罩,将他牢牢护在后面。 同时,他体内地煞凝元功疯狂运转,精纯的灰黑色煞元透体而出,在身前凝聚成数道厚重的煞元壁障,刑罡霸体诀亦催发到极致,肌肉贲张,气血如汞,准备硬抗这法宝一击! “轰!” 化血神刀所化的血芒,狠狠劈在了玄龟盾的光罩之上! 刺耳爆鸣响彻周遭! 暗金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盾面上那玄龟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拼命抵御着血芒侵蚀。 然而,法宝之威,岂是极品法器能够完全抵挡? 仅仅僵持了两息,玄龟盾的光罩便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 盾牌本体也被那血芒劈得倒飞而回,灵光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血芒余势稍减,但依旧凌厉,接连斩破孟川布下的数道煞元壁障,最终狠狠冲击在他的护体罡气之上。 “噗!” 孟川如遭重击,身形剧震,向后踉跄倒飞十数丈,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结丹修士御使本命法宝的全力一击,威力恐怖如斯。 若非玄龟盾和煞元壁障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仅凭肉身硬接,后果不堪设想! “哼!螳臂当车!” 吴长老得势不饶人,化血神刀在空中一折,再次化作数道刁钻的血色刀影,从不同角度袭向孟川,攻势连绵不绝。 孟川心知,再这般被动防御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玄龟盾受损,自身也已受创,撑不了多久。 不能再犹豫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青帝燃元法,全开。 轰。 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周身气息疯狂暴涨,瞬间冲破了筑基后期的界限,直达假丹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结丹的门槛。 强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之前受的伤势在磅礴生机的滋养下迅速愈合。 力量暴涨之下,他长啸一声,不再一味闪避,竟是主动迎向了那几道血色刀影! 双拳之上,玄煞破灵刺凝聚到极致,带着撕裂一切的锋芒,悍然轰出! “砰!砰!砰!” 拳锋与刀影猛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这一次,孟川竟凭借着青帝燃元法带来的恐怖力量,将那些刀影生生打散、轰碎。 他身形如电,脚踏蜉蝣飘零步,瞬间逼近吴长老,拳、掌、指、腿,化作无数道残影,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反击! 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石的巨力与破灵特效,逼得吴长老不得不收回部分化血神刀的力量进行防御。 一时间,两人竟战得难分难解,空中血芒与黑色的煞元疯狂交织、湮灭,逸散的能量将下方的山林都摧毁得一片狼藉。 然而,吴长老毕竟是结丹修士,本命法宝威力恐怖。 那化血神刀不仅锋锐无匹,更带着诡异的特性,每一次与孟川的护体灵光或拳锋接触,都会强行掠夺走一丝微弱的生机! 虽然每次掠夺的生机都不多,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攻下,积少成多,对孟川而言也是巨大的负担,加剧着青帝生机的消耗。 “仅依靠煞元无法取胜!” 孟川心念电转。 他猛地将周身煞元收回第二丹窍,转而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精纯浩瀚的青色灵力如同江河奔涌,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第436章手段齐出,生死斗! “青玄剑,去!” 咻! 一道清脆的剑鸣响起,青玄剑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吴长老面门。 剑光灵动,轨迹难测,赫然是青帝剑诀。 以青帝灵力催动青帝剑诀,威力更胜往昔。 吴长老没料到孟川突然转换功法,手段如此繁多。 他急忙操控化血神刀回防,与青玄剑缠斗在一起。 血光与青光不断碰撞,发出密集的铿锵之声。 但青玄剑终究只是极品法器,与化血神刀这本命法宝硬碰,灵光迅速黯淡,若非青帝灵力精纯无比护住了剑身,只怕早已支撑不住。 吴长老见状,心中稍定,眼中厉色再起。 他双手十指翻飞,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蚀血灵丝再次出现,无声无息地绕过青玄剑的拦截,朝着孟川缠绕而去。 此术阴毒,专蚀气血,干扰灵力,极为难缠。 孟川刚刚全力操控青玄剑,一时不察,竟被数道蚀血灵丝缠上了手臂和小腿。 一股阴寒粘稠的力量瞬间侵入,气血为之翻涌,灵力运转也出现了一丝滞涩。 他闷哼一声,奋力震断大部分灵丝,但仍有少量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与灵力。 情况急转直下。 吴长老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攻势愈发猛烈。 化血神刀死死压制住青玄剑,蚀血灵丝不断干扰,孟川再次陷入被动,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小的伤口,虽然在不老长青体的作用下迅速愈合,但生机的消耗速度却急剧增加。 “不能再等了!” 孟川原本想先消耗对方灵力,再将青绒唤出,青绒虽然成长不少,但毕竟面对的是结丹修士,天赋神通施展较为吃力。 可如今看来,先被耗死的恐怕是他。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心念一动。 一道暗青色的影子突兀出现。 下一刻,那道影子已然出现在孟川身后不远处的空中,正是青绒! 此时的青绒,体型不小,通体暗青绒毛油光水滑,头顶那对小巧的犄角上玄奥的纹路清晰可见。 它甫一现身,便对着那漫天飞舞的蚀血灵丝,以及化血神刀散发出的磅礴血煞能量一吼,紧接着独角亮起光芒。 一股无形的的奇异力场,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 天赋神通万法归寂! 那原本灵动刁钻、无孔不入的蚀血灵丝,在触及这股力场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变得僵直、黯淡,随后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般,纷纷断裂、消散! 就连化血神刀那滔天的血煞之气,也被这股力量影响,微微一滞,灵光都黯淡了一分。 虽然未能直接瓦解法宝附着的灵力,却极大地干扰了灵力运转和吴长老的心神联系! “什么东西?” 吴长老骇然失色,他只觉自己与法宝的联系瞬间变得模糊滞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干扰! 他猛地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眼神冰冷盯着他的青绒。 “妖兽?这是什么妖兽?”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能力,竟然能直接瓦解他的法术。 趁此良机,孟川压力大减。 他眼中精光爆射,抬手一指。 青玄剑发出一声嗡鸣,剑光大盛,瞬间挣脱了化血神刀的压制! “吴长老,再接我这一剑!” 孟川剑指一抬,青玄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长虹,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朝着因术法被破而心神剧震的吴长老,悍然刺去! 吴长老万万没料到,孟川竟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犀利的一剑! 那青色长虹速度快到极致,更是蕴含着一股恐怖威势,让他面色大变。 仓促之间,他只能凭借本能,拼命扭动身体,将护体血光催发到极致! “嗤啦!” 血肉被割裂的声音响起。 青玄剑终究未能刺中其要害,而是从其左臂肩胛处一穿而过。 带起一溜殷红的血花,留下一个前后透亮、剑气仍在不断侵蚀血肉、阻止愈合的恐怖伤口! 钻心的剧痛传来,吴长老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闷哼,身形踉跄暴退,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这一剑,若非他躲得快,恐怕已然重创。 “小辈!安敢伤我!” 吴长老彻底暴怒,他自从结丹以来,何曾在一个筑基修士手下吃过如此大亏?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面目狰狞,死死盯着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是你逼我的,莫不是以为,只有你才会这搏命之术?” 话音未落,他体内一股与孟川施展青帝燃元法类似的力量轰然爆发。 正是血河殿秘术枯荣燃元法。 吴长老周身血煞之气如同沸腾,原本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微微变白。 他光滑的面容也变的褶皱。 然而,与之对应的,是他那原本因受伤而略有跌落的气息,开始疯狂飙升,瞬间突破了之前的巅峰,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 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七八成。 他身侧的化血神刀受到吴长老新注入的强横灵力滋养,发出一声欢愉的嗡鸣,刀身血光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散发出的污秽之气更是成倍增长。 “给老夫去死!” 吴长老须发皆张,状若疯魔,神识操控着威力暴涨的化血神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百丈血虹,朝着孟川悍然斩落。 这一击,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孟川瞳孔骤缩,心知不妙。 对方被逼到了绝路,开始拼命了。 以结丹修为燃烧生机换来的力量,绝非他此刻能够正面硬撼。 他体内第二枚血符真种毫不犹豫地轰然燃烧。 血影破虚遁! 嗡。 血色遁光再次包裹全身,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选择远遁。 而是以血符真种之力将蜉蝣飘零步与瞬影秘术催发到极致。 在秘术加持下,瞬影的距离和灵活性得到了惊人的提升。 “唰!” 就在那百丈血虹即将临体的前一刻,孟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已在两百丈开外。 第437章全力以赴,逆斩吴长老! “轰隆隆!” 血虹斩落在空处,将下方一座数十丈高的小山头直接夷为平地。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留下一道沟壑。 吴长老一击落空,更是怒不可遏,神识锁定孟川,化血神刀再次调转方向,疯狂追击。 一道道血色的刀芒、一片片污秽的血气浪潮,铺天盖地般向着孟川笼罩而去。 孟川将速度与身法发挥到了极限。 他在空中留下无数道真假难辨的血色残影,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吴长老狂暴的攻击缝隙中艰难穿梭、闪烁、腾挪。 若是实则躲闪不及,他则利用瞬影的短距离爆发,在间不容发之际逃脱… 他将躲避发挥到了极致,哪怕偶尔会被逸散的能量余波扫中,震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波动,但始终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创伤。 孟川心中清楚,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体内的磅礴生机。 只要不被对方一击必杀,或者陷入无法闪避的绝境,他就能依靠生机硬耗下去。 而吴长老的枯荣燃元法,显然无法像他这般奢侈地挥霍生机。 吴长老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焦急。 他疯狂攻击了将近一刻钟,手段尽出,却连对方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对面的孟川,明明也施展了燃元秘法,力量暴涨,可那头黑发却没有丝毫变化,面容也依旧年轻。 反观自己,如今已是满头白发,面容枯槁,体内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流逝,一种虚弱的感觉开始从体内蔓延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最多再有一刻钟,不,可能一刻钟都不用,我的生机就要耗尽!” 吴长老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寒意。 他原本以为凭借结丹修为施展燃元法,足以在短时间内碾压对方,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滑溜。 “必须限制他的速度。” 吴长老眼中厉芒一闪,拼着加剧生机消耗,双手疯狂掐诀! “蚀血灵丝,万丝缠魂!” 嗡。 无数道比之前更加粗壮的血丝,瞬间布满了孟川周遭数百丈的空间。 这些经过枯荣燃元法加持的血丝,不仅速度更快,韧性更强,蕴含的侵蚀气血、污秽灵力的效果也更为恐怖。 “青绒。” 孟川疾呼。 后方的青绒早已严阵以待,头顶犄角光芒大放,万法归寂的神通全力发动。 无形的力场再次扩散。 然而,这一次,那暗红色的血丝仅仅只是光芒黯淡了三成左右,速度稍缓,却并未像之前那样直接崩散,依旧顽强地朝着孟川缠绕而来。 “呜……” 青绒发出一声带着疲惫的低鸣,显然,对抗这经过燃元法加持的诡异血丝,对它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无法持久。 血丝的数量太多,覆盖范围太广。 孟川的身法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不断利用瞬影在血丝的缝隙间穿梭。 然而仅仅躲避了数十息,青绒便再也坚持不住,整个身子歪歪扭扭,孟川见状只能将它收回戒指空间。 然而失去了青绒牵制,血丝速度再增,纵然孟川躲闪,依旧有数道血丝缠绕住他。 一股强烈的侵蚀之力瞬间侵入,孟川只觉气血运行陡然凝滞,灵力运转也变得无比艰涩,身形不由得一慢。 “哈哈哈,小辈,看你往哪跑。” 吴长老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他将体内残余的大部分灵力,尽数灌注到化血神刀之中。 “化血神刀,斩!” 那柄血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吸收了他大量灵力后,体积再次膨胀,化作一道凝练的暗血刀芒,锁定了因血丝缠绕而动作迟滞的孟川,破空而去。 这是吴长老志在必得的绝杀一击。 刀芒未至,那恐怖的威能,已然让孟川全身冰冷。 生死一线之间。 孟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冷静,他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他心念一动,识海之中,那柄温养已久的戮神刀,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快逾闪电的流光,直斩吴长老眉心识海。 与此同时,他双手在身前急速划动,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强大神识的精密操控下,于掌心上方瞬间凝聚。 阴阳逆爆,几乎是在瞬间生成,在青帝燃元法的恐怖加持下,这一次凝聚出的阴阳逆爆,其内蕴含的能量更加狂暴,散发出的毁灭波动,远超以往数倍! 就在化血神刀即将临头的刹那! 孟川将手中那枚阴阳逆爆,朝着迎面斩来的化血神刀,以及其后方的吴长老,狠狠掷出。 同时第三枚血符真种毫不犹豫瞬间引爆,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在孟川离开后的瞬间。 “呃啊!” 正全力操控化血神刀、心神完全沉浸在绝杀一击中的吴长老,陡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只觉得一柄无形无质的小刀,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仓促布下的护体灵光,狠狠劈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识海最深处爆发,他的神识瞬间遭受重创,意识一片空白,对化血神刀的操控骤然中断,那附着其上的磅礴灵力也因心神失守而瞬间消散! 也就在这一刻,阴阳逆爆所形成的毁灭性能量光球,与失去了神识以及灵力附着的化血神刀,悍然碰撞在了一起。 刺目的光芒闪耀整片天空。 紧接着,一股恐怖能量冲击,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首当其冲的化血神刀,没有灵力的庇护,刀身上血光瞬间黯淡、崩碎,本体更是被那毁灭性的力量冲击得灵性大损,哀鸣着缩回了吴长老体内。 而失去了本命法宝抵挡,又正值神魂遭受重创、灵力紊乱、生机急剧衰退的吴长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毁灭性的能量狂潮,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他脸上的狂喜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发出了人生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声音戛然而止。 毁灭的能量洪流瞬间将他吞没。 无法抵抗,也没有挣扎。 吴长老的肉身连同他体内的金丹、神魂,一起被彻底炸碎,化为漫天血肉,飘散在空中。 唯有那声充满了不甘的不字,似乎还在空旷的山谷间隐隐回荡,诉说着一位结丹修士的陨落。 爆炸的余波缓缓散去,天空恢复了昏暗,只留下下方一片狼藉,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 第438章返回宗门,坦诚相告! 孟川此刻身形出现百里外,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看向大战的方向。 赢了! 他以筑基后期之身,逆斩结丹,而这一次,对方不是什么进入衰退期的结丹修士,而是一名正儿八经、实力极强、手段齐出的结丹初期! 感受着体内那浩瀚磅礴的青帝生机足足损耗了近半,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孟川不敢怠慢,立刻结束了青帝燃元法的运转。 那股仿佛能焚尽一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他心念一动,千面术再度发动,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一丝沧桑,满头黑发也重新化为了那刺目的银白。 做完这一切,他强提一口灵力,朝着百里外那最终决战的方向疾驰而去。 片刻之后,他回到了那片满目疮痍的山谷。 此地的正上方,便是先前两人大战的位置。 还算秀丽的山谷景色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四周的山体被削平不少、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孟川强大的神识细细扫过这片区域。 很快,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坑洞边缘一堆较为完整的碎肉旁。 那里,一柄血色黯淡的长刀,以及一枚样式古朴的黑色戒指,正静静地躺在焦土之中。 正是吴长老的本命法宝化血神刀与其储物戒指! 那化血神刀显然在阴阳逆爆中受损严重,灵性大失,短时间内已难堪大用。 孟川将其拾起,他随手打下几道禁制,将其封存后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此物毕竟是吴长老的本命法宝,特征明显,暂时不能见光,纵然此地黑市,也很难流通。 随后,他拿起了那枚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略微探查,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戒指内部空间颇大,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万三千多块下品灵石,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品质不俗的极品法器和上品法器,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多块用以炼制法宝的矿石以及数枚记载着功法和秘术的玉简。 粗略估算,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价值恐怕也有三万多灵石。 “总算没有白忙一场…倒是将拍卖会的花费弥补回来了,还略有盈余。” 孟川心中稍定。 吴长老身为结丹修士,又是血河殿长老,最擅长的便是劫掠,他的身家果然丰厚。 他迅速把里面的东西转移到自己的戒指空间中。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驾驭遁光,仅依靠身法朝着百傀堂旧址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小心地收敛气息,避开所有人视线,终于在数个时辰后,远远看到了那片熟悉的建筑轮廓。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山门之时,却看到山门之外,赫然站着三道身影。 沈十三与谢芸站在前方,不断地向远处张望。 而站在他们身后,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却隐含着一丝忧虑,正是他的师尊,荆无命! 他们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孟川安然返回,沈十三和谢芸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了上来。 “厉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沈十三语气中带着后怕。 “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我们找到荆长老时,便已经失去了你的踪迹…” 谢芸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是啊师弟,你简直比我还疯,那些亡命之徒可不好惹,你没受伤吧?” 她目光关切地在孟川那副虚弱的容貌上扫过。 孟川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拱手道。 “有劳师兄师姐挂心,师弟无恙。只是施展遁术消耗过大,煞元匮乏罢了。还好已将尾随的宵小之辈摆脱。” 他含糊其辞,并未细说过程。 荆无命站在后方,深邃的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他那略显萎靡的脸上上顿了顿,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确认他并无大碍。 随即,一道神识传音在孟川脑海中响起。 “先应付他二人,随后到为师洞府来。” 说完,荆无命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遁光,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孟川会意,又与沈十三、谢芸交谈了几句,将过程轻描淡写地揭过。 沈十三和谢芸见他不愿多说,也只当他是耗损过大,需要休息,便不再多问,嘱咐他好生休养后,便各自离去。 待到两人走远,孟川脸上的疲惫稍稍收敛,他望了一眼荆无命洞府的方向,心中微微一叹,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朝着师尊的洞府走去。 洞府禁制在他靠近时便悄然开启。 孟川步入其中,只见荆无命正背对着他,负手立于洞府中央,身影显得有些凝重。 “师尊。” 孟川恭敬行礼。 荆无命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责备。 “为何不等拍卖会结束,与为师一同离开?非要只身犯险?” 孟川闻言,脸上露出苦笑,他知晓师尊是关心则乱。 他再次躬身,诚恳认错。 “弟子知错,让师尊担忧了。” 随即,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缓缓说道。 “只是,弟子终究不能永远躲在师尊的羽翼庇佑之下。修仙之路,荆棘遍布,险阻重重。想要真正变得强大,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一切…终究还得依靠自身去争,去闯,去面对。”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极为坚定的向道之心。 荆无命听着,眼中的责备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赏。 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能有此觉悟,为师…很是欣慰。不错,为师庇护的了你一时,庇护不了你一世。只是,下次若再行此险招,需提前与为师通个气,也好让为师有所策应。” “弟子明白。” 孟川应道。 荆无命这才问道。 “此次过程如何?” 他相信以孟川的实力和心智,既然能安然返回,定然是解决了麻烦。 孟川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看向荆无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荆无命脸色骤变的话。 “师尊,弟子…击杀了吴长老。” 第439章后续隐患,全盘托出! “什么?吴长老?” 荆无命霍然起身,脸上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孟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孟川则神色坦然。 他将此事告知,主要还是因为他的血影遁已然暴露,再加之当时吴长老施展血影遁追击他,这些都被暗中窥伺的几名结丹修士知晓。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他们目前不知道追击孟川的是吴长老。 可一旦吴长老失踪传开,孟川毫不怀疑这些结丹修士会将两事串联,这些人甚至都不需要露面,只需要放出消息,他也将陷入巨大的危机。 虽然他能证明吴长老心怀不轨在先,可他的血影遁呢?又是从何而来,届时深挖之下,自己的身份也将暴露。 更何况此事一旦被师尊日后知晓,两人也必然产生隔阂乃至反目成仇,他并不想让这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师尊寒心。 因此还不如将事情全盘托出,若是师尊也无办法解决,相信也不会为难他,定会让他远离此地。 荆无命看着孟川坦然自若,脸色也微微缓和,他已然明白,孟川既然主动告知,其中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细细道来,你为何会与吴长老爆发冲突?” 孟川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留影石。 他催动一丝煞元注入其中。 嗡! 一道清晰的光幕自留影石上投射而出,开始显现影像。 正是他被吴长老追上后,两人对话的场景。 从孟川假意求饶,试探对方身份,到吴长老狞笑着说出你便是那日灵药谷外之人…今日你必死无疑,影像到此便戛然而止。 荆无命目不转睛地看着光幕中的影像,尤其是听到吴长老那充满杀意、不容分说的话语,以及点破孟川真实身份的指控时,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最终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他没想到,吴长老与孟川竟然在此前认识,而且听对方话语,孟川还在他那获取了血影术秘法。 看来吴长老借口提前离开拍卖会,是为了半路劫杀自己的亲传弟子。 更让他心寒的是,即便孟川表示愿意立下心魔大誓永不泄露,吴长老依旧不依不饶,执意要杀人夺宝,灭口了事。 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同门之谊,触犯了宗门大忌。 “好,好一个吴师弟!” 荆无命怒极反笑,声音冰寒。 “为了区区宝物,竟对同宗弟子下此毒手,当真死不足惜!” 他看向孟川,眼中再无半分怀疑,话语中反而带着一丝宽慰。 “此事你做得对,面对此等欲置你于死地之人,唯有以杀止杀,你无需有任何负担,此事是他吴长河咎由自取。” 他绝口不问孟川是如何以筑基后期修为,斩杀了一位状态完好的结丹长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机缘,他荆无命收徒,看重的是心性、潜力和那份师徒情谊,而非刨根问底。 孟川愿意将此等隐秘之事坦诚相告,已然是对他最大的信任。 孟川见师尊不仅没有怪罪,反而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这边,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彻底落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多谢师尊!” 他接着将在拍卖会后被诸多结丹跟踪到逃遁的经过详细说出。 荆无命脸上的神色逐渐变的凝重,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显然也已经知晓其中关键。 “为师想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你之前是如何从吴长河那获取的血影遁?” 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孟川心中微叹,迎上师尊的目光,坦然道。 “弟子不敢隐瞒。这门秘术获取,说来话长。” 他当即将当初如何赶往羌州核心战场的黑风堡,欲救援身陷险境的灵药谷三师姐苏婉,途中恰遇吴长老被灵药谷两名结丹长老追杀,对方祸水东引,想利用自己阻拦追兵,自己如何凭借强横肉身惊退对方,并顺势索要这血影遁秘术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当时弟子尚非血河殿门人,行事只求自保与便利,未曾多想,还请师尊责罚。” 孟川说完,躬身请罪。 荆无命静静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冷哼一声。 “原来如此。此事错不在你,是那吴长河行事卑劣。你能在那等情况下反制于他,是你的本事。” 他摆了摆手,示意孟川不必请罪,但眉头却再次紧锁起来。 “麻烦便麻烦在这里。” 荆无命站起身,再次于洞府内踱步,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你今日在诸多人面前施展了血影遁,此乃宗门核心秘术,非立下大功者不可得。宗门律令堂那些家伙,定然会追究来源。” 他停下脚步,看向孟川,目光锐利。 “你那留影石,虽能证明是吴长河欲杀你在先,你反击在后,合乎情理。但同样也证明了,你并非真正的厉锋!宗门那些老古董,可不会因为为师认可你,便对此视而不见。届时,你私下获取秘术、击杀长老、隐藏身份三事并罚,恐怕小命难保!” 孟川闻言,也是苦笑。 当时情况紧急,他不知对方深浅,一心想着先逃遁,哪里还顾得上秘法暴露。 只是如今危机解除,此事倒成了不小的麻烦,在宗门规矩面前,他这种行为,无疑是极大的忌讳。 荆无命来回踱步,思索着破局之法。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下定了决心。 他迅速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注入其中,显然是在向某人传递信息。 第440章师尊相助,恢复生机! 片刻后,荆无命放下玉简,脸色稍缓,对孟川道。 “为师已传讯给夏国宗内一位负责秘术录籍的老友,请他帮忙,伪造了一份由为师耗费大量宗门贡献,在数月前为你兑换并传授血影遁秘法的记录。此事虽有些风险,但应当能应付过去的查验。”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玉简,递到孟川面前,正是记载着完整血影遁秘法的玉简。 “拿着,之后无论何人问起,你只需一口咬定,血影遁乃是为师所授!至于今日追踪你那人,你凭借枯荣燃元法强行提升修为,再辅以血影遁侥幸逃脱,对方并未追上,你也不知其后续去向,更不知吴长老失踪之事,明白吗?” 荆无命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叮嘱道。 “记住,此事关乎你的生死,绝不能有丝毫纰漏!” 孟川双手接过那枚温润的血色玉简,心中暖流涌动。 他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而诚挚。 “弟子明白!让师尊屡次为弟子劳心费神,弟子…感激不尽!师尊大恩,孟川谨记于心!” 他自然知晓此事荆无命承担的风险极大,那大量的贡献也必然消耗,说不得此事还得欠下那人巨大人情。 荆无命看着他,捏了捏眉心。 他这个弟子品行心智乃至天赋都是上佳,唯独这性格天不怕地不怕,让他有些头疼。 但转念一想,若是孟川畏畏缩缩,遇事不决,他反而并不喜欢,当即再度开口。 “去吧,好生休养,尽快熟悉这玉简中的内容。后续之事,有为师在。” “是,师尊!” 孟川再次行礼,这才小心地收起玉简,退出了洞府。 回到自己那熟悉的辅洞,开启所有禁制,孟川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此番炎阳城之行,虽然波折重重,但终究目的达成,赤阳火莲到手,更是解决了吴长老这个潜在的威胁,收获颇丰。 他盘膝坐下,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恢复与消化此战的收获,更重要的是,弥补那损耗近半的磅礴生机。 心神沉入,意识化作的小人下一刻便出现在了那神秘的戒指空间之中。 空间中央,那片被精心打理的灵圃依旧生机盎然,上千株形态各异、流光溢彩的珍稀灵植吞吐着浓郁的精纯生命气息。 尤其是那株化形草,嫩芽又舒展了几分,翠绿欲滴,隐隐有玄奥的符文在叶脉间流转。 孟川没有片刻耽搁,意识小人径直走到灵圃中央,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 功法一经催动,立刻与周遭的灵植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嗡。 仿佛有无形的涟漪荡开,灵圃之中,丝丝缕缕最为精纯、凝聚了不同草木特性的生命精华,汇聚成一道道肉眼难见的翠绿霞光,涓涓不断地融入孟川体内。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蕴含青帝生机的灵力在周天运转时,亦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部分精纯生机,反哺着这片灵圃。 灵植们在这生机的滋养下,叶片愈发娇艳,脉络愈发清晰,生长周期被无形的力量悄然加速。 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互利互哺。 大战中损耗的生机,在这等环境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那三枚因逃遁与闪避而消耗殆尽的血符真种,也被孟川重新凝聚。 转眼间,外界已过去一月。 辅洞之中,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芒一闪而逝,深邃而内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 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比一月前更加精进的灵力,孟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心思一动,手掌翻转间,一块古朴的圆盘出现在掌心。 正是从拍卖会上得来的古修士阵盘。 阵盘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非金非玉,触手温凉,边缘处有一小块明显的缺失,破坏了整体的圆融。 但其上镌刻的符文却异常繁复古老,线条流畅而充满道韵,与现今流行的阵纹风格迥异,透着一股苍茫久远的气息。 即便灵性内敛,孟川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晦涩而强大的力量。 “年代确实足够久远,这阵纹结构…似乎与阵道玄解中提及的几种上古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孟川手指轻轻拂过阵盘上的纹路,神识细细探查,沉浸其中,试图解析其奥秘,并思索着如何补全那缺失的一角。 若能参透此盘,对他的阵道修为必将有极大的裨益。 然而,就在他心神大半沉浸于阵盘研究之时,洞府的禁制被人触动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的神识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扫向洞府之外。 奇怪的是,神识反馈中,洞府外空空如也,并未感知到任何身影气息! 这绝非寻常访客,能如此完美隐匿身形,避开他假丹境神识探查的,来者修为定然远超于他! 孟川心下一沉,体内煞元悄然流转,不动声色地起身,缓步走到洞府门前,沉声问道。 “何人?” 门外并无回应,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孟川略一沉吟,最终还是决定打开禁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在此地,对方若真欲对他不利,躲是躲不掉的。 他手掐法诀,洞门上的灵光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位身穿血河殿长老服饰、面色冰冷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内敛不露丝毫,正是坐镇羌州百傀堂旧址的血河殿律令堂长老杜啸山。 孟川之前见过他几次,知其性情严苛,不苟言笑。 “杜长老?” 孟川面露讶异,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 “不知杜长老驾临,有何指教?” 杜啸山冰冷的眼神在孟川身上扫过,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冷硬道。 “厉锋,跟我走一趟。” 语气生硬,毫无转圜余地。 孟川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来了。 面上却装作不解,微微皱眉。 “杜长老,这是何意?要带弟子去往何处?” “律令堂。” 杜啸山吐出三个字,转身便走,似乎笃定孟川不敢不跟。 第441章律令堂问询,杜啸山强逼! 孟川目光微闪,正欲抬步跟上,旁边主洞府的禁制光华一闪,荆无命的身影缓缓从中踱出。 “杜长老。” 荆无命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目光却落在杜啸山身上。 “何事需要带走劣徒?他若有行差踏错之处,杜长老不妨直言。” 见到荆无命,杜啸山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拱手道。 “原来是荆长老。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律令堂有些常规问询,需要厉锋前去配合一下,很快便回。” 他语气虽然客气了几分,但关于具体何事,却依旧闭口不谈。 荆无命在宗门内实力强横,战绩彪炳,更兼在夏国总部人脉深厚,杜啸山虽同为结丹中期,却深知自己远非其对手,故而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荆无命心中如同明镜,知晓定是为了吴长河失踪及血影遁之事。 他深深看了杜啸山一眼,又转向孟川,微微颔首,语气如常道。 “既是律令堂问询,你便随杜长老去一趟。如实回答便可,不必紧张。” “是,师尊。” 孟川会意,恭敬应下。 荆无命那个点头和如实回答的叮嘱,已然暗示之前布局已成。 不再多言,孟川跟在杜啸山身后,化作两道遁光,朝着律令堂飞去。 血河殿的律令堂,阴森、肃杀。 踏入大殿,一股混合着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仅有几盏长明灯跳跃着幽绿的火光,映照得墙壁上悬挂的各种造型狰狞的刑具黑影幢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怪。 空气冰冷潮湿,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令人毛骨悚然。 孟川微微皱眉,不是惧怕,而是不喜这种环境。 他神识强大,更能感受到此地弥漫的绝望的负面情绪残留,若心志不坚者在此久了,只怕心神都会受到影响。 杜啸山径直走到大殿上首的主位坐下,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扫在孟川身上,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无比。 “厉锋,” 杜啸山开口。 “你可知罪?” 典型的审讯套路,不先言明事由,直接以势压人,试图让受审者心神失守,自行露怯或胡乱招认。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茫然中带着几分无辜的表情,拱手道。 “杜长老明鉴,弟子实在不知身犯何罪,还请长老明示。” “哼!” 杜啸山猛地一拍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陡然拔高。 “还敢狡辩!你可是私下偷学了宗门秘术?” 声浪滚滚,蕴含着一丝神识冲击,若是普通筑基修士,恐怕已被震得心神摇曳。 孟川神识强韧,远超同阶,这点冲击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被冤枉的愤懑,抗声道。 “弟子从未偷学任何宗门秘术!不知杜长老所指,究竟是何种秘术?竟让长老如此动怒?” 见他反应激烈,杜啸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但旋即被厉色取代,他死死盯着孟川,一字一顿地喝道。 “血、影、遁!你还敢说未曾偷学?” “血影遁?” 孟川闻言,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仿佛松了口气,语气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回禀杜长老,弟子确实修习了血影遁。但此术并非弟子偷学,乃是家师荆无命,耗费自身大量宗门贡献,为弟子兑换的秘术传授名额,亲自传授于弟子。此事,难道不合宗门规矩吗?” 他这番应对,语气转折自然,将一个自认为有理有据、突然被冤枉的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什么?荆长老所授?” 杜啸山闻言,先是猛地一怔,似乎完全没料到孟川会给出这个答案。 但下一刻,他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勃然大怒,周身灵压轰然爆发。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攀诬尊长!” 杜啸山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本长老早已查过羌州百傀堂近三年所有秘术兑换记录,荆长老根本未曾为你兑换过血影遁的传授资格。记录在此,你作何解释?” 他猛地甩出一枚玉简,砸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玉简上灵光闪烁,正是羌州分堂的秘术兑换记录副本。 孟川心中猛地一突,难道师尊并未办妥? 看来麻烦大了! 他不知具体缘由,但电光火石间,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荆无命。 出门前师尊那个笃定的点头绝非无的放矢。 孟川强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被逼到墙角的不忿,他两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硬气。 “杜长老,弟子不知您查的是何处的记录。但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血影遁秘术,确为家师荆无命亲口传授!弟子不知为何记录上没有,或许…或许是记录有所疏漏?除此以外,弟子无话可说!” 他一口咬死是师尊所传,将皮球踢了回去。 “你!好好好!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杜啸山气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孟川如此难缠,到了这一步还敢咬死不松口。 但他身为律令堂长老,专司刑讯逼供,不知撬开过多少硬骨头的嘴,岂会在一个筑基小辈面前束手无策。 “好,很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长老按律办事了!” 杜啸山声音冰寒,猛地一挥手。 “来人!锁了他!” 大殿阴影处,两名身穿黑衣的执事弟子应声而出,手中拿着特制的禁灵锁链,便要上前锁拿孟川。 孟川眼神一凝,体内煞元本能地就要运转反抗,但理智告诉他,此刻若动手,便是坐实了抗命不遵、心怀鬼胎的罪名。 那血煞天池也会离他远去,孟川强压下反击的冲动,再度选择了相信师尊荆无命,任由那冰寒刺骨、能封锁灵力的锁链套上自己的手腕脚踝。 锁链加身的刹那,他感觉周身灵力与煞元的运转顿时变得晦涩迟缓,如同陷入泥沼,但却勉强还能运转。 想来是因为他的灵力太过精纯,这禁灵锁不够完全将其束缚。 孟川心中一定,安心不少,只要能运转灵力,若真的事不可为,也可触发体内血符真种远遁。 “厉锋,本长老再问你最后一次,” 杜啸山来到孟川面前,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 “你的血影遁,究竟从何而来?是否与吴长河长老的失踪有关?” 吴长老与他关系莫逆,乃是多年好友,如今吴长老失踪,外界已然流传,当时有一名血河殿修士施展血影遁追随厉锋而去。 因此他断定此事一定与厉锋有关! “弟子…不知!” 孟川咬着牙,额头因锁链的压制而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依旧坚定。 “秘术乃师尊所授,至于吴长老失踪,弟子更是不知。” “冥顽不灵!” 杜啸山脸上戾气一闪,屈指一弹,一道细若牛毛的血色针芒瞬间射出,直接刺入孟川肩胛骨的一处穴位! 第442章律令堂手段,神魂折磨。 “呃啊!” 一股阴损霸道的力量瞬间钻入体内,如同毒虫在经脉骨髓中啃噬、钻动。 这像是专门针对肉身的摧残,但好在孟川意志坚定,肉身强横,仅仅是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再之后便已经没什么感觉,但他面上还是装作痛苦模样,用以麻痹杜啸山。 “说还是不说。” 杜啸山冷喝,指尖血芒隐现,显然准备再度出手。 孟川猛地抬起头,丝毫没有畏惧,双眼死死盯着杜啸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尊…所…授!” 杜啸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这蚀骨钻心针威力如何,他自己清楚,便是许多体修,挨上一下也难免惨叫哀嚎,心神失守。 这小子不过筑基后期,竟然能强忍着剧痛回话,看其面色虽然难受,但似乎还能够承受? 杜啸山不怒反笑。 “本长老倒要看看,你这身骨头,能硬到几时!” 他不再使用单一针法,而是双手连弹,数十道血色针芒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射向孟川周身各大要穴与关节连接处! 噗噗噗噗! 孟川身体剧震,只感觉全身酸酸麻麻,但要说痛苦,明显一般。 他装作死死咬紧牙关忍受的模样,连闷哼都发不出来。 他强大的肉身在此刻成了承受痛苦的根基,心中不由得感叹,不老长青体果然不凡。 杜啸山看着似乎在痛苦中煎熬的孟川满意点头。 可足足一刻钟过去,孟川还是那副样子,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他猛然想起这家伙在三宗比斗时的彪悍肉身,顿时意识到自己被耍。 “竟然敢耍我?肉身强横是吧?给我上蚀骨钉。” 杜啸山声音冰寒刺骨,猛地一挥手。 两名黑衣执事应声上前,取出一枚长约三寸、通体乌黑、表面布满细密倒刺的长钉,钉头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隐隐有腥臭之气散发。 “此钉专破体修肉身,蚀骨灼脉,便是结丹体修也难熬其三钉之痛!” 杜啸山狞笑着。 “厉锋,你现在招认,还来得及!” 孟川感受着那蚀骨钉上传来的阴毒气息,心头凛然,但眼神依旧倔强。 “弟子无罪,秘术乃师尊所授!” “执迷不悟!” 杜啸山眼神一厉。 “钉!” 执事弟子毫不犹豫,运足灵力,将那乌黑长钉狠狠钉向孟川的肩骨。 “噗嗤!” 乌钉入体,倒刺瞬间张开,牢牢钩住骨肉。 一股远比之前蚀骨钻心针更为猛烈的阴毒力量轰然爆发,同时灼烧与冻结着他的骨骼、经脉! 剧烈的痛苦让孟川身体猛地绷直,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自嘴角溢出。 而这一次,并非伪装,这蚀骨钉确实如杜啸山所说,专破体修肉身。 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没有惨叫出声。 杜啸山面色微变,他没想到孟川的意志坚定到如此地步,蚀骨钉入体,竟还能强忍不呼痛。 “我看你能忍到几时,再钉!” 他厉声喝道。 第二枚蚀骨钉狠狠钉入孟川另一侧肩骨。 “呃!” 孟川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浑身肌肉因极致痛苦而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如雨而下,瞬间在地面汇聚成一滩水渍。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在被无数细小的锯齿反复切割、研磨,那痛苦直透灵魂深处。 然而,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杜啸山,眼神中的不屈几乎化为实质。 杜啸山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两枚蚀骨钉,竟还撬不开他的嘴。 此子简直匪夷所思! “肉身折磨你不怕,那便试试神魂之苦!看你是否还能如此硬气!” 杜啸山彻底失去耐心,眼中闪过一抹狠毒。 他弃用刑具,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诡异的神魂波动自其身上散发开来。 “摄魂咒!” 一道灰蒙蒙的、由纯粹神识之力构成的诡异符文,带着无数凄厉哀嚎的虚影,如同索命冤魂般,直扑孟川眉心识海。 这才是律令堂真正令人闻风丧胆的手段,直接攻击神魂。 灰芒入体的刹那,孟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幻象在识海中疯狂滋生、咆哮! 有尸山血海,有无尽深渊…种种情绪被引动、放大,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 与此同时,一股冰冷彻骨的力量如同无数细针,穿刺、搅拌着他的神识本源。 这种痛苦,远比肉身之痛更加深刻,更加难以忍受,直指修士最根本的存在! “啊!” 孟川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隐隐有血丝渗出。 他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识海中的戮神刀剧烈震颤,几乎要自主飞出反击! 但他依旧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紧紧咬住牙关,在神魂被疯狂撕扯、碾压的极致痛苦中,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而坚定的音节。 “师…尊…所…授…不…知…” 孟川心知此时绝对不能松口,否则之前痛苦全都白费。 可此时的痛苦,让他的神魂已然接近崩溃,他心中对荆无命的信任,也开始动摇。 师尊,难道你真的只是诓骗于我吗? 孟川残存的意识回想起师尊的话语,他是那般相信,可为何会查询不到? 这其中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体内的灵力已然缠绕上了血符真种,若是坚持不住,他也只能瞬间引爆,远遁而出。 杜啸山看着在神魂折磨下依旧不肯松口的孟川,心中惊骇已无以复加。 此子不仅肉身是怪物,连意志力都坚韧得不像人类。 但他哪里知道,孟川这一路走来,步步艰辛,所经历的痛苦,非常人能够承受。 杜啸山眼中杀机一闪,既然如此,那便怪不得他下死手了。 他催动更多法力,摄魂咒的威力再增三分,誓要让孟川交代! 孟川感觉整个神魂已然承受不住,就在他想要引动血符真种的瞬间。 “杜啸山!你敢!”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的暴喝,如同九天惊雷,猛地在这律令堂大殿外炸响。 轰! 大殿厚重的石门轰然破碎,化作漫天齑粉。 第443章杀意已决,当场对质! 一道凌厉无匹的血色剑罡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斩向杜啸山。 剑罡未至,那森然刺骨的杀意已让杜啸山遍体生寒,神魂皆冒。 他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孟川,身形暴退的同时,一面血色骨盾瞬间祭出,挡在身前。 铛! 血色剑罡狠狠斩在骨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大殿内的长明灯瞬间震灭大半,墙壁上的刑具叮当作响,那两名执事弟子更是被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 杜啸山闷哼一声,连人带盾被劈得倒飞十数丈,重重撞在大殿后方的石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持盾的手臂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怒交加。 烟尘稍散,只见荆无命手持一柄流淌着猩红血光的长剑,屹立于大殿门口,周身杀意冲天,眼神死死锁定着杜啸山。 他仅仅站在那里,那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恐怖气势,就压得整个律令堂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洞府等候了许久,却迟迟没见孟川归来,心中担忧之下便立马动身来到律令堂。 刚到门口,他神识一探便察觉到杜啸山正在折磨孟川,这才毫不犹豫破门而入。 荆无命的身影一步踏入已成废墟的律令堂。 他看都没看杜啸山,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锁在刑柱上、七窍溢血、神魂遭受折磨、气息微弱的孟川身上。 看到弟子如此惨状,荆无命眼中的血色更浓,周身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屈指一弹,两道凌厉剑气闪过,那特制的禁灵锁链应声而断。 他迅速来到孟川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护住其心脉与受损的神魂。 “师…尊…” 孟川虚弱地睁开眼,看到荆无命,紧绷的心神一松,几乎晕厥过去。 若不是不老长青体已经在不断修复身体损伤,他的根基已然毁去。 “没事了,一切有为师在。” 荆无命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将孟川轻轻安置在相对完好的角落,随即猛地转身,血色飞剑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头顶盘旋嗡鸣,剑尖直指刚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杜啸山! “杜啸山,你既然自己找死,那便怪不得我了!” 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剑罡,如同血色闪电,直取杜啸山头颅。 快!狠!准! 这一剑,蕴含了荆无命无尽的怒火与必杀的决心。 杜啸山在听到咆哮的瞬间便已魂飞魄散,那凌厉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怪叫一声,再次将灵力注入那块血色骨盾。 “轰!” 血色剑罡狠狠斩在骨盾之上。 杜啸山更是如遭重击,他那面极品防御法器骨盾,在荆无命含怒全力一击的血色飞剑面前,如同纸糊一般,仅仅支撑了一瞬便灵光爆碎,本体更是被一剑斩成两半。 “噗!” 杜啸山被飞剑击中,当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竟然直接撞穿了大殿后墙,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杜啸山,今日你必死!” 荆无命声音冰寒,杀意冲天,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血色飞剑再次爆发出璀璨血光,一股远比刚才更加恐怖的威能开始凝聚。 显然,他要施展更强的杀招,彻底将杜啸山斩杀于此! 杜啸山感受到那股完全无法抗衡的死亡气息,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口中尖叫。 “荆长老饶命!我只是一时…”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如火的遁光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瞬间横亘在荆无命与杜啸山之间。 来人一身赤袍,面容古朴,周身散发着结丹后期的强大灵压,正是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长老血焱真人。 面对荆无命那凝聚的恐怖杀招,血焱真人不敢怠慢,双手急速划动,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厚重无比、燃烧着熊熊血焰的盾牌! “血焰护心盾!开!” “轰隆!” 荆无命那含怒而发的杀招,狠狠轰击在血焰盾牌之上。 巨响震天,血焱真人闷哼一声,身形竟被震得向后踉跄了六七步才勉强稳住,看向荆无命的目光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荆长老!” 血焱真人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凝重。 “何至于此?同门相残,乃宗门大忌!” 荆无命见到血焱真人现身,便知今日无法再取杜啸山性命。 他心念一动,血色飞剑呼啸着钻回体内,但那冲天的杀意却并未消散。 他指着角落气息萎靡、白发沾血的孟川,声音冰冷至极。 “血焱长老,此事你该问杜长老!问他何至于此,对我这为宗门立下大功的亲传弟子,动用蚀骨钉、摄魂咒这等酷刑?” 血焱真人目光扫过孟川的惨状,眉头紧紧皱起。 杜啸山之前确实向他禀报过对孟川的怀疑,他也默许其调查,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杜啸山竟敢动用如此酷刑。 他心中暗骂杜啸山蠢货,但此刻却不能表露,只能装作刚刚知晓详情,看向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杜啸山,沉声道。 “杜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道来!” “血焱长老,我先前…” 杜啸山惊魂未定,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血迹,闻言连忙挣扎着爬起开口。 然而杜啸山还没说完,便被血焱死死盯着并开口打断。 “我让你说事,不要东拉西扯!” 杜啸山当即明白这老东西见事情不妙想要撇清关系,但如今要靠血焱真人保命,他也不敢再将此事扯到对方身上。 他又惧又恨地看了一眼荆无命,这才委屈万分地开口。 “血焱长老明鉴,非是我滥用私刑,实在是此事蹊跷!厉锋此子月前在拍卖会归途,被数名劫修围攻,其后施展血影遁逃脱,却又被一名同样施展血影遁的神秘人追击,此事已在羌州修仙界传开!而吴长河吴长老,自那日离开拍卖会后便音讯全无,至今已一月未归!”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孟川。 “我怀疑,吴长老的失踪与此子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这血影遁从何而来?宗门记录并无兑换记载!我依宗规行事,传他问询,他百般抵赖,属下这才…这才动用了一些手段,也是为了查明真相,为吴长老讨回公道啊!” 说到最后,他竟一副悲愤模样,拱手请血焱真人为其做主。 荆无命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声音如同寒冰碰撞。 “荒谬绝伦!” 他随手丢出一块散发着灵光的玉牌,落在血焱真人脚下。 “你说我弟子血影遁来路不正?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我荆无命耗费十万宗门贡献,在夏国秘法阁为他兑换的传授凭证,你自己没有查阅仔细,便敢污蔑我徒偷学?” 第444章索要赔偿,幽冥血铁! 荆无命目光如刀,转向杜啸山,语气充满讥讽。 “至于吴长河?更是无稽之谈!厉锋不过筑基后期修为,纵然肉身强横些,又怎能威胁到结丹初期的吴长老?莫非你以为,吴长老也像你这般废物,堂堂结丹中期,连本命法宝都未曾炼成?” 荆无命顿了顿看了眼孟川再度开口,只是这一开口,便是杀意弥漫。 “且不说吴长老只是失踪,纵然是死了,将主意打到自家宗门弟子身上,他难道不该死?他要是敢回来,我必杀他!” 杜啸山被这番连消带打,揭破老底,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又无法反驳。 他的本命法宝确实还在收集材料阶段,只因为他想炼制一柄材质逆天的飞剑,这才拖延至今。 血焱真人捡起玉牌,神识一扫,确认是总部出具的凭证无误,心中已然明了。 吴长老失踪之事,全凭杜啸山个人猜测,毫无实证,说不定是吴长老追踪厉锋被其逃脱,害怕荆无命找他麻烦,这才远遁。 而杜啸山对孟川动用酷刑,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尤其还是对一位刚为宗门立下大功的弟子。 他心中暗叹,此事杜啸山做得太过了。 他刚想开口和稀泥,平息荆无命的怒火。 不料荆无命却抢先一步,根本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 他指着孟川那刺目的银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与质问,响彻整个废墟。 “血焱长老,你且看看!厉锋他这一头白发从何而来?是不惜耗费自身本源生机,施展燃元秘法,为我血河殿赢得羌州资源优先选择权所至!他为我宗门立下如此大功,如今宗门便是仅凭些许毫无根据的猜测,便对他动用蚀骨钉、摄魂咒这等酷刑,欲将其废掉甚至致死?” 他的目光扫过血焱和杜啸山,字字诛心。 “如此行事,岂不让宗门所有弟子寒心?日后谁还敢为宗门效力?谁还敢信任宗门法度?”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说得血焱真人哑口无言,脸色变幻。 他深知荆无命所言在理,若此事处理不当,传扬出去,对他这主事长老的威信将是巨大打击,甚至可能引来宗门问责。 杜啸山为私怨动用酷刑,已是犯了大忌。 杜啸山也慌了神,他没想到荆无命言辞竟也如此犀利,直接将事情拔高到了动摇宗门根基的程度。 血焱真人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看向荆无命,语气软了下来。 “荆长老,此事确是杜长老行事过于急躁,有欠妥当。你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他这是将皮球踢给了荆无命,希望他能提出条件,就此揭过。 荆无命冷哼一声,目光如电,直射杜啸山。 “既然血焱长老开口,荆某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杜长老无故对我弟子动用酷刑,致使他肉身受损,根基动摇!此等损伤,岂是轻易能够弥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便请杜长老,将你珍藏的那块幽冥血铁交出,用以弥补我这弟子,此事,我便不再追究!” “幽冥血铁?” 杜啸山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 “荆无命,你莫要欺人太甚!那是我准备用来炼制本命飞剑的核心灵材!你…” 那幽冥血铁,乃是极阴之地血海深处孕育的奇铁,蕴含精纯的血煞之气与幽冥寒意,不仅坚不可摧,更是能炼制飞剑的极品材料。 荆无命根本不等他说完,体内血色飞剑再次嗡鸣而出,杀气凛然地指向杜啸山,同时对着血焱真人冷声道。 “血焱长老,此事我已经给过你面子,既然杜长老觉得不行,那便请你让开,只当不知此事!我荆无命今日便与杜长老在此再做过一场,生死各安天命!此战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荆无命绝不再提今日之事,也绝不外传!如何?” 这话一出,杜啸山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再打过一场? 荆无命刚才那两剑已经让他肝胆俱裂,真再动手,他哪有命在? 他连忙用哀求的目光看向血焱真人。 血焱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这杜啸山当真看不清形势,这都什么时候可还想着宝物。 今日若不满足荆无命,此事绝难善了,以荆无命在宗门的人脉,他也无法用身份强压对方。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面如死灰的杜啸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杜长老,此事本就是你鲁莽在先!既然荆长老提出了条件,你便依他之言!若你不愿…那本座也不不好再插手此事。” 这话无疑是最后通牒。 杜啸山脸色瞬间惨白,他看看杀气腾腾的荆无命,又看看明显不会保他的血焱真人,最终,猛地一跺脚,如同剜心割肉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鹅蛋大小、通体暗红的矿石,愤恨无比地扔向荆无命。 “给你!” 荆无命伸手一招,将那块珍贵的幽冥血铁摄入手中,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将飞剑收回。 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杜啸山,对着血焱真人随意一拱手,语气平淡。 “血焱长老处事公道,荆某记下了。” 血焱真人面色再抽了抽,看着一片狼藉的律令堂和失魂落魄的杜啸山,只觉心头憋闷无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冷哼一声,拂袖化作一道赤红遁光,瞬间离去。 荆无命不再停留,扶起虚弱的孟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杜啸山一人,在废墟之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怨毒。 “为什么,他不过只是名筑基弟子,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杜啸山心中狂怒,一抬手将桌案拍了个粉碎。 第445章辅洞交谈,残缺阵盘! 回到孟川的辅洞,阵法闭合,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荆无命小心翼翼地将孟川安置在石床上,又仔细探查了一番他体内的状况,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还好,根基未损。你的体质果然强横,如此重的伤势,换作旁人早已废了,你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稳住伤势,并开始自行愈合。” 荆无命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他能感觉到,孟川的恢复速度,纵然是结丹期成名已久的炼体修士,也远远不及。 自己不经意间,好像收了个怪胎进入宗门。 孟川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已好了许多,他勉力笑了笑。 “多谢师尊及时相救,若非师尊,弟子今日恐怕…” 回想起那摄魂咒撕裂神魂的痛楚,他仍心有余悸,若是师尊晚来几息,他便已经引爆体内血符真种远遁了。 “哼,杜啸山那老匹夫,若非血焱阻拦,我必斩他!” 荆无命眼中寒光一闪,随即压下杀意,摆了摆手。 “此事已了,你安心休养便是。宗门这边,有为师在,无人再敢借此生事。” 洞府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灵石灯散发出的柔和光芒,映照着师徒二人的身影。 经历了方才律令堂的生死一线,此刻这方寸之间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 荆无命看着孟川那依旧刺眼的银发,以及眉宇间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沉默了片刻,语气放缓了许多。 “你……此次着实受苦了。那蚀骨钉与摄魂咒,皆是摧残修士的酷刑,你竟能硬抗下来,连为师都未曾料到。”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子秘密众多,天赋异禀,但今日孟川所展现出的坚韧与意志,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孟川感受到师尊话语中那份真挚的关怀,心中暖流涌动,驱散了这次的阴霾。 他微微垂首。 “弟子既拜入师尊门下,便不能坠了师尊威名。些许苦楚,忍一忍便过去了。只是…又连累师尊为弟子奔波,甚至与血焱长老对立,弟子心中实在难安。” “说的什么傻话!” 荆无命轻斥一声,但语气并不严厉。 “你既唤我一声师尊,我护你周全便是分内之事。血河殿内,弱肉强食,规矩不过是强者制定给他人的束缚。今日若你我师徒势弱,便是被杜啸山搜魂炼魄,也无人会多说半句。反之,如今为师能逼他交出赔偿,便是此理!” 他话语铿锵,带着直白,却也道出了修仙界最真实的现状。 他看着孟川,眼神锐利。 “经此一事,你更当明白,唯有自身强大,掌握力量,方能掌控自身命运,庇护想庇护之人。些许风波,不必挂怀。” 孟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这时,荆无命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一翻,那块暗红色的幽冥血铁便出现在他掌心,矿石出现的瞬间,精纯的血煞之力弥漫开来。 “喏,此物予你。” 荆无命随手将这块珍贵矿石抛给孟川。 孟川下意识接过,入手只觉一片温凉,那幽冥血铁仿佛有生命般,其中的血光缓缓流转。 他虽不知此物具体来历,但能引得杜长老那般肉痛,且能被荆无命开口索要,其价值可想而知。 “师尊,这太珍贵了!此物乃是杜长老准备炼制本命法宝之物,弟子如何能收?还是师尊留下…” 孟川连忙推辞。 他大概能猜出这块矿石的价值,恐怕与那庚精也相去不远。 荆无命直接打断了他。 “给你便拿着!推辞什么?此物名为幽冥血铁,乃是在极阴之地的血海深处,历经千年,吸纳无尽血煞之气方能孕育出的顶尖灵材。其性至阴至寒,却又蕴含最精纯的血煞本源,坚不可摧。”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眼中带着期许。 “此铁是炼制血道或者阴煞类本命法宝的绝佳材料,以其为主材炼制的飞剑,不仅锋锐无匹,破罡蚀元,更能与剑主心神高度契合,对敌时煞气侵魂,寒意冻体,威力无穷。你根基深厚,将来结丹,本命法宝的选择至关重要。这块幽冥血铁,正合你用。” “可是师尊,您…” 孟川还想再说。 荆无命摆了摆手。 “为师的本命飞剑血影,早已炼制多年,与此物属性并非完全相合,强行融入之反而画蛇添足。至于拿去交换?” 他嗤笑一声。 “我荆无命,还不至于靠弟子卖命争取来的赔偿物去换取资源!你且安心收着,待你结丹之日,若能以此铁炼成本命飞剑,便是对为师最好的回报。” 话已至此,孟川知道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他紧紧握住手中这块沉甸甸的幽冥血铁,感受到师尊深切的期望,心中感动莫名,起身深深一揖。 “弟子…拜谢师尊厚赐!定不负师尊期望!” “嗯,好好休养,尽快恢复。宗门之内虽暂无事,但外界风波未平,自身实力才是根本。” 荆无命嘱咐了一句,见孟川已无大碍,便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辅洞。 待师尊走后,洞府内重归寂静。 孟川摩挲着手中的幽冥血铁,感受着内里蕴含的惊人能量,心潮起伏。 这份师恩,实在太重。 他小心地将这块珍贵的矿石收入了识海内的戒指空间。 “本命法宝…” 孟川喃喃自语,结丹之境,似乎也不再那么遥远。 有了这块幽冥血铁,他未来的本命飞剑,起点便将极高。 不过,当务之急,并非结丹,而是尽快提升当下的实力。 想到此处,他心念一动,那块边缘有所残缺的古修士阵盘,便出现在他手中。 之前只是粗略查看,便觉其不凡。 此刻静下心来,在洞府柔和的光线下,孟川将神识缓缓沉浸入这古朴的阵盘之中。 神识触及阵盘的瞬间,仿佛踏入了一片由无数星光与线条构成的微缩大阵。 阵盘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在他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每一道阵纹刻痕都蕴含着独特的阵道见解。 “好奇妙的构阵思路…” 第446章小千剑域!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孟川完全沉浸在了阵道的玄奥世界之中。 他发现,这古阵盘的炼制手法与现今主流阵法大不一样,其核心并非依靠阵旗勾连地脉或汇聚灵气,而是以一种更为玄妙的方式,直接在阵盘内部构建了一个微型的阵法领域! “以自身为引,撬动周天之力…这并非简单的攻防大阵,而是…自成一体的小型剑域?” 孟川越了解其中含义便越是心惊。 此阵若完整激发,似乎能形成一个覆盖一定范围的小千剑域。 剑域之内,无数由精纯灵力构成的微小剑罡会自主盘旋,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防御壁垒。 任何闯入其中的攻击,无论是实体还是术法,都会遭到这些微小剑罡连绵不绝的切割、消磨与偏转,防御力惊人,且带有一定的反击特性。 主持阵盘者,可意念操控剑域内的所有剑罡。 心念一动,便可凝聚剑罡化为洪流,如臂指使,攻向阵内之敌! 剑罡数量庞大,轨迹刁钻,且蕴含着一股撕裂的锋锐意境,足以让陷入阵中的敌人疲于应付,防不胜防。 甚至,若能完全掌控,似乎还能演化出更强的杀招,如凝聚剑罡成巨龙,或布下绝杀剑阵。 绵密无尽的剑罡就如同泥潭,能极大限制对手的身法与遁术,使其难以逃脱。 “攻防一体,变化由心…这简直是无上利器!” 孟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他肉身强横,神识强大,操控入微,若能掌握此阵盘,对敌时布下这小千剑域,进可攻,退可守,更能极大弥补他群体术法和困敌方面的些许不足,将他的综合战力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而且,此阵盘催动,似乎对灵力品质和神识强度要求极高,而这恰恰是他的长处。 青帝灵力精纯无比,假丹境神识磅礴强韧,正适合驾驭此等奇阵。 “可惜,阵盘残缺了一角,无法形成完美循环,威力大减,且极不稳定。” 孟川仔细观察着那缺失的部分,眉头微蹙。 强行催动残阵,不仅威力十不存一,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修补之法,绝非易事。 需要对古阵纹有着极深的理解,并找到能承载其铭文的合适材料,以特殊手法补全。 这需要时间。 “倒是可以先利用这阵盘提升阵道修为,找到补全之法。” 孟川心中想着,索性再度参悟这阵盘的玄妙。 “这道流云纹,看似飘逸,实则内嵌了三重灵力加速结构…可这灵力损耗却低了至少两成。” 孟川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在空中勾勒,模拟着灵力的运转轨迹。 他完全沉浸其中,结合玄衍子传承中浩如烟海的阵法知识,与这实物相互印证。 他尝试着将一丝青帝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阵盘边缘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辅助节点。 嗡…… 阵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对应的一条细密纹路瞬间亮起微弱的白光,灵力如同溪流般沿着既定的轨迹流淌,但仅仅运行了不到一寸,便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果然,核心区域的缺失,导致整个能量循环被彻底切断。这些边缘纹路虽然完好,但如同断掉的肢体,无法与主体连接。” 孟川眉头微蹙,但并不气馁。 他不断改变注入灵力的强度,测试着阵盘残存部分的反应。 他的神识重点聚焦在那缺失的一角。 通过对比周围纹路的走向和残余的能量印记,他反复推演缺失部分原本应有的结构。 “这里……应该是一组负责剑意统御和灵力分流的核心符文部分。” 孟川面色凝重起来。 他发现,这缺失的部分,竟然是整个剑域的中枢之一。 它负责大阵的每一道剑罡,并平衡整个剑域庞大而狂暴的能量流转。 没有它,就算强行用其他材料连通能量,结果要么是剑罡失控,敌我不分地胡乱攻击,要么是能量在内部分配不均,瞬间崩溃自毁。 一个具体的、棘手的难题摆在了面前。 他需要一种极其特殊的材料来修补这缺失的一角。 这种材料必须同时具备两种属性,便是极致的灵力传导与强大的神识增幅性。 极致灵力传导,是为了能无缝衔接古阵盘运转的庞大灵力,确保剑罡的威力。 强大神识增幅性,是为了确保以他如今的神识能够建立对万千剑罡的精细控制。 常见的阵道灵材,如引灵木,灵力传导绝佳,但神识增幅不行,温神玉倒是对神识增幅,可灵力传导性平平,根本无法承受剑域全力运转时的能量冲击。 “需要一种……能同时满足两种条件之物…” 孟川苦苦思索,在玄衍子的传承玉简中搜寻。 倒是有几种传说中的天地奇珍符合要求,例如通灵玉髓或阴阳和合石。 但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可遇不可求的瑰宝,只怕结丹修士都要为之打破头,根本不是他一个筑基修士现阶段能奢望的。 修为的限制也在此刻凸显。 即便他侥幸得到了合适的材料,以他目前筑基后期的神识和灵力,也极难完成那种在方寸之间,同时平衡灵力与神识的炼制。 一个不慎,就可能古阵盘尽毁。 “材料难寻,修为不足…” 孟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这蕴含着莫大威能的残破阵盘,第一次清晰感受到了什么是咫尺天涯。 他并没有沮丧太久。 小心翼翼地将阵盘收回戒指空间,意识回归本体。 睁开眼,洞府内依旧宁静。 孟川的目光却变得更加坚定。 “修复之路漫长,但并非毫无希望。至少,我已看清了方向。” 他低声自语。 “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结丹是第一步。同时,要更加留意那些奇物异宝的消息。” 前路有山,便翻过去,有海,便渡过去。 此身所在,一往无前,此心所向,百折不挠。 这残缺的古阵盘,终有一日,会在他手中重现锋芒。 第447章炼制丹药,丹炉损毁! 孟川深知与吴长老一战,虽最终胜之,却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身与真正结丹修士之间的差距。 筑基后期到结丹,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他必须尽快积累,为冲击金丹大道做准备。 心神再次沉入戒指空间。 他的目光掠过那片生机盎然、灵气氤氲的灵圃。 上千株珍稀灵草吞吐霞光,形态各异,药龄从数十年到上千年不等,不少都是外界难寻的宝药。 经过长期青帝生机的催生以及空间内浓郁灵气的滋养,其中一部分已然成熟,那部分得自灵药谷的灵草,因品阶所限,许多株药性更是达到了巅峰。 “是时候取用了。” 孟川心道。 他采药并非涸泽而渔,而是只采摘地面以上的草叶与花朵,却将深埋于灵土之中的根系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这些根系依旧蕴含着旺盛的生机,在青帝生机和灵圃环境的持续滋养下,假以时日,便能重新发芽、生长,直至再次成熟。 这便是拥有可持续灵草资源的优势,也是他敢放心大胆炼制高阶丹药的底气所在。 采摘好诸多灵草,孟川意识回归本体,挥手间,那尊他许久未用的青木鼎便出现在洞府中央。 中品法器的丹鼎,表面铭刻着简单的聚灵与控火符文。 孟川屏息凝神,指尖灵力涌现,投入鼎底。 他先以灵火温养丹鼎,使其内外受热均匀。 待鼎身泛起一层莹润的光泽,他才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时机,将处理好的龙纹金穗草、霓霞兰以及其它几种辅药逐一投入鼎中。 药草在灵火的炙烤下迅速融化、提纯,剔除杂质,化为色彩斑斓、属性各异的药液精华,在鼎内缓缓流转、融合。 一时间,洞府内药香弥漫,沁人心脾。 然而,当这些药性霸道的珍稀灵草药液开始初步融合时,青木鼎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鼎身内壁的符文闪烁不定,显然有些难以承受药液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孟川眉头一皱,可如今灵草已经丢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炼制。 他这炉金霞丹,乃是筑基期提升修为的顶阶丹药,主材珍贵,药力凶猛,远非寻常丹药可比。 这也导致青木鼎承受不住凶猛的药力,已经产生裂纹。 他手指法诀不停打出,保护丹鼎。 紧接着又是一缕生机注入药液那些躁动不安的药液精华,抚平其间的属性冲突,引导它们以一种更完美的方式交融在一起。 原本有些紊乱的能量波动,在青帝生机的介入下,渐渐趋于平稳、圆融。 但这还不够! 孟川眼神一凝,另一只手掌翻动,一个玉瓶出现,瓶口倾斜,一滴乳白色的玉髓地心乳滴落,穿过鼎盖的气孔,精准地落入鼎内即将成型的药团之中。 此物乃大地精华所凝,蕴含最精纯的灵力,有提升丹药品质之奇效。 “噗!” 地心乳融入的刹那,鼎内仿佛发生了某种玄妙的变化。 所有药液精华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彻底融合,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爆发出来。 青木鼎的震动更加剧烈了,鼎身甚至开始微微发红,表面的符文明灭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 孟川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死死锁定鼎内情况,凝丹法诀变幻不定,精确把控着最后的成丹阶段。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丹鸣,鼎内光华内敛,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缓缓成型,滴溜溜地在鼎底旋转。 成了! 孟川仅看了一眼,便暗道可惜。 他这一炉丹药用料极佳,只因丹炉破损,丹气泄露,导致丹药的品质不佳,仅为中品丹药。 这还是他投入生机以及玉髓地心乳的结果,如若不然,恐怕只是下品丹药。 孟川微微摇头,正欲熄火收丹。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晰而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只见那尊青木鼎的鼎身之上,一道清晰的裂纹,自靠近底部的通风口处蔓延开来。 鼎内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猛地从裂缝中溢散而出,发出嗤嗤的声响。 丹鼎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符文彻底熄灭。 孟川脸色瞬间一黑。 他挥手拂开鼎盖,将那三颗成功炼制的金霞丹迅速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之中,然后目光沉重地看向那尊陪伴他许久的青木鼎。 裂纹触目惊心,灵性已失。 这尊中品法器的丹炉,终究无法承受金霞丹炼制过程中,那远超其负荷极限的庞大能量冲击,彻底损毁了。 孟川轻轻抚过丹鼎上冰凉的裂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这丹炉他用得颇为顺手,如今却已经损毁。 “看来,是时候用更好的丹炉了。” 他低声自语,将损毁的青木鼎收起。 修为提升,炼丹术精进,对炼丹器具的要求自然也水涨船高。 这损毁的丹炉,仿佛是一个标志,预示着他即将踏入一个更需要强大助力的新阶段。 他收起思绪,目光落在新炼成的金霞丹上。 孟川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眉头微蹙。 这一瓶丹药,对于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而言,或许足以支撑数月苦修,但对他而言,却远远不够。 他身怀昊阳炼元篇,不断精纯灵力,导致他每提升一分修为,所需的灵气都超越同阶许多。 更何况,他目标是冲击金丹大道,所需的积累更是海量。 这三枚金霞丹,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448章蟠龙木心鼎,法宝炼丹! “必须大量炼制!” 孟川目光坚定。 然而,空有灵草与技艺,没有丹炉亦是徒劳。 沉默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神识沉入储物戒深处,在那堆属于枯木真人的战利品中,一番搜寻后,一尊物件被他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这是一尊仅有尺许高的小鼎,鼎身布满了类似古木年轮般的天然纹路,三足鼎立,造型浑厚古朴,鼎耳呈蟠龙衔珠之态,龙鳞细腻,栩栩如生。 甫一出现,便有一股深沉内敛的灵压自然散发,虽不张扬,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正是一尊法宝级丹炉。 这也是枯木老贼自己使用的丹炉,看着颇为不凡。 与结丹修士性命交修、攻伐凌厉的本命法宝不同,这种专用于辅助的丹炉法宝,其内禁制相对温和,并未与使用者神魂深度绑定,因此,未凝金丹的修士,也可以尝试驱动。 孟川之前一直未曾动用此炉,原因很简单,消耗太大,且难以驾驭。 法宝之所以为法宝,其内部禁制阵法之复杂,远非法器可比。 启动和维持它运转,需要消耗的灵力堪称海量。 普通筑基初期那点灵力,恐怕连点燃炉火都勉强,哪怕是筑基巅峰也难以支撑整个繁复的炼丹过程。 很可能丹药未成,自身先因灵力枯竭而遭受反噬。 再者,炼丹乃精细入微之道,火候转换、药力融合,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操控法宝丹炉,需要极其强大的神识,时刻感知炉内最细微的变化,并做出精准调整。 筑基修士的神识强度,很难对法宝进行如此精妙的微操,失败率极高,甚至可能因操控不当导致炸炉,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风险与机遇并存。 法宝丹炉的材质乃天地灵材,内部构造玄奥,能更高效地引导修士灵力,转化为精纯而稳定的炉火,极大提升炼丹效率。 其强大的封禁之力,能完美锁住灵草药力,防止炼制过程中的丝毫流失,对于炼制金霞丹这等药性霸道的丹药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在成丹瞬间,法宝丹炉能自发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灌入丹中,不仅提升成丹率,更能显著提升丹药品质! “我如今灵力经昊阳炼元篇反复淬炼,精纯程度不弱于假丹修士,总量虽不及,但也超越同阶。神识更是已达假丹…或可一试!” 孟川评估着自身状态,眼神越来越亮。 首要之事,是抹去枯木真人残留的神识烙印。 虽然枯木已死,烙印强度大减,但毕竟是结丹中期修士所留,依旧顽固。 孟川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小鼎之上,磅礴的假丹境神识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鼎身核心处那一点黯淡却坚韧的异种神识印记。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 枯木残留的印记极其难缠。 孟川的神识消耗巨大,额头青筋跳动,汗珠不断滚落。 但他心志坚定,毫不松懈,日夜不停地以自身神识消磨、冲刷。 时光荏苒,足足耗费了一个多月的功夫。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 小鼎猛地一震,鼎身那古木年轮般的纹路似乎都鲜活了一瞬,一股更加圆融的气息散发出来。 枯木真人的印记,终于被彻底抹去! 孟川长舒一口气,脸色苍白,但眼中尽是喜悦。 他不敢耽搁,立刻逼出一滴精血,滴落鼎身,同时将自身的神识烙印,小心翼翼铭刻在丹炉的核心禁制之中。 过程依旧不轻松,法宝的认主远比法器复杂。 又花了数日功夫,孟川才初步完成了对这尊丹炉的认主,与之建立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他得知此炉名为蟠龙木心鼎,乃是以万年蟠龙木之心为主材,辅以多种珍稀灵矿炼制而成,木火相生,尤其适合炼制草木灵丹。 “蟠龙木心鼎…好!” 孟川抚摸着冰凉的鼎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信心倍增。 调息数日,待状态恢复至巅峰,孟川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他并未直接炼制金霞丹,而是选择了一种相对简单些的木元丹作为热身。 即便如此,他投入的也是戒指空间内成熟的珍稀辅药。 深吸一口气,孟川手掐法诀,体内精纯的青帝灵力,汹涌地注入蟠龙木心鼎! “嗡!” 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鼎身纹路次第亮起,散发出温润的青光。 炉内温度开始急剧攀升,一股炽热气息弥漫开来。仅仅只是丹炉预热,孟川就感觉自身灵力流失速度惊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投入处理好的灵草。 神识全力展开,渗透进鼎内,感受着药液在法宝级炉火下的每一分变化。 “好强的火力,好精纯的转化。” 孟川心中暗惊。 在蟠龙木心鼎的加持下,灵草的提纯速度快了数倍,杂质剔除得更为彻底,药液精华也更加纯粹。 但与之对应的,是神识和灵力的恐怖消耗。 他必须时刻调整灵力输出的强度,以维持炉火的稳定,神识更要高度集中,捕捉药液融合时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防止因火力过猛或融合不均而前功尽弃。 仅仅一刻钟,孟川的额头已布满细密汗珠,后背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体内灵力消耗过半,神识更是传来阵阵刺痛感,这是过度消耗的征兆。 但他咬牙坚持,手法稳健,引导着药液融合。 待到融合的关键时刻,他再次引动青帝生机注入,调和药性,随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一滴玉髓地心乳。 “轰!” 地心乳融入的刹那,蟠龙木心鼎青光爆闪,鼎内仿佛有龙影游动,庞大的天地灵气被自发引动,疯狂涌入鼎中。 整个洞府都被氤氲的灵气和药香充斥。 孟川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几乎到了极限。 他强提最后一股灵力,打出凝丹法诀。 “丹成!” 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鼎鸣,鼎盖自动开启,十二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如玉、表面笼罩着一层宛若实质的氤氲宝光的丹药飞射而出,被孟川早有准备地摄入玉瓶之中。 丹药入手,触感温润,药香内敛却深沉,灵压逼人。 细细看去,每颗丹药表面,竟然都隐隐有着一道细微的、如同天然形成的丹纹! “这是…极品木元丹,药效比普通木元丹强出数倍不止。” 孟川看着玉瓶中那十二颗堪称完美的丹药,又看了看眼前恢复古朴的蟠龙木心鼎,最后感受了一下自己近乎油尽灯枯的丹田与刺痛欲裂的识海,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有成功的喜悦,有对极品丹药的震撼,更有对驾驭法宝丹炉艰难程度的深切体会。 “果然…威力无穷,但这消耗,也着实恐怖。” 他喃喃道,随即眼中燃起更盛的火焰。 “不过,既然成功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极品丹药…倒也值了!” 他不再多想,立刻服下几颗普通恢复丹药,盘膝坐下,开始全力调息。 第449章燃元炼丹,极品丹药! 调息完毕,体内灵力再次充盈澎湃,神识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 孟川没有急于立刻开始下一次炼丹,而是先仔细清点了一番戒指空间内,适合用来炼制二阶增长修为类丹药的灵草库存。 龙纹金穗草、霓霞兰、三叶蕴灵花… 一株株在外界足以引起筑基修士争抢的珍稀灵草,在他的灵圃中却成片生长。 经过细致的统计,若是以炼制金霞丹为主,辅以其他几种功效类似、可替代的丹药,所有采摘的灵草,足够他开炉三十多次。 “三十多炉……” 孟川眼中精光闪烁。 若是这些丹药大部分都能达到极品品质,其中蕴含的磅礴药力,绝对足够将他的修为推至巅峰,甚至为冲击结丹境界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疯狂的资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尊古朴的蟠龙木心鼎上。 经过之前炼制木元丹的尝试,他深刻体会到驾驭法宝丹炉的艰难。 若是直接以此炉炼制更为复杂、药性更霸道的金霞丹,以他目前的修为,恐怕连成丹阶段都支撑不到,便会灵力神识双双枯竭,导致炼丹失败。 但,他并非没有应对之法。 孟川眼神微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常规状态不行,那便动用非常规手段! 他想到了青帝燃元法。 此法燃烧生机,换取全方位增幅。 他不需要像对战吴长老时那般,开启能够增幅数倍战力的全力燃元,那对生机损耗太大。 他只需要开启最初级的燃元阶段,燃烧少量生机,换取大约五成左右的增幅,便足以支撑他完成金霞丹的炼制。 虽然依旧会损耗生机,但他身负不老长青体,体内生机浩瀚如海,恢复力惊世骇俗。 炼制一炉丹药所损耗的些许生机,只需一日调息,借助灵圃共鸣与功法运转,便能完美弥补回来。 这点代价,与收获的极品丹药相比,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风险可控,收益巨大…值得一搏!” 孟川不再犹豫,眼神变得专注。 他首先精心处理了一批炼制金霞丹所需的龙纹金穗草、霓霞兰及其他辅药,确保每一份材料的品质都达到最佳状态。 随后,他盘膝坐于蟠龙木心鼎前,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按在鼎身之上。 “青帝燃元法,初阶,开!” 心中默念法诀,一股玄奥的力量自他体内深处被引动。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陡然攀升,神识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清晰,仿佛拂去了一层薄纱,对自身力量和外界的感知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就是现在! 孟川毫不犹豫,将精纯灵力汹涌灌入蟠龙木心鼎! “嗡!” 丹炉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清越的龙吟,鼎身青光大盛,炉内温度瞬间达到一个极其稳定的高度。 预热完成。 他手法如电,将处理好的主药、辅药按照严格的时序投入鼎中。 在初级燃元状态的加持下,他感觉自己对灵力的操控更加得心应手,对炉火强弱的调节精细入微。 神识蔓延开来,如同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清晰地看到药草在法宝级炉火下迅速融化、提纯,杂质被高效剥离,化为更加璀璨纯净的药液精华。 然而,金霞丹的炼制难度远非木元丹可比。 即便有燃元法增幅,孟川依旧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药性融合时产生的能量冲突更为剧烈,如同在鼎内进行着一场微型的风暴。 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集中,以强大的神识强行引导、调和,同时不断调整灵力输出,维持炉火的绝对稳定。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袍,额角青筋隐现。 体内增幅后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神识也传来了熟悉的刺痛感。 但他眼神坚定,手法没有丝毫紊乱,如同最老练的舵手,驾驭着法宝丹炉这艘大船,在狂暴的药性能量海洋中劈波斩浪。 关键时刻,青帝生机再次注入,抚平躁动的药液。 紧接着,一滴玉髓地心乳滴落,瞬间引发了鼎内质变般的反应! “轰隆!” 蟠龙木心鼎剧烈一震,鼎盖之上仿佛有蟠龙虚影盘旋长吟。 更加庞大的天地灵气被疯狂抽取而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小型灵气旋涡,灌入鼎中。 整个洞府内异香扑鼻,霞光隐现。 孟川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已然到了极限。 但他强撑着最后的精神,打出玄奥的凝丹法诀。 “凝!” 鼎盖开启的刹那,三道刺目的金霞冲天而起,伴随着清越的凤鸣之音。 三颗龙眼大小、通体金黄、表面环绕着凝实霞光与清晰丹纹的丹药,被他迅速收入特制的玉瓶之中。 极品金霞丹,而且一炉三丹! 成功的那一刻,孟川立刻结束了青帝燃元法。 一股淡淡的虚弱感袭来,那是生机少量损耗后的自然反应。 他看都没看那珍贵的丹药,立刻意识沉入戒指空间,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吸收灵圃反哺的精纯生命精华,恢复损耗的生机。 一日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生机已然完全恢复,甚至因为这种极限压榨与快速恢复的循环,感觉自身灵力更加凝练了一丝。 他没有停歇,再次开启初级燃元,投入下一炉金霞丹的炼制… 就这样,孟川进入了一种疯狂的循环。 洞府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那不断响起的鼎鸣、冲天的丹霞、以及弥漫不散的浓郁药香,记录着一次次成功的喜悦与艰辛。 四十多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当孟川将最后一份适合的灵草投入炉中,炼制成三颗极品蕴灵丹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此刻,在他的面前,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玉瓶。 里面装着的,大部分是金光流转、丹纹清晰的极品金霞丹,也有部分霞光氤氲的上品金霞丹,以及其他几种如蕴灵丹、赤阳丹等同样用于提升修为的丹药。 其中也以极品居多,仅有少数几炉因在极限状态下偶有分神或手法细微偏差,只成了上品,但依旧药力充沛,灵光盎然。 看着眼前这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眼红发狂的巨大收获,孟川的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些丹药,便是他通往筑基巅峰的坚实阶梯! 第450章冲击筑基巅峰,实力大进! “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他低声自语,将所有的玉瓶小心收起。 接下来,便是闭关苦修,将这些丹药的力量,彻底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洞府之内,禁制全开,隔绝内外。 孟川盘膝坐在石床中央,神色肃穆。 在他身前,数十个玉瓶整齐排列,瓶塞微启,沁人心脾的丹香交织弥漫,使得整个静室的灵气都变得活跃而浓郁。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取过一只玉瓶,倒出一颗金光流转、丹纹清晰的极品金霞丹。 丹药入手,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而温和的药力,引而不发。 张口服下,意识便立即沉入戒指空间。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道温润的金色洪流,轰然涌入喉间,瞬间散入四肢百骸。 不同于寻常丹药的霸道,这极品金霞丹的药力虽雄浑无比,却在青帝生机与玉髓地心乳的调和下,显得异常精纯与温和,极易被吸收。 孟川立刻运转青帝蕴灵诀第八层功法。 丹田之内,那如同青色湖泊般的精纯灵力立刻沸腾起来,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将涌入体内的金色药力疯狂卷入、炼化。 药力被功法迅速剥离、提纯,化为最本源的灵力精华,融入那青金色湖泊之中。 湖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张,变得更加深邃,湖面之上,那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也似乎浓郁了一丝。 与此同时,部分药力散入周身经脉,融入血肉骨骼,进一步淬炼着他的肉身。 一颗极品金霞丹的药力,足足支撑了他三日三夜的炼化。 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吸收,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灵力有了明显的增长,距离功法九层又近了一步。 “不愧是极品丹药!” 他心中暗赞,效果远超预期。 他没有停歇,略作调息,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和更加坚韧的经脉,再次取出一颗丹药服下。 这一次,他尝试同时运转昊阳炼元篇,在吸收药力增长修为的同时,进一步淬炼、提纯自身灵力,使其愈发精纯凝练,为日后凝结更高品质的金丹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修炼无岁月。 孟川彻底进入了物我两忘的闭关状态。 一颗接一颗的丹药被取出、服下、炼化。他的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着这海量的精纯能量。 每服用完一枚丹药,孟川的意识便立即沉入戒指空间之中,借用空间内庞大的灵气辅助炼化药力。 戒指空间之内,灵光氤氲。 孟川的意识小人时而青光大盛,生机盎然,与戒指空间内的灵圃隐隐共鸣,牵引来丝丝缕缕草木精华辅助修炼,时而又有一层淡金色的昊阳之火在体表隐隐流转,灼烧着灵力中的最后一丝杂质。 他的气息,在这种日复一日的苦修中,稳步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逝去。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转眼间,已是一年之后。 静室内,原本堆积的数十个玉瓶,如今已空空如也,仅剩下最后十瓶被孟川特意留下,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这一年中,他消耗了超过二十瓶极品与上品的修为丹药,其价值足以让一个筑基修仙家族倾家荡产。 而带来的效果,亦是无比惊人。 这一日,外界的孟川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青金两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整个洞府都仿佛随之亮了一瞬。 他体内传出一连串如同江河奔涌、又似春雷炸响的嗡鸣之声。 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形成一股强大的灵压旋风,吹得静室内的尘埃四散飞扬! 青帝蕴灵诀第九层,早已在半年前突破。 如今的他更是一举将修为推至了第九层的巅峰之境。 此刻,他丹田之内那原本的青色湖泊,已然扩大了数倍,颜色深邃如青潭,湖面之上,那层金色光晕变得清晰而稳定,仿佛给整个湖泊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灵力奔腾间,带着一种沉重而浩瀚的意味,精纯程度,令人瞠目! 他的修为,也水到渠成地跨过了那道门槛,从筑基后期,正式踏入了筑基巅峰。 距离那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金丹大道,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变化远不止于此。 随着修为的突破,他那本就达到假丹境巅峰、只差临门一脚的神识,终于在这一刻发生了质的蜕变。 识海之中,仿佛有什么壁垒被轰然冲破,原本无形无质、只能感知的神识之力,此刻竟隐隐凝聚出了淡淡的银色光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凝实、强大。 神识覆盖的范围瞬间暴涨,穿透洞府禁制,轻易便将方圆数十里内的一切纳入感知。 花草树木的呼吸,虫蚁鸟兽的动静,甚至地底深处灵脉的微弱流淌,都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心中。 这种掌控感,远非筑基期时可比! 结丹境神识。 唯有凝结了金丹的修士,方能拥有的强大神识。 虽然他的灵力尚未结丹,但神识先行一步,提前拥有了结丹修士的部分特征与能力。 这意味着,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将更加精细,对敌时洞察先机的能力更强,修炼功法、参悟秘术的效率也将大大提升。 更重要的是,对于他日后真正冲击结丹境,凝聚金丹,这强大的神识将是无可替代的巨大优势。 孟川缓缓收敛周身澎湃的气息,感受着体内那奔腾如大江大河般的精纯灵力,以及识海中那如月华般流淌的强横神识,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心间。 一年苦修,耗损无数灵丹,终见硕果。 筑基巅峰,青帝蕴灵诀九层巅峰,结丹境神识! 如今的他,实力比起一年前,强大了何止一倍,若是再面对那吴长老,他即使不动用戮神刀以及阴阳逆爆,仅依靠青帝燃元法,也有信心与之正面周旋,甚至战而胜之。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望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那更高远的天际。 金丹大道,已不再遥不可及。 第451章谋划秘法,提升神识! 辅洞之外,天光微熹。 孟川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与云雾,遥遥投向炎阳城所在的方向。 他眼神沉静,心中却念头飞转。 结丹之境,乃是关键一步,关乎未来道途能走多远。 他身负昊阳炼元篇第一层,灵力已然精纯无比。 但如今需要结丹,自然得获取炎家秘法的后两层,提高结丹几率以及金丹品质。 然而,炎阳城主炎战天,绝非易与之辈。 结丹中期修为,加之炎家秘法玄奥,其真实战力,恐怕还在寻常结丹中期之上。 正面战胜对方,显然极难。 “欲得秘法,必须先做几手准备。” 孟川心中低语。 “而第一步,便在于神识!” 他的思绪转向百傀堂旧址后山的阴煞窟。 如今要做的便是再次进入阴煞窟,借助其中磅礴的煞气,修炼七情炼神法的后续篇章。 唯有神识足够强大,他温养已久的杀手锏戮神刀才能对炎战天这等强者构成真正的致命威胁。 唯有重创其神魂,才有可能通过阵法将其神魂压制,尝试搜魂。 否则,想从这等活了数百年的老怪手中安然取得核心秘法,无异于痴人说梦。 念及此处,孟川不再犹豫。 周身遁光一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阴煞窟的方向掠去。 片刻之后,阴煞窟的幽深洞口便出现在眼前。 洞口处,依旧是那几名身穿听雪楼服饰的筑基修士值守。 见到孟川所化的遁光落下,显出身形,其中一名面容老成的修士立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厉师兄,您又来修炼了?真是勤勉不辍,令我等着实佩服!” 其余几人也纷纷笑着打招呼,态度颇为客气。 孟川如今在三宗内声名鹊起,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自然不敢怠慢。 孟川脸上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拱手还礼。 “几位师弟值守辛苦。此地煞气于我功法有些助益,故而再来盘桓几日。” “师兄请便,请便。” 那老成修士连连点头,随即像是例行公事般,又放出那尊形似猿猴的傀儡,跟在了孟川身后。 孟川对此早已习惯,面上笑容不变,仿佛毫不在意,只是对着几位看守修士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入了那幽暗冰冷的洞窟之中。 那猿猴傀儡则迈着精准而僵硬的步伐,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紧随其后。 孟川心中一片平静。 他的蚀空冥蛉此刻正潜伏在阴煞窟深渊平台,与他心神相连,至今没有任何异常反馈。 这意味着,骨幽真人还没找到能刻画核心阵法铭文的阵修。 “骨幽老贼,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孟川心中冷笑,轻车熟路地朝着煞气浓郁的区域行去。 来到那处熟悉的地方,孟川缓缓盘膝坐下。 他先默默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蛰龙归藏诀悄然运转,将自身澎湃的气息完美收敛,不露分毫。 待心湖澄澈,灵台空明,孟川才将心神沉入识海。 七情炼神法第四篇,引悲篇的玄奥法诀,缓缓浮现。 “悲者,失之痛,离之殇,愿违之憾也。其性绵长,其力蚀心,如春雨润物,无声而浸髓…” 相较于其他篇章,这引悲篇,给孟川的感觉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如同潜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暗流,一旦引动,便是漫无边际的苦涩与哀恸。 他知道,这一篇,怕是有些难度,因为悲,往往关联着最不愿触及的记忆。 “不拒不留,以意为引,导其归流。” 孟川摒弃杂念,手掐引悲法诀。 起初,并无太大异样。 煞气依旧冰寒刺骨,蕴含着各种混乱的负面意念。 但当他依照法门,细细甄别、剥离其中代表着悲的煞气情绪碎片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并非尖锐的痛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缓慢弥漫开来的苦涩。 四周呜咽的风声,听在耳中仿佛变成了无数失去至亲之人的恸哭。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苍凉感,从心底最深处不受控制地滋生。 他紧守心神,以强大的意志力束缚住那一缕精纯的悲煞,引导着它,沿着特定的路径,缓缓流向识海。 随着悲煞的汇聚,孟川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脑海中,一些被他刻意深埋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幻象如潮,汹涌而至。 孟川仿佛又回到了阴煞窟深渊平台…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师尊金诚,那仅存的一只手臂抬起,喷出三口蕴含着生命精元的本命精血,燃烧,化作三条碧绿的光链,死死禁锢住了六七名筑基修士! 他看到了金诚身上那疯狂燃烧的生命之火,看到了那瞬间灰白下去的头发,看到了那急速干瘪、浮现裂痕的皮肤! 看到了师尊最后的模样,那满头发丝尽数雪白枯槁,皮肤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布满裂痕,整个身体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风中残烛。 他又看到了师尊金诚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那双曾经精明、偶尔严厉,却在最后时刻只剩下无尽不舍的眼睛。 那眼神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入孟川的神魂深处。 “师尊!” 孟川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嘶吼,鲜血自嘴角溢出,那是心神剧震带来的创伤。 那悲煞之力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极致的情感,变得愈发汹涌澎湃。 它不再是外来的能量,而是化作了孟川自身的悲痛,将他拼命地拖向一个名为绝望的深渊。 那幻象也随之变化,似乎师尊金诚再度开口,在他耳边重复着当年的话语。 “铁柱…别白费力气了…” “今日…就当为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为你做点事吧…” “以后的路…师父再也…护不了你了…” “替师父…去看看那些…从未看过的风景吧…” 幻象变得支离破碎却又无比清晰,金诚灰白的发丝在自爆的气浪中瞬间化为飞灰,那具本就残破的身躯,在碧绿的光焰中寸寸瓦解,消散于无形……什么都没留下。 连一丝残魂,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452章引悲入体! “不…不…回来…” 孟川的意识在疯狂呐喊,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汹涌而出,混合着冷汗,浸湿了衣襟。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周围的煞气仿佛都化作了地窟中呜咽的阴风,诉说着永恒的离别。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身体的所在,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无尽的悲伤,要将他彻底融化、吞噬。 沉沦…就这样沉沦下去吧…和师尊一起,消散在这无边的悲痛里…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抵抗的意志在潮水般的哀恸中变得越来越微弱。 神识的光芒黯淡下去,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他的灵智即将被彻底淹没,神魂即将被悲煞同化的最后一刹那。 一点烙印在灵魂最深处如同星火般骤然亮起。 那是求生之念,那是问道之心! 那是…师尊用魂飞魄散为他换来的…活下去的机会! “啊!”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带着血泪的咆哮,如同惊雷般在即将沉寂的识海中炸响。 这咆哮并非驱散了悲伤,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将这足以毁灭他的滔天悲意,强行纳入了七情炼神法的运转轨迹。 “悲煞……燃!” 意念如铁,道心为炉。 那吞噬一切的悲伤洪流,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化作了焚烧神魂的冰冷火焰。 这火焰以他的悲痛为燃料,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神识。 “呃啊!” 孟川的身体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的神识在这悲煞之火的焚烧下,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每一刻都仿佛万年那般漫长。 但他没有放弃,那点不甘的星火,化作了支撑他意志的擎天之柱。 他紧守着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这焚魂之火,淬炼着自身的神识! 毁灭与新生,在极致的痛苦中交织。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冰冷的火焰终于渐渐势微。 孟川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是一片被泪水彻底洗涤过的虚无与疲惫,仿佛刚刚从一场濒死的噩梦中挣扎醒来。 引悲篇,于无尽悲痛中淬炼,成。 识海中那历经极致悲痛洗礼后带来的凝练与坚韧之感尚未细细体会,一阵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和便猛地将孟川拉回了现实。 他豁然抬头,只见以那名面容老成的修士为首,三四名听雪楼筑基弟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惊惧,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显然,他之前因修炼引悲篇,心神激荡之下,那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与剧烈波动,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此刻的孟川,模样确实有些骇人。 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渍,眼眶微红。 周身气息虽被蛰龙归藏诀极力压制,但那眼神深处尚未完全散去的悲意,让他看起来与平日那个沉稳的厉师兄判若两人,倒真有几分走火入魔、状若癫狂的迹象。 见到孟川眼神恢复清明,聚焦在他们身上,那几名听雪楼弟子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靠得太近。 老成修士咽了口唾沫,小声试探着问道。 “厉…厉师兄?您…您没事吧?方才我们听到里面动静不小,担心师兄安危,所以才……” 孟川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他抬手,用袖袍看似随意地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开口道。 “无妨。一时运功急切,岔了气,引动了些许阴煞之气入体,险些心神失守。倒是惊扰几位师弟了。” 他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阴煞窟本身凶险,修炼魔道功法走火入魔更是常见,尤其是血河殿弟子,功法暴烈,出点岔子在他们看来再正常不过。 果然,几名听雪楼弟子闻言,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那点疑虑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离疯子远点的明智。 老成修士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师兄安然无恙便好。那我等就不打扰师兄清修了,这便告退。” 说着,几人便要转身离开。 “且慢。” 孟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几人不敢不听。 几人身体一僵,缓缓转回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孟川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警告意味。 “接下来几日,我需在此地稳固心神。期间或许还会有类似动静,甚至更为剧烈。无论你们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莫要再进来查探。” 他顿了顿,眼神微冷。 “否则,若我届时煞气攻心,理智全无,出手可不会有半分留情。到时候…小心性命不保。” 这话如同寒风刮过,几名听雪楼弟子瞬间脸色煞白,冷汗都下来了。 他们可是清楚记得,眼前这位厉师兄在三宗比斗中,是如何施展燃元秘法,硬生生击败了他们听雪楼一位结丹初期的长老。 其实力绝对恐怖,若他真个走火入魔,敌我不分,自己这几人闯进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是是是,师兄放心,我等明白,绝不敢打扰师兄!” 老成修士忙不迭地躬身保证,其余几人也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出去吧。” 孟川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几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区域,直到远离了孟川所在的位置,才敢稍稍放松,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 “快走快走,这血河殿的煞星,修炼起来真是不要命…” 低声嘀咕着,几人逃也似的离开了阴煞窟深处。 感应到那几道气息彻底消失在洞口方向,孟川这才缓缓闭上眼。 他仔细体会着识海的变化。 神识之力确实增长了许多,更加凝练、厚重。 操控起来如臂指使,精细入微之处,远胜从前。 若是再次施展戮神刀,威力必然更上一层楼。 第453章冒险尝试,强行引喜! “但是…还不够。” 孟川微微蹙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虽然稳固在了结丹初期,并且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但距离突破到结丹中期,似乎还隔着一层。 这点提升,对付寻常结丹中期或可周旋,但面对炎战天那种修炼了秘法的强者,依旧缺乏一锤定音的把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识海中那篇玄奥的七情炼神法。 按照功法所述,第五篇引喜篇,需结丹期修为方可尝试修炼。 “我如今灵力仍是筑基巅峰,但神识…已稳固在结丹初期,甚至远超寻常初入结丹者。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 若能成功引动喜煞,借此将神识推至结丹中期,那面对炎战天时,他的把握将大增。 无论是戮神刀的威力,还是后续计划中阵法压制与搜魂的成功率,都将得到质的提升。 风险固然有,但机缘同样巨大。 调息了约莫半日,待得状态恢复至巅峰,嘴角血迹清理干净,周身气息也重新归于平稳内敛后,孟川的眼神变得坚定。 他再次手掐法诀,心神沉入七情炼神法的玄奥运转之中。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看似美好,却内藏凶险的喜煞! “引喜篇,开始!” 他知道此举冒险。 喜乐之情,看似无害,实则如糖似蜜,最能腐蚀道心,令人沉溺其中,乐而忘返,最终神识涣散,道基崩毁,比之前面几种情绪更加诡谲难防。 但他神识已臻结丹境,自忖根基稳固,或可一试这刀尖之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孟川心下一横,不再犹豫。 手掐引喜法诀,神识再次探出,这一次,目标直指煞气中那些代表着喜悦的负面情绪。 起初,感觉与之前截然不同。 一股暖流般的愉悦感顺着神识反馈而来,驱散了阴煞窟的寒意,让人通体舒泰。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美好的记忆碎片,修为突破时的畅快,炼丹成功时的喜悦,甚至是一些平静修炼的闲适时光。 这感觉,让人无比愉悦。 孟川心中警惕,紧守功法要义,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一缕缕精纯的喜煞汇向识海。 然而,就在喜煞正式涌入识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喜煞之力并未像悲煞那般沉重侵蚀,而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绚丽无比的烟花,在识海中轰然绽放. 无数欢愉的、满足的、得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他仿佛置身于炎阳城巍峨的大殿之上,脚下踏着的,正是炎阳城主炎战天。 这位结丹中期、威震一方的强者,此刻衣衫破碎,口角溢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惧与绝望。 而他孟川,手持青玄剑,剑尖直指其眉心。 “炎家秘法,交出来!” 他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 炎战天颤抖着双手,捧出一枚传承玉简,眼中再无半分桀骜,只剩下臣服。 孟川神识一扫,玉简中正是后续两层功法。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畅快感涌上心头,困扰许久的秘法难题,似乎迎刃而解。 场景骤然转换,他盘坐于一座大山之巅。 体内丹田之中,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无瑕、闪耀着青金二色璀璨霞光的金丹正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形成巨大的旋涡,磅礴的力量充斥全身。 他感觉自身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便可引动风云,寿元暴涨,从此真正踏上了长生仙路。 画面再变,阴煞窟深渊平台之前,不可一世的骨幽老魔,正瘫倒在地。 那具身躯布满裂痕,眼神黯淡欲灭。 孟川手中戮神刀凝聚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只需一念,便可让这老魔魂飞魄散。 “小辈……你敢……” 骨幽发出不甘的嘶鸣。 “有何不敢?” 幻象中的孟川冷笑一声,戮神刀毫不犹豫地斩下。 骨幽眼中神色瞬间熄灭,一直悬在孟川头顶的威胁终于消失,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快意席卷全身! 这些幻象一个接一个,如同最甜美的琼浆,不断冲击着他的心防。 每一个场景都是他内心深处最炽热的渴望,此刻在喜煞的放大下,变得无比真实,无比诱人。 “哈哈……哈哈哈!” 孟川在阴煞窟中,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脸上充满了迷醉与狂喜,手舞足蹈,仿佛已经拥抱了这一切。 “成了!都成了!我孟川,当成就长生大道,斩尽一切仇敌。” 外面的听雪楼修士听到这声大笑,尽皆浑身一抖,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警惕之意,却根本不敢进入。 几人虽然不知道他话语中提及的孟川是谁,但很显然,这厉锋又开始发疯了。 若是此时进入探查,恐怕会被那疯子不分敌我进行攻击。 然而阴煞窟通道内。 极致的喜乐如同温柔的沼泽,让孟川深陷其中,心甘情愿地沉沦,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神识在狂喜中开始涣散…… 情况远比修炼引悲篇时更加凶险,这是心甘情愿的自我毁灭。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被喜煞同化,意识即将沉沦于永恒虚妄之中时。 一直静静悬浮于识海的残缺法宝登仙路,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神魂即将崩散的致命危机,猛然间自发地绽放出朦胧的七彩光华。 这光华并不强烈,却带着一股镇定心神、破除虚妄的奇异力量,它如同一个脆弱的保护罩,勉强护住了孟川那即将涣散的神魂。 嗡! 登仙路轻颤,一股清凉之意如同醍醐灌顶,强行贯入识海。 “幻象,皆是幻象。” 一个冰冷的声音仿佛在他神魂中炸响。 孟川猛地一个激灵,那无尽的欢愉幻象如同镜花水月般剧烈晃动起来。 他看到了幻象中自己那扭曲狂笑的脸,看到了那即将崩溃的神识。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虚假的喜悦! “给我滚出去!” 他凝聚起一丝清明意志,全力调动神识之力要将喜煞驱逐。 然而喜煞之力已然与一小部分神识纠缠在一起,又岂是轻易可以驱逐的。 孟川眼神发狠,心知此时凶险,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当即戮神刀干净利落斩在与喜煞纠缠的那部分神识之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孟川口中狂喷而出,气息骤降。 但他的眼神却恢复了清醒。 那侵入识海的喜煞之力,被他以自损的方式,强行逼出了识海。 七彩光华敛去,登仙路重新变得黯淡,仿佛耗尽了积攒的力量,静静沉回识海底部。 第454章引喜失败,心境有缺! 孟川瘫倒在地,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神识更是传来如同被撕裂般的刺痛,萎靡不振。 他失败了。 不仅未能借助喜煞提升神识,反而险些万劫不复。 看着眼前依旧弥漫的、却再也无法诱惑他的阴煞之气,孟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结丹之境,果然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有些界限,不是仅凭神识强大就能轻易跨越的。 “看来……不先凝结金丹,这引喜篇是绝无法修炼了。” 他喃喃自语,挣扎着坐起,取出丹药服下,开始疗愈此次冒险带来的严重创伤。 不知过了多久,孟川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心悸。 他内视己身,识海之中,那被喜煞侵蚀,最后再经历粗暴驱逐所带来的神识创伤,并非是依靠时间能够痊愈的,神识之力整整萎靡了近三成。 然而,神识的创伤尚可依靠灵药弥补,但此次经历的凶险,却在他道心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地盘坐着,目光沉凝地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开始了修行以来,最为深刻的一次反思。 “我修行之路…太过顺遂了。”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回顾自身道途,自十二岁得到那枚神秘戒指开始,他的人生便仿佛踏上了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轨迹。 戒指改进的功法赋予他磅礴生机与精纯灵力,又提供了绝佳的修炼环境,不老长青体让他肉身强横,恢复力惊世骇俗,七情炼神法令其神识远超同阶,更别提还有蚀空冥蛉、青绒、诸多强大术法以及阵道传承…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寻常修士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惊天机缘。 它们堆砌起了他远超同阶的战力,让他能以筑基之身逆斩结丹,让他拥有了冲击长生大道的雄厚资本。 然而,福兮祸之所伏。 这远超常理的顺畅,这源源不断的底牌,在无形中,也滋长了他的…自负。 “自负。” 孟川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 纵然七情炼神法中明确记载,引喜篇需结丹修为方可尝试,警告之言犹在耳畔。 但他心底深处,却总存着一丝我与众不同的念头。 觉得自己神识已达结丹,觉得自身根基远超同阶,觉得凭借诸多底牌,或可逾越这看似铁律的界限。 孟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我何时变得如此狂妄而不自知?” 正是因为这份潜藏的自负,让他失去了对天地法则、对修行铁律应有的敬畏之心。 他将功法的警告置于脑后,一意孤行,贸然尝试,最终险些酿成魂飞魄散的下场。 若非残缺法宝登仙路在最后关头自发护主,他此刻早已是一具被喜煞吞噬、沉沦于虚妄极乐的行尸走肉。 “这次失败,无异于当头棒喝!” 孟川深吸一口冰冷的煞气,让那寒意刺激、警醒着自己。 除了失去敬畏之心,他似乎也…太过急躁了。 细细算来,从十二岁引气入体,到如今修为达到筑基巅峰,神识更是堪比结丹,这前后竟不足二十载! 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寻常修士,耗费百年光阴能达此境者,已然不俗。 而他,却在这短短时间内,一路高歌猛进。 这急速提升的背后,是无数次越阶挑战,是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巨大压力。 从青州天玄宗,到羌州之变,而后遗弃之地挣扎求生,再到如今… 他面对的敌人,修为几乎都远高于他。 这逼迫着他必须不断变强,再变强,一刻也不能停歇。 想要变强的心,本无错。 但在这巨大的压力与看似无限的潜力推动下,他的心,不知不觉间变得焦躁了。 他急于获取更强的力量,急于扫平前路的障碍,急于攀登更高的境界。 他几乎忘却了,修行之道,不仅仅是灵力的积累,肉身的锤炼,更是心性的磨砺,是炼心的过程! “我只看到了力量的提升,却忽略了心境的沉淀。” 孟川喃喃自语。 此次引喜篇的失败,正是他心境未能跟上力量增长的恶果。 那喜煞引动的,皆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执念,若非心境有缺,如何会如此轻易沉沦? “今日我侥幸,凭借外物捡回一条命。可若是以如此急躁冒进、敬畏之心缺失的心境,去面对结丹时那由内而外所生的恐怖心魔劫…” 孟川想到此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时的心魔劫,可不是登仙路能够护住他的。 届时,万千幻象由心而生,直指道心破绽,无数执念、恐惧、欲望将被放大到极致。 以他如今这浮躁而缺乏敬畏的心境,如何能抵挡? 恐怕瞬间就会被心魔吞噬,身死道消,绝无幸理。 想通此节,孟川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这次的失败,看似是修炼一门秘术受挫,实则是在结丹这通天大道前,对他敲响的最严厉的警钟。 “欲速则不达……古人诚不欺我。” 他长长叹息一声,眼中却少了几分后怕,多了几分明悟与坚定。 他不再急于恢复那受损的神识,也不再焦躁于如何尽快获取炎家秘法。 当务之急,是抚平此次创伤,更是要借此机会,好好沉淀下来,打磨因飞速提升而略显虚浮的心境。 他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力量,不再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依仗,而是明白每一分力量背后所对应的风险。 他需要重拾对大道、对天地、对未知的敬畏,明白自身纵然有些机缘,在这浩瀚修仙界中,依旧渺小如尘。 修行路远,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 他之前走得太快,是时候放缓脚步,等等那颗有些跟不上的道心了。 孟川缓缓闭上双眼,这一次,并非修炼,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静坐,炼心。 将此次惨痛的教训,以及从中汲取的明悟,一点点地融入自己的道心之中。 前路依旧漫长,但经过此番洗礼,他的脚步,或将变得更加沉稳、坚定。 第455章神识伤势,灵丹初成! 孟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思绪时而清晰,时而飘渺。 不再刻意追求什么,只是让这些念头自然地流淌,如同溪水冲刷着心灵的河床,带走浮躁的泥沙,留下更加坚实、通透的基底。 他回忆着修行路上的点点滴滴。 初入修行之路的懵懂与渴望,羌州之行的挣扎与收获,遗弃之地的绝望与坚韧… 那些曾经以为早已过去的经历,此刻重新品味,竟有了不同的感悟。 那些失败、那些痛苦、那些看似无用的等待,或许都是炼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是当时的自己,被对力量的渴望蒙蔽了双眼,未能察觉其价值。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月,也许是数月。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气息依旧内敛,修为并未增长,神识的创伤也还未完全恢复。 但他的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的锋芒,多了几分深邃如海的沉静,少了几分急于求成的焦躁,多了几分水滴石穿的耐心。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沉淀,是狂涛骇浪过后,海面之下那稳定而强大的暗流。 他轻轻起身,动作舒缓而自然。 他没有再去尝试引动任何煞气。 他知道,修行非一日之功,此次静坐,只是一个开始,是拨开了眼前的迷雾,看清了前路的方向。 他迈步向洞窟外走去,步伐沉稳。 外面的世界依旧纷扰,道途依旧漫长,但他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清明,也更加坚定。 他需要回去,炼制恢复神识的丹药,将这次损伤,全部治愈。 回到辅洞之中,层层禁制重新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 孟川盘膝内视,眉头紧锁。 此次强行驱逐喜煞,对神识造成的创伤,远比他预想的更为麻烦。 他有青帝生机和不老长青体在,可迅速将肉体、经脉损伤修复如初,但神识之伤,涉及修士最根本的神魂本源,无法自愈。 识海之中,那原本如银色月华般流淌、凝练厚重的神识之力,此刻却显得有些稀薄。 其灵性受到了损伤。 就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内部出现了细微却遍布的裂纹,虽然尚未破碎,但其坚韧与通透已大打折扣。 更棘手的是,这种损伤,几乎无法自行愈合。 寻常的打坐调息,灵力运转,对此等神识创伤效果微乎其微。 它就那样顽固地存在着,不断传来滞涩感,严重影响着他神识的感知范围、精细操控能力以及对自身情绪的掌控。 若放任不管,轻则导致日后神识增长停滞,境界难以突破,重则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隐患,使得神识变得脆弱,在未来的对敌或突破时,极易再次受创,甚至直接崩溃。 “必须借助外物。” 孟川心中沉重。 正是清楚地认识到这神识创伤的严重性与难以自愈的特性,他才不得不立刻着手,准备炼制三阶丹药太乙养神丹。 他心念沉入戒指空间,在那片生机勃勃的灵圃中仔细搜寻。 炼制能够修复结丹境神识创伤的丹药… 他心念沉入戒指空间,在那片生机勃勃的灵圃中仔细搜寻。 炼制能够修复结丹境神识创伤的丹药,绝非易事,主材辅药皆需珍稀,且对药龄有苛刻要求。 好在,他这片灵圃,底蕴足够深厚。 很快,几株形态奇特的灵草被他以神识小心采摘,保留根系。 一株叶片呈现梦幻般冰蓝色的凝魂花,还有几味辅助宁心静气、调和药性的辅药,无一不是外界难寻之物,年份皆在百年以上。 “三阶丹药太乙养神丹。” 孟川确定了要炼制的丹方。 此丹对修复神识创伤有奇效,甚至对温养、壮大结丹境神识都颇有裨益,但炼制难度极高,火候掌控稍有差池,轻则药性大减,重则丹毁炉伤。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挥手间,古朴的蟠龙木心鼎落于洞府中央。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托大。 “青帝燃元法,中阶,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动用了这搏命秘法。 周身气息随之攀升,灵力与神识再度得到显著增幅。 以此状态驾驭法宝丹炉,方能多几分把握。 精纯而磅礴的灵力涌入丹炉,蟠龙木心鼎发出低沉的嗡鸣,青光流转,炉火自生,温度瞬间达到一个玄妙的平衡点。 孟川动作行云流水,将处理好的凝魂花等主辅药,按照严格的时序与手法,一一投入鼎中。 在中阶燃元状态的加持下,他对炉火的掌控精细入微,神识更是敏锐地捕捉着鼎内每一分药性的变化。 三阶丹药的炼制,远比二阶复杂数倍,药力融合时产生的能量冲突更加剧烈,如同在方寸之间调和风暴。 他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 他手法稳健,不断引导、调和着狂暴的药力。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府内药香越来越浓郁,甚至引动了周遭的天地灵气,隐隐向丹鼎汇聚。 待到所有药液精华彻底融合,化作一团氤氲着蓝白二色霞光的药液时,孟川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再次引动一丝青帝生机注入,为这团药液点上最后的灵韵,随即打出一连串繁复无比的凝丹法诀。 就在丹成的刹那。 “嗡!” 蟠龙木心鼎猛地一震,鼎盖之上,一道凝练的蓝白色光柱隐隐欲要冲天而起,同时一股令人神魂舒泰的奇异丹香爆发开来。 这是品质极佳的三阶灵丹即将出世,引动的微小天地异象。 然而,就在这异象即将显化于外界的瞬间,孟川洞府四周、经过他精心改良的阵法骤然亮起。 无数细微的符文在洞府中流转交织,将那欲要冲出的光柱与丹香牢牢锁死在洞府范围之内。 光柱在阵法束缚下挣扎了片刻,终究未能突破,缓缓消散,只余下满室愈發浓郁的丹香。 外界,依旧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56章太乙养神,求助师尊! 孟川见状,心中微松,立刻结束了青帝燃元法。 一股虚弱感袭来,但他顾不得调息,迫不及待地拂开鼎盖。 鼎底,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如同雨后天青,表面隐隐有蓝白雾气缭绕、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丹药,正静静躺着,散发出强大的神魂波动。 太乙养神丹,成,而且是代表上品丹药的三纹灵丹。 孟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两枚收入特制的寒玉瓶中封存。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将剩下的一枚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如甘泉、却又磅礴无比的力量,直接汇入他的识海。 原本因创伤而显得黯淡、隐痛的神识,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温养。 那清凉之意抚平了神识的创伤,滋养着受损的本源。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神识的萎靡之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实的感觉。 他盘膝坐下,全力引导、吸收着药力。 数日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湛湛,先前因强行驱逐喜煞而受损的神识,已然彻底恢复如初,甚至因这高品质丹药的滋养,比受伤前似乎还隐隐精进了一丝,更加圆融通透。 神识之伤既复,状态重归巅峰。 洞府之内,孟川思索着如今手段。 想要稳稳胜过炎战天,手段终究不够。 他再次将那块边缘残缺的古修士阵盘置于掌心。 指尖抚过那玄奥的纹路,神识细细探查,越是深入,越是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那座小千剑域大阵的精妙与强大。 若能将其威能重现,哪怕只是部分,也必将成为他对抗炎战天的一大杀器。 然而,现实依旧残酷。 修补原阵盘所需的核心灵材,可遇不可求。 “我如今未至结丹,并无丹火,若是仿制一块,最多只是极品法器级别的阵盘。” 孟川暗自估算。 “以此等阵盘布置简化版的小千剑域,对付寻常结丹初期或可,但面对炎战天…恐怕难以奏效,徒耗心力。” 此路不通,那便只能寻求外援,请人炼制一块真正的法宝阵盘。 但此举风险极大,炼制过程中难免暴露阵法核心之秘,且能炼制法宝阵盘者,无不是结丹修士,手段颇多,岂会轻易为他这筑基小辈出手? 即便肯出手,代价也必然惊人,更遑论信任问题。 思来想去,唯一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且有能力解决此事的,唯有师尊荆无命。 心中既定,孟川便不再犹豫。 他翻手取出那瓶仅剩两枚的太乙养神丹,略一思忖,倒出一枚小心收起以备不时之需,将另一枚连同玉瓶拿在手中。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来到师尊洞府之外,恭敬地引动了门前的禁制。 不过片刻,洞府禁制光华流转,悄然开启,荆无命那平和的声音自内传出。 “进来吧。” 孟川步入洞府,只见荆无命依旧盘坐于那方蒲团之上,气息沉凝如山。 见到孟川,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开口道。 “徒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孟川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随后直接道明来意。 “师尊,弟子近日于阵道一途偶有所得,欲炼制一方阵盘以作护身之用。然弟子所学阵法对阵盘品质要求极高,需法宝级别方能承载。弟子自知能力有限,特来恳请师尊相助。” 说着,他双手奉上那枚装着太乙养神丹的玉瓶。 “此乃弟子机缘巧合所得的一枚太乙养神丹,于温养神识颇有奇效,聊表心意,还请师尊笑纳。” 荆无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伸手接过玉瓶,拔开瓶塞轻轻一嗅,脸上顿时露出惊容。 那精纯无比、直透神魂的药力是做不得假的,此丹品质极高,放在外界足以引起结丹修士的争抢,自己这弟子竟随手便拿来赠予自己? 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沉吟片刻,缓缓道。 “炼制法宝阵盘,非同小可。不仅需要高超的炼器技艺,所需核心灵材更是珍稀罕见。为师虽有些收藏,但适合炼制阵盘胚胎的顶级灵材,如今手头上却是没有。” 孟川听到师尊并未直接拒绝,心中已然一喜,连忙道。 “材料之事,弟子或可解决。” 他心念一动,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七八样灵光闪烁、气息各异的物品。 有闪烁着星辉的矿石,有温润如玉的灵木芯,有蕴含着奇异波动的晶石… 皆是他在遗弃之地得来的珍稀阵道材料,任何一件拿出去都价值不菲。 荆无命目光扫过这些材料,眼中讶色更浓,对自己这弟子的身家底蕴又有了新的认识。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道。 “徒儿,你这些材料,确属难得,皆是用于布置大阵、刻画阵纹的上佳之物。但炼制阵盘,尤其是法宝阵盘,并非简单地将这些材料镶嵌拼接。需先以某种能够承载大阵的主材,炼制出阵盘的胚胎,如同炼制飞剑需先有剑胚。之后,方可在此胚胎之上,以你这些材料为辅,刻画阵法铭文,引动其特性。你这些材料,用作刻画铭文尚可,却无一样能胜任那法宝胚胎的主材。” 孟川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 他毕竟没有结丹,从未炼制过法宝,自然无从知晓其中关键,如今听师尊一说,这才明白其中关键。 见弟子神色,荆无命话锋一转,问道。 “你如此执着于炼制法宝阵盘,究竟是想布置何种阵法?竟对载体要求如此苛刻。” 孟川略一迟疑,觉得此事也无须隐瞒师尊,便翻手取出了那块古修士阵盘,双手奉上。 “不瞒师尊,弟子并非要布置新阵,而是想补全或是仿制此阵盘。奈何此盘缺失一角,核心阵纹遗失,弟子寻不到能与之匹配的修补灵材,故而才想另起炉灶,炼制一块替代品。” 随后,他简略说明了此阵盘乃古修士遗留,威力极大,若能重现,对他至关重要。 第457章重炼胚胎,等待召唤! 荆无命接过那古阵盘,入手只觉沉重冰凉,神识探入,虽因年代久远、阵法体系不同而无法理解其具体奥妙,但其中那股隐而不发、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意,却让他神色一肃。 他反复查看那处缺损,沉吟良久。 忽然,他抬头看向孟川,眼中精光一闪。 “你是说,你已能理解并刻画这阵盘上所载的阵法?” 孟川肯定地点了点头。 “弟子钻研许久,已明其理,可尝试刻画。” 荆无命闻言,抚掌一笑。 “既然如此,何须舍近求远,费心去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顶级灵材来炼制新胚胎?眼前这不就是现成的、品质绝佳的胚胎么!” 他指着手中的古阵盘道。 “此盘材质极为特殊,连为师都未能完全辨认,但其坚韧与灵性,远超寻常法宝材料,既然无法补全,那便索性不补。为师可凭借自身丹火,将这块阵盘整体熔炼,将其还原为阵盘胚胎!届时,你能在其中重现原阵几分风采,全看你自身的阵道造诣!这远比寻找新材料炼制胚胎,成功率更高,潜力也可能更大!” 孟川听得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确实,这块古阵盘的基材本身品质极高,若能将其熔炼重塑,保留材质精华,作为新阵盘的胚胎,无疑是最佳选择。 既能解决材料难题,又能最大程度保留其潜力。 “师尊,此法甚妙,不知熔炼此盘,需要多久?” 孟川强压激动,连忙问道。 荆无命把玩着阵盘,感受着阵盘材质,沉声道。 “此盘材质非凡,灵性内蕴。纵然以为师的修为催动丹火,想要在不损伤其根本灵性的前提下将其彻底熔炼重塑,也绝非易事。粗略估计,至少需一年以上之功。” 他看向孟川,语气郑重。 “待胚胎炼成,灵性初定未固之时,是为刻画阵法的最佳时机,转瞬即逝。届时为师会立刻传讯于你,你必须以最快速度赶来,不得有误,否则灵性一定,再想刻画如此复杂的阵法,便再无可能。” 孟川深知其中关键,躬身肃然道。 “弟子明白,定当时刻准备,接到传讯,即刻便至!有劳师尊费心!” “嗯,此事便交给为师。” 荆无命收起阵盘和那枚太乙养神丹,摆了摆手。 “你去吧,好生准备。一年之后,方见真章。” 孟川再次行礼,退出了师尊洞府。 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阵盘之事总算有了解决的希望。 他目光转向百傀堂后山的方向,眼下,还需继续提升实力。 身形一动,便化作遁光,再次进入那阴煞弥漫的洞窟之中,开始潜心修炼地煞凝元功,凝练煞元。 ...... 阴煞窟内,光阴如那冰冷的煞气,悄然流淌。 孟川于此地潜心修炼地煞凝元功已是大半年光景。 第二丹窍之内,灰黑色的煞元愈发精纯凝练,如同蓄势待发的暗流,奔涌不息,较之以往,无论是总量还是质量,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感觉煞元的增长已暂时达到一个瓶颈,再枯坐下去意义不大,孟川便果断结束了此次修炼,悄然返回了位于师尊洞府旁的辅洞。 虽然他所在的辅洞与师尊的主洞府相距不远,但毕竟隔着一小段距离和层层禁制。 熔炼阵盘胚胎已至关键时刻,孟川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因自己在外修炼或是其他琐事,错过了那稍纵即逝的刻画良机。 他决定,在接到师尊传讯之前,便在这辅洞之中静心等待。 等待之余,孟川心中思忖,师尊荆无命待自己恩重如山,不仅多次维护,更为自己耗费心力熔炼阵盘,自己理应有所回报。 他虽不擅炼器,但在炼丹一道上却颇有自信。 想到此处,他再次开炉,祭出蟠龙木心鼎,准备为师尊炼制一些有助于修炼的丹药。 这一次,他选择的皆是适合结丹期修士服用的三阶丹药,如能精进修为的玉华丹,固本培元的五行归元丹等。 然而,三阶丹药的炼制难度远非二阶可比。 即便他全力施为,小心翼翼,甚至再次动用了初级青帝燃元法以提升掌控力,最终成丹的品质也未能达到极品。 四炉丹药下来,共得丹十二枚,其中上品八枚,中品四枚,甚至有一炉因一味辅药融合时火候差了半息,导致品质只堪堪达到中品。 看着玉瓶中灵光稍逊的丹药,孟川轻轻叹了口气。 三阶丹药,果然是一道分水岭,对神识、灵力、火候的要求都苛刻到了极致。 以他如今的修为,能成功炼制出来已属不易,想要追求极品,恐怕还需自身先突破结丹之境。 “聊表心意吧,希望师尊莫要嫌弃。” 孟川将十二枚丹药分装好,小心收起。 随后,他便在辅洞内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炼丹的消耗,一边将心神调整至最佳状态,只待那一声召唤。 日子在平静的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洞外的光影明灭交替,草木枯荣,转眼间,又是大半年时光流逝。 师尊洞府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那枚代表厉锋身份的血河殿令牌,也一直沉寂着。 孟川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与担忧。 “难道熔炼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那古阵盘材质太过特殊,连师尊都觉得棘手?” 就在这焦灼的等待几乎要让孟川按捺不住,想要主动询问之时。 这一日,他正于静坐中温养神识,怀中那枚沉寂许久的身份令牌,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他瞬间取出令牌,只见令牌表面一道细微的血色符文正微微闪烁,正是来自师尊荆无命。 来了。 孟川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如电般弹射而起,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冲向一旁那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打开的师尊洞府禁制。 在他身形没入洞府的刹那,身后的禁制光华便迅速流转、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洞府内的景象与平日大不相同。 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第458章 胚胎成型,刻画阵法! 洞府中央,荆无命并未盘坐于蒲团之上,而是站立在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的池子边。 那池子并非水池,里面翻滚着赤红色的火焰,散发出惊人的热力,赫然是引动而来的精纯地脉之火。 孟川看到这一幕也是微微一怔,他没想到那块阵盘如此难缠,竟然让师尊使用丹火之余,还引动了洞府地火。 在那地火池的上方,一块通体呈现暗金之色、表面光滑如镜、却隐隐有无数细微灵气旋涡自行生灭的奇异胚胎,正悬浮于熊熊地火之中,缓缓旋转。 它失去了所有原有的铭文,只剩下最纯粹的材质灵光,散发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磅礴灵压。 荆无命此刻脸色略显苍白,额头隐见汗渍,显然持续一年多的熔炼对他消耗极大。 为了保证间歇调息时,那块胚胎不至于重新冷却,这才引动了地火之力。 他虽然稍显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紧紧盯着那块胚胎,感应着其内灵性的每一分变化。 感应到到孟川进来,他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低喝道。 “速来!胚胎将成,灵性初定只在眼前这三十息之内!能否成事,就在此刻!” 荆无命那一声低喝如同惊雷,在孟川耳边炸响。 三十息,成败在此一举。 孟川瞬间将所有杂念被彻底摒除,周身气息沉静。 他一步踏出,已来到地火池边,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块悬浮的暗金色胚胎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块由古阵盘熔炼而成的胚胎,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玄妙的状态。 内部结构在高温锻造下达到了最活跃的顶点,其本身蕴含的磅礴灵性如同初生的婴儿,正等待着被赋予意义。 一旦错过这灵性初定的瞬间,胚胎固化,再想刻画如此复杂的大阵,将难如登天。 “师尊,助我稳定胚胎灵压!” 孟川低喝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动,结出一道道复杂无比的印诀。 磅礴的结丹境神识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数十道神念刻刀,精准地探向那翻滚着炽热灵压的胚胎。 荆无命见状,不敢怠慢,双手虚按,一股更加精纯浑厚的血色灵力注入地火池中,形成一股柔和却强大的束缚之力,如同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胚胎那因灵性初生而产生的剧烈波动。 第一息。 孟川的神念刻刀触碰到了胚胎表面。一股灼热而抗拒的意念反馈回来,这是材质本身灵性的本能排斥。 孟川心神不动,神识之力骤然凝聚,以阵道玄解中记载的某种上古共鸣之法,引导自身精纯的青帝灵力为引,缓缓渗透。 “嗡…” 胚胎发出一声细微的轻鸣,那排斥感稍稍减弱。 第五息。 孟川的神念在暗金色的胚胎表面划下了第一道痕迹,那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一个由数百道笔画嵌套构成的、代表着灵元归流的基点铭文。 铭文落成的刹那,胚胎微微一颤,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自发地向那基点汇聚而去,使得那处区域的光芒骤然亮了一丝! 荆无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虽不通此古阵,却能感受到那基点铭文蕴含的玄奥,绝非寻常阵道造诣能够刻画。 第十息。 孟川的动作越来越快,双手印诀变幻已化作一片残影。 神识分化在胚胎上同时勾勒,一道道流畅而充满道韵的纹路以第一个基点为中心,向着四周飞速蔓延。 这些纹路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了小千剑域最基础的周天星络。 每一道纹路的深浅、弧度、与其他纹路的连接角度,都必须精准到毫巅,稍有偏差,便会引动整个阵盘崩溃。 洞府内寂静无声,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同时操控如此多神念进行精微的刻画,对他结丹境的神识亦是巨大的负担。 青帝燃元法,开! 孟川周身气息开始提升,让荆无命面色一变,但也知晓到了关键时刻,终究没有开口。 第十五息。 基础阵纹初步成型,暗金色的胚胎上已然布满了无数细密而玄奥的银色线条,隐隐构成了一座复杂无比的立体阵图雏形。 整个胚胎散发出的灵压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有序、内敛。 然而,这才是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核心。 刻画剑意统御与灵力分流枢纽,以及凝聚剑罡种子! 第二十息。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他自身剑道感悟与本命精元的心血喷出,化作一片血雾。 血雾并未散开,而是被他以神念强行束缚,融入位于胚胎正中心的几个最为复杂、形如微缩星辰旋涡的核心铭文中。 “青帝剑意,融!” 他心中低吼,将自己对青帝剑诀那穿透、绵长、充满生机的剑意理解,毫无保留地烙印进去。 与此同时,他双手印诀再变,引动先前布置在周围的那些珍稀阵材,星辰砂、金精粉、软玉髓等。 这些材料瞬间化为各色流光,被神念牵引着,精准地融入对应的纹路节点,增强其锋锐、稳定与灵力传导特性。 轰! 胚胎剧烈一震。 中心那几个核心铭文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青金色光芒。 一股凌厉无匹、却又带着生生不息意味的剑意冲天而起,虽被洞府禁制阻挡,依旧让一旁的荆无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眼中震撼之色更浓。 第二十五息。 剑意枢纽已成,孟川不敢停歇,神念如潮水般涌向胚胎的每一个角落,开始凝聚剑罡种子。 这是小千剑域能够自发衍生、操控无数剑罡的关键,需要在遍布胚胎的无数微小节点上,同时凝聚出蕴含一丝基础剑意的能量核心。 孟川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开,神魂的负荷已然达到了极限。 但他眼神依旧疯狂而专注,凭借内心那股不容失败的执念,硬生生地支撑着。 成千上万个微不可察的剑罡种子被同时点亮,如同在暗金色的胚胎内部,点燃了一片浩瀚的星辰海洋。 第459章 剑鸣惊霄,阵盘初成! 第二十八息。 所有剑罡种子凝聚完成,整个胚胎仿佛活了过来,内部青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无数细小的、肉眼难见的剑气虚影在胚胎表面自行生灭、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剑鸣之音。 一股庞大而恐怖的剑域,已然形成。 最后两息。 孟川汇聚起最后的神识之力,双手猛地向前一合,打出了阵道玄解中记载用于稳固高阶阵法的乾坤定基印。 一道复杂无比的七彩光印自他掌心飞出,缓缓印向那光芒万丈的胚胎。 就在光印与胚胎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旋即! “铮!” 一声仿佛千万柄神剑同时出鞘的剑鸣,猛地自胚胎中心爆发出来。 声音穿透洞府禁制,直上云霄! 依引得百傀堂旧址附近众多修士惊骇抬头,不自觉朝着荆无命洞府看去。 暗金色的胚胎光华内敛,最终定型。 它不再是之前光滑的模样,表面布满了无比繁复的青金色阵纹。 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与灵力波动,从这方阵盘上散发出来。 成功了! 孟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踉跄着向后倒去,但他嘴角却露出一个畅快笑容。 荆无命伸手虚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扶住。 这位见多识广的结丹中期高手,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已然蜕变的阵盘,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他细细感应着阵盘散发出的气息,那凌厉的剑意,堪称恐怖… “好!好!好!” 荆无命连道三声好,语气中充满了激赏。 “徒儿,你真是…一次次让为师惊喜,虽因你修为所限,未能尽复古阵全貌,但依为师看,至少也重现了原阵八九成的风采,此等阵道造诣,假以时日,修仙界阵道大家之中,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看向几乎虚脱的孟川,眼中满是感慨。 自己这个弟子,不仅天赋异禀,心性坚韧,更是展现出了远超其修为境界的阵道实力! 孟川勉力站稳,吞下几枚恢复丹药,虚弱地笑了笑。 “全赖师尊鼎力相助,熔炼胚胎,稳定灵压,弟子方能侥幸成功。” 他知道,虽然催动阵盘必然消耗巨大,但其威力,绝对值得期待,炎阳城之行,把握再添数分! 孟川正欲将从储物袋中取出那装有十二枚三阶丹药的玉瓶,郑重感谢师尊这一年多来的鼎力相助。 然而,洞府的阵法在此时被人引动。 荆无命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奇怪,但瞬间便恢复平静。 他反应极快,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卷过尚悬浮于地火池上方阵盘,将其送至孟川面前,同时低喝道。 “收起来!” 孟川心领神会,知道此等异宝绝不能轻易示人,立刻神识一卷,将阵盘迅速收入储物袋之中。 待孟川将一切痕迹处理妥当,荆无命这才不慌不忙地一挥手,打开了洞府禁制。 石门缓缓开启,洞府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洞府外赫然站着两人,正是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长老血焱真人,以及听雪楼的骨幽真人。 两人皆是结丹修士,气息渊深。 而在更远处,还有许多被那声惊天剑鸣吸引而来的三宗弟子,正远远地朝这边张望,脸上带着好奇。 “哈哈,荆长老,方才我等在远处忽闻此地剑鸣冲霄,锐气逼人,料想定是荆长老又在炼制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特来叨扰,开开眼界,还望勿怪啊!” 血焱真人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看似豪爽的笑容,目光却扫过洞府内部,尤其在尚未完全熄灭的地火池上停留了片刻。 骨幽真人则显得沉默许多,他同样在打量着洞府内的情形。 那地火池,那尚未散尽的灼热,以及空气中那一缕虽淡却极其凌厉的剑意,无不说明此地刚刚完成了一件品质极高的法宝炼制。 荆无命神色淡然,侧身将两人让进洞府,语气平静。 “原来是血焱长老和骨幽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过是闲暇时炼件小玩意儿,动静大了些,倒是惊扰二位了。” 血焱真人步入洞府,目光再次扫过地火池,哈哈一笑。 “荆长老过谦了,方才那声剑鸣,其势煌煌,其意凛冽,绝非寻常法宝所能企及。不知荆长老此次炼制的是何种神兵利器?可否让我等一饱眼福?” 荆无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随意地摆了摆手。 “血焱长老谬赞了。确实是件飞剑类的法宝,但尚是雏形,还需温养祭炼,威能未定,实在不值一提,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他话语虽客气,但拒绝之意却十分明确,根本未打算透露半分详情。 修士炼制法宝或重要底牌,皆是隐秘,岂会轻易示人? 这道理血焱自然也懂,只是心有不甘,出言试探罢了。 然而,一旁的骨幽真人却并未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荆无命。 他的目光,细细扫过洞府内壁、穹顶乃至地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阵法符文。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荆长老不仅修为高深,炼器之术精湛,想不到…对阵道一途,亦有不凡造诣,观此洞府禁制,亦是布置得颇为玄妙,隔绝内外,稳固空间,看来荆长老在阵道上浸淫已久?” 他这番话,看似随口称赞,实则暗藏机锋。 他虽然没看到法宝,但根据经验判断,任何强大法宝在最终成型定基之时,往往需要辅以特定阵法进行最后的灵性引导与力量封禁。 加之这洞府的防护与隐匿阵法,确实超过普通结丹修士洞府的水平,让他不禁产生了联想。 若是荆无命阵道造诣高超,岂不是…… 血焱真人闻言,倒是朗声大笑,接过话头。 “骨幽道友有所不知,荆长老可是我血河殿内少有的、在阵道与战法上皆有不俗成就之人。殿内一些重要区域的防护阵法,当年都曾请荆长老出手加固过。只是荆长老素来低调,不喜张扬罢了。” 荆无命面色不变,对血焱的吹捧不置可否,只是谦逊地回应道。 “血焱长老过誉了。荆某不过略通皮毛,闲暇时聊以自娱,登不得大雅之堂,比不得听雪楼传承精妙。”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并未承认那最后的阵法加持与自己有关,更未提及一旁的孟川。 第460章 骨幽心思,答谢师尊! 骨幽真人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目光扫过一旁的血焱,又瞥了一眼垂手侍立、看似恭敬的孟川,最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孟川自然将这一幕收入眼底,骨幽老贼的心思,他清楚的很,无非是想请师尊出手,刻画大阵核心铭文。 如今这老贼看到人多没有开口,孟川自然不会多嘴提醒师尊。 洞府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三人又看似随意地闲聊了几句宗门杂务、羌州局势,但皆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两人见无法从荆无命这里获取关于法宝的信息,便也识趣地不再深究,片刻后,便一同告辞离去。 待洞府石门再次关闭,禁制光华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孟川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再次上前,将从怀中取出那装有十二枚三阶丹药的玉瓶,双手奉于荆无命面前,诚恳道。 “师尊为弟子熔炼胚胎,护法良久,耗费心力甚巨。弟子无以为报,这些丹药皆是三品,于修炼或有些许助益,聊表心意,万望师尊收下。” 荆无命看着孟川那坚定的脸色,知他心意诚挚,便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玉瓶,温和一笑。 “你有此心,为师甚慰。” 他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精纯磅礴的药力便弥漫开来,脸上不禁再次露出惊容。 他身为结丹修士,见识广博,自然分辨得出,这些丹药虽未至极品,但品质皆在上乘。 尤其是那九枚上品丹药,药力精纯浑厚,杂质极少,远非外界坊市流通的那些下品三阶丹药可比。 这等品质的丹药,即便对他如今的修为,亦有不小助益。 何况他本就距离结丹后期不远,说不定能借这些丹药突破修为瓶颈。 “外界流通的三阶丹药,能有下品便算不错,中品已属难得。你这些丹药,竟大多都是上品…” 荆无命目光看向孟川,又联想到之前那枚太乙养神丹,这才缓缓开口。 “方才你刻画阵法时,为师便感应到你催动的是极为精纯的木系灵力,与此前施展的煞元截然不同。如今看来,这丹药…也是你亲手炼制的吧?” 孟川见师尊已然看破,便也不再隐瞒,坦然承认。 “师尊明鉴,弟子确实身负木系灵力,于炼丹一道略有涉猎。这些丹药,确是弟子所炼。” 荆无命微微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 “你身负如此精纯强横的木系灵力,又与那阴煞煞元同存于一体,二者属性相克,你是如何做到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寻常修士体内蕴含两种相冲能量,早就爆体而亡,而孟川却仿佛无事,甚至实力远超同阶。 孟川略一思索,觉得对师尊并无隐瞒必要,便如实答道。 “回禀师尊,弟子早年曾意外得到一门秘法,名为第二丹窍开辟法。此秘法并非修炼功法,而是一门奇术,可在丹田之外,于体内另辟一处独立窍穴,用以修炼与主修功法属性截然不同的能量。弟子便是以此法,将煞元存储于第二丹窍之中,与主修的木系灵力分隔开来,互不干扰,需要时又可分别调用。” “第二丹窍?” 荆无命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以他的见识,立刻明白了这门秘法的巨大价值。 这等于让一个修士拥有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在对敌、修炼、乃至应对不同环境时,将拥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妙!甚妙!” 荆无命忍不住击节赞叹。 “此法堪称奇思妙想,夺天地之造化!你果然福缘深厚!”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赞叹过后,荆无命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神情,轻咳一声道。 “不知…这门第二丹窍开辟法,你可愿借为师一观?当然,为师绝不白看,可用其他宝物或功法与你交换。” 到了他这个层次,能让他心动的东西已然不多,但这等能开辟修行新思路的奇术,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孟川见师尊对此法感兴趣,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第二丹窍开辟法的修炼法门与注意事项详细录入其中。 “师尊言重了。弟子之物,便是师尊之物,何须交换?此法虽有些凶险,但以师尊的修为与见识,修炼当无大碍,还请师尊笑纳。” 荆无命接过玉简,神识略微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满意至极的笑容,郑重将其收起,看向孟川的目光愈发柔和。 而此时孟川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他看着荆无命,欲言又止。 荆无命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他心神不宁,淡淡一笑。 “你我师徒,早已休戚与共,有何事不能直言?但说无妨,纵是天大的事情,也有为师为你担着。” 孟川闻言,似乎也下定了决心。 他悠悠一叹,神色变得凝重,压低声音道。 “师尊,弟子接下来所言,关乎甚大,还请师尊听后,自行斟酌。” 他顿了顿,继续道。 “是关于那骨幽真人。弟子恳请师尊,无论日后那骨幽以何种理由、付出何种代价,请求师尊您为他刻画阵法铭文,尤其是涉及核心、或是隐秘之处的铭文,还请师尊…务必拒绝。此人…心怀叵测,所图非小,与其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没有提及圣教,也没有说出自己在遗弃之地的经历。 因为他深知圣教在外界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连柳青都能在蕴灵秘境施展四阶大挪移符逃遁,其在外的潜伏势力可想而知。 他担心师尊若知晓此事,以荆无命嫉恶如仇的性子,万一按捺不住,直接与骨幽对峙甚至将其拿下,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引来圣教潜伏势力疯狂的报复。 届时,纵然师尊是结丹中期,面对一个隐藏在暗处、不知深浅的庞大组织,也极难逃脱。 荆无命听着孟川极其郑重的警告,眼中精光一闪,并未追问缘由。 他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从弟子那凝重的眼神中,看到了担忧。 沉默片刻,荆无命缓缓点头。 “好,为师记下了。你的话,我信。此事,我自有分寸。”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相信孟川不会害他。 孟川心中大石落地,当即一拱手。 “多谢师尊信任!” “去吧,好生休息,巩固修为,血河殿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妥,待你修为突破至筑基巅峰,便能前往血煞天池。” 荆无命挥了挥手,重新闭上双目,开始调息,显然催动丹火消耗不小。 第461章炎阳暗流,故人相邀! 几日光阴,弹指而过。 辅洞之内,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金之色流转,周身气息圆融饱满。 他并未急于动身,而是再次开炉,以戒指空间内成熟的灵草,精心炼制了数炉用于快速恢复灵力的三阶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此行目标乃是结丹中期的炎战天,任何意外都可能发生,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一切就绪,孟川悄然离开了百傀堂旧址。 直到遁光出了百十里地,孟川这才停下。 他施展千面术,骨骼一阵轻微爆响,身形拔高膨胀,面容变得粗犷凶悍,化作一名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周身气息也稳定成筑基中期模样,驾起遁光,毫不起眼朝着炎阳城方向而去。 这一路上孟川遁光并不快,仔细感应着后方是否有人追踪。 当初跟律令堂的杜啸山结下梁子,他虽然不怕,但也得小心对方会不会暗地里出手。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谋而后动,尽量把潜在威胁全部计算在内。 直到感应了数十遍,孟川摇头加速遁光。 想来杜啸山应该没跟来,亦或者是他修行了某种秘法,完美隐匿了气息。 但无论哪种,孟川都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炎阳城,城墙高大,城内修士往来如织,气息混杂。 孟川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稍作观察后,才缴纳银钱入城。 孟川蛰龙归藏诀全开,气息彻底隐匿后穿行数个巷子,身形面容乃至衣着变换了数次,确保无人再能发现自己,这才前往城主府附近。 他选择了一家距离城主府不算太远、却能清晰观察到城主府大门动静的临街茶楼。 要了一壶灵茶,几样茶点,孟川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似悠闲地品茗,实则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细致地探查着城主府及其周边。 这一坐,便是一个上午。 越是探查,孟川眉头蹙得越紧。 城主府本身被一座品阶不低的复合大阵笼罩,阵法光幕流转,蕴含炽热与厚重的意蕴,攻防一体,颇为精妙。 因为阵法的存在,也导致孟川神识无法探入其中,他也不禁有些为难。 若蚀空冥蛉在身边,悄无声息破开此阵或许不难,但如今螟蛉远在阴煞窟,单凭他自身,想要快速破阵,势必会闹出不小动静,惊动府内之人。 届时打草惊蛇,恐怕难以成功。 更让他心生警惕的是,在他的神识感知中,炎阳城竟然还有另一道毫不掩饰的强横灵压,同样达到了结丹层次,想来应该是焚天谷坐镇此地的结丹修士。 “城内至少两名结丹……” 孟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心中思忖。 “是焚天谷不放心炎战天这个半路投靠的外人,特意派来监视牵制?还是单纯因为炎阳城地位重要,需有强者坐镇?”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原先设想的,潜入城主府寻找机会偷袭炎战天的计划,风险骤增。 炎战天本身实力就极强,再加上一个不知深浅的焚天谷结丹,以及城内必然存在的众多筑基修士,一旦动起手来,他很可能陷入重围,届时别说获取秘法,能否脱身都是问题。 “必须将他引出来!”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在城外动手,是他唯一的机会。 然而,如何将一个谨慎的结丹中期修士,从老巢中引到预设的战场? 那几乎不可能,除非有什么让他上心之事。 此事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恐怕对面会更加谨慎。 孟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思索着计划。 半晌,他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翻手间,一枚传讯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若要引蛇出洞,或许…还需借助此人之力。 他神识沉入玉简,留下了一道简短的信息。 “马姑娘,林某有要事需与你相商,若你仍在羌州,可至炎阳城外落霞坡一叙。若是此事能成,林某必将奉上一枚筑基丹,以酬辛劳。” 发出这道讯息,孟川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时过境迁,他不知道马芳华是否还在被炎战天满羌州通缉的困境中挣扎,亦或是早已随灵药谷残部远遁青州。 筑基丹对于炼气期修士的诱惑毋庸置疑,但也要对方愿意冒险前来这危机四伏的炎阳城周边才行。 毕竟,当初设计炎彬之事,马芳华是明面上暴露的那一个,炎战天对其的恨意恐怕不小。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尝试,除了马芳华,恐怕很难有别的办法将其引出。 他当初筑基时,一共炼制了六枚筑基丹,自己服用两枚,赠予三师姐苏婉两枚,如今身上恰好还剩下最后两枚筑基丹。 以此作为报酬,想必足以打动任何炼气巅峰的修士。 将传讯玉简收起,孟川继续品茶观察,心神却分出一丝,时刻关注着玉简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茶楼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又从傍晚转入黑夜,玉简始终沉寂,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她要么是已经离开无法收到传旭,要么是不愿再涉险了。” 孟川心中微微一叹,虽有预料,但仍不免有些失望。 他正准备结账离开茶楼,另寻他法。 然而,就在他起身时,那枚沉寂已久的传讯玉简,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孟川动作一滞,立刻重新坐下,迅速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一道带着激动的女声,在他神识中响起。 “林前辈,小女子明日午时可至。” 信息简短,却让孟川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还在,而且,在筑基丹的巨大诱惑下,她选择了冒险前来。 “好!甚好!” 孟川心中一定,脸上却不露分毫。 他平静地结清茶钱,起身离开了茶楼,在附近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盘膝坐在客房内,孟川目光锐利。 马芳华肯来,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接下来,便是要好好筹划,如何利用她作为诱饵,将炎战天钓出。 第462章落霞垂钓,香饵暗藏! 翌日,天光微熹,晨露未晞。 孟川已悄然出现在落霞坡。 此地距炎阳城数十里,以景色闻名。 坡下有一条清澈小河蜿蜒流过,水汽氤氲,更添几分灵秀。 虽是清晨,已有三三两两的凡人在此散步,或是如孟川一般,于河边垂钓,享受这份宁静。 孟川换了副头戴草帽的老者模样,寻了处河边较为僻静、水湾回流之地。 他取出一根普通青竹制成的鱼竿,挂上鱼饵,手腕轻轻一抖,鱼线划破空气,带着细微的呼啸声,精准地落入数丈外一处水下石头缝隙附近。 那里,正有一小群灵梭鱼在游弋。 他的神识早已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坡上每一片草叶的摇曳,林中每一只鸟雀的啼鸣,河边每一位行人的低语,都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中,秋毫毕现。 他就这般静静地坐着,气息与周遭环境完美融合。 竹竿微沉,孟川手腕一抬,一尾巴掌大小、挣扎有力的灵梭鱼便被提出了水面。 鱼鳞在晨光下反射出耀眼银光。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捏鱼唇,那特制的弯钩便无声脱落,随即手腕一振,那尾鱼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噗通一声重新落回河中,惊起一圈涟漪,鱼群瞬间散开,但不过几息功夫,又重新汇聚到新的鱼饵落点。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挥杆、起鱼、放生,周而复始。 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杆都落在鱼群最密集之处,精准得令人咋舌,若有懂行的渔夫在此,定会惊为天人。 这并非运气,而是他那强大神识对水下环境与鱼群动向的绝对掌控。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重复中缓缓流逝,日头渐高,坡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些文人甚至以此地美景为题,开始作诗。 “一溪流水潺潺去,几树桃花寂寂开。” “小桥斜卧春波上,偶有鸟衔云影来。” 一名打扮颇为骚气的文人缓缓念出自己所作的诗句,一时间引得许多年轻女子关注。 更有甚者已经悄悄上前,递上手帕,表明芳心。 孟川却如同古井,眼中没有波澜。 接近午时,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怯懦、气息在练气十层左右的身影,进入了孟川的神识感知范围。 那是一名穿着粗布衣裙、容貌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土气的女修,看上去像是是散修中挣扎求存的那一类人。 她步履有些迟疑,眼神游移不定,时不时紧张地四下张望,似乎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与周围赏景放松的游人显得格格不入。 孟川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心中却已了然。 这副面容他自然不认识,但对方这小心翼翼的姿态以及修为,无疑就是施展了千面术的马芳华。 果然,那女修在落霞坡上徘徊片刻,寻了处人稍少的角落,偷偷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低头用灵识注入其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川怀中的那枚玉简轻轻一震。 孟川没有取出玉简查看,而是凝聚神识,直接传入那女修的脑海。 “过来,我在河边垂钓。” 那女修身体明显一僵,猛地抬头,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河边,最终落在了孟川那佝偻的背影上。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在孟川身后三尺处站定。 “是…林前辈吗?” 她声音压得极低,试探着问道。 孟川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垂钓的姿态,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那神识传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简洁而直接。 “我需要你充当诱饵,将炎战天从炎阳城引出。” “什么?” 马芳华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瘫软在地。 引炎战天出来? 那可是结丹中期的大修士,炎阳城的霸主! 自己一个炼气小修,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这简直是让她去送死。 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孟川那看似普通的背影,一个荒诞的念头涌上心头,她颤声问道,这次甚至带了点口吃。 “林…林前辈…您…您难道已经…结丹了?” 唯有结丹修士,才敢说有底气去谋划一位结丹中期吧? 然而,孟川的回答却让她如坠冰窟。 “并未。” 平淡的两个字,透过神识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 马芳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嘴唇哆嗦着,几乎要转身就跑。 但孟川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生生止住了脚步。 “但我急需炎家秘法,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此事,皆看你自愿。若是不愿,现在便可离开,今日之事,我当从未发生过,你我也从未相见。” 话音落下,孟川不再多言,依旧静静地钓着他的鱼,仿佛刚才那凶险无比的计划与他无关。 马芳华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拒绝就此离开? 且不说眼前之人能否放过自己,就算他真的念及旧情放她离开,这也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这枚近在咫尺的筑基丹。 她卡在炼气十层已经超过十年,眼看着寿元一点点消耗,突破筑基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这枚筑基丹,很可能就是她此生仅有的机会。 若是错过,数十年后,她终将化为一抔黄土,所有的挣扎,都将烟消云散。 可要是同意,那几乎是九死一生。 炎战天的凶名,在羌州可谓能止小儿夜啼。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前方那佝偻的背影上。 这位林前辈神秘莫测,当初能轻易设计擒拿炎彬,如今明知炎战天是结丹中期,依然敢出手… 而且他向来谨慎,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既然他敢提出这个计划,或许…真的有不小的把握? 赌了,与其碌碌无为耗尽寿元,不如搏这一线生机。 若能助林前辈成事,不仅能得到筑基丹,说不定还能借前辈之力,彻底除掉对方,自己也能摆脱羌州通缉。 想到这里,马芳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狠狠一跺脚,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踩碎,声音虽低却异常坚定。 “林前辈,小女子…愿意!” 第463章真容暴露,愿者上钩! 孟川背对着她,手心一翻,一个朴素的玉瓶出现在掌中。 瓶塞拔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奇异药香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马芳华精神一振,目光瞬间死死盯住了玉瓶中那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筑基丹。 她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唾沫,眼中充满了渴望,但她强忍着没有伸手。 她很清楚,林前辈绝不会在事成之前,轻易将筑基丹交给她。 孟川对马芳华的克制颇为满意,重新塞好瓶塞,将玉瓶收起。 他目光扫过坡上越来越多的游人,此时已至午时,正是人流渐稠之时。 “马姑娘。” 孟川传音道。 “待我离去后,你便寻个机会,褪去千面术,在这些人面前显露真容,不必刻意张扬,但务必让有心人注意到。之后,便一路往东,全力逃遁。届时,我自会隐藏在暗处,护你周全。” 马芳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全凭林前辈安排!” 孟川不再多言,手腕一抖,扛着鱼竿,步履沉稳地朝着与炎阳城东边走去,很快便消失在坡下的树林之中。 河边,只剩下马芳华一人,独自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千面术下真实的轮廓,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四周是熙攘的游人,谈笑声、脚步声、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隐隐传来。 马芳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演好这场戏。 她默默运转灵力,千面术消退,露出了她原本的容颜,肌肤细腻,五官精致,更难得的是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子少有的飒爽英气,使得她的美丽带着一种令人见之难忘的明艳。 她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轻薄的白色面纱,小心地戴上,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走到一处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落霞坡美景的坡顶,倚靠在一棵古松下,装作被眼前绚烂的美景所吸引,微微仰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眼神沉醉,仿佛完全沉浸在这自然之美中。 她本就身姿窈窕,气质独特,此刻虽戴着面纱,但那出众的眉眼与身段,很快便吸引了不少游人的目光。 有年轻男子偷偷打量,有文人墨客暗自赞叹,亦有妇人带着几分艳羡窃窃私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或欣赏,或好奇。 不知为何,马芳华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此刻,她便是这落霞坡上的一道风景,只为吸引旁人的注意。 她维持着沉醉赏景的姿态,心中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几十息过去,她能感觉到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周围的议论声也隐约可闻。 她假装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右手下意识地往脸上一拂。 那方白色的面纱,恰到好处地被她的指尖勾住,轻飘飘地滑落下来,露出了那张带着惊惶之色的容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瞬。 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骤然降低,无数道目光瞬间凝固在她脸上。 惊愕、赞叹、以及…狂喜。 那些来自炎阳城本地的路人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和狂喜的光芒。 是她,那个被炎城主重金悬赏的马芳华。 画像早已传遍羌州,这张兼具英气与美貌的脸,辨识度太高。 “是她!马芳华!” “天啊,她竟然敢出现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扩散开来,变成了难以抑制的骚动。 马芳华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她慌乱地捡起面纱,手忙脚乱地想要重新戴上。 “逃!” 她心中默念,猛地转身,不再有任何犹豫,施展起身法,朝着东方,发足狂奔。 她这一跑,更是坐实了身份! “别让她跑了!” “快!回城报信!” “追上去,盯住她!”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大部分凡人不敢追击,但那些自恃有些手段、或是被千块灵石冲昏头脑的炼气修士,则纷纷叫嚷着追了上去。 更有几名反应极快的修士,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祭出飞行法器,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径直朝着炎阳城方向飞去。 他们要抢在所有人前面,将这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城主府。 对方可是在通缉里言明,提供有用消息者,赏一千下品灵石。 马芳华感受到身后修士的气息,以及那几道急速远去的遁光,心中稍定。 她一拍储物袋,一道翠绿色的柳叶状飞行法器出现在脚下,托起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全力向着东方飞遁。 她知道,自己逃得越远,表现得越仓皇真实,炎战天被引出来的可能性就越大,距离也会越远,对林前辈的计划就越有利。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山林急速倒退。 马芳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灵识全力向后蔓延,警惕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攻击。 她不敢有丝毫保留,将灵力疯狂注入脚下的柳叶法器,速度催发到了极致。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仓皇逃命的惊弓之鸟。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隐藏在暗处的林前辈身上。 时间在逃亡中显得格外漫长,又仿佛过得飞快。 大约仅仅过了一刻钟左右。 一股恐怖的灵压,猛地从炎阳城的方向冲天而起。 天空的云气仿佛都被这股灵压搅动,令人窒息。 马芳华脸色瞬间惨白,娇躯剧震,脚下的柳叶法器都晃动了一下。她艰难地回头望去。 只见炎阳城方向,一道赤红色的遁光,正以一种恐怖速度,破空而来。 遁光之后,还跟着几道稍慢些的筑基修士遁光。 炎战天,亲自追来了。 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马芳华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此时已无退路。 她猛地转头,不再回望,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驾驭着柳叶法器,向着东方亡命飞遁! 只有躲在暗中的孟川露出一个笑容。 鱼儿上钩了! 第464章助力逃遁,暗中偷袭! 马芳华脚踏柳叶法器,耳畔风声呼啸,却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追蹑而来的恐怖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两者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她先跑了一刻钟,凭借炼气期十层修为和中品飞行法器,也不过勉强逃出数十里,这对于结丹修士的遁速而言,简直如同儿戏。 隐藏在暗处的孟川眉头微蹙,显然也没料到那些修士返回上报的如此之快。 现在两人距离太短了,若在此地动手,战斗波动很可能惊动炎阳城修士,引来那名焚天谷的结丹修士,届时他将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绝不能在此地动手! 他心念一动,青玄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青色惊鸿,悄无声息地飞至亡命飞遁的马芳华身侧,与之平行。 “马姑娘,上飞剑!” 孟川的神识传音清晰地在马芳华脑中响起。 马芳华先是一惊,随即毫不犹豫,足下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那柄飞剑,同时迅速收起了自己的柳叶法器。 就在她双足踏上剑身的刹那,青玄剑猛地一震,青光大盛,遁速陡然提升了数倍! 后方正带着戏谑心态的炎战天,见状遁光猛地一滞。 他悬浮半空,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惊疑,看向周边。 “嗯?这遁速…不对!有高手在暗中相助!” 他心中警铃大作,强大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仔细地扫过方圆十数里的每一寸角落,山林、河流、甚至连云层都不放过,试图找出隐藏在暗中之人。 然而,孟川的蛰龙归藏诀乃是顶级隐匿秘术,其玄妙之处,岂是炎战天一个结丹中期能够看穿? 他的神识来回扫荡了两遍,除了那些被惊走的飞鸟走兽和寻常山水,竟一无所获。 “哼!藏头露尾之辈!” 炎战天心中惊疑不定,但眼见马芳华驾驭着那柄明显不凡的飞剑越逃越远,心中越发焦急。 看那柄飞剑瞬间爆发的速度与灵力波动,他判断暗中之人修为最多不过筑基巅峰,绝未结丹。 否则遁速绝不会仅止于此。 “一个筑基修士,也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找死!” 自觉看穿了对方底细,又被对方这挑衅般的行为激怒,炎战天眼中杀机暴涨,不再犹豫,周身赤红遁光再次轰然爆发,速度全开,朝着青玄剑追去。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两者间的距离再次迅速拉近。 青玄剑虽快,但毕竟主要功能是攻伐而非长途飞遁,且带着一个人,速度终究无法与全力催动遁法的结丹中期修士相比。 又向东逃遁了约莫三百里,下方已是一片荒芜的山峦地带,人烟罕至。 “贱人,哪里走!” 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喝炸响,炎战天那赤红色的身影已然超越青玄剑,一个闪烁便拦在了前方半空之中,挡住了去路。 炎战天并未立刻出手,他的目光冷冷地盯住脸色惨白、站在飞剑上的马芳华,声音冰寒刺骨。 “贱人!说出幕后指使之人,老夫或可大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他想起了自己那被搜魂后变得痴傻的独子炎彬,眼中怒火更盛,若非想揪出幕后主使,他早已将马芳华挫骨扬灰。 马芳华虽然吓得浑身发抖,灵力几乎溃散,但想到林前辈就在附近,想到那枚筑基丹,想到自己若屈服也绝无活路。 她把心一横,强撑着抬起头,尽管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硬气。 “哼!老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个字!” “冥顽不灵!” 炎战天怒极,但他更多的注意力却放在四周。 他心知那操控飞剑、隐匿身形之人必定就在附近,只是自己无法发现。 孟川此时正牢牢盯紧炎战天,他在等,等一个一击重创对方的机会。 否则对方全盛状态,自己极难取胜。 然而炎战天此时却不想再拖了,为免夜长梦多,他决定先擒下马芳华,不怕幕后之人不现身。 杀意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炎战天右手抬起,赤红色的灵力瞬间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手掌,就准备朝着马芳华当头抓下。 这一抓,足以将筑基修士都瞬间重创擒拿。 然而就在这时,孟川识海的戮神刀悄无声息飞出。 一柄不过三寸长短、通体透明的小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炎战天头颅侧后方,直刺其头颅。 “嗯?忍不住了?” 炎战天虽惊不乱,眼中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般的喜色,他一直防备着暗处的偷袭。 他左手却以更快的速度闪电般向身旁一挥,一面由精纯火系灵力瞬间压缩凝聚的光幕骤然浮现,精准地挡在了那柄透明小刀的攻击路径之前。 同时,他原本凝聚火焰巨掌的右手引而不发,只待孟川显出身形,便要给予雷霆一击。 然而,下一瞬,让炎战天瞳孔骤缩的事情发生了。 那柄透明的神识小刀,在接触到赤阳光幕的刹那,竟如同虚幻的泡影穿透水面,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赤阳光幕那足以抵挡结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防护,在这神识攻击面前,形同虚设。 “神识攻击?你怎么敢?…” 炎战天实在没想到一个筑基小辈,竟然敢用神识攻击自己,这简直是自寻死路,只待神识进入,便能让其反噬,受到重创! 然而脑海中的念头刚刚升起。 “噗!” 戮神刀已然无视了一切阻隔,直接没入了他的头颅,狠狠斩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炎战天口中爆发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识海被狠狠搅动,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瞬间一片空白,眼前发黑,身形在空中剧烈摇晃,几乎要栽落下去。 那已然成型的火焰巨掌失去了控制,在他右手中轰然溃散,灵力反噬之下让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城主。” “师尊!” 那几名刚刚赶到、正准备看好戏的筑基修士见状,骇得面无人色,惊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 炎战天强忍着识海剧痛,简直无法相信,他竟然被一个筑基小辈使用神识攻击重创。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玉瓶,看也不看便将里面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凉气息的丹药倒入喉中。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意迅速涌上头颅,勉强压制住了神魂的创伤,让他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脸色虽然依旧惨白如纸,却总算稳住了身形。 第465章剑域初显,剑罡合一!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孟川原本隐匿的方向,刚才对方施展秘术,也让他捕捉到了孟川身形! 他指着那个方向,声音充满了怨毒,嘶声吼道。 “上!给我杀了他。” 他此刻神识受创,实力大打折扣,需要时间平复,便想让手下先去试探对方。 那几名筑基修士虽然畏惧,但不敢违抗命令,纷纷祭出法器,施展术法,朝着炎战天所指的方向扑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不到十丈距离。 “锵!” 一声低沉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以炎战天和那几名筑基修士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空间仿佛被瞬间割裂开来。 无数道薄如蝉翼、闪烁着青金色寒芒的灵力光刃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个由无数剑罡构成的球形牢笼,将他们所有人彻底笼罩在内。 小千剑域,开! 剑域之内,剑气森然,杀机盈野,那几名筑基修士的法器刚一接触外围的剑罡,便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切割、绞碎成漫天灵光。 他们惊恐地施展护身术法,但在那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罡洪流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不!” “城主救……”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仅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剑域内血光迸现,那几名筑基修士连同他们的护身灵光,已被无数剑罡彻底淹没。 炎战天身处剑域核心,感受最为深刻。 那无处不在、凌厉无匹的剑意,那密不透风、连绵不绝的切割之力,让他这位结丹中期修士都感到头皮发麻。 他疯狂催动体内赤阳灵力,在周身凝聚成一道厚实凝练的赤红色火焰护罩,如同一个燃烧的巨茧,死死抵挡着周围疯狂切割而来的青金色剑罡。 剑罡与火焰护罩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爆发出密集的火星与能量涟漪,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这究竟是什么阵法?威力竟如此恐怖? 炎战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此时神识受创,实力大不如前,也顾不上颜面,一边拼命支撑,一边朝着剑域外嘶声高呼。 “道友,住手!你我之间并无深仇大怨,何不就此罢手?只要你撤去此阵,今日之事,我炎战天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这贱…马芳华,你尽可带走,我绝不再追究,如何?” 剑域之外,孟川的身影缓缓浮现,是一个青年模样。 他手持那方流光溢彩的阵盘,神色冷峻,右手正不断打出道道法诀,维持并操控着剑域的运转。 听到炎战天的求饶,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声音清晰地传入剑域之中。 “罢手?可以。交出赤阳凝元诀后两层功法,我立刻撤阵,放你离开!”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炎战天的心头。 赤阳凝元诀后两层,这是炎家秘传,更是他炎战天傲立羌州的根本之一。 此事极为隐秘,对方怎么会知道?还如此精准地索要后两层? 一个念头瞬间出现。 “是你,原来是你!小子,原来是你搜魂了我儿!” 所有的疑惑瞬间贯通,所有的仇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炎战天双目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目眦欲裂,整个人状若疯魔,原本还有的一丝求和念头被滔天的恨意与杀意彻底淹没。 他死死地盯着阵外孟川的身影,那眼神怨毒得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啊,是你害了彬儿!今日,有你无我,有我无你!你我…不死不休!” 轰。 他体内的赤阳灵力彻底爆发,那火焰护罩光芒大盛,甚至开始隐隐反推周围的剑罡。 他竟要强行破开这剑域,将孟川碎尸万段。 小千剑域之内,青金色的剑罡如同永无止境的死亡风暴,从四面八方席卷向中心的炎战天。 每一道剑罡都薄如蝉翼,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锋锐与青帝剑意特有的阻碍伤口愈合特性。 炎战天身处风暴中心,面容因神魂剧痛而扭曲,但他身为结丹中期修士的底蕴与那赤阳凝元诀淬炼出的精纯灵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周身的赤红色火焰护罩并非一味硬抗,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流转。 每当有剑罡切割而至,护罩上便会有相应的部位骤然亮起,凝聚起极度凝练的赤阳灵力,竟能精准地将一道道剑罡或偏转、或消磨、或直接震碎。 那赤阳灵力精纯无比,远非寻常火系灵力可比。 即便被青帝剑意所克,依旧顽强地抵挡着剑域的侵蚀。 火焰护罩光芒明灭不定,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那密集如雨的剑罡切割下,于千钧一发之际稳住阵脚。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 阵外的孟川面色凝重,双手法诀如幻影般变幻,全力催动阵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这小千剑域对灵力的消耗是何等恐怖。 尤其是困住一位拼命抵抗的结丹中期修士,那灵力流逝的速度,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丹田内那浩瀚的青帝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不敢怠慢,立刻翻手取出一枚三阶回元丹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洪流,迅速补充着消耗。 但这还不够。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心中低喝。 “青帝燃元法,开!” 一股更加精纯的力量自他体内深处轰然爆发。 他周身青光暴涨,气息瞬间攀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起!”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那方暗金色的阵盘骤然脱离他的手掌,悬浮于他头顶上空,滴溜溜旋转不休,表面那些玄奥的阵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孟川双手十指带起道道残影,将一道道更加复杂的符文法诀,疯狂打入阵盘之中。 小千剑域威能再变! 原本只是密集切割的剑罡,此刻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灵性,开始相互组合、勾连。 数十道剑罡骤然合一,化作一柄数丈长的青金色巨剑,带着撕裂虚空的恐怖威势,悍然斩落。 第466章 怀璧其罪,生死相搏! “吼!” 剑域内的炎战天压力陡增,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神识受创,操控精细法术本就吃力,此刻面对这骤然变化的剑域杀招,再也无法仅凭护身灵光硬抗。 “金虹,出鞘!” 他猛地一拍丹田,一道刺目无比的金红色流光骤然从他体内冲出。 那是一柄长约四尺、通体如同流动的熔岩黄金铸就、剑身隐有虹光缭绕的飞剑。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金虹剑! 金虹剑一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瞬间弥漫开来,竟暂时将周遭的剑域都逼开了许多。 然而,炎战天脸色却更加苍白,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 以他此刻受创的神识,强行催动本命法宝,负担极大,伤敌亦伤己。 “斩!” 他咬牙嘶吼,神识勉强附着于金虹剑上,朝着那柄当头斩落的青金色巨剑迎击而去。 “铛!” 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四野。 金红与青金两色光芒疯狂碰撞、湮灭,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冲击,将剑域内的大量剑罡都震得溃散开来。 金虹剑不愧是本命法宝,威力绝伦,竟硬生生将那青金色巨剑斩得崩碎。 但孟川头顶的阵盘只是光芒微微一黯,随即在青帝燃元法与精纯灵力的支撑下,更多的剑罡瞬间衍生,再次填补了空缺,剑域运转丝毫未停。 “噗!” 炎战天则是因为神识与金虹剑硬碰硬的反噬,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又萎靡了一分。 孟川也是闷哼一声,体内气血翻涌。 操控剑域与对方的本命法宝硬撼,对他的神识和灵力同样是巨大的考验。 他毫不犹豫,再次吞下两枚回元丹,精纯药力化开,勉强支撑着阵盘的运转。 剑域之内,攻防惨烈。 炎战天凭借本命法宝与精纯灵力左冲右突,金虹剑每一次挥动都能斩灭大片剑罡,但剑罡仿佛无穷无尽。 更可怕的是,总有漏网之鱼穿透他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蕴含的青帝剑意如同附骨之疽,疯狂阻碍着伤口的愈合,任凭他吞服疗伤丹药,伤势依旧在不断累积、加重,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反观孟川布下的大阵,在炎战天如此疯狂的反扑下,虽然灵光波动剧烈,阵盘嗡鸣不止,但结构却稳如磐石,将那足以轰平山岳的攻击尽数接下、化解。 这块由古阵盘熔炼重塑而成的法宝阵盘,其材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死亡的阴影缠绕上炎战天的心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伤势在不断恶化,而对方的大阵却依旧稳固。 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小子!” 炎战天一边挥舞金虹剑格挡剑罡,一边嘶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妥协。 “你害了我儿,但我却未曾害你!说到底你所图的不过是我炎家秘法,何至于要赶尽杀绝?你若此刻罢手,我愿以心魔起誓,我儿之事我绝不追究,如何?” 阵外的孟川闻言,嗤笑一声,声音透过剑域清晰地传来,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 “炎城主,到了此刻,还说这般天真的话语,不觉得可笑吗?” 他一边操控剑域加紧攻势,一边冷然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与人争,与天斗!莫说你这直指金丹大道的结丹秘法,纵是一枚区区筑基丹,在外界也足以引得无数炼气修士打破头颅、生死相搏!资源、机缘、功法,哪一样不是踏着尸骨夺取?今日我既然出手,便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断绝了所有幻想。 “交出赤阳凝元诀完整的后两层功法,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命。如若不然…便将你的性命,连同你的秘密,一并留下吧。” 孟川这番赤裸裸的话语,彻底压垮了炎战天心中残存的侥幸。 他明白了,对方心意已决,绝无转圜余地。 “好!好!好!这是你逼我的!” 炎战天眼中所有的犹豫瞬间消失。 他猛地收回金虹剑护住周身,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周身原本就狂暴的赤阳灵力疯狂向他双掌之间汇聚。 一股毁灭性波动,开始从他掌心弥漫开来。 “噗!噗!” 他竟毫不犹豫地接连喷出两大口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本源力量的心头精血,直接融入那团急速凝聚、压缩的赤阳灵力之中。 精血融入的刹那,那团赤阳灵力骤然变成了暗红色,体积反而急剧缩小,最终化作一枚只有拳头大小的炙热火球。 火球表面,暗红色的流光如同岩浆般缓缓流淌,内部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 炎战天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脸色灰败,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不好!他要搏命!” 孟川瞳孔骤缩,从那枚暗红色火球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立刻朝着远处早已吓呆的马芳华厉声呼喝。 “逃,快逃,越远越好!” 同时,他双手法诀如同幻影般急速变换,头顶阵盘发出嗡鸣。 整个小千剑域的运转模式骤然改变。 原本主攻的无数剑罡如同受到召唤般,飞速回缩、凝聚,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层层叠叠地交织在孟川身前,形成了一道厚实无比、闪烁着青金色符文的剑罡壁垒,转为防守之势。 与此同时,识海的戮神刀也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寒光,再次悄无声息地袭向炎战天识海。 “小杂种,给老夫去死吧!” 炎战天发出了生命最后时刻的咆哮,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凝聚了他大半精血与本源力量的暗红色火球,狠狠地推向孟川所在的方向。 也就在火球脱手而出的同一瞬间。 “噗嗤。” 戮神刀后发先至,再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炎战天仓促布下的神识防御,狠狠斩入他那本就受创严重的识海。 “呃啊!” 炎战天身体剧震,七窍同时飙血,眼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一种奇异的释然。 他看着那枚即将与剑域碰撞的火球,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在这毁灭爆炸中陨落的事实。 第467章 两败俱伤,布阵遮掩!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孟川看着炎战天那失去抵抗、如同断线风筝般向下坠落的身影,眼中却闪过一丝急迫。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转!” 孟川猛地一咬舌尖,借助剧痛刺激几乎枯竭的神识,双手法诀强行变幻。 那原本凝聚在他身前、用于防御的厚实剑罡壁垒,竟在刹那间分出了一大半。 这些青金色的剑罡瞬间调转方向,不再是保孟川,而是化作一道洪流,疯狂地涌向炎战天坠落的身前,试图替他抵挡那枚暗红色火球的爆炸冲击。 这个举动,无疑是将孟川自身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仿佛千百道雷霆同时炸响。 那枚暗红色火球终于与分流后变得薄弱的剑罡壁垒,以及炎战天身前那仓促凝聚的剑罡洪流,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一轮暗红色的太阳,在这荒芜山峦上空骤然爆发。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大地龟裂,山峦崩塌,河流蒸干,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分流后防御力大减的剑罡壁垒。 “咔嚓…轰。” 在炎战天搏命一击的恐怖威力下,本就因孟川灵力濒临枯竭而威力下降的剑罡壁垒,仅仅支撑了数息,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残余的毁灭性能量,如同怒海狂涛,瞬间吞噬了孟川的身影。 “噗!” 孟川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血色轨迹,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感觉全身骨头仿佛都碎了,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丹田空荡荡一片,神识更是刺痛欲裂。 小千剑域的光幕剧烈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黯淡、消散。 那方暗金色的阵盘也哐当一声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另一边,被部分剑罡抵挡、削弱了大部分爆炸威能的炎战天,虽然也被剩余的冲击波狠狠轰飞,重重砸进一片乱石堆中,浑身焦黑,生死不知,但显然比正面承受大部分冲击的孟川状态要好上一些,至少…还留有一口气在。 孟川重重地摔落在远处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又连续喷出几口鲜血。 他死死咬着牙,不顾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全力运转青帝蕴灵诀,调动体内那浩瀚的青帝生机,疯狂修复着沉重的伤势。 同时,他颤抖着手,再次取出一枚回元丹塞入口中,闭目炼化着。 战场,暂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弥漫的烟尘尚未完全沉降。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一个被冲击波掀翻的巨大岩石后探出头来,正是提前听从孟川指令逃开的马芳华。 她衣裙沾染了不少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显然刚才那毁灭性的爆炸余波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她心有余悸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如同被天灾肆虐过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林前辈!” 马芳华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危险,连忙跌跌撞撞地朝着孟川跑去。 跑到近前,看到孟川此刻的模样,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孟川胸前衣襟已被鲜血彻底浸透,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双目紧闭,仿佛已然生机断绝。 “林前辈,林前辈!你没事吧?醒醒,快醒醒啊!” 马芳华带着哭腔,惊慌失措地摇晃着孟川的肩膀。 之后又赶忙从储物袋中,掏出几枚用于炼气修士恢复伤势的一阶丹药,喂入孟川嘴里。 她害怕极了,若是这位神秘强大的林前辈真的在此陨落,她一个炼气小修,如何能逃脱炎阳城随后到来的雷霆缉捕。 那枚近在咫尺的筑基丹,也将彻底化为泡影。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之时,孟川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声音。 “别…晃了…去…把炎战天…拖过来…” 他本就没晕,只是在炼化回元丹,如今被马芳华一摇,差点又吐出口鲜血。 他没死! 马芳华心中狂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止住哭泣,连声道。 “是,是!林前辈您撑住,我这就去!” 她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四处寻找炎战天的身影。 孟川再度闭上双眼,引导着浩瀚的青帝生机,迅速修复着受损严重的经脉、脏腑与骨骼。 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所过之处,灼痛与撕裂感快速消退,新的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滋生、愈合。 同时,吞服下去的回元丹药力也在缓缓化开,补充着近乎枯竭的丹田,一丝丝精纯的灵力开始重新汇聚。 十几息后,马芳华费力地将浑身焦黑、气息奄奄的炎战天拖到了孟川身边。 她又眼尖地看到了掉落在不远处、灵光黯淡的暗金色阵盘,将其捡起,小心地放在孟川手边。 孟川勉力抬起一只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指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灵力,打出数道法诀,暂时封禁了炎战天体内的灵力运转,确保其无法暴起发难。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动静必然已经传开,炎阳城那边的反应绝不会慢,以他和马芳华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远遁。 他强撑着坐起身,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套新的阵盘和十二枚小巧的阵旗。 正是他的幻波匿行阵。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主阵盘之中。 嗡! 阵盘发出一声微弱的轻鸣,十二枚阵旗应声飞起,按照玄奥的轨迹插入周围地面,一道如水波般荡漾的透明光幕迅速升起,将三人所在的一小片区域彻底隐匿起来。 从外界看去,这里与周围其他被摧毁的地面并无二致,甚至连气息都被完美隔绝。 第469章 残局收尾,马芳华的请求! 就在幻波匿行阵布下后不到半刻钟,远处的天边便传来了破空之声。 几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大战的区域附近,显露出几名身穿炎阳城服饰的筑基期修士。 他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场景,个个面露骇然之色,神识一遍遍地扫过四周,仔细搜寻着。 隐匿阵法内的孟川目光透过扭曲的光幕,紧紧盯着那几名筑基修士的动作。 见他们只是在附近徘徊搜寻,并未发现此处的异常,最终一无所获地聚在一起商议片刻后,便化作遁光朝着其他方向继续搜寻而去,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危机暂时解除。 他再度闭上双眼,这一次,直接将心神沉入识海内的戒指空间。 空间内的精纯灵气,此刻被他全力引动,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体内,辅助回元丹的药力,加速着灵力的恢复。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足足过了半日,外界已然从白昼转为黑夜。 孟川再次睁开双眼时,体内那浩瀚的青帝灵力恢复了约莫五成左右,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但已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体内那沉重的伤势,在不老长青体与青帝生机那变态般的恢复力下,竟然已然痊愈。 断裂的骨骼接续如初,受损的经脉变得坚韧,脏腑的暗伤也消失无踪,除了灵力尚未补满,状态几乎与大战前无异。 他目光转向一旁,看到马芳华依旧抱着膝盖,蜷缩在阵法边缘,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发出动静,引起他人注意的模样。 孟川不由得微微一笑,声音温和了许多。 “马姑娘,不必如此紧张。此阵名为幻波匿行阵,玄妙非常,足以完美遮蔽阵内一切气息与动静,只要不是结丹修士用神识一寸寸探查,绝难发现。” 他的目光随后落在了昏迷的炎战天手指上的储物戒。 马芳华显然看到了这枚戒指,但她并未动任何心思,或许只是不敢。 但无论如何,在她自己也状态不佳、且拥有逃跑机会的情况下,选择留下并照顾重伤的自己,这份心性,让孟川对其信任多了几分。 他伸手将那枚储物戒从炎战天手指上褪下,并没有立刻破除神识烙印,而是先收了起来。 随后,他掏出了那个装有筑基丹的玉瓶。 看到玉瓶,马芳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渴望与期待。 孟川将玉瓶递向马芳华,但在递到一半时,他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将手缩了回来。 马芳华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骤然黯淡下去,心也沉到了谷底。 她以为孟川见强敌已除,想要食言而肥。 巨大的失落与委屈涌上心头,但她深知双方实力差距悬殊,根本不敢出声质问,只能将头埋得更低,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宣泄着内心的绝望。 孟川看到她这副如同被遗弃小兽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得轻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又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瓶。 “马姑娘,你误会了。” 他将两个玉瓶一同递到马芳华面前,解释道。 “这一枚,是事先答应给你的报酬。而这一枚…” 他晃了晃后来取出的玉瓶。 “是我额外赠予你的。以你的资质与根基,一枚筑基丹或许有些勉强,两枚齐下,筑基的成功率当能大增。这也算是对你此次冒险相助,以及…未曾弃我而去的答谢。” 峰回路转! 马芳华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两个玉瓶,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两枚丹晕流转、药香扑鼻的筑基丹。 “多谢林前辈,多谢林前辈!前辈大恩,芳华没齿难忘!”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跪下磕头。 孟川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她,淡然道。 “不必多礼,这是你应得的。” 他强大的神识再次弥漫而出,仔细探查着阵法外的情况。 那几名筑基修士早已不见踪影,远处炎阳城方向也无强大气息靠近,显然暂时安全了。 孟川心中一定,抓起地上依旧昏迷的炎战天,长身而起,对马芳华拱了拱手,准备道别。 “马姑娘,此间事了,林某另有要事,就此别过。你得了筑基丹,当尽快寻一安全隐秘之处,尝试突破筑基。日后有缘,或可再见。” 然而,他话音未落,马芳华却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林前辈,请带上芳华吧!”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恳求。 “前辈神通广大,以筑基之身便能战胜炎战天,将来必定是潜龙出渊,一飞冲天。芳华自知身子脏了,不敢有所求,只愿追随前辈左右,为奴为婢,端茶递水,绝无怨言!只求前辈能给予庇护,芳华愿效犬马之劳。” 她看得清楚,这位林前辈绝非池中之物。 若无对方庇护,羌州她是绝对待不下去了。 与其独自一人惶惶不可终日,不如紧紧抱住这条粗壮的大腿。 虽然前途未知,但总好过独自面对焚天谷和炎阳城残存势力的追捕。 孟川看着跪在面前的马芳华,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确实有些犹豫。 他先前便拒绝过马芳华一次,那次是马芳华主动请求他出手,他事成之后将之抛下理所应当。 只是他接下来要返回血河殿,那里是龙潭虎穴,危机四伏,带着一个仅有练气期、且身份敏感的女子,实在不便。 但转念一想,马芳华此次确实帮了大忙,而且是因为自己的传讯才冒险前来。 如今炎战天虽被自己拿下,但焚天谷和炎阳城其他人很可能会将怒火迁移到她的头上。 若就此抛下她不管,与过河拆桥何异?这有违他的本心。 第469章 困守犹斗,秘法难求! 看着马芳华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孟川最终只能在心中悠悠一叹。 他再次挥出一道柔和的灵力,将马芳华扶起。 “马姑娘。” 孟川看着她,语气严肃。 “我所要去的地方,并非什么仙家福地,而是危机四伏、步步惊心之所,堪称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实在不适合女子藏身。你…确定要跟我前往?” 马芳华听到孟川语气松动,并未直接拒绝,心中大喜过望,连忙狠狠点头,语气坚定无比。 “芳华确定!无论前辈去往何处,是刀山还是火海,芳华都愿追随!绝不后悔!” 见她心意已决,孟川也不再劝阻,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你便跟着吧。” 他顿了顿,郑重交代道。 “记住,从此刻起,忘掉林子路和马芳华。你需更换容貌,变换身份。在外人面前,称呼我为厉锋。而你自己,也需想个新的名字,切记,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暴露原来的身份与今日之事,否则,必有杀身之祸!明白吗?” “芳华明白!全凭厉…厉前辈安排!” 马芳华反应极快,立刻改变了称呼,眼中充满了憧憬。 孟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一手提着昏迷的炎战天,周身遁光泛起,对马芳华道。 “我们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离开了这片荒山,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数百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 孟川将手中提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炎战天随意丢在一片草地上。 他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袖袍一拂,十二杆阵旗再次飞出,精准地插入预定方位,透明的光幕升起,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虽然此地已然远离战场位置,但谨慎起见,隐匿行踪总是没错。 做完这些,孟川才从戒指空间中翻找出一根用于禁锢修士灵力的缚灵索。 虽然缚灵索对结丹修士作用不大,但孟川还是将他结结实实地捆了好几圈,主要是为了防止他苏醒后凭借肉身力量挣扎。 至于灵力,炎战天早就被他法诀封禁经脉,对方灵力枯竭,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冲开。 将炎战天处理好后,孟川这才走到一旁,盘膝坐下,继续运转功法,全力恢复尚未完全充盈的灵力。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被丢在草地上的炎战天,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几乎是意识恢复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挣扎起身,调动灵力,却发现自己如同被缚灵索捆住,丹田沉寂,经脉阻塞,除了肉身还能微微扭动,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心中一惊,立刻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他毕竟是一城之主,老奸巨猾,瞬间便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与怒火,重新闭上眼睛,装作依旧昏迷未醒的模样,暗地里却开始运转功法,试图凝聚起一丝残存的灵力,冲击被封印的经脉。 只要冲开一处,便能引动更多灵力,未必没有脱困的机会。 守在一旁的马芳华见炎战天身体似乎动了一下,又没了声息,担心有变,连忙轻轻摇晃了一下闭目中的孟川,低声道。 “前辈,他…他好像醒了!” 她这一出声,原本还想继续装死、暗中冲关的炎战天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住马芳华,所有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破口大骂。 “贱人,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若非你引老夫出城,老夫岂会遭此暗算!早知道当初就该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马芳华被他骂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孟川身后。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平静。 他其实在炎战天醒时就已经察觉,之所以没有立刻出声,就是想让炎战天自己认清现实,体会一下任人鱼肉的绝望感,方便接下来索要秘法。 他站起身,踱步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炎战天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容。 “炎城主,既然醒了,那我们聊聊?现在,可想清楚了?乖乖交出赤阳凝元诀的后两层秘法,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孟川不是没想过直接搜魂。 以他如今结丹境的神识,配合阵法压制,成功率不低。 但对方毕竟是结丹中期修士,神识不弱,虽被戮神刀两次重创,可天知道这老怪物有没有修炼神魂秘法? 万一搜魂过程中引发不可控的后果,导致功法残缺那才是得不偿失。 因此,能逼问出来,是首选。 炎战天停止了徒劳的挣扎,死死盯着孟川。 沉默了良久,他忽然开口,带着一丝试探。 “小子…你之前战斗中突然气息暴涨,那股力量…瞒不过老夫,你是血河殿的人吧?运转的,可是血河殿秘传的枯荣燃元法?” 他心中并不完全确定,因为据他所知,枯荣燃元法施展后必定生机大损,未老先衰,可眼前这小子,哪有一丝一毫生机亏损的样子? 面色红润,眼神清澈,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孟川听到他的试探,倒是毫不在意,反正他也没打算让炎战天活着离开。 他淡淡开口,既未承认也未否认。 “知道得太多,对你可没什么好处。炎城主,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为好。乖乖交出赤阳凝元诀,你我都省事。” “呸!” 炎战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副混不吝的狞笑。 “小子,少废话!有本事你就杀了爷爷我!想要我炎家秘传的核心功法?下辈子吧!” 说完,他两眼一闭,头颅一昂,摆出一副引颈就戮、毫不畏惧的模样。 孟川见状,眉头微蹙。 这老家伙,倒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沉吟片刻,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 “炎城主,你自已或许不在乎性命,可曾想过你在炎阳城的家族?妻妾儿孙,族人子弟…我与你之间,说到底并无深仇大恨,不过是为求功法。我也不欲多造杀孽,切莫逼我动手,牵连无辜。” 然而,炎战天闻言,猛地睁开双眼,紧盯着孟川,随即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小子!你还说老夫天真?如今看来,你才是天真得可笑!” 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讥讽。 “我等修士,逆天而行,追求的是自身大道,是长生久视!家族?儿孙?不过是漫长道途中的点缀,是汇聚资源、传承血脉的工具罢了,除了我那彬儿…” 提到炎彬,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迅速被狠厉取代。 “可他,还是被你弄成了傻子,你若想杀,动手便是,看老夫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唯一的逆鳞,他真正在乎的独子炎彬,早已被孟川搜魂弄成了傻子,这几乎抽走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温情。 至于家族里的其他人,在他眼中,不过是依附于他这棵大树的藤蔓,随时可以舍弃。 第470章 师尊亲至,困兽末路! 孟川没想到炎战天竟是如此无情的角色,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威逼利诱,似乎对此人都没了效果。 自己搜魂有风险,逼问又问不出来。 看着眼前这块滚刀肉,孟川感到有些棘手。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传讯玉简。 看来,想要撬开这种老怪物的嘴,还得请教一下专业人士。 血河殿作为魔道宗门,对付不肯合作的俘虏,想必有着不少丰富的经验和手段。 他神识沉入玉简,向师尊荆无命发去了一道讯息,内容很简单。 “师尊,弟子擒下一人,欲知其隐秘。然此人嘴硬,不畏死,亦无家族牵挂。除搜魂之外,殿内可还有其他稳妥之法,能令其开口?” 传讯发出后,山谷内重归寂静。 孟川眉头紧锁,看着地上依旧顽固的炎战天,心中念头飞转。 他本意不愿将师尊牵扯进此事,毕竟炎阳城名义上已投靠焚天谷,与血河殿算是半个同盟,私下擒拿甚至逼问其城主,传出去终究是件麻烦事。 但赤阳凝元诀关乎自身道基,至关重要,绝不可能因这点顾忌而放弃。 就在他心绪纷杂之际,过了约莫半刻钟,怀中的传讯玉简轻轻一震。 孟川立刻取出,神识探入,里面是荆无命简洁的回复。 “方位。” 师尊竟要亲自过来。 孟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将此刻所在的详细山谷方位传了过去。 事已至此,只能依靠师尊的手段了。 荆无命的效率极高,仅仅半个时辰后,一道速度惊人的血色遁光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山谷之外。 孟川感应到师尊气息,立刻操控阵盘,暂时放开了幻波匿行阵的一角。 荆无命迈步而入,他依旧是一身血袍,神色平静。 然而,当他目光落在那个气息萎靡的身影上时,饶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瞳孔一缩,脸上露出惊容。 “炎战天?” 荆无命低呼出声,锐利的目光瞬间转向孟川,带着一丝凝重。 “是你将他擒下的?” 孟川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师尊。” 荆无命面色微微沉了下来。 “糊涂!你可知道如今整个羌州都快翻过来了?焚天谷发动了大批修士,正在疯狂寻找炎战天的踪迹,你可有暴露身份?又是为何要冒如此大风险,将他擒来?” 孟川摇了摇头,镇定回道。 “师尊放心,弟子行事小心,并未暴露真实身份。至于为何擒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眼神怨毒的炎战天,继续说道。 “是因为此人身上,怀有一门名为赤阳凝元诀的秘法。据弟子所知,此法不仅能极大精纯修士灵力,夯实道基,更能显著提升凝结金丹的成功几率,甚至对最终金丹的品质,亦有莫大助益!弟子欲结金丹,此秘法…志在必得!” “哦?” 荆无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再次看向炎战天,目光已截然不同。 “精纯灵力,提升结丹几率与品质…若果真如此,那你做的不错!此等秘法,确值得冒险!” 就在荆无命开口肯定之时,一直死死盯着他面容的炎战天,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至极。 他显然是认出了这位凶名赫赫的血河殿长老。 “荆无命!果然是你!你们血河殿…当真无耻至极......” 炎战天嘶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屈辱。 “聒噪!” 荆无命眼中厉色一闪,根本不等他说完,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血色灵力打在炎战天的嘴巴上。 “啪!” 一声脆响,炎战天直接被抽得脑袋一歪,鲜血混合着几颗碎牙从口中喷出,身体更是被那股巨力带得翻滚出去数丈远,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荆无命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此乃修仙界铁律!何来无耻一说?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愿乖乖交出秘法,那便休怪荆某辣手无情了!” 话音未落,荆无命双手已急速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道道诡异而复杂的印诀,口中更是念念有词,吟诵着晦涩难懂的咒文。 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力量波动,开始在他指尖汇聚。 孟川看得分明,那正是之前他在律令堂亲身经历过的摄魂咒。 “去!” 荆无命低喝一声,指尖那道凝聚成形的灰色诡异符文,瞬间破空而出,直接没入了炎战天的眉心。 “呃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从炎战天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想要挣扎,却被缚灵索牢牢捆住,只能徒劳地在地上翻滚。 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双眼凸出,布满了血丝,口水混杂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摄魂咒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远比肉身上的折磨要可怕千百倍。 炎战天虽是结丹修士,意志坚定,但在戮神刀重创之后,又遭受这等专门针对神魂的酷刑,终究再也无法忍受。 “住…住手!我说!我愿意交出秘法!饶了我…饶了我吧!” 他似乎崩溃了,嘶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求饶。 荆无命见状,冷哼一声,手中法诀微微一收。 那钻入炎战天识海的灰色光芒稍黯,施加在其神魂上的痛苦也随之减轻了大半,但并未完全撤去。 “既如此,那便说吧。” 荆无命语气淡漠,负手而立,等待着炎战天交出功法。 炎战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涣散。 他虚弱地趴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却极其低微、含糊不清,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你靠近些…我…我没力气了…” 他断断续续地哀求着,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厉芒。 荆无命眉头微皱,似乎觉得炎战天已然彻底屈服,加之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便迈步向前,微微俯身,想要听清他究竟在说什么。 第471章 镇魂搜秘,完整秘法! 然而,就在荆无命靠近的刹那。 一直紧紧盯着炎战天的孟川,心中警兆骤生。 “师尊小心!他要自爆!” 孟川来不及多想,猛地厉声大喝示警。 几乎在孟川出声的同时,原本看似虚弱不堪、奄奄一息的炎战天,脸上猛地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狞笑。 他残存的神魂本源,骤然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疯狂燃烧。 一股充满毁灭意味的恐怖波动,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他竟然假意屈服,实则暗中积蓄了最后的力量,想要拉近在咫尺的荆无命同归于尽。 “晚了!一起死吧!” 炎战天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然而,荆无命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结丹中期高手,斗法经验何其丰富。 在孟川示警的瞬间,他虽惊不乱,反应快到了极致! “禁!”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双手带起道道残影,瞬息间便打出了数道散发着浓郁血光的诡异法诀,如同数条血色锁链,后发先至,直接没入了炎战天的丹田与眉心识海。 这些血色法诀强行扼制住了金丹与燃烧的神魂,硬生生地将那已经攀升到顶点的毁灭性能量给压制了下去。 炎战天身体猛地一僵,那疯狂膨胀的气息迅速萎靡下去,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充满了不甘。 最终他脑袋一歪,彻底晕死了过去。 荆无命缓缓直起身,看向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警觉性不错。” 孟川松了口气,心中也是后怕不已。 若非自己时刻警惕,师尊恐怕真要吃个大亏。 他看着昏迷的炎战天,眉头再次皱起。 “师尊,如今…该如何是好?” 荆无命目光幽深地看向地上的炎战天,语气森然。 “既然他冥顽不灵,一心求死,那便…换种方法,让他开口!” 荆无命眼中杀机凛然,不再犹豫,当即就要上前施展搜魂之术,强行攫取其记忆。 纵然有些风险,但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师尊且慢!” 孟川见状,连忙出声阻止。 荆无命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孟川快速解释道。 “师尊,对方神识强大,若是直接搜魂,恐怕有不小风险。弟子略通一阵,名为镇魂锁神阵,可极大压制受术者神魂,削弱其反抗。” “哦?你竟还懂得此等阵法?” 荆无命眼中讶色更浓,对自己这弟子层出不穷的手段已是有些见怪不怪,他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速速布阵,以防焚天谷修士找到此地!” “是!” 孟川没有直接用灵力刻画,那种阵法虽然没有损耗,但对结丹老怪没什么作用。 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几样阵法灵材,来到昏迷的炎战天身旁,以指代笔,以自身精纯灵力混合着灵材粉末,在地面上快速勾勒起来。 一道道玄奥的银色阵纹随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彼此勾连嵌套,形成一个将炎战天笼罩在内的复杂阵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他深厚的阵道功底。 不到两刻钟,一座散发着幽幽银光、气息晦涩压抑的镇魂锁神阵便已布置完成。 孟川打入最后一道启动法诀,阵法嗡鸣一声,正式运转起来。 道道银色光华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炎战天周身,尤其重点笼罩其头颅部位。 “呃…” 阵法之力作用下,炎战天悠悠醒转,但他立刻感觉到自己连凝聚起一丝神识进行反抗都变得极其困难,眼中不由露出了绝望之色。 荆无命见状,不再迟疑,一步踏至炎战天身前,右手手掌缭绕着浓郁的血色灵光,缓缓按在了其天灵盖之上。 “搜魂!” 他低喝一声,磅礴强横的神识强行冲入炎战天的神魂之中。 炎战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了极端痛苦的神色,但在镇魂锁神阵的压制下,连微弱反抗都难以做到。 孟川和马芳华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荆无命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荆无命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按在炎战天头顶的手掌也收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遗憾,摇了摇头。 “此獠神魂受创太重,又心存死志,抵抗激烈。我只来得及搜到关于赤阳凝元诀第二、三层,其神魂便已承受不住,彻底溃散,一命呜呼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炎战天头颅一歪,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彻底湮灭,气息全无。 “后两层?” 孟川闻言,却是大喜过望。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连忙对荆无命道。 “师尊,无妨!弟子手中,正好有这赤阳凝元诀的第一层功法!” 这当真是柳暗花明,他原本的目标就是秘法后两层。 荆无命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之喜,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他当即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将刚刚搜魂得到的赤阳凝元诀录入其中,随后递给孟川。 孟川迫不及待地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仔细浏览。 果然!其中记载的精纯与淬炼之道,与他手中的第一层功法一脉相承,玄奥精深,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后续部分。 “多谢师尊!” 孟川激动地躬身行礼。 他略一思忖,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自己拥有的第一层功法,与师尊刚刚给予的后两层功法,合并整理,完整地录入其中,然后双手奉还给荆无命。 “师尊,此乃完整的赤阳凝元诀。虽然凝结金丹对师尊已无用处,但此诀精纯灵力之效,堪称不凡。师尊若加以参悟,融入自身功法体系,想必灵力能愈发精纯凝练,战力或可再提升数成不止。” 荆无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也不推辞,含笑接过玉简。 “你有此孝心,为师便收下了。此诀确有其独到之处,值得参详。” 他将玉简郑重收起。 处理完功法之事,荆无命袖袍一挥,一道血焰落在炎战天的尸体上,顷刻间便将其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 第472章 功法推演,灵力质变! 这时,荆无命的目光才转向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马芳华,眼神变得锐利。 “此女是?” 他话语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很清楚。 此女知晓了他们师徒二人擒杀炎战天、谋夺秘法的全部过程,若是不能完全信任,为了保密,他不介意顺手除去这个隐患。 孟川察觉到师尊眼中的不善,连忙上前一步,挡在秦暮云身前,拱手道。 “师尊且慢!此女名为马芳华,她如今已改换面容,更名秦暮云。此次能成功引出炎战天,她功不可没。弟子恳请师尊,能否将她收入门墙,也算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她定会严守秘密,忠心不二。” 荆无命听到马芳华这个名字,再联系焚天谷的缉拿之人,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想必是自己这弟子与此女合谋,设局引出了炎战天。 他打量了一下秦暮云,仔细用神识探查其面部,没有发现丝毫伪装痕迹,想来与自己这弟子使用了同一秘术。 秦慕雪虽然修为低微,但眼神清澈,面对自己的威压虽惧却不乱,心性尚可。 他沉吟片刻,既然弟子开口求情,此女又确实有功,便点了点头,对秦暮云道。 “既入我门,往日身份皆成云烟。秦暮云…这个名字尚可。你既愿追随,便需恪守门规,谨言慎行,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分,后果你当知晓。” 秦暮云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性命无忧,更是得了天大机缘。 她立刻上前,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对着荆无命恭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声音带着激动与坚定。 “弟子秦暮云,拜见师尊!师尊教诲,弟子谨记于心,绝不敢忘!日后定当勤勉修行,忠心侍奉师尊与厉师兄,绝无二心。” “起来吧。” 荆无命受了她的礼,算是正式承认了这个弟子。 孟川见状,也松了口气,挥手撤去了周围的幻波匿行阵。 此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荆无命看了看孟川和新收的弟子秦暮云,淡淡道。 “此间事了,回去吧。” 三道遁光随即升起,掠过晨曦微露的山谷,朝着百傀堂旧址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血河殿百傀堂旧址的辅洞,孟川立刻开启了所有禁制。 他盘膝坐下,完全熟悉了赤阳凝元诀后两层,立马将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空间之内,意识小人显化而出。 他当即盘坐下来。 心中默念赤阳凝元诀后续法诀,开始运转纯化灵力。 随着他对功法理解的深入,戒指空间这片奇异之地仿佛被引动了。 四周虚无的天空中,开始有淡淡的金色光点浮现,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汇聚、流淌,最终竟勾勒出了一篇篇由纯粹金光构成的文字与观想图。 正是赤阳凝元诀完整内容,悬浮于虚空,熠熠生辉。 孟川的意识小人沉浸在这玄奥的功法之中,不断运转灵力精纯法门。 就在他对这两层功法理解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再生。 那悬浮于虚空中的金色功法文字与图形,忽然开始微微震颤,光芒变得明灭不定。 紧接着,在孟川注视下,这些金色光纹,开始从边缘缓缓淡化、消散! 一点更加纯粹蕴含着大日初升般煌煌道韵的纯金光芒,自虚无中诞生! 这一点纯金光芒迅速蔓延,如同在虚空中重新作画。 道痕勾勒,符文自生,一行行全新的、更加复杂玄奥的文字与观想图迅速构建成型。 最终,五个古朴的大字,赫然呈现于意识空间的虚空之上。 昊阳炼元篇。 这五个字,让人看一眼便让人觉得温暖,对灵力的感知都敏锐了数分。 在这总纲之下,全新的行功路线图缓缓展开。 新的行功路线涉及到的经脉更加隐秘,其中更是蕴含了数种独特的昊阳真火淬灵技巧。 “这才是…完整的昊阳炼元篇!” 孟川的意识小人震撼地看着虚空中那篇全新的功法,心中涌起明悟。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开始记忆、理解昊阳炼元篇。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将新的功法路线彻底铭记于心。 没有丝毫犹豫,孟川立刻开始按照昊阳炼元篇的法门,运转体内磅礴的青帝灵力。 新的行功路线对经脉的韧性要求极高,那引入体内的、模拟出的昊阳真火淬炼之力。 原本如江河般奔腾的青帝灵力,在这股淬炼之力下,被强行压缩、提纯,剔除着杂质。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日升月落,斗转星移。孟川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用在运转新功法,淬炼自身灵力之上。 戒指空间内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为他提供了坚实的后盾,不老长青体则不断修复着淬炼过程中对经脉造成的细微损伤。 时间一晃,便是半年过去。 这一日,辅洞之内,孟川周身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青金二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像以往那般泾渭分明,而是彻底地交融在了一起。 他丹田之内,原本仅带了些许金色的青色湖泊,此刻体积缩小了约莫一成半,但颜色却变成了深邃的青金交织之色,灵力流淌之间,不再有丝毫逸散,凝练到了极致。 每一缕灵力,都蕴含着惊人的能量与勃勃生机。 “呼…”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青金光芒一闪而逝,他感受着体内那质变后的灵力,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为他日后凝结高品质金丹,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 然而,灵力精纯也带来了一个问题,总量减少了。 半年淬炼,他筑基巅峰的灵力总量,下降了近两成。 但这并非坏事。 空出的容量,正好可以用来填充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灵力。 孟川毫不心疼地取出了之前剩余的丹药。 这些丹药药力磅礴,正好用来快速补满剩余灵力。 他吞服丹药,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精纯后的丹田贪婪地吸收着丹药化开的磅礴药力,并将其迅速转化为青金交织的灵力。 这个过程远比淬炼要快。 半月之后,当最后几枚丹药的药力被彻底吸收炼化,孟川丹田内的青金色灵力再次变得充盈澎湃,重新回到了筑基巅峰的层次。 只是,此时的筑基巅峰,与半年之前,已是云泥之别,灵力的质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是时候…为结丹做最后的准备了。” 他目光投向洞府之外,眼神坚定。 第473章 放松心神,结丹准备! 辅洞禁制光华流转,悄然开启。 孟川缓步而出,闭关半载,虽修为大进,心神却始终紧绷于功法淬炼与灵力运转之间。 他打算趁着炼制凝丹玉液前的这两日,放松心神,调和气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圆满。 然而,他脚步刚刚踏出洞府不过数丈,右侧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便骤然袭来。 一道血色剑光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肋下空档。 剑速不慢,角度也算刁钻,但孟川强大的结丹境神识早已将周遭一切尽数笼罩,剑光甫一出现,他便已察觉,那剑光之中并无杀机,反而带着几分试探。 他脚下步伐未变,只是上身微微一侧,那剑尖便擦着他的衣袍掠过。 与此同时,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看似随意地在那剑身中段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脆鸣音响起。 一股精纯柔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递过去,持剑之人只觉手腕一麻,剑势不由自主地被带得一偏,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左侧踉跄了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持剑者,正是已改名秦暮云的马芳华。 她此刻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血色劲装,原本的辫子也早已盘起,只是气息比起半年前,竟跌落了许多。 孟川这才转身,看向有些狼狈却眼神明亮的秦暮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赞道。 “秦师妹,半年不见,剑术倒是颇有长进,这一剑已有三分诡谲之意。” 说着,他目光在秦暮云身上微微一凝,感应到她如今只有炼气五层左右的灵力波动,不由得眉头微蹙,语气带上一丝疑惑。 “秦师妹,你这身修为…是散功重修了?” 秦暮云见孟川轻易化解了自己的偷袭,并出言肯定,连忙收剑而立,对着孟川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厉师兄慧眼,师尊查看过我的根基后,言说我于血道一途颇有天赋,与殿内功法血河真解的契合度甚高。只是我之前所修功法与此路数相悖,根基不纯,难有大成。因此…师尊赐下血河真解炼气篇,命我散功,重筑道基。” 孟川闻言,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散功重修,需要莫大的勇气,过程也极为痛苦艰辛,且意味着要放弃之前多年的苦修。 但若能以此换来更契合、潜力更大的道途,从长远来看,未必不是一桩机缘。 师尊荆无命肯为其耗费心力,亲自传下核心功法,足见对秦慕云并非敷衍,而是真的起了栽培之心。 “血河殿功法确有其独到之处。既然师尊为你指明了前路,你便安心修炼,夯实根基,切莫贪快。” 孟川勉励了一句,随即又就着她刚才那一剑的发力技巧、灵力运转以及后续变化,简单指点了几句。 他虽不主修剑道,但眼界与见识远非秦暮云可比,寥寥数语,便让她有种茅塞顿开之感,眼中异彩连连,连连道谢。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旁边主洞府的禁制也在一阵灵光波动后悄然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踱步而出,气息沉凝,正是荆无命。 孟川与秦暮云见状,立刻停止交谈,齐齐转身,恭敬地拱手行礼。 “师尊。” 荆无命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首先落在孟川身上。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孟川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内敛深沉,如同幽潭古井,竟看不出丝毫深浅,更无法判断其灵力淬炼到了何种地步。 这自然是蛰龙归藏诀的神妙。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直接开口道。 “你那秘法,修行得如何了?” 他问的自然是赤阳凝元诀的淬灵效果。 孟川拱手,语气带着自信。 “回禀师尊,弟子已借助秘法,将体内灵力彻底淬炼完毕,如今灵力精纯,根基稳固。只待近几日开炉,炼制那凝丹玉液,便可尝试凝结金丹了!” 荆无命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深知自己这个弟子底蕴深厚,身负两大丹田,想来是主修的木系灵力率先达到筑基巅峰并淬炼圆满,一旦结丹,其实力必将迎来质的飞跃。 “好!很好!” 荆无命抚掌一笑,眼中充满了期待。 “你准备在何处结丹?可需布置防护大阵?” 孟川略一沉吟,道。 “弟子打算就在这辅洞之中进行。此地僻静,且有师尊洞府在一旁,已是极佳。防护大阵动静太大,反而惹人注目。” 荆无命闻言,点了点头,对孟川的话颇为满意。 他神色一正,看着孟川,语气郑重地承诺道。 “既然如此,你结丹之时,只需提前告知为师。为师便在这洞外,亲自为你护法!绝不容任何宵小打扰你冲击金丹大道!” 结丹乃是修士修行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凶险异常,最忌外力干扰。 有荆无命这位结丹中期高手亲自护法,无疑是上了一道坚实的保险。 孟川心中暖流涌动,深深一揖。 “弟子,多谢师尊!” 荆无命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旁边恭敬侍立的秦暮云,吩咐道。 “暮云,你师兄结丹在即,这几日莫要再来寻他切磋,让他好生静养,调整状态。” “是,师尊!弟子明白。” 秦暮云连忙应下。 荆无命不再多言,转身回了洞府。 洞外,只剩下孟川与秦暮云。 孟川对秦暮云笑了笑。 “师妹也回去好生修炼吧,期待你筑基之日。” “必不负师兄期望!” 秦暮云用力点头,再次行礼后,转身返回另外一个辅洞。 孟川独立洞外,就地盘坐,吹着凉风,平复心中情绪。 第474章 熟悉药性,炼制丹药! 辅洞之外,孟川静静盘坐了两日。 他并未刻意运转功法,而是任由思绪放空,感受着山间清风的拂动,聆听着远处隐约的虫鸣兽吼,以及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流动。 两日时间,足以让他将因闭关半年、灵力质变而产生的些微躁动与激动彻底平复,心神澄澈,如古井无波,不起丝毫涟漪。 直到感觉自身状态已然调整至前所未有的圆满和谐,他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与宁静。长身而起,步履沉稳地返回了辅洞之内。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纷扰隔绝。 洞内禁制光华流转,确保此间的灵气波动与任何声响都不会泄露分毫。 孟川走到石桌前,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空间内,那方精心打理的灵圃生机盎然,各色灵植吞吐着莹莹宝光,散发出浓郁的精纯生命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株主药取出,又采摘下七八种年份足够、药性匹配的辅助灵材,分别用早已准备好的温润玉盒盛装,防止其灵气流逝,整齐地放置在冰冷的石桌之上。 尽管辅材储备颇丰,但主材仅此一份,孟川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并未立即开炉,而是静立桌前,闭上双眼,深深呼吸。 无形的感知轻柔地拂过每一个玉盒,渗透进去,细细体会着其中每一株灵材内蕴的药性。 赤阳火莲的火属性灵力狂暴而活跃,凝晶玉髓兰的药力则醇厚绵长,其他辅材或清凉,或辛燥,或中和,特性各异,却又隐隐构成一个奇妙的循环。 种种变化,了然于心。 直至确认对每一份材料的特性都把握得精准无误,甚至能在脑海中模拟出它们投入丹炉后,药力融合、冲突、转化的种种可能,孟川才缓缓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洞彻明光。 “是时候了。” 他低声自语,袖袍一挥,一道青光闪过,那尊蟠龙木心鼎,便出现在石室中央。 仅有尺许高的小鼎落地便长,瞬间化为半人高低,三足鼎立,造型浑厚古朴。 面对此次至关重要的炼丹,孟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动用了底牌。 “青帝燃元法,中阶燃元,开!” 他心中低喝,体内那浩瀚磅礴的生机,开始燃烧。 霎时间,一股远超平日的强大力量自丹田深处涌出,如同潮汐般席卷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同时作用于他的灵力、肉身以及神识! 原本就精纯无比的青金色灵力,此刻更是沸腾起来,光芒内敛,却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而本就强大的神识,此刻更是如同被洗涤过一般,感知愈发敏锐、控制愈发精微。 在这种全方位增强的状态下,孟川信心倍增。 他手指掐诀,一道精纯无比、带着燃元之力的青金色灵力,如同涓涓细流,精准地注入蟠龙木心鼎底部的阵法之中。 “嗡!” 丹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鼎身那些古木年轮般的纹路骤然亮起温润的青光。 炉底阵法被激活,一团凝而不散的青金色火焰凭空生成,稳定而灼热地燃烧起来,开始均匀地加热整个丹炉内壁。 温炉,是炼丹的第一步,亦是基础。 炉温不均,后续投入灵材便可能受热不匀,导致药性提炼失败。 孟川全神贯注,神识细致入微地感知着炉内温度的微妙变化。 在他的精准控制下,炉温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稳步提升,直至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时机已到! 孟川眼神一凝,左手凌空一抓,桌上一个玉盒打开,一株形如冰晶、散发着寒气的凝霜花飞起,投入炉中。 “嗤……” 凝霜花触及炉内高温,瞬间化作一团白色的寒雾,但立刻被无形的炉壁和孟川的神识束缚,无法逸散。 孟川双手带起道道残影,一道道控火法诀打入炉中。 那团青色火焰时而汹涌,时而温顺,精准地炼化着凝霜花的药力,剔除杂质,只留下最精华的一缕冰寒本源,悬浮于炉内一侧。 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辅材接连投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孟川的神识分化万千,同时掌控着炉火的变化、多种辅材药力的提炼与初步融合。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发锐利明亮。 待所有辅材的药力精华都被提炼出来,在炉内中央形成一团色泽斑斓相对温和的灵液基盘后,孟川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装有赤阳火莲和凝晶玉髓兰的玉盒同时打开。 两株散发着惊人灵气的主药缓缓飞起,在孟川神识的牵引下,一先一后,投入那青金色火焰之中! “轰!” 主药入炉,情形截然不同。 赤阳火莲蕴含的狂暴灵力与凝晶玉髓兰的醇厚灵力,在炉内剧烈冲突、震荡,引得整个蟠龙木心鼎都微微震颤起来,鼎身的蟠龙纹路光芒急闪。 孟川早有准备,青帝燃元法提供的强大灵力支撑着他,神识死死束缚住那两股试图肆虐的药力。 双手法诀变幻更快,控火之术运用到极致,青色的火焰时而分化,缠绕炼化,时而合一,强行压制。 这不仅是炼丹技艺的考验,更是灵力、神识与意志的较量。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川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但他身形稳如磐石。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两股狂暴的药力终于开始被逐渐炼化,剥离杂质,留下最纯粹的本源。 然而,就在两团主药精华即将被引导着融入中央的辅材基盘时,异变陡生! 由于属性相克,产生了剧烈的排斥,一丝不稳定的能量开始滋生,眼看就要彻底爆发,将之前的所有努力毁于一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川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引动了青帝生机。 他剥离出三四缕细若游丝的翠绿霞光,穿透炉壁,直接没入那冲突核心区域。 生机之力融入,仿佛甘霖洒入焦土。 那原本激烈冲突、互不相容的两股精华,在这充满造化之力的生机调和下,排斥力骤然减小,开始以一种玄妙的韵律缓缓旋转、靠近、交融。 第475章 凝丹玉液,荆无命护法! 孟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神识全力引导,控火法诀精准微调,辅助着融合的过程。 同时,他左手一翻,一个玉瓶出现,瓶口倾斜,倒出一小撮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乳白的玉髓地心膏。 此物蕴含大地本源与精纯灵力,有稳固药性、提升灵液品质的奇效。 他将这少许玉髓地心膏以灵力包裹,送入丹炉,使其均匀地融入那正在缓慢融合的青、红、黄三色交织的灵液之中。 得到玉髓地心膏的助力,灵液的融合过程愈发平稳,色泽也逐渐向着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转变,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也越发醇厚磅礴。 接下来,便是最为枯燥,却也最考验耐性与神识控制力的阶段。 孟川不敢有丝毫松懈,维持着青帝燃元法的状态,持续输出精纯的灵力和强大的神识,控制着炉火,让炉内所有药力彻底交融、升华,去除最后一丝杂质。 当炉内那团暗金色灵液的体积缩小了近乎一半,颜色却变得纯粹无比,孟川知道,凝丹玉液已成,只差最后一步,收液成膏。 他双手猛地一合,十指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收丹法印,体内剩余的灵力和神识如同潮水般倾泻而出,尽数打入蟠龙木心鼎。 “凝!” 一声低喝,如同春雷炸响在寂静的洞府。 蟠龙木心鼎鼎盖轰然闭合,鼎身光华大放,围绕着鼎身游走一圈,龙口之中隐隐有清吟之声传出。 炉内的暗金色灵液在法诀的引导下,急速收缩、凝固,最终化作一团宛如固态琥珀般的膏状物,静静地悬浮在炉鼎中央。 膏体内部,那星河般的光点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 炉火渐渐熄灭。 孟川撤去青帝燃元法,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袭来,让他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也有些苍白。 连续高强度的炼丹,尤其是维持青帝燃元法和高度集中的神识消耗,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但他顾不上调息,目光灼灼地看向丹炉。 他打出最后一道法诀,鼎盖开启。 霎时间,一股难以形容的馥郁异香充满了整个洞府,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让人感觉灵台清明,周身灵力蠢蠢欲动。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自炉内冲天而起,将洞府顶部映照得一片辉煌,却被阵法牢牢锁死在洞府内部。 光柱持续了数息方才缓缓收敛。 孟川伸手一引,那团暗金色的凝丹玉液便轻飘飘地飞了出来,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羊脂白玉瓶中。 他低头仔细端详,只见玉液凝而不散,光华内蕴。 “三阶极品!” 孟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感受着玉瓶中那团凝丹玉液蕴含的惊人能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枚以无上根基铸就的完美金丹,在向他招手。 金丹大道,咫尺之遥。 炼制三阶极品的凝丹玉液,对孟川的消耗远超预期。 不仅仅是灵力的巨量损耗,更在于维持青帝燃元法状态下的生机损耗。 当孟川心神稍稍松懈的刹那,强烈的眩晕与空虚感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身形微晃,勉强以手撑住冰冷的石桌边缘,才没有失态。 体内原本澎湃汹涌的生机之力也显得有些黯淡。 “不愧是三阶极品灵液,这消耗,简直堪比一场生死大战…” 孟川心中苦笑,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下。 他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意识小人自发地吸纳着周围空间的灵气,补充着他的消耗。 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开始缓缓滋生,流淌过略显干涩的经脉。 时间悄然流逝,日升月落,转眼便是半月过去。 这一日,孟川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神光内敛,湛然清澈,之前的疲惫与虚弱已然一扫而空。 “状态已复,是时候了。” 他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将羊脂白玉瓶郑重收起,深吸一口气,挥手打开了辅洞的禁制。 室外天光正好,微风拂面,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新之气。 孟川面向师尊荆无命所在的主洞府,整理了一下衣袍,确保无不妥之处,这才缓步上前,来到主洞府的石门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弟子厉锋,求见师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府之内。 不过片刻,厚重的石门便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其后略显幽深的通道。 “进来吧。” 荆无命平淡的声音从内里传出。 孟川依言步入其中。 荆无命依旧是一身暗血色长袍,气息沉凝如山。 “看来你已准备万全。” 荆无命语气肯定。 “回禀师尊,” 孟川再次拱手。 “弟子状态已调整至巅峰,凝丹玉液亦已备妥。凝结金丹,便在近日。特来恳请师尊,为弟子护法!” 说罢,他深深一揖到底。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唯有夜明珠的光辉静静流淌。 荆无命看着眼前躬身请托的弟子,脸上那惯常的淡漠渐渐化开,露出郑重表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孟川面前,伸手虚扶。 “起来吧,你既已走到这一步,为师自当为你护持这最后一程。金丹大道,至关重要,亦凶险暗藏。你且放心闭关冲击,有为师在洞外一日,便绝不容任何人扰你分毫。”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孟川直起身,心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深知荆无命的性情,一诺既出,万山无阻。 “多谢师尊!”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深深一礼与四字真言。 荆无命微微颔首,又道。 “结丹之地,便定在你那辅洞?” “是,弟子觉得那里最为稳妥。” “嗯。” 荆无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 “你去吧,调整心神,何时开始,自行决断。洞外一切,交予为师。” “是!弟子告退!” 孟川不再犹豫,再次行礼后,转身退出了主洞府。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走出主洞,孟川站在洞口,负手望向远山。 天高云阔,山峦叠嶂,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再无半分犹疑,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辅洞。 厚重的石门再次关闭,所有禁制全开,光芒流转,将内外彻底隔绝。 洞外,荆无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主洞府门口。 他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神,负手立于洞口一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每一个角落,强大的神识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以辅洞为中心的千丈范围。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令偶尔途经此处的飞鸟虫兽都本能地绕行远避。 第476章 结丹伊始,凝聚假丹! 辅洞之内,孟川已于石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定。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灵力充盈,神识饱满,心境澄澈。 又将那瓶三阶极品的凝丹玉液取出,置于触手可及之处。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尽数摒弃。 冲击金丹境的序幕,在此刻,正式拉开。 辅洞之内,万籁俱寂,唯有禁制流转的微光在石壁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之所以费尽周折,设计袭杀焚天谷的结丹修士炎战天,根本目的并非仅仅为了提升结丹的成功率,更是为了那赤阳凝元诀对金丹品质的提升。 结丹之境,乃是横亘在修仙之路上的一道巨大天堑,不知阻断了多少惊才绝艳的筑基修士的前路。 十之七八的筑基修士,终其一生,也只能在筑基期内徘徊,望丹兴叹。 而即便侥幸跨过了那道门槛,成功凝丹者,其中也有一大半,凝结的不过是虚丹罢了。 何为虚丹? 乃是那些灵力不够精纯、根基不够扎实、资质亦属平庸的修士,在冲击金丹时,无法将液态真元完美压缩固化,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所凝结出的一种品质极差的金丹。 此类金丹,丹体虚幻,光华黯淡,蕴含的灵力总量与质量都远逊于真正的实丹。 更可怕的是,绝大多数虚丹修士,都会永久停滞在结丹初期,若无逆天改命的大机缘,终生无法再进一步,道途基本断绝。 孟川身负两大丹田,修炼的皆是顶尖功法,更有青帝生机、不老长青体、强横神识等诸多底蕴,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渺茫的结丹几率,而是直指最高品质的无瑕金丹。 因此,他才会如此谨慎。 洞内落针可闻,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一旁的玉瓶,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浓郁的异香弥漫开来,瓶口内,那暗金色的膏体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孟川没有犹豫,神念微动,从瓶中牵引出约莫三成的玉液膏体。 那膏体脱离瓶口,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径直没入他的口中。 玉液膏体入喉,并未立刻化开,反而像是一团温润的暖流,顺着咽喉直坠而下,瞬间落入丹田气海之中。 “轰!” 原本平静无波的青金色液态灵湖,在接触到凝丹玉液的刹那,骤然沸腾。 前所未有的磅礴药力轰然爆发,如同在灵湖底部点燃了一座狂暴的火山。 精纯至极的能量疯狂扩散,融入每一滴液态真元之中,使得原本就精纯的真元变得更加凝练、活跃。 整个丹田气海都在剧烈震荡,扩张,传来阵阵鼓胀灼热之感。 这还只是开始。 凝丹玉液真正的功效,在于其蕴含的凝炼与固化,它能极大地降低液态真元向固态金丹转化的能量壁垒,并提供海量的精纯灵力作为转化的资粮。 孟川不敢有丝毫耽搁,强忍着丹田传来的膨胀与灼痛,立刻收摄心神。 他的神识,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悍然探入沸腾的丹田气海之中。 “凝!” 心中一声低喝,神识之力化作强大的束缚,开始强行约束、引导那浩瀚如烟海的青金色液态真元。 这个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也更加凶险。 液态真元本身具有强大的流动性,想要将它们从液态凝聚成固态的金丹,就如同要徒手将一片汪洋大海,压缩凝聚成一枚小小的、却沉重无比的弹丸。 这是本质的蜕变,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孟川的神识从四面八方,向着丹田的最中心一点,施加难以想象的压力。 “嗡嗡嗡。” 丹田内传来低沉的嗡鸣。 每一滴青金色的真元都在反抗,都在挣扎,但它们无法逃脱那强大神识的掌控,被强行挤压、汇聚、融合。 海量的真元向着中心点疯狂涌去,那个中心点的压力越来越大,颜色也从青金色逐渐向着一种更加深邃的色泽转变。 孟川的额头,早已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压缩真元,不仅仅是神识的消耗,更是对灵力本身的极致运用。 他必须持续不断地输出精纯的灵力,维持着那个压缩过程的进行,同时还要以神识精细调控,确保压缩的均匀与稳定,不能有丝毫偏差,否则一旦某处失衡,立刻就会引起全局崩溃。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十天过去。 在孟川的意志与神识的持续压迫下,那浩瀚如烟的青金色液态灵湖,体积已经缩小了数十倍不止。 所有的真元都被强行汇聚到了丹田中央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 这个点,已经不再是液态,但也并非完全的固态。 它呈现一种极其粘稠的形态,内部能量高度凝聚,却又极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圆点。 假丹! 此乃结丹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阶段,亦是第一个极其凶险的关卡! 假丹,介于液态与固态之间,是能量初步凝聚,却未能彻底稳固的状态。 它就像是一个建立在悬崖边缘的城堡,看似有了金丹的雏形,实则内部结构极其脆弱,能量处于一种危险的平衡之中。 此刻,只要孟川的神识有丝毫松懈,对压缩力量的掌控出现哪怕丝毫偏差,这个脆弱无比的平衡就会被瞬间打破。 届时,凝聚到极致的假丹便会轰然溃散,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冲而出。 轻则,丹田受损,经脉重创,修为大跌,结丹失败。 重则,假丹爆裂,能量失控,直接丹毁人亡,身死道消! 孟川的牙关早已咬紧。 他清晰地感受到假丹的不稳定,那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束缚。 他的神识,死死地禁锢着那枚躁动不安的假丹,同时调和着假丹内的能量,试图将其引导向稳定的方向发展。 成,则假丹稳固,为下一步的凝丹打下坚实基础。 败,则之前所有努力尽付东流。 他必须撑过去,将这最不稳定的假丹阶段,彻底稳住! 第477章 灵气旋涡,骨幽催促! 辅洞之内,孟川的全部心神都系于丹田那枚躁动不安的假丹之上。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枚原本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炸开的假丹,猛地一震。 其表面那狂暴的波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抚平,光芒不再急促闪烁,而是稳定下来,散发出一种温润而内敛的暗金色光辉。 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但那能量不再无序冲突,而是被约束在一个稳定的结构之内,缓缓流转,自成循环。 假丹,成了。 就在这枚暗金色假丹彻底稳固成型的刹那。 “轰!” 一股无形的道韵以孟川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穿透了洞府的禁制,直冲云霄。 下一刻,百傀堂旧址上空,风云变色。 以孟川所在辅洞的正上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骤然形成。 初始只有丈许方圆,但转眼间便疯狂扩张,席卷八方,达到了数十丈之巨! 天地间的灵气受到牵引,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漩涡中心汇聚而来,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灵气光柱,轰然灌下。 洞府之内,孟川在假丹稳固的瞬间,心念电转,毫不犹豫地挥手打出一道法诀,将洞府的所有防护禁制瞬间解除。 几乎在禁制消失的同一时间,那由天地灵气汇聚而成的乳白色光柱,便如同天河倒泻,毫无阻碍地轰入洞府,将盘坐的孟川彻底淹没。 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顺着功法路线运转,最终汇入丹田,被那枚刚刚成型的暗金色假丹贪婪地吸收着。 这还不够。 孟川的意识同时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空间内,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精纯木属性灵气,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洪流,汹涌澎湃地注入灵气漩涡之中。 假丹境,是金丹的雏形。 此刻,正是为这枚金丹雏形注入海量灵气,夯实根基,决定其最终品质的关键时刻。 若无法在此刻吸收足够庞大且精纯的灵气,假丹便会因为灵气问题而先天不足。 即便勉强渡过此阶段,待头顶的灵气旋涡消散,日后依靠水磨工夫慢慢积累,最多也只能凝聚出一枚潜力有限的虚丹,道途基本断绝。 这,是天地对修士底蕴的第一次公开考验。 孟川岂会容许自己止步于此? 他疯狂运转功法,丹田如同一个无底洞,同时吸纳着外界灌入的天地与戒指空间的精纯灵气。 那枚暗金色的假丹在如此海量灵气的灌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凝实,光泽也越来越深邃,其内部隐隐传出的吸力更是不断增强。 洞府上方的灵气旋涡,因为孟川戒指空间的庞大灵气注入,在恐怖的吸纳速度面前,规模非但没有减小,反而再次膨胀,变得愈发显眼,搅动得方圆数十里内的灵气都剧烈波动起来。 如此惊人的天地异象,立刻惊动了百傀堂旧址内的所有修士。 一道道洞府禁制光芒闪烁,众多血河殿、焚天谷、听雪楼的筑基、炼气弟子纷纷走出,带着惊愕、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望向那巨大的灵气旋涡中心。 “有人结丹!” “是血河殿那边的洞府!” “好大的动静!这灵气旋涡比我当年见过的几位师叔结丹时,要庞大数倍不止!” “不知是哪位师兄……” 议论声纷纷响起。一些胆子较大,或是心存好奇、想近距离观摩结丹过程以期获得启发的修士,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孟川所在的辅洞方向靠近。 然而,他们的脚步刚刚踏入洞府百丈范围。 “所有人,就此止步!否则,杀无赦!” 一声冰冷彻骨、蕴含着凛冽杀意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所有试图靠近的修士耳边炸响。 声音未落,一柄通体血红、长约三尺、剑身仿佛由凝固的血液铸就的长剑,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味,铮的一声凭空出现,悬浮在百丈范围的边界线上,缓缓游弋。 与此同时,一股强横无匹的结丹中期灵压,笼罩了这片区域。 原本盘坐在主洞府门口的荆无命,不知何时已悬浮于半空之中,暗血色长袍无风自动,眼神扫视着下方所有修士。 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强大的威压,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瞬间脸色煞白,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再不敢靠近分毫。 有这位煞星亲自护法,谁还敢上前一步? 就在这灵气旋涡引人瞩目、荆无命强势护法的当口,远处,属于听雪楼区域的一座洞府悄然开启。 一身灰袍,面容枯槁的骨幽真人缓步走出。 他抬头,望向血河殿方向那显眼的灵气旋涡,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流露出复杂神色。 “血河殿…又要多一位结丹修士了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半年前,他曾亲自上门,许以重利,想请荆无命出手,替他刻画最关键的核心铭文。 然而,不管他开出何等诱人的条件,对方都一口回绝,态度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无奈之下,他只能悄然联络上圣教在外势力,请求圣教方面替他寻找能刻画那特殊核心铭文的人选。 此事关乎圣教千年大计,不容有失。 如今,血河殿实力再增,荆无命本就难以对付,若血河殿再多一位结丹,无论这新晋结丹是谁,都必然会让血河殿在三宗联盟中的话语权更重,也可能对他后续的计划造成意想不到的阻碍。 “看来,必须再催促圣教那边一番了…否则,迟则生变。” 骨幽真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翻手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黑色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过了几息他收回神识,将玉简收起,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依旧在疯狂吞噬灵气的巨大旋涡,眼神晦暗。 半晌,骨幽转身,无声无息地返回了自己的洞府之中,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内外。 第478章 剑阻血焱,修士云集! 洞府之内,孟川对洞外发生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身心,都沉浸在那疯狂涌入的海量灵气之中,引导着它们填充着那枚暗金色的假丹,为其向着真正的、完美的金丹蜕变。 洞府上方的灵气旋涡,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持续不断地吞噬着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其规模甚至还在隐隐扩大。 那乳白色的灵气光柱贯通天地,声势浩大,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洞府周边,闻讯而来的修士越聚越多,远远观望。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这灵气旋涡持续多久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吧?” “何止!我看快两个时辰了!竟然还如此磅礴,这位师兄的底蕴未免太恐怖了!” “寻常修士结丹,灵气旋涡能持续一个时辰已是虚丹,两个时辰便可凝聚金丹…这都两个时辰了,竟还在扩张?” “看来我血河殿,又要出一位金丹强者!” 修士们交头接耳,目光紧紧盯着那巨大的旋涡,脸上充满了震撼。 在修仙界,结丹时引动的灵气旋涡规模与持续时间,直观地反映了突破者的根基深浅、灵力浑厚以及精纯程度,直接关系到凝结出的金丹品质。 时间一点点流逝,当灵气旋涡持续了接近三个时辰时,连三宗坐镇于此的几位结丹修士也被彻底惊动,纷纷从各自的洞府中走出,神色凝重地望向辅洞区域。 就在这时,一股庞大灵压骤然降临。 正是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长老,结丹后期修士血焱真人。 血焱真人目光扫过那声势惊人的灵气旋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身形一动,便欲靠近些观察,或许也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弟子有如此潜力。 然而,他脚步刚动。 “咻!” 一道血光快如闪电,骤然在他身前半丈处的地面划过,留下一道焦黑剑痕. 同时,荆无命的声音如同寒风般刮过全场。 “血焱长老请止步!再进一步,便是与我荆无命为敌,待我弟子结丹后,再向长老请罪!”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修士,包括那几位结丹同门,都震惊地看向悬浮于孟川洞府上空面色冷峻的荆无命。 他竟然敢如此直接警告结丹后期的血焱长老? 血焱真人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看向荆无命。 他能感觉到,对方并非虚张声势。 荆无命实力本就强横,在结丹中期便难逢敌手,如今观其气息,似乎比半年前更加精纯了不少,纵然是自己,若要强行闯过他的阻拦,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再结合这洞府的位置,血焱心中已然明了,里面冲击结丹的,定是荆无命那位亲传弟子厉锋。 ‘奇怪…此子为何不返回宗门,借助血煞天池突破?而且,他主修的明明是煞气功法,怎会引动如此纯粹磅礴的灵气旋涡?’ 血焱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看到荆无命那护犊心切、寸步不让的坚决神色,他终究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强行上前。 他乃是宗门长老,自有气度,此刻强行干扰门下弟子结丹,于理不合,更会彻底得罪荆无命这个宗门煞星。 “既是你之弟子,自当由你护持。” 血焱真人淡淡说了一句,竟真的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与其他几位结丹修士站在一起,负手而立,目光重新投向那灵气旋涡,显然是想看看,这异象究竟能持续多久。 他依稀记得,据宗门记载,宗门内持续最久的天地异象是如今已经步入元婴的太上长老在血煞天池中保持的十二个时辰。 太上长老当时凝聚的便是七纹上品金丹! 但那是借助了天池内磅礴的血煞之气,远非此地的稀薄灵气可比。 这厉锋,到底能到何种程度? 洞府之内,孟川对外界的风云变幻、剑拔弩张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内视之中。 丹田内,那枚暗金色的假丹在海量灵气的疯狂灌注下,正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原本还有些细微瑕疵、能量流转并非完美圆融的丹体,在磅礴灵气的反复冲刷下,杂质被一点点剔除。 金丹的体积也在以微不可察的速度缓缓增长,形态愈发圆润饱满,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自行吞入精纯的灵力。 待到金丹圆润,第一抹道纹开始显现。 时间,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当时间迈过六个时辰的门槛时,整个百傀堂旧址彻底沸腾了。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羌州修仙界。 “六个时辰!血河殿那个叫厉锋的弟子,结丹灵气旋涡已经持续了六个时辰!” “我记得血焱长老当年也不过六个时辰,此子是何来历?” “血河殿当兴啊!” 越来越多的修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想要亲眼见证这一盛事。 天空中,各色遁光络绎不绝,地面上,人群摩肩接踵,议论声如同海啸般此起彼伏。 就连幻音宗,也收到了结丹异象的消息。 数道遁光自远处疾驰而来,落在不远处的山巅之上,显露出两名气息不凡的结丹修士,以及他们身后跟随的几名亲传弟子。 其中一名女弟子,身着淡紫色流仙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气质空灵,宛如山谷幽兰。 她的双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向远处那贯通天地的灵气旋涡,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正是幻音宗如今的首席亲传弟子苏怜儿。 “厉锋…” 她红唇微启,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怎么能…在我之前结丹,还…持续了如此之久的天地异象。’ 苏怜儿心中暗忖,一丝难以言喻的波澜,在她心中荡漾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持续了六个时辰,却依旧没有半分减弱迹象的巨大灵气旋涡。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下一个时辰的到来,等待着看这厉锋,究竟能将这灵气旋涡延续到何时。 第479章 隐藏后手,暗流涌动! 洞府之内,孟川心神空明,全部意识都沉入丹田。 那枚暗金色的金丹,在海量灵气的持续灌注下早已在三个时辰前便圆融到了极致,通体浑圆无瑕,光华内敛。 “嗡!” 金丹表面,那温润的光华忽然如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随即,一道无比清晰、蕴含着某种玄奥至理的金色纹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金丹光滑的表面。 这道纹路并非后天镌刻,而是大道感应,自发凝聚。 它蜿蜒曲折,看似简单,却仿佛阐述着灵力凝聚、由虚化实的根本法则,为这颗金丹赋予了第一缕独特的道之印记。 道痕! 金丹有纹,是为道痕! 道痕的数量,直接决定了金丹的潜力与品质。 一道至三道为下品金丹,但切莫小瞧了下品金丹,下品金丹也意味着超越绝大多数虚丹,乃是真正的金丹强者。 四道至六道为中品金丹,七道至八道为上品金丹,而九道…便是传说中的无瑕金丹,拥有问鼎化神乃至更高境界的潜力。 看到这第一抹道痕成功凝聚,孟川心中不由升起一抹喜悦。 但这喜悦瞬间便被更强的决心取代,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全力运转功法,引导着外界汹涌的灵气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金丹,滋养着那第一道道痕,并为其凝聚第二道积蓄着力量。 时间继续流逝。 一道、两道、三道…… 当第五道略显复杂的金色道痕,伴随着更强烈的道韵波动,缓缓烙印在金丹表面时,异变发生了。 洞府上空,那持续了许久、庞大无比的灵气旋涡,边缘处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向内收缩,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似乎有些跟不上金丹吞噬的速度了。 “要结束了吗?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五纹金丹吧?” “对,五纹!已是中品金丹中的佼佼者了!” “可惜,此地的灵气终究差了些许,看来极限便是五纹了……” 外界,一直密切关注着旋涡变化的修士们立刻发现了端倪,议论声再次响起,带着惋惜与感叹。 能凝聚五纹金丹,已是极强,但见证过之前持续九个时辰的惊人异象后,人们潜意识里竟觉得,止步于五纹,有些配不上那漫长的等待了。 洞府内,孟川也清晰地感受到了灵气的减缓,以及金丹对灵气那依旧贪婪无比的需求。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不甘。 五纹?这绝非他的极限! 他还有底牌,便是那…戒指空间。 “就是现在!” 他心中低吼,一直隐而不发的后手终于动用。 意识全力沟通识海深处的神秘戒指。 下一刻,一股更加精纯、更加磅礴的青碧色灵气洪流,瞬间注入那灵气旋涡之中。 外界,所有修士都看到了令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原本已经开始缓缓缩小的庞大灵气旋涡,收缩之势猛然一顿。 紧接着,旋涡的边缘非但不再内缩,反而以一种更强势的姿态,轰然向外扩张了一圈。 吞噬周遭灵气的速度,甚至比巅峰时期还要快上几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 “灵气旋涡又变大了?” “怎么可能!明明刚才已经开始衰竭了!” “九个多时辰了!还在继续?这厉锋的底蕴到底有多深?” 惊呼声、难以置信的尖叫声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惋惜议论。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对结丹过程的认知。 “过去多久了?” 有后来者颤声问道。 “九个时辰了!已经快和荆长老一般了!” 有人声音干涩地回答。 山巅之上,幻音宗的两名结丹修士,脸色已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厉色。 那男性结丹修士死死盯着再度扩张的灵气旋涡,神识传音给身旁的女修,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三宗如今势大,压得我幻音宗几乎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议和稳住局面。若是血河殿再出现一名天赋如此恐怖的结丹修士,假以时日,我幻音宗恐怕再无立锥之地!” 那女修眉头紧锁,同样传音回道。 “我明白!可我等已与三宗议和,此时若出手干扰,便是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更何况,如今你我二人身处三宗老巢,一旦妄动,我等绝无生还可能!” “可你也看到了!” 男修语气更急,带着一丝不甘的咆哮。 “他已撑过九个时辰!我宗太上长老当年结丹,也不过持续十个时辰,最终铸就了六纹金丹,如今此子异象非但不减,反而再度壮大。若再让他持续下去,凝聚六纹、甚至七纹上品金丹…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中厉芒一闪,继续道。 “再者,三宗也绝非铁板一块,焚天谷、听雪楼难道就愿意看到血河殿再出一名天骄?我等若出手,他们作壁上观,也未必不可能!” 女修目光扫过远处严阵以待的荆无命、血焱真人,还有另外两名血河殿结丹修士,摇了摇头,传音愈发冷静。 “师兄,你太乐观了。且不说另外两宗帮不帮忙,就算他们不帮,光是荆无命和血焱两人,我二人短时间内也绝难突破。一旦被缠住,便是死局!” 男修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依旧在疯狂吞噬灵气的旋涡,显然极不甘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咬牙道。 “此事关系重大,已非我二人可以决断!必须立刻禀明宗主!若宗主同意,速派宗门内其他长老前来接应,我等再寻机会,联手施以雷霆一击,绝不能任由此子顺利结丹!” 女修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也唯有如此了。希望…还来得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身形却悄然向后又退了一段距离,其中一人手中已然握住了一枚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将此地情况,传回幻音宗。 第480章 八纹金丹,大战将起! 而此刻,洞府内的孟川,对即将来临的暗流汹涌毫无所知。 在戒指空间那磅礴精纯的灵气支撑下,他丹田内的金丹光芒大盛,第六道更加复杂玄奥的道痕,已然开始缓缓勾勒出雏形… 时间又过去了五个时辰。 洞府之内,孟川丹田中的那枚金丹,已然璀璨如骄阳! 其表面,八道繁复而玄奥的金色道痕交织流转,仿佛蕴藏着天地至理。 八纹金丹! 这已是上品金丹,放在中州顶尖宗门,都是足以被当作未来元婴种子培养的绝世天才。 然而,孟川并未满足。 他的目标,是那传说中的无瑕之境。 神识扫过戒指空间,其中储存的精纯灵气,虽经持续消耗,仍剩余巅峰时期的四成左右,依旧浩瀚如海。 “灵气,便是要用在刀刃之上!” 孟川心中毫无半分心疼之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戒指空间内灵气的输出再次加大,向着第九道道痕的凝聚,发起悍然冲击。 洞府上空的灵气漩涡范围隐隐又有扩张之势,仿佛要将这片天地的所有灵气都掠夺一空。 就在孟川向着九纹金丹发起冲刺的紧要关头,外界局势,陡然生变。 天际尽头,三道遁光破空而来,径直落在了幻音宗修士所在的山巅之上。 光芒散去,显露出三名修士,两男一女,气息渊深,赫然又是三名幻音宗的结丹修士。 加上之前的清音真人与另外一名男修,幻音宗在此地,顷刻间便聚集了五位结丹战力。 血焱真人目光骤然一凝,心中那不好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他立刻传音给身旁的荆无命以及另外两名血河殿结丹修士。 “小心!幻音宗来者不善!” 荆无命面色陡然一沉。 他锐利如剑的目光扫向山巅,果然看到那五名幻音宗结丹修士迅速聚拢,显然正在以神识紧急商议着什么,目光不时瞥向孟川的洞府,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更让血焱和荆无命心沉下去的是,焚天谷与听雪楼的那几位结丹修士,显然也注意到了幻音宗的异常举动。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闪烁,竟纷纷一言不发,化作遁光,返回了各自的洞府之中。 紧接着,下方原本聚集的两宗弟子,似乎都收到了什么指令,纷纷掏出宗门令牌查看,随后尽管脸上带着疑惑与不甘,却也迅速退去,离开了这片区域。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人声鼎沸的观望之地,竟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血河殿一方的弟子门人。 局势,瞬间明朗,也瞬间险恶。 血焱真人脸色铁青,他飘然而起,悬浮于虚空之中。 身为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长老,此刻他必须站出来稳住局面。 荆无命与另外一名结丹中期修士见状,也立刻飞身而至,落在血焱身旁,三人气息相连,同仇敌忾。 然而,血河殿在此本应有四位结丹。 血焱目光一转,看向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杜啸山,眉头紧皱。 杜啸山此刻内心挣扎万分。 他先前与荆无命冲突,被其重创,颜面尽失。 此刻要他出手保护厉锋,心中是一万个不愿意,甚至隐隐盼着幻音宗能得手。 血焱见他这般模样,略一思忖,便想通了其中关窍,当下不再客气,声音带着冷厉,直接喝问。 “杜长老!大敌当前,你踌躇不前,莫非是想判出宗门不成?!” 叛宗二字,如同惊雷般在杜啸山耳边炸响。 想到血河殿对于叛徒那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的残酷惩罚,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个人恩怨与身家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他瞬间便有了决断。 “血焱长老言重了!” 杜啸山强压下心中的不甘,身形一动,也飞至三人身旁,只是站位稍稍靠后,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血焱见他过来,心中稍定,这才转身,面向幻音宗五人,声音如同滚雷般传荡开来。 “幻音宗的诸位道友!尔等聚集于此,意欲何为?若此时离开,我血河殿可当此事未曾发生!莫非,尔等真想与我三宗不死不休不成?” 他故意将三宗二字咬得极重,试图借焚天谷与听雪楼的势,来吓退对方。 然而,幻音宗五人中,那名为清音真人的女修缓步上前,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但此刻眼神却是一片冰寒。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脆。 “血焱道友何必虚张声势?何来的与三宗为敌?你看看此地,除了你血河殿,可还有其余两宗人影?” 这话如同尖刀,直接戳破了血焱的虚张声势,也点明了此刻血河殿被孤立的事实。 血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愤愤地看了一眼已然空空如也的另外两宗地界,心中将焚天谷和听雪楼骂了千百遍,却不得不收回目光,强压怒火道。 “即便如此!难不成幻音宗已经想好,要与我血河殿开战?” 清音真人面色更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血焱,你莫不是太拿你血河殿当回事了?若没了其余两宗的支持,就凭你羌州这点人手,拿什么与我幻音宗一战?今日,我等只为阻你殿内天才结丹,以免日后养虎为患!识相的,便让开!” 此言一出,再无转圜余地。 血焱真人闻听此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明白,幻音宗是铁了心要趁此机会,扼杀血河殿未来的顶尖战力,绝不会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退去。 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血光暴涨,周身磅礴的煞气与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将那结丹后期的威压展现得淋漓尽致。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想动我血河殿天骄,先从我血焱的尸体上踏过去!” 荆无命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杀意,血色长剑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嗡鸣,剑尖直指幻音宗五人,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锁定了对方。 大战,一触即发! 第481章 结丹混战,冲击九纹! “动手!” 清音真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轰然炸裂。 随着清音真人一声令下,五人几乎同时出手。 他们深知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必须速战速决,打断洞府内那人的结丹过程。 血焱真人作为场中修为最高者,自然被对方最强的清音真人盯上。 清音真人玉手轻拂,一架古朴的七弦琴凭空出现,她十指如兰花般拨动琴弦。 “铮!” 一道无形无质的尖锐音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直接冲击血焱真人的识海。 同时,她身侧一道粉色流光飞出,化作一片朦胧的粉色霞雾,向着血焱笼罩而去,霞雾之中隐有曼妙舞姿与靡靡之音,能惑人心智,乱人五感。 “哼!雕虫小技!” 血焱真人冷哼一声,他修为深厚,神识亦是不弱。 周身血光爆涌,一件血色幡旗自其头顶升起,迎风便长,化作数丈大小,猎猎作响。 幡面上血海翻涌,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浮现嘶嚎,散发出浓郁的血腥与怨煞之气! “万魂厉啸,破!” 血色幡旗摇动,无数怨魂的尖啸声悍然撞上清音真人的无形音攻。 两股音波在空中对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同时,那血色幡旗洒下重重血幕,将血焱真人护在其中。 粉色霞雾触及血幕,发出嗤嗤的腐蚀之声,却难以寸进。 血焱真人更是张口吐出一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飞叉,化作一道血虹,直刺清音真人面门。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血光与音波、幻影交织,一时难分高下。 一旁,荆无命独自对上幻音宗两名结丹修士。 两名幻音宗结丹中期修士,一人祭出一面宝镜,镜光照射,能制造出重重幻境,扭曲感知。 另一人则是一名剑修,飞剑灵动迅捷,剑光分化,如雨打芭蕉,专攻要害。 两人显然配合默契,一幻一实,意图困杀荆无命。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荆无命的实力。 面对照来的镜光,荆无命眼中血芒一闪,竟不闪不避,强大的意志与更加凝练的神识,让他对这类幻术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镜光临体,他身形只是微微一滞,便悍然冲破幻境干扰。 “血河漫天!” 他手中血色长剑脱手飞出,骤然分化成上百道血色剑影,每一道都凝实无比,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组成一条汹涌的血色剑河,不仅将那剑修密集的剑光尽数吞没,更是反卷向两人。 那剑修脸色一变,急忙召回飞剑护住周身,剑光舞得密不透风,却依旧被血色剑河冲击得连连后退,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而那持镜修士更是骇然,他的幻术竟然效果大减,眼看剑河袭来,只得将宝镜挡在身前,镜面光华大放,形成一面光盾。 “轰!” 血色剑河冲击在光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持镜修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眼中满是惊骇。 荆无命以一敌二,竟在第一个照面就击伤一人,大占上风! 他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前冲,血色长剑本体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那受伤的持镜修士。 另一边,血河殿那名结丹初期长老,对上幻音宗一名同样初期的修士。 对方擅长音波化形,笛声悠扬,音波却凝成各种凶兽形态,咆哮扑击。 血河殿长老则是催动一柄血色弯刀,刀光凄厉,化作漫天血色弧光,与音波凶兽不断碰撞、湮灭,两人棋逢对手,战况激烈,暂时僵持不下。 最为惊险的,却是杜啸山这边。 他的对手,是一名幻音宗的结丹中期女修。 此女手段颇为诡异,不直接强攻,而是手持一串铃铛,轻轻摇动,发出清脆却又扰人心神的铃声,同时身形飘忽,如同鬼魅,不断打出道道蕴含迷惑之力的灵光。 若是杜啸山全力以赴,对上此女哪怕不敌,但将其拖住也绝非难事。 然而,他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出手便留了七分力,只求自保,毫无锐气。 更致命的是,他至今未曾炼制出本命法宝。 此刻只能驱使一面黑盾,一柄飞叉,都是极品法器,因此应对起来捉襟见肘。 那铃铛声无孔不入,让他心神烦躁,难以集中精神。 女修打出的迷惑灵光,更是让他眼前时不时出现重影,判断屡屡失误。 “嗤啦!” 一道无声无息的透明音刃,趁着杜啸山被幻影所惑,黑盾格挡稍慢的瞬间,擦着他的肋下飞过,瞬间划破了他的护体灵光,带起一溜血花。 杜啸山痛呼一声,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催动黑盾死死护住周身,飞叉更是只敢在身前小范围盘旋防御,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脸色苍白,心中又惊又怒,更是将荆无命和洞府里的厉锋骂了无数遍,却不得不拼尽全力抵挡那女修愈发凌厉的攻击,形势岌岌可危。 整个百傀堂旧址上空,已然被各色灵光、呼啸的血色、扭曲的音波与幻影所覆盖。 结丹修士交手的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吓得下方血河殿弟子纷纷后退,开启洞府禁制自保。 轰鸣声、爆炸声、金铁交击声、摄魂魔音……交织在一起,动静极大。 而在这混乱战局的中心,孟川所在的洞府,依旧被那庞大的灵气漩涡所笼罩。 洞府之内,孟川的分出的一缕神识,发现了外界动静。 焦急!难以言喻的焦急灼烧着他的内心。 他看到师尊独战两名强敌,大展神威,也看到杜啸山的消极应对。 他恨不得立刻破关而出,与师尊并肩作战,将那些胆敢来犯之敌尽数诛灭。 然而,他不能。 此刻,他的丹田之内,正进行着关乎道途命运的最后冲刺。 那第九道代表着无瑕金丹、传说之境的道痕,正在海量灵气的灌注下,一丝丝勾勒出模糊不清的纹路。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同凡人攀登万丈悬崖的最后一步,心神稍有摇曳,灵气供给稍有断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第482章 杜啸山逃遁,荆无命死战! “快!再快一点!” 孟川在心中呐喊,双目赤红。 他几乎是不计代价地催动戒指空间,那精纯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注入灵气漩涡。 青帝蕴灵诀被运转到了极致,疯狂炼化着这磅礴的灵气,将其注入金丹,推动着那第九道道痕的凝聚。 他能感觉到金丹的嗡鸣,感觉到那道痕雏形中蕴含的浩瀚道韵,但凝聚的速度,相对于外界的险恶局势,依旧显得如此缓慢。 时间,在外界凶险的厮杀与孟川的疯狂中,仿佛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就在第九道道痕的纹路逐渐清晰时,外界战局,陡然恶化。 “噗!” 杜啸山终究是没能完全避开那幻音宗女修刁钻的音波攻击,一道无形音刃狠狠撞在他的后心,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这一击,彻底打碎了他最后一丝战意。 “妈的!你们为了这小子玩命,老子可不奉陪了!” 杜啸山脸上闪过怨毒,竟是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血影遁。 他周身血光爆闪,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速度激增,丝毫不顾在场同门,朝着远离战场的远方疯狂逃窜而去。 他的临阵脱逃,瞬间打破了本就微妙的平衡。 那名幻音宗女修见状,冷笑一声,并未追击逃走的杜啸山,而是目光一转,立刻加入了围攻荆无命的战团。 原本在荆无命狂暴攻击下岌岌可危、只能勉力支撑的两名幻音宗结丹修士,得到这名结丹初期女修的援手,压力骤减。 那女修虽修为稍弱,但她的幻术与扰魂铃音,对于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应对强敌的荆无命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干扰。 一时间,荆无命的攻势受挫,血剑的运转出现了滞涩,反而被对方三人联手,以幻境牵制、音波干扰、飞剑强攻的方式,渐渐压制了下来。 “桀桀,都说你荆老魔实力强横,同阶无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那持镜修士见局势逆转,忍不住出言讥讽。 荆无命眼神冰冷,一言不发,剑诀更加凌厉,但面对三人默契的围攻,尤其是那无孔不入的幻音干扰,他身上也开始添上新的伤痕,血染衣袍。 又缠斗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荆无命眼见洞府内弟子的结丹波动愈发关键,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 “噗!” 他竟猛地一拍胸口,一口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本命精血喷出,精准地洒在悬浮于身前的血色长剑之上。 “嗡!” 吸收了精血的血剑,发出一声无比欢愉的震鸣,剑身血光暴涨,散发出的波动提升了数成不止。 与此同时,荆无命身上原本沉凝的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一股燃烧生命本源的可怕波动弥漫开来。 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发梢开始,悄然染上了一层灰白之色。 枯荣燃元法。 这是以直接燃烧修士生机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力量的暴涨。 “轰!” 气息暴涨的荆无命,手持光芒大盛的血剑,猛然挥出一道横贯长空的百丈血色剑气。 剑气所过之处,幻境崩碎,音波湮灭,那剑修的飞剑被直接劈飞,灵光黯淡。 三名幻音宗结丹修士齐齐闷哼一声,被这霸道无匹的一剑强行震飞出去,体内气血翻腾,脸上都露出了惊骇之色。 那持镜修士又惊又怒,厉声喝道。 “荆老魔!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弟子,燃烧自身生机跟我们玩命?当真值得吗?” 荆无命持剑而立,由黑转白的发丝在狂暴的气息中飞舞,他嘴角溢血,却带着一丝洒脱而傲然的笑容,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我不知值不值,我只知我的弟子,自当由我护佑!若是你等不服,尽可上前。” 那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畏惧,荆无命显然豁出性命了,那可是名震羌州的荆老魔! 一时间三人都踟蹰不前,显然都不敢与荆老魔拼命。 “你三人还不尽快动手?那人结丹要结束了,若是再有畏缩,莫怪宗规无情!” 在一旁与血焱战斗的清音真人眼见三人被吓住,当即厉喝一声。 事已至此,若不能打断里面那人结丹,等他成功,幻音宗这次便功亏一篑。 “跟他拼了!” 三人见清音急眼,只能咬牙上前,各自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自己的本命法宝之中。 宝镜光华再涨,飞剑嗡鸣,剑气冲霄,铃铛急响,魔音贯脑。 得到精血加持,法宝实力短时间也提升一截,再次悍不畏死地朝着燃烧生机的荆无命围攻而去。 双方再度猛烈地碰撞在一起,厮杀得更加惨烈,天空都被各色灵光渲染得光怪陆离。 “师尊!” 洞府内,一直用神识密切关注外界的孟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到师尊为了护他,不惜燃烧生机,白发渐生,独战三大强敌,他心中如同刀绞,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几乎要冲破胸膛。 可他如今哪怕想要退出,也被灵气旋涡死死压在原地,无法动弹,第九道道痕的凝聚,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那纹路已完成了大半,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化作更加疯狂的执念,不顾一切地压榨着戒指空间的灵气,疯狂运转功法,冲击着那最后的瓶颈! 快!快!快! 他必须在师尊支撑不住之前,完成结丹。 外界,战局已然惨烈到极致。 燃烧生机的荆无命,气势如虹,血色长剑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竟以一人之力和三名同阶修士打的有来有回。 然而,枯荣燃元法的代价也在飞速显现。 他满头的乌发已然尽数化为灰白,原本刚毅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槁,皮肤失去了光泽,布满了细密的皱纹,仿佛生命精华正在被急速燃烧。 他的气息虽然狂暴,却带上了一种令人心悸的衰败之感。 “噗!” 终究是寡不敌众,在对抗了近两刻钟后,三名幻音宗修士拼着受伤联手一击下,荆无命周身的血光护盾轰然破碎,身形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喷洒出一大蓬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砸落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就连本命法宝血剑也掉一旁。 他已彻底重创,失去了再战之力! “趁他病,要他命!” 那持镜修士眼中凶光毕露,如此良机,岂容错过。 三人毫不迟疑,立刻催动法宝,就要给予荆无命致命一击! 第483章 瞬杀结丹,心魔入侵! “嗡!” 天地间的庞大灵气旋涡,骤然停止了旋转,紧接着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内疯狂坍缩! 所有的灵气在刹那间被掠夺一空,化作一道庞大的璀璨光柱,轰然灌入孟川所在的洞府。 下一刻。 “轰!” 洞府石门炸裂成齑粉! 一道身影施展瞬影突兀出现在荆无命身前。 正是孟川! 他成功结成九纹金丹,破关而出。 此时的孟川,看也没看那三名欲要下杀手的幻音宗修士,第一时间蹲下身,右手按在荆无命枯槁的胸膛上。 体内,那浩瀚磅礴的青帝生机,涌入荆无命体内。 奇迹发生了。 荆无命那灰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黑。 脸上、手上的皱纹飞速抚平,枯槁的肌肤重新变得饱满、充满光泽。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他因燃烧生机而损耗的元气竟被彻底弥补,容貌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师尊,您没事吧?” 孟川感受到师尊气息平稳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无妨。” 荆无命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他感觉自己的生机已然尽复。 孟川闻言,缓缓站起身,将师尊护在身后。 这一次,他终于阻止了悲剧发生,而这些人,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他目光转向空中那三名脸色惊疑不定的幻音宗修士,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周身青金色的灵力开始沸腾。 然而,就在他杀意攀升到顶点的刹那,异变再生。 孟川眼神骤然一变,原本清明的眼眸瞬间被一片混沌的血红所覆盖。 一股源自心底最深处的暴戾、怨恨、愤怒等诸多负面情绪,轰然爆发。 心魔劫。 此劫由修士自身执念、业障所化,无形无质,却最为凶险。 若在洞府内宁心静气,紧守灵台,孟川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坚韧的意志,尚有极大把握渡过。 可方才,他亲眼目睹师尊为护他而濒死,怒火攻心,杀意盈野,心神已然失守。 心魔几乎是顺着这裂痕,瞬间便侵蚀了他的心智。 “杀!杀!杀!” 孟川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前的世界已然扭曲。 那三名幻音宗修士在他眼中,赫然变成了曾经追杀他、逼迫他至绝境的骨幽、赤霄,以及那个早已被他亲手斩杀的枯木真人模样。 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光眼前这些仇敌! 失去主观意识的孟川直接凭借本能动用了青帝燃元法。 他体内的生机之火轰然燃烧,气息瞬间暴涨,远超普通的结丹初期,甚至隐隐达到了结丹中期。 青玄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剑鸣,化作一道青金色惊鸿,直斩那持镜修士。 那持镜修士见孟川不过刚刚结丹,虽惊异于其气势,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尤其是见对方眼神混乱,更是心生不屑。 “小辈,不过刚刚结丹,心神已失,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他当即催动手中宝镜,镜光摇曳,试图用幻象迷惑孟川。 然而,此刻被心魔控制的孟川,意识混乱,唯剩杀念,理智构筑的防线早已崩塌,这针对心神的幻术,反而如同石沉大海,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杀!” 孟川咆孝着,青玄剑以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悍然斩下! “什么?” 持镜修士大惊失色,仓促间将宝镜挡在身前。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面品质不凡的宝镜,竟被孟川这含怒一击直接斩飞,持镜修士如遭重击,连续喷出两大口鲜血,身形踉跄倒退,满脸的难以置信。 “师妹与我联手!” 那名剑修见状,急忙御剑来援。 而那女修也立刻摇晃手中铃铛,刺耳的魔音直冲孟川识海,试图干扰。 铃声入耳,孟川猛地转头,那双完全被血色充斥的眸子,死死锁定了摇铃的女修。 那目光中的疯狂与暴戾,让女修瞬间如坠冰窖,心头发毛,摇铃的动作都不由一滞。 就在这一滞的瞬间。 “咻!” 一道无形无质的灰芒,自孟川眉心闪电般射出。 戮神刀! 这柄融合戮神意境的杀伐之刃,威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女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防御,戮神刀便已无视她的护体灵光,直接没入其眉心识海。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女修双眼中的神采瞬间湮灭,变得空洞无神,摇晃的身躯一僵,直直地从空中坠落而下,气息全无。 她本就只有结丹初期修为,心神失守之下竟被戮神刀一击,彻底绞散!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正要上前帮忙的剑修,动作猛地僵在半空,看着瞬间陨落的同伴,又看向那双眼血红的孟川,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逃!快逃!” 他再也升不起丝毫战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把抓起那身受重创、面如死灰的持镜修士,化作一道剑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亡命飞遁。 另一边,正与血焱真人缠斗的清音真人,目睹这电光火石间的惊变,尤其是门下结丹修士被瞬间击杀,瞳孔也是猛缩,心中骇然。 她知道,事不可为,再停留下去,血河殿修士联手之下,自己绝讨不了好。 “撤!” 她当机立断,一声清喝,率先虚晃一招,逼退血焱,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远遁。 另外一名幻音宗修士闻言,更是如蒙大赦,立马摆脱对手,狼狈不堪逃窜。 血焱真人见状,也是松了口气,一场宗门危机总算度过。 他刚想飞向前去,查看孟川和荆无命的情况。 然而,他身形刚动。 “杀!” 原本静立原地的孟川,仿佛感受到了敌人的靠近,血红的眸子瞬间锁定血焱,手中青玄剑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出。 一道凝练的青金色剑气,直取血焱面门。 血焱吓了一跳,他完全没料到孟川会对他出手。 仓促之间,他猛地催动灵力,一面厚重的血色盾牌瞬间凝聚在身前。 “轰!” 剑气狠狠撞在血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血盾剧烈波动,虽然挡下了这一击,但血焱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满是惊怒。 “厉锋!你看清楚,是我!” 血焱厉声喝道。 可此时的孟川,早已被心魔彻底控制,哪里还分得清敌我? 他口中依旧念叨着杀杀杀,周身燃元之力沸腾,青玄剑再次扬起,竟是不管不顾,要继续对血焱发动攻击。 刚刚平息的战局,因孟川的心魔失控,再起波澜。 第484章 唤醒神智,再度癫狂! 眼见孟川状若疯魔,竟连血焱长老都攻击,荆无命心中焦急万分。 他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迅速吞服下两枚疗伤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配合体内孟川注入的精纯生机,快速修复伤势。 他必须阻止孟川! 若是任由其在这种状态下酿成大错,无论是对孟川自身,还是对血河殿,都将是一场灾难。 “锵!” 地上那柄黯淡的血色长剑感应到主人的决意,发出一声嗡鸣,再度飞起,落入荆无命手中。 虽然剑光不复全盛时期,但剑意依旧凛冽。 “血焱长老!” 荆无命飞身而上,与血焱呈犄角之势,隐隐将孟川围在中间,同时沉声道。 “与我一同出手,先将他制住再说!” 他一边谨慎地寻找机会,一边不断以神识混合着声音,向孟川发出呼唤。 “厉锋!稳住心神!快快醒来!” 这饱含关切的呼唤,似乎穿透了层层心魔的屏障,触及了孟川意识深处的一丝清明。 原本不管不顾、疯狂攻击血焱的孟川,动作勐地一滞。 他悬浮在半空,双手抱住头颅,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周身沸腾的青金色灵力也变得明灭不定,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仿佛有两个意识在他体内激烈搏斗。 有效果。 血焱真人见状,面色一喜。 他见孟川挣扎,似乎抵抗心魔到了关键时刻,觉得机不可失。 他当即身形一动,快如闪电般靠近,右手并指如剑,蕴藏着封禁灵力的法诀,就要点向孟川周身大穴,想趁此机会先将孟川制住,再慢慢助其驱除心魔。 “血焱长老!切勿靠近!” 荆无命见状,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喝止。 他深知心魔劫的凶险,此时孟川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状态,任何外界的刺激,都可能让他继续沉沦。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晚了一步。 血焱的手指,已然快要点到孟川大穴位置。 原本抱头挣扎的孟川,勐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眸子,在感受到外力临近的威胁后,瞬间再度被无尽的疯狂吞噬。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孝,遵循着本能的反击欲望,右拳紧握,青金色的灵力缠绕其上,毫无花哨一拳轰向近在迟尺的血焱。 这一拳,快、狠、准!蕴含着九纹金丹的恐怖灵力。 血焱真人脸色剧变,他完全没料到孟川的反应如此激烈。 仓促之间,他根本来不及施展复杂术法,只得将原本点出的手指勐地收回,化指为拳,体内结丹后期的灵力涌向拳头,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尘土。 孟川身形晃了晃,倒退了两步。 血焱真人同样后退了两步,手臂一阵发麻,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可是结丹后期,纵然仓促应对,未尽全力,但对方一个刚刚结丹的后辈,竟然在正面对轰中与他拼了个平分秋色? 此子的根基,究竟雄厚到了何种地步? 而更让他心沉的是,孟川眼中那刚刚浮现的一丝清明,在这一拳之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杀意。 “杀!” 孟川低吼着,根本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身形如电,再次朝着血焱欺身而上,拳、掌、剑指并用,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血焱又惊又怒,也被打出了真火,他怒喝一声。 “小子,莫非真当我怕你不成!今日便替你师尊好好管教管教你!” 他之前一直顾忌伤害孟川,出手留有极大余地,但此刻面对孟川不分青红皂白的疯狂攻击,他若再不尽全力,恐怕自己都要吃亏。 当下也不再留手,血煞灵力澎湃涌出,与孟川战在一处。 荆无命见状,心中叹息一声,知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他必须尽快帮助血焱制住孟川,拖延越久,对孟川的伤害可能越大。 他强提灵力,挥动血剑,也加入了战团。 但他出手极有分寸,主要以缠斗、防御、寻找破绽禁锢为主,尽量避免对孟川造成实质性伤害。 一时间,天空中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血河殿两位结丹修士,竟然联手围攻自家刚刚结丹、却陷入疯魔的亲传弟子。 战斗余波浩荡,引得群山震动。 这边惊天动地的战斗,早已惊动了另外两宗。 原本躲在洞府内的两宗结丹修士也纷纷按捺不住好奇,走出了洞府,悬浮在远处观望。 当他们看到血河殿内讧,荆无命和血焱竟然在联手对付自家天才弟子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呵,真是天大的笑话!刚结丹就走火入魔,还要劳烦师长亲自镇压,血河殿这次脸可丢大了!”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正是骨幽真人。 他此刻心情极为舒畅,看着天空激战的三人,特别是那个拒绝过他的荆无命,只觉得快意无比。 然而,就是骨幽说话之时,引发了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正在与荆无命、血焱疯狂缠斗的孟川,动作猛地一僵。 他那双被血色充斥的眸子,瞬间锁定人群中的骨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是在心魔完全主导的情况下。 “骨……幽……死!” 孟川喉咙里发出充满无尽恨意的低吼,竟然完全舍弃了眼前的荆无命和血焱,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金色流光,直扑远处看戏的骨幽真人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荆无命和血焱也是一怔。 骨幽真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惊愕,他万万没想到,这疯子怎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那股纯粹的疯狂杀意,让他这位成名已久的结丹修士都感到脊背一寒。 “小辈!你找死!” 惊怒交加之余,骨幽真人亦是厉喝一声,反应却是不慢。 他深知此刻的厉锋状态诡异,力量强横,绝不能等闲视之。 第485章 战骨幽,幽冥骨狱! 只见骨幽干枯的双手猛地一搓,周身凭空涌现出大量灰白色的骨粉,这些骨粉散发着阴冷气息,急速凝聚! 眨眼之间,一面足有丈许高、通体由无数细小骷髅头虚影构成的惨白色骨盾,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万骷盾。 这正是骨幽真人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防御力极强,更能污秽、侵蚀攻击而来的灵光法器。 也就在万骷盾成型的刹那,孟川所化的青金色流光已然杀到! “铛!” 没有试探,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的灵力倾泻。 青玄剑狠狠斩在万骷盾的中心。 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金与灰白交织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万骷盾剧烈震颤,明灭不定,但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狂暴无匹的一剑。 盾牌上的灰白之气缠绕上青玄剑想要将其污秽。 只见青玄剑金青色一闪,那灰白之气便当即溃散。 此时,持盾的骨幽真人气血微微翻涌,心中骇然更甚。 ‘好霸道的力量!此子刚结丹,灵力怎会如此浑厚?’ 他虽因秘法反噬跌落至结丹中期,本命法宝更是温养多年,自信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一击也能接下。 可孟川这一剑,竟让他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力。 一击未破,孟川仿佛不知退缩为何物。 他根本不收剑回气,左手已然捏拳,青金色的灵力缠绕,狠狠砸向万骷盾。 “轰!” 拳盾交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万骷盾再次剧震,但毕竟是本命法宝,没有丝毫破损痕迹。 “混账!” 骨幽真人又惊又怒,这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这种以命搏命、不留余地的打法,让他极其不适应。 他猛地催动法力,万骷盾上幽光大盛,无数道灰白色的骨刺如同暴雨般从盾面爆射而出,覆盖向近在咫尺的孟川。 这些骨刺不仅锋锐,更蕴含着能侵蚀灵力、消磨血肉的阴毒手段。 若是正常修士,此刻必然要闪避或防御。 然而,被心魔控制的孟川,眼中只有攻击,面对密集的骨刺,他竟不闪不避,只是周身青金色灵光大放! “噗噗噗噗!” 密集的骨刺打在孟川身上,大部分被那层凝练的护体灵光与肉身挡住,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声音,虽未能全部穿透,却也打得灵光摇曳,在他衣衫上留下无数破口,甚至有些刺入皮肉,但入肉不深,便被强韧的肉身卡住,伤口处青帝生机流转,迅速修复。 而孟川则再次悍然前冲,青玄剑剑尖凝聚一点青芒,再次狠狠刺向万骷盾。 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五道凝练无比的玄煞破灵刺带着嗤嗤的破空声,绕过万骷盾,袭向骨幽真人的侧翼。 “什么?” 骨幽真人脸色再变,他没想到对方肉身如此强横,硬抗他的骨刺煞气竟只是轻伤。 更麻烦的是那绕袭而来的灰黑煞气尖刺,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他不得不分心二用,一边全力维持万骷盾抵挡正面愈发狂暴的剑击,一边袖袍一挥,祭出一面白骨小幡,晃动间放出道道灰白光幕,堪堪挡住那五道玄煞破灵刺。 “铛!铛!轰!” 天空之中,青金色与灰白色的光芒不断碰撞、炸裂。 孟川攻击如同狂风骤雨,一刻不停,完全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青帝剑诀的灵动与后续破坏力,在他手中化为了最直接的劈砍刺击。 骨幽真人虽手段众多,经验老辣,万骷盾防御惊人,偶尔还能以诡异咒法、白骨法宝进行反击。 但在孟川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仗着肉身强横和恢复力惊人不惜硬抗的疯狂攻势下,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只能被动防御,偶尔反击打在孟川身上,虽然能造成伤害,却无法形成有效的遏制,反而更加激起了对方的凶性。 他成名已久,此刻竟被一个刚结丹的后辈压着打,虽然暂时未露败象,但场面已然是落了下风,这让他憋屈无比,心中对荆无命和血河殿的怨恨更深。 远处,荆无命和血焱悬浮空中,并未上前插手。 荆无命目光紧紧盯着战局,眼神复杂。 他看到弟子如此神勇,心中既有骄傲,更有深切的担忧。 他看得出,骨幽老鬼虽被压制,但底蕴犹在,一时半会儿不会落败。 让骨幽消耗掉孟川部分的灵力,待其势头稍缓,他再出手制服,把握会更大一些。 此刻贸然加入,只会让情况更加混乱,甚至可能刺激到孟川。 而血焱真人则是双手抱胸,嘴角带着冷笑,纯粹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他乐得见骨幽吃瘪,只要孟川没有性命危机,他也懒得费力不讨好。 骨幽真人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憋火。 他瞥见远处作壁上观的荆无命和血焱,心中怒骂不已。 眼见孟川状若疯魔,攻击却愈发狂暴凌厉,自己竟被压制得只能被动防守,骨幽真人心中又惊又怒,更有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不能再拖下去了。 谁知道这疯子还有什么诡异手段?必须速战速决。 骨幽眼中闪过一丝肉痛,旋即不再犹豫,张口便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 这精血浇灌在他身前的万骷盾之上。 “幽冥骨狱,开!” 他双手掐动一个诡异复杂的法印。 “嗡!” 吸收了精血的万骷盾一阵震颤,下一刻,盾体骤然崩溃,重新化为漫天灰白色的骨粉。 但这些骨粉并未消散,而是瞬间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灰白领域,将猛冲而来的孟川彻底笼罩在内。 领域之内,天色骤暗,阴风怒号,仿佛瞬间从阳世坠入了幽冥鬼域。 无数凄厉、痛苦、怨恨的魂嚎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万魂同哭,直灌耳膜,更能穿透肉身,直接冲击修士的神魂识海。 这正是骨幽压箱底的秘术幽冥骨狱。 以本命法宝为基,消耗精血短暂演化一方鬼蜮。 第486章 骨幽吃瘪,终成结丹! “吼!”“嗷!” 灰白的骨粉翻滚凝聚,化作一具具眼眶燃烧着绿色鬼火的可怖骨魔,发出无声的咆哮,从虚空、从地面不断爬起,向着领域中央的孟川扑杀而去。 孟川血红的眸子扫视四周,对于扑来的骨魔,他依旧不知闪避,挥动缠绕着青金灵力的拳头,悍然砸出。 “彭!彭!彭!”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骨魔,被他刚猛无匹的拳劲瞬间轰碎,化为齑粉。 然而,那些碎裂的骨粉在空中一个盘旋,吸收着领域内的阴煞之气,竟眨眼间又重新凝聚成型,再次嘶吼着扑了上来,仿佛不死不灭。 与此同时,那无处不在、直透神魂的万魂哀嚎,疯狂地扎向孟川的识海。 他本就因心魔而意识混乱,识海防御脆弱,在这专门针对神魂的音波连绵不绝的攻击下,只支撑了数十息,便轰然溃散。 凄厉的魂嚎,瞬间冲入他的识海,开始疯狂冲击、撕扯他的神魂本源。 剧烈的痛苦让孟川抱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攻击动作也变得杂乱无章,周身气息剧烈波动。 一直静静悬浮于孟川识海的登仙路,忽然自主激发,发出了一声清越悠扬的轻吟。 这声轻吟并不响亮,却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将侵入识海的大部分魂嚎之音驱散、抚平。 嗡! 孟川只觉脑海中一阵清凉,那几乎要将它吞噬的疯狂与混乱,如同潮水般退去少许,一丝久违的清明,骤然回归。 “我这是…心魔入侵!幽冥骨狱?” 他瞬间明悟了自身的处境,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若非这骨狱哀嚎无意中触动了登仙路的自主防护,他恐怕真的要在心魔沉沦中彻底毁灭。 机会稍纵即逝! 孟川强忍着心魔的干扰,没有丝毫犹豫,挥手间一道流光射出。 正是法宝阵盘小千剑域。 孟川连连向阵盘打出法诀,让大阵自主防御。 阵盘滴溜溜一转,一道剑域瞬间展开,将他周身百寸范围牢牢护住。 剑域之内,无数由精纯灵力构成的微小剑罡自主盘旋、切割,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防御壁垒。 那凄厉的魂嚎声在触及剑域的刹那,便被无数剑罡切割、消磨,再也无法传入内部。 同时,任何试图闯入剑域的泣血骨魔,也在瞬间被蜂拥而至的剑罡绞杀成骨粉,虽然它们依旧能在领域内重生,却再也无法靠近孟川分毫。 暂时安全了。 孟川立刻盘膝坐下,也顾不上远处虎视眈眈的骨幽。 心魔由自身执念所生,登仙路只能抵御外部神识攻击,对于这内生心魔,根本无用,刚才也仅仅是借外力冲击神魂才让登仙路自发护主。 若不趁此刻紧守灵台,驱逐心魔,一旦再度沉沦,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镇压心魔。 而此时,外界施展了幽冥骨狱的骨幽真人,气息明显萎靡了一截,脸色苍白。 这秘法对他消耗极大。 他见孟川竟祭出阵盘防御,而且眼神恢复了部分清明,心中杀意更盛,此子绝不能留。 他强提灵力,便欲催动骨狱更强的变化,试图破开那剑域。 “骨幽,住手!” 两声冷喝几乎同时响起。 荆无命与血焱真人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骨狱边缘,强大的气机牢牢锁定了骨幽。 荆无命眼神冰冷,血剑遥指。 “骨幽,速速撤去此术。” 血焱真人也面带狠厉开口。 “如若立即撤去,今日便要你血溅五步!” 先前两宗作壁上观,他本就气恼,如今逮住机会,他不介意给骨幽一点苦头尝尝。 骨幽看着眼前态度强硬的两人,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心知事不可为。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满是怨毒地瞪了剑域中盘坐的孟川一眼,不甘地一挥手。 笼罩天地的幽冥骨狱瞬间消散,漫天骨粉倒卷而回,重新凝聚成万骷盾,飞回他体内,只是盾光明显暗澹了许多。 他这次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看个热闹却损耗了精血和元气,憋屈到了极点,若非幽冥骨狱维系时间不长,恐怕修为真有跌回初期的风险。 随着骨狱消失,小千剑域依旧稳稳护在孟川周身。 而此时,盘坐于剑域中心的孟川,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痛苦,周身灵力波动极不稳定,显然正到了与心魔对抗的最关键时刻。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 孟川周身剧烈波动的灵力,开始如同百川归海般,缓缓向内收敛。 那狂暴的气息逐渐变得沉静、渊深,再无一丝逸散。 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也归于平静。 缓缓地,他睁开了双眼。 眸中,血色尽褪,但仔细看去,那瞳孔深处仿佛有点点金色星辉流转。 心魔劫,渡过了! 至此,孟川才真正意义上,成为了一名结丹期修士。 一位凝聚了传说中九道道痕的无瑕金丹修士。 他细细体会着自身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之内,那枚龙眼大小、圆融无瑕、烙印着九道神秘金纹的金丹,正缓缓旋转。 心念微动,一股青金色灵力便奔涌而出,流淌在愈发坚韧宽阔的经脉之中。 这灵力的质量,远超筑基期时的液态真元,带着一种独特的金丹道韵,施展同样法术,威力倍增。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沟通变得无比顺畅,呼吸之间,便有丝丝灵气自行汇入,补充消耗。 神识之力变得无比敏锐。 他无需刻意散出,便能清晰感知到方圆数十里内的风吹草动,甚至连远处观战修士脸上细微的表情、空气中灵气的微妙流动,都了然于心。 原本堪比结丹初期的神识,如今只怕已超越大部分结丹中期修士。 凝结无瑕金丹,引天地灵气灌体,对他的肉身也是一次深层次的洗礼。 本就强横的不老长青体,与金丹之力更加契合,血肉、筋骨、脏腑都蒙上了一层澹澹的金辉,强度与恢复力再上一层楼。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充盈全身。 他长身而起,心念一动,守护在周围的小千剑域阵盘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随后,孟川看向脸色难看、气息萎靡的骨幽真人,闪过一丝杀意。 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骨幽他必须杀,但不是现在。 孟川朝着血焱长老拱手行礼。 “今日小子得罪,还望长老见谅!” 血焱见孟川当着众人赔罪,心中那丝不快也烟消云散,喜笑颜开摆了摆手。 “师侄何必见外?我早先便看出你乃人中龙凤,如今果真一飞冲天!” 他见孟川实力强横,又凝结了九纹金丹,自然想拉近关系。 “长老谬赞,小子愧不敢当!” 孟川再度拱手,这才走至荆无命面前,正想行个大礼,却被荆无命拦住。 “你我师徒,休戚与共,不必言谢!” 荆无命看着脱胎换骨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孟川知晓师尊意思,躬身行礼,没再多言。 远处,焚天谷、听雪楼的修士们,神色各异,复杂难明。 他们知道,血河殿又出了一名天赋极佳、实力强横的金丹修士。 至此,孟川的结丹风波,落下帷幕。 第487章 血焱问话,师徒定计! 待到其他修士全部返回洞府,只剩下孟川三人。 血焱真人目光缓缓转向孟川,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凝聚九纹无瑕金丹的宗门天才。 他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逝,最终化为平静,开口道。 “厉师侄,随我去你师尊洞府一趟,我有事问你。” 孟川心知肚明血焱所问何事。 他神色坦然,并无丝毫畏惧。 今时不同往日,九纹金丹在身,实力发生质变,他已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血焱质疑。 即便血焱真要追究,他也浑然不惧。 “走,长老。” 孟川平静应下。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落入荆无命的洞府之内。 石门闭合,禁制开启,隔绝内外。 血焱真人并未落座,而是直接转身,对着孟川,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里没有外人。我是该叫你厉师侄,还是…该叫你什么?” 他的话语意味深长。 到了这一步,以他的老辣,岂会猜不出眼前之人绝非厉锋? 只是,对于一个凝聚了九纹金丹、潜力无限的修士而言,原先的那个身份,还重要吗?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答案。 孟川见血焱神色虽严肃,却并无兴师问罪之意,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气度从容,拱手道。 “血焱长老。我本名孟川。原是这羌州一介散修,因某些缘由,不得已潜入血河殿内。师尊已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他语气一顿,看向身旁的荆无命,后者微微颔首,表明态度。 孟川继续道。 “不过,请血焱长老放心。师尊在血河殿一日,我孟川便是血河殿修士,此点绝不会改变。血河殿护我结丹,我孟川绝非忘恩负义之徒,绝不会做出任何损害血河殿利益之事。” 这番话,他说的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真实来历,也清晰地表露了立场与态度。 血焱真人目光在孟川和荆无命脸上来回扫视片刻,缓缓点头。 他深知荆无命的性情,虽然强势,但对宗门却是忠心耿耿,两人师徒情深,他并不怀疑孟川所言。 “好。” 血焱沉声道。 “此事,我会亲自与夏国宗门总部说明。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以你如今展现的潜力,宗门绝不会做出自毁长城之事。” 一个未来的元婴种子,只要不中途陨落,其价值远超一个区区的筑基弟子厉锋。 血河殿能屹立至今,自然懂得如何权衡。 随即,血焱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好奇,看向孟川,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问道。 “还有一事,老夫颇为费解。先前荆长老为护你,施展秘法燃烧生机,容颜枯槁,分明已是元气大损。但你出现后,只是将手按在他身上片刻,他损耗的生机便尽数恢复,发丝转黑,面容复旧…而你自身,却无丝毫变化。此等手段,闻所未闻,不知…”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这违背了常理,修士生机乃根本,岂能如此轻易渡让且自身无损? 孟川闻言,只是澹澹一笑,目光平静地迎上血焱视线。 “血焱长老,修士行走世间,谁又没有几分不便示人的隐秘与机缘?此事关乎弟子根本,请恕无法直言。长老又何必刨根问底?” 他的语气温和,但拒绝之意十分明显。 如今的他,有足够的底气守护自己的秘密,无需再找借口搪塞。 血焱真人微微一怔,看着孟川那自信的神情,他瞬间明悟。 是自己还以看待寻常弟子的眼光看待此子了。 他当即洒然一笑,点头道。 “是老夫失言了。孟师侄勿怪。” 修仙界中,探听他人核心隐秘乃是大忌。 孟川如此回应,合情合理。 三人又就血河殿如今形势简单交谈了一阵,血焱真人见再无他事,便起身告辞。 洞府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荆无命看着眼前脱胎换骨、气度沉凝的弟子,眼中满是欣慰。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问道。 “如今你已结丹,更是铸就九纹金丹,接下来,有何打算?” 孟川眼神微凝,开口道。 “回师尊,弟子打算先返回青州一趟。当年有些旧事,需要去了结。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在离开羌州之前,必须找个机会,将那骨幽老鬼彻底除去!以免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荆无命闻言,眉头微皱,有些疑惑地问道。 “骨幽?先前你便说让我无论如何不要答应他刻画核心铭文,如今又非得杀他不可。你与他之间,究竟有何深仇大恨?此人虽然可恶,但毕竟是听雪楼长老,杀他恐引两宗纷争。” 孟川深吸一口气,知道是时候将部分真相告知师尊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圣教被放逐、骨幽谋划打开空间通道大致说了一遍。 “…师尊,若让此獠得逞,引那被放逐两千年的圣教重临此界,届时首当其冲的,便是我们羌州,乃至周边几国。必将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此人,绝不可留!” 荆无命听完,面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眼中更是迸发出骇人的厉芒。 他万万没想到,骨幽在此地暗中谋划的,竟然是如此惊天动地的阴谋。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骨幽!为师今日,必定杀他!” 荆无命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机,当即便要冲出洞府,直接杀向骨幽所在,将其毙于剑下。 “师尊且慢!” 孟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怒气勃发的荆无命。 “师尊息怒。骨幽该杀,但此事还需隐秘行动。” 孟川冷静分析道。 “骨幽毕竟是听雪楼的结丹长老。如今三宗联盟虽名存实亡,但若您在此时公然击杀对方一名长老,恐怕会立刻激化矛盾,甚至可能迫使听雪楼与幻音宗联合起来,共同针对我血河殿。届时,我宗在羌州将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 “弟子先前心魔退去后,之所以没有当场格杀骨幽,也正是顾及于此。杀他容易,但善后却难,不能因他一人,将宗门拖入泥潭。” 荆无命闻言,强压下沸腾的杀意,眉头紧锁。 他虽性情刚烈,却也并非鲁莽无智之辈,深知孟川所言在理。 他沉吟道。 “你所言不错。但骨幽最近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此地半步。如何能寻到机会,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 孟川微微一笑。 “师尊放心,弟子自有办法让他主动走出来,而且,是独自一人!” 第488章 核心铭文,引出骨幽! 数日后,夜深人静。 一道微不可察的幽光,自阴煞窟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出,精准地落入孟川所在的辅洞之中。 孟川接住蚀空冥蛉,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薄薄纸条,之后便将纸条小心地卷起,塞入蚀空冥蛉的口器之中。 随即,他运转蛰龙归藏诀,周身气息收敛,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傀堂旧址。 蚀空冥蛉也从辅洞悄然飞出,来到骨幽洞府外,撞向那无形的防护禁制。 几乎是刚一接触,蚀空冥蛉便将口中衔着的那卷纸条,精准地吐了进去,落在洞府门前的石阶上。 做完这一切,冥蛉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撞击到消失,不过一息之间。 几乎在洞府禁制被轻微触动的瞬间,洞府石门便轰然打开。 骨幽真人面色阴沉地一步踏出,强大的神识瞬间笼罩周边每一个角落。 他的神识来回扫视,山石、草木、灵气流动…一切如常,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奇怪……” 骨幽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 方才洞府大阵那一下轻微的触动绝非错觉,可为何什么都发现不了? 就在他疑惑之际,目光扫过洞府周围,定格在石阶上那张纸条上。 他眼神一凝,隔空一抓,那纸条便飞入他手中,缓缓将纸条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个绘制得一丝不差的繁复铭文图案。 只一眼,骨幽真人便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核心铭文怎么会出现在此?难道是圣教那边派了人前来?不对,若是圣教之人,何须如此鬼鬼祟祟?只需传讯与我即可!”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纸条另一侧,上面清楚的写着东五百里。 对方的意思很清楚,约他在东边五百里外一见。 去,还是不去? 骨幽脸色阴晴不定。 这显然是一个陷阱的可能性极大。 但对方掌握了核心铭文,就等于拿住了他的命脉。 对方的意思也十分明显,若是不去,他不介意将此事宣扬出去。 况且若是对方实力极强,也没必要搞这种手段,这样看来转圜余地极大。 “必须搞清楚是谁!” 骨幽眼中厉色一闪,最终下定了决心。 此事关乎圣教大计,他不敢,也不能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用神识仔细探查四周,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后,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搅动风云。 东方五百里外,一处山谷隐匿于连绵丘陵之中。 骨幽真人所化的灰色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入谷中,他神识瞬间将整个山谷仔细探查了数遍,似乎只有一人,并无其他埋伏。 他这才露出身形,将目光投向山谷中央。 那里,背对着他,站立着一道身影。 身形略显单薄,穿着一袭普通的青灰色道袍,气息内敛,似乎只有筑基期的波动。 骨幽眉头微皱,心中警惕更甚。 对方如此有恃无恐,要么是伪装,要么就是另有倚仗。 他缓步上前,沉声喝道。 “阁下何人?藏头露尾,约老夫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那道身影似乎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转过身来。 当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骨幽真人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双老眼瞪得滚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是你?!林子路!你…你竟然没死?!” 站在他面前的,赫然是那个在他认知中,早已该死在空间通道的林子路。 孟川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开口。 “怎么?骨幽老贼,你很想我死吗?” 这熟悉的嗓音,彻底让骨幽相信,对方就是林子路。 他脑海中瞬间一片混乱,对方进入空间通道是他亲眼所见,林子路纵然不死,也不可能出现在外界。 可眼前这人…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骤然涌上骨幽心头。 他猛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哈哈哈!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林子路啊林子路,没想到你命居然这么硬,那样都弄不死你!好!很好!” 林子路没死,而且看样子修为似乎没什么长进,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要擒下他,那核心大阵的关键铭文,就又能有人刻画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林子路暗中搞鬼。 孟川伸手指向骨幽开口。 “骨幽!你当年害我师尊金诚惨死!后又将我逼入空间通道九死一生,今日,该给林某一个交待!” “交待?” 骨幽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 “就凭你这筑基期的微末修为,也配向老夫要交待?既然你没死成,那就再给老夫刻画那核心铭文,现在,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骨幽眼中凶光爆射,根本不给孟川任何反应的机会,干枯的右手猛地探出! 一只由精纯灵力凝聚而成的灰色大手,凭空出现,朝着孟川抓下! 他要以绝对的实力,瞬间将对方擒拿。 就在那灰色大手即将临身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山谷! 一道流光自林子路袖中悬浮而出,阵盘光华大放。 无数由精纯灵力构成的微小剑罡凭空生成。 剑域展开的瞬间,便将骨幽连同他施展的灵力大手一同笼罩在内。 “嗤嗤嗤!” 那威势汹汹的灰色大手,闯入剑域的刹那,便被无数微小剑罡绞散。 “什么?这阵法…不对!你不是林子路!你是……厉锋?” 骨幽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这强大的剑域阵盘,这精纯的灵力气息,分明是厉锋所有。 “我是林子路,也是厉锋,骨幽,今日你必死无疑!” 孟川语气冰冷,周身属于结丹修士的磅礴灵压再无掩饰,气机牢牢锁定骨幽。 第489章 劫掠坊市,返回青州! “咻!” 一道血色长虹,从山谷一侧的阴影中暴起发难,直刺骨幽要害。 荆无命! 他竟早已潜伏在此,等待着这绝佳的刺杀时机。 前有神秘强大的剑域封锁消磨,后有结丹中期顶尖剑修的致命偷袭,骨幽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局。 “你们当真卑鄙!” 骨幽惊怒交加,发出一声嘶吼。 “万骷盾,出!” 他疯狂催动法力,那面惨白色的万骷盾瞬间自体內浮现,试图下着剑。 “铛!” 荆无命的血色飞剑,精准无比地刺在了万骷盾! 血剑之上蕴含着荆无命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 整面骨盾光芒急剧黯淡,被血剑蕴含的恐怖力量击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骨幽的身上。 “噗!” 骨幽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 他先前的元气还没恢复,如今被两人夹击,根本不是对手。 无数微小剑罡将骨幽淹没,锋锐的剑罡疯狂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血肉、筋骨! 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抵御,在那无穷无尽、连绵不绝的剑罡洪流面前,都显得徒劳。 而荆无命在此时心念一动,血色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万骷盾,直接从侧面贯穿了骨幽的丹田气海! “呃啊……” 骨幽身体猛地一僵,丹田处传来的剧痛与修为飞速流逝的虚弱感,让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然而,一股极致的怨毒与不甘支撑着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他凭借残存的意志,右手手指极其隐蔽地动弹了一下,一枚的黑色玉简被悄然出现,他当即就要将神识探入其中,将他遇袭以及两人的名字传递出去。 他就算死,也要拉上这两个仇敌垫背,让圣教知晓是谁下的毒手。 这动作隐秘,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荆无命都未能察觉。 但,时刻关注着骨幽的孟川,立刻察觉了不对。 “还想报信?痴心妄想!” 孟川眼中寒芒爆射,心念一动。 “咻!” 一道无形无质的灰芒,自孟川眉心识海处闪电般射出。 直接斩入了骨幽的识海。 “啊!” 骨幽发出最后一声的惨叫。 那枚黑色玉简从他那破碎的袖袍中滑落。 而他识海中的神识,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刀彻底斩灭 几乎在戮神刀建功的瞬间,失去神魂的骨幽肉身,被汹涌而至的小千剑罡彻底吞没。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 片刻之后,剑域光芒收敛。 原地,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 孟川挥手收回小千剑域阵盘,将地上的万骷盾、黑色玉简,以及储物戒捡起。 荆无命上前,一道血焰弹出,将地上所有血肉彻底焚烧,抹去了最后一丝痕迹。 “差点让他传讯出去!” 荆无命心有余悸说道。 孟川点了点头,也有些后怕。 若是让骨幽传讯出去,两人怕是有不小麻烦。 “师尊,弟子准备立刻启程,返回青州。” 孟川开口,语气平静。 荆无命闻言也没询问,点了点头开口。 “去吧。一切小心行事,遇事莫要强求,保全自身为上。” 孟川心中一暖,笑道。 “师尊放心,弟子自保无虞。只是我离去之事,还请师尊代为隐瞒,对外便宣称弟子闭关巩固修为。” 师徒二人又交谈片刻,荆无命化作一道血光,先行返回百傀堂旧址。 待师尊离去,孟川并未急着离开。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布下简单的遮掩阵法,这才取出了从骨幽残骸中搜出的那枚储物戒。 戒指上面还残留着骨幽微弱的神识烙印。 若是先前,孟川想要抹除这烙印还需费一番手脚,但如今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难事。 将戒指烙印抹除,孟川神识探入。 内部空间颇为宽敞,堆砌如小山般的下品灵石,粗略估算,竟有九万余枚。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丹药,多以疗伤、恢复灵力的丹药为主。 一些零散的玉简,记载的多是些普通功法。 角落里堆放着不少炼器材料,还有一部分则是布阵所需的灵材,品质都算上乘。 但这些都不是孟川目标,孟川神识仔细探查。 “找到了!” 孟川眼中爆发出惊喜之色,他心念一动,将找到的四枚蚀空石取出,直接送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内。 几乎在蚀空石落入空间的瞬间,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蚀空冥蛉便如同嗅到了绝世美味,发出一阵欢欣雀跃的细微嘶鸣,化作一道幽影扑了上去,开始贪婪地吸食其内的蚀空之力。 其暗金色的甲壳上,那些原本就玄奥的纹路,似乎都亮起了微不可察的光芒。 孟川感受蚀空冥蛉的气息,心中一定。 有了这四枚蚀空石,蚀空冥蛉晋升三阶的希望极大。 他不再关注灵宠,将目光重新投向骨幽的储物戒。 他从中取出一套骨幽常穿的听雪楼长老袍服。 千面术,运转! 孟川面部肌肉与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身形也微微调整,片刻之后,站在原地的,已然是那个面容阴鸷的骨幽真人。 他换上了那套灰色袍服,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骨幽老鬼,你虽死了,也得再发挥点余热才行。” 化作骨幽模样的孟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如今三宗联盟名存实亡,血河殿虽强,但若单独面对与幻音宗,压力不小。 他必须保证离开羌州后,血河殿羌州分部不会出现致命危机,这就得让幻音宗和听雪楼斗起来。 更何况,幻音宗在他结丹之时捣乱,他必须先收点利息! 接下来的几日,在幻音宗所掌控的几处重要坊市及资源点,接连发生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劫掠事件。 骨幽凭借结丹中期的强横修为,如同鬼魅般出现。 他根本不与镇守修士多言,直接使用神识将其镇压,之后如同狂风扫落叶,将坊市内售卖的灵石、珍贵灵材、丹药符箓洗劫一空。 他行动迅捷,手段狠辣,一击即走,绝不停留。 短短数日间,接连四五个幻音宗旗下的重要坊市遭劫,损失惨重! 而坊市中修士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人,听雪楼长老,骨幽真人。 消息传回幻音宗,顿时举宗震怒。 骨幽此举,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幻音宗高层又惊又怒,他们想不通骨幽为何突然发疯,但铁证如山,无数弟子亲眼目睹,此仇若是不报,幻音宗在羌州将颜面扫地。 而做完这一切的骨幽,则在最后一次劫掠后,如同人间蒸发,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孟川此刻,早已恢复本来容貌,悄无声息地踏上了返回青州的旅程。 第490章 重返天南,一阵千金! 青州,天南城。 熟悉的街道,熙攘的人流。 孟川漫步其中,心境却与当年匆匆逃离时截然不同。 他看似随意地行走,神识却悄无声息地弥漫而出,细致地扫过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他刻意控制着神识绕开了城主府阵法,避免惊动其它结丹修士。 房屋、商铺、小巷、修士聚集地… 无数生灵的气息、交谈、灵力波动如同细流汇入他的感知之海。 他仔细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半晌,孟川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没有。 他并没有找到师姐苏婉的气息。 当年在黑风堡分别时,他与师姐约定,让她在天南城等他半年。 岂料后来变故丛生,他被迫加入血河殿,一晃已是数年过去。 师姐想必等不到他,离开了此地。 孟川收敛心神,面色回归平静。 修行路长,若是有缘自会再见。 他的目光投向了城主府方向。 刚才神识扫过,发现城主府阵法前那片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修士,修为大多在筑基期,似乎颇为热闹。 心念一动,孟川运转蛰龙归藏诀,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水准,面容改变,缓步挤进了人群之中。 空地上设有一张木桌,桌上铺着几张绘制着复杂阵纹的图卷。 旁边立着一杆挂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一阵千金。 周围修士议论纷纷。 “啧啧,今天这阵图,看起来比前几日的又难上不少啊。” “是啊,这第三阵流火迷踪变化诡谲,我参悟了许久都没什么头绪。” 另一人接口道。 “这城主府在此摆阵都一年多了吧?听说就算侥幸连破三阵,拿了那三千灵石,后面还有两阵等着呢,那才是真正的难关!不过要是能破解后续阵法,就能被城主府招揽,成为座上宾,那以后的修行资源可就不用愁了!” “可不是嘛!听说这一年多,能靠着破解后续阵法被招进去的,也不过寥寥数人,个个都成了纳兰城主的贵客。” 孟川目光扫过桌上那三张阵图,乃是固金、缠木、流火迷踪,属于二阶阵法中的佳品,对于筑基修士而言确实有些难度。 但在他这位得了玄衍子传承的人眼中,破绽一目了然。 他轻笑一声,并未上前。 以他如今的身家,自然不会将那三千灵石放在眼里,索性抱着手臂,混在人群里看个热闹。 这时,一名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显然早有准备,对着桌后的城主府管事修士拱了拱手,便开始破阵。 他并未动用灵力演化,而是直接以言语点出三处阵图的灵力运转枢纽与几个关键变化节点。 “固金阵,灵力汇聚点偏移三分,需以震位灵力反向冲击,可破其稳!” “缠木阵,木气循环有缺,以金灵之力点刺乙木节点,阵势自溃!” “流火迷踪,看似繁复,实则核心在于离火与巽风之交汇,扰乱其风助火势之局,迷踪自解!” 他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那城主府管事听着,眼中露出讶色,随即点头,爽快地取出一个装满灵石的袋子递了过去。 “道友阵道精湛,这是三千灵石,请收好。” 那中年修士接过灵石,脸上露出喜色,正欲转身离开。 “道友且慢。” 管事叫住了他,指着桌上另外两张被锦布覆盖、此刻才掀开的阵图,笑道。 “道友既能连破三阵,可见功底扎实。我城主府尚有两阵,乃是纳兰城主亲自设下,道友不妨一试?若能破解,不仅另有厚赠,更能得城主亲自接见,必有重赏!” 那中年修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意动。 能被一城之主纳兰德亲自奖赏,诱惑力无疑巨大。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新出现的两张阵图上。 这两张阵图明显与之前的三张不同,纹路更加古老、复杂,气息也晦涩深沉了许多。 他凝神细观,眉头渐渐锁紧,陷入了沉思。 孟川也随着众人的目光,仔细端详那两张阵图。 这一看,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疑。 这两张图,单独来看,似乎都是某种困阵或幻阵,但其结构非常奇特。 它们不像是完整的独立阵法,反而更像是从某个庞大、复杂的组合型大阵上,分解出来的两个小阵。 以孟川如今的阵道修为,破解这两个单独的小阵并不算难。 但关键在于,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两张图所代表的阵法,不仅可以相互组合,形成一个小型复合阵,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还能与许多其他类型的阵法进行多种方式的配合,共同构建起一个的巨型防护大阵。 ‘这是…阵道玄解中提到的千机百变阵理?’ 孟川心中凛然。 他没有再仅仅盯着那两张图看,而是直接在识海中,以这两张阵图为基础,结合如今阵道见解,开始飞速推演其可能存在的其他组成以及整体构型。 无数阵纹在他心间流转、组合、衍化… 半晌,孟川面色微变,停下了推演。 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据这两张阵图,竟然能瞬间推演出十几种截然不同、却又都逻辑自洽的后续补全变化。 每一种变化都指向一个极其复杂、环环相扣的高阶大阵。 想要完全破解这个未知的完整大阵,难度超乎想象。 ‘这完整大阵,构思精妙,变化万千,恐怕不是寻常结丹修士的手笔,布下此阵之人,阵道修为深不可测。’ 孟川心中震撼。 ‘这天南城主府,究竟在暗中谋划什么?’ 此时,那名筑基中期的修士苦思良久,最终额头见汗,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管事拱手道。 “惭愧,在下学艺不精,这两阵玄奥非凡,实在无力破解,下次再来尝试。” 管事似乎早已习惯,也不阻拦,只是含笑点头,随即目光扫向在场众人,扬声道。 “诸位道友,若有自信能破解这两张阵图者,皆可上前一试!机缘就在眼前!” 第491章 破解阵图,纳兰德的拉拢! 人群中一阵骚动,却无人敢轻易上前。 那两张阵图的玄奥,让大多数筑基修士望而却步。 就在这时,孟川目光一闪,缓缓从人群中踱步而出。 他面露沉思,走到桌前,装作仔细观摩阵图的模样,然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时而停顿,仿佛在艰难推演。 实际上,他却是按照最简单、最直接的几种破解思路,一步步地将那两个阵法的运转原理和破解关窍,表演了出来。 虽然刻意放慢了速度,显得有些吃力,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片刻之后,他停下动作,对着那面露惊容的管事拱了拱手,声音平静。 “道友,这两阵,可是如此破解?” 那管事看着孟川指出的几个关键节点和推导出的部分阵理,眼睛越瞪越大,最终深吸一口气,态度恭敬。 “道…道友大才,还请道友随我入府,纳兰城主必有重谢!”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欣喜。 他倒要看看,这纳兰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跟随那名管事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庭院与廊庑,孟川被引入一处布置典雅、熏香袅袅的偏殿。 殿内灵气氤氲,显然布置有聚灵阵法,虽不及大宗门的手笔,但在天南城这等地界已属难得。 管事恭敬地请孟川稍候,便躬身退下。 孟川安然落座,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警惕。 偏殿内并无其它阵法,但整座城主府的深处,似乎被某种阵法笼罩,连他的神识都无法轻易探入。 不多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其周身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灵压,赫然是结丹后期修为。 孟川见状,作势便要起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毕竟他现在是筑基修士,碰到城主,该有的礼节必不可少。 “小友不必多礼,快请坐!” 纳兰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连忙摆手示意孟川坐下,自己则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他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开口问道。 “方才听闻管事禀报,有位年轻才俊,破解了老夫所留的两套阵图,当真是后生可畏!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师从哪位阵法名家?又在何处仙山修行?” 孟川早已准备好说辞,面露笑容回道。 “城主谬赞了。在下赵铁柱,并无师承,仅是羌州一介漂泊散修罢了。只因近来羌州局势动荡,厮杀不断,实在难以安心修行,故而才来到相对安宁的青州,寻一处落脚之地。” “赵铁柱?” 纳兰德眉头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此人似乎与天玄宗那雷灵根亲传弟子同名。 但他并未多想,同名同姓再正常不过。 他点了点头,感慨道。 “原来小友来自羌州。能以一介散修之身,将阵道修行至如此境界,自身修为亦臻至筑基后期,小友的天资毅力,当真不凡。”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如今我天南城正值用人之际,广招天下阵道奇才,共襄盛举。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加入我城主府?老夫必不会亏待于你。” 孟川脸上适时的露出犹豫之色,眼神闪烁,似乎内心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片刻后,他才带着几分为难开口道。 “承蒙城主看得起,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城主召集如此多的阵道修士,究竟有何打算?在下修为低微,不过筑基境界,恐怕难以帮上城主什么大忙。再者…不知城主先前所言,破解阵法后的厚赠…”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拒绝意味已经明显,装作只是为了厚赠方才进来。 纳兰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非但不恼,反而笑容更盛。 重利之人,往往更好掌控。 他当即朗声一笑。 “哈哈,小友倒是直接!厚赠自然是有,老夫岂会食言?” 说着,他袖袍在身旁的茶桌上一拂,灵光闪过,桌上顿时多出了一个储物袋,以及三个白玉丹瓶。 “这里是一万下品灵石,以及三瓶凝元丹!” 纳兰德指着桌上的东西,语气带着诱惑。 “此丹乃二阶上品,对于筑基修士精纯灵力、增进修为大有裨益,药性温和,市面上可不多见。不知这份厚赠,小友可还满意?” 孟川神识扫过,心中对此嗤之以鼻。 一万灵石对他如今的身家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那凝元丹更是对他毫无用处。 但他面上却瞬间浮现出激动之色,连忙起身。 “多…多谢城主厚赠!” 说着,他便要上前将灵石和丹药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小友且慢。” 纳兰德笑着伸手虚拦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孟川。 “实不相瞒,老夫在天南城召集如此多的阵修,并非为了寻常琐事,而是为了一处…上古洞府!”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孟川的反应,见对方果然被上古洞府四个字吸引,眼中闪过意动,这才继续压低声音道。 “先前小友所破解的那两张阵图,便是老夫从那洞府外围的守护大阵上,费尽心力分解出来的一部分阵理变化。” 孟川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上古洞府?连城主大人您都束手无策的阵法,那…不知是何等境界的前辈所留?” 纳兰德轻捋胡须,故作高深地笑了笑。 “具体是何人洞府,老夫也尚未完全探明。但观那守护大阵之玄妙精深,远超寻常,想来其主人,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大能修士!” 他看到孟川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又安抚道。 “不过小友也不必过于担忧。那洞府似乎荒废已久,灵气波动沉寂,想来那位元婴前辈早已离开或是陨落,只是阵法依托灵脉自行运转,才留存至今。否则,老夫也不敢轻易打其主意。” 元婴洞府!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孟川心头。 这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元婴法宝、丹药乃至惊天传承。 孟川脸上挣扎之色更浓,最终似乎被巨大的利益所驱动,一咬牙,拱手道。 “既是如此…那便算上赵某一个!” 纳兰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抚掌笑道。 “好!有小友加入,我等破阵的希望又增添了几分!小友便先在府内安心住下,待老夫召集的人手足够,便一同前往探索那洞府!” 第492章 元婴洞府,定计谋划! 孟川连忙点头,随即目光又恋恋不舍地瞟向桌上的灵石和丹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那…城主,不知这赏赐…” 纳兰德见状,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豪爽地大笑起身。 “哈哈,小友自取便是!老夫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便不多陪了。会有人为小友安排住处。”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川一眼,迈步走出了偏殿。 转身的刹那,纳兰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化为嘲讽。 ‘又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蠢货!待洞府阵法破解之时,便是你等祭阵殒命之期…’ 孟川目送纳兰德离去,脸上那贪婪激动的表情缓缓收敛,恢复成一片平静。 他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那一万灵石和三瓶凝元丹收入储物袋中。 随后,他在一名管事的引领下,来到了一处为客卿准备的清静院落住下。 关上房门,布下防止窥探的阵法禁制,孟川盘膝坐于床榻之上。 “元婴洞府?” 他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恐怕我等破阵之后,便是身死之时。” 对方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他。 若他真是寻常筑基散修,此刻只怕要想尽办法远遁。 但既然他敢答应,自然有他的底气与打算。 这潭浑水,他蹚定了,倒要看看,这元婴洞府,究竟有何等宝物。 孟川闭上双目,开始修炼,巩固修为。 接下来的几日,孟川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城主府为他安排的客卿院落中,并未急于打探消息。 然而,每当夜幕降临,府内大多修士陷入修炼或沉睡之时,便是孟川开始行动之际。 他盘坐于静室之内,小心引导着识海深处的神秘戒指。 戒指微微震颤,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奥异常的吸力悄然弥漫,牵引着城主府范围内,尤其是聚灵阵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 他对戒指的掌控早已今非昔比,能够精确控制吸收的强度,确保灵气如同溪流般无声无息地汇入戒指空间,而不引起府内其他修士注意。 那次为了凝结九纹无瑕金丹,几乎将他之前在遗弃之地储存的庞大灵气消耗一空。 这天南城城主府虽远不及大宗门,但灵气浓度也远胜寻常荒野,对他而言,正是一个补充戒指空间灵气的良机。 戒指空间内,随着灵气的持续注入,原本因灵气不足有些萎靡的珍稀灵草,在得到充沛灵气滋养后,重新焕发生机。 而角落处,吞噬了四枚蚀空石的蚀空冥蛉,已然进入沉睡状态。 它那三寸大小的暗金色躯体蜷缩成一团,甲壳上的空间纹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孟川仔细感应,能察觉到蚀空冥蛉体内的能量正在被飞速吸收,其本源气息在沉睡中缓慢蜕变。 “看来这次吞噬的蚀空石能量颇为庞大,不过气息平稳,炼化顺利,想必用不了多久便能苏醒完成进阶。” 孟川心中期待。 一旦蚀空冥蛉成功晋升三阶,不知又会出现何种变化。 这也让他对纳兰德口中的元婴洞府有了更稳妥的打算。 他并不打算在探索队伍中过早暴露实力,强行去破解那未知的凶险大阵。 他的目标首先是确定洞府的具体位置。 若纳兰德召集的这些阵修无法成功破阵,那他大可以事后独自返回,凭借进阶后的蚀空冥蛉,悄无声息地破开阵法潜入,独享其成。 没必要在情况未明时,就与心思叵测的纳兰德正面冲突,拼个你死我活。 至于纳兰德是否会因为洞府位置泄密而灭口? 孟川心中冷笑,那可由不得对方了。 他如今已凝结九纹金丹,实力远超同阶,体内三枚血符真种。 一旦全力爆发遁速,他自信一般的结丹修士绝无可能将他拦下。 想通了此节,孟川心中愈发安定。 过了几日,感觉戒指空间灵气补充了少许,孟川也不再一味待在房中。 他索性收敛气息,开始在城主府内看似随意地闲逛起来,熟悉环境。 城主府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巧。 孟川信步而行,七拐八绕之间,不知不觉便靠近了府邸的深处区域。 这里的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阵法波动。 几乎在他刚刚踏入这片区域的边界,两名炼气后期守卫便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位前辈请留步。前方乃城主家眷后宅居所,外人不得擅入,还请回转。” 守卫的语气还算客气,但显然不会让孟川进入。 孟川目光扫了一眼守卫身后那幽深的庭院,这里正是他之前神识探查时被阵法阻隔的区域。 他对此并无太大兴趣,至少在前往那所谓的元婴洞府之前,他不想节外生枝,引起纳兰德不必要的警惕。 “是在下冒昧了,这就离开。” 孟川从善如流,拱了拱手,便转身沿着来路返回,没有丝毫纠缠。 回到客卿居住区域附近,孟川在一处水榭凉亭中坐下,看似在欣赏池中游鱼,实则神识依旧在不着痕迹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不一会儿,两名修士结伴而来,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都是结丹初期。 他们见到凉亭中的孟川,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一同走了过来。 “这位小友面生得紧,可是前几日破解了城主两套阵图,新加入府中的赵小友?” 其中一位留着三缕长须的结丹修士笑着开口询问道,态度还算和善。 孟川起身,依着礼节拱手道。 “正是晚辈赵铁柱。见过两位前辈。” 他报上化名,并顺势询问两人名讳。 通过交谈得知,这两人一位道号玄云散人,一位自称墨居士,都是早些时候凭借高超的阵道技艺破解了纳兰德的阵法考验,被招揽入府的。 第493章功法困境,蚀空冥蛉进阶! 经过一番交谈,孟川得知玄云二人也知晓那元婴洞府之事。 两人见孟川仅有筑基后期修为,竟能破解阵图,言语间都流露出几分惊讶。 孟川趁机旁敲侧击,想从他们口中多打探一些关于元婴洞府的信息。 但聊了几句便发现,这两人所知似乎也并不比他多多少,无非也是纳兰德那套上古遗府、阵法自行运转的说辞,对于洞府的具体位置一概不知。 孟川心中了然,不再多谈洞府,转而试探两人阵道见解。 他虽刻意压制了见解的深度,但偶尔流露出的精妙论断,依旧让玄云散人和墨居士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大受启发。 原本因修为差距而带着的一丝居高临下,在孟川展现出不凡的阵道素养后迅速消散。 一番畅谈,直至天色渐暗,两人对孟川的称呼已不自觉地从小友变成了赵道友,显然是认可了他在阵道上的实力。 “与赵道友一比,老夫相差甚远,日后还需多多交流才是。” 玄云散人抚须笑道。 墨居士也点头附和。 两人明显是真心钦佩孟川的阵道见解,这才释放善意。 孟川谦逊了几句,便借口需要修炼,与两人告辞,返回了自己的居所。 关上房门,他脸上客套的笑容缓缓收敛。 与这两人的交谈,他对先前的谋划把握大了几分。 这两人阵道在结丹阵修里并不算特别出众,想破解元婴洞府阵法,显然痴心妄想。 想到此处,他松了口气,盘膝坐下,继续引导戒指,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城主府的灵气。 又过了几日,孟川敏锐地察觉到,城主府范围内的灵气浓度,比起他刚来时明显下降了一截。 他心中暗叹,知道这是自己连日来细水长流般汲取的后果,虽然已极力控制,但无奈此地灵气远不及不上各大宗门。 不过,他倒也并未太过在意。 如今对他而言,最紧缺的并非灵气。 戒指空间内的储备虽未恢复多少,但支撑短期修炼和灵草培育已绰绰有余。 他眼下真正面临的难题,是结丹之后的功法选择。 筑基期时,功法主要在于灵力积累与属性契合,选择相对宽泛。 但一旦结丹,情况便截然不同。 绝大多数的结丹期功法,其核心往往与本命法宝的炼制与温养紧密相连,二者相辅相成,几乎决定了修士未来的道途方向与战力上限。 若随意选择一门结丹功法,其附带的炼制本命法宝的法门与自身灵力属性、道基根基不匹配。 不仅无法发挥出功法的最大威力,更可能炼制出一件与自身格格不入、甚至相互冲突的废宝,等同于自断一臂,成为日后修行路上最大的短板。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血河殿的结丹功法,根本原因便在于此。 血河殿的核心传承,无论是血河真解还是其他高深功法,皆偏向血煞一道,与他那蕴含磅礴生机、中正平和的青帝灵力属性相悖,强行修炼无异于南辕北辙。 更重要的是,一件潜力低下、神通弱小的本命法宝,将会成为伴随一生,日后极难更换。 回想之前骨幽的万骷盾,其附带的神通幽冥骨狱看似威力不俗,但每次施展都需消耗精血,损耗元气巨大,代价高昂,且容易被针对,这便是不够完美的体现。 “功法与法宝,乃道途之翼,缺一不可,且必须与我自身契合无间。” 孟川心中明镜似的。 这也正是他此番返回青州的根本原因之一。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办法从天玄宗赤霄真人那里,得到紫幽洞府的具体位置。 一位元婴修士的收藏甚广,极有可能存在适合他这身木系灵力的高深法门。 如今,意外得知纳兰德这里也可能存在一处元婴洞府,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潜在的机会。 多一个选择,便多一分希望。 正沉浸在对未来功法的思忖中,孟川心神忽然一动,感应到戒指空间内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是蚀空冥蛉,它苏醒了。 孟川立刻将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只见原本蚀空冥蛉沉睡的地方,那小东西的模样已然大变。 它并非如寻常妖兽进阶般体型暴涨,反而逆向缩小。 原先尚有三寸长短的身躯,此刻竟凝缩到了仅有一寸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 唯有甲壳表面那些原本暗金色的玄奥纹路,如今看来更像是金色丝线,仅凭肉眼,极难捕捉到它的确切形迹。 一股稳定而强大的三阶灵虫气息,正从它那微小的躯体中散发出来。 “成功了!” 孟川心中喜悦。 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与刚刚苏醒、似乎还有些懵懂的蚀空冥蛉沟通,仔细感知它此次进阶所带来的具体变化。 约莫过了半晌,孟川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他意识退出戒指空间,摊开右手掌心。 心念微动,那仅有一寸大小、半透明状的蚀空冥蛉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紧接着,孟川心念再动。 只见蚀空冥蛉周身,空气仿佛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下一刹那,它那小小的身躯,竟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孟川的掌心。 不是依靠速度产生的视觉残留,也不是简单的隐身,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孟川凭借与灵宠之间玄妙的心神感应,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蚀空冥蛉此刻正停留在房间的角落。 但旋即,那股感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室内移动、穿梭。 然而,在整个过程中,无论是肉眼视线,还是神识探查,空中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扭曲的迹象,它就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在其中自由遨游,无迹可寻。 这种隐匿与移动方式,远超普通的遁术或隐身法,它是在空间夹层中自由穿梭! 约莫十数息后,孟川身前不远处的空间再次荡漾起那细微的涟漪,蚀空冥蛉那半透明的小小身影重新由虚化实,轻盈地落回他的掌心,歪着脑袋,似乎是想获得孟川的夸赞。 第494章穿梭虚空,前往洞府! 穿梭虚空。 孟川眼中充满了震撼之色。 他实在没想到,蚀空冥蛉在吞噬四枚蚀空石晋升三阶后,竟然能觉醒如此逆天的天赋能力。 这不仅仅是对阵法禁制的破解能力得到了质的飞跃,更是在保命、侦查、突袭等方面,拥有了近乎无解的手段。 拥有如此灵宠,那元婴洞府之行,他的把握无疑又增加了数成。 哪怕纳兰德真有手段,他也有了足够的底气周旋甚至反制。 轻轻抚摸着掌心那冰凉而奇异的甲壳,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意识进入戒指空间。 如今蚀空冥蛉有如此大的变化,这让他对青绒进入三阶也越发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川提高了青绒每日的食量,将每日一滴玉髓地心乳,提高到了三滴,每隔一段时间甚至喂食一丝玉髓膏体,这让小家伙开心不已。 时光荏苒,自孟川入住城主府,转眼便是半年过去。 这半年间,城主府内发生了一件怪事,府内的灵气浓度持续且异常地下降,原本充盈的修炼环境变得有些稀薄。 纳兰德派人反复检查了府内各处聚灵阵法的核心与节点,却始终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破损或异常之处。 无奈之下,为了维持府内修士的正常修炼,尤其是安抚那些招揽来的阵修客卿,城主府不得不每隔一段时间,便消耗大量灵石,直接将其碎裂,化为精纯灵气补充到府内环境中。 这笔额外的开销让纳兰德肉痛不已,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这些经由阵法引导、弥漫开来的精纯灵气,绝大多数,自然流入了孟川的戒指空间。 这一日,孟川正在房中闭目盘坐,看似修炼,实则大部分心神都在推演阵道,巩固自身所学。 忽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一名管事推门而入,恭敬行礼后道。 “赵道友,城主有请,请随我来偏殿一叙。” 孟川心中一动,知道等待已久的时刻或许终于到来。 他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前面带路。 不多时,再次来到那处熟悉的偏殿。此刻殿内已然落座了三人。 其中两人,正是半年前结识的玄云散人与墨居士,见到孟川进来,两人都面露笑容,起身与他寒暄。 孟川也笑着回礼。 而坐在另一侧上首位置的,则是一名身着黑袍、面容冷峻的中年修士。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结丹中期。 他只是用眼角余光上下扫了孟川一眼,感知到其筑基后期的修为后,便漠然地转回头去,鼻间似乎还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显然对孟川这等低阶修士能与自己同列颇为不屑。 孟川对此浑不在意。 他与玄云、墨二人寒暄后,便在他们身旁的空位坐下。 玄云散人见状,微微倾身,低声向孟川介绍道。 “赵道友,那位是玄火上人,乃前几日才破解了城主设下的阵图,加入我等行列的。其在阵道上的造诣,据说极为不凡。” 孟川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位玄火上人,心中并无波澜。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与谈笑声。 纳兰德与另一人并肩走入偏殿。 纳兰德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与身旁之人言谈甚欢,显得颇为熟络。 而当孟川的目光落在纳兰德身旁那人身上时,他平静的眼眸深处,瞳孔骤然一缩。 那人身着天玄宗服饰,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倨傲,周身气息稳固,赫然已是结丹初期修为。 此人,孟川认得,正是天玄宗赤霄真人的亲传弟子钟唯一。 ‘他竟然也结丹了!而且,他怎么会在这里?还与纳兰德搅和在一起?’ 孟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旋即,一个更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纳兰德口中的元婴洞府…莫非就是紫幽洞府?’ 是了! 若非如此,钟唯一身为赤霄的亲传弟子,怎会出现在这天南城,还与纳兰德如此亲密? 他们之间,定然达成了某种合作或者交易。 想通此节,孟川心中一凛。 若是赤霄也掺和其中,怕是会出现不小变数。 纳兰德与钟唯一走到主位前。 纳兰德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微微点头示意。 之后他脸上笑容收敛,转为郑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道友既然已经到齐,那老夫也就不再卖关子了。”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召集诸位前来,所为之事,先前便已告知,便是那上古元婴洞府!如今时机已然成熟。今日,便是我等前往洞府,探寻机缘之时。” 他目光灼灼地扫过玄火上人、钟唯一、玄云散人、墨居士,最后落在孟川身上。 “洞府外的守护大阵玄奥异常,非一人之力可破。此番破阵之事,便全仰仗诸位道友齐心协力,各展所长了!若能成功,洞府之内所得,老夫绝不会亏待诸位!” 殿内众人,玄火上人眼中闪过一丝火热,玄云和墨居士也面露激动之色。 元婴洞府的诱惑,足以让任何结丹以下的修士疯狂。 孟川也随着众人一同站起,面上露出期待对着纳兰德拱手道。 “愿听城主差遣!” “好!” 纳兰德满意地点点头,袖袍一挥。 “事不宜迟,我等这便出发!” 说罢,他当先引路,众人紧随其后,走出偏殿。 来到殿外空旷处,纳兰德祭出一艘造型华丽、通体闪烁着灵光的飞船法器。 飞船迎风便长,化作十数丈长短。 “诸位,请!” 纳兰德率先踏上飞船。 钟唯一、玄火上人紧随其后。 玄云散人与墨居士看了孟川一眼,也相继登舟。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最后一个踏上了飞舟。 飞舟光华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迅速离开了天南城,朝着元婴洞府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孟川立于船舷边缘,目光看似望着远方云海,心中却已波澜起伏。 赤霄的弟子出现,意味着此行变数大增。 但无论如何,这紫幽洞府,他势在必得。 第495章突生变故,宋化彦分羹 飞舟破云穿雾,一路疾驰,耗费了约莫七八个时辰,已然飞离了青州地界,进入了凉州境内。 最终,飞舟在一片看似荒芜、人迹罕至的连绵山谷上空缓缓降低高度,最终悬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之中。 山谷内怪石嶙峋,草木丛生,与周遭环境并无二致。 孟川随着众人走下飞舟,神识扫过整个山谷,初看之下,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灵气稀薄,地势普通。 然而,就在他神识仔细探查到山谷中央区域时,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波动隐晦到了极点,若非他阵道造诣极高,也绝难察觉。 ‘好精妙的幻阵!’ 孟川心中暗赞。 这幻阵巧妙地利用了此地天然的地势与稀薄的灵气流转,构建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大型幻阵,将真正的入口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其布阵手法之高,远超纳兰德之前拿出的那些阵图水准。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的玄云散人和墨居士,只见两人脸上带着好奇与探寻,正四处张望,显然并未察觉。 倒是一旁那位神色倨傲的玄火上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似乎也窥破了几分端倪。 玄云散人按捺不住,向纳兰德拱手问道。 “纳兰城主,此地便是那元婴洞府所在?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纳兰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双手快速掐动了一个繁复的法诀,一道灵光打入山谷中央的空地。 刹那间,仿佛一幅画卷被悄然掀开一角。 众人眼前的景物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随即缓缓消散,露出了被幻阵掩盖的真实景象,一个幽深、漆黑的地穴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地穴入口旁,早已站立着一人。 此人一身天玄宗道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结丹中期灵压,正是天玄宗的赤霄真人。 纳兰德脸上堆起笑容,正欲上前与赤霄打招呼,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他脚步刚动,眉头便是猛然一皱,霍然转头,目光射向山谷另一侧,厉声喝道。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 这一声厉喝蕴含结丹后期的灵力,震得山谷回响。 孟川心中微凛,他方才并未察觉到那片区域有任何气息,看来来者隐匿手段极为高明,或者修为远超于他。 “哈哈哈!” 一声张狂的大笑陡然响起,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只见那片虚空一阵扭曲,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显现出来。 来人同样身着天玄宗服饰,面容瘦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压,赫然达到了结丹后期。 赤霄看到此人,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咬牙切齿道。 “宋化彦!是你!你竟然跟踪我?” 孟川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也是微不可察地一皱。 宋化彦,此人他当年在青州远远见过一次,正是那次赤霄与宋化彦爆发冲突大战,他才得以进入寒潭,趁乱从地下暗河逃生。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此地再次相遇。 宋化彦对赤霄的怒问嗤之以鼻,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道。 “怎么?这地方你能来得,我宋化彦就来不得?赤霄老鬼,你也忒小气了,发现这等宝地,竟然想吃独食,也不通知老夫一声,未免太不念同门之谊了吧?” 说完,他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纳兰德以及孟川等一众阵修,尤其在感受到纳兰德身上升腾起的敌意时,更是嗤笑一声,语带挑衅。 “纳兰城主,怎么?看你这样子是想动手?你觉得,就凭你和赤霄老鬼,能留得下老夫不成?” 纳兰德脸色阴沉,目光闪烁。 宋化彦乃是天玄宗内有名的难缠角色,修为已达结丹后期,手段诡秘,他确实没有把握能将对方留下。 他与赤霄真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正在以神识沟通对策。 宋化彦倒也不急,好整以暇地背负双手,目光在孟川、玄云等人身上扫来扫去,嘴里不时发出啧啧之声。 那目光让玄云和墨居士感到一阵不适,却又不敢发作。 半晌,纳兰德与赤霄似乎达成了共识。 赤霄强压下怒火,脸色依旧难看至极,盯着宋化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老匹夫!今日你待如何?” 宋化彦见对方服软,脸上得意之色更浓,轻笑道。 “赤霄老鬼,我的想法很简单。这宝地,见者有份,我也想分一杯羹。你看如何?” “你休想!” 赤霄几乎是脱口而出,额角青筋跳动。 宋化彦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慢悠悠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在指尖把玩着,语气带着威胁。 “赤霄老鬼,看来你是不打算与老夫分享了?既然如此,那老夫也只能将这处地点的消息,传回宗门,请宗主和诸位长老前来评评道理了。到时候,这洞府里的东西,可就不是你我几人能决定的了。” “你!” 赤霄气得浑身发抖,却投鼠忌器。 若真让宗门介入,他未必能得到好处,更别提独占。 一旁的纳兰德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了几乎要暴走的赤霄,深吸一口气,面向宋化彦,沉声开口。 “行!宋化彦,老夫同意你加入进来!” “纳兰兄!” 赤霄急道,却被纳兰德以眼神严厉制止。 纳兰德继续对宋化彦说道。 “不过,既然你要分一杯羹,就得按规矩来!若是成功破开洞府,里面的宝贝,必须由我和赤霄道友,先各自挑选一件!之后,剩余之物,再按出力多寡商议分配。否则,今日纵然你发出讯息,大不了一拍两散,你也别想落到任何好处!” 纳兰德这番话,软中带硬,既做出了让步,也划下了底线。 宋化彦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收敛,眯着眼睛,手指摩挲着那枚玉简,显然在权衡利弊。 半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回。 “可以!就依纳兰城主所言!” 第496章神识不察,地穴洞府! 眼见纳兰德、赤霄与那半路杀出的宋化彦三人暂时达成协议,孟川的心却沉了下去。 原本他还存了几分浑水摸鱼、伺机而动的念头。 但如今局面,两名结丹后期,一名结丹中期虎视眈眈下,想要火中取栗,从他们口中夺食,难度极大。 ‘但愿…这洞府阵法足够坚挺,这些人无法破解。’ 孟川心中暗忖,这已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情况。 但若是无法破阵,这三人显然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 他心中已经在思索,如何在面对几人的情况下脱身。 然而,纳兰德并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诸位,洞府入口已现,事不宜迟,这便请吧。” 纳兰德说着,目光转向地穴入口。 那赤霄老贼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一马当先,毫不犹豫地便踏入了那幽深漆黑的地穴通道之中。 玄火与其余两人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孟川站在原地,脚步微顿。 他本能地想走在最后方。 这地穴通道狭窄异常,仅容一人通过,若是在深处遭遇什么不测,或者是赤霄三人突然发难,走在最后的人,无疑拥有最大的反应时间和逃生机会。 然而,他这片刻的迟疑,立刻引起了纳兰德的注意。 纳兰德那看似和煦,实则深沉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开口道。 “赵小友,为何还不进去?可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一旁的宋化彦也饶有兴致地转过头,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孟川身上扫视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被两位结丹后期修士如此盯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孟川。 孟川心中一凛,知道再拖延下去,必然会引起两人的怀疑和警惕,届时恐怕立刻就大祸临头。 纵然侥幸逃脱,也不知晓里面情况,若是被这几人抢先破阵,恐怕后悔莫及。 他连忙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挤出一丝略显紧张的笑容,拱手道。 “城主误会了,晚辈只是初见如此阵仗,心中有些惶恐,这就进去,这就进去。” 说罢,他不敢再犹豫,迈步走入了地穴通道。 一踏入通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通道极其狭窄,两侧石壁是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触手冰凉坚硬。 更让孟川心惊的是,他尝试将神识探入石壁,想要探查后方情况,神识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毫不客气地弹了回来。 这石壁,竟然能隔绝神识探查。 心中的那丝不安感再度加深,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这地穴,处处透着诡异。 但此刻,他已然深入虎穴,身后是两位结丹后期修士,退路已绝,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一行人沉默地在黑暗中向下行进,唯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向下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终于传来赤霄真人的声音。 “到了。” 众人鱼贯而出,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下空间。 这处空间约有十余丈方圆,地面还算平整。 空间的尽头,一扇巨大无比的暗金色石门,牢牢地封锁住了前路。 石门之上,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熠熠生辉,紫幽。 然而,吸引孟川目光的,并非仅仅是这扇气势恢宏的石门。 在石门前方不远的地面上,赫然残留着不少战斗的痕迹。 虽然年代久远,许多痕迹已被尘埃覆盖,但那一道道深深刻入地面的剑痕、法术灼烧印记,无不诉说着此地曾经爆发过激烈的争斗。 孟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痕迹,又瞥向前方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的赤霄,再想到隐隐堵在身后通道口的纳兰德,心中已经明了。 ‘只怕…先前与赤霄一同探索此地的修士,都未能活着离开。那些战斗痕迹,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今日我们这些被带来的阵修,若是无法破开此门,恐怕…也难逃灭口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玄云散人和墨居士,两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身的处境,脸色煞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唯有那玄火上人,依旧是一副倨傲冷漠的模样,仿佛对周遭潜在的危险毫无所觉,又或者,他另有倚仗? 赤霄真人转过身,面向孟川等四名阵修,伸手指向那巨大的紫幽石门,声音低沉。 “诸位,这里便是紫幽洞府的入口。洞府能否开启,全系于诸位之手。还请全力以赴,仔细观摩,找寻破阵之法。若能成功,老夫与纳兰城主,绝不会亏待诸位。” 说罢,他与纳兰德、宋化彦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向后退开数步,将石门前的空间完全让给了孟川四人。 三人隐隐形成一个包围的态势,既是在等待结果,也是在防止任何人轻举妄动或试图逃离。 孟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慌乱于事无补。 他迈步上前,与玄云、墨居士以及玄火上人一同,站到了那巨大的紫幽石门前,凝神望向石门表面。 只见石门之上,光滑一片,并没有丝毫阵纹痕迹。 只是石门前约莫两寸位置,隐隐有光幕流转,光幕上布满了无数细密、复杂、深奥无比的阵纹。 这些阵纹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变化着。 时而如同星河运转,时而化作山川地势,时而又如同万物生灭… 各种不同的阵法意境在其中交替显现,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这是?虚空布阵?” 孟川心头一惊,这阵法手段竟然与玄衍子前辈所创的虚空布阵如出一辙。 他屏住呼吸,将自身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些流转的阵纹,试图理解其运行的规律。 然而,越是深入感知,他心中的震撼便越是强烈。 这并非一个固定的、等待破解的死阵。 而是由无数个小型阵法,以一种极其玄奥的方式嵌合、联动、流转组成的活阵! 这些阵法属性各异,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几乎包罗万象,它们彼此之间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构成了一个完美而恐怖的平衡大阵。 任何一个节点的变化,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大阵的形态发生改变。 想要用常规的、寻找阵眼、切断灵路的方式破解此阵,难度极高。 因为它的阵眼时时刻刻都在随着阵法的流转而移动、变化。 ‘这…根本不是防护大阵…’ 第497章玄衍子的封禁大阵! 孟川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 这并非因为他找到了破阵之法,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看出了此阵的真正根脚。 这庞大、繁复、生生不息的流转大阵,其核心意蕴,并非是为了防护,而是…封锁。 是有人,以极高阵法造诣,布下这惊天动地的封锁大阵,将这座紫幽洞府,连同其内的某物或某人,彻底封锁、囚禁于此。 而更让孟川心神俱震,几乎要失声惊呼的是,这布阵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惊才绝艳、阵道通玄,将阵道玄解留给他的——阵痴,玄衍子。 ‘玄衍子前辈…竟然是您…您在此地,究竟困住了什么?’ 孟川站在巨大的紫幽石门前,位置处于最右侧。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流转不息的封禁大阵上,一副全神贯注、苦苦思索的模样,仿佛正竭尽全力寻找阵法的破绽。 然而,他的内心却已打定主意。 这玄衍子前辈布下的封禁大阵玄奥异常,绝非易与之物,内部情况不明,贸然参与破阵风险太大。 他决定先让蚀空冥蛉凭借其穿梭虚空之能,潜入阵法内部探查一番。 若里面情况过于危险,或者根本就是绝地,他便要立刻寻找机会,先行逃离此地,日后再做打算。 心念电转间,他已悄然行动。 蚀空冥蛉那仅有一寸大小、近乎透明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宽大袖袍的遮掩之下,落于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孟川心念驱动。 袖袍之内,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连近在咫尺的玄云散人都未能察觉的细微涟漪。 下一刹那,掌心中的蚀空冥蛉已然消失无踪,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空间夹层之中。 孟川屏息凝神,凭借与灵宠之间玄妙的心神联系,清晰地感知到蚀空冥蛉正沿着空间夹层,迅速朝着位于石门最左侧、依旧在观察阵法的玄火上人方向移动。 他选择玄火上人所在的位置作为跳板,意在制造混乱,转移视线。 就在蚀空冥蛉靠近石门阵法边缘,其天赋神通蚀空破禁发动。 “嗡!” 原本平稳流转的紫幽石门大阵,靠近玄火上人观察的那片区域,阵法光晕猛地一阵剧烈荡漾,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一股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随之散发出来。 这波动在寂静压抑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醒目! “嗯?” 几乎在涟漪产生的瞬间,一直密切关注着石门动静的赤霄真人脸色骤变,眼中厉芒爆射。 “蚀空冥蛉吗?” 赤霄心中一惊,发觉这个波动与古籍所描绘的蚀空冥蛉别无二致。 那可是他培育多次,却不可得之物。 可他扫过四周,哪里有蚀空冥蛉的影子,他当即将目光落在玄火上人身上,一定是此人在暗中捣鬼。 他身形如电,一个闪掠便已出现在玄火上人身侧,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玄火!你在干什么?”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玄火上人自己也懵了,他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观察阵法而已。 面对赤霄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那沉重的灵压,他又惊又怒,急忙解释道。 “赤霄道友!我并未开始破阵!方才那动静绝非我所为!” 他语气带着憋屈和一丝慌乱。 “哼!还敢狡辩!不是你是谁?莫非这阵法自己会动不成?立刻给老夫住手!” 赤霄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根本不信他的解释。 纳兰德也瞬间移动过来,与赤霄呈犄角之势,隐隐将玄火上人围住,显然也要他给出一个交代。 “真不是我!” 玄火上人百口莫辩,脸色难看至极,他实在想不通,为何好端端的阵法会突然产生异动,还偏偏发生在他站立的位置。 而更让众人一惊的是,那阵法上的涟漪,随着玄火上人的辩解声落下,非但没有停止,反而荡漾得愈发剧烈起来。 一圈圈阵法波纹扭曲、扩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挤入那阵法之中。 约莫过了三四息功夫,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流转的阵法光幕之上,靠近玄火上人位置的地方,竟然真的被强行撕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 虽然那孔洞只是一闪而逝,下一刻便在阵法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下瞬间弥合,恢复如初。 这一下,赤霄和纳兰德的脸色彻底变了。 “玄火!你果然在耍花样!说!你究竟做了什么?刚才那个缺口是怎么回事?” 赤霄勃然大怒,周身灵力几乎要失控。 纳兰德也是眼神冰冷,杀机凛然,显然认为玄火上人隐瞒了某种特殊的破阵手段,想要独吞好处。 场上的局势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辩解声、质问声越来越大,玄火上人疲于解释,赤霄和纳兰德则步步紧逼。 然而,此刻的孟川,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并非是里面的场景太过震撼,而是就在蚀空冥蛉穿透那阵法孔洞,进入紫幽洞府内部的刹那,他与蚀空冥蛉之间的心神联系,竟然骤然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他只能勉强感应到蚀空冥蛉还活着,但具体位于何处,感知却是一片模糊,如同石沉大海,没了以往的灵动反馈。 ‘怎么回事?这封禁大阵内部竟然能隔绝心神联系?’ 孟川心中大急,连忙尝试通过那缕微弱的心神联系向蚀空冥蛉传递指令,让它立刻返回。 然而,指令发出,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就在孟川全力尝试联络蚀空冥蛉,心中焦灼万分之际。 场上赤霄、纳兰德与玄火上人的争执也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玄火上人百口莫辩,气得浑身发抖,而赤霄和纳兰德则认定他心怀鬼胎,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孟川冷眼旁观,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无论蚀空冥蛉情况如何,玄衍子前辈布下的封禁大阵绝非易与之物,仅凭玄云、墨居士和如今被怀疑的玄火上人,根本不可能破解大阵。 他必须趁现在混乱,先行离开。 心中计定,他脚步便悄然后移,试图不着痕迹退向狭窄通道口。 然而,他仅仅向后挪动了不到两步,一股如同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骤然从背后传来。 第498章识破手段,临时合作! 孟川浑身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只见一直抱臂旁观,似乎在看热闹的宋化彦,不知何时已将目光投向了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表情,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神识传音,直接钻入了孟川的识海之中。 “小子,手段不错嘛…方才那阵法异动,想必是你搞的鬼吧?” 孟川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露出茫然之色,看向宋化彦,以神识回道。 “前辈何出此言?晚辈修为低微,一直在此专心观摩阵法,实在不知前辈何意,还请前辈明示。” 他一边回应,一边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过还在争执的赤霄三人,发现他们的注意力依旧被玄火上人牢牢吸引,并未注意到他与宋化彦这边交流。 孟川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施展血影破虚遁,引爆血符真种,远遁而出。 然而,宋化彦接下来的传音,却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 “小子,不必如此紧张激动。” 宋化彦似乎察觉了孟川想法,神识传音安抚。 “若非老夫早年有些机缘,对空间波动感知远超同阶,也绝难捕捉到你袖中那微不可察的一丝涟漪。你放心,老夫此刻并无恶意,反而觉得…你我二人,或可合作一番,各取所需,如何?” 孟川心思电转,立刻明白了宋化彦的意图。 对方既然看穿了自己的小动作,却没有当场揭发,反而提出合作,显然是想要借助自己来获取更大的利益。 在洞府阵法未破之前,自己对他而言价值极高,他非但不会加害,反而会提供保护。 这对目前深陷困局的孟川来说,无疑是一个转机。 想通此节,孟川不再费力伪装那副惶恐茫然的模样,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静,直接以神识传音回应。 “不知前辈想如何合作?” 听到孟川如此干脆的回应,宋化彦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 他果然没看错,这个看似只有筑基后期的小子,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很简单。” 宋化彦的传音带着一丝诱惑。 “你先告诉老夫,对于打开这紫幽洞府的阵法,你有几分把握?” 孟川略一沉吟,谨慎地回道。 “实不相瞒,此阵玄奥异常,变化莫测。晚辈不敢说有绝对把握,但若论在场之人谁最有可能窥得其中门径…晚辈自信,把握要比其他几人大上许多。”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也清晰地表达他的价值。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宋化彦颇为满意。 若是孟川说一定能破开,他反而不会相信,但对方这么一说,倒是可以尝试一番。 “那你我二人便合作这一把!接下来,你暂且莫要再显露任何破阵的本领,只需静观其变。你的安全,由老夫来保障。待到此地局势明朗,便是你我出手之机!届时洞府所得,你我另行商议,绝不会亏待于你。” 宋化彦的传音自信满满,带着一切掌控尽在掌握的从容。 孟川闻言,心中微微一定。 有宋化彦这位结丹后期修士暂时站在自己这边,至少不用担心被三人围攻。 他也不再急于逃离,微微颔首示意同意,随后便将大部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场中依旧剑拔弩张的三人。 此时,赤霄与玄火上人的争执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玄火,你一再狡辩,莫非真当老夫是那三岁孩童,软弱可欺不成?” 赤霄真人须发皆张,显然怒到了极点。 他周身灵力澎湃涌动,一道赤红色的流光自其天灵盖冲天而起,化作一尊燃烧着熊熊烈焰、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宝钵,悬浮于头顶。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赤炎钵。 钵口对准玄火上人,散发出灼热而危险的气息,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雷霆镇压之势。 “赤霄,你莫要欺人太甚!我玄火行事,敢作敢当,说了不是我,便不是我!你若不信,尽管动手试试,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玄火上人也被彻底激出了火气,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何况他本就是心高气傲之辈。 一杆通体暗红、枪尖跳跃着炽白火焰的长枪自他体内呼啸而出,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与赤霄的威压分庭抗礼,摆出了一副搏命姿态。 “二位,且慢动手!” 纳兰德见状,眉头紧锁,终于再次开口。 他伸手轻轻按在赤霄真人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目光在玄火上人不似作伪的脸上扫过,心中也泛起了一丝疑虑。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玄火道友,既然你坚持方才异动非你所为,老夫姑且信你几分。那么,现在请你给句准话,眼前这紫幽洞府的阵法,你到底…能不能破?” 这话问得直指核心,也代表了纳兰德最后的耐心。 若玄火表示有把握,那方才的异动或许可以解释为某种意外或阵法自身变化;若他表示无能为力,那他对纳兰德和赤霄而言,便彻底失去了价值,一个无用的、还知晓洞府秘密的阵修,下场可想而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玄火上人身上,连刚刚达成合作的孟川和宋化彦也凝神望去。 玄火上人面对纳兰德直白的质问,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沉默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那流转不息的紫幽石门,眉头紧锁,似乎在急速思考权衡。 这短暂的沉默,让地下空间的气氛几乎凝固。 半晌,玄火上人才缓缓抬起头,迎上纳兰德和赤霄逼视的目光,声音低沉地开口道。 “此阵…玄奥精深,远超在下先前预估。我…并无绝对把握。” 他这话一出,赤霄眼中杀机再现,纳兰德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几分。 然而,玄火上人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若给在下一些时间,仔细推演观察,未必不能寻得一线契机!想来…可以一试!只是还需再观察一番,方能做出最终判断。” 他这番话,说得颇有技巧,既没有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了余地,又保留了一丝希望,没有彻底断绝自己的价值。 但这番模棱两可的话,却让在场众人反应各异。 纳兰德和赤霄对视一眼,眼中疑虑未消,但杀意暂时收敛,似乎决定再给玄火上人一点时间。 ‘此人…莫非真看出了些什么?’ 孟川眼神微眯,心中警惕之意更浓。 他紧盯着玄火上人的神色,试图分辨出对方这番话,究竟是为了保命而临时编造的缓兵之计,还是真的对破解玄衍子布下的封禁大阵,有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底气? 第499章杀机凛冽,宋化彦解围! 玄火上人他再度将目光投向那流转不息的大阵,面容上的愤怒渐渐平复,眼神带着狂热。 他的眼神灼灼发亮,紧紧盯着阵法光晕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口中甚至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五行衍化,周天循环,生生不息却又暗藏杀机…这绝非寻常大阵,妙极,当真妙极…” 他完全沉浸在了阵法的玄妙之中,浑然忘却了身处的险境。 这份专注与狂热,反倒让一直暗中留意他的孟川心中更加确定,此人在阵道一途,恐怕确有独到之处,并非随口敷衍。 而另一边,赤霄见玄火上人这般模样,暂时压下动手的念头,将目光投向了孟川三人。 赤霄方才在玄火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此刻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善。 “你们三个!看了这半天,可看出些许端倪了?别告诉老夫,你们一无所获!” 玄云与墨居士飞快地对视一眼,面色都不好看。 地面上那些战斗痕迹,清晰地告诉他们,眼前这两人绝非心慈手软之辈。 若是直接回答没看出来,恐怕立刻就会步上那些前辈修士的后尘,成为这地穴中的又一堆枯骨。 孟川则低下头,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副冥思苦想却又毫无头绪的挣扎模样。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没有得到回应的赤霄耐心耗尽,声音陡然拔高。 “老夫的耐心有限!现在!马上回答!” 场中气氛瞬间紧绷。 玄云和墨居士浑身一颤,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从之前的旁观者,彻底变成了命悬一线的局中人。 那玄火上人似乎被赤霄的厉喝惊扰,不悦地皱了皱眉,瞥了三人一眼,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又立刻转回头去,继续痴迷地研究他的阵法,仿佛其他人的生死与他毫无干系。 玄云散人脸色惨白,最终为了活命,只能硬着头皮,学着方才玄火上人的腔调,支支吾吾地开口。 “回…回前辈,这阵法…确实玄奥,我也…看出一些门道了,只是…只是还需再仔细观摩推演一番,这需要时间。” 他为求自保,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希望出现转机。 赤霄冰冷的目光又转向墨居士。 “你呢?” 墨居士阵道造诣更低,被赤霄目光一扫,显然有些心虚。 “一…一样,我也看出些许皮毛,还…还需要一点时间参详。” 赤霄听完两人如出一辙的回答,鼻间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目光最后扫过低着头的孟川,见他修为最低,又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直接略过了他,显然不认为这个筑基后期的小辈能有什么办法。 他语气森然地开口。 “既然你们都口口声声看出了些端倪,那不妨现在就说出来听听!玄云,从你开始!若是想凭几句空话就蒙混过去,嘿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两声阴冷的嘿嘿笑声,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机,已经清楚地表明,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立刻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玄云散人听到赤霄点名,面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哪里真的看出了什么破绽? 方才不过是求生本能下的搪塞之语。此刻被逼到墙角,他只能咬牙回忆着之前观察到的表象,试图组织语言。 “这…这大阵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一直在流转变化…” “不要说这些废话!” 纳兰德粗暴地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耐。 “直接说,你到底有没有看出具体的破绽?又该如何着手破解?” 玄云散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 在纳兰德和赤霄的注视下,他最终颓然摇头。 “暂…暂时没有发现明确的破绽…” “废物!” 赤霄眼中凶光爆射,周身灵力流转,就要将玄云散人诛杀当场。 而一旁,低头苦思的孟川,看似因为紧张而微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无人察觉,但却落入了一直关注着他的宋化彦眼中。 孟川心中清楚,绝不能让赤霄现在就动手杀人。 玄云和墨居士一死,自己这个筑基小辈却还被宋化彦保下,以赤霄和纳兰德的多疑,立刻就会怀疑自己与宋化彦之间有猫腻,届时他必将成为众失之的,再想浑水摸鱼便难如登天了。 必须保住这两人,至少暂时保住,维持住表面的平衡,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宋化彦何等精明,立刻领会了孟川的意图。 他虽然不在乎玄云、墨居士的死活,但既然孟川有意,那保下他们不过是顺手为之。 “且慢动手!” 宋化彦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人,对赤霄和纳兰德说道。 “赤霄老鬼,何必如此急躁?这大阵确非凡品,玄奥精深,仅凭这么一会功夫,就想让他们找出破绽,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不妨再多给他们一些时间观察。即便最终无法破阵,若能看出些许运转规律或薄弱之处,对我等后续尝试,也是不小的助益。” 纳兰德闻言,看了看那依旧复杂流转的大阵,觉得宋化彦所言不无道理。 杀了他们易如反掌,但若真能压榨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总比直接杀了划算。 他微微点头,对杀意腾腾的赤霄开口道。 “赤霄道友,宋长老所言有理。便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吧。” 赤霄见纳兰德也开口劝说,强压下心中的杀意,最终冷哼一声,收敛了灵力。 “好!老夫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三日!我只给你们三人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若还是这般一问三不知,只想敷衍了事…哼!后果自负!” “是是是,多谢前辈!多谢城主!多谢宋长老!” 玄云和墨居士如蒙大赦,连忙躬身作揖。 两人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转过身,装出一副全神贯注、拼命钻研的模样,紧紧盯着石门上的阵法变化。 孟川也暗暗松了口气,同样专注望向石门。 第500章千机轮转囚天阵! 外界,赤霄给出的三日时限,压迫得玄云散人与墨居士几乎喘不过气。 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那紫幽石门来回踱步,目光死死钉在流转的阵纹上,额头冷汗涔涔,试图从那浩瀚如烟的阵法变化中,捕捉到一丝可供他们这等水准理解的破绽。 那玄火上人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手舞足蹈,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而孟川,表面上看去也与玄云二人无异,眉头紧锁,目光专注凝视着石门大阵,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极其艰难的理解。 然而,他的绝大部分意识,早已悄然沉入识海深处那神秘的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里,意识显化的小人凌空盘坐。 孟川自然不会傻到真的去依靠自己的阵道造诣,去硬啃玄衍子留下的这座大阵。 他有阵道玄解,何必走那弯路。 意识小人伸手虚引,阵道玄解玉简便悬浮于身前。 神念探入其中,开始在玉简内记录的无数阵法图谱、原理、注解中,飞速搜寻与外界大阵相关的信息。 阵道玄解包罗万象,从基础阵理到绝世凶阵,皆有涉猎。 孟川凭借着对外界大阵气息、流转规律的记忆,有目的地进行筛选、比对。 没过多久,他的神念猛地一顿,停留在了一幅极其复杂、由无数光点构成的阵图之上! 阵图旁,还有一行古朴的篆文小字。 千机轮转囚天阵。 孟川心中瞬间涌起一阵狂喜。 他仔细观摩玉简中记录的阵图细节、灵力运转节点、铭文勾连方式…与外界那紫幽石门上的大阵一一印证,果然分毫不差。 无论是整体的阵法架构,还是细微的铭文刻画手法,都出自同源,正是玄衍子前辈的手笔。 他强压下激动,继续往下阅览。 玄衍子前辈不仅记录了完整的阵图,更从布阵的理念、核心符文的刻画,到具体的布置手法、灵气引导、变化衍生,都做了极其详尽描绘。 字里行间,能感受到玄衍子前辈对此阵的推崇与自得,认为此阵在封禁、困敌一道上,已近乎于完美。 ‘玄衍子前辈阵道通玄,果然名不虚传!’ 孟川心中赞叹不已。 这千机轮转囚天阵的构思之精妙,变化之繁复,堪称顶尖。 以孟川如今眼界,若非得说有阵法能够超越此阵,那便是蕴灵秘境中的九幽炼魂大阵。 可那阵法与此阵方向不同,那阵法主炼化,且由巅峰时期的玄衍子前辈布下,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孟川赞叹之余,也知晓自己在阵道一途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非有阵道玄解的详细指引,哪怕有外界阵法供他详细参悟,恐怕耗费十数载光阴,也未必能窥得此阵全貌。 只可惜,玄衍子前辈在玉简中,并未提及他为何要在此处布下这座大阵,以及阵中所封禁的,究竟是何人还是何物。 这无疑给紫幽洞府蒙上了一层未知的风险。 接下来的近三日时间,孟川的意识小人几乎完全沉浸在千机轮转囚天阵的参悟之中。 借助玄衍子前辈那高屋建瓴、直指本源的讲解,他如同一位得到了绝世武功秘籍真传的弟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化、理解着这座绝世大阵的奥妙。 他对阵法整体结构的认知、对无数子阵嵌合母阵联动原理的把握、对阵法能量流转与变化规律的洞察…都在飞速地提升着。 许多以往晦涩难明的阵道难题,在此刻迎刃而解。 这种站在前辈肩膀上的学习,效率远超独自摸索千百倍。 戒指空间内,孟川的意识小人缓缓睁开了双眸。 那双眼眸中,是一种洞彻玄机的从容。 经过这三日近乎不眠不休的深度参悟,结合阵道玄解的指引与他自身的阵道底蕴,孟川已然彻底掌握了这座千机轮转囚天阵的奥秘。 如今,他至少有三种方式,可以应对此阵。 其一,暴力破阵。 凭借对阵法运转规律的完全掌握,他可以在大阵轮转到某个阵法时,精准攻击数个关键运转节点。 这些节点一旦被破坏,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大阵的灵力循环被强行中断,陷入停滞状态。 这种方式看似暴力,实则极其取巧,若非他从玉简中完全洞悉了所有铭文的作用与关联,饶是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想要找到并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恐怕也得花费十数载苦功推演计算。 其二,偷梁换柱,掌控大阵。 如同当年在上古遗址中掌控那核心阵法一般,找到大阵最核心的控制铭文,制作出与之同源但打上自己神识烙印的替代铭文,进行替换,从而反客为主,彻底掌控这座千机轮转囚天阵。 此法最为彻底,一旦成功,洞府内外皆在他一念之间。 但弊端也极大,替换核心铭文的过程,必然会引动整个大阵最剧烈的反噬。 以这座大阵所蕴含的恐怖威能来看,别说是他,就算是在场所有人联手,也绝对无法承受那沛然莫御的反噬之力。 其三,制作通行玉牌,自由进出。 这是最简单、最安全,也最符合他当前处境的方式。 玄衍子前辈在布置此阵时,自然留下了自身的控制铭文。 孟川凭借对阵法核心控制铭文的完全了解,可以轻松制作出一块通行玉牌。 持有此玉牌,虽无法控制大阵,却可如入无人之境,自由穿梭于阵法内外。 ‘第三种方法最为稳妥。’ 孟川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需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进入,而非大张旗鼓地破阵或掌控,那会立刻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想到此处,他意识一动,戒指空间内一块品质上乘的空白玉牌便飞入手中。 他并指如笔,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灵力,开始在玉牌之上缓缓刻画起来。 他所刻画的,是一组与控制铭文同源的通行铭文。 每一笔都需精准无误,蕴含特定的灵力韵律。 刻画完成,玉牌表面浮现出微光。 孟川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将数十道繁复玄奥的激活法诀,接连打入玉牌之中。 “嗡!” 玉牌轻轻一震,表面的微光内敛,在玉牌内部缓缓流转,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灵韵。 至此,一块可以自由进出千机轮转囚天阵的通行玉牌,正式制作完成。 第501章鬼谷修士,合作破裂! 孟川意识回归本体,再看向那依旧在徒劳挣扎的玄云、墨居士,以及虎视眈眈的赤霄等人,心中冷笑。 主动权,已然悄然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地穴之中,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与各自的心思流转中悄然流逝。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赤霄真人显然失去了耐心,他轻轻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内格外刺耳,打断了众人的参悟。 “好了,诸位。” 赤霄目光如炬,扫过孟川等四名阵修。 “老夫的耐心有限。观摩了三日,如今,可有人窥得了破阵之法?”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玄火上人身上,显然,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若有人能破阵,非此人莫属。 玄火上人闻言,他先是带着几分不满扫了一眼旁边的孟川三人,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我的确已窥得此阵部分运转的奥妙与规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 “不过,在说出我的见解之前,不妨先让这三位道友说说他们的看法。免得…又有人拾人牙慧,说出与在下相似的理解,平白污了我的思路。” 他这话,明显是对之前玄云和墨居士说他说话,耿耿于怀,此刻便要抢先堵住他们的路。 “你!” 玄云散人被当面讥讽,顿时面红耳赤,又气又急,指着玄火上人怒道。 “玄火!你休要血口喷人!你说窥得奥妙便窥得了?莫不是想故意拖延时间,实则根本束手无策?” “哼!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广?” 玄火上人冷哼一声,脸上傲色更浓。 他不再多言,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枚玉牌。 玉牌样式古朴,正面以古老的篆文书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鬼谷。 紧接着,他将玉牌翻转,背面赫然刻着四个稍小一些的字,玄火上人。 这玉牌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鬼谷?!你…你是中州鬼谷之人?!” 赤霄真人脸色骤变,失声惊呼,看向玄火上人的眼神带着一丝忌惮。 就连一直神色从容的纳兰德和抱着看戏心态的宋化彦,此刻面色也彻底凝重起来。 中州鬼谷! 这个名字在中州,乃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其门人数量极少,据说历代从未超过三四十之数,但每一个鬼谷修士,皆身负奇门绝艺,或精于阵法,或擅于卜算,或通晓机关傀儡,各有惊世骇俗的看家本领。 更令人头疼的是,鬼谷门人极其团结,护短至极,若有人敢欺辱或杀害鬼谷弟子,必将迎来整个鬼谷不死不休的疯狂报复。 其难缠程度,让许多大宗门都不愿轻易招惹。 玄云散人和墨居士更是面如死灰,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一路上颇为倨傲的同道,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想到自己之前可能还存了与其争锋的心思,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 “正是!” 玄火上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自得之色更盛,他收起玉牌,目光扫向赤霄、纳兰德以及宋化彦,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倨傲。 “如今,在下是否有资格,与三位道友平起平坐,在这紫幽洞府之中,获得一份应有的收益?” 他将应有的收益几个字咬得颇重。 纳兰德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大笑道。 “哈哈哈!玄火道友说的哪里话!你既是鬼谷修士,阵道修为自是毋庸置疑,自然不能与这三…咳咳,自然有资格与我等共探此府,收益之事,好说,好说!” 赤霄真人也缓缓点头,虽然脸色依旧有些不太自然,但也沉声道。 “既然玄火道友是鬼谷传人,先前倒是老夫失敬了。若道友真能破开此阵,洞府所得,自有道友一份。” 两人的态度转变之快,可见鬼谷名头之盛。 此刻,压力给到了宋化彦。 他的目光在神色平静的孟川和傲气凌人的玄火上人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是相信这个有些古怪手段的赵铁柱,还是选择背景深厚、名门正派出身的鬼谷传人玄火? 半晌,宋化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玄火上人,脸上也挤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鬼谷大名,如雷贯耳。宋某自然也信得过玄火道友的本事。破阵之事,便多多倚仗道友了。”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看似更稳妥、背景更强的玄火上人,放弃了与孟川达成的脆弱的合作。 毕竟,鬼谷的名头和实力,是实实在在的,而孟川终究实力太低。 孟川将宋化彦的反应清晰地收入眼中,心中冷笑,却并无多少意外。 修仙界本就是利益至上,合作崩塌实属常态。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有了新的计较。 赤霄见三位结丹修士都已表态认可了玄火上人,当即不再理会其他,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玄云散人,语气冰冷地开口。 “那么,玄云,现在轮到你了。观摩至今,你可曾窥得此阵一丝奥妙?” 玄云散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哪里能看出大阵玄妙? 此刻被赤霄逼问,支支吾吾,眼神慌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玄云道友是毫无所得了?” 赤霄的声音愈发冰冷,眼中的杀机几乎不加掩饰。 一个无用的阵修,他自然不会留下。 孟川心中暗叫不好。 玄云散人绝不能现在就死,并非他心慈手软。 而是他虽自信能凭借玉牌强行闯入阵法,但这封禁大阵内部情况不明,透着诡异,他绝不敢只身冒险闯入,必须拉上一个实力不高的玄云探路。 第502章进入洞府,神秘棺椁! 就在玄云散人绝望之际,一道清晰的神识传音,突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玄云道友,莫要慌张!接下来,跟着我念!我教你如何说!” 玄云散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虽不知这赵铁柱为何要帮自己,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他立刻收敛心神,按照孟川的传音,开始一字一句地复述。 “此阵…看似流转不息,变化万千,实则…万变不离其宗。其核心阵纹流转虽繁,但每隔九息,必有一处节点于坎水位显现,虽一闪即逝,却是关键所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孟川隐晦的指引下,一步步地朝着那巨大的紫幽石门靠近,仿佛要凑近了去指认那所谓的坎水位。 孟川也假意凝神观察,脚步也自然而然地随着玄云,一同向石门挪去。 两人的异常举动,并未引起赤霄和纳兰德的太多注意。 这大阵玄妙,岂是这两人能够轻易进入的? 但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化彦,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想起孟川之前的手段,又看到此刻两人异常地靠近石门,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小心那个小子,不要让他靠近石门!” 宋化彦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暴起,就要出手阻拦。 然而,他的警告终究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话音刚起的刹那,已经贴近石门的孟川,眼中精光一闪,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身旁还在懵懂复述的玄云散人的手臂。 袖袍右手之中,玉牌骤然亮起银光。 “嗡!” 玉牌与石门上的封禁阵法光晕瞬间产生了共鸣,一个通道瞬间出现。 在赤霄几人惊怒交加的目光注视下,孟川与玄云散人的身影重重地撞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轰隆!” 一声沉闷的响声响起。 在孟川远超常人的肉身力量撞击下,那看似沉重无比的石门,竟被他硬生生撞开了一道足够两人通过的缝隙。 孟川根本来不及查看门后是何景象,在身体跌入门口的刹那,他强拧腰身,反脚狠狠一蹬! “砰!” 那扇被他撞开的石门,在一股巧劲作用下,轰然闭合。 将外界目光彻底隔绝。 几乎在石门闭合的瞬间,门外的阵法光幕再次亮起,流转不息,将入口牢牢封死。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从宋化彦开口提醒,到两人进入,只是瞬息之间。 孟川隐约还能听到赤霄气急败坏的怒骂,以及催促玄火上人赶紧破阵的吼声,但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孟川对此毫不在意,既然进来了,外面暂时便威胁不到他。 他松开抓着玄云散人的手,稳住身形,这才有空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玄云散人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开口道谢。 “多…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然而孟川却根本没空搭理他。 他摊开手掌,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闪过,那仅有一寸大小、半透明的蚀空冥蛉,已然重新出现在他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还好!’ 孟川心中一定。 刚才一进入这石门之后,与蚀空冥蛉之间那层隔绝感便瞬间消失了,心神联系恢复如初。 看来要么是那阵法光幕的瞬间隔绝了联系,要么就是这洞府内部的某种材质或力量具有隔绝心神联络的效果。 他立刻通过心神联系,与蚀空冥蛉快速沟通。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根据蚀空冥蛉反馈的信息,它已经利用这段时间,大致探索了整个洞府。 结果却令人意外,这洞府内部,除了他们所在这个大殿,以及延伸出去的两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通道外,竟然空荡荡的,并未发现任何想象中的灵石、丹药、法宝或是功法玉简等宝物。 整个洞府,唯一显得不同寻常的,便是这大殿四周墙壁上镶嵌的十二尊造型古怪的兽类石雕,以及大殿正中央,那尊通体漆黑的棺椁。 蚀空冥蛉尝试动用穿梭虚空的能力,想直接进入那棺椁内部查探,结果那棺椁如同自成空间一般,根本无法穿透。 孟川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仔细扫视着整个大殿。 大殿颇为宽敞,穹顶高悬,隐约可见一些早已失去灵光的夜明珠镶嵌其上。 除了中央那尊醒目的黑色棺椁,以及墙壁上那十二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兽类雕像外,竟是空无一物,显得格外空旷与阴森。 那棺椁不知是何材质,神识探去,如同泥牛入海,被完全吸收,根本无法感知内部情况。 而墙壁上的十二兽雕,更是透着古怪。 它们并非青龙、白虎等常见的神兽,而是一些孟川都未曾见过的奇异兽类,有的形如巨蜥却生有肉翅,有的状若山魈却口吐獠牙,有的彷若章鱼却布满骨刺… 每一尊都雕刻得极其精细,兽瞳的位置似乎是某种暗淡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正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道友,此地颇为诡异,不如我们…” 玄云散人缓过气来,见孟川只是打量不说话,便想开口提议。 “先别说话!” 孟川眉头一皱,立刻低声喝止。 他不确定这些雕像是否是一种特殊的傀儡守卫,声音或者灵力波动会不会将其激活。 好在,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片刻,四周依旧寂静,那些兽雕并无任何反应。 孟川略松一口气,他目光转向大殿中央那尊最引人注目的黑色棺椁,又看了一眼身旁眼神闪烁不定的玄云散人,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指了指那尊棺椁,对玄云散人开口道。 “玄云道友,此地以此棺椁最为显眼,想必关键便在于此。你上前去,试试能否将其打开。” 第503章力压玄云,探查棺椁! 玄云散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后退了半步,开口劝说道。 “赵道友,万万不可!这棺椁透着邪性,神识都无法探入,贸然开启,恐有大祸临头!依我看,你我二人分别探寻那两条通道,找寻离开此地的办法更为稳妥?” 他的语气看似是在商量,但原本在外界时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消失不见,似乎觉得进入了这相对安全的洞府内部,孟川又只是筑基后期,便没将其放在眼里。 孟川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缓缓转向玄云散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玄云,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周身气息不再压制,一股属于结丹初期的灵压轰然爆发。 青金色的灵力光晕在他体表隐隐流转。 “我并没有在与你商量。” 孟川的声音如同寒冰。 “我让你现在,立刻,去打开那棺椁!” 随着他的话音,两道光芒一闪,玄湮兽青绒,以及蚀空冥蛉,同时出现在孟川身侧,一左一右,锁定了玄云散人。 玄云散人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孟川竟然隐藏了修为,而且还是结丹修士。 但当他感应到孟川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只是结丹初期后,脸上的惊愕迅速被一丝轻蔑所取代。 “哼!口气如此之大,我还以为是结丹后期呢?原来也不过是结丹初期!” 玄云散人冷笑一声,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 “你莫不是以为,老夫这两百余年真是白活的不成?就凭你这结丹初期修为,加上两只畜生,也想命令老夫?” 说罢,他体内灵力运转,一柄闪烁着蓝色水光的飞剑自他丹田处飞出,悬浮于身前,剑尖直指孟川,摆出了一副毫不退让的架势。 “冥顽不灵。” 孟川懒得再多费唇舌。 他眼中厉色一闪,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体内那枚九纹金丹旋转,精纯浩瀚的青帝灵力奔涌而出,凝聚于拳头之上,直捣玄云散人面门。 玄云散人见孟川竟敢徒手硬撼他的本命飞剑,心中又惊又怒,大喝一声。 “找死!” 他全力催动那蓝色飞剑,化作一道凌厉的蓝色惊鸿,带着刺骨的寒意,迎向孟川的拳头。 “铛!” 拳剑相交,想象中血花四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一股恐怖的力量轰击在飞剑之上,他那柄品质本就不高的本命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蓝光瞬间黯淡,被硬生生打得倒飞而回,灵性大损。 “噗!” 本命法宝受创,气机牵引之下,玄云散人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看向孟川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的肉身…怎么可能?” 他声音颤抖,简直无法相信。 对方连本命法宝都未动用,仅凭一拳,就击溃了他的飞剑。 这等实力,简直恐怖。 孟川收拳而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不再废话,只是再次伸手指向大殿中央那尊黑色的棺椁。 “我让你现在去打开棺椁。” “再有一句废话,死!” 玄云散人感受到孟川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心头一惊。 死亡的阴影将他淹没,让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在外界时惶恐不安的修士。 他眼珠不断乱转,显然在思索对策。 “我劝你不要耍花样,若你打开棺椁无事,我绝不会再要挟于你,但若是抱有其它心思,莫怪我手下无情!” 孟川注意到玄云神色,当即沉声说道。 玄云被戳中心思,脸色惨白,在孟川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是不敢再有半分违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带着满心的恐惧,一步一步挪向大殿中央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棺椁。 每靠近一步,那棺椁散发出的阴森寒意便浓重一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孟川并未放松警惕,他右手悄然一翻,小千剑域阵盘已悄然扣在掌心,随时可以激发。 同时蛰龙归藏诀运转,他周身所有的气息都被完全收敛。 他心中同样颇为紧张。 根据玄衍子前辈在蕴灵秘境所留玉简推算,玄衍子布下九幽炼魂大阵已是数百年前的事情。 而眼前这座千机轮转囚天阵,虽然同样精妙绝伦,但并非其巅峰之作,布阵时间应该更早。 以此推算,被玄衍子前辈以如此大阵封禁在此地的存在,纵然当年是元婴修为,经过这漫长岁月的消磨,其寿元也早该耗尽,化为枯骨才对。 ‘希望如此…’ 孟川心中默念,稍稍放松了一丝紧绷的心弦。 但眼睛却不敢有丝毫松懈,死死盯着玄云散人的动作。 玄云散人终于磨蹭到了棺椁之前。 那漆黑的棺椁近在眼前,触手冰凉刺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川所在的方向,眼中带着哀求,但得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默。 他最终认命般地叹息一声,将双手抵在沉重冰冷的棺盖边缘,咬了咬牙,猛地用力向前推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大殿中突兀地响起,异常刺耳。 出乎意料的是,这棺盖似乎并未以任何榫卯或符咒封死,在玄云散人的全力推动下,竟然应声滑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然而,就在棺盖被推开的刹那。 “嗡!”“嗡!”“嗡!”…… 大殿四周墙壁上,那十二尊形态各异的兽类雕像,它们那原本如同死物般黯淡的兽瞳,骤然亮起了十二对猩红的光芒! 那十二对红芒,齐刷刷地锁定了正站在棺椁旁、双手还保持着推棺动作的玄云散人。 “吼!”“嗷!”“嘶!” 兽吼声凭空炸响,那十二尊石凋,表面的石壳寸寸龟裂、剥落,露出了内部闪烁着金属光泽、铭刻着无数符文的躯体。 它们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十二尊活化过来的兽型傀儡,从四面八方,朝着惊骇欲绝的玄云散人疯狂扑击而去。 “不!” 玄云散人吓得魂飞魄散,亡魂皆冒! 他哪里还敢去查看棺椁内部有什么?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舍弃了棺椁,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条幽深通道,夺路而逃。 那十二尊兽型傀儡发出更加狂暴的嘶吼,紧追不舍,轰隆隆地冲入了那条通道,沉重的脚步声和兽吼声迅速远去,只留下大殿地面微微的震颤和空气中残留的暴戾气息。 而就在此时,一道幽光从棺椁内飞出,向着玄云所在方向极速飞去。 第504章量天尺,阵斗兽雕! 大殿内光线昏暗,孟川并没注意到那缕幽光,他屏住呼吸,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等了约莫四五息,确认那十二尊傀儡确实被玄云散人引走,这才悄无声息掠出,以最快的速度靠近那尊已经被推开的黑色棺椁。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棺椁之内,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玄衍子前辈封印的魔头?还是其他的秘密? 他收敛所有气息,缓缓将头探向那道缝隙,目光投向棺椁内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瞳孔收缩,心下骇然! 预想中的森森白骨并未出现! 棺椁之内,静静地躺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袭似火的红袍,衣料不知是何材质,历经漫长岁月依旧鲜艳如新。 她的面容极美,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唇色澹澹,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神态安详宁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随时都会醒来。 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生命波动,也没有尸体应有的腐朽气息,反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存在感,与这阴森的大殿格格不入。 孟川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目光急速扫过棺椁内部。 第一眼,孟川便看到放置在女子头顶位置的一小截木头,木头通体呈现温润乌黑色、表面有着天然纹路、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气息的木料。 养魂木! 孟川当即认出这截木头来历,没有立刻收取,而是朝着下面看去。 女子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在她的身侧,安静地放置着一柄长约一尺半、通体铭刻着无数云纹图案的尺状法宝。 而在她交叠的右手食指上,则戴着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没有预想中的危险,只有这沉睡的美人、一块木头、一柄尺和一枚戒指。 孟川心思急转。 此女能被玄衍子前辈以千机轮转囚天阵封禁于此,生前定然是了不得的人物,或许是前辈的敌人,亦或是…其他复杂关系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岁月流逝,她终究是逝去了,这具肉身看似鲜活,却也只是徒有其表,寿元走到了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并未立刻动手取宝,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变得肃穆庄重,对着棺椁内的女子,拱手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修士之礼。 “晚辈孟川,今日误闯前辈安眠之地,实乃情非得已,惊扰前辈长眠,晚辈心中惶恐,深感罪过。” “前辈仙躯虽寂,然大道尚存,遗泽犹在。晚辈蒙昧,得见前辈遗泽,此或为天意指引。” “晚辈斗胆,请借前辈身侧法宝一用,助我道途前行。” 这番话语,既是告罪,也是表明心迹。 在修仙界,对于前辈,尤其是可能涉及大能者的遗泽,必要的尊重不可或缺,这关乎道心与冥冥中的气运。 祷念完毕,孟川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目标明确,首先探向那柄暗金色的尺状法宝。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缓慢,生怕触碰到那女子躯体。 然而,就在他刚刚将那柄尺子顺利拿起,准备收入戒指空间的刹那。 异变再生! 那静静躺了不知多少岁月、容颜如生的红袍女子,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风化、消散。 从她的指尖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不过眨眼之间,一位绝色美人便在他眼前化为了一捧飞灰,簌簌落下,最终只在棺椁底部,留下了一具晶莹洁白、却再无丝毫神异的人形骸骨。 仿佛那柄尺子,有某种神妙功能,可保肉身不腐,而尺子被取走,她便彻底归于尘埃。 孟川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怅然与感慨。 他再次对着那具骸骨拱手,低声道。 “惊扰前辈,晚辈之过。” 随即,他不再犹豫,将养魂木收起,伸手将那枚储物戒指,从骸骨指骨上轻轻褪下。 他又将戒指迅速拿起,将目光落在这棺椁之上。 他看的出来,这棺椁也是个不错的宝贝,能隔绝神识,自成空间。 但最终孟川还是摇摇头没有收取,将滑开的棺盖重新合拢,让那具骸骨得以继续安眠。 然而,就在棺盖彻底合上的瞬间。 异变骤生! 一个冰冷、漠然的声音,在他身后不远处悠然响起。 “小辈,你的礼数倒是周全。可你毁我肉身,现在将量天尺和养魂木放下,本座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孟川浑身汗毛倒竖,猛然回头。 只见通道入口处,玄云散人正负手而立,神情冷漠地看着他。 而在他身后,那十二尊凶神恶煞的兽型傀儡,此刻却安静地矗立着,猩红的兽瞳齐齐盯着孟川,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身上之前狂暴的气息已然收敛,仿佛完全听从于玄云的掌控。 “你不是玄云!你是这洞府的主人紫幽?” 孟川眼神锐利,沉声问道。 眼前之人,气质与之前那个惶恐的玄云判若云泥,那是一种历经岁月、俯瞰众生的绝对自信。 “将量天尺放下!” 玄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再度重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孟川心知此事绝难善了,对方既然现身,就不可能放他带着宝物离开。 不过对方不知用了夺舍还是附身的手段,纵然之前手段滔天,这具肉身也无法发挥出她全部实力。 他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孟川非但没有交出量天尺,反而心念一动,将三样物品收入戒指空间中。 “找死!” 玄云见孟川如此举动,眼中幽光一闪,低喝一声。 他身后那十二尊兽型傀儡接到指令,眼中红芒大盛,从不同角度朝着孟川扑杀而来。 孟川不敢有丝毫大意,面对这每一尊都足以媲美结丹初期修士的傀儡围攻,他毫不犹豫地将早已扣在手中的阵盘祭出。 “小千剑域,出!” “铮!” 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阵盘光华大放,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领域扩张开来,将扑来的十二尊兽型傀儡尽数笼罩在内。 无数细密微小的青金色剑罡凭空生成,朝着领域内的傀儡疯狂切割、绞杀。 “叮叮当当…嗤嗤…” 密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顿时响成一片。 剑域之内,剑罡与傀儡坚硬的躯体激烈碰撞,火花四溅,能量乱流激荡。 “小千剑域?” 玄云看着那笼罩了十二傀儡、剑气纵横的阵法领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似乎认出了这阵盘的来历。 第505章恐怖的玄云! 小千剑域阵盘光华流转,无数细密的青金色剑罡如同狂风暴雨,在阵法笼罩的区域内疯狂切割、绞杀。 那十二尊兽型傀儡被困在了剑域之中,它们嘶吼着,挥动利爪、骨刺,或喷吐毒焰酸液,试图突破剑罡的封锁。 然而,这些傀儡不知是以何种奇异材质炼制而成,坚硬异常,剑罡切割在上面,迸溅出连串刺目的火星,留下一道道白痕,却难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同样,剑域那密不透风的防御与消磨之力,也让这些傀儡的攻势难以突破,双方暂时陷入了僵持。 玄云冷冷地瞥了一眼剑域内的缠斗,对于傀儡无法突破剑阵似乎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孟川,眼中幽光一闪,不再依靠傀儡。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孟川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嗡!” 周遭灵气汇聚而来,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压力,瞬间从孟川身体周围的每一寸空间涌现。 仿佛整个大殿的灵气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猛然合拢,要将孟川连同他的护体灵光一起捏碎。 孟川面色一变,立刻全力运转灵力,青金色的护体灵光暴涨,试图抵挡这股诡异的压缩之力。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他的护体灵光,在这股全方位的巨压之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 更糟糕的是他脚边的青绒,这小家伙虽然天赋异禀,但本身等阶只有二阶中期,肉身强度不及孟川。 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力下,它甚至来不及发动万法归寂,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暗青色的绒毛下瞬间渗出了丝丝血迹,显然骨骼受创,眼看就要被活活压扁。 “青绒!” 孟川惊呼一声,不敢迟疑,心念一动,立刻将重伤的青绒收回戒指空间。 他想要移动,摆脱灵气压缩的中心,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深沉的泥沼,每挪动一寸都艰难无比,更别提冲上前攻击了。 “这是什么古怪神通?竟能直接操控周遭灵气压缩?” 孟川心中暗骂,对手段之诡异感到心惊。 这绝非玄云本身能拥有的能力,只能是那棺中残魂掌握的术法神通。 “青帝燃元法,全开!” 孟川心中低吼,毫不犹豫地引动了体内浩瀚的生机之火。 一股庞大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灵力、肉身、神识同时暴涨。 原本即将崩溃的护体灵光骤然稳定,青金色的光芒再次变得凝实璀璨,硬生生将那无形的巨压抵住。 “哦?临时提升实力的秘法?倒是有点意思。” 玄云感受到孟川骤然暴涨的气息,轻咦一声,但眼神依旧冰冷。 “可惜,你我的差距,不是靠秘法就能弥补的。” “蚀空冥蛉,上!” 趁着压力稍减,孟川立刻下达指令。 掌心微光一闪,蚀空冥蛉瞬间遁入空间夹层,消失不见。 同时,青玄剑发出一声清鸣悬浮身侧。 孟川手掐剑诀,试图御剑远程攻击,却发现飞剑一离开护体灵光范围,便被那无形的压力场干扰,剑光迟滞,难以精准操控。 “只能近身了!” 他当机立断,伸手一把抓住青玄剑剑柄,凭借青帝燃元法加持下的强横肉身与灵力,猛地蹬地,朝着玄云悍然冲去。 虽然速度因压力而大减,但气势一往无前。 “哼!蚍蜉撼树!” 玄云冷哼一声,那虚握的五指,骤然狠狠一合。 “轰!” 孟川只感觉周身的压力瞬间暴增数倍,仿佛有万钧山岳凭空压下。 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速度再次骤降,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玄云面色也不好看,这具肉身的灵力驳杂,无法依靠自身施展高阶术法。 好在他乃是元婴神魂,能勉强借助神通引动周遭天地灵气进行攻击,因此他必须在灵气耗尽前擒下对方。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玄云身侧的空间,一丝涟漪几乎微不可察地荡漾开,蚀空冥蛉那半透明的身躯鬼魅般闪现。 它的口器,已然穿过玄云凝聚的护体灵光,朝着他的脖颈狠狠咬下。 “嗯?” 玄云惊疑出声,他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幽光乍现,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蚀空冥蛉那坚硬无比的甲壳之上。 “铛!” 一声脆响,如同点在了精金之上。 蚀空冥蛉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被这一指蕴含的诡异力道点得倒飞出去,半空中身形一晃,再度隐入空间夹层消失。 “蚀空冥蛉,竟然还达到了三阶!” 玄云看着消失不见的蚀空冥蛉,面色有些欣喜,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异。 “小子,将蚀空冥蛉交出来,我若出去,算你大功一件!” 他此刻占据的这具肉身不过是结丹初期,能发挥的实力有限,许多精妙术法都无法动用。 “你休想!” 孟川低喝一声,并不准备和这老怪物妥协,玄衍子前辈将此人镇压在此,必然有他用意。 “既然如此,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差距!” 玄云低喝一声,右手依旧维持着虚空握压的姿势镇压孟川,左手则并指如剑,缓缓抬起。 随着他指尖抬起,大殿内的灵气疯狂地朝着他的指尖汇聚而来,顷刻间凝聚成一柄长约三尺、凝实无比的纯白灵气长剑。 剑未发,那凌厉无匹的剑意已然锁定了孟川,让他脊背生寒,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这一击,绝对远超结丹初期的范畴。 “不能再等了!” 孟川瞳孔紧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毫不犹豫,左手掌心向上,神识疯狂涌出,构建隔离,同时引动丹田内精纯的青帝灵力与第二丹窍中暴烈的煞元。 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相互冲突的磅礴能量被强行抽取,在他掌心上方的神识光罩内涌现。 然而,就在孟川想要让两种能量旋转的的瞬间,他脸色猛然一变。 因为他主修的青帝灵力已至结丹初期,而地煞凝元功的煞元修为却仍停留在筑基后期。 两种能量的质量出现了明显的差距,导致平衡极难掌控,那神识光罩内的两色光球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失控炸开。 第506章大战玄云,血影逃遁! “拼了!” 孟川一咬牙,强行从第二丹窍中压出更多的煞元注入,同时将自身的神识催动到极致,死死控制住那两股暴走的能量,强压着进行旋转! 另一边,玄云指尖的纯白灵气长剑已然成型,剑尖遥指孟川,他剑指轻轻一推。 “去!” 灵气长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刺孟川心口。 所过之处,连那无形的灵气压力都仿佛被切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川也怒吼着,将掌心那团极不稳定的青黑光球,猛地向前推出! “阴阳逆爆,给我爆!” 推出光球的刹那,孟川根本没去看结果,身形一展,朝着来时的那扇紫幽石门方向扑去。 这洞府被大阵完全包裹,他的血影破虚遁即便引爆血符真种,也无法突破这封禁大阵的空间封锁,唯一的生路,就是原路返回,冲出石门。 青黑色的阴阳逆爆光球与纯白的灵气长剑,在两人之间不足十丈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恐怖爆炸瞬间爆发,青金、黑、白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玄云显然也没料到孟川能发出如此恐怖的攻击,面色一变,不得不暂时收回那虚空握压的右手,双手在身前快速一划,一道半透明光幕瞬间撑开,将他护在后面。 毁灭洪流撞击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光幕剧烈波动,却稳稳地将其挡下。 而孟川,则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重重地砸在了那扇厚重的紫幽石门之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内腑震荡,他强提力量,双手拉动石门的石质拉环,猛地拉开。 “嘎吱!” 石门被拉开,外界赤霄、纳兰德等人惊愕中带着狂喜的脸庞,隐约可见。 “小子,想逃?” 烟尘未散,玄云冰冷的声音已然传来。 只见他身形从爆炸余波中穿出,速度快得惊人,一只缭绕着幽光的手掌穿透烟尘,直抓孟川后心! 看那架势,竟是要将他擒拿回去。 孟川背对强敌,汗毛倒竖,他猛然扭头,眼中厉色一闪,眉心处灰芒乍现。 戮神刀。 那柄灰暗小刀,瞬间跨越空间,直刺玄云眉心识海。 “神识攻击秘法?” 玄云前冲之势猛地一滞,眼中首次露出明显的惊色。 他刚刚以秘法夺舍玄云散人,神魂与这具肉身尚未完全契合,正处于相对脆弱的时期,最忌惮的就是直接攻击神魂的手段。 电光石火间,他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向侧方急闪,同时凝聚残存的神魂之力进行防御。 戮神刀擦着他的边缘掠过,虽未直接命中,但那冰冷的戮神意境仍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趁此机会,孟川心念连动,远处的小千剑域阵盘化作流光飞回他袖中,蚀空冥蛉也悄然回归。 而他右手一翻,那枚进出大阵的通行玉牌,已然握在手中。 玉牌触及石门阵法光幕的瞬间,玉牌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银光,与石门上的封禁阵法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嗡! 阵法光幕荡漾开来,在孟川面前,悄然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直接连通了石门内外。 “什么?” 正准备再次扑上的玄云,看到那突然出现的阵法通道,以及孟川手中玉牌,瞳孔骤然收缩,一直以来的从容姿态第一次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激动。 “小子,别跑!” 他失声喊道,声音竟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和玄衍子是什么关系?” 孟川哪里会回答他? 此刻保命要紧,他强提灵力,身形如同游鱼般,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刚刚打开的阵法通道之中。 “休走!” 玄云见状,眼中幽光大盛,再也顾不得许多,竟是毫不迟疑地紧随孟川之后,身形也在那通道闭合前的最后一刹那,险之又险地挤了出去。 紫幽石门之外,一直焦急等待、试图破阵的赤霄几人,只看见石门阵法突然波动,然后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冲出,而后,玄云紧跟着电射而出。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站在了洞府之外的宽敞地穴中。 赤霄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立刻变得无比火热,死死盯着孟川,以及…那个气息诡异玄云。 赤霄真人眼中贪婪之色大盛,立刻厉声喝道。 “小子!将你在洞府内所得之物,统统交出来!否则…” 然而,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刚刚稳住身形的孟川,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体内,一枚由精血凝聚的血符真种被毫不犹豫地瞬间引爆。 “轰!” 一股狂暴的精血气息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孟川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 只留下一股骤然爆发的遁术波动。 “什么?” “那小子竟是血河殿的人!” 赤霄、纳兰德等人先是一愣,随即惊怒交加。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筑基后期的小子,竟然拥有血河殿的高阶逃命遁术。 站在一旁的玄云眸光骤然一凝,他微微感应量天尺位置,便察觉到孟川动用了一种极为高明的遁术,瞬息到了数百里之外。 “想跑?” 玄云眼中幽光闪烁,孟川与玄衍子的关系,是他必须弄清楚的关键。 当年他寿元所剩无多,被困在洞府,自觉无法破阵。 为求活命不得已动用秘法,将自己神魂从元婴中剥离,躲入养魂木中极大减缓魂力消耗,这才苟延残喘至今。 而体内的本命法宝,也被他收入储物戒指,如今储物戒指以及古宝量天尺被夺,他必须将孟川擒下。 他身形一动,周身泛起一层诡异的幽光,就要施展某种秘法追击孟川。 然而,他脚步刚动。 “玄云!休走!” “给老夫把东西交出来!” 赤霄几人同时拦在了他的身前,气机锁定,将他团团围住。 孟川的瞬间远遁让他们措手不及,纵然想追,也得先将玄云拿下。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洞府内的重宝,多半落入了修为更高的玄云手中。 第507章追击孟川,远遁夏国! “滚开!” 玄云此刻心急如焚,哪有空与这些蝼蚁纠缠? 见赤霄挡在最前,他眼中厉色一闪,看也不看,随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却引动了周遭的灵气疯狂汇聚于掌心。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 赤霄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大怒,他乃结丹中期修士,岂会怕只有结丹初期的玄云? 他当即凝聚灵力,同样一掌狠狠拍出,掌心赤炎翻滚,热浪逼人,意图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教训。 “砰!” 双掌交击。 赤霄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骇然。 他只觉一股阴柔却极为强大的诡异能量,透过他的赤炎掌力,狠狠撞在他的身上。 “噗!” 赤霄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方坚硬的石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仅仅一掌,结丹中期的赤霄真人,竟然被玄云击败。 “嘶!” 这一幕,让原本打算一拥而上的纳兰德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前冲的脚步硬生生止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玄云的实力,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你…你不是玄云!” 宋化彦反应最快,眼中精光爆闪,死死盯着气息幽深难测的玄云,沉声喝道。 能一掌击败赤霄,这绝不是那个结丹散修玄云能做到的。 “哼!现在才看出来吗?一群蠢货!” 玄云不屑地冷哼一声,他此刻心情极差,被这些修士耽误了追击孟川的最佳时机。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围住他的三人。 “本座没空与你们纠缠,再敢阻拦,死!”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幽暗的光芒骤然变得浓郁,显然要马上离开。 纳兰德与玄火上人面色难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忌惮。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实力强横,他们三人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然而,洞府宝物的诱惑,依旧让他们不甘心就此退去。 纳兰德与玄火上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出手。 纳兰德祭出一面小幡,摇动间血光如练,化作无数狰狞鬼首噬咬而去。 玄火上人则催动本命火焰,凝聚成一条炽白的火蟒,从另一侧扑击。 宋化彦眼神闪烁,却暂时按兵不动,他老谋深算,心思极深,显然在观察,也在权衡。 “冥顽不灵!找死!” 玄云眼中幽光大盛,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身形未动,只是袖袍猛地一挥。 “呼!” 周遭灵气汇聚成一股凝练如实质的幽绿色狂风。 这狂风瞬间分成两股,一股卷向血色鬼首,一股撞向炽白火蟒! 嗤嗤嗤! 那看起来凶厉无比的血色鬼首,一接触幽绿狂风,发出凄厉的哀嚎,迅速消融、溃散。 而那炽白的火蟒,也被另一股狂风死死缠住,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吹散、熄灭。 仅仅一挥袖,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两名结丹修士的联手一击。 不仅如此,幽绿狂风的余波如同怒涛般扩散开来,站在稍远处观望的钟唯一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只来得及撑起一道薄薄的灵光护罩。 “砰!” 护罩应声而碎,钟唯一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狂暴的气流狠狠掀飞,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啊!” 钟唯一发出一声惨叫,随即软软滑落在地,昏死过去,生死不知。 “嘶!” 宋化彦瞳孔骤缩,再无半分犹豫,身形急速向后飘退,同时大声道。 “道友且住手!在下无意与道友为敌!这就让开道路!” 他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玄云,其手段之精妙,似乎能引动周遭灵气,这已经不是结丹手段。 宝物虽好,也要有命拿才行。 纳兰德和玄火上人也是脸色煞白,额角见汗。 如今宋化彦摆明态度,不插手争斗,仅凭他两人,极难将对方拿下,甚至有不小可能就此陨落。 想到此处,两人也是识趣退开。 玄云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 “算你们识相!” 他不再理会如临大敌的几人,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冲出了地穴,朝着孟川遁走的方向急速追去。 虽然耽搁了片刻,但他凭借对量天尺的微妙感应,并不会失去目标。 而地穴之内,仅剩下神色各异的几人。 一场满怀期待的夺宝之行,竟落得如此狼狈收场,还惹上了一个神秘莫测的恐怖存在。 …… 数百里外,一处荒山之上,孟川的身影踉跄显现。 他丝毫不敢停留,甚至没有调息,立刻感应自身所处位置。 “进入青州了…但还不够远…那家伙手段诡异,绝不能让他追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体内第二枚血符真种,再次被毫不犹豫引爆。 “轰!”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出现,他已然身处一片陌生的丘陵地带。 孟川脸色苍白,连续引爆血符真种,饶是以他的肉身,气血也一阵翻涌,但他深知玄云的可怕,绝不能抱有任何侥幸。 “必须拉开足够距离!” 他一咬牙,将体内最后一枚血符真种直接引燃。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再次超远距离瞬移,而是使用这枚血符之力,加持自身遁光。 “咻!” 青金色的遁光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西边的羌州疾驰。 孟川一边全力维持着血符真种加持的遁光,一边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体内。 他要在逃遁中重新凝聚血符真种。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且在此等高速飞遁、心神紧绷的状态下进行,更是难上加难。 但他别无选择,血影破虚遁是他目前最强的保命底牌,必须尽快恢复能力。 好在,不老长青体那惊人的恢复力,以及青帝生机对精血的转换效果,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丝丝缕缕的新生精血被快速提炼、凝聚,一枚虚幻的血色符文雏形,逐渐在他体内重新勾勒。 遁光飞掠,下方山川河流急速倒退。 孟川已然飞越了百傀堂旧址所在的区域,他甚至能隐约感应到下方驻地的微弱阵法波动。 但他没有停留,更没有转向飞往师尊荆无命所在的洞府,而是朝着夏国的方向而去。 第508章求助宗门,道子孟川! ‘师尊虽是结丹中期的佼佼者,更有血焱长老在侧,但…那人,手段太过诡异骇人,绝非师尊他们能够抵挡。我不能…不能将灾祸引向师尊。’ 孟川心中暗道。 师尊待他恩重如山,他如今只能尽力往夏国血河殿总部逃窜。 只有返回宗门总部,借助血河殿众多修士庇护,才有可能挡住这诡异修士的追杀。 想到此处,他手掌一翻,一枚传讯玉简便出现在手中。 他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沉入其中,留下简短的讯息。 “师尊,弟子遭遇一名修士追杀。此人手段诡谲,实力远超寻常结丹,弟子不敢将其引往羌州驻地。现正全力逃往夏国宗门方向,请师尊速速联络宗门,派出高手接应救援!——弟子孟川。” 做完这一切,孟川感觉体内那枚血符真种已然成型,而此时,加持遁光的血符真种能量,也彻底燃烧殆尽。 遁光速度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不能慢!”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引动了那枚刚刚凝聚的血符真种! “轰!” 血符真种再次将他的遁速推向顶峰,朝着夏国方向激射而去。 …… 百傀堂旧址,荆无命洞府内。 正在打坐修炼的荆无命,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 他袖中一枚玉简正微微震动。 他迅速取出,神识探入。 下一刻,荆无命霍然起身,一向冷峻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怒。 “孟川!” 他低吼出声。 讯息虽短,但其中蕴含的危急意味,让他瞬间明白弟子正身处何等险境。 能让凝聚九纹金丹、底牌众多的孟川都需要直接向宗门求援的敌人…其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荆无命眼中寒光四射,杀意沸腾,几乎立刻就想飞出,去保护孟川。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孟川向来聪慧,绝不会无的放矢,若那敌人真如此恐怖,羌州分殿绝对抵挡不住,强行招惹只会连累所有人。 想要保护孟川安全,必须依靠宗门。 “立刻通知夏国宗门总部!” 荆无命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四阶传讯符。 寻常传讯玉简无法跨越如此长的距离,只有这四阶传讯符,才能快速将消息传达。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孟川的讯息以及自己的判断和求援之意录入其中。 “去!” 传讯符化作一道血虹,冲破洞府禁制,消失在天际。 做完这一切,荆无命依旧心绪难平。 他走到洞府门口,看向夏国方向。 “坚持住,徒儿…为师已传讯总部,援手很快就会出发!” 他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焦虑。 在这种层次的危机面前,他这位师尊,竟显得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寄希望于宗门反应足够迅速。 …… 与此同时,在孟川后方约四百余里的高空中。 一道幽暗的遁光正紧紧追赶着,正是占据玄云肉身的紫幽。 他此刻的脸色极为难看,甚至带着几分憋屈。 “这小辈…不过结丹初期,遁术竟如此难缠!那燃烧精血瞬间远遁的秘法倒也罢了,这持续飞遁的速度,竟也快得出奇!” 紫幽暗自咬牙。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量天尺所在的方位,双方的距离也确实在缓慢拉近,但这个拉近的速度…太慢了。 足足追了快两州地界,竟然还没追上。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他现在占据的这具肉身,区区结丹初期的修为,经脉宽度、灵力驳杂、肉身强度都远远无法发挥他真正的力量。 许多精妙的术法神通都无法施展,只能以依靠高阶遁术追赶,还要小心控制力度,以免这具脆弱的肉身先行崩溃。 “若非这具皮囊拖累,本座岂容你这小辈逃窜如此之久!” 紫幽心中暗恨,对那早已魂飞魄散的玄云散人也是迁怒不已。 不过,他感应之中,双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三百五十里了。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待本座擒住你,定要好好询问一番,你和玄衍子那老匹夫,究竟是何关系!” 紫幽眼中幽光闪烁,压下心中的不耐,再次提升了些许遁速,朝着感应中的方向,紧追不舍。 那道由荆无命发出的四阶传讯符,以惊人的速度横跨一州。 不过短短两刻钟不到,它便径直朝着血河殿宗门区域,宗主七煞道人的洞府激射而去。 正在洞府深处静坐、参悟血煞大道的七煞道人,忽有所感,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他并未起身,只是朝着洞府外凌空一抓。 那道血色传讯符便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神识一扫,里面的讯息瞬间了然。 “孟川…被一名实力极强的修士追杀?正向宗门方向逃遁,寻求救援…” 七煞道人眉头微蹙,随即恍然。 孟川此子,他自然记得。 半年前,羌州主事长老血焱曾亲自传讯禀报,言及弟子厉锋实则为羌州修士孟川,于羌州百傀堂旧址成功凝结九纹无瑕金丹,乃宗门绝对的元婴种子。 其心性、实力、阵道皆属上乘。 当时他便亲自批复,破格将孟川列入血河殿道子之列,只待其正式回归宗门加以考察确认。 道子,乃宗门未来之希望,倾尽资源培养的核心。 更何况是凝结了九纹金丹、潜力极高的孟川。 如今,这位道子,竟在归途中遭逢强敌追杀,甚至逼的荆无命动用四阶传讯符直接向总部求援。 可见形势之危急,敌人之强悍。 “哼!敢动我血河殿道子,不管你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七煞道人眼中寒光乍现,一股属于结丹巅峰的凛冽煞元透体而出。 他不再有丝毫耽搁,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洞府之外,随即凌空而起,悬浮于血河殿宗门宏伟建筑群的上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经由煞元扩大,瞬间响彻整个血河殿山门,传入每一处洞府、每一座大殿。 “宗门所有结丹修士听令!即刻停止闭关、修炼、一切杂务!所有人,以最快速度,赶往羌州方向,救援道子孟川。”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群山之间回荡。 第509章宗门救援,殊死相搏! “孟川正遭强敌追杀,危在旦夕!沿途留意其踪迹,一旦发现,立刻召集同门,全力接应、阻击来敌,不得有误!” 命令既下,七煞道人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一马当先,朝着羌州方向破空而去。 宗主亲自出动,号令全宗结丹,这是何等紧急之事。 霎时间,整个血河殿宗门被惊动了! “嗖!”“嗖!”“嗖!”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从宗门各处冲天而起。 有正在炼丹中途强行收火的,有从闭关静室中破关而出的,有匆匆结束讲法或任务的… 短短十数息之间,便有十余道结丹期的遁光紧随七煞道人之后,呼啸着冲向天际。 整个天空仿佛被各色流光划破,场面蔚为壮观。 而这还不算完。 就在这十余道遁光之后,从宗门后山方向,一道恐怖的血色遁光,后发先至,以碾压般的速度超越了所有遁光,激射而出! 遁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枯瘦的身影,正是血河殿的元婴太上长老,血河老祖。 九纹金丹道子遇袭,连元婴老祖都被惊动,亲自出山。 …… 而此刻,在距离夏国边境不远的荒野上空,孟川的逃亡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他弥漫在身后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一股迅速逼近的强大气息。 那股气息幽深,正是占据玄云肉身的紫幽。 “追上来了!” 孟川心头一凛,背脊发寒。 他疯狂运转功法,加速体内精血的再生与凝聚,试图加速下一枚血符真种凝聚。 同时,他不断看向夏国方向,心中计算着距离。 “小子,立刻停下!交出量天尺与储物戒,说明你与玄衍子关系,本座或可考虑饶你不死!” 紫幽的声音,经由精妙的灵力操控,穿透百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入孟川耳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孟川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懒得回。 他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越来越近的夏国边境。 只要再逃千里,靠近血河殿山门,他便能安全。 见孟川非但不停,反而拼命催动遁光,速度似乎又快了一丝,紫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不再只是言语威胁。 周身幽光猛地一盛,速度竟然在原本的基础上,再次硬生生拔高一截。 显然,他也在不惜代价地压榨这具肉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三百里、二百里、一百五十里… 孟川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杀意。 他体内新凝聚的血符真种却还差不少,才能凝聚成功。 一百里。 紫幽眼中厉色一闪,双手在身前猛地合拢一拍。 “嗡!” 孟川周围方圆数里的天地灵气,骤然变得无比粘稠、沉重。 仿佛瞬间化作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挤压而来。 “呃!” 高速飞遁的孟川,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猛地一滞,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就这么十几息功夫,一道幽影跨越了最后的百里距离,出现在了孟川前方不过十丈之处。 正是紫幽! 他占据了玄云的肉身,面色冰冷,眼神冷冷地注视着被灵气挤压的孟川。 “小子,你倒是挺能跑。” 紫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其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可惜,到此为止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孟川深吸一口气。 既然无路可逃,那便…… 唯有一战! “想要我的命…” 孟川的声音因周遭灵气挤压而有些低沉。 “那就凭本事来拿吧!” 面对无处不在的灵气挤压,孟川深知,对上这种不知底细、手段诡异的存在,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 先发制人,或许能搏得一丝喘息之机。 “破!” 他喉咙中发出一声低吼,青帝燃元法催动,体内九纹金丹轰然震动,精纯磅礴的青金色灵力自他周身散出! 灵力撞向那禁锢周身的无形灵气墙壁。 “轰!” 沉闷的巨响声中,那灵气禁锢被这股精纯灵力强行撼动。 趁此间隙,孟川摆脱了灵力压制,右手向前一挥。 “小千剑域!” 早就扣在掌心的阵盘脱手飞出,银光大放,直接朝着紫幽罩去。 无数细密剑罡凭空生成,要将紫幽困入剑域之中消磨。 “雕虫小技。” 紫幽眼神漠然,面对笼罩而来的剑域,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前方汹涌而来的剑罡海洋,轻轻一拂。 “嗡!” 方圆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随着他这一拂,汇聚成一股青色灵风,正面撞上了小千剑域形成的剑罡。 “嗤嗤嗤,叮叮当当!” 剑罡被灵风卷起,能量不停消耗、溃散,新的剑罡刚一生成,又再度被灵风卷起,陷入循环。 孟川左手摊开,手中出现一张符箓。 正是符宝赤焰钵,如今这张符箓稍显黯淡,显然只够再使用一次。 但孟川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符箓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发出嗡鸣之声,眨眼间便化作一尊约莫丈许大小、凝如实物的赤焰钵虚影。 孟川毫不犹豫控制赤焰钵虚影对准紫幽。 钵口处光芒大盛,一道青金色洪流,悍然喷涌而出。 “区区符宝,给我破!” 紫幽单手一指,周边灵气汇聚,那青金色洪流刚一喷出,便被磅礴灵气连同赤焰钵虚影一同冲散。 两人刚一交手,孟川便落入下风。 孟川心头一沉,但动作不停。 他知道术法消耗比拼,自己绝对处于劣势。 对方是引动天地灵气作战,自己则倚靠自身灵力。 “他术法再强,但玄云的肉身不济,必须近身!” 心念电转,青玄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青光大盛,发出清越剑鸣。 他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残影,飞速逼近,直刺紫幽面门。 这一剑,凝聚了他的精纯灵力,剑尖一点青芒,蕴含着穿透与绵延不绝的青帝剑意。 第510章戮神显威,元婴神通! “嗯?剑意尚可,灵力精纯,可惜你我差距太大。” 紫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似是点评。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剑,他依旧从容,只是左手并指,朝着孟川刺来的方向,轻轻一点。 这一点,点向孟川身前的虚空。 “凝。” 随着清冷的声音落下,孟川前冲路径上的灵气被极度压缩、固化形成的无形屏障。 “铛!” 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城墙,孟川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青玄剑狠狠刺在那无形屏障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而那无形屏障,仅仅向内凹陷了数寸,便稳稳定住,丝毫无损。 “散。” 紫幽指尖再点。 “轰!” 那凝固的灵气屏障骤然反向爆发,化作一股猛烈无比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孟川的护体灵光。 “噗!” 孟川如遭重锤,喷出一口鲜血,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手中青玄剑几乎脱手! 差距太大了,对方举手投足间操控天地灵气,化无形为有形,攻防一体,简直如同这片天地的主宰。 而他,却像是在与整片天地为敌。 “能将本座逼得动用凝空指,你足以自傲了。不过,到此结束。” 紫幽语气依旧平淡。 他不再给孟川喘息之机,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霎时间,风云变色。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彻底狂暴起来,疯狂汇聚。 天空中,乌云凭空汇聚,电闪雷鸣;地面上,飞沙走石,草木摧折。 无尽的灵气在他头顶上空,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灵气构成的巨大手掌。 这手掌五指清晰,掌纹宛然,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压,要将下方的一切蝼蚁碾成齑粉。 灵气化形,掌覆乾坤。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之前所有。 紫幽显然不惜加剧对这具肉身的负荷,也要一击彻底镇压孟川,夺回量天尺。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孟川倒飞途中,强行稳住身形,擦去嘴角鲜血,看着那缓缓压下的灵气巨掌,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疯狂。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将几乎全部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疯狂注入眉心识海的戮神刀。 “戮神刀,去!” “咻!” 一道灰芒,自孟川眉心骤然射出。 它无视紫幽周身凝聚的层层灵气护罩,直接锁定紫幽隐藏在玄云肉身深处的、属于他自身的残魂本源,一刀斩去。 “又是神识攻击?” 原本神情漠然、掌控一切的紫幽,在戮神刀出现的刹那,脸色勃然剧变。 他可以轻视孟川的灵力,可以无视孟川的剑诀,甚至可以施展术法抵抗阴阳逆爆的毁灭性能量,因为他本质是更高层次的存在,眼界和手段远超结丹。 但唯独这戮神刀不同。 这刀意,蕴含斩灭神魂的霸道与纯粹,更关键的是,他如今的状态是残魂夺舍,本就脆弱不稳,最怕的就是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凌厉攻击。 “御!” 千钧一发之际,紫幽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即将拍下的灵气巨掌,疯狂调动残存的所有神识之力,在识海外围构筑起的神魂壁垒。 同时,他强行催动玄云肉身的本能,想要侧身闪避。 然而,这一次,孟川绝不可能让他轻易避开,使用神识控制戮神刀再次锁定想要避开的紫幽。 “嗤!” 灰暗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斩在了紫幽的识海壁垒之上。 “呃啊!” 紫幽发出一声痛苦而沉闷的闷哼,脸色瞬间惨白。 他周身那强大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急速衰退,头顶那恐怖的灵气巨掌更是轰然崩塌,化为狂暴的灵气乱流四散冲击。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眼神中的冰冷被剧烈的痛苦所取代。 戮神刀这一击,虽未能直接斩灭他的残魂,却狠狠重创了他本就脆弱的神魂本源,让他对肉身的控制力大减,实力瞬间跌落数成。 “小辈…你竟敢…伤我神魂!” 紫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看向孟川的眼神,杀意四溢。 距离他上一次受伤,还是几百年前,如今却被一个结丹小辈重创。 而孟川在发出这一记全力戮神刀后,也是脸色煞白。 但他强行站稳,手中再次握住青玄剑,剑尖遥指受创的紫幽,虽然气息萎靡,却毫不退缩。 “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孟川沙哑着声音喝道,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在试图激怒对方,寻找破绽。 此刻,紫幽受神魂创伤,实力大损,孟川灵力、神识均消耗巨大。 场面似乎出现了微妙的转变,但紫幽毕竟底蕴深厚,即便受创,其所能调动的天地灵气和对术法的理解,依旧远超孟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的剧痛。 “很好…很好!已经很久没人敢对本座这么说话了…” 紫幽的声音低沉,他缓缓抬起微微颤抖的双手,周遭虽然紊乱却依旧磅礴的天地灵气,再次开始向他汇聚,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凝聚的形态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完美凝实。 “今日,本座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元婴神通!” 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十丈的青色灵气旋涡迅速成型,疯狂旋转,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呼啸声。 这一次,他不再是随意操控灵气,而是要施展一门威力堪称恐怖的杀伐神通。 这需要汇聚周遭庞大的天地灵气才能做到,因此他需要时间。 即便这样做会进一步损害这具肉身,甚至加剧神魂的负担,但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旋涡中心,一点令人心悸的毁灭光芒正在急速凝聚、压缩,显然要将孟川直接击杀。 这股力量,让孟川面色煞白,如临深渊。 他面对这即将降临的毁灭一击,显然极难反抗。 ‘难道真的无路可退了吗?’ 孟川心中暗叹,双手却没有停下,他准备强行凝聚阴阳逆爆,绝不能束手就擒。 他不甘心就此陨落,绝不甘心! 第511章紫幽退走,血河相助! 绝境之下,一股狠厉之色涌上孟川心头。 ‘逃不掉,挡不住,那就殊死一搏吧!’ 他不再试图闪避那对方的神通术法,反而站定当场,双手虚抱于胸前。 左掌向上,精纯磅礴的青帝灵力涌出,右掌向下,第二丹窍内狂暴凶戾的煞元被强行抽取! 阴阳逆爆。 这一次,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全部的灵力与煞元。 这枚汇聚的总量,已经超越了孟川先前凝聚那枚的数倍之多,且两种能量品质极不对等,几乎刚一凝聚,就差点爆炸开来。 “给我转!” 孟川咬牙喝道,所有的神识倾泻而出,死死束缚着两种能量进行旋转。 一个比之前更加不稳定的青黑光球,开始疯狂旋转! 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必须用这最后一击,要么逼退紫幽,要么…就拉着对方垫背。 紫幽见到孟川竟还能凝聚出如此危险的术法,而且看其架势竟是搏命之举,眉头紧皱。 她此刻状态极差,这具肉身已不堪重负,若再被这内阴阳逆爆正面冲击,即便能挡住,肉身说不定会彻底崩溃。 当真要和这小子斗个两败俱伤吗? 紫幽心中有些犹豫,但想到这小子卷了他全部身家,若是就此离开,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她暗骂一声,压缩灵气光点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想要在阴阳逆爆完全成型前将其扼杀。 然而这时紫幽的眉头猛然一皱,他抬头看向孟川后方的天际,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有一道气息正在迅速逼近。 那气息…煌煌如烈日,是元婴修士! 紫幽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若是放在数百年前,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修士,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但此刻,她只是残魂夺舍,方才又被戮神刀重创神魂,状态跌至谷底。 别说对抗,只要被对方锁定,恐怕都难以逃脱身死的下场。 更麻烦的是,对方显然是冲着这里来的,极有可能是来救援此人。 电光石火间,紫幽权衡利弊。 击杀眼前这小辈固然能泄愤,但代价必然是被赶来的元婴修士当场击杀。 她苟延残喘至今,所求乃是重获新生,再续道途,绝不能折在这里。 “可恶!” 紫幽心中怒骂一声,极其不甘地散去了头顶那初步压缩成型的恐怖神通。 狂暴的灵气失去控制,轰然炸开,化作混乱的飓风向四周席卷,吹得孟川几乎站立不稳。 紫幽冰冷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孟川身上。 “小子!算你走运!” 她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 “把本座的量天尺和储物戒指保存好了,下次再见,你绝无机会逃脱!”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再给孟川任何反应的机会,身形化作一道幽暗的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极速遁走! 几个呼吸间,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气息也迅速隐匿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全力维持阴阳逆爆的孟川,也因神识消耗过度到了极限。 那本就极不稳定的青黑光球,内部两股能量的冲突失去了最后一丝精细控制的压制,猛地剧烈膨胀、震颤起来,毁灭的波动骤然失控飙升。 “糟了,控制不住了!” 孟川脸色剧变,他能感觉到手中这团能量下一刻就要彻底爆炸,将自己首先吞没。 “切断神识控制,交由老夫!” 一道苍老的声音,清晰在孟川耳畔响起。 孟川赶忙闪身躲开,切断与阴阳逆爆的神识维系。 紧接着,一只完全由血色灵气构成的手掌,凭空出现在孟川头顶上方。 这手掌朝着那团即将爆开的阴阳逆爆光球,轻轻一握。 五指合拢的瞬间,那团狂暴无比的青黑能量,虽然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波动,却诡异地停止了膨胀,变得安静下来。 随即,血色手掌握着那团失去孟川控制的阴阳逆爆光球,朝着远处一片荒芜的山坳,用力一抛。 “轰隆!” 阴阳逆爆轰然炸响,蕴含孟川体内剩余灵力和煞元的光球,直接轰出一个大小百十丈的深坑。 这一击的威力,看得孟川自己都头皮发麻,若非被人挪走,光凭他的肉身,也抵挡不住。 侥幸逃过一劫的孟川抬头,一道极强的气息飞速逼近。 “小子,没事吧?”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血色遁光散去,显露出一位身着血色镶金边长老袍服、身材枯瘦、面色红润的老者。 老者负手而立,看似随意,但周身那引而不发的磅礴气息,无不昭示着他元婴期修士的身份。 血河老祖站定,目光扫过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那团能量中截然不同的两种属性,以及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可不简单。 “感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名讳?” 孟川连忙稳住身形,恭敬行礼。 他虽然从服饰上认出对方是血河殿长老,且修为深不可测,但确实不知其具体名讳。 “老夫血河,乃血河殿太上长老。” 血河老祖闻言,摸了摸颌下几缕稀疏的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自得之色,显然等着看孟川听到他名号后震惊崇拜的表情。 他血河老祖的名头,在夏国及周边几国,那可是响当当的。 然而孟川只是再次行礼。 “晚辈孟川,多谢太上长老救命之恩。” 面色虽然恭敬,却并无听到名号后的震惊。 血河老祖:“……” 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孟川那确实不似作伪的平静眼神,心中莫名有些郁闷。 ‘这小子…竟然没听过老夫的名号?’ 不过他转念一想,此子来自羌州,且年纪尚轻,一直在外修行,没听过也情有可原。 嗯,定是如此! 血河老祖随即看向紫幽遁走的方向,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老夫远远感应,那人明明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波动,为何能引动那般规模的天地灵气?甚至…隐隐有元婴神通的韵味?” 孟川定了定神,将遭遇紫幽残魂、被其夺舍玄云追杀的过程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获得量天尺等细节,但提到了对方出现在紫幽洞府的棺椁之中。 “紫幽?可是紫幽仙子?” 血河老祖果然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她竟还残留于世?难怪有如此手段,你小子…惹的麻烦不小!” 他顿了顿,眼中略微有些空洞,似乎陷入了追忆之中。 “紫幽仙子…几百年前,老夫尚是筑基小修时,便曾听闻过她的名号,那时她便已是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威名赫赫。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还被你小子给撞上了。” 他看向孟川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既有赞赏孟川绝境之下仍敢搏命的勇气,也有一丝惊叹这小子的惹事能力。 被一个元婴中期老怪的残魂盯上,这麻烦可不是一般的大。 第512章孟川回宗,道子洞府! 孟川刚想回答侥幸,就在这时,后方天际传来阵阵破空之声。 十余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先后赶到,纷纷落在孟川周围,显露出形貌各异的修士身影,每一个身上散发的气息,赫然都是结丹期。 为首的,正是气息沉凝的宗主七煞道人。 孟川看着这几乎倾巢而出的血河殿结丹阵容,脸上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没想到,自己的一道求救讯息,竟然引动了宗门如此大的反应。 他强打精神,再次向赶来的众人拱手。 “晚辈孟川,多谢诸位长老、前辈前来相救!此恩此德,孟川铭记于心!” 七煞道人上前一步,目光在孟川身上扫过,见他虽狼狈不堪,气息萎靡,但性命无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开口道。 “孟川,你无恙便好。来,我先为你介绍一下诸位同门…” 七煞道人正要一一介绍,血河老祖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此事非同小可!” 血河老祖当机立断。 “小子,你立刻随老夫返回宗门!被这等存在盯上,你近期绝不可轻易离开山门!” 说罢,他也不等孟川回答,更不理会周围其他结丹修士,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血色灵光便将孟川卷起。 “七煞,你等随后赶来,老夫先带这小子回山!” 血河老祖对七煞道人交代一句,随即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卷着孟川,朝着血河殿宗门方向,疾驰而去。 血色长虹划破天际,径直落入血河殿宗门后山福地。 遁光散去,血河老祖与孟川的身影显现。 此地与宗门前方的喧嚣截然不同,显得异常幽静。 奇峰罗列,古木参天,灵泉潺潺,周遭弥漫的灵气极为浓郁。 仅仅是吸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活跃了几分。 血河老祖随手一指旁边几个依托山壁开凿的洞府,对孟川道。 “按照宗门规矩,凡列道子之位者,皆有资格在此地择一洞府修行。此地灵气乃宗门灵脉核心所聚,更有历代修士布下的聚灵大阵,于修行大有裨益。你既已是我血河殿道子,今后便暂居此处修行吧。” 孟川闻言,先是一愣。 道子?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血河殿的道子? 但他并没有开口询问,道子之位,乃是一宗未来之希望,地位尊崇无比,资源倾斜极大。 眼下能在这等宝地修行恢复,求之不得。 他当即拱手,神色郑重。 “弟子孟川,多谢太上长老,多谢宗门厚赐!” 血河老祖微微颔首,对孟川宠辱不惊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正欲离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孟川身上。 “小子。” 血河老祖的声音平缓,带着指点意味。 “你先前与那紫幽争斗时,最后凝聚的那团毁灭能量,老夫看着有点意思。灵力精纯阳和,煞元凶戾阴浊,两者截然相反,冲突剧烈,你能强行糅合并短暂控制,足见你神识强韧超越同阶,对能量掌控也颇有天赋。”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 “不过,老夫观你最后失控,除了神识消耗殆尽,根本原因在于那煞元的质量,似乎远不及你的木系灵力?强行以神识为枷锁束缚,如同以朽木支撑房屋,终究不是正道,且难以发挥其真正威力。长久下去,恐伤及道基本源。” 血河老祖眼界何等老辣,虽不知孟川具体功法,但一眼便看出孟川术法的缺陷,灵力与煞元不平衡。 这并非技巧问题,而是两种能量的修为差距。 孟川心中凛然,知道老祖所言切中要害。 凝结九纹金丹后,青帝灵力质量暴增,而地煞凝元功的煞元却仍停留在筑基后期,差距越发明显,导致阴阳逆爆越来越难控制,威力也受限。 他恭敬答道。 “太上长老慧眼如炬,一语道破晚辈困境。晚辈煞元修为确实停滞已久。此次恢复之后,便打算借助血煞天池,提升煞元修为,以求平衡。” 血河老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 “你既为道子,自然能随时进入血煞天池。待你状态恢复,可随时向执事殿报备,前往血煞天池修行。切记,量力而行,循序渐进,莫要贪功冒进,反被血煞之气侵蚀了心神。” “是!弟子谨记太上长老教诲!” 孟川拱手道谢。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后山深处。 孟川这才转身,推开那古朴的石门,步入属于自己的道子洞府。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石室、静室、丹房、器室一应俱全,且皆以某种温润石材铺就,镶嵌着柔和发光的明珠。 最核心的修炼静室中,地面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聚灵阵图,此刻正缓缓运转,将外界的浓郁灵气进一步汇聚,使得室内的灵气浓郁至极。 “好一处洞天福地!” 孟川赞叹一声,他修行至今,所有居住洞府大多简陋至极,如今成了道子,没想到还有此等待遇。 他不再耽搁,径直来到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当下最紧要的,是恢复连番恶战导致的严重损耗。 他屏息凝神,青帝蕴灵诀全力催动。 洞府内那海量精纯的灵气,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经过功法炼化,化为精纯的青金色灵力,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体内那股磅礴的青帝生机也缓缓游走,修复着肉身细微的损伤。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孟川心神空明,物我两忘,全力投入到恢复之中。 转眼间,十余日过去。 这一日,静室中盘坐的孟川,周身那微微波动的灵气骤然一敛,尽数没入体内。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深邃内敛,再无半分之前的疲惫。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深远。 感受着体内再次充盈澎湃的青金色灵力,孟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终于…恢复至巅峰状态了。” 状态恢复,一直压在心底的好奇便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紫幽,那位元婴强者,念念不忘,想要夺回的宝物量天尺,究竟有何神妙? 第513章古宝量天尺,血煞天池! 孟川心念一动,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那柄长约一尺半、铭刻星辰云纹的古朴尺子,正静静悬浮在灵圃旁的空地上,散发着温润的气息。 孟川深吸一口气,并未贸然将其取出。 此地虽是血河殿后山,有禁制防护,但毕竟有元婴修士在旁,还是谨慎为上。 他准备先在戒指空间内仔细研究一番。 孟川的小人出现,神识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柄暗金色的量天尺,细细感知。 甫一接触,他便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 这尺子散发出的道韵古朴苍茫,灵力内敛,其炼制手法与材质特性,与如今修仙界常见的法宝或是本命法宝都截然不同。 “这…并非寻常法宝。” 孟川心中明悟。 “这恐怕是真正的上古法宝!” 孟川曾经翻阅过诸多古籍,其中曾略提及过上古时期的炼器之道。 那时的炼器师追求的并非是与修士性命交修、可随境界成长的本命法宝之路。 也非后来衍化出的各种功能繁复的寻常法宝。 他们更倾向于采集天地奇珍,以独特秘法炼制出某些功能相对单一、但一经催动便威能奇大的特殊法宝,这类特殊法宝便被后世修仙者称为古宝。 此类古宝,无法像本命法宝那般收入体内日夜温养、提升品阶,其威能大多在炼制完成时便已固定。 但正因其专一,往往在特定领域拥有匪夷所思的威力,顶级古宝甚至能引动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难怪…难怪紫幽穷追不舍!” 孟川心中豁然开朗。 这样一件功能未知、但必定不凡的古宝,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宝。 他尝试打上神识烙印,却发现尺身内部盘踞着一道极其坚韧的神识烙印。 这烙印显然是紫幽全盛时期所留。 即便历经岁月消磨,且紫幽如今只是残魂,这道烙印的层次也远超孟川当前的神识强度。 “若想依靠水磨工夫,以我如今堪比结丹中期的神识慢慢消磨…恐怕没有十数载苦功,绝难成功。” 孟川眉头微皱,评估着难度。 他又将注意力转向那枚得自棺中的古朴储物戒指。 戒指上的神识烙印同样存在,但相比量天尺上的那道,显得浅薄许多,以孟川目前的神识,或许花费数年时间,有望将其磨开。 “看来,急不得。” 孟川并未感到沮丧,反而更加冷静。 宝物再好,也需要有相应的实力才能驾驭和守护。 当务之急,是提升自身实力,尤其是尽快解决灵力与煞元品质失衡这个问题。 他心念退出戒指空间,缓缓站起身。 “既然暂时无法破解烙印,那便先提升修为!待煞元晋升结丹,神识随之大涨,再行尝试不迟!” 计议已定,孟川不再犹豫,走出洞府,前往血河殿的执事殿。 执事殿位于宗门核心区域,殿宇恢弘,修士往来如织。 当孟川表明身份来意后,接待的执事弟子先是一愣,随即态度变得无比恭敬。 道子,这可是宗门未来的擎天巨柱,地位尊崇无比。 很快,一位结丹初期的执事长老亲自出面,交给孟川两套以某种坚韧灵丝织就、绣有暗血色云纹的黑色法袍,以及一枚通体暗红的身份令牌。 令牌入手微沉,触感温润,显然材质非凡,不仅代表身份,本身也是一件不错的传讯法器。 “孟道子,凭此令牌,宗门内大多数禁地、库藏你都有资格进入或调用资源,具体细则都在令牌附带的信息之中。” 执事长老热情地介绍道。 孟川谢过,随即提出要前往血煞天池修行。 执事长老毫不意外,道子想要使用宗门核心资源再正常不过。 他亲自引领孟川前往后山更深处的血煞天池所在。 一路穿行,经过数重防护阵法,最终来到一处被山岩包围的幽谷入口。 谷口被一层厚重的、不断翻滚着血光的光幕封锁,光幕之上符文流转。 把守谷口的,是一名身着简朴灰袍、气息渊深的老者。 “凌长老!” 执事长老拱手见礼。 孟川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凌长老,我想进入血煞天池修行,这是身份令牌,请长老查验。” 说着,递上那枚崭新的道子令牌。 那被称为凌长老的老者,原本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目光落在孟川身上,非但没有查看令牌,反而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摆了摆手。 “孟道子不必如此客气,令牌就不必看了。” 凌元长老声音温和。 “老夫凌元,之前在羌州边境救援道子时,也曾出过一份力,只是当时人多,道子未必记得老夫罢了。” 孟川闻言,恍然想起当时确实有十余位结丹修士赶到,其中似乎便有眼前这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他连忙再次行礼,语气诚恳。 “原来是凌元长老,当日救命之恩,孟川未曾忘怀,一直感激于心。只是当时情势紧急,未能一一拜谢,还请长老勿怪。” “哈哈,道子言重了。同门互助,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凌元长老抚须一笑,对孟川谦逊知礼的态度颇有好感。 “道子此番前来,是想借助天池煞气,精进煞元功法吧?” “正是。我功法遇到瓶颈,煞元修为停滞,听闻血煞天池乃本门煞气修行圣地,特来一试,还望长老行个方便。” 孟川如实相告。 凌元长老点点头,毫不意外。 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赤红色令牌。 他指尖灵光闪动,对着令牌打入数道复杂法诀。 “嗡!” 谷口那厚重的血灰光幕随之剧烈波动起来,中心处缓缓洞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旋涡通道。 就在通道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精的血煞之气,猛地从通道内喷涌而出。 气息时而灼热时而阴寒,带着强烈的侵蚀性。 “道子,血煞天池内部煞气浓度极高,且分层明显,越往深处越是精纯也越是危险。你初次进入,切莫贪功冒进,务必在最外围适应之后,再缓缓深入!撑不住了便立刻退出。速速进去吧。” 凌元长老脸色也严肃起来,快速叮嘱道。 “多谢长老!” 孟川感受到那通道内传来的惊人煞气,心中凛然。 他朝凌元长老一拱手,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便没入了那旋涡通道之中。 第514章深入血池,入定苦修! 孟川眼前景象陡然变幻,他看向四周已然置身于一个压抑的世界。 不见日月,周边只有浓郁的血煞之气形成的云雾在缓缓翻涌。 脚下是一种长久被煞气侵蚀的暗红色岩石。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的灰红色煞气,这些煞气缓缓飘向山谷更深处。 放眼望去,山谷宽阔,地势向下倾斜。 最外围,煞气相对稀薄,呈现澹灰色,但即便如此,其精纯度也超过孟川之前在阴煞窟吸收的地煞之气。 越是往山谷中心方向,煞气的颜色越发深沉,从灰红到暗红,再到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黑红… 甚至在最核心的远处,隐隐可见一个如同岩浆湖般翻腾不休的暗红色池子,那里散发出的煞气波动,让孟川心头一惊。 那里,想必就是真正的血煞天池。 孟川收回目光,落在周围,有三名身着亲传弟子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正在入口处修炼。 他们面容紧肃,显然在全力抵抗此地浓郁煞气的侵蚀,并从中汲取精纯煞气炼化。 这些弟子想来是用宗门贡献兑换,或者对宗门有功,这才能进入血煞天池修炼。 其中一人似乎感应到孟川目光,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眼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长期抵御煞气带来的戾气。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的黑色道子法袍,不悦瞬间化为惊愕。 他忍着煞气侵体的不适,迅速站起,朝着孟川方向拱手行礼。 “亲传弟子薛牧,见过道子!” 另外两名弟子也被惊动,看清来人后,同样慌忙起身行礼。 道子之位,在血河殿内地位超然,远非他们这些亲传弟子可比。 孟川目光扫过三人,微微颔首,开口道。 “你等且安心修炼,不必管我。”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迈步朝着山谷更深处走去。 入口处的血煞之气已然十分浓郁,精纯度远超寻常地脉煞气,其中蕴含的侵蚀之力与混乱、暴虐的负面情绪,足以让寻常筑基弟子必须全力运转功法、紧守心神艰难抵御,纵然是亲传弟子,也不敢深入其中。 但孟川步履从容,神色不变。 他肉身经过刑罡霸体诀的千锤百炼,又铸就了不老长青体,对煞气侵蚀的抗性极高。 更关键的是,他的七情炼神法已修炼完前四层怒、惊、惧、悲。 此地煞气中蕴含的这四种负面情绪,对他而言已如清风拂面,难以掀起波澜。 既然外围煞气对他已无压力,他自然要前往血煞之气更浓郁、更精纯的深处。 随着孟川一步步深入,周遭景象越发压抑。 翻涌的煞气云雾颜色从灰红渐变为暗红。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浓度攀升,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断挤压、侵蚀着闯入者的肉身。 脚下暗红色的岩石触感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灼热,那是被极致煞气长久浸染的结果。 孟川面色依旧平静,但体内刑罡霸体诀自动运转,开始吸纳周遭煞气,主动冲刷筋骨皮膜。 终于,他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 一个直径约莫数十丈的池子出现在眼前。 池面并非平静,而是在不断翻腾,每一次翻涌都带起更精纯、更暴虐的血煞之气升腾。 仅仅是站在池边数丈之外,那股恐怖的煞气波动就令孟川皮肤隐隐刺痛,心神也受到了比外围强烈数倍的负面情绪冲击,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试图淹没他的理智。 孟川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那翻腾不休的恐怖天池,终究没有冒险跳入。 以他目前的肉身强度和煞元修为,直接进入天池核心,恐怕也有不小风险。 他在距离天池边缘约三丈处,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暗红巨石,盘膝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足以满足他目前修炼所需,又不至于对他产生太大影响。 他收敛全身灵力,转而运转地煞凝元功。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周遭浓郁的血煞之气,朝着他汇聚而来,从他周身毛孔、口鼻,乃至每一个窍穴,强行灌注而入。 同时,他分心二用,刑罡霸神诀随之激发。 那些涌入体内的精纯煞气,一部分被功法路线引导,凝聚向第二丹窍,转化为精纯的灰黑色煞元。 修炼,就此开始。 孟川的举动,让一直分心留意着深处的亲传弟子薛牧目瞪口呆。 他亲眼看着孟川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散步般轻松穿越了让他们举步维艰的中段区域,最终停留在天池边缘。 他甚至看到孟川盘坐了下去,直接开始吸纳周遭的恐怖煞气。 “这…这怎么可能?” 薛牧心脏狂跳,几乎忘了运转功法炼化体内涌入的血煞之气,导致脸色一白,赶忙凝神。 他原以为这位新晋道子或许只是仗着修为,尝试深入感受一下,很快就会退出来。 哪知道,对方竟然真的就那样坐定了,周身煞气奔涌如潮,分明是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修炼状态。 “道子…果然非比寻常!” 薛牧心中震撼无以复加,对孟川的敬畏更深,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与向往。 他不敢再多看,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自己的修炼。 幽谷深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孟川任由狂暴的血煞之气日夜冲刷。 他的面色时而因煞气冲体、淬炼肉身而显得微微扭曲,时而又在不老长青体的修复下恢复平静。 体内的变化更为剧烈。 第二丹窍中,灰黑色的煞元气海在不断扩大,越发凝实精纯,浪涛汹涌。 原本停留在筑基后期的煞元修为,在如此海量且高品质的煞气灌注下,向着筑基圆满迈进。 肉身则在持续的痛苦淬炼中,不断剔除细微杂质,筋骨密度缓慢提升,皮膜韧性增强,刑罡霸体诀朝着第四层稳步推进。 在这不见天日的幽谷中,只能以煞气潮汐的微弱变化来模糊感知时间的流逝。 第515章煞功圆满,秘法炼元! 转眼间,半年光景悄然滑过。 这一日,一直如同泥塑石雕般盘坐的孟川,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一缕凝练的煞元,自他掌心浮现。 地煞凝元功,筑基圆满。 经过半年不眠不休、借助血煞天池这处绝佳宝地的苦修,他的煞元修为,终于臻至筑基期的巅峰之境。 接下来,便是凝煞成丹,踏入煞丹大道。 孟川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片沉静。 筑基圆满,只是开始。 凝结煞丹,才是真正的挑战。 而且,他不仅要凝结煞丹,更要追求与九纹金丹相近的品质。 孟川心知此地血煞之气固然浓郁精纯到了极点,为他提供了绝佳的外在条件。 但外在条件只是助力,根本还在于自身。 若自身煞元不够精纯凝练,所凝聚的煞丹雏形本质孱弱,即便有海量煞气灌入,也如同朽木搭建的高楼,根基不稳,品质必然有限,更遑论承载那至高的九品道纹。 “必须将煞元淬炼精纯。” 孟川眼神沉凝。 他想起了用以精纯灵力的昊阳炼元篇。 此法门观想大日,熔炼星海,对灵力有着极佳的提纯夯实之效。 “煞元虽与灵力性质迥异,但归根结底,亦是修士炼化天地能量所得的一种元力。或许…可以一试?”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在戒指空间那方静谧的灵圃旁,孟川的意识小人凌空盘坐,开始运转昊阳炼元篇。 他收摄心神,观想那幅烙印在记忆深处的大日巡天,熔炼星海的观想图。 煌煌大日虚影于识海浮现,散发出净化、煅烧一切杂质的意韵。 与此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狂暴的灰黑色煞元,尝试沿着昊阳炼元篇那原本为精纯灵力设计的行功路线开始游走。 有效! 功法运转之初,孟川便敏锐地感知到,那观想大日的煌煌意韵,确实对狂暴的煞元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煅烧效果。 煞元中一些更为躁动、不够精纯的杂质,在这股意韵的笼罩下,似乎有被剥离、炼化的趋势。 然而,好景不长。 煞元毕竟不是温和的灵力,其本质更偏向破坏与侵蚀,狂暴难驯。 当它被强行塞入那为灵力设计的行功路线时,冲突立刻爆发。 “嗤!” 剧烈的灼痛感从经脉中传来。 孟川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要被那狂暴的煞元生生蚀穿,仅仅精纯了微不足道的一丝煞元,所带来的经脉损伤,却远比精纯灵力时严重十倍。 若非他不老长青体恢复力惊人,经脉韧性也远超同阶,仅仅是刚才那一下尝试,就足以让普通筑基修士经脉受损。 “果然有些难度…原版路线是针对灵力的,煞元属性截然相反。” 孟川心中了然,却并无多少气馁。 他心知自己体质特殊,承受得起这种损伤,便咬牙准备继续尝试,哪怕速度慢如龟爬,也要将体内煞元全部精纯一遍。 然而,就在他凝聚心神,准备承受下一次更剧烈的经脉痛楚,继续按照原版路线炼化下一缕煞元时。 异变陡生。 戒指空间那灰蒙虚空,骤然轻轻一震。 昊阳炼元篇五字浮现,光芒微闪。 这次却没有消失,而是出现新的行功路线。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以原本的功法为基,进行着一种推演。 一套专为精纯煞元的行功路线图,以及一幅略微调整似乎多了几分煅尽戾气的观想图,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是…” 孟川意识体微微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孟川立刻摒弃了原版路线,转而按照这刚刚演化出的、专为精纯煞元而生的昊阳炼元篇,再次引导体内煞元运转。 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 狂暴的煞元涌入新的行功路线,虽然依旧带来胀痛与冲击,但那种经脉即将被蚀穿的尖锐痛感大大减轻。 观想图中那轮更具熔炼霸意的大日,洒下的光热与煞元接触,不再激烈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煞元中驳杂不纯的部分,在这大日意韵的作用下,被更高效剥离、炼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灰黑色煞元本源,融入主体,而对经脉的负担与损伤,则降低了数倍不止。 以孟川不老长青体的恢复速度,已然能够轻松承受修炼带来的细微损伤,做到持续不断的精纯淬炼。 “好!” 孟川心中大定,意识全力沉浸,操控着体内磅礴的灰黑色煞元,开始进行周而复始的运转、煅烧、提纯。 精纯后的煞元,颜色愈发深邃,从灰黑向纯黑转变,体积或许比之前略微缩水,但其中蕴含的侵蚀、破坏的意韵却愈发凝聚。 修炼无岁月。 转眼间,外界又是半年光阴流逝。 这一日,一直如同亘古顽石般盘坐的孟川,周身那不断吞吐的煞气旋涡骤然一滞,随即缓缓内敛。 经过戒指空间演化的功法辅助,长达半年的不懈淬炼,孟川终于将一身煞元,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精纯了一遍,还重新吸纳了煞气填补因炼化损耗的部分。 此刻的他,煞元精纯,根基扎实。 外在条件已然具备,内在根基也已夯实。 他知道,是时候,引动这血煞天池的磅礴煞气,冲击瓶颈,凝结那属于他的煞丹。 盘坐于巨石之上的孟川,眼中精光内敛,将自身状态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起身,周身萦绕的煞气悄然散开,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便回到了血煞天池的入口区域。 与一年前初入时相比,此地仅剩下薛牧一人,依旧在咬牙苦修,显然这半年来未曾离开。 另外两人或许贡献兑换的时间耗尽,或许承受不住长期煞气侵蚀,已然离去。 薛牧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睁开眼,见是孟川,立刻便要起身行礼。 他脸色比一年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显然在此地长期修炼对他负担不小,但眼神却比之前更为坚毅。 第516章封闭天池,凝结煞丹! 孟川抬手虚按,止住了他的动作,开口道。 “薛牧,我需在此地闭关冲击重要关口,引动的动静可能不小。你且先行离开,莫要受到波及。” 薛牧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立刻便转为理解与恭敬,连忙点头。 “是,弟子这便离开,绝不敢打扰道子闭关。” 能在天池修炼机会珍贵,他损耗了全部贡献,提前离开自然心有遗憾,但道子之命,岂敢不从? 孟川看他神色,略一沉吟,补充道。 “你损耗的宗门贡献,待我出关后,自会与执事殿分说。此番你配合离去,便允你日后,可不需额外贡献,直接进入血煞天池修炼一次,时间不限。” 道子权力在宗门仅次于宗主以及太上长老,他自然能够许诺对方。 薛牧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巨大的惊喜,连忙躬身。 “多…多谢道子!弟子感激不尽!” 这不仅是补偿,更是一份难得的机遇。 他在此地纵然再待下去也坚持不了两月,他现在离开,回去重新调整恢复,下次自然能坚持更久。 “去吧。” 孟川微微颔首。 薛牧再次郑重行礼,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转身便朝着出口通道快步走去。 走到通道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孟川,欲言又止。 孟川看向他,温和一笑道。 “还有何事?” 薛牧鼓起勇气,恭敬问道。 “道子闭关,可需弟子在外禀明凌元长老?”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薛牧倒是个机灵知趣的。 他正需如此,便道。 “嗯。你出去后,告知凌元长老,我欲在此地凝结煞丹。在此期间,血煞天池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入!” 凝结煞丹! 薛牧心头巨震,看向孟川的目光更是充满了骇然。 这位道子竟然还没结丹?那对方是怎么在血煞天池深处修炼如此之久? 他一直苦修,孟川之事大多弟子也不知晓,因此惊讶无比。 他强压下心中惊涛,连忙肃容拱手。 “弟子明白!定将道子的话原封不动禀告凌长老!” 说罢,再不敢停留,一步踏入那血色旋涡通道,身影消失不见。 孟川不再理会外界,转身,再次回到幽谷深处。 孟川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选择池边巨石。 看着那如同地狱熔岩般翻滚不休的暗红色池面,孟川眼中闪过果决。 “欲成非凡之丹,必承非凡之痛。此池蕴含血煞本源,乃是铸就至高煞丹的根基!” 心念一定,他再不犹豫,纵身一跃。 孟川的身影瞬间被那暗红近黑的池水吞没。 池内深不见底,且越往深处血煞之气越发浓郁。 孟川不敢深入池底,索性整个人浮在水面之上,运转煞元悬浮盘坐于水中。 时而冰冷、时而灼热,远比池边强烈数倍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孟川的全身。 饶是他以刑罡霸体和不老长青体铸就的强悍肉身,也在这一刻剧烈震颤,皮肤表面瞬间出现仿佛被腐蚀的暗红痕迹。 孟川强忍着仿佛要被融解的剧痛,周身毛孔舒张,主动贪婪地吞吸着周围精纯血煞本源。 “地煞凝元,金丹大道…此刻,正是时候!” 他收敛所有杂念,心神沉入第二丹窍,开始运转地煞凝元功的结丹之法。 有了先前凝结九纹金丹的宝贵经验,这一次凝聚煞丹的假丹阶段,对孟川而言已是轻车熟路。 虽然环境极端痛苦,但他的心神异常冷静。 精纯的黑色煞元在丹窍中心疯狂旋转、压缩,遵循着功法的玄奥轨迹,其核心一点灵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 几乎毫无滞涩,水到渠成。 仅仅半个时辰后。 “嗡!” 一声嗡鸣,自孟川丹田第二丹窍处响起,旋即透体而出,在这粘稠的煞气池底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一枚通体漆黑却又隐隐流转着一丝暗红血光的假丹,已然成型。 凝实无比,散发出纯粹而强大的煞元波动! 假丹成型的刹那,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以孟川所在的血煞天池为核心,整个幽谷的天地气机骤然剧变。 “轰隆隆!” 原本缓缓飘荡、层层分布的血煞之气云雾,突然间疯狂地躁动起来,天空中,那终年不散的灰红色煞云猛烈翻滚,形成一个覆盖方圆十数里的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笔直地对准了下方的血煞天池。 地底的煞气也从岩石缝隙、从地脉深处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天池。 而天池本身,更是彻底沸腾,池面不再是缓缓翻涌,而是掀起了剧烈的浪涛,暗红色的液态煞气朝着池心孟川所在的位置疯狂汇聚、盘旋,形成了一个与天上漩涡对应直径数丈的池内旋涡。 天上地下,两个血煞旋涡缓缓转动,恐怖的吸力攫取着幽谷内积累万载的磅礴煞气,形成了一个壮观而骇人的天地异象。 旋涡中心那毁灭与精纯并存的气息,让任何感知到的生灵都心惊胆战。 血煞天池外,阵法光幕之前。 凌元长老早已被薛牧带来的消息惊动,正全神贯注地守候在谷口。 当那覆盖十数里的巨大血煞旋涡在天际成型,恐怖的煞气波动即便隔着阵法也清晰传来时,他脸色顿时变得无比严肃。 “竟然引动了如此规模的天象…道子果真乃龙凤之姿!” 凌元长老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消息紧急禀报宗门。 不多时,破空之声接连响起。 率先抵达的,正是身着一袭暗红宗主袍服、气息沉凝如渊的七煞道人。 他目光如电,瞬间便落在那骇人的天地异象上,眼中精光爆闪。 紧接着,又是数道遁光落下,显现出三名结丹修士的身影,有男有女,服饰各异,但气息皆是不弱,最低也是结丹中期。 他们均是血河殿内地位尊崇的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结丹天象惊动,特意赶来。 “宗主,凌长老。” 几人纷纷见礼,目光却都牢牢锁定阵法内那堪称恐怖的煞气旋涡。 七煞道人微微颔首,对凌元问道。 “凌长老,里面情况如何?当真是孟川在凝结煞丹?” 凌元恭敬回答。 “回宗主,薛牧亲口转述孟道子之言,确是如此。孟道子严令,凝结煞丹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 一名面容冷峻、背负一柄血红长剑的结丹后期长老望着那旋涡,沉声道。 “好惊人的煞气引动!这动静,比老夫当年结丹时,强了何止数倍!此子…当真要在血煞天池最核心处结丹?” 另一名身着彩衣、气息有些缥缈的结丹中期女修美眸中异彩连连,轻声道。 “这位孟道子,灵力修为已臻结丹,且听闻乃是至高金丹。如今煞元亦要结丹…灵煞双修,古今罕见。只是,在此地结丹,凶险亦是非同小可。” 七煞道人负手而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我等便在此静观。本座也想知道,我血河殿这位道子,此番凝聚的煞丹,又能达到何等惊世骇俗的境界!” 众人闻言,皆不再言语,屏息凝神,仔细感应着血煞天池内每一分气息的变化。 他们都清楚,见证孟川凝聚金丹的天道灌体,对自身修行亦是一种难得的体悟。 第517章 天池淬体,煞丹凝纹! 血煞天池,旋涡中心。 孟川对外界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那颗刚刚成型的黑色假丹融为一体。 假丹如同一个无底黑洞,开始爆发出惊人的吞噬之力。 “来!” 孟川心中低喝,地煞凝元功催动到极致。 下一刻,由整个血池积累的磅礴血煞之气,朝着他丹田第二丹窍中的黑色假丹,疯狂灌注而入。 真正的煞丹凝聚,开始了。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的对抗中流逝。 两个时辰,却让孟川感觉仿佛漫长如数个春秋。 那颗悬于第二丹窍中央的假丹,在源源不断的精纯血煞之气灌注下缓缓涨大,形态逐渐变得圆润饱满,表面闪烁着幽暗深邃的乌光。 更为显著的变化在于其色泽。 原本纯黑的丹体,此刻内部仿佛点亮了一盏暗红色的灯,缕缕血光由内而外地透射出来。 它正从最初的假丹,朝着真正蕴含血煞本源的血煞金丹稳步蜕变! 然而,丹体的壮大与质变,带来的是更为恐怖的疼痛。 尽管孟川全力运转地煞凝元功炼化,但灌注而来的血煞之气实在太磅礴、也太暴戾了。 它们不仅是能量,更是带着万载沉淀的侵蚀意志与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此刻,孟川的意识在无边剧痛的冲击下变得模糊。 肉身仿佛被置于天地熔炉的最底层,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煅烧与腐蚀。 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老长青体的生机与体内青帝灵力自发产生的修复之力,确实强大无匹,牢牢维系着肉身不至于崩溃瓦解。 但正是这修复、侵蚀、再修复的无限循环,带来了比单纯毁灭更加难以忍受的极致折磨。 那是一种清醒地感知着自己被不断摧毁又重塑的酷刑,疼痛深入骨髓,钻透神魂。 “不能…这样下去…” 孟川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伴随着腥甜味在口中炸开,借助这外来的尖锐刺激,他强行将几乎涣散的意识拽回了一丝。 神识内视,那黑红交织、已初具规模的煞丹悬浮着,仍在贪婪吞吐着血煞洪流。 孟川心中雪亮,照此下去,煞丹固然能成,但自己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都将耗费在抵御痛苦、维持肉身不溃上,根本无力对煞丹进行更深层次的炼化。 最终凝结出的,或许只是一颗品质尚可、蕴含庞大煞气的普通血煞金丹,绝无可能达到与九纹青帝金丹相匹配的层次。 “欲成大道,必受其重…但这重,需以更强的体魄来承受!”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心湖。 他不再犹豫,心念强行分割,地煞凝元功的运转路线陡然发生偏转。 原本绝大部分涌向煞丹的磅礴血煞洪流,被孟川硬生生分出了一大半。 这一大半血煞之气,不再专注于灌注金丹,而是被他引导着,轰然散向四肢百骸、周身经脉、五脏六腑。 “刑罡霸体诀破境之时,就在此刻!” 刑罡霸体诀第四层的口诀默念,引导着这股远超平时修炼强度的血煞本源,开始对肉身进行一场粗暴而彻底的冲刷与锻打。 “呃啊!” 即便早有准备,孟川仍险些被这骤然加剧的巨大痛苦冲垮了心神。 这不再是修复与侵蚀的拉锯,而是纯粹的破坏性淬炼,意图在毁灭的废墟上,锻造出更加强韧的新生。 他死死咬紧牙关,口腔中满是血腥味,额头上、脖颈上青筋暴起。 悬浮盘坐于池水的身躯不受控制颤抖,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血珠浮现、又迅速被生机抚平。 他在与痛苦搏斗,与崩溃赛跑,更在与时间竞逐。 必须在肉身承受极限到来之前,完成肉身的突破。 一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轰!” 体内某处无形的屏障,仿佛被千锤百炼的洪流终于冲垮。 周身疯狂肆虐的血煞之气,似乎变得温顺了不少。 并非它们改变了性质,而是承载它们的容器骤然间坚固、强韧许多。 奔腾在经脉中的煞气洪流,冲刷筋骨血肉时,那令人发狂的刺痛也明显减轻。 如今孟川的肌肉更加密实,骨骼隐隐泛起一丝暗沉光泽,皮膜坚韧如老牛皮,甚至对周遭煞气的侵蚀之力也产生了更强的抵抗力。 刑罡霸体诀,第四层,成。 疼痛感虽未消失,却已降到可以凭借坚韧意志强行忍受、甚至分心他顾的程度。 肉身强度的跃升,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为承受更高品质的煞丹凝结,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刑罡霸体诀第四层后附带一门秘术,刑罡修罗身! 此术一经施展可大幅度强化肉身,但此刻显然并不是修炼秘术的时候。 没有丝毫耽搁,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心神再度归一。 地煞凝元功的运转路线瞬间调整回来,那被分出去淬炼肉身的磅礴血煞洪流,与一直未曾完全断绝、持续滋养煞丹的另一部分洪流合二为一,全力灌注煞丹。 煞丹得到强大助力,表面光芒骤然炽盛。 其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剔透,仿佛正在经历最后的、至关重要的蜕变。 终于,在这颗经历了痛苦孕育的丹体内达到某个完美的平衡与饱和点时。 嗡! 一声清晰无比的震颤声音,自煞丹内部传来。 紧接着,煞丹表面,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缓缓浮现、清晰、到最后成功稳定。 第一道煞丹道纹,成。 这不仅仅意味着孟川正式开启冲击至高煞丹品质的道纹凝聚之路。 血煞天池外,阵法光幕已经被悄然打开一道缺口。 一直凝神感应的七煞道人,眼底闪过一缕精芒,脱口而出。 “第一道…成了!” 身旁几位结丹长老,亦是同时感应到了那股自天池深处传来的特殊道韵。 那背负血剑的长老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好纯粹凛冽的血煞气息…此丹初凝,便已不凡!” 彩衣女修美眸中异彩更盛,轻声叹道。 “敢在血煞天池核心,承受如此冲刷,这位孟道子的肉身以及意志,实在可怕。” 第518章池底隐秘,最终凝聚! 又是十余个时辰过去。 悬浮盘坐于池内漩涡核心的孟川,心神与煞丹紧密相连。 丹体表面,第八道纹最终定型,暗金色的道纹光芒一闪,随即深深烙印进丹体,与其他七道纹路交相辉映。 “第八纹…成了!” 即便无时无刻不在对抗剧痛,孟川也稍稍松了口气。 若非之前耗费半年苦功,将筑基期的煞元淬炼精纯,打下坚实的根基,今日绝无可能承受住如此强度、如此持久的血煞之气灌注。 丹纹的凝聚,不仅是能量的积累,更是对煞丹本质、对修士根基的极致考验。 基稍有些许虚浮,早在前几道纹路时,丹体便可能承受不住道纹凝聚时产生的内部质变压力而出现裂痕,甚至崩毁。 他分出一缕心神,感受着外界。 头顶上方,那覆盖十数里的巨大血煞旋涡非但没有丝毫衰退的迹象,反而因为持续抽取幽谷乃至更深处地脉的煞气,旋转得越发猛烈,声势更为骇人。 旋涡中心的漏斗状云柱,连接着池内旋涡,将磅礴无匹的天地煞气源源不断地灌入他体内。 这情形,让孟川心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我先前为突破刑罡霸体诀第四层,分走了一个时辰的血煞之气淬体,消耗堪称海量。原以为此地积蓄的煞气虽厚,但经此消耗,加上持续八纹的凝聚,应已见颓势,冲击第九纹或许会力有不逮…” 他暗自思忖。 “可眼下看来,这血煞天池的煞气补充速度,远超我的预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身下那深不见底的池水中。 池水阻隔了视线,但孟川可以肯定,血煞天池的磅礴煞气绝对来自池底。 “这池下…究竟有何玄机?是何等宝物,能源源不断地滋生、提供如此精纯磅礴的血煞之气?” 强烈的好奇心,在心底滋生。 他一边维持着血煞之气注入煞丹,一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朝着池水下方,缓缓探去。 神识穿透池水,阻力极大,感知也变得模糊。 一丈、两丈、三丈… 神识艰难下行,除了越发精纯的煞气本源,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直到约莫五丈深度时,异变突生。 那缕神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的墙壁,任凭孟川如何催动,再也无法深入半分。 “果然有古怪!” 孟川心头一震,立刻收回了那缕神识。 下方要么是血煞之气太过浓郁,导致神识无法穿透,要么…就是有什么天地至宝,阻止了他的神识探查! 但绝对不是阵法,因为孟川并没有在池内感觉到丝毫阵法气息。 “血河殿立宗于此,经营千年,普通的筑基乃至结丹修士可能无法探查池底,但绝瞒不过宗内的元婴老怪。” 孟川冷静分析。 “但他们并未收取池下之物,反而以此为核心建宗,设立血煞天池作为修炼圣地…看来池下之物并不是那么好收取的。” 疑问盘旋心头,但孟川很清楚,现在绝非深究的时机。 当务之急,是借助这似乎无穷无尽的煞气支持,一鼓作气,凝聚那最终的第九道纹。 而此时,血煞天池外。 阵法光幕前,除了宗主七煞道人与几位核心长老,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 血河老祖负手立于最前方,他到来已有数个时辰,一直沉默地凝视着天空中那规模惊人、毫无衰竭迹象的血煞旋涡。 他的脸色平静,但那双看似昏黄的老眼深处,却不时有精光流转,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第八纹的波动已经稳固…正在积蓄力量,冲击最后关头。” 血河老祖心中默念,以他元婴期的修为和见识,对池内情形的感知远比七煞道人等人清晰得多。 “此子…灵力凝结九纹金丹,已是罕有。如今,竟在这血煞天池,以煞元再度冲击九纹之境…而且,看这势头,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这个判断,让见惯了风浪的血河老祖,心中也暗暗吃惊。 “双丹同修者,倒也不是没有,但多是作为辅左,主次分明,且极少有两丹皆能结至高品质者。似他这般,灵丹煞丹皆欲达至九纹至高…闻所未闻!” 血河老祖思绪飞转。 “九纹金丹,蕴含一丝不朽道韵,潜力无穷。九纹煞丹,若成,必是煞中极致,杀伐无双。两者同存一体…” 他仿佛看到了孟川的未来。 “待到他结婴之时,两枚九纹金丹融合,碎丹成婴…那孕育出的元婴,该是何等强悍?灵力与煞元两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能量,又会产生怎样的蜕变?斗法之时,刚柔并济,生生不息与毁灭侵蚀同在…” 想到这里,血河老祖的眼神带着丝兴奋。 “只要此子不中途夭折,稳步成长下去…将来凝结的元婴,实力恐怕会远超同阶,甚至…拥有越阶挑战的恐怖资本!届时,我血河殿何愁不兴?” 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孟川的未来,只要不陨落,必将璀璨夺目。 其成就,很可能会超越血河殿历代先贤,将宗门带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份重视,此刻在血河老祖心中,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他甚至开始暗自盘算,如何帮助孟川解决紫幽仙子。 此人不除,他睡不着!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应的女修忽然低声道。 “老祖,宗主,池内煞气汇聚的速度,好像…又加快了!那股凝结的意韵,正在攀升,池内的血煞之气会不会供应不足?” 血煞老祖闻言笑着摇头。 “莫说只是他一人结丹,纵然再多几人也无法耗尽池内血煞之气。” 他自然清楚池底的宝物,那宝物被宗门先辈发现已逾千年,不知积累了多少血煞之气,又岂是轻易能够耗尽的? “最后一纹…要开始了!” 血河老祖眼中精光爆射,喃喃道。 他知道,最关键、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 九纹至高,不仅需要海量能量,更需要修士在那一刻,对能量本质、有着非凡领悟与完美掌控。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漩涡中心的云柱,也骤然变得粗大了不少,倾泻下的煞气洪流,堪称恐怖。 第519章九纹煞丹,邪魔现身! 池内,孟川已然将对煞元一道的所有理解,都灌注进了那颗八纹圆满的煞丹之中。 第九道纹路的勾勒,开始了。 外界汹涌的血煞洪流,此刻不再是痛苦的源泉,而是化作铸就终极道纹的造化之力,被他以绝强的意志,牵引、炼化、融入煞丹中。 第九道丹纹的勾勒,与之前八纹截然不同。 它并非简单地吸收能量于丹体表面铭刻,而是仿佛要从煞丹最核心的本质中,孕育、生长出来,与之前八纹形成呼应。 孟川心神空明,忘却了时间,忘却了痛苦,甚至忘却了自身。 “嗡!” 暗红煞丹一震,表面八道暗金纹路同时大放光芒。 丹体内部,一丝比之前八道纹路更加细微的暗金纹路,自煞丹最中心的那一点悄然延展而出。 它的生长极其缓慢,每延伸一丝,都需要消耗海量的血煞之气。 血煞天池上空,那庞大的旋涡仿佛感受到了这最后的、至关重要的蜕变,旋转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速度。 池内,液态的煞气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大半,全部汇聚向孟川所在,池底下方源源不断的血煞之气再度涌出。 他的身影被暗红光芒彻底包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盘坐的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道初生的纹路,一丝一毫完善着自身。 它蜿蜒、转折、勾连,与其余八纹渐渐产生玄妙的感应。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道新生纹路的虚影最终凝实时。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气机,自孟川丹田第二丹窍中轰然爆发。 九道暗金纹路同时光芒大盛,九纹血煞金丹,成! 就在煞丹彻底成型、九纹圆满的刹那,血煞天池上空的巨大旋涡猛然收缩,注入孟川体内。 孟川浑身一震,只感觉疲惫一扫而空,全身上下都透着舒畅。 来不及探查体内变化,孟川神情严肃极致。 他知道,最凶险的时候来了,先前便是在心魔劫上吃了大亏,这一次绝不能有丝毫松懈。 “煞丹成,心魔至!” 他收敛心神,紧守灵台清明。 师尊荆无命曾郑重告诫过他,血煞天池煞气精纯磅礴不假,但此地煞气历经千载沉淀,其中蕴含的杀戮、怨恨、暴虐等极端负面意念也积累到了可怕的程度。 在此地凝结煞丹,固然能凝聚血煞金丹,但引动的心魔劫,威力往往会大上数倍,直指修士心底最脆弱的角落。 孟川屏息凝神,等待着心魔侵袭。 来了! 几乎就在他全神戒备的瞬间,一缕极其阴冷的气息,自体内滋生,悄无声息地朝着他的识海钻去。 这气息之诡异,比先前那次恐怖数倍。 “心魔无形,诸般皆幻,灵台不昧,我道永固…” 孟川眼神一凝,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闭目,心中急急默念静心法诀,抗衡心魔幻象。 然而,就在那恐怖的心魔气息甫一出现,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演化出种种针对性的幻象。 异变突生! 孟川体内,一道极其隐晦的诡异气息,忽然出现! 那道气息似乎沉睡极久,此刻感应到这心魔纯粹而强大的精神负面能量,骤然显现。 “呼!” 那缕入侵的恐怖心魔气息,连挣扎都没能做出,便被这股突然显现的诡异气息猛地吸纳、吞噬一空。 “什么鬼东西?” 整个过程快得超乎想象,让孟川心头一惊,他刚才甚至只感觉到那令人心悸的心魔气息刚刚升起,便骤然消失了。 紧接着,更让孟川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吞噬了心魔的诡异气息,原本虚幻异常,只要孟川戮神刀轻轻扫过便能将其诛灭。 但此刻,在吞噬了心魔本源的能量后,它骤然凝实、膨胀起来。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它便在孟川的体内化作了一个通体漆黑、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位置闪烁着两点幽幽红光的黑色小人。 小人虽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阴森到了极点。 它甫一成型,便看向了孟川识海方向。 一个意念,直接传入孟川心神,充满了怨毒。 “桀桀…小子,原本准备破除炼化大阵后,再依靠这缕气息来寻你…可没想到,你竟敢在此等阴煞之地凝结煞丹,引动如此恐怖的心魔劫,今日,你必死无疑!” 孟川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一声。 “不好!” 电光石火间,他便想起这诡异气息的来历。 蕴灵秘境中那座封印域外邪魔的九幽炼魂大阵。 当时他利用蚀空冥蛉修复大阵后,有一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进入他体内。 事后他百般探查,用尽手段,都未曾找到任何异样。 万没想到,这道域外邪魔的气息,竟如此诡秘难测,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直至今日,借由这血煞天池独特的心魔劫之力,彻底显化、壮大。 “卡!” 根本不给孟川任何应变的时间,那黑色小人发出一声怪笑,虚影一晃,出现在孟川识海的无形壁垒之外。 紧接着,它那模糊的黑色小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瞬间化作五道漆黑、扭曲的尖锐触手,狠狠地朝着孟川识海壁垒,发起了凶猛的攻击! “嗤——!” 识海壁垒剧烈震荡,孟川只觉识海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眼前微微一黑。 这域外邪魔的攻击,直指神魂,恐怕比此地心魔劫还要凶险。 “戮神刀,去!” 孟川心念一动,一直盘踞在识海深处的戮神刀化作一道灰芒,直刺域外邪魔。 域外邪魔化成的小人似乎对戮神刀的存在毫不意外,小人身形一散,化作黑烟消散。 戮神刀只斩落对方一缕微弱黑烟,并没对其造成太大损伤。 “桀桀…小子,当真以为我潜伏在你体内会不了解你的手段?” 那黑烟躲过戮神刀,再度凝聚成漆黑小人攻向孟川识海壁垒。 第520章诛灭分魂,神识大进! 眼见那凌厉无匹的灰色刀光斩入黑雾,被对方分化躲开,孟川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域外邪魔的手段果然诡谲难测,连专门克制神魂的戮神刀,竟也无法轻易锁定其这缕虚实不定的分魂。 黑色小人眼中红芒更盛,它更加急切地想要破开这识海,吞噬孟川神魂。 它两只模糊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按,整个黑色小人极速膨胀、拉长,化作一道黏稠如墨,再次狠狠撞向孟川的识海壁垒。 这一次的冲击比之前更猛,识海壁垒剧烈震荡,那幽暗红芒更是带有强烈的侵蚀特性,不断消磨着识海壁垒。 孟川只觉得头脑剧痛欲裂,识海壁垒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孟川的思维却运转的飞快。 戮神刀无效,寻常神识冲击对这诡异邪魔恐怕也收效甚微,肉身攻击更无法触及这存在于虚实之间的魂体… 还有什么能伤到它?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 “七情炼神,引煞入体…”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全力运转七情炼神法,与以往小心翼翼不同,这一次,引动的血煞之力颇多。 暴怒、惊怖、怨恨、悲伤、绝望…种种极端负面情绪,顺着功法牵引,涌入孟川体内。 那域外邪魔的分魂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意念波动。 “哈哈哈,愚蠢,愚蠢至极!小子,你竟在这等关头还敢如此疯狂地引动此地血煞入体?真是自寻死路,嫌自己沦陷得不够快吗?也罢,待你心神被煞念彻底淹没,吾灭你神魂更加省力!” 它以为孟川是慌不择路,试图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增强神识对抗它。 孟川对邪魔的嘲讽充耳不闻,他强忍着血煞之力冲击,将全部神识凝聚,开始剥离其中的各种情煞! 孟川知晓,若是不进行剥离,保留能量本质,对域外邪魔来说,不但不会受到影响,反而可能滋补对方。 因此,他必须将一切煞气全部剥离,只保留影响心神的情煞。 那被剥离出来的情煞,在孟川的神识引导下,调转方向,精准无比注入了正在猛攻识海壁垒的域外邪魔分魂之中。 “什么?小子你竟敢如此...” 黑色小人狂喜的意念戛然而止。 它感觉到一大股负面情绪,强行涌入了它这缕的分魂之中。 那并非是攻击性的神识冲击,也不是具有破坏力的能量,而是…混乱! 极致的七情混乱。 “呃啊啊!” 黑色小人猛地剧烈颤抖起来,原本凝实的身躯瞬间变得扭曲、模糊。 “小…子,你也…别想好…” 黑色小人气息开始不稳,不知在酝酿什么阴险秘法。 “休想!” 孟川心知绝不能让它释放。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心念一动,早已在识海中蓄势待发的戮神刀,再次化作一道的灰色厉芒,朝着那团扭曲翻滚的黑色魂体,疾斩而去。 “不…!你这等蝼蚁…怎么可能…” 域外邪魔分魂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疯狂地挣扎,想要结束秘法,再度散开躲避,但魂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爆发的混乱情煞,让它无法凝神分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灰芒,急速斩来! “死!” 孟川心中冷喝。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气泡破裂般的轻响。 灰色的刀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团扭曲的黑色魂体。 刀光过处,邪魔分魂瞬间凝固,然后从被击中的中心点开始寸寸瓦解、消散,彻底湮灭无踪。 孟川体内,再度恢复平静。 那寸许高、带来无尽压迫与死亡威胁的黑色小人,已然烟消云散。 孟川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一股强烈的后怕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立刻停止七情炼神法的疯狂吸纳,将这部分还没来得及缠绕他神魂的情煞之力驱逐出去。 孟川用神识仔细检查体内每一个角落,似乎再无那缕分魂的气息,稍稍松了口气。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周围依旧浓稠但已平静许多的暗红池水,眼神深邃。 孟川起身,出了池子,盘坐于天池边,终于有机会沉下心神,仔细体会体内铸就的九纹煞丹。 神识内视,第二丹窍中,那颗表面九道暗金纹路交错生辉的煞丹,正静静悬浮。 与所化的九纹金丹那种温润、磅礴、生生不息的感觉截然不同。 九纹金丹的精纯灵力,温养肉身,催动术法时消耗更小,绵长持久,驱使起来如臂使指,灵动非凡。 而这九纹煞丹,给他的感觉却是极端的暴烈。 它不再带有之前地煞之气的浑浊与侵蚀性杂质,反而呈现出一种破坏的意韵。 “同样的术法,若是以此煞元催动…” 孟川心念微动,暗自比较。 “其瞬间爆发的破坏力,恐怕要比寻常结丹修士的煞元术法,强上数倍。” 这是质变带来的飞跃。 如果说他之前的煞元是生锈的钝刀,那么此刻的九纹煞元,便是千锤百炼、吹毛断发的神兵利刃。 不仅如此,随着煞元修为的突破与质变,孟川的神识,亦得到了巨大的滋养与反哺。 孟川将神识缓缓铺开,感知范围、操控能量的精细程度,都有了显著的提升。 原本他的神识强度因七情炼神法的缘故,已能比拟结丹中期的佼佼者,此刻更是水涨船高,稳稳踏入了结丹后期的层次,甚至在凝练与韧性方面,犹有过之。 “双丹已结,皆为九纹…” 孟川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若是再施展阴阳逆爆,未必不能重创夺舍后的紫幽! 孟川的想法刚起,又被他摇摇头散去,元婴老怪手段太多,这么久的时间想必她的神魂与肉身已经初步契合,不能用以往眼光看待。 第521章天地至宝,血煞金莲! 孟川旋即起身,朝着外界而去。 阵法光幕外,几道目光早已聚焦于此。 见他安然出现,气息沉凝,眉宇间虽有一丝疲惫,但眼眸深处神光湛然。 宗主七煞道人率先上前一步,隔着阵法,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开口道。 “恭喜道子,九纹煞丹得成,大道更近一步,实乃血河殿之幸!” 那背负血剑的结丹后期长老亦微微颔首,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能在血煞天池核心处结丹成功,并引动如此规模天象,道子根基与魄力,老夫佩服。” 彩衣女修则是巧笑嫣然。 “道子此番突破,想必收获匪浅。双丹同耀,未来不可限量,道子将来,可不要忘了我等。” 她话语亲近,显然有意拉近关系。 孟川一一回礼,语气谦和。 “孟川侥幸成功,全赖宗门宝地之助,以及诸位长老、宗主此前救援护持之恩。些许成就,不敢当诸位如此盛赞,日后还需向各位前辈多多请教。” 他言辞恳切,给足了众人面子,让七煞道人等人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关于结丹感悟、需要稳固修为后,七煞道人知道孟川刚经历突破,急需巩固,便识趣地带着几位长老先行告辞离去,只嘱咐孟川好生休养,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转眼间,阵法外便只剩下血河老祖一人,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孟川。 待其他人都离开,周围重新恢复寂静,孟川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血河老祖拱手行礼,开口道。 “弟子孟川,拜见太上长老。此次能顺利结丹,多赖宗门福地,亦多谢长老此前点拨与护法之恩。”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目光如电,在孟川身上扫过,最终缓缓点头。 “嗯,根基稳固,煞意内敛,九纹之象已隐,看来收获确实不小。” 他顿了一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川。 “你不只是为了道谢吧?可是对血煞天池,心有疑惑?” 孟川心知瞒不过这位元婴老怪,坦然点头,声音压低。 “太上长老明鉴。弟子凝结煞丹时沉入池底,确实感觉到下方煞气源头异常精纯磅礴,且…似有某种奇异阻隔。敢问长老,这血煞天池底部,是否…蕴有某种天地奇物?” 血河老祖闻言,仿佛早有预料。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澹澹的血色灵光瞬间扩散开来,将两人周围数丈空间笼罩,形成一道隔绝内外的禁制,防止任何可能的神识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捋了捋稀疏的胡须,目光投向血煞天池方向,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感慨,缓缓开口。 “你感应得没错。这血煞天池底部,确实孕育着一桩夺天地造化的至宝,其名血煞金莲。” 孟川心头一跳,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此宝乃天生地养,非人力所能栽培。” 血河老祖继续道。 “其根系深扎地脉灵枢,玄妙无比,能自发吸纳周遭天地灵气,经由莲体转化,释放出的,便是这精纯无比的血煞之气,方才造就了这方修炼圣地。” 孟川眼中露出震撼,能主动转化灵气为特定属性的煞气,这已是非同凡响。 但血河老祖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心神剧震。 “然而,此宝最神奇之处,尚不在此。” 血河老祖语气带着复杂意味,似是赞叹,又似无奈。 “所谓物极必反,阴阳相生。这血煞金莲凝聚万载血煞之精粹,于其莲蓬核心处,竟自然而然地孕育出一缕净煞血焰!” “净煞血焰?” 孟川喃喃重复,光听名字,已觉不凡。 “不错。” 血河老祖点头。 “此焰性属纯阳至正,它天生克制一切邪秽、鬼物。” 他看向孟川,一字一句道。 “一宝双生,煞气与净焰同源共体,相生相克,循环不息。灵气滋养金莲,金莲孕育净焰,净煞精纯煞气…夺天地之巧,演循环之妙!此乃真正的天地奇珍,法则造物!” 孟川听得心神摇曳,半晌说不出话来。 如此神异的宝物,简直闻所未闻,既能提供煞气,又拥有强大无比的净化与破邪威能! 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震惊过后,一个巨大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此等惊世至宝,宗门…为何不将其收取,纳为己用?留在池底,岂非暴殄天物?” 他实在无法理解。 血河殿历代先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血河老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摇头,道出了其中关键。 “你可知,创派祖师当年发现此宝时,亦曾与你一般想法,欣喜若狂,以为得遇天大机缘,恨不能立时将其炼化,融入己身。” 他语气转沉,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意味。 “然而,当祖师尝试以秘法引动,欲将此宝收入丹田或储物袋时,才发现…此宝根本无法被安全收取!” “无法安全收取?” 孟川皱眉。 “正是。” 血河老祖沉声道。 “此宝已与此处地脉灵枢初步勾连,强行抽取,不仅可能引发地脉剧变,毁掉这处宝地,更关键的是,其本身蕴含的血煞与净煞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一旦脱离这片特殊的地脉环境平衡,便会失去制约,直接作用于收取者自身!” 他看向孟川,目光炯炯。 “想象一下,无时无刻不承受着血煞之气的侵蚀冲刷之苦,同时又有一缕能净化万邪、却也灼烧肉身的净煞血焰在体内灼烧…那种痛苦,绝非肉身与神魂所能长久承受!纵是祖师修为已臻至元婴中期,尝试不过数日,便觉肉身欲裂,神魂摇荡,不得不放弃,唯恐伤了道基根本,甚至引火自焚。” “而储物戒之类的空间宝物,更是无法承受此等天地至宝的焚烧,不得已之下,祖师才借此地地脉之势,将此宝稳固于池底核心,演化成这血煞天池,利用其源源不断的血煞之气培养弟子。如此,方是长久之道。” 孟川听罢,久久无言。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这血煞金莲,竟是一件看得见、摸得着、却无法轻易掌控的天地奇物! 其双生相克的特性,既是无上妙用,亦是无法逾越的天然桎梏。 他再次看向那血煞天池方向,目光已截然不同。 如此夺天地造化的奇物就在脚下,却无法收归己用,这种感觉,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难以忍受。 第522章探查池底,恐怖的血煞之力! 孟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血河老祖。 “老祖,弟子…能否下去一观?” 他还是不死心。 耳闻不如目睹,况且他身怀不老长青体,对煞气侵蚀与极端环境的耐受远超同阶,更拥有那枚神秘莫测的古怪戒指。 不亲自尝试一番能否收取,他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血河老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似乎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 他并未出言阻止,点了点头道。 “既然你想亲眼见识,去便是了。宗门规矩并未禁止弟子探查池底,只是…罕有人能深入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切记小心行事,量力而为。那血煞金莲所在的核心区域,凝聚了此地数千年来汇聚的庞大血煞本源,其侵蚀之力远非池内中上部可比。一旦感觉肉身难以承受,或心神不稳,立刻退走,莫要逞强,免得损伤了你这刚成的九纹根基。” “弟子明白,多谢老祖提醒!” 孟川郑重拱手,随即不再犹豫,转身再次走进血煞天池边缘。 看着那翻腾不休的暗红池水,孟川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帝灵力微微流转。 下一刻,他纵身一跃,再次没入了那粘稠的池水之中。 甫一入水,熟悉的侵蚀与挤压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孟川撑开一层青金色的护体灵光,将粘稠的池水稍稍排开,加速下潜。 初始的数十丈,压力虽大,但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越往下,周围的光线越发暗沉,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暗红。 血煞之气的浓度与精纯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护体灵光受到的压力急剧增大,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下潜约莫七八十丈时,波的一声轻响,那层坚韧的护体灵光终于不堪重负,破碎开来。 血煞本源瞬间贴身而来,孟川只觉得周身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无数带着倒刺的冰锥反复刮擦,那种痛苦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崩溃。 但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不老长青体的强大恢复力开始彰显,被侵蚀损伤的皮肤肌肉在磅礴生机的流转下快速修复,虽然痛楚依旧,但肉身并未出现真正的溃败迹象。 孟川不再浪费灵力维持脆弱的灵光防护,反而全力催动生机修复肉身。 他决定仅凭强横的肉身,继续朝着更深处下潜。 一百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五十丈… 下潜的深度每增加一丈,周围血煞之气便愈发浓郁。 到了这个深度,池水已经浓稠到近乎固态,流动缓慢,带来的不仅仅是侵蚀,更有一种仿佛要将人压成齑粉的恐怖巨力。 孟川肉身承受着巨大的压迫,连思维似乎都变得有些迟滞。 他肉身的修复速度开始隐隐赶不上破坏的速度,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伤口。 这里,已经是绝大多数修炼煞功的结丹后期长老都不敢想象的深度。 血煞本源的狂暴程度,足以轻易蚀穿极品防御法器的灵光! 孟川紧咬牙关,眼中却闪过一丝不屈。 他能感觉到,下方传来一种奇异的韵律波动,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拼尽全力,再度下潜了十数丈。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肉身似乎坚持不住时。 忽然,下方那无边无际的黑暗深处,隐约透出了一丝…亮光!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亮。 它穿透了重重粘稠的暗红池水,映入孟川的眼帘。 “血煞金莲…的净煞血焰?还是金莲本身?” 孟川精神猛地一振,疲惫与痛苦仿佛都减轻了一丝。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那光亮看似不远,但在这等环境下,至少还有三十丈左右。 三十丈,若在平时,转瞬即至。 但在此刻,这三十丈却如同天堑。 孟川尝试再次催动灵力,想要凝聚护罩,却发现灵力离体后,瞬间就被周围的血煞本源侵蚀、同化、消散,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防护。 肉身传来的剧痛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再下潜这最后的三十丈,抵达那光源的核心。 “神秘戒指!” 一个念头闪过孟川脑海。 既然无法靠近,能否尝试隔空收取? 他的神识艰难地探出,试图锁定那光源,同时沟通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然而,神识刚一离体,便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举步维艰,感知范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周身数尺。 别说锁定三十丈外的光源,就连穿透眼前的血煞池水都做不到。 更遑论引动戒指空间那需要稳定神识操控的收纳之力了。 尝试数次,神识消耗剧增,却徒劳无功。 “果然…不行。” 孟川心中苦笑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那在无尽池水中倔强闪耀的微光,终于不再坚持。 若是继续强行下潜,很可能伤及刚刚稳固的九纹煞丹根基,甚至危及性命。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用。 他果断地扭转身形,朝着上方,奋力上浮。 每上浮一丈,周身的压力与侵蚀感便减轻一分。 当他终于破开水面,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落在池边岩石上,皮肤一片血红之色,正在不老长青体与生机流转下恢复,脸色也有些苍白,气息略显虚浮。 早已等候在旁的血河老祖见他这副模样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了然,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 “小子,怎么样?可曾亲眼看到那血煞金莲的模样?” 他料准了孟川最多下潜百丈距离,绝无可能看到血煞金莲。 孟川调匀呼吸,压下翻腾的气血,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 “回老祖,弟子无能。只是在下潜至约莫一百六七十丈时,隐约看到下方有一缕奇特的微光透出,料想那便是金莲或其所生的净煞血焰。但…那最后三十丈,血煞之气浓稠狂暴到不可思议,弟子肉身已近极限,根本无法再靠近分毫。”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宝周围凝聚的煞气本源,恐怕…已非寻常结丹境能够触碰。” 第523章引喜入体,消磨烙印! 血河老祖原本淡然的表情,在听到孟川说出一百六七十丈、隐约看到微光时,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惊异。 那看似昏黄的眼珠都似乎亮了一下。 他自然清楚池底的构造。 那血煞金莲位于池底最深处,距离池面足有两百余丈。 寻常结丹中期修士,能下潜百丈已是极限,后期修士拼尽全力,或许能到一百二三十丈便会肉身不支、煞气侵体而不得不退回。 能下潜到一百六七十丈,还能保持清醒、隐约看到金莲光芒…这需要何等强悍的肉身? 血河老祖上下重新打量了孟川一番,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暗吃惊。 “这小子…不仅灵力金丹是九纹,煞丹也是九纹,连这肉身…恐怕也修炼了不得的炼体秘法,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层次!当真是一个…怪胎!” 他原本以为孟川凭借精纯煞元能下潜百余丈就算不错了,没想到竟真的接近了金莲所在的核心区域。 这份潜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嗯…” 血河老祖压下心中波澜,面上恢复平静,捋须点头,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你能下潜至此,已远超同阶。正如你所言,那最后一段距离,乃是血煞之气与金莲自身威能交织形成的天然屏障,非元婴修为或极强肉身,难以逾越。你能知难而退,没有鲁莽硬闯,毁了自己道基,还算理智。” 他看了一眼气息正在快速恢复的孟川,摆了摆手。 “既然见识过了,也该死心了。老夫先走一步,你继续修炼吧!” 孟川闻言,拱手行礼。 “是,老祖慢走。”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深邃的池水,将那缕微光深深记在心中。 旁人或许无法收取,可自己身怀不老长青体,纵然现在不行,但之后达到第三境不朽真芽未必不能收取。 孟川并未返回洞府,他寻了一处靠近谷口、相对开阔且煞气平缓的岩石,盘膝坐下。 连番修炼、凝结煞丹、对抗邪魔分魂,虽然消耗巨大,但也让他的精神意志经历了一次彻底的淬炼。 “不如再次尝试引喜煞入体,方便炼化神识烙印。” 他收敛心神,排除杂念,开始运转七情炼神法。 有了上次尝试引喜失败、险些沉溺于虚幻喜悦的经验教训,孟川此番修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从容。 过程依旧伴随着心神摇曳与丝丝缕缕的躁动,但神识强大的孟川,稳守灵台。 当孟川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越发内敛深邃。 识海仿佛又拓宽凝实了几分,神识强度在水到渠成的突破后,已然稳稳攀升,接近了结丹期的巅峰之境。 “第五层,成了。” 孟川感受着神识的显著增长,心中满意。 他长身而起,并没有忘记对薛牧的承诺。 离开幽谷,穿过阵法,孟川径直找到了仍在谷口附近值守的凌元长老。 “凌长老。” 孟川拱手。 “道子,似乎又有精进,恭喜恭喜!” 凌元长老连忙笑着回礼。 “长老过誉。” 孟川微笑,随即切入正题。 “此番前来,是有一事需向长老说明。我此前于血煞天池内闭关,曾让亲传弟子薛牧提前退出,并许诺允其日后可不计贡献,直接进入天池修行一次,因此还望长老下次见到他,允许他直接进入即可,若是需要宗主特许,我也可以去找宗主言说。” 凌元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孟川身为道子,突破之余也未曾忘记自己承诺,言出必践,值得深交。 他当即正色道。 “道子放心,此事无须禀明宗主,老夫记下了,定不会让薛牧那小子吃亏,也不会落了道子的承诺。” “有劳长老。” 孟川再次致谢,又寒暄两句,便告辞返回了自己的道子洞府。 静室之中,灵气氤氲。 孟川盘坐于聚灵阵中央,并未急于继续修炼灵力。 刚刚大幅增长的神识,让他对消除神识烙印有了把握。 他心念一动,紫幽的那枚储物戒指出现在掌心。 戒指表面光华内敛,触手温润,但内部却盘踞着一道坚韧的神识烙印。 “之前神识不足,磨开此印恐怕需数年之功。如今神识接近结丹巅峰…”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正好试试!” 他并未贸然将所有神识一股脑压上,而是采取了水滴石穿之法。 “嗤…嗤…” 无声的较量在神识层面展开。 紫幽的神识烙印层次极高,蕴含着一丝元婴期的意境与坚韧,但毕竟是无根之水,历经岁月。 而孟川的神识,却是量大质纯,恢复也快。 此消彼长之下,那烙印虽仍稳固,却已能清晰地感知到,正在被一丝丝缓慢的消磨。 日子便在这样规律的修行中度过。 白日里,孟川大部分时间用于巩固双丹修为,同时分心操控神识消磨戒指烙印。 到了夜晚,当血河殿山门笼罩在月色与静谧之中,孟川便会悄然引动识海中的神秘戒指。 神识沉入戒指空间,沟通其吸纳转化之能。 周遭浓郁的各属性灵气,顿时被引动,丝丝缕缕地朝着他汇聚而来,经过戒指的转化,化为更精纯的木属性灵气,存入戒指空间内部。 他并未贪婪的选择全力吸纳,甚至刻意控制了吸纳的范围,只局限于自身洞府及周边区域。 如此一来,虽会对局部灵气浓度产生影响,但相对于血河殿庞大的灵脉体系而言,倒也不会动摇宗门根基。 “血河殿予我道子之位,供我宝地修行,此乃恩情。我孟川行事,恩怨分明,损及宗门根基之事,绝不可为。” 孟川心中自有准则,并未行那恩将仇报之事。 第524章开启戒指,元婴密藏! 就在孟川于洞府中日复一日,耐心消磨着储物戒指烙印,同时稳步积累之时… 血河殿山门西北方向,约莫三百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涧洞穴深处。 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幽光中、正在不断精炼肉身内灵力的紫幽,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面容如今已恢复棺椁里的那副模样,却只是易容变化之术,并未真正改变身体构造。 她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寒光,其中蕴含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就在刚才,她与自身那枚储物戒指之间的联系,传来了清晰的波动,有人在持续消磨着她留在戒指上的神识烙印。 “小辈!安敢如此!” 紫幽银牙暗咬,胸口微微起伏。 那枚戒指不仅存放着她随身的重要资源,更有她的本命法宝,岂容他人染指? 她仔细感应着那股消磨之力的来源方向。 片刻后,她的目光阴沉地锁定了血河殿山门所在。 “还躲在血河殿老巢里…当真是缩头乌龟!” 紫幽心中怒极。 她如今神魂与这具夺舍的肉身初步契合,但修为远未恢复,不过堪堪稳定在结丹初期巅峰。 想要闯入拥有元婴修士坐镇的血河殿山门,强行夺回戒指,无异于自投罗网,机会渺茫。 深深的无力感与更深的屈辱感交织。 想她紫幽,何等人物,如今竟被一个结丹小辈逼得只能眼睁睁感应着自己的戒指被打开。 她死死盯着血河殿方向,眼中的杀意四溢,一字一句。 “小子…你最好就永远缩在血河殿里,千万别出来…否则,天涯海角,本座定要你神魂俱灭,以泄我心头之恨!” 充满怨毒的低语在洞穴中回荡。 良久,紫幽才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与憋闷,缓缓闭上双眼。 形势比人强,如今之计,唯有尽快提升这具肉身的修为,恢复更多实力,方能图谋后续。 “待本座恢复些许实力…哼!” 最后一声冷哼落下,周遭陷入死寂。 …… 半年光阴,悄然而逝。 静室内,孟川盘膝而坐,双眸微闭,周身气息沉凝。 他的一部分心神沉浸在自身修炼的感悟中,而大部分神识始终缠绕在古朴储物戒指上,仍在进行着日复一日、锲而不舍的消磨。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一日,当神识渗入戒指空间内部,冲击向那道已经变得极其薄弱的烙印时。 “啵~” 一声唯有孟川神识能感知到的破碎声响起。 那道顽强抵抗了半年之久的神识烙印,终于在最后一波稳定的冲击下,彻底溃散。 成了! 孟川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掩的喜色。 他心念一动,再无阻碍的神识顺畅地涌入了这枚储物戒指之中。 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座闪烁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小山! 那是由无数块切割整齐、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堆叠而成的小山。 灵石特有的精纯灵气波动,即便隔着储物空间,也隐隐传递出来,让人心旷神怡。 孟川神识粗略一扫,心中便是一震。 “这数量…怕是有近两万块!” 按照修仙界通用的兑换比例,一块中品灵石可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 近两万块中品灵石,那便是…近两百万下品灵石。 饶是孟川心性沉稳,见识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忍不住下意识地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元婴老怪都为之动容的庞大财富。 紫幽老贼当年的身家,果然丰厚得吓人。 在这座中品灵石小山的顶部,还静静地躺着五六块个头稍小、但光华内蕴的极品灵石。 “极品灵石!” 孟川眼神一凝。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寻常难得一见。 其内蕴含的灵气不仅量更大,而且更加精纯温和,易于吸收。 通常用于关键时刻快速恢复大量消耗的灵力,或者作为某些顶级阵法的驱动能量,价值远超中品灵石,往往有价无市。 紫幽准备这几块,想来是为了在激烈斗法或施展大威力神通时补充消耗所用。 孟川对此十分了解。 他钻研阵道玄解,深知越是强大玄奥的阵法,启动所需的能量就越是恐怖。 就像玄衍子前辈布下的九幽炼魂大阵,启动之初需要灌注的灵力堪称海量,即便是元婴修士,若无外力辅助,也难以独自支撑,因此这些极品灵石也能用于顶级阵法启动。 只有在阵法成功启动、自行勾连天地灵气形成循环后,方能持续运转。 若布阵之地灵气稀薄,阵法甚至会因灵气不足而提前消散。 所以许多顶级阵法,都会选择布置在灵脉节点之上。 他的神识略过这堆足以让外界疯狂的灵石,看向了旁边的物品。 一柄通体呈现深邃紫色、长约三尺的飞剑,静静悬浮在一旁。 剑身线条流畅优美,隐隐有紫色光点在内流转。 “这…恐怕是紫幽的本命法宝!” 孟川心中一凛。 本命法宝与主人心血相连,即便主人陨落或失去联系,其内也可能残存着极强的灵性甚至自主意识。 孟川可不敢贸然将其取出查看,万一这紫幽剑灵性未泯,自行飞走回归紫幽处,对他而言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驾驭不了别人的本命飞剑,可却会平白增强了紫幽的实力。 他决定暂时就让其留在戒指空间最深处,待日后实力足够,再行处理。 飞剑旁,还有三件灵光各异的物品。 一件是巴掌大小、形似柳叶、通体青碧色的梭状飞船,灵气盎然,显然是件品质不错的飞行法宝。 另一件则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人偶娃娃。 娃娃面容模糊,但体表却铭刻着极其复杂细密的符文,似乎是某种特殊法宝。 最后一件,看起来颇为奇特,乃是一团闪烁着暗银色光泽、细若发丝、却又给人一种极其柔韧锋利之感的丝线。 这三件法宝品相都不错,它们上面同样残留着神识烙印,但强度远不及古宝量天尺。 孟川若花费些时间,完全可以将这些烙印磨去,炼化为己用。 但此刻,他志不在此。 法宝虽好,终究是外物。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功法才是根本。 第525章元胎铸灵诀,九劫镇渊钟! 他的目光迅速跳过了这些法宝,看向旁边的几个玉瓶。 三四瓶恢复灵力丹药,两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疗伤圣药。 这些都是元婴期使用的四阶丹药,价值不菲。 丹药旁,放着一卷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旧卷轴,上面以灵力勾勒着山川地理。 孟川神识扫过,卷首几个古篆映入脑海,中州堪舆全图。 这是一份极为详尽的中州地图。 地图某处边缘,被人以特殊手法点了一个微小的朱红色圆点,旁边并无文字注释,不知代表何意。 圆点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枚令牌。 地图与令牌放在一起,显然有所关联。 孟川将这两样东西记在心里,留待日后探究。 他的神识最终投向了储物空间角落处,那一小堆散发着各色微光的玉简。 二三十枚玉简,如同尘封的宝藏,等待着重见天日。 孟川心中大喜,几乎按捺不住激动。 他如今最急需的,便是结丹期的灵力修炼功法。 他的地煞凝元诀得自圣教,功法完善,足以直指元婴大道,暂时无需担忧。 但主修的青帝蕴灵诀,后续功法毫无头绪,这严重制约他灵力修为进一步提升。 “希望…里面有合适的功法!” 孟川顾不得再去细细查看戒指空间内剩余的一些零散矿石、灵材,当即将那二三十枚玉简,全部从戒指中摄取出来,悬浮于自己身前。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有些激荡的心绪,伸手握住第一枚玉简,将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后土载物诀。 厚德载物,防御无双,灵力浑厚绵长,然失之灵动,与孟川精纯锋锐、生机盎然的青帝木系灵力属性相悖甚远。 孟川摇摇头,放下。 第二枚,焚天烈阳诀。 火系顶尖功法,霸道绝伦,攻击力惊人,附带的赤阳真火神通更是无比强横。 第三枚,太白锐金诀。 金主杀伐,锋锐无匹,对飞剑术法加成极大。 其中记载的庚金剑气与破甲真意让孟川也微微心动,但除非他愿意彻底放弃青帝灵力的深厚根基,否则绝无可能转修。 第四枚,第五枚… 孟川眼中的期待之色,随着一枚枚玉简被拿起又放下,渐渐被失望所取代。 这些玉简,一小半都是术法。 至于其它功法,有的属性不合,有的潜力不足,有的侧重方向与他如今难以完美融合。 更有几枚玉简中记载的功法,本命法宝的神通,在孟川看来颇有些将就甚至粗陋。 “难道…紫幽仙子身为元婴修士,收藏的功法竟没有一门特别适合我现下情况的?” 孟川眉头微皱,心渐渐沉了下去。 戒指中玉简已然不多,若最后几枚依旧不合心意,难道真要退而求其次,选择一门潜力较差的功法? 那无异于自毁前程,将来凝结元婴时,隐患无穷。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剩下的三枚玉简上。 先拿起其中一枚,无常诡影诀。 这是一门极其诡异的功法,灵力属性偏向阴木、暗影,擅长隐匿、遁术、幻法,炼制本命法宝无常幡,可收摄生灵精魂,惑乱心神。 功法威力不俗,但路数太过阴诡,与孟川堂堂正正的青帝灵力不符,且修炼过程易损心性。 孟川只略一浏览,便果断放弃。 再拿起第二枚玉简,万涛叠浪诀。 水系功法,灵力如海,绵绵无尽,尤其擅长持久战与群体攻击。 本命法宝沧海珠可御万水,神通碧海潮生威力宏大。 只剩下最后一枚玉简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后一丝忐忑压下,伸手握住了那枚玉简。 神识缓缓沉入。 元胎铸灵诀。 孟川精神一振,知晓是木系功法,当即凝神细看。 开篇总纲阐述大道,言。 万物有灵,始于元胎,木德至仁,蕴养诸天…… 其核心在于观想自身为天地间一枚灵种元胎,以精纯木系灵力不断滋养、淬炼、升华,最终破胎成道,铸就无上灵体。 其炼化灵气、运转周天、滋养肉身神魂的基础部分,与大多数高深木系功法颇有相通之处,精妙扎实。 而且这功法与孟川的青帝蕴灵诀灵力属性完美契合,转修或衔接毫无滞涩。 “不错,根基法门甚合我意。” 孟川心中稍定,继续往下看。 功法后续,详细记载了结丹期直至元婴期巅峰的修炼关窍、数种配套的本命法宝的炼制之法。 前两种本命法宝神通太过普通,孟川很快便将其否决。 直到看到第三种本命法宝的阐述时,他的呼吸不禁微微一窒,眼中爆发出精光。 此法诀提倡炼制的本命法宝,并非寻常飞剑,而是一口钟! 其名,九劫镇渊钟。 下面详细阐述了炼制此钟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以及炼制成功后,此钟的诸般玄妙。 孟川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元胎铸灵诀后续关于本命法宝的阐述上,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寻常功法,多以飞剑、宝珠、幡旗之类为原型,而此诀所载,竟别出心裁,主张炼制一口钟为伴道之器。 细细读去,孟川的心跳渐渐加速。 这口钟的构想,简直精妙绝伦,与他自身的状况和需求隐隐契合。 功法描述,此钟若成,当不存于外,而是化微缩之形,常驻丹田,与金丹交相辉映。 钟体自生一股镇之真意,非但能辅助稳固金丹,平抚灵力潮汐,更能无形中散发道韵,极大地增强对心魔侵扰与外来神识冲击的抵御之力。 看到此处,孟川想起不久前那惊心动魄邪魔分魂袭击,顿觉此特性犹如雪中送炭,直指他当前防御层面的一处软肋。 对敌之时,这口镇渊钟便可祭出。 其形见风而长,化作一口古朴苍茫的青色巨钟,高悬于顶,垂下道道玄光,将施法者护持其中。 钟声不响,屏障自生,任你术法轰击、法宝来袭,皆难以撼动这层坚实的守护,堪称护道保身的绝佳依仗。 更令孟川眼眸微亮的是,此钟亦可用于主动困敌。 掷将出去,钟口朝下,便能将敌人罩入其中。 钟内隔绝天地,更有玄奥之力缓缓汲取被困者的生机血气,反哺自身。 此消彼长之下,再顽强的敌手,也难逃被逐步磨灭的结局,手段虽显凌厉,却实在有效。 而最让孟川心神心动的,便是此钟携带的本命神通,山河镇域。 催动此神通时,宝钟会发出一道无形无质的特殊音波。 此音波覆盖之处,敌人顿感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山岳压顶,举步维艰,行动迟缓。 不仅如此,连体内法力流转也受到莫名干扰,变得滞涩不顺,施展术法威力大减,速度陡降。 这并非直接的杀伤,却能在瞬息万变的斗法中,营造出绝对的掌控之局,为己方创造无穷胜算。 第526章 灵材难寻,转修功法 “妙!妙极!” 孟川越看越是心潮澎湃,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 功法根基扎实,与自身青帝灵力完美契合,潜力无穷。 本命法宝的设计更是攻防一体,控场无双,简直像是为他这位拥有双九纹金丹、擅长持久战与抓机会的修士量身打造的一般。 若非要吹毛求疵,寻个不足之处,那便是…… “炼制此钟的主材,着实太稀有了些。” 孟川的目光落在玉简中罗列的炼制所需灵材名录上,尤其是排在最前面的核心主材,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寻常的本命法宝,其主材大多能在大型坊市、拍卖会找到,无非是价格高低问题。 但这九劫镇渊钟则不同。 它的核心主材,名为镇岳灵甲。 镇岳灵甲可不是普通的灵材,而是虬岩龙龟背甲。 虬岩龙龟拥有一丝霸下真血,成年便是三阶巅峰,极少数个体能达到四阶,实力极强。 最困难的是,这虬岩龙龟极为难寻,其稀有程度,远非那些可以用灵石衡量的天材地宝可比。 至于炼制九劫镇渊钟的其它材料,倒是不算稀有,他的戒指空间,也拥有不少。 “看来,想要炼成此钟,绝非易事。” 孟川轻叹一声,但眼中并无多少气馁,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 真正的至宝,本就该如此难得。 若轻易便可凑齐,又怎能有如此威能? 孟川心中再无丝毫犹豫,彻底下定了决心。 平庸的功法与法宝,只会限制他未来的高度。 既然走上了这条追求极致的道路,便要有匹配极致的决心与付出。 接下来的几日,孟川足不出户,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元胎铸灵诀之中。 他反复研读玉简,将每一个行功路线、灵力运转的微妙变化,都烂熟于心,反复揣摩推演,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理解偏差。 他深知,转修高深功法,容不得半点马虎。 待自觉已将功法要诀彻底吃透,再无滞涩之感后,孟川才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依旧是那片灰蒙静谧的虚空,孟川意识小人在灵圃旁盘膝坐下。 他于心中默默观想元胎铸灵诀的全篇精义,同时,他缓缓引动自身精纯的青帝灵力,按照元胎铸灵诀的行功路线运转。 嗡! 戒指空间的虚空,轻轻荡漾起来。 点点微光凭空浮现,朝着孟川意识体前方汇聚,逐渐勾勒出元胎铸灵诀五字。 这五个字闪烁了片刻,异变再生。 五个字的光华开始流转、交融、变形,仅仅数息之后,光华敛去,重新凝聚。 五个崭新的大字,静静悬浮。 青帝铸灵诀 下方,原本元胎铸灵诀的总纲文字如同流沙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为精炼玄奥的心法总纲。 元胎生一念,铸器承吾灵。 采炼乾坤气,铭刻道纹形。 劫波同舟渡,心火共晶荧。 他朝钟磬彻,天地共和鸣…… 总纲意境高远,将修炼者自身与天地完美串联,道尽了功法真谛。 比之原版,少了几分古朴厚重,却多了几分属于生机造化与和谐共鸣之意。 总纲之下,全新的的行功路线图以及九劫镇渊钟的炼制细节,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戒指空间果然再次发挥它的推演之能,将元胎铸灵诀,优化成了最契合孟川的青帝铸灵诀。 孟川将心神彻底沉入青帝铸灵诀中。 功法总纲玄奥,行功路线精微,但与先前运行元胎铸灵诀的滞涩感不同,这新生的法诀甫一修炼,便让孟川感觉与自身灵力更加契合。 不再需要刻意引导,几乎是心念微动之间,体内的青帝灵力便开始朝着新功法运行路径流转。 “果然如此!” 孟川心中明悟,涌起一阵欣喜。 戒指空间那神鬼莫测的推演之能,并非简单地优化元胎铸灵诀,而是以其为骨,以孟川已然大成的青帝蕴灵诀为魂,进行了一场完美的融合。 他清晰地感知到,新功法完美保留青帝蕴灵诀最核心的优势。 与草木生灵的深层共鸣,以及那精纯灵力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促生之能。 行功路线中,多了数条细微却至关重要的支脉,专门勾连他周身窍穴与天地间草木精华的感应。 转换的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灵力在新的周天路径中运行,非但没有滞涩痛苦,反而有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踏入更广阔天地的舒畅感。 灵力流转间,愈发精纯凝练,那份独属青帝的生机道韵非但未减,反而在青帝铸灵诀的转换下,变得更加纯粹、更具活性。 整个过程,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深刻彻底。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艰难的磨合,只有自然而然的转换与升华。 春去秋来,转眼一年过去。 孟川意识小人周身那澎湃的青金色光华渐渐趋于平稳,最终内敛无华。 他知道,转换已然功成。 灵力性质未变根本,却更上层楼。 “青帝铸灵诀已成,根基稳固,是时候研究古宝了。” 孟川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光芒。 他心念微动,手掌在身前摊开。 下一刻,量天尺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之上。 “耗费半年光阴,才磨去戒指烙印,这量天尺上的烙印更强,想来所需时间应当更长些。” 孟川估算着,眼中并无不耐。 他太想知道,这柄古宝,究竟拥有何等威能。 没有过多耽搁,孟川将量天尺置于膝前。 他的神识,朝着量天尺内部那道属于紫幽的神识烙印,发起稳定的冲击。 这一次,孟川全力以赴。 古宝在前,功效未知,如同宝山蒙尘,总让他心痒难耐。 修炼与消磨,成了孟川接下来日子的全部。 第527章炼化量天尺,古宝之威! 寒来暑往,光阴在孟川的消磨中悄然逝去。 春去秋来,草木三度枯荣。 这一日,正值深秋,窗外有灵植落叶飘零。 静坐中的孟川,膝前的量天尺,猛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其上流转的星辰云纹似乎瞬间活了过来,与孟川的神识产生紧密联系。 那道如同亘古顽石般盘踞在尺内的强大烙印,终于在历时三载的不懈消磨下,彻底烟消云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川的神识,顺畅无阻地在量天尺核心处,烙下了属于自己的神识烙印。 “嗡!” 量天尺光华大放,随即又猛然收敛,变得朴实无华,但其上传来的那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灵性感应,却清晰无比。 孟川一把将量天尺握在手中。 就在神识烙印被打上的刹那,关于此宝的诸多玄奥信息,涌入了他的识海。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原来如此…好一件纯粹的古宝!” 这量天尺,走的是上古炼器师推崇的极致专一路线,功能纯粹到近乎单调。 它是一件以绝对力量碾压的攻击古宝! 其威能发动,简洁而霸道,祭出之后,尺身会自行锁定对方气机,随即幻化出一道的百丈巨尺虚影,轰然坠落。 没有花哨的轨迹,没有复杂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蛮横的碾压。 最关键的是,一旦被量天尺的锁定气机笼罩,目标周身空间便会瞬间凝固如铁,寻常的遁术、身法乃至一些普通的空间挪移手段,将尽数失效,无法用来躲避这自天而降的一击。 应对之法,唯有一条,那便是硬接。 以自身修为、法宝、神通,去正面抗衡这股纯粹的古宝伟力。 “好一柄攻击古宝!” 孟川握着尺身,这等霸道的古宝,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身感受。 心念及此,孟川不再迟疑。 他起身,施展蛰龙归藏诀将气息收敛,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开洞府,朝着血河殿山门外的方向疾驰。 飞出约莫数十里,寻了一处荒芜的山丘地带。 孟川神识仔细扫过,确认方圆数里内并无活人踪迹后,选定了一座高约数十丈的山头作为目标。 悬停于半空,神情肃穆。 “便以你,试我量天之威!” 孟川低喝一声,体内灵力不再保留,疯狂涌入手中的量天尺。 “嗡!” 量天尺猛然震颤,脱手飞出,悬浮于孟川头顶上方。 尺身暗金光芒大盛,眨眼之间,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大尺影,凭空凝聚于苍穹之下。 巨尺虚影没有丝毫停顿,朝着那座山头,笔直坠落。 下一刻。 “轰!” 暗金色尺影与山头接触的刹那,那座数十丈山体,直接粉碎开来。 岩石、土壤、其上稀疏的植被,一切都化为齑粉,随即被尺影带起的恐怖风压吹散。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十数丈的巨大凹坑。 一击,山峦陷! 然而,凌空而立的孟川,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欣喜。 他的眉头在巨尺落下的瞬间,便已猛然皱紧。 “这消耗…竟如此恐怖!” 就在方才催动量天尺的短短一息间,他体内远超同阶的精纯灵力,竟然如同决堤般狂泻而出。 仅仅是催动这古宝发出刚才那一击,就几乎抽干了他八成以上的灵力。 此刻丹田灵力,只剩下不足两成。 “以我九纹金丹的精纯度,尚且如此勉强…若是换了寻常结丹初期修士,恐怕连打出一击都做不到!” 孟川心中凛然。 这量天尺威力固然惊天动地,堪称绝对的杀手锏,但这消耗也着实太骇人听闻了些。 看来此宝虽好,却暂时无法作为常规手段使用,只能等日后修为提高,才能放心大胆使用。 他迅速取出一枚三阶回元丹吞下,开始快速补充消耗。 就在他刚刚服下丹药时。 天际尽头,一道幽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方向直指他所在之处。 即便相隔尚有数十里,孟川也瞬间感应到了来人,正是紫幽。 “当真阴魂不散!” 孟川眼神一凝,量天尺已经被他炼化,这女人又是如何知晓自己位置。 她不过残魂夺舍,神识也远不及当年,最多相当于元婴初期。 以孟川如今修为运转蛰龙归藏诀,除非元婴中期修士,或是有什么特殊秘法,否则绝无法捕捉他的位置。 孟川来不及深思,此刻他灵力大损,倒是没必要和她硬拼。 孟川心念一动,体内血符真种,被他毫不犹豫地引爆。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模糊,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那道幽紫流光已至,显现出紫幽冰冷含煞的面容,她神识猛地扫过下方那触目惊心的光滑巨坑,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小辈!安敢夺我古宝!” 她厉声喝道。 然而,周围只有风声呼啸,早已空无一人。 孟川早已回到血河殿内。 紫幽脸色铁青,她知道,对方又动用了高阶遁术,直接遁回了血河殿山门之内。 她望着血河殿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充满无尽杀意的话。 “躲吧…继续躲吧…待本座修为恢复,必要你血河殿,鸡犬不留!” 狠话放完,她也知此刻追之不及,更不敢靠近血河殿,只得带着满腔的愤恨,化作幽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血河殿,后山道子洞府。 孟川已经返回。 “这紫幽…当真是阴魂不散。” 孟川心中无奈,却并不担心,对方想要硬闯血河殿山门,起码也得恢复元婴实力。 “只是量天尺威力虽强,但这消耗…未免太大,日后使用,必须慎之又慎,确保一击必杀,否则便是自陷死地。” 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恢复之中。 这次测试,让他彻底摸清了量天尺的威能与缺陷。 一日后。 静室中,孟川缓缓收功,丹田内灵力再次充盈澎湃。 然而,他脸上并无多少轻松之色。 指节轻轻敲击着膝盖,眉头微锁。 “如今量天尺已无对方神识烙印,我又运转了蛰龙归藏诀,可紫幽依旧能精准追至…那唯一的可能,便是她的本命飞剑了。” 紫幽的飞剑对他而言,如同鸡肋。 无法使用,强行留下反而会是不小麻烦。 这隐患,必须根除。 但如何根除? 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彻底毁掉一件元婴修士祭炼多年的本命法宝,耗时颇久。 至于丢弃,更不可行,这飞剑灵性未泯,直接丢弃便会自行返回,增强紫幽实力。 既然不好解决这本命飞剑,那便解决使用飞剑的人! 第528章孟川献宝,请老祖出手! 孟川沉吟片刻,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石门,离开了洞府。 血河老祖的洞府位于后山更深处,占据着一处可俯瞰部分宗门景象的断崖。 孟川驾驭遁光,几息功夫便来到洞府前。 只见断崖边缘,血河老祖正闭目盘坐,呼吸悠长,想来是在感悟天地。 孟川没有贸然打扰,他也不着急,便在距离数丈外寻了块平整山石,静静坐下等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崖间清风徐来,吹动血河老祖稀疏的须发。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了孟川身上。 “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到老夫这来了?” 血河老祖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调侃意味。 这几年他也发现了,孟川几乎将所有时间都投入修炼,也不与外界过多往来,是个十足的苦修之士。 今日主动找来,定然有事。 孟川起身,上前几步,行了一礼,才开口道。 “老祖明鉴,弟子今日前来,确有一事相求,同时…也有一件宝物,想献给老祖。” “哦?” 血河老祖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 孟川这厮,居然也会主动献宝?这倒新鲜。 他轻笑一声,捋了捋胡须。 “难得你小子有这份孝心。是何宝物?拿出来给老夫瞧瞧。若是合用,老祖我也不白拿你的。” 孟川却没有立刻取出,而是神色略显郑重提醒道。 “老祖,此宝…灵性未泯。取出时需小心戒备,以防其自行逃窜。” “灵性未泯?自行逃窜?” 血河老祖眼中的讶色更浓,也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无妨,你取出来便是。在老夫面前,还能让一件死物翻出浪花不成?” 得到首肯,孟川不再犹豫。 他心念沟通储物戒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柄通体紫色的飞剑取了出来。 飞剑刚一出戒指空间,暴露在外界天地灵气之中,剑身便骤然一颤!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 剑身紫光大盛,根本不等任何人反应,化作一道凌厉的紫色流光,就要破空而去,方向直指血河殿山门之外。 然而,它快,血河老祖更快。 几乎在紫光乍起的同一瞬间,血河老祖那看似枯瘦的手掌已然抬起,朝着飞剑逃窜的方向,五指微张,凌空一握。 “定。” 一声轻喝,不见多么磅礴的灵力波动,但那方寸之间的天地灵气挤压。 飞剑速度骤降,光芒急颤,再也前进不得分毫。 血河老祖手掌再一招,那紫色飞剑便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他手指轻抚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那缕顽强不屈的灵性。 端详片刻,血河老祖抬起头,眼神略带古怪地看向孟川。 “这是…紫幽的本命飞剑?你小子,把她的老底都抄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疑惑。 “不过,你献此剑给老夫作甚?他人的本命法宝,旁人根本无法炼化使用,强行为之,只会遭到反噬,形同鸡肋。难不成,你想让老夫帮你毁了它?这倒需费些手脚。” 孟川见飞剑被轻易制住,心中一定。 他再次拱手,沉声说出自己的来意。 “老祖慧眼如炬,此剑确是紫幽本命飞剑无疑。弟子献此剑,并非想让老祖使用或毁去,而是另有所图。” 他指向那仍在血河老祖掌心微微震颤、试图挣脱的紫幽剑,语气冷静。 “老祖,昨日弟子离开山门不足十余里,试验新得法器,然而紫幽却瞬间赶至,必定是感应到飞剑位置。” 血河老祖听着,眼中了然之色渐浓,微微颔首。 这种本命法宝与主人之间的玄妙联系,他自然知晓。 孟川继续道。 “弟子将此剑献给老祖,是想请老祖出手…助弟子除去这心腹大患!” “哦?如何除法?” 血河老祖饶有兴致。 “请老祖施展神通,幻化作弟子模样。然后,携此剑离开山门,寻一处偏僻之地,稍作停留。” 孟川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眼神熠熠。 “紫幽必定以为弟子携剑外出。以她对弟子的杀意,十有八九会立刻追来!” 他看向血河老祖,语气恳切。 “届时,请老祖以雷霆手段,将实力未复的紫幽,彻底斩杀,永绝后患!” 血河老祖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重新打量了孟川一番,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不仅天赋绝伦,心思也够缜密,更难得的是杀伐果断,懂得借势而为,绝非一味埋头苦修的迂腐之徒。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此计,借剑为饵,引蛇出洞,倒是不错。紫幽手段诡异,若待她实力尽复,确是我血河殿一大隐患。与其整日提防,不如主动出击。”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紫幽剑,再度开口。 “若你真被她偷袭陨落,也是宗门难以承受的损失。” “此事,老夫应下了。” 血河老祖最终点头,做出了决定,他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正好,也让这老不死的知道,时代变了,如今的修仙界,不是她这缕残魂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见血河老祖同意,孟川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 “弟子多谢老祖!老祖出手,必能马到功成!” “行了,别拍马屁了。” 血河老祖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这小子,献宝是假,让老夫替你充当打手是真。不过这活儿,老夫接了。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待老夫准备一番,便去会会这位紫幽仙子!” “是!弟子告退!” 孟川不再多言,恭敬退下。 离开断崖,返回洞府的路上,孟川心绪渐平。 这次若能一举铲除紫幽这个致命威胁,他才能真正安心外出游历,寻找炼制九劫镇渊钟的材料。 第529章老祖失手,炼化法宝! 孟川返回洞府,盘坐在蒲团之上,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若血河老祖此次得手,他打算先去羌州拜见师尊,看看羌州形势,若羌州局势尚可,便动身游历,寻找炼制本命法宝的灵材。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真正无惧威胁。 “不过,远行之前,还需将手头之事了结,增强几分实力。” 孟川目光转向那几件还没来得及炼化的法宝。 接下来的日子,孟川再度进入半闭关状态。 主要精力放在磨灭那三件法宝上残留的神识烙印上。 有了之前炼化量天尺的经验,加上他日益精进的神识,这个过程顺利了许多。 半月时间,弹指而过。 这一日,洞府外的禁制传来被触动的轻微波动。 孟川从入定中醒来,挥手打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看。 孟川见他这般神色,心下一沉,已有预感。 他上前恭敬行礼,随后谨慎开口问道。 “老祖…可是紫幽那事,出了什么变故?” 血河老祖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那女人,确实滑溜得很。” 他走进洞府,随意寻了处木椅坐下,缓声道。 “老夫幻化成你的模样,远遁千里,寻了一处绝地,那紫幽,果然上钩,不出片刻便已追至。” 孟川凝神静听。 “她显露的修为不过结丹中期,虽比先前略高,但老夫并未放在眼里。” 血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然而,她已经彻底掌控了肉身!不仅灵力精纯,而且手段颇多,诡谲难缠。” “老夫一时不察,被她以神通短暂困住,之后又施展了秘法隔绝老夫神识,这才让她侥幸逃脱。” 血河老祖语气转沉,他看向孟川,目光严肃。 “此次打草惊蛇,她必定更加警惕,隐藏更深。短时间内,恐怕再难寻到她的踪迹,更别说设局诱杀了。” 孟川听完,沉默了片刻。 虽然失望,却也在接受范围之内。 好歹紫幽原先是元婴中期修士,岂是易与之辈? 他再度拱手,语气平静。 “老祖已然尽力,孟川感激不尽。此番未能竟全功,或许是天意使然,这段因果,便留待弟子将来,亲手了结便是。” 血河老祖见他并未怨天尤人,反而斗志不减,眼中掠过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你有此心志,甚好。紫幽实力极强,你日后在外,需加倍小心。” “弟子明白。” 孟川应道,随即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打算。 “老祖,弟子准备再过些时日,便外出游历一番。寻找炼制本命法宝所需灵材。” “外出游历?” 血河老祖略一沉吟,并未反对。 纵然是绝世天骄,也不能过度庇护,历经风雨方能真正成长。 他提醒道。 “务必谨慎,修仙界广袤,奇人异士、凶地险境无数。紫幽更是一大隐忧。” 说着,他手掌一翻,出现一枚传讯玉简,递给孟川。 “这是老夫的传讯玉简,以特殊手法炼制。只要在万里范围之内,注入神识,即可与老夫联络。” 孟川接过这枚传讯玉简,郑重收好。 “多谢老祖!”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起身化作一道血光,径直离去了。 洞府内重归寂静。 “紫幽的威胁暂且不管,但提升实力刻不容缓。那三件法宝,也该彻底炼化了。” 他再度沉入修炼与炼化之中。 时间如水,悄然流逝,大半年后。 静室中,孟川面前悬浮着三件气息与他紧密相连的法宝。 经过近一年的水磨工夫,紫幽残留的最后一丝印记已被彻底抹去,三件法宝已然易主,被他成功炼化。 第一件,是那件形如柳叶的梭状法宝。 炼化后得知,其名碧空梭,确是一件品质极佳的飞行法宝。 注入灵力催动后,梭体可化至数丈长短,内部自成一方舒适小空间,遁速奇快,尤擅长途飞遁,灵力消耗相对较低。 若论极限速度,比他全力催动血影破虚遁燃烧血符时稍慢一筹,但胜在持久平稳,无需损耗自身根本,是远行游历、赶路逃遁的绝佳法宝。 第二件,是那人形娃娃。 此宝颇为奇特,名为替死傀,是一次性的替劫秘宝。 炼化后,需以自身精血与一缕分神长期温养,使其与自身命理相连。 当宿主遭遇致命攻击,这替死傀会被自动激发。 它能在一瞬间,以傀儡之身转移宿主收到的伤害于自身,同时将宿主传送至数百里外。 堪称多了一条性命,这法宝一旦使用便彻底毁坏,无法复原。 紫幽当年恐怕也仅此一枚,珍藏未用,如今却便宜了孟川。 第三件,是那团细若发丝却柔韧锋锐的丝线。 炼化后方知其名,千机缚灵丝。 此宝是由三百六十根细若微尘、却又坚韧无比的缚灵晶丝编织祭炼而成。 催动时,可随心念分化、聚散困敌,或凝聚成束束缚擒拿。 其丝线不仅极难扯断,更能侵蚀敌人的护体灵光与法宝灵性,使目标灵力运转迟滞,法宝操控失灵,是一件功能独特、实用性极强的束缚类法宝。 孟川心中盘算着自身如今的法宝,心中底气足了不少。 他心念一动,紫幽的储物戒,浮现于掌心。 “虽已磨去神识烙印,炼化掌控,但难保没有极其隐晦的后手…” 他喃喃自语,双眸微闭,磅礴的神识再次涌出,探查戒指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将里面存放的所有物品都用神识里里外外检查了数遍。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孟川的神情却越来越放松。 戒指本身以及其内的所有物品,此刻都干干净净,并无异常。 “呼……” 经过如此彻底的检查,他可以确定,紫幽绝无法通过先前手段找到自己。 第530章宗主召见,驰援羌州! 他起身,走到洞府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外界。 血河殿后山云雾缭绕,一片仙家景象。 但孟川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这份安逸之中。 他收拾妥当,刚推开洞府石门,正欲运转蛰龙归藏诀,悄然离开,便见一道略显匆忙的筑基期弟子遁光落在近前。 那弟子见到孟川,连忙稳住身形,恭敬地拱手行礼。 “道子,弟子奉宗主之命前来,请您即刻前往宗门大殿议事。” “宗主召见?” 孟川略感意外,他近期并未听闻宗门有大事发生,此时找他所为何事? 但宗主相召,他自然得去,于是点了点头。 “有劳师弟带路。” “道子请随我来。” 那弟子不敢怠慢,当即引着孟川,朝着宗门大殿飞去。 不多时,宏伟肃穆的血河殿宗门大殿已然在望。 步入殿内,孟川发现殿中已有两人等候。 正是当初在血煞天池外,曾对他结九纹煞丹表示过祝贺的那两位结丹期长老。 男修身材颀长,面容沉稳,目光锐利,女修气质温婉,眸光清亮,嘴角常含着一丝笑意。 孟川记得他们,但之前匆匆一面,并未深交,也未知其名讳。 他上前几步,对着二人拱手见礼。 “孟川见过两位长老。” 那男修微微一笑,还礼道。 “道子不必客气,老夫周墨。” 他说完指了指旁边的女修开口介绍。 “这位是林秀音,林长老。” 林秀音也颔首致意。 “道子数载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三人正寒暄间,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破空声,宗主七煞道人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面色沉凝,眉宇间带着一丝怒意。 他见孟川三人已在殿中,也不赘言,直接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三人,沉声开口。 “你们来得正好!刚收到羌州紧急传讯,焚天谷那群反复无常的小人,已然背弃盟约,私自脱离三宗联盟!” 此言一出,孟川对焚天谷脱离并不意外,而周墨与林秀音则是脸色微变。 三宗联盟共同入侵羌州,本是相互倚仗,如今焚天谷突然抽身,压力瞬间便会转移到剩下的血河殿与听雪楼身上。 七煞道人继续快速说道。 “焚天谷此举,致使我血河殿压力大增。幻音宗亦有反扑迹象。你三人即刻出发,驰援羌州!到了之后,一切行动听从主事长老血焱的调遣,务必稳住阵脚。” 他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形势颇为紧急。 “是!宗主!” 孟川、周墨、林秀音三人齐齐拱手领命,并无多余废话。 宗门任务,又是紧急情况,自是责无旁贷。 退出大殿,来到殿前广场。 周墨看向孟川与林秀音。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吧。是各自驾驭遁光,还是…” 孟川心系师尊荆无命安危,急于了解羌州具体情况,不想在路上过多耽搁。 他手掌一翻,那枚青碧色的碧空梭便出现在掌心,灵力注入,梭体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艘长约三丈、流线优美、通体散发着淡淡青芒的飞梭,悬浮于低空。 “两位长老,请坐我的飞梭前去吧。此梭速度尚可,也省却些赶路的消耗。” 孟川邀请道。 碧空梭内部空间足以容纳数人,用于赶路再合适不过。 周墨与林秀音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讶色。 这飞梭宝光内蕴,显然是一件品质极高的飞行法宝。 这位孟道子,身家果然丰厚。 他们也不推辞,点头道谢。 “如此,便有劳道子了。” 三人先后步入碧空梭内。 梭内空间果然宽敞,布置简洁,设有数个蒲团。 孟川坐于主位,心念一动,碧空梭轻轻一颤,旋即化作一道迅疾无比的青碧流光,冲天而起。 飞梭朝着羌州方向疾驰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结丹修士的遁光,引得下方一些弟子纷纷侧目。 梭内,周墨与林秀音感受着这平稳又极速的飞驰,心中对孟川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几分。 孟川一边操控碧空梭,一边将神识缓缓铺开,笼罩梭体周边百里范围,谨慎探查。 他主要提防的,自然是那可能阴魂不散的紫幽。 自己身上虽无对方印记,可万一她蹲守在血河殿外,以神识探查,倒是不小麻烦。 好在一路行来,除了些寻常鸟兽与零散的低阶修士气息,并未察觉到任何属于紫幽的气息。 “看来血河老祖上次出手,虽未将其击杀,但也确实让她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应不敢再在血河殿势力范围内露头了。” 孟川心中稍定,但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碧空梭速度全开,风驰电掣。 在碧空梭的极速下,仅仅用了不足三个时辰,羌州边境那熟悉的景象便已映入眼帘,远处百傀堂旧址所在的区域轮廓也隐约可见。 孟川操纵碧空梭缓缓降低高度,神识弥漫而出,覆盖下方区域。 果然,与之前鼎盛时期三宗修士气息混杂的景象不同,此刻下方驻地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驻地内留下的,都是两宗修士,神色也似乎有些紧张。 焚天谷想来已经撤离了。 孟川眼神微凝,心中对当前局势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他之前假冒骨幽挑起听雪楼与幻音宗的矛盾,看来确实起到了效果,至少将听雪楼牢牢绑在联盟内。 而焚天谷的脱离,自然是在意料之中,三宗在羌州利益瓜分完毕,早就各怀心思。 其中焚天谷与幻音宗并无太大恩怨,早就抱着作壁上观的心态,维持着表面结盟。 这时幻音宗只需在其中挑拨,许诺战胜后瓜分两宗利益,焚天谷又不需要动手,自然乐见其成,三宗联盟便顷刻瓦解。 想到此,孟川不禁有些后悔,当初没假扮焚天谷修士暗中破坏,这才导致其抽身而出。 第531章师徒相聚,羌州变故! 碧空梭在驻地平稳降落,当即引起周围修士注意,待看到他们身着血河殿长老服饰,这才退至一旁。 周墨与林秀音走出飞梭,对孟川道。 “道子,我们一同去拜见血焱长老,了解此地局势?” 孟川收起碧空梭,对二人拱手道。 “两位长老先行一步,我需先去拜见师尊,稍后再去寻血焱长老。” 周墨两人一怔,如今羌州形势有变,自然得先寻血焱了解情况,但孟川身为宗门道子,地位颇高,他也不好开口阻止,便点头道。 “也好。那我们便先行一步。” 说罢,两人化作遁光,去寻血焱长老。 目送两人离去,孟川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朝着荆无命洞府而去。 比起面见血焱长老,他此刻更迫切地想知道,师尊是否安好。 孟川轻车熟路地来到师尊荆无命的洞府。 洞府前一片寂静,自己的辅洞阵法也没被替换。 孟川散去了蛰龙归藏诀,这才引动师尊的洞府禁制。 不到一息功夫,洞府门前的血色光幕便如同水波般分开,一道身影略显急促地从里面快步走出。 正是荆无命,他以神识探查,发现来人是孟川,这才急忙走出。 只是,此刻的荆无命面色带着几分惨白,气息也有些虚浮不稳,显然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他此时面带喜色,那份苍白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 “徒儿,你怎的回来了?” 荆无命声音带着一丝意外与惊喜。 之前孟川远遁夏国,他因职责在身,暂时无法脱身,后知晓孟川无事,便没返回宗门。 孟川看到师尊这副模样,心头一紧,两步抢上前去,伸手稳稳扶住荆无命的手臂。 无需多言,体内生机已如温和的暖流,顺着接触之处涌入荆无命体内,快速游走于其受损的经脉脏腑之间,滋养修复。 荆无命一怔,随即感受到那股精纯生机带来的舒泰之感。 好在荆无命所受之伤确实不算致命,主要是灵力震荡、经脉轻微撕裂以及被某种音波类术法伤及了脏腑。 在孟川的生机滋养下,不过十几息的功夫,他脸上的惨白便迅速褪去,气息也平稳下来,伤势已然痊愈。 “师尊,可是幻音宗所伤?” 待荆无命伤势尽复,孟川松开手,目光微沉,语气中带着寒意。 荆无命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畅通无阻的灵力,看着孟川这副模样,不由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些许小伤,算不得什么。前几日镇守坊市与幻音宗来袭的修士遭遇,他们有三名结丹,配合颇为难缠。为师一时不察,被他们的合击音攻扫中了一下。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为师也没让他们好过,剑罡重创了其中一人,没个两三月光景,他别想恢复过来。” 听到师尊并无大碍,且反伤了对方,孟川心中的戾气稍平,但幻音宗的这笔账,他已然记下。 他转而问道。 “师尊,如今羌州形势究竟如何?” 荆无命正欲开口细说,洞府外的天空中,三道遁光已然落下,显露出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正是羌州主事长老血焱。 其身后跟着的,则是刚刚分开不久的周墨两人。 血焱显然已从周墨二人处得知孟川前来,目光一扫,看到孟川与荆无命站在一处,脸上立刻堆起了颇为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声音洪亮。 “道子!哈哈哈,果然是你回来了!一路辛苦!” 他目光在荆无命身上一转,关切道。 “荆长老,伤势可好些了?道子一来便先来看你,师徒情深,令人羡慕啊。” 他这番热情,一方面固然是因孟川道子身份,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已知晓这位道子在宗门凝聚了九纹煞丹,前途无可限量,自然想再拉近点关系。 孟川对血焱的示好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血焱长老,有劳挂心,师尊已无碍。” 寒暄两句,血焱脸色一正,开始说起正事,这也是他得知孟川到来后立刻赶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看向孟川,语气变得严肃。 “道子。如今羌州局势,确实有些棘手,正需道子与两位长老鼎力相助。”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将当前情况道来。 “自道子你那日凝聚金丹后,幻音宗便已撕破脸皮,开始频频异动,对我等占据的几处资源点施压。” “起初压力颇大,好在道子你离开后…那听雪楼的骨幽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大肆劫掠破坏了一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事激得幻音宗暴怒,认定是听雪楼指使,之后数年,他们的主要报复火力便集中在了听雪楼控制的区域,双方摩擦不断,倒是让我血河殿这边压力减轻不少,得以平稳发展。” 孟川听着,面色平静,心中却了然。 这骨幽发疯,自然是他当初祸水东引之计,看来效果不错,成功将幻音宗的注意力引向了听雪楼。 血焱继续道。 “这般摩擦对峙的局面,持续了数年,虽有小冲突,但大体还算平稳。直到上个月,焚天谷毫无征兆地突然宣布脱离三宗联盟,另寻驻地!”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焚天谷一走,联盟实力大损,平衡瞬间被打破。幻音宗抓住时机,立刻调转枪头,不再与听雪楼过多纠缠,转而大肆进攻我血河殿在羌州掌控的几处重要坊市、矿脉以及药园!短短半月,我们已丢失了两处中型坊市和一处灵矿,人手折损不少,荆长老便是在驻守坊市的战斗中受伤。情势危急,老夫不得不向宗门紧急求援。” 孟川听罢,眼神微眯,心中念头飞转。 焚天谷的突然撤离,想来与他先前猜测一般,极有可能幻音宗私下向焚天谷许以重利,换取了焚天谷的中立乃至撤离,从而集中力量,意图先剪除联盟在羌州的势力。 “好一个幻音宗…” 孟川心中冷笑。 他想起当年自己在此地结丹时,便遭到幻音宗围攻,若非师尊与血焱长老拼死保护,他险些道消身殒。 当时因缘际会,他并未立刻报复。 如今看来,新仇旧恨,是时候一并清算了。 幻音宗既然敢再次将主意打到血河殿头上,伤他师尊,夺他宗门资源,那便必须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 他抬起头,看向血焱,目光平静却隐含锐芒。 “血焱长老,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不知你对此,有何具体安排?” 第532章商定计策,围点打援! “对了,怎么没见到赵长老?” 孟川记起先前在他结丹时护法的那名长老,开口询问。 “赵长老还在外驻守,晚些便会赶回,我等先定下计划!” 血焱长老解释一声,而后神色一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激发。 一幅羌州地图,在众人面前的虚空展开。 孟川凝神看去,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 这地图与他数年前离开时相比,已然大变! 原本夏国三宗联盟占据羌州一大半地盘,而幻音宗则控制的一小块东部地盘。 如今那条势力分界线,竟然大幅向西推进,几乎与三宗势力范围形成了东西对峙、各占半壁的局面。 原本身处三宗占据地盘腹地的百傀堂旧址,此刻已然成为前沿,若非此地乃三宗据点,修士颇多,恐怕早已被幻音宗攻占。 “形势竟已恶化至此…” 孟川吸了口凉气,林秀音也是面露忧色。 血焱长老面色沉重,伸手指向地图上一个距离百傀堂旧址不远、被特别标注的城池光点。 “诸位请看,此地便是流云城,距我百傀堂驻地不足八百里!此城已被幻音宗重点防护,城内常驻的幻音宗结丹修士,多达六人!” “更麻烦的是,他们在此城布下了极其难缠的迷音幻雾阵,此阵攻防一体,兼有幻惑迷音之效,极难从外部攻破。此城,如今便是抵在我宗据点咽喉,也是幻音宗西进的主要据点。”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流云城东北方向,一片标注着矿镐符号的区域。 “依老夫之见,强攻坚城,得不偿失。不若将首战目标,定在黑水泽寒铁矿脉!此矿原是听雪楼掌控的重要资源点,后被幻音宗攻占,留守结丹修士仅两人,相对流云城薄弱许多。” 孟川目光随着血焱的指引,落在黑水泽上。 此地位于流云城东北约六百里,若从百傀堂旧址直接前往,等于要绕开流云城深入。 周墨显然也看出了关键,皱眉道。 “血焱长老,此计虽好,但有一虑。黑水泽位于流云城侧后,我等若绕过流云城前去攻击,纵然得手,因其距离流云城太近,对方援军转瞬即至。我等劫掠一番或许可行,但绝无可能长期占据。一旦对方援军合围,恐有被反噬之险。” 血焱似乎早有所料,抚须道。 “周长老所虑极是。老夫此计,本意便非占据矿脉,正是要引蛇出洞!”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据荆长老之前冒险隐匿探查,对流云城大阵已有初步掌握。只要我们能将流云城的结丹修士引出,在黑水泽方向将其牢牢拖住,那么,流云城内部必然空虚!届时,我们另一支人马,便可直捣黄龙,趁虚猛攻流云城!此阵再强,内部空虚之下,破绽必现!” 林秀音听到这里,清丽的脸上却浮现出忧虑,她轻声开口,指出了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 “血焱长老,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即便流云城派人支援,为防万一,城内至少也会留下两名结丹修士镇守。而我们这边,总共可动用的结丹战力不过六人。” 她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 “若要强攻有阵法加持、至少两名结丹镇守的流云城,至少需要集结三人之力,方有较大把握在对方回返前破城。这意味着,前往黑水泽诱敌并拖住的人手,只能有三人。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流云城派出的四名结丹,加上黑水泽原本的两名结丹修士,总计六人!以三敌六,还要完成拖延任务,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前往黑水泽的队伍,风险极高。 血焱自然知晓此点,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老夫岂能不知其中凶险?因此,这诱敌拖敌的重任,便由老夫亲自承担!周长老、林长老,你二人随我同往黑水泽。老夫与周长老皆是结丹后期修为,拼死之下,拖住对方六人,并非没有可能。而流云城方向,攻坚破阵的重任,就拜托孟道子与荆长老,再会同赵长老,三人合力,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攻破城池!” 他将最危险的任务揽到了自己身上。 孟川凝视着地图上标红的流云城与黑水泽,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开口道。 “血焱长老,此计虽有望攻下流云城,但于幻音宗而言,不过失一据点,折损有限。其主力修士若安然撤回,稍作休整,纠集更多人手,反扑必至,届时我等恐陷入困守之战,徒耗心力。” 他抬起头,手指在地图上流云城与黑水泽之间的区域虚划一条线。 “依我之见,不若…变攻城为打援!” “打援?” 血焱三人目光皆是一凝。 “不错。” 孟川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由血焱长老与周长老,率领部分筑基弟子,大张旗鼓佯攻黑水泽。声势务必浩大,务必让流云城确信,我宗主力意在夺取此矿脉,逼其不得不救!” 他手指点向那条流云城支援路线。 “而弟子与师尊,会同林长老、赵长老,预先潜伏于支援路线,设下埋伏。待其援兵离开城池阵法庇护,行至半途,我等便骤然发难,予以迎头痛击!”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的目标,是幻音宗派出来的结丹修士!若能借此机会,重创甚至斩杀其数名结丹,方是真正伤其筋骨,损其元气!届时,幻音宗在此区域高端战力大损,莫说反攻,能否守住现有地盘都成问题。主动权,便将彻底落入我宗之手!” 这一番话,瞬间让血焱几人眼睛亮了起来。 确实,相比攻破一座有阵法、需分人驻守的城池,集中优势歼灭敌方高端战力,无疑是更划算的打法!尤其对如今人手并不宽裕的血河殿而言,消灭敌人比占领地盘更重要。 “妙啊!” 周墨忍不住抚掌,眼中露出赞赏。 “孟道子此计,直指要害!攻其必救,半道截杀,正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我宗修士擅攻杀血战,在外拉开阵势,正合我意!” 林秀音面色却有些迟疑,开口道。 “道子,若是流云城的修士趁我等外出,突袭此地怎么办?” 孟川闻言轻笑一声,看向听雪楼驻方向。 “我们把此地留守弟子全都带走,听雪楼的人自然会拼死反抗,届时我等回转合围,死的只能是幻音宗修士!” 第533章以逸待劳,回音谷设伏! 血焱长老抚须沉吟,快速权衡。 孟川的计划,将最凶险的正面硬抗,转化为围点打援,风险相对降低,而潜在收益却大大增加。 更重要的是,这计划充分发挥了他们结丹修士个人战力强、以及有心算无心的优势。 “道子思虑周全,此计确比老夫先前所想更为高明!” 血焱不再犹豫,当即表态支持。 “便依道子之言!老夫与周长老,负责佯攻黑水泽,务必把动静闹大,把支援钓出来!” 他看向荆无命、林秀音以及孟川。 “至于截杀重任,便拜托荆长老、孟道子、林长老以及赵长老了!” 几人就着地图,开始商议。 从佯攻的时间,到伏击地点的选择、突发情况应对,一一推敲,查漏补缺。 计划迅速完善,众人眼中战意渐浓。 “既如此,各自准备!” 血焱最后拍板,神色肃穆。 “老夫与周长老即刻召集门下弟子,于次日拂晓前对黑水泽发动进攻。荆长老、孟道子,你们尽可能杀死对方结丹修士!” “此战,务求扬我血河殿威名,让幻音宗付出代价!” “是!” 众人齐声应诺。 数个时辰后,夜色如墨。 血焱与周墨两位长老率领着近百名血河殿弟子,驾驭着各色遁光,大张旗鼓地自百傀堂旧址升起,朝着东北方向的黑水泽浩荡而去,声势惊人。 与此同时,孟川、荆无命、林秀音以及长老四人,悄然从另一侧离开驻地,向着伏击地点回音谷,无声潜行。 四人皆是结丹修士,行动迅捷无声。 天色未亮,他们已然抵达回音谷上空。 俯瞰下去,谷地幽深,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凿一般。 孟川不再耽搁,手掌一翻,十余杆小旗出现在手中,他袖袍一挥,阵旗化作道道流光,精准地没入山谷四周。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阵盘,悬浮于身前,双手快速掐诀,一道道精纯的灵力法诀被打入阵盘之中。 “隐!” 随着他一声低喝,阵盘微微一震,散发出淡淡波纹,迅速与四周的阵旗相连。 刹那间,以阵盘为中心,方圆数百丈范围内光线似乎发生了细微的扭曲,他们四人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巧妙地遮掩。 除非对方神识强度远超孟川,否则极难发现端倪。 布阵完毕,四人收敛所有气息,静静等待幻音宗修士来到此地。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荆无命侧头看向身旁不远处的孟川,略带关切地问道。 “徒儿,上次追你的那人…后来如何了?可曾彻底解决?” 此事他一直记挂在心。 孟川微微摇头回道。 “劳师尊挂念。她被老祖重创,施展秘法远遁了,踪迹难寻。不过经此一役,她必受创不轻,料想短期内不敢再轻易现身。” 荆无命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添几分忧虑。 “此人一日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你日后在外,务必多加小心,若再遇险情,定要第一时间传讯为师!” 即便知道弟子如今实力极强,但那份护犊之心却丝毫未减。 “是,师尊!弟子谨记。” 孟川恭敬应道。 两人这番师徒间的低语,让不远处的林秀音忍不住莞尔一笑,打趣道。 “荆长老,孟道子如今可是凝结了九纹金丹的绝世天骄,实力深不可测,怎的在你眼里,还如同需要呵护的孩童一般?” 荆无命老脸微红,笑着回道。 “林长老你是不知,我这弟子,实力心智固然都是上上之选,可这惹祸的本事,也着实是一绝,总是…” 他话未说完,孟川的神色骤然一凝,抬手示意禁声。 “来了!”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开口提醒道。 他的神识强度接近结丹巅峰,感知范围最广,最先捕捉到了远方天际数道强横遁光,正朝着回音谷方向疾驰而来,速度极快,距离已不足一百五十里。 几人立刻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盯着谷地上空。 那几道遁光来势极快,显然颇为心急。 数十个呼吸间,已能看清是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为首一道遁光呈现淡紫色,气势最为磅礴,赫然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其后四人,两名结丹中期,两名结丹初期。 阵容比预想的四人还要多出一人,但尚在接受范围之内。 五道遁光毫无警觉,径直飞临回音谷上空,眼看就要穿谷而过。 孟川眼神一厉,低喝一声。 “动手!”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然挥出! 千机缚灵丝那团暗银色的丝线激射而出,在半空中骤然爆散,化作三百六十根细若牛毛的晶丝,朝着上空的五道遁光缠绕而去。 “嗯?” “有埋伏!” 上空五人毕竟是结丹修士,灵觉敏锐。 千机缚灵丝虽隐匿突然,但在出手的刹那,那特殊的灵力波动还是让他们瞬间警醒! 为首的结丹后期修士传出一声惊怒的厉喝,五人遁光齐齐猛顿,护体灵光瞬间大亮,各色法宝光华闪现,或剑或铃或琵琶,就要施展手段击破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丝线。 然而,孟川的袭击只是开始! 几乎在丝线出手的同一瞬间,林秀音纤手一扬,一尊精致花篮从体内飞至半空,滴溜溜旋转起来。 “去!” 她清叱一声,花篮口猛然倾泻出无数粉红色的桃花虚影。 这些桃花并非实物,却朵朵蕴含着精纯的灵力与迷幻香气,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梦幻花雨,飘飘洒洒,瞬间弥漫了小半个天空。 桃花不仅遮蔽视线,那淡淡香气更是直钻口鼻,带有扰乱心神之效。 桃花虚影与千机缚灵丝相互呼应,一个束缚肉身,一个干扰心神,配合默契无间。 “血河剑罡,斩!” 荆无命更是直接,酝酿已久的杀招轰然爆发。 他并指一点,身旁悬浮的血色长剑发出一声嗡鸣,骤然化作一道十丈长的恐怖血色剑罡,悍然斩向那两名修为较弱的结丹初期修士。 攻其薄弱,先减其员。 第534章五音合击,戮神斩魂! “敌袭!” 为首的那名结丹后期的幻音宗长老反应最快,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三重打击,虽惊不乱。 他手中瞬间出现一支紫玉洞箫,置于唇边,一股雄浑凌厉的箫音猛然炸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音波光环,急速扩张。 其余四人也各显神通,掏出各类本命法宝,一时间,各色灵光在山谷上空激烈碰撞。 “嗤嗤嗤!” 千机缚灵丝率先与紫色音波光环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丝线坚韧异常,且带有侵蚀灵光之效,音波虽猛,竟未能将其完全震散,仍有大量丝线缠绕上几人的护体灵光与法宝,使得他们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分。 漫天桃花虚影笼罩而下,淡香袭来,两名结丹初期修士眼神顿时出现了一丝恍惚。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荆无命那蓄势已久的血色剑罡,已然撕裂了音波与灵光阻碍,狠狠斩在了那名结丹初期修士护体灵光上! “噗!” 护体灵光应声破碎。 血色剑罡余势未衰,尽管被对方仓促祭出的一面小盾挡了一下,偏离了要害,依旧撕开一道可怕伤口。 那修士惨叫一声,遁光瞬间溃散,气息萎靡。 一个照面,伏击见效,先伤一人! “混账!是血河殿的杂碎!” 为首的幻音宗后期长老目眦欲裂,语气充满杀意。 “结五音合击阵!先斩对方剑修!” 他看出荆无命威胁极大,修为也是几人中最高,意图集中力量先将其斩杀。 在那名结丹后期紫箫长老的厉喝指挥下,其余四人迅速靠拢,手中法宝光芒连成一片。 “五音轮转,破!” 紫箫长老洞箫一指,其余四人立刻全力催动手中法宝。 箫声凄厉如鬼哭,琵琶弦动似裂帛,摄魂铃响震神魂,还有一名中期修士祭出一面玉磬,发出沉闷厚重的轰响! 五种法宝光芒在合击阵法牵引下,奇妙化作一道音波洪流,对准刚刚发出强力一击的荆无命,猛然轰击而去。 这合击阵法加持下的音波攻击,速度快得惊人,且覆盖范围极广,荆无命避无可避。 “师尊小心!” 孟川瞳孔骤缩,但他离荆无命较远,显然救援不及。 荆无命也知厉害,血剑回转,在身前布下层层血色剑幕,同时身形急退。 然而那音波洪流威力远超寻常,血色剑幕如纸糊般被层层撕裂。 荆无命虽竭力抵抗,仍被音波狠狠扫中。 “噗!” 他身形剧震,如遭重锤,脸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气息又萎靡了三分,显然内腑受到了不轻的震荡。 若非他修为扎实,这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哼!” 见师尊受伤,孟川眼中寒芒大盛,怒火升腾。 他在荆无命遇险的同时,左手已然扬起,一面阵盘脱手飞出,旋转着升至半空。 “小千剑域,起!” 孟川低喝,双手向阵盘打入数道繁复法诀。 阵盘嗡然剧震,银光大放! “嗤嗤嗤嗤!” 无数道由精纯灵力构成的的微小剑罡,凭空生成,瞬间扩张成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银色剑域,将正准备乘胜追击的五名幻音宗修士悉数笼罩在内。 剑域之内,万千剑罡自主游弋,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罡乱流。 那后续袭向荆无命的音波撞入剑域,立刻被无数剑罡从各个角度切割、消磨、偏转,威力大减,被其余几人轻松抵御。 趁此良机,孟川眉心识海之中,那柄温养已久的戮神刀骤然光华一闪。 “斩!” 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刀芒,自孟川眉心悄无声息地射出。 它直接锁定了那名修为最低的结丹初期修士。 此刻他正因剑域骤起而有些慌乱、全力撑起护体灵光防御周遭剑罡。 与此同时,林秀音玉手连连挥动,道道法诀如流光般打入空中那尊花篮法宝。 花篮剧烈旋转,篮口对准了剑域内弥漫的桃花虚影。 “爆!” 随着她一声清叱,空中无数粉色桃花虚影,骤然间同时炸裂。 这些炸裂的光点散发出一种奇异香气,这香气不仅扰乱心神,更带有一股侵蚀神魂的阴柔毒性。 幻音宗几人顿时陷入手忙脚乱。 那名被戮神刀锁定的结丹初期修士,只觉一股令灵魂都颤栗的寒意陡然降临,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但仓促之间,他的大部分心神都在抵御剑罡切割与那诡异的散魂香气,对这道专斩神魂的戮神刀芒,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嗤!” 灰色刀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识海壁垒,斩入神魂。 刀意凛冽,瞬间将其神魂搅碎。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嚎。 这名结丹初期修士眼神骤然涣散,整个人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下去,砰地一声砸在下方的山谷乱石之中。 合击阵法本就因一人重伤而勉强维系,此刻再失一人,阵法瞬间崩溃。 “赵师弟!” 紫箫长老目眦欲裂,痛呼出声。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后期修士,强忍悲痛与惊怒,厉声道。 “小心那灰色刀芒!是神识攻击!” 几乎在戮神刀建功的同一刹那,一直沉默的赵长老动了。 他并指如剑,朝着那名先前被荆无命重伤的结丹初期修士,凌空一点。 “铮!” 他身旁那柄一直蓄势待发的古朴飞剑,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寒芒,直取那名重伤修士的咽喉。 狠辣果决,毫不留情,正是要趁其病,要其命! “休想!” 紫箫长老反应极快,洞箫脱手飞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赵长老的飞剑剑身之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剑域,玉笛光芒一暗,倒飞而回,赵长老的飞剑也被磕偏了方向,擦着那名重伤修士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熘血花,未能竟全功。 但紫箫长老的攻击并未停止。 他眼中杀机沸腾,趁着玉笛飞回的势头,左手在袖中一探,随即猛然甩出。 一道仅有寸许长短的小刀,无声无息地破开剑域内的剑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射赵长老的眉心。 这赫然是一件极其阴毒的偷袭类法宝。 第535章山谷大战,结丹殒命! 赵长老飞剑刚被飞回,面对这突兀歹毒的袭击,面色不由一变。 仓促间,他手中掐诀,面前出现一道灵力盾牌,同时尽可能多的将灵力注入护体灵光。 而一旁的林秀音早已留意全场。 她冷哼一声,对着空中花篮再打法诀。 “吸!” 那尊花篮法宝猛然膨胀至磨盘大小,篮口对准那激射而来的幽暗匕首,产生一股强大的吸摄之力。 幽暗匕首被这吸力一罩,速度肉眼可见地骤减,刀身上流转的幽光也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失去了准头与灵性,摇摇晃晃,刺穿灵力盾牌,却再也无法对赵长老构成威胁。 危机暂解,但孟川这边制造的动静,却已经无法掩饰。 只见他双手虚抱于胸前,左掌灵力汹涌而出,右掌煞元奔腾汇聚,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的神识束缚下,于掌心上方开始疯狂旋转。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气息,正在迅速提升。 紫箫长老感受到这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气息,脸色彻底变了。 他虽不知此术具体名堂,但以他的见识,瞬间判断出这绝对是可以威胁到他性命的大杀招。 绝不能让对方施展出来! “快!阻止他!” 紫箫长老厉声嘶吼。 同时,他再也顾不得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紫玉洞箫之上,箫身紫芒暴涨,一道凝聚了他体内小半灵力的紫色音波尖锥,率先撕裂剑域阻碍,朝着正在凝聚阴阳逆爆的孟川,暴射而去。 那名中期修士也猛地敲响玉磬,发出震人心魄的厚重音波,配合攻击。 就连那名重伤的修士,也挣扎着摇动破损的摄魂铃,发出断续却依旧扰人的铃声。 而另外一人则被赵长老死死拖住。 眼见那三道蕴含三人必杀一击的音波,朝着正在凝聚阴阳逆爆、处于施法关键时刻的孟川猛袭而来。 他瞳孔微缩,此刻他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小千剑域的运转与控制阴阳逆爆那极不稳定的能量平衡,已无法分心进行大幅闪避。 就在此时,孟川心念一动。 “青绒!” 一声低喝,他身旁光影一闪,一头半人高的煞兽凭空出现,正是玄湮兽青绒。 这些年孟川对它不计成本地培养,在大量珍贵的玉髓地心乳长期喂养之下,青绒的成长速度远超同类。 如今它四足踏地,身高已及孟川胸口,体型壮硕了一圈,周身气息凝实,赫然已稳稳踏入二阶巅峰。 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尝试突破三阶。 青绒甫一现身,无需孟川多言,灵智不低的它立刻感应到主人面临的危机。 它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头顶那根独角瞬间光芒大放。 天赋神通,万法归寂! 一道无形的的幽光,以青绒独角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笼罩向那三道袭来的音波。 嗤嗤嗤…… 幽光与音波接触的瞬间,那原本凝练凌厉的音波能量,开始剧烈地波动! 幽光所过之处,音波中蕴含的灵力被快速削弱。 “道子当真养了头好灵兽!” 林秀音见状,美眸一亮,反应也是极快。 她立刻调转空中花篮法宝,篮口对准音波来袭方向,再次催动那股吸摄之力,试图进一步减弱音波的威能。 然而,青绒终究只是二阶巅峰,面对的却是结丹后期与中期修士的含怒合击。 万法归寂的神通虽强,但受限于它自身的修为,并无法将这威力惊人的三道音波完全湮灭。 仅仅支撑了两息左右,青绒独角上的幽光便剧烈闪烁起来,它发出一声带着痛苦的呜咽,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承受极限。 最终,幽光勉强削弱了这三道音波近四成威能,便轰然溃散,青绒气息萎靡地趴伏在地,短时间内再无再战之力。 削弱后的三道音波,虽然光芒暗澹,速度也因花篮干扰而稍缓,但残余的威能依旧不容小觑,已然袭至孟川身前。 此刻,孟川掌心的阴阳逆爆,正进行到最后阶段,青黑两色光球旋转得几乎化作一片混沌的光晕。 “只能硬扛了!”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皮肤下青金色光芒流转,同时灵力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凝实的青金色光盾。 “砰!砰!轰!” 三道残余音波几乎不分先后地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光盾剧烈震颤,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旋即轰然破碎。 残余的音波能量结结实实地轰击在孟川的胸膛。 “噗!” 孟川如遭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胸口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若非他肉身远超同阶修士,又有光盾先行抵消部分威力,这一下恐怕就能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 然而,就在他身体倒飞的同时,已然将手中那团彻底成型的青黑色混沌光球,朝着幻音宗三人狠狠投掷而出。 阴阳逆爆,成。 如今的阴阳逆爆比起煞元未结丹前,威能提升了数倍不止。 那光球脱手之后,速度快得离谱。 “不好!快挡住它!” 紫箫长老脸色惨变,从那光球中,他感受到强烈的死亡威胁。 他疯狂催动紫玉洞箫,喷出数口精血,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厚重的紫色音波壁障。 那中期修士也吓得魂飞魄散,将玉磬法宝掷出,同时祭出数件防御法器挡在身前。 重伤的初期修士更是绝望地尖叫,将残破的摄魂铃和所有能调动的灵力都用来护住周身。 然而,在阴阳逆爆这恐怖杀招面前,他们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 光球轻飘飘地触及第一层紫色音波壁障。 下一刻。 “轰隆!!!” 惊天巨响在回音谷上空炸开。 刺目的青黑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狂暴无匹的能量冲击,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山谷两侧的岩壁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甚至有大片山岩直接崩塌。 首当其冲的结丹中期修士和那名重伤的初期修士,他们的防御法器、护体灵光,连同他们自身,在这毁灭性的能量爆发中,瞬间炸成碎块。 第536章战斗结束,赶赴流云! 紫箫长老终究修为最深,底蕴最厚,又在最后关头不惜代价地催动本命法宝,借助法宝抵消了部分阴阳逆爆的威力,同时身上一件贴身内甲也绽放出最后的光华。 “噗啊!” 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仍被正面轰中,鲜血狂喷,那件内甲彻底碎裂,整个人被狠狠炸飞出去,撞在远处一面陡峭的岩壁上,深深嵌入其中,气息萎靡,已然遭受重创。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两名结丹修士瞬间陨落,一名结丹后期巅峰重创。 “趁他病,要他命!” 荆无命压下伤势,眼中杀机爆闪,与林秀音对视一眼,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嵌在岩壁中的紫箫长老疾扑而去,手中血剑与花篮法宝光芒再起,就要施展致命一击,彻底了结此人! 那紫箫长老虽重伤,但求生欲望强烈到了极点。 他感受到两股凌厉杀意逼近,发出一声凄厉怪叫,浑身冒起亮光,施展出一门极其损伤根基的强横遁术,硬生生将自己从岩壁中拔了出来,化作一道速度奇快的遁光。 他不管不顾那头还在与赵长老纠缠的另一名结丹中期同门,就要朝着流云城方向亡命飞逃。 “想走?” 林秀音柳眉倒竖,花篮急转,吸力再发,试图阻拦。 荆无命也是祭出血剑疾斩。 但遁术速度太快,且那紫箫长老是拼死逃命,竟在险险避开了两人的拦截,眼看就要冲出山谷范围。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柄长约尺许的古朴玉尺,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孟川的头顶上方。 孟川手持一枚极品灵石,正在疯狂吸纳其中灵气。 此刻孟川心念催动,量天尺迎风便长,刹那间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暗金色巨尺虚影,横亘于天穹之下。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仿佛源自天地规则的锁定之力,便牢牢将亡命飞逃的紫箫长老钉在了原地。 任他如何催动遁术,空间却再难逃窜分毫。 所有的遁法、身法在此刻尽数失效,只剩下无边的绝望。 “不!” 紫箫长老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 下一刻,那百丈巨尺虚影,朝着被牢牢锁定的紫箫长老,轰然坠落。 巨尺虚影之下,紫箫长老连同其周身残存的灵光,瞬间被压成一团血肉齑粉,彻底形神俱灭。 量天尺,一击必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赵长老也终于抓住机会,与荆无命、林秀音合力,三人围攻之下,仅剩的那名幻音宗结丹中期修士也只勉强支撑了数息,便被荆无命一道刁钻的血色剑罡洞穿丹田金丹,惨叫毙命。 至此,流云城派出的五名结丹,在回音谷这场精心策划的伏击中,被全数歼灭,无一漏网。 山谷上空,激荡的灵力余波缓缓平息。 小千剑域阵盘光芒收敛,被孟川招手收回。 孟川抹去嘴角血迹,迅速服下一枚丹药,看向同样带伤但神情振奋的师尊与两位长老。 这一战,虽过程凶险,但战果之辉煌,远超预期。 可以预见,经此一役,幻音宗在流云城乃至周边区域的势力,必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只能收缩返回幻音宗腹地。 远处,黑水泽方向的天空,隐约还有灵力波动传来,但似乎已趋平缓。 想必血焱与周墨长老那边的攻击,也已顺利完成。 荆无命三人迅速行动起来,收敛陨落敌人遗留的储物袋和残存法宝。 孟川走到力竭趴在地上的青绒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脑袋,喂给它三滴玉髓地心乳。 青绒虚弱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细微的呜咽。 孟川将那块未用完的极品灵石握于掌心。 精纯温和、远超寻常灵气的能量如涓涓细流,迅速涌入他干涸的丹田,快速补充着几乎见底的灵力。 过了片刻,孟川苍白的脸色恢复许红润,体内灵力也恢复了大半,足以支撑接下来的行动。 他不敢多作耽搁,立刻来到师尊荆无命身旁。 荆无命硬抗了那记合击音波,内伤不轻,正盘坐调息,嘴角血迹未干。 孟川二话不说,掌心贴在师尊背心,体内生机,绵绵不绝地注入荆无命体内,滋养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震荡的五脏。 不过盏茶功夫,气息便平稳了大半,虽未痊愈,但已无大碍。 “徒儿,你这生机之力…越发神异了。” 荆无命长出一口气,惊叹道。 孟川收手,目光投向流云城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师尊,诸位长老,此刻流云城仅剩一名结丹修士坐镇,正是防守最为空虚之时!若等他们察觉援军覆灭,从别处调来援兵,再想攻取便难了。机不可失,当趁胜追击,一举拿下此城,彻底拔除流云城!” 经历回音谷惊心动魄的战斗,几人对孟川实力都有了清晰认知。 听他提出此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尽皆肃然点头。 “道子所言极是!正当一鼓作气!” 林秀音率先应和,眼中战意未消。 “流云城若下,幻音宗西进之势必遭重挫,我宗驻地压力大减。” 赵长老言简意赅,表示支持。 荆无命更是直接起身,血剑微鸣。 “那就走!迟则生变!” 孟川见众人意见统一,不再废话。 他手掌一挥,碧空梭再次化作三丈青芒,悬浮于空。 “此梭极快,我们速去!” 四人迅速登上飞梭。 孟川将灵力注入,碧空梭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青碧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的流云城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山河倒退。 孟川一边驾驭飞梭,一边继续汲取极品灵石恢复灵力,同时神识高度集中,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他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更明白回音谷大战的动静,无法瞒过流云城的耳目。 现在拼的就是时间,看谁能更快一步。 碧空梭速度全开,不多时笼罩在一层彩色光罩下的流云城,已然在望。 然而,当飞梭逼近城池时,孟川的心却微微一沉。 城墙上空荡荡,原本应有的巡逻修士不见踪影。 护城大阵的光罩虽然依旧流转,但远方只见几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头也不回地朝着幻音宗腹地,拼命逃窜而去,看其灵力波动,不过是筑基期弟子。 第537章全面推进,孟川盘算! “还是晚了一步!”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操控碧空梭直接悬停于流云城护城大阵之外。 他心念一动,蚀空冥蛉的小小身躯,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破开它。” 孟川下令。 蚀空冥蛉发出一声嘶鸣,翅膀微振,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已贴在彩色的光罩之上。 它的口器张开,一股无形的蚀空之力散发而出,触及光罩的瞬间,光罩的灵力流动便出现了不自然的扭曲与衰减。 仅仅两三息功夫,一个足够数人通过的、边缘光滑的圆形缺口,便悄无声息地在光罩上形成。 孟川四人闪身入内,碧空梭则被收起。 立于流云城上空,孟川的神识瞬间将这座规模不小的城池笼罩。 商铺、楼阁、街道、民居…… 一切景象飞快掠过他的感知。 没有结丹修士特有的强大气息盘踞。 城中只剩下一些瑟瑟发抖、不明所以的低阶散修,以及数量庞大的、惶恐不安的凡人百姓。 一些重要的建筑,如城主府、阵法核心等处,已无修士踪迹。 “果然…” 荆无命叹了口气。 “定是我们那边战斗动静太大,尤其是最后那几下,惊动了城中修士。他们尝试联络那五人无果后,便知大事不妙,当机立断,放弃此城直接撤走了。” 林秀音看着下方空荡荡的街巷,惋惜道。 “可惜,未能竟全功,让一名结丹修士逃走。” “无妨。” 孟川倒是很快平静下来,目光扫过这座无主之城。 “能兵不血刃拿下流云城,拔除这个前沿堡垒,已是巨大胜利。至少,这八百里缓冲地带,重归我宗掌控。至于逃走的那些,经此一败,短时间内已不足为虑。” 他看向师尊。 “师尊,立刻通知血焱长老和周长老,告知他们流云城已空,可以放心前来接收。另外,黑水泽那边情况如何,也需确认。” 荆无命点头,取出与血焱联络的传讯玉简,迅速将流云城情况发送出去。 不多时,玉简微亮,传来回复。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际出现两道迅疾的血色遁光,正是接到消息后,将黑水泽事宜交给弟子处理,便全速赶来的血焱与周墨两位长老。 两人落下遁光,看到完好无损、稍显空荡的流云城,再听完孟川等人讲述伏击战细节,尤其是听到以四人之力,竟全歼包括一名结丹后期在内的五名强敌时,饶是血焱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 血焱连道三声好,满脸兴奋的红光。 “孟道子真乃神人也!那可是五名结丹啊!幻音宗能派出的高阶修士足足折损小半!” 他激动地搓着手,走到城墙边,眺望东方幻音宗势力范围,眼中精光四射。 “流云城既下,援军尽殁,幻音宗此刻必然震动,士气低迷!为防我等乘胜追击,他们定会收缩防线,将力量集中在几处核心据点,暂避锋芒!” 他转身,看向在场五人,声音铿锵,下达命令。 “此乃天赐良机!” “周墨长老,你率一队弟子,向北,收复黑岩岗坊市及周边三家炼气家族,清查资源!” “林秀音长老,你率一队弟子,向西,接管落星湖水域及湖畔两处小型药园,驱逐幻音宗残余,安抚当地散修。” “赵长老,你负责肃清流云城内外,排查隐患,接管城防阵法,稳定城中秩序。” “荆长老,你伤势未愈,暂且坐镇流云城,协助赵长老,同时关注各方动向。” 他最后看向孟川,语气格外郑重。 “孟道子,你消耗巨大,便在此城寻一处静室先行疗伤恢复。接下来的具体接收、布防事宜,交由我等即可。待局势稍稳,再行商议下一步。” 分派完毕,血焱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诸位,行动要快!务必将失去的地盘和资源,尽可能夺回!” “是!” 众人齐声领命,各自化作遁光,带着赶来的部分血河殿弟子,朝着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流云城头,很快升起了血河殿的旗帜。 原幻音宗修士的府邸,一间静室之内。 孟川盘膝坐在床上,周身弥漫着青金色光晕,随着青帝铸灵诀运转,不断汲取着城中灵脉汇聚而来的精纯灵气。 待体内灵力恢复,他缓缓睁开双眼,手掌一翻,两块令牌便出现在掌心。 一枚乃是当年他从枯木老贼手中夺来的中州桃源令 。 另一枚则是紫幽储物戒中,与那份中州地图放在一起的无名令牌。 两枚令牌,材质不同,凋纹迥异,却都指向同一个地方——中州。 那广袤无垠、强者如林的大陆核心之地。 “桃源令…” 孟川的手指摩挲着令牌表面,陷入沉思。 这两件东西背后,必然牵扯着不小的秘密或机缘,否则也不会让两人特意保存。 而想要解开这些谜团,便只能前往中州。 但眼下,幻音宗却横亘在前! “师尊在此,宗门在此,我与幻音宗已结下仇怨。若不将其彻底瓦解其在此地的威胁,我如何能安心远赴中州?” 孟川眉头微蹙,心中思量。 若他离去后,幻音宗疯狂报复血河殿,恐怕麻烦不小。 此次回音谷伏击,虽一举歼灭对方五名结丹,堪称大胜。 但这远未到伤筋动骨、一劳永逸的地步。 “幻音宗立宗多年,底蕴不浅。结丹修士绝不止这些,其宗门内定然还有更多高手。” 孟川心中想着。 “如今我血河殿在羌州,结丹不过六人。即便宗门能从夏国本部再抽调人手,数量也有限。” “想要将幻音宗快速击溃,难度极大!” 第538章听雪楼上门,讨要说法! 一日时光,在血河殿安排的接管中匆匆而过。 流云城已初步稳定,各处传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血焱长老的预测。 幻音宗在得知五名结丹修士全军覆没、流云城失守后,果然采取了最保守的策略,大规模收缩。 原本散布在数百里范围内的诸多资源点、小型坊市、附庸家族,其内的幻音宗修士迅速撤离。 血河殿各路修士基本未遇抵抗,便顺利接收这些区域,战果正在迅速扩大。 流云城的城楼之上,血焱长老刚刚召集几人,准备商议下一步对策。 然而,商议尚未开始,两道迅疾的流光便自百傀堂旧址方向破空而来,毫不掩饰地直奔流云城。 流光敛去,显露出两名身着听雪楼长老服饰的修士。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双目狭长,气息冰冷沉凝,赫然是一位结丹后期修士,其身后跟着一名结丹中期的修士。 孟川对这两人并无印象,想来是他离开羌州后,听雪楼新派驻到此地的主事者。 血焱长老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随即抬手打出一道法诀,流云城外围那层重新布置的阵法光幕微微一荡,打开一个缺口。 两名听雪楼长老也不客气,径直飞落城楼,目光扫过在场的血河殿众人,最后定格在血焱身上。 那为首的听雪楼长老脸上并无笑意,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满,刚一落地,便冷声开口道。 “血焱长老,贵宗此次好大的手笔!如此规模的行动,竟连一声知会都没有,莫非是觉得我听雪楼多余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质问。 “如今幻音宗收缩,原先被他们夺去的诸多资源也被贵宗一一接管。其中不少,可是当初三宗议定时,划归我听雪楼名下的!不知血焱长老,对先前联盟共议的资源划分之约,可还承认?” 此人名为柳寒,正是听雪楼在羌州主事长老。 血焱心中了然,这是见血河殿吃肉,眼红心热,又担心既定利益受损,前来讨要说法、甚至想分一杯羹。 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打着哈哈迎上前。 “原来是柳寒长老,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误会,全是误会!非是老夫不愿知会,实在是机会稍纵即逝,我等匆促出击,侥幸得胜后,为防其反扑,这才不得不火速行动,稳定局面。” 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及关键。 “至于柳长老所说的资源划分之约…唉,此一时彼一时啊。当初之约,乃是我血河殿、贵宗以及焚天谷三家共议而定。如今焚天谷背信弃义,私自撤离,联盟已非昔日之联盟,那套划分法子,自然也就难以原样照搬了。柳长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言下之意很明确,焚天谷走了,以前的划分自然不作数,现在是谁抢到算谁的。 想让他把到嘴的利益吐出来?绝无可能! 柳寒闻言,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闪,冷哼道。 “哼!照血焱长老的意思,此番收复失地,就没我听雪楼什么事了?所有好处,都该归你血河殿独享?若是如此,那我听雪楼与贵宗的盟友关系,恐怕得重新考量考量了!” 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赤裸裸,显然是想以退出联盟来施压。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周墨、林秀音等人面色微沉,若真与听雪楼闹翻,局面将更加复杂。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旁观的孟川,忽然上前半步,插话道。 “柳长老稍安勿躁。如今羌州战局初定,远未到尘埃落定、坐地划分之时。幻音宗只是暂时收缩,实力犹存。此刻谈论瓜分利益,未免为时过早,也易生嫌隙,反为敌所乘。不如…” 他话未说完,柳寒锐利的目光便扫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打断,语带讥诮。 “小辈,老夫与血焱长老商议要事,何时轮到你一个结丹初期在此置喙?血河殿的小辈,便是如此不识礼数吗?” 他见孟川年轻,修为只是结丹初期,便想先声夺人,压他一头。 “柳长老!” 血焱脸色一沉,立刻出声。 “此乃我血河殿道子孟川!不但是九纹金丹之资,更在先前回音谷一战中,主导伏击,亲手毙杀幻音宗结丹后期强敌,居功至伟!在我血河殿内,道子地位尊崇,可全权代表宗门意志,其言便是宗门之意!还请柳长老慎言!” “道子?九纹金丹?毙杀结丹后期?” 柳寒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重新上下仔细打量孟川,这次目光中的轻视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关于血河殿出了一位了不得的道子,他早有耳闻,但传闻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柳寒迅速调整了态度,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孟川拱了拱手。 “原来是孟道子,失敬失敬!老夫久仰道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不知依道子高见,眼下之局,该当如何处置?这利益划分,又该如何计较?” 他语气虽然客气了许多,但核心利益依旧紧咬不放。 孟川神色不变,开口道。 “柳长老,如今幻音宗溃退,留下大片无主资源。我血河殿趁势收复部分区域,合情合理,毕竟是我宗修士流血打下来的。这些,自然归我宗所有。” 他话还没说完,柳寒的脸色又变得有些难看。 孟川话锋一转。 “但是。” “我宗人手有限,能稳固掌控的区域就那么多。如今幻音宗主力龟缩,其外围尚有大片资源处于防守空虚状态。” 他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接下来半月之内,凡贵宗有能力自行攻取、占领并稳固的地盘、资源、坊市,皆归贵宗所有,我血河殿绝不染指分毫。如何?” 柳寒闻言,神色稍缓,随即眼中精光闪烁,迅速琢磨起来。 放弃对血河殿已占地区的争夺,转而允许听雪楼去抢占剩下区域? 听起来似乎听雪楼占了便宜,但仔细一想… 第539章 半月之期,夏国来援! “道子好算计!” 柳寒冷笑一声,点破了孟川的意图。 “拱手让出未占之地是假,想让我听雪楼去啃剩下的硬骨头,直面幻音宗可能的反扑,为你血河殿分担压力、吸引火力才是真吧?” 他看得很清楚,血河殿现在占据的多是原先联盟腹地或靠近百傀堂的区域,相对安全。 而剩下的未占之地,往往更靠近幻音宗收缩后的核心防线,占领难度和日后防守压力都会更大。 孟川被点破心思,毫不意外。 若是对方连这点心思都发现不了,也就无法成为听雪楼主事之人,他当即坦然点头。 “柳长老明鉴。想要资源,自然需承担相应的风险。天下没有坐享其成的好事。总不能让我血河殿在前冲锋打拼,死伤累累,贵宗却在后方安然无恙,最后却要平分战果吧?若换做长老,我血河殿躲在后方坐享其成,你可愿意?” 他的话直白,将赤裸裸的现实摆在了台面上。 要么一起出力,按贡献分配,要么就散伙,各凭本事。 柳寒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孟川的话虽不中听,却占着理。 血河殿确实打了一场漂亮仗,现在势头正盛。 听雪楼若想在这场变局中分得足够多的利益,不出力是不可能的。 而且,孟川给出的条件,从表面上看,听雪楼确实有获得更大利益的可能。 那些未占之地,资源确实丰厚,若能全部吃下,加上现有资源,比先前三宗的分配时还要多上一些。 “道子快人快语。” 柳寒终于再次开口,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那便依道子所言,半月为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我宗占领某地后,遭遇幻音宗强力反扑,届时,贵宗可不能隔岸观火,必须共同协力抗敌,否则大不了一拍两散!” 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求血河殿承担共同防御的义务,防止被当枪使。 对此,孟川早有预料,想也没想便干脆点头。 “理当如此!若幻音宗大举反攻贵宗所占之地,我血河殿高阶修士,定会依约出手相助,共抗强敌!” 他需要听雪楼分担压力,自然也要给对方一定的安全保障,否则这合作也无法达成。 “好!孟道子爽快!” 柳寒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朝着孟川和血焱分别拱了拱手。 “那老夫便不多打扰了,这就回去安排!半月之后,再与诸位商量后续!” 说罢,他不再耽搁,化作两道流光,急匆匆地返回百傀堂旧址方向去了,显然是急着回去禀报宗门,顺便安排人手抢占先机。 看着听雪楼修士远去的遁光,血焱长老走到孟川身边,低声道。 “道子处置妥当,既堵住了他们的嘴,又让他们不得不去硬撼幻音宗剩下的防线。只是…他们若真占了地盘,日后幻音宗反扑,我们怕也免不了一番恶战。” 孟川目光扫过两人离去方向道。 “无妨。让听雪楼去试探一番,无论胜负,都能进一步消耗幻音宗的力量,也能看清听雪楼的实力。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巩固已得地盘,从宗门调来人手。待他们双方拼得差不多了,局势才会更有利于我宗。至于共同防守…就得看听雪楼是不是心怀鬼胎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有将旁观的听雪楼拉下场,让其与幻音宗恩怨加深,才能防止对方抽身而退,独留血河殿对抗幻音宗。 回到流云城中的静室,孟川略作调息,待心神沉静后,便取出血河老祖所赠的传讯玉简。 将其贴于眉心,孟川分出一缕神识,注入其中。 传讯发出后,玉简便归于沉寂。 孟川将其收起,耐心等待。 他知道,血河老祖对自己颇为看重,且事关羌州战略要地的稳固,此事应无大碍。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置于桌案上的传讯玉简,轻轻一震,散发出微弱的灵光。孟川立刻摄起,神识探入。 一道神识意念传来,正是血河老祖。 “善!回音谷一战,老夫已知晓,大涨宗门威名!你所求之物,老夫已命人紧急调拨,两日内由三位结丹长老护送至羌州流云城,交予你手。放手施为,稳固根基,宗门是你坚实的后盾。” 得到老祖的明确支持,孟川心中一定。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他静室房门被轻轻叩响。 打开门,门外站着血焱长老,以及三名气息沉凝的血河殿结丹中期长老。 这三人见到孟川,立刻齐齐拱手行礼。 “我等奉老祖之命,特来听候道子差遣!” 血焱在一旁介绍道。 “道子,这三位是秦长老、许长老、邹长老。老祖特意挑选,命他们护送物资前来,并暂时留驻羌州,听从你的调派。” 孟川目光扫过三人,拱手还礼。 “有劳三位长老远道而来。” 三人中为首的秦长老上前一步,取出一个储物袋,开口道。 “道子,此乃老祖命我等带来的灵材,请道子查验。” 孟川接过储物袋,神识往内一探,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储物袋内空间颇大,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闪烁着灵光的阵道材料。 种类齐全,品质上乘,数量也完全满足他的需求,甚至略有超出。 血河老祖的支持,果然不遗余力。 “老祖厚赐,孟川感激。” 孟川将储物袋收起,对三人道。 “三位长老一路辛苦,可先随血焱长老去安排好的住所休息调息。之后仍需三位长老协助。” “是,谨遵道子吩咐!” 三人并无异议,再次拱手,随后便随血焱长老离去。 关上房门,孟川重新取出那储物袋,仔细清点了一番。 他找血焱长老要来了目前血河殿在羌州控制的所有资源点分布详图。 图上清晰标注着大小共十七处地点,包括流云城、黑水泽寒铁矿、黑岩岗坊市、落星湖药园等主要据点。 “半月时间……应足够了。” 孟川估算了一下自己的速度与各点方位。 他准备因地制宜,结合资源点的地形特点,布置最实用的防御大阵。 第540章稳固后方,局势进展! 计划已定,孟川不再耽搁,当即沉下心,炼制十几块基础阵盘。 五六日后,孟川与师尊荆无命简单交代一番,便带着满载阵法材料的储物袋,悄然离开了流云城。 他的第一站,便是位于流云城东北方向、刚刚收复不久、储量丰富的黑水泽寒铁矿脉。 此地靠近幻音宗收缩后的方向,需重点防护。 孟川悬浮于黑水泽上空,神识弥漫下,仔细勘察此地地形。 黑水泽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湿地与矿坑交错区域,水汽弥漫,阴气略重。 矿脉主入口位于一处背靠矮山的洼地。 “此地水、土、阴煞之气交杂,正适合布置玄阴癸水阵。” 孟川心中思忖。 此阵依托周遭灵气,兼具隐匿、迷幻、迟缓、防护之效,颇为实用。 他身形落下,来到矿脉主入口附近。 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块铭刻着基础铭文的引灵木块,以特殊手法,按照特定方位,一一打入地下,作为阵法吸收、传导灵气的基础节点。 接着,他取出炼制好的玄水玉柱,这些玉柱通体冰凉,内蕴水灵。 孟川以指为笔,指尖凝聚精纯灵力,带着灵材粉末,开始在玉柱表面雕刻复杂无比的玄阴、癸水、地煞核心铭文。 只见他神情专注,指尖灵光闪烁,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在玉柱表面蔓延、成型,最终散发蓝色幽光。 之后再以稳定阵纹的灵材粉末在地上刻画阵纹,待刻画完毕,他根据之前勘察的地脉走向,将七根玄水玉柱分别安置于矿坑周围七个关键位置。 每安置一根,他都打出数道法诀,激活玉柱,使其与先前刻画的阵纹产生联系,隐隐构成一个大阵雏形。 随后,孟川取出一块炼制好的阵盘,在其上刻画核心铭文。 “阵眼,成!” 孟川低喝一声,将数块中品灵石嵌入光阵周围的凹槽,作为启动和日常维持的能源。 一切布置妥当,孟川立于阵眼前,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猛地向阵盘打出一道澎湃的灵力! “嗡!” 以阵眼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至整个预设范围。 七根玄水玉柱同时亮起幽蓝光芒,彼此光柱相连,形成一道笼罩矿区的蓝色光罩,随即光罩颜色变淡,迅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难辨,只有神识仔细探查才能感觉到些许异常。 孟川叫来驻守此地的一名筑基后期弟子,之后将阵盘交给他保管,之后交代一番阵盘法诀以及用法,这才驾驭遁光赶往下一处。 就这样,一处又一处,孟川的身影穿梭在羌州的山水之间。 他的布阵手法高明,对地形以及阵道灵材的发挥,都展现出了孟川深厚的阵道造诣。 时间一天天过去,孟川的足迹踏遍每一处资源点。 储物袋中的材料快速消耗,一个个大阵正在他手中悄然成型。 当孟川布下最后一道阵法后,他立于一座小山之巅,回望来路,心中稍安。 有了这些布置,即便他日后离开羌州,血河殿在此地的根基,也将稳固许多。 接下来,就该是静观听雪楼与幻音宗动向的时候了。 他目光转向东方,那里,听雪楼的攻势,想必早已展开。 孟川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流云城方向返回。 半个时辰后,孟川的身影落入流云城内,这些天高强度布阵,饶是他根基深厚、神识强大,眉宇间也难免带上了一丝倦色。 持续调动灵力刻画阵纹、计算方位、牵引地脉,不仅灵力消耗巨大,对心神的专注度要求也极高。 他径直回到了自己的静室,准备调息恢复。 然而,他前脚刚踏入房门不久,静室外便传来脚步声,随即是血焱长老的声音响起。 “道子可在?老夫血焱。” “长老请进。” 孟川压下疲惫,打开房门,开口道。 血焱长老快步走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之色,显然也是刚处理完事情归来。 他毫不客套,在孟川对面坐下,直接切入正题,语速极快。 “道子,这十余日你忙于布阵,外界局势又有新变化。听雪楼那边,动作不小!” 孟川神色一动,做出倾听状。 “柳寒那老小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趁这半月之期大捞一笔。” 血焱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眼馋又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们在短短数日内,又从夏国听雪楼紧急调来了四名结丹修士!如今他们在羌州的结丹修士,已增至七人!” “听雪楼这十余日间连续出击,攻势猛烈,已成功攻占了六处原先被幻音宗控资源,包括两处中型灵石矿和一处重要的灵药园。激战中,他们击杀了两名幻音宗的结丹修士,不过自身也付出了陨落两名结丹的代价,伤者不在少数。” 血焱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如今,幻音宗显然被彻底激怒,也意识到了听雪楼的威胁。他们收缩后的主力,正聚集于紫阳城。此城是幻音宗在羌州东部经营多年的核心据点,防护阵法极强。听雪楼修士目前正盘踞于紫阳城百里之外,双方已形成对峙之势,小规模冲突不断,大战一触即发。” 孟川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促成此局所想看到的结果。 听雪楼为了利益自然要出血本,幻音宗面临切实威胁也必然要强硬反击。 两宗矛盾因此急剧加深,仇恨的种子已然种下,再想轻易抽身而退,互为缓冲,已不可能。 这对血河殿而言,无疑是好事。 但血焱的话,也点出了一个潜在风险。 他看向孟川,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道子,听雪楼此番损失不小,若是在紫阳城下再碰个头破血流,甚至久攻不下,恐怕…会心生怨念,认为是我宗在背后驱使他们当刀,自己却坐享其成。长此以往,联盟恐生裂痕,甚至可能反噬。” 孟川微微颔首,血焱的担忧不无道理。 利益可以驱使听雪楼一时,但若代价过大,看不到希望,对方很可能撂挑子,甚至反过来怨恨血河殿。 如今血河殿占领区域经过他这十余日的辛苦布置,已初步稳固,正是可以腾出手来的时候。 第541章留置后手,前往紫阳城! “血焱长老所言极是。” 孟川缓缓开口。 “僵持与猜忌,于大局不利。既然听雪楼已在紫阳城下与幻音宗对峙,吸引了对方绝大部分注意力,我宗也不能一直作壁上观。是该前去瞧瞧,表明态度,施加压力,也让听雪楼看到,我宗并未忘记盟约,仍在共同应对幻音宗。” 血焱长老听完孟川前往紫阳城的想法,略作沉吟开口。 “道子,如今我宗后方各处要地,已得你亲手布置阵法稳固。是否…可将结丹修士,尽数调往紫阳城?汇聚全力,或可一举击溃幻音宗主力,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心头大患!” 这个提议颇具诱惑力。 若能集中优势力量,与听雪楼合力,确实有望重创甚至歼灭紫阳城的幻音宗修士的可能,从而快速推进。 届时,幻音宗将会再度被赶回山门。 然而,孟川闻言,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冷静道。 “血焱长老,集中力量攻坚,看似痛快,却隐伏后患。你莫忘了,如今羌州之局,看似我宗与听雪楼占优,但并非没有变数。” 他目光清明,看向血焱。 “焚天谷虽已退出联盟,固守炎阳城,但其根基未损,实力犹存。他们如今在羌州的原有利益受损,可能因我两宗获利而心生嫉恨。若我宗与听雪楼高阶修士尽出,后方空虚,难保焚天谷不会趁机生出别样心思。届时我等前方受敌,后院起火,必陷危局。” 孟川顿了顿,语气更显慎重。 “再者,幻音宗被逼至墙角,狗急跳墙之下,主动联络、许以重利拉拢焚天谷的可能性也极大。两宗虽先前有隙,但在共同利益驱使下,未必不能暂时联手。届时,我宗面临的,可能就不只是幻音宗一家了。” 孟川说完,略作迟疑道。 “当然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焚天谷的炎烈真人老谋深算,想来已知晓回音谷一战,在此时与幻音宗合作可能极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必须留有后手!” 血焱长老听罢,神色一凛,恍然道。 “道子思虑周全!老夫只盯着眼前紫阳城的敌人,却险些忘了焚天谷这条潜在的毒蛇!确实,后方不能不防,必须留下足够的力量以策万全,否则一旦生变,我等远在紫阳城,回防不及!” “正是此理。” 孟川点头。 “稳妥起见,需有可靠之人坐镇后方,依托新建阵法,统御全局,既能稳固已得地盘,震慑宵小,也能在万一出现变故时,及时救援。” 两人随即商定具体人员安排。 最终决定,由性格沉稳、行事严谨的赵长老,以及新近到来的秦、许、邹三位长老,共计四名结丹修士,留守流云城,镇守后方。 而前往紫阳城前线的,则是孟川、血焱、荆无命、周墨、林秀音五人。 这支队伍,足以在前线起到关键作用,又不会过度削弱后方根本。 计议已定,孟川将几块控制阵法的令牌交由血焱,让其交给镇守长老,之后血焱不再耽搁,立刻起身安排留守事宜,并通知荆无命等人。 静室中,孟川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日布阵消耗的心神,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目,身心彻底沉入调息之中。 青帝铸灵诀自然流转,室内汇聚的浓郁灵气被丝丝牵引,九纹金丹徐徐旋转,吞吐灵辉。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为流云城镀上一层金色光辉。 城楼之上,人员已然齐聚。 留守的赵长老四人肃立一侧,神情郑重,向即将出发的孟川等人拱手。 “道子,诸位长老放心前去,后方交予我等,必不负所托!” 孟川颔首。 “有劳四位长老。阵法令牌与各处关窍,血焱长老已交接清楚,若是遭遇袭击,谨慎行事即可。” “是!” 几人再度拱手。 “出发!” 孟川不再多言,袖袍一拂,碧空梭化作青光闪现,载上五人,瞬间破空而起,化作一道迅疾的青虹,朝着紫阳城所在,疾驰而去。 流云城在身后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个黑点。 碧空梭穿梭于云层山峦之间,速度全开。 梭内,众人皆在闭目养神,调整状态。 飞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城池轮廓显现。 孟川停下飞梭,先以神识探查。 城墙呈现暗红之色,高耸入云,表面隐约有流光闪烁,显然是布下了极强的护城大阵,正是幻音宗在羌州东部的核心据点,紫阳城。 而在紫阳城西南面数十里外的广袤原野,已然聚集不少听雪楼修士,还临时搭建了不少简易房屋。 “到了,全都收敛气息。” 孟川操纵碧空梭缓缓降低高度,在周围一处偏僻山林边缘降落。 五人走出飞梭,踏足实地,隐匿身形。 神识感知下,紫阳城整个都被阵法遮掩,无法探知其中情况。 “好大的阵仗。” 周墨神识扫过紫阳城,神情凝重。 “此城阵法,恐怕非同小可。” 林秀音轻声道。 “看来听雪楼这几日,并未占到什么便宜。” 血焱看向孟川。 “道子,我们是直接去听雪楼大营见柳寒,还是…” 孟川略一思索,道。 “血焱长老,劳烦你先用传音玉简联络柳寒。告知他我等已至,但不必声张,以免打草惊蛇。同时,让他晚间再设法安排人手,于城外进行适度挑衅,尝试引诱幻音宗修士主动出击。” “好!” 血焱会意,当即取出一枚与柳寒联络的玉简,背转身形传讯。 待血焱完成传讯,孟川又领着众人,全力收敛气息,隐匿靠近听雪楼据点,方才停下。 他手掌一翻,十余杆幻波匿行阵的阵旗再次飞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四周土壤之中。 青铜阵盘悬浮,灵光微闪,一层无形无质的隐匿波动扩散开来,将五人气息尽数掩盖。 第542章潜入城内,探听消息! 与此同时,孟川心念微动,光影一闪,蚀空冥蛉已然现身。 它刚一出现,身形陡然变得虚幻模糊,下一瞬,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周围的空间夹层之中。 安排妥当,孟川便盘膝坐下,闭目凝神,通过心神联系,遥遥感知着蚀空冥蛉的动向。 血焱、荆无命等人亦各自静立或盘坐,耐心等待,神识却不时扫过周边。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紫阳城的阵法光幕外,其西南角落靠近城墙根处,毫无征兆地,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涟漪范围不大,持续了约两三息,波动也很轻微,但在阵法光幕的角落上,却显得格外突兀。 城墙之上,一名幻音宗结丹初期修士正在观察四周,眼神正好扫过那处,眉头一皱。 “嗯?阵法怎会突然波动?” 他不敢怠慢,一边暗自警惕,一边以神识朝着那泛起涟漪的角落仔细探查过去。 然而,任凭他如何扫过,除了阵法本身稳定的灵力流动外,并无任何外物。 那涟漪来得突兀,去得也快,此刻已然平复,光幕完好如初,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怪事……” 这名修士喃喃自语,心中疑惑。 难道是连日维持大阵,某处灵力节点供应一时不稳产生的自然波动? 他不敢大意,又驾驭遁光飞至那处城墙角落,贴近光幕内外仔细检查了一番。 一切正常。 光幕浑厚,阵基稳固,灵力流转畅通,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许是地气偶有不顺,或是灵气流转不畅所致…” 最终,他只能将之归咎于偶然因素,摇了摇头,带着一丝不解,转身飞回了城墙之上。 毕竟,阵法规模如此宏大,偶尔出现一丝细微波动,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只要主体无碍便好。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那涟漪泛起、他神识被吸引过去的短短两三息间,一道处于空间夹层中的微小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阵法屏障,成功潜入了紫阳城内! 蚀空冥蛉进入城中后,并未显形,依旧处于空间夹层。 它按照孟川的指令,开始缓缓移动,同时感应并分辨着城中各处散发的修士气息波动。 一道道属于结丹修士的强横气息被它捕捉,并通过心神联系,反馈给百里之外的的孟川。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半日之后,夕阳西斜。 城楼之上,数道气息强横的身影汇聚于此。 正是幻音宗在紫阳城的结丹长老们。 为首一人,面色阴鸷,气息赫然达到结丹后期巅峰,正是坐镇此城的最高长老。 其下还有三名结丹中期,两名结丹初期修士,阵容堪称强大。 此刻,那阴鸷长老目光如电,看向一名结丹中期修士,沉声问道。 “李长老,你那边与焚天谷的联络,可已安排妥当?对方如何回复?” 那被称为李长老的中年修士闻言,立刻恭敬答道。 “阴长老放心,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绝无疏漏。焚天谷那边也已给出回应,只要我们这边在紫阳城下动手,全力牵制住听雪楼修士,他们便会出手进攻两宗腹地后方,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说完脸上却露出一丝迟疑,低声问道。 “阴长老,恕在下多言,焚天谷未必可靠,而且此番许诺焚天谷事后共分羌州…当真要与他们瓜分吗?焚天谷反复无常,只怕…” “老夫自然知晓焚天谷并不可靠,但眼下又能如何?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信他一回,纵然对方言而无信,局面也坏不到哪去。” 那阴长老说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至于瓜分?嘿,不过权宜之计,空头许诺罢了!只要他们此番能配合我等,将血河殿和听雪楼在羌州的修士重创,届时夏国宗门之间必然动荡!”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狠厉。 “我幻音宗便可趁机稳固防线,甚至反推。而夏国三宗矛盾必将激化,一旦夏国内部打起来,无暇他顾,这羌州失地,还不是任由我幻音宗慢慢收回?” 李长老及其他在场修士闻言,眼中皆露出恍然与兴奋之色,纷纷点头。 若是能成,既能解当前紫阳城之围,又能祸水东引,搅乱夏国,为幻音宗争取最大利益。 就在这时,厅外快步走入一名筑基弟子,神色匆匆,拱手禀报。 “启禀诸位长老!听雪楼的人又在城下叫阵了!这次言辞更加粗鄙不堪,指名道姓,辱及宗门先辈!而且…而且那叫阵之人身上灵光环绕,贴了不下四五张高阶防御符箓,显然是有备而来,故意挑衅!” “哦?” 阴长老眉毛一挑,起身走到城楼瞭望口,向下望去。 果然见到一名听雪楼筑基后期修士,正在护城大阵攻击范围边缘跳脚大骂,身上金、蓝、青数层三阶符箓光芒交替闪烁,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摆明了是来恶心人的。 看到这一幕,阴长老非但不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霍然转身,对厅内众人果断下令。 “看来听雪楼是等不及了,正好!咱们按计划行事!” “立刻发讯,通知焚天谷,可以动手了!” “同时,集结城中精锐!除必要守阵弟子外,所有结丹修士,随本长老出城迎战!今日,便要先将城下这群聒噪的听雪楼修士,狠狠拍死!将他们牢牢牵制在此!” “是!” 厅内众修齐声应诺,战意升腾,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众人纷纷起身,法宝灵光隐现,准备随阴长老出城厮杀。 而这一切密谋,从头至尾,都被那隐匿于空间夹层的蚀空冥蛉知晓,并通过心神联系,清晰无比地传递回孟川识海之内。 孟川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焚天谷…难道此时还要与幻音宗勾结?” 他心中奇怪,按理说炎烈真人不会如此短视。 如今幻音宗胜算极低,这时出手显然不符合焚天谷利益。 焚天谷并不愚蠢,相反极为聪明,否则也不会在幻音宗势大时选择抽身而退。 孟川陷入思索,他并不担心血河殿据点被袭,他先前布置的大阵,足以支撑到流云城修士支援。 第543章两头下注,大战伊始! 此时的紫阳城下,战火已然点燃。 听雪楼那名负责挑衅的筑基后期修士,见幻音宗城上,数道强悍的遁光携着凛冽杀意飞扑而出,当即长啸一声,抽身而退! 刹那间,听雪楼方向,数道早已蓄势待发的气息轰然爆发,柳寒一马当先,带领着数名结丹修士如狼似虎般冲杀过来,与出城的幻音宗修士瞬间撞在一起。 双方甫一接触,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搏杀,显然都存了一举重创对方的心思。 远处山岗上,孟川五人正欲按计划现身,加入战团,从侧翼给予幻音宗压力。 就在此时,血焱长老腰间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忽然急促地震动起来,光芒明灭不定。 血焱动作一顿,迅速摄起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后,他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神色,转头对孟川低声道。 “道子,是焚天谷的炎烈真人传来的消息!” “哦?” 孟川目光一闪,示意他继续。 “炎烈说,幻音宗秘密联络他们,许以重利,邀他们出手,扰乱羌州后方,前后夹击,并承诺事成后共分羌州。” 血焱语速很快。 “但炎烈表示,他们焚天谷深明大义,顾念旧谊,不愿行此背信弃义之事,故而将此阴谋透露给我等,以示诚意。” 孟川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深明大义?顾念旧谊?呵…他们这是见幻音宗回音谷一战折损惨重,心中动摇,想左右摇摆捞好处了吧?挑在这个时候通风报信,无非是看准了我们与幻音宗已经交手,无暇他顾,正是提条件的好时机。” 血焱点头,印证了孟川的猜测。 “正是如此!炎烈提出,只要我宗与听雪楼同意,将羌州尚未被攻占的资源点,尽数划归他焚天谷掌控,作为他们拨乱反正、重归联盟的补偿。而且…他们只给了我们一刻钟时间考虑答复!” “一刻钟?” 旁边的荆无命冷哼一声。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精!趁着我们与幻音宗鏖战正酣,无暇细细计较,便想狮子大开口,空手套白狼!” 周墨和林秀音也面露不忿。 焚天谷先前背盟撤离,已失道义,如今见势不妙又想回来摘桃子,还要独占大部分未来利益,天下岂有这般好事? 孟川脸上却并无多少怒色,反而轻笑一声。 “炎烈此人,最擅审时度势。他定然也知与幻音宗共分羌州多半是空口承诺,即便真能合力击退我们,日后与虎谋皮也未必有好下场。相比之下,从我两宗这里敲一笔实实在在的好处更稳妥。他选在此时发难,正是吃准了我们不愿腹背受敌、希望快速稳定局面。” 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决断,对血焱道。 “回复炎烈,我血河殿可以答应,将紫阳城往东的五处中型资源点,在攻占后划归他焚天谷掌控。至于其他未占之地,则须各凭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补充道。 “另外,告诉他,这是最后条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若他答应,便立刻约束门下,参与紫阳城一战。若他不答应…” 孟川眼中寒芒一闪。 “你便让他尽管去攻打我血河殿的据点试试!” 这番话,既给出了实实在在的甜头,表明了合作诚意,又划清了底线,杜绝了对方的贪得无厌,更展现了强硬姿态,隐含警告。 紫阳城以东那几处资源点,本就是幻音宗地盘,让给焚天谷,对血河殿和听雪楼当前利益无损。 至于听雪楼是否同意? 孟川相信,面对焚天谷可能倒向幻音宗的威胁,柳寒会做出明智选择。 “是!老夫这就回复!” 血焱精神一振,立刻向玉简中传入孟川的答复与警告,迅速发出。 传讯完毕,孟川不再耽搁,目光投向已然混乱激烈的战场,低喝一声。 “走!” 五人长身而起,直冲战团! 孟川一马当先,尚未接近,手掌一扬,小千剑域阵盘已然化作一道银光脱手飞出! “小千剑域,困!” 银光炸裂,无数细密剑罡凭空滋生,疯狂旋转扩张,瞬间形成一个笼罩方圆百丈的剑罡领域,精准将阴长老等三四名冲杀在最前的幻音宗结丹修士,笼罩进去。 正与柳寒等人激战的阴长老只觉周身一紧,压力陡增,凌厉的剑罡无孔不入地侵蚀着他的护体灵光,顿时又惊又怒。 “什么人?” “现在想走?晚了!” 荆无命血剑长鸣,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刺剑域边缘一名试图向外突围的幻音宗中期修士。 周墨长老剑气如岳,封锁另一侧。 林秀音的花篮再次祭出,漫天桃花虚影带着散魂香气弥漫战场,干扰敌人心神。 几人的突然加入,顿时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幻音宗修士本就因被听雪楼挑衅出战而有些失了阵法地利,此刻再遭强力突袭,阵脚不免有些慌乱。 孟川见局势暂稳,当即对不远处的柳寒传音道。 “柳长老!焚天谷欲返回联盟!他已开出条件,我宗回复愿将紫阳城东五处资源归其所有,还请柳长老抽身,传讯于他!” 柳寒正与一名幻音宗中期修士斗得激烈,闻言手中法宝飞出逼退对方,抽身后退,目光看向孟川,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笑。 “哈哈,好!便依道子所言!” 他显然也瞬间权衡清楚了利弊,与血河殿保持一致,稳住焚天谷,集中力量先打败幻音宗。 至于资源分配细节,那是战后之事。 柳寒瞬间飞出,取出玉简传讯于炎烈真人。 而此刻,在流云城以北约百里的山谷中,焚天谷的五名结丹修士以及百名筑基弟子,正悄然集结。 “炎烈长老,据我等仔细探查,血河殿占据的所有资源点,外围皆被布下了大型防护阵法!品阶不低,绝非短时间内能轻易攻破。而且据可靠消息,流云城内,至少有四名血河殿结丹修士坐镇。” 一名结丹中期修士正向炎烈真人说着,脸色不太好看。 炎烈真人眉毛几乎拧在一起。 强攻有阵法守护,还有结丹修士支援,风险太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腰间两枚玉简先后微震。 他迅速查看,一枚是血河殿血焱的回复,明确了五处资源点的许诺和强硬警告。 另一枚则是听雪楼柳寒稍晚些发来的,内容大同小异,显然是两宗已通过气。 第544章月瑶仙子,心月幻境! 炎烈真人面色变幻不定。 血河殿只答应给五处,比幻音宗空口许诺的共分少了太多,但却是眼前就能看到的东西。 而且,血河殿那遍布阵法的据点,确实像刺猬一样难以下口。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选择袭击血河殿后方,就等于同时与血河殿、听雪楼开战,即便暂时与幻音宗联手,风险也极大。 战后与幻音宗相处,无异于与虎谋皮。 反之,若接受血河殿和听雪楼的条件,虽然只得五处资源,却避免两线树敌,还能参与对幻音宗的围攻,有机会在后续争夺中获取更多。 利弊权衡,清晰无比。 炎烈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猛地一挥手。 “走,随老夫前往紫阳城!” 他看向麾下几位面带疑惑的长老,沉声道。 “幻音宗反复小人,其言不可信!血河殿与听雪楼已给出诚意,我焚天谷自当顺应大势,拨乱反正!今日,便去紫阳城下,会一会那幻音宗,也叫他们知道,夏国联盟牢不可破!” “是!” 众修虽然有些意外,但见长老决心已定,且想到攻击有阵法的血河殿据点确实棘手,便也齐声应和。 很快,焚天谷的队伍调转方向,化作一片火云般的遁光,朝着紫阳城浩浩荡荡而去。 孟川等人大展身手之时,血焱长老也收到了炎烈真人的回复,他快速浏览后,对正在与阴长老隔空对轰的孟川传音道。 “道子,炎烈答应了!只要那五处资源点!他们的人正在转向,朝紫阳城侧翼而来!并表示会遵守约定,不犯我宗据点!” 孟川闻言,玄煞破灵刺破开一道偷袭的音波,点了点头。 果然,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炎烈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孟川心中顾虑尽去,再无保留。 “诸位,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他长啸一声,体内灵力奔涌而出。 青玄剑光华大盛,剑诀运转间,道道青金色剑气涌出,朝着被小千剑域困住的幻音宗修士笼罩而去。 血焱长老亦是长笑一声,周身血煞之气冲天,扑向对手。 柳寒等听雪楼修士见血河殿加入,士气大振,攻势愈发凌厉。 幻音宗在两宗十名结丹修士的围攻下,顿时左支右绌。 “啊!” “不!” 惨叫声响起。 一名幻音宗结丹初期修士被荆无命的血剑寻到破绽,一剑洞穿丹田,血洒长空。 另一名初期修士则被周墨与一名听雪楼中期修士联手,剑气法宝齐至,护体灵光破碎,肉身被绞杀。 顷刻间,两名结丹初期陨落! 幻音宗阵营再遭重创,阵脚彻底大乱,剩余的阴长老等人虽奋力抵抗,但败势已显。 “撤回城内,启动护城大阵全力防御!” 阴长老目眦欲裂,嘶声怒吼,拼命鼓荡灵力,试图震开周围不断切割的剑罡,向城墙方向且战且退。 然而,小千剑域的剑罡绵密无尽,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动作。 眼看逃生无门,绝望之色开始弥漫。 “嗡!” 一道清越悠扬的奇异琴音,从极远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数道流光,自幻音宗山门方向破空而至,速度极快。 为首一道流光,清辉湛湛,瞬间已至战场边缘。 光芒敛去,显露出一位女修身影。 她身着一袭素白法衣,衣袂飘飘,法衣之上以银丝暗绣星月云纹。 眉心处一点朱砂印记,平添几分圣洁。 秀发仅以一支素银镂空发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 来人正是幻音宗在羌州实力仅次于宗主的顶尖强者,月瑶仙子! 其气息赫然也是结丹后期,且灵力之精纯凝练,犹在阴长老之上。 与她同来的,还有两名结丹中期、一名结丹初期的幻音宗修士,显然是宗门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月瑶仙子凤目含煞,扫过下方,尤其在看到两名同门尸身时,眼中寒意骤盛。 她没有丝毫废话,纤纤玉手在身前虚空一按。 “铮!” 一声古朴的琴鸣响起,一架通体如羊脂白玉、琴身凋琢着凤凰翎羽的古琴,自她体内浮现,悬浮于身前。 正是她的本命法宝,九霄环佩琴! 琴现的刹那,月瑶仙子指尖流淌出精纯灵力,在琴身轻轻一拂。 “清辉障!” 嗡! 以九霄环佩琴为中心,那笼罩琴身的清辉瞬间扩张,化作一道流转着月华星辉的半透明光罩,将她护在其中。 血焱长老催动的一道术法撞上光罩,竟只是激起一圈涟漪便溃散开来。 这清辉光罩,对术法攻击有着极强的削弱与偏转效果。 施展护身手段的同时,月瑶仙子神情肃穆,双手已然抚上琴弦。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 随即以一种蕴含特殊韵律的指法弹奏。 没有震耳琴音爆发,甚至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但就在她指动弦震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然扩散,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这股波动无视护体灵光,直接与范围内所有修士的识海产生幻象! 刹那间,孟川、血焱、柳寒等几位神识强度达到结丹后期或拥有特殊守护的修士,只觉得识海微微一震,有一股外力试图侵入,但被自身坚韧的识海壁垒挡下,只是稍感不适。 然而,其余大部分结丹初中期修士,甚至一些靠近战场的筑基弟子,俱是浑身剧震,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茫。 他们脸上浮现出恐惧、痛苦、悔恨等神色。 他们被拉入了月瑶仙子以本命法宝神通构建的心月幻境之中。 在幻境里,他们或许正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或许经历着毕生最大的遗憾与失去,或许沉沦于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心神瞬间失守,对外界的感知降至冰点,护体灵光也随之一滞。 超过五名结丹修士,陷入了浑浑噩噩的失神状态。 “不好!” 柳寒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醒来,速速醒来!” 他试图唤醒同门,但心月幻境乃直接作用于识海深处,外力唤醒极难。 第545章火毒袭扰,焚天谷加入! “噗嗤!” “轰!” 就在这要命的间隙,两名心神失守的听雪楼结丹修士,被反应过来的幻音宗修士抓住机会,数道音波刃与法宝光华狠狠轰击在身上。 其中一人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一道音锥贯穿头颅,当场陨落。 另一人也被玉磬法宝砸中胸膛,吐血倒飞,重伤濒死。 仅仅两息幻境干扰,便造成一死一重伤的惨重损失。 孟川眼见月瑶仙子一出手便扭转部分局势,造成己方伤亡,眼神一厉。 他心知,必须打断月瑶的持续抚琴! 否则,己方修士将不断陷入幻境,绝对死伤惨重。 孟川双手连连向悬浮于空的小千剑域阵盘打入数道法诀,体内灵力更是汹涌注入。 阵盘银光再盛,剑罡疯狂生成,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凌厉。 小千剑域骤然变强,使得困于其中的阴长老等人更加狼狈,也进一步防止幻音宗修士趁机伤人。 与此同时,孟川心念疾催。 蚀空冥蛉突兀出现,身形骤然变得虚幻,下一瞬,消失不见。 它直接遁入了空间夹层,朝着正在维持心月幻境的月瑶仙子,潜行而去。 孟川的目的很明确,必须打断月瑶仙子的抚琴,破解心月幻境,为己方赢得喘息之机。 蚀空冥蛉无视月瑶仙子的清辉障护体灵光。 它悄无声息贴近月瑶仙子白皙脖颈。 骤然由虚化实,显露出口器狰狞的微小身躯。 月瑶仙子毕竟是结丹后期的强者,灵觉敏锐。 几乎在蚀空冥蛉显形、涟漪荡开的同一瞬间,她便心生警兆,脖颈处汗毛倒竖。 纤手抬起,带起一片清辉掌印,就要向身侧拍去。 然而,终究是迟了那么一刹那。 “嗤!” 一声轻微的口器入肉声响传来。 一股灼热的蚀骨火毒,顺着口器,疯狂注入。 “呃!” 月瑶仙子闷哼一声,娇躯剧震,抚琴的动作瞬间中断。 那弥漫战场、勾动心魔的无形幻境波动,骤然消散。 她只觉一股灼痛自脖颈伤口处炸开,那火毒不仅灼烧血肉,更沿着经脉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灵力流转变得滞涩不畅。 她连忙调动磅礴灵力强行压制,还好她修为深厚,灵力精纯无比,否则根本压制不住火毒。 “孽畜!” 月瑶仙子又惊又怒,美眸中寒光爆射,顾不上体内肆虐的火毒,手掌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朝着还未松口的蚀空冥蛉拍落。 但蚀空冥蛉刚一感应到危险,口器猛地拔出,带出一小蓬血珠,身形再次变得虚幻,瞬间遁入空间夹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月瑶仙子那含怒一掌,只能硬生生扭转,拍向一旁空气。 “咳咳…” 月瑶仙子脖颈伤口处的火毒隐隐浮现,不断侵蚀,脸色微微发白。 心月幻境被强行打断带来的反噬,让她气息都为之一乱。 然而,她深知此刻绝不能退,强提灵力,意图再次抚琴,哪怕威力减弱,也要稳住阵脚。 可蚀空冥蛉的骚扰岂会只有一次? 就在月瑶仙子刚压下体内火毒,手指再次触碰到琴弦的时候。 身侧空间,又是一阵涟漪。 蚀空冥蛉的身影,再度凭空闪现! 这一次,它出现的位置更为刁钻,直奔月瑶仙子的手腕而去。 口器寒光闪烁,作势欲咬。 “可恶!” 月瑶仙子心头一凛,不得不再次中断术法,手腕急转,数道音波刃斩向蚀空冥蛉现身之处。 虽然再次逼退了蚀空冥蛉,但抚琴施法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再想构建之前那般的心月幻境,已不可能。 战场上,那些原本眼神空洞的修士,浑身一震,眼神迅速恢复清明。 “好险的幻术!” 荆无命额头沁出冷汗,心有余悸。 “杀!” 周墨则是怒火中烧,剑气勃发。 众人虽短暂失神,但一清醒过来,看到身旁同门陨落的惨状,更是目眦欲裂,纷纷怒吼着,再度催动法宝术法,向着幻音宗修士发起疯狂的反扑。 而恰在此时,天际传来遁光破空之声。 “焚天谷众修听令!剿灭幻音宗,就在今日!” 一声带着几分亢奋的长啸响彻战场。 只见炎烈真人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四名结丹修士以及大批筑基弟子,悍然冲入战场。 他们甫一加入,便毫不客气地朝着阵脚已乱的幻音宗修士,发动攻击。 火球、炎龙、烈焰刀罡… 焚天谷招牌的狂暴火系术法,瞬间在战场上炸开一片火海。 “炎烈!你这反复无常、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 正被围攻得苦不堪言的阴长老,看到焚天谷不仅未按约定攻击后方,反而加入敌方阵营对自己出手,气得几乎吐血,面目狰狞地厉声怒骂。 “哈哈哈!” 炎烈真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声嗤笑,术法火焰巨剑将一名幻音宗筑基弟子劈成两半,朗声讽刺道。 “阴老鬼,兵不厌诈!要怪,就怪你幻音宗不行,不如血河道友实在!与虎谋皮,终被虎噬,这个道理,你活了几百年还不懂吗?” 焚天谷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落入下风,此刻在三宗合力下就已陷入绝对劣势。 月瑶仙子目睹此景,心知大势已去。 蚀空冥蛉如同附骨之蛆,不断袭扰。 己方修士伤亡惨重,敌方却越战越勇,且新增强援。 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管神出鬼没的蚀空冥蛉。 只见她一咬舌尖,一口殷红的精血喷出,尽数洒在身前的九霄环佩琴之上。 琴身吸收了精血,骤然爆发出血玉般光芒! 月瑶仙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暴跌,但她双手重重拍在琴身之上。 “铛!!!” 一声能震裂耳膜的恐怖琴音爆鸣。 这声音化作一道的环形音波冲击,以她为中心,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噗!” “呃啊!” 距离较近的数十名修士,无论敌我,只要修为稍弱,俱是如遭重击,双耳嗡鸣,眼前发黑,气血翻腾,甚至有人七窍流血,心神遭受重创,攻势为之一滞。 就连孟川、血焱、柳寒、炎烈等强者,也被这猝不及防的音爆震得气血浮动,神识微眩,不得不暂时稳守心神。 第546章幻音宗败退,元婴到来! 趁此千载难逢的间歇,月瑶仙子强提灵力,向着战场各处厉声高喝。 “幻音宗修士听令!撤!放弃紫阳城,全速撤回山门!” 命令下达,她再也支撑不住,又喷出一小口鲜血,收起九霄环佩琴,化作一道略显踉跄的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幻音宗方向,率先疾驰逃遁。 那几名随她而来的结丹修士,也急忙摆脱对手,紧随其后。 “撤!快撤!” 阴长老等人早就等这一刻,闻言如蒙大赦,也纷纷不惜代价地震开对手,施展遁术,向着东方疯狂逃窜。 “追!别让他们跑了!” “杀!” 三宗修士岂肯放过如此良机? 从音爆震慑中迅速恢复后,立刻指挥麾下修士,衔尾急追。 一道道遁光如同流星赶月,展开了一场残酷的追杀。 剑气、音波、火焰、冰霜… 各种术法光芒不断闪耀、炸开。 落后的幻音宗修士不断被击中,惨叫着从空中坠落,或当场毙命,或重伤被俘。 原本气势汹汹的幻音宗修士,此刻彻底溃败,只求能逃回山门大阵庇护之下。 孟川御使青玄剑,剑气如长虹,又将一名仓惶逃窜的幻音宗结丹初期修士斩落。 他目光如电,扫过四处逃窜的幻音宗修士,心念电转。 “穷寇勿追。” 他运转灵力,声传战场,之后才传音给血焱长老。 “血焱长老!” 血焱正杀得兴起,闻声逼退眼前之敌,化作血光掠至孟川身旁。 “道子?” “咱们先攻下紫阳城!” 孟川语速极快。 血焱瞬间明悟,这是要趁着幻音宗败退之时,牢牢将紫阳城占据,并将其转化为前方据点。 他毫不拖沓,拱手应道。 “是!老夫这就去办!” 孟川点点头,目光已投向不远处的柳寒,以及炎烈真人。 他身形一晃,出现在两人附近。 “柳长老,炎烈长老,幻音宗败退山门,然其根基犹在。此刻绝非松懈之时,请两位约束门下,尽快控制紫阳城,并随孟某入城,共商下一步方略。” 孟川声音平静说道。 “此番,绝不能再给幻音宗喘息求和之机。” 柳寒眼中精光闪烁。 “孟道子所言极是,幻音宗山门不破,终是心腹之患。老夫这就安排。” 炎烈真人干咳一声,压下心中的些许别扭,也点头道。 “正当如此,需得一鼓作气。” 很快,在三宗的命令下,追杀的修士被召回,转而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紫阳城。 “走吧。” 孟川当先踏入紫阳城。 血焱、柳寒、炎烈紧随其后。 紫阳城城主府大殿,虽经战火,主体依然恢弘。 四人步入,分宾主落座。 孟川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孟川目光扫过大殿,忽然有些许恍惚。 曾几何时,在幻音宗山门前,他只是站立在荆无命身后的弟子,只能看着高阶修士们决定一州之地的命运。 如今,自己却已坐在这里,成为执棋者之一。 这恍惚仅持续了短短几息。 他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权力滋味固然令人心潮微漾,但他更深知,修真界一切根本,终究归于己身修为。 没有实力支撑,所谓权力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他收敛心神,看向身旁的血焱长老,微微颔首示意。 血焱会意,轻咳一声开口道。 “如今幻音宗主力已败退回山门,凭借大阵龟缩。不知柳长老、炎烈长老,对接下来的局势,有何打算?” 他顿了顿,便继续道。 “我血河殿先表个态,此次机会千载难逢,绝不可重蹈覆辙,再接受幻音宗任何形式的求和!必须一鼓作气,要么将其彻底覆灭于羌州,要么将他们赶出羌州!” 柳寒与炎烈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到了这个地步,双方已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上次议和导致的养虎遗患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柳寒捋须,寒声道。 “血焱长老所言,亦是老夫之意。幻音宗与我听雪楼血仇已深,此番定要做个了断!” 炎烈真人也接口道。 “不错,既已撕破脸,便再无转圜余地。除恶务尽,方能保我三宗在羌州的长久安宁。” 炎烈刚说完,又开口补充。 “只是还得等上数日,否则直接攻击幻音宗山门,恐怕紫鸢上人会直接出手,因此还需禀报宗门老祖,请其到来!” “理当如此!” 血焱点头应道,他这得禀报血河老祖,攻击幻音宗山门,必须请来老祖。 然而,就在四人刚大方向达成一致,尚未深入商讨具体进攻方略与利益划分细节之时。 一股浩瀚如渊、磅礴如海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威压笼罩整个紫阳城,让柳寒、炎烈这等结丹后期修士脸色骤变。 血焱长老更是呼吸一窒,霍然抬头望向殿顶,仿佛要穿透阻碍看到天空。 一个苍老、淡漠的年迈女声,清晰传遍全城。 “三宗主事之人,出来见我!”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意志,仿佛她是可以掌控生死一般。 几人面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等威势,远超结丹! 而且直接点名要主事者出去相见… “是元婴老怪!” 炎烈真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紫鸢上人!” 柳寒脸色铁青,说出了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号。 “她竟亲自离开山门,来到此地?” 按照过往各方默契,只要不直接攻击山门,元婴修士通常不会亲自下场干预宗门争斗。 可如今,紫鸢上人竟直接来到紫阳城上空! “道子,我们…出去吗?” 血焱长老强压心头震撼,看向孟川,语气沉重地问道。 面对元婴修士,任何计谋似乎都显得苍白,出去与否,吉凶难料。 孟川眉头紧锁,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紫鸢上人亲至,远超预计,直接打破潜在规则。 出去,直面元婴威压,祸福难测,不出去,激怒对方的后果可能更不堪设想,且示弱于人也于大局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冷静,沉声道。 “元婴相召,避而不见并无作用。走吧,是福是祸,总要面对。” 说完,他率先长身而起,整理了一下因战斗略显凌乱的衣袍,神情平静地向殿外走去。 血焱见状,一咬牙紧随其后。 柳寒与炎烈对视一眼,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四人出了大殿,腾空而起,刚一脱离建筑遮挡,便感受到那股威压更加强烈。 只见紫阳城上空,一座的华丽玉辇静静悬浮。 玉辇之上,一位老妪斜倚软枕,她面容古拙,仅仅只是随意地半躺在那里,便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幻音宗元婴老祖,紫鸢上人。 她甚至没有坐直身体,只是用那淡漠的目光扫过悬停在半空的四人,声音再次响起。 “退出此地千里,饶尔等不死。” 第547章元婴逼迫! 紫鸢说完,周身气势毫无保留释放,显然想给几人一个下马威。 城内刚刚经历大战、正在休整的三宗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脸色发白,停下了手中动作,惊惧地望向天空。 孟川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体内九纹金丹急速旋转,硬生生抵住了这股威压带来的不适。 周围几人也感觉周身一紧,好在都是结丹后期修士,功法运转下,便化解了那股威压。 紫鸢上人似乎对孟川能如此平静地承受她的威压略感意外,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柳寒却忽然走出,上前半步,强自镇定地拱手道。 “紫鸢前辈,此乃宗门资源之争,岂能因前辈一言而退?前辈身为元婴大能,若直接插手此等宗门争斗,恐怕…有违惯例。” 修仙界虽强者为尊,但宗门争斗,尤其是涉及一州资源归属,元婴修士通常不会直接对低阶修士出手,更多是作为威慑。 否则极易引发更高层次的全面冲突。 柳寒此言,既是据理力争,也是隐晦提醒,不是只有幻音宗才有元婴大能。 “惯例?” 紫鸢上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 “老身行事,何须看他人眼色?我幻音宗立足羌州上千载,岂是尔等宵小可肆意欺凌?给你们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若不退去…” 她并未说完,但那股骤然加剧的杀意,已然说明了一切。 玉辇旁的灵气隐隐汇聚,让人毫不怀疑她随时都会出手。 炎烈真人脸色极为难看,他刚刚返回联盟,本想捞取好处,没想到元婴修士不要脸皮亲自下场。 他看向孟川和柳寒,眼神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 为了一些资源点,是否值得冒触怒元婴、乃至身死道消的风险? 血焱长老更是呼吸急促,传音给孟川,声音带着急切。 “道子!元婴老怪亲自下场,事不可为!是否暂避锋芒?留得青山在…” 孟川抬手,止住了血焱的传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巨大实力差距而升起的无力感。 孟川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紫鸢前辈息怒。晚辈血河殿孟川,有一言,还请前辈听…” 紫鸢上人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元婴期的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 孟川还没说完,只觉周身一紧,却没有退后。 “区区结丹初期,也配…等等,你便是血河殿那个凝结九纹金丹的小子?” 紫鸢上人本想开口教训,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这才记起是几年前宗主跟她提及的血河殿天骄。 想到这,她这才淡漠开口。 “小辈,你且说说看!” 孟川不慌不忙,拱手道。 “晚辈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妄议前辈决定。只是,前辈今日若真以雷霆手段对我三宗修士出手,固然能解幻音宗一时之困,但之后呢?” 他微微抬头,目光迎上紫鸢的眼眸,继续道。 “夏国三宗联手图谋羌州,非一日之功,背后亦有宗门意志支撑。前辈今日若打破元婴不直接介入州域之争的默契,三宗的元婴老祖,又岂会吃下闷亏?届时,元婴大战一起,生灵涂炭。幻音宗山门大阵,当真能承受多位元婴修士的怒火吗?” 孟川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点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元婴修士的报复。 一旦有元婴修士率先打破潜规则,引发的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幻音宗在羌州势力已遭重创,仅凭紫鸢一人,绝无法抵挡后续报复。 柳寒和炎烈闻言,精神微微一振。 是啊,他们背后也有元婴老祖! 紫鸢上人若真敢以大欺小,便是撕破脸皮,后果她未必承担得起。 紫鸢上人眼神微眯,寒光更盛。 “你在威胁老身?” “晚辈不敢。” 孟川姿态放低,语气诚恳。 “晚辈只是提醒前辈。前辈修为通天,自然无惧,但幻音宗千年基业,众多门人弟子,却未必能承受此等后果。今日之战,幻音宗虽暂处下风,但山门犹在,底蕴未失。” “前辈何不坐镇山门,以元婴之尊统筹全局,督促门人重整旗鼓?如此,进可伺机反扑,退可稳守根基,方是长久之道。若因一时意气,行险一搏,恐非智者所为。” 孟川这番话,让紫鸢上人暂时陷入了沉默。 这小辈,不仅能在她威压下镇定自若,心思更是缜密,句句戳中要害。 她今日现身,本就是存了以势压人、逼退三宗的想法。 若能直接吓退自然最好,若不能,也需权衡直接动手的代价。 她若是真不管不顾想要动手,何须叫几人前来。 “好一张利口。” 紫鸢上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血河殿小辈里倒是出了个人物。不过,你以为凭几句空言,就能让老身坐视尔等占据紫阳城,威胁我幻音宗山门?” “紫阳城乃三宗修士血战所得,自然没有轻易退出的道理。” 孟川知道对方态度松动,准备趁势让对方罢手。 “不过,为表对前辈的敬意,也为避免无谓伤亡,我三宗可在此承诺,三日之内,暂停一切针对幻音宗的攻势。三日之后,是战是和,再凭各自手段,如何?” 他想试图拖延时间,让另外两宗能请来元婴老祖,防止出现变数。 玉辇之上,紫鸢上人听完,老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她内心正剧烈权衡。 片刻后,她嘴角扯起一个笑容。 “小子,老身觉得你的提议…不怎么样。” 她微微直起了些身子,目光扫过孟川四人,缓缓道。 “何必等三日之后?兵凶战危,难免损伤。不如今日,便请你们几位,随老身前往山门做客如何?也好让我宗略尽地主之谊,坐下慢慢商议这羌州未来。” 话音落下,周围的灵气疯狂翻涌,朝四人挤压而来。 紫鸢上人终究没有选择动手杀人,三宗元婴的报复幻音宗确实难以承受。 但她也不愿轻易放过这几人,打算将他们擒拿回去,扣作人质,以此逼迫三宗让步,这才更符合幻音宗当前处境。 第548章紫鸢出手,老祖现身! “不好!” “她想抓我们!” 几人脸色剧变,惊怒交加。 几乎在灵气收紧的瞬间,几人便不约而同地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想要抵抗。 而孟川在紫鸢上人话音改变的刹那,心中警铃就已大作。 面对元婴修士的亲自出手擒拿,任何常规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眼中厉色一闪,青帝燃元法直接动用! 他的气息急速攀升,原本被灵气死死束缚的感觉顿时一轻,虽然依旧压力如山,但至少获得了短暂的行动能力。 借着燃元法带来的爆发,孟川猛地抬头,开口呼出一声长啸。 “老祖救我!” 声浪滚滚,穿透云层,传遍四野。 这一声呼救,并非仓皇失措,而是在孟川计划之中! 他早前在流云城传讯索要阵材之时,便想到幻音宗元婴有可能怒极出手,那时便请动血河老祖,暗中前来。 听到孟川呼喊,紫鸢上人脸色微变,正欲加强手段,将这几个不听话的小辈彻底镇压之时。 “紫鸢,多年不见,怎么脾气还是如此暴躁?” 一个平和的声音,悠然在空中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让紫鸢眉头一皱。 话音响起的刹那,那四面八方挤压向孟川四人的恐怖灵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孟川身前,恰好将他与紫鸢上人的玉辇隔开。 来人一身血色长袍,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干瘦。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将紫鸢上人那铺天盖地的元婴威势稳稳抵住,甚至隐隐反压了回去。 正是血河老祖。 血河老祖现身,先是给了孟川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小子,面对元婴威逼,不仅能不卑不亢周旋,这份心性和临机应变,让他十分满意。 随即,血河老祖才抬眼,望向玉辇上面色已然变得阴沉无比的紫鸢上人,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紫鸢,对小辈出手,岂不有失身份?不如与老夫谈谈这羌州之事,如何?” 紫鸢上人此刻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血河老祖竟然早已潜伏在侧,自己竟未察觉,怒的是自己一番打算落空,还被对方抓了个现行,面皮着实难堪。 “血河!” 紫鸢上人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 “既然你早已在此,何必躲躲藏藏,看老身笑话!” 血河老祖闻言,脸上那原本有些压抑的嘴角终于扬起,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他并未直接回答紫鸢的质问,而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孟川等人吩咐道。 “此处没你们的事了。你等先回城内,稳定局面。老夫与紫鸢道友…许久未见,正好叙叙旧。” 孟川心领神会,立刻收敛青帝燃元法,对着血河老祖的背影恭敬一礼。 “是,老祖。” 说罢,毫不拖泥带水,转身离开。 柳寒和炎烈此刻大大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连忙对着血河老祖方向躬身行礼,方才跟着孟川快速降下遁光,朝紫阳城内落去。 紫鸢上人脸色铁青地看着几人离去,玉辇周围的灵光剧烈波动了几下,但她最终没有出手阻拦。 血河老祖当面,再对这几个小辈动手,不仅毫无意义,反而会立刻引发直接冲突,这绝非她此刻愿意看到的。 待孟川等人的身影没入紫阳城的阵法光幕之后,天空中,便只剩下一座紫霞玉辇,与一个凌空而立、气息如渊的血袍老者。 血河老祖这才好整以暇地转回身,真正面向紫鸢上人,脸上那丝笑意渐渐收敛。 “好了,紫鸢,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无形的气势,在两位元婴老祖之间缓缓弥漫开来,虽无杀机迸现,却比方才更加令人心悸。 几人按下遁光,落在紫阳城主府殿前。 脚踩实地,几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柳寒率先上前一步,郑重拱手。 “孟道子,此番多谢了!若非道子早有布置,请动血河老祖暗中护持,我等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他言语诚恳,回想方才的压迫感,心中带着后怕。 炎烈真人也连忙附和,脸上挤出笑容。 “是啊是啊,孟道子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炎某佩服!今日之恩,我炎烈记下了。” 他这话倒是半真半假,感激有之,但也在暗自心惊血河殿对羌州的提前谋划,竟连元婴老祖都提前到来。 孟川摆摆手道。 “两位长老言重了,同处联盟,自当互为援手。只是没想到紫鸢上人竟真会不顾身份,行此逼迫之举。” 他语气平淡,将提前布置后手说成是应尽之义,轻描淡写地带过。 说罢,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里,血河老祖与紫鸢上人遥遥相对,虽无惊天动地的声势,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将决定羌州未来走势。 孟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并不想让血河老祖过早现身,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紫鸢上人今日若不出现,或被他言语劝退。 那么三宗便可稳步推进,待攻击幻音宗山门之时,紫鸢上人纵然现身干预,也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届时三宗元婴现身,便可一举将幻音宗势力连根拔起,至少也是逼其离开羌州。 如今倒好,紫鸢上人亲自下场,虽然被血河老祖挡住,却也让双方元婴修士提前对上,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接下来是战是和,如何战,如何和,利益如何划分,很大程度上将取决于空中那两位的谈判结果。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微感不适,但也迅速接受了现实。 元婴之下皆蝼蚁,他再有不甘,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能顺势而为。 第549章利益划分,羌州止戈! 就在这时,一旁的炎烈真人搓了搓手,脸上带着试探的笑容,开口道。 “孟道子,这个…不知先前议定的,那紫阳城往东五处资源点划归我焚天谷之事,如今…可还作数?”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紧盯着孟川。 血河老祖亲临,局势陡变,他生怕血河殿仗着有元婴撑腰,翻脸不认之前的许诺。 毕竟那五处资源价值不菲,如今幻音宗败退,实际已等同囊中之物,血河殿若仗着元婴修士在此强占,他也难以强硬反对。 孟川闻言,收敛了望向天空的目光,转过头来,露出抹温和的笑意。 “炎烈长老多虑了。我血河殿言出必践,既然答应了,自然作数。紫阳城往东那五处资源点,待局势稍定,长老便可自行派人前往接收、布防。” 他语气笃定,随即又看向柳寒,继续道。 “至于这座紫阳城,自当归我血河殿直接管辖,作为前沿中枢。不知柳长老、炎烈长老对此可有异议?” 炎烈真人闻言,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忙不迭点头。 “没异议,没异议!全凭道子安排!紫阳城理应由血河殿掌管。” 他能稳稳拿到五处资源点,已心满意足,此刻自然顺着孟川的话说。 柳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此次大战,听雪楼冲杀在前,结丹修士都陨落了两位,筑基弟子伤亡更重,付出代价不可谓不大。 如今紫阳城归了血河殿,五处资源点给了焚天谷,他听雪楼似乎除了击退幻音宗这个共同敌人,并未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心中自是有些憋闷和不甘。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一来,方才若非血河老祖现身,他们几人处境堪忧,此时翻脸争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二来,血河老祖此刻就在头顶,与紫鸢上人对峙,最终能谈出什么结果还未可知,此时与作为血河殿道子的孟川争执具体利益,绝非明智之举。 第三,他听雪楼纵然不占这紫阳城,也比原先三宗划分时多占了两处资源,真正倒大霉的,似乎只有幻音宗。 种种权衡之下,柳寒最终也只是略显僵硬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老夫…没有意见。紫阳城由血河殿掌管,更为妥当。” 只是语气比起炎烈,多少有几分不自然。 孟川将柳寒的神色细微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 联盟之间,利益交错,有得有失才是常态,只要大体稳住,些许不满并无大碍。 他作为血河殿道子,自然得维护宗门利益,至于其它,不在他考虑范畴。 见初步分配定下,炎烈与柳寒都各自走到一旁,取出传讯玉简,神色肃穆地向各自宗门禀报此地骤变。 孟川则寻了处台阶,随意坐下,闭目调息。 血焱安排完毕,也默默走到孟川身侧。 荆无命、周墨、林秀音三位长老在初步控制全城后,也陆续来到附近,与血焱低声交流着情况,目光同样不时瞥向高空。 一时间,殿前广场上安静下来。 无论是血河殿、听雪楼还是焚天谷的修士,都清楚,真正决定羌州命运的关键,正在他们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中进行着。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两位元婴老祖商议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那座紫色玉辇调转,头也不回地朝着幻音宗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几乎在玉撵消失的同时,血河老祖也缓缓自空中降下,轻巧地落在了孟川身侧不远。 一直关注着天空动静的众人立刻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迅速聚拢过来,目光齐齐落在血河老祖身上。 谁都明白,两位元婴老祖商议的结果,将直接决定羌州之战的最终走向,关乎三宗利益。 血河老祖目光平和扫过围拢的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我已与紫鸢道友商议完毕。”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了结果。 “幻音宗承认此次战败,愿意放弃紫阳城与其余七处资源。只保留其山门周边的四处核心资源点,并承诺不再主动挑起宗门争斗。” “作为交换。” 血河老祖看向柳寒与炎烈。 “联盟方面,需就此罢手止戈,不再继续进攻其山门与那四处资源,不得在羌州内针对幻音宗修士。” 他最后目光落在孟川身上一瞬,随即看向所有人。 “此事,老夫已代表血河殿,应下了。”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静,随即引起骚动。 这个结果,意味着持续许久的羌州大战,将以幻音宗割让资源告终。 炎烈真人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 他原本只盼着能拿到孟川许诺的五处资源点,如今却又多了两处资源,虽然不一定归他焚天谷所有,但至少有了争夺机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联盟罢兵,无需进攻那五处资源据点,却能坐享其成。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多谢血河前辈斡旋!如此结果,实乃保全各方、止息干戈之上策!我焚天谷对此绝无异议,全凭前辈做主!” 他这番表态又快又响亮,生怕晚了半分。 相比于炎烈的喜形于色,柳寒则松了口气,毕竟不用继续争斗,对已折损不小的听雪楼而言也是好事。 但紧接着,一丝隐忧浮上心头。 他拱手,语气带着谨慎的探询。 “血河前辈,先前议定给予焚天谷的五处之外,剩余的两处。不知…具体如何分配?” 他的目光隐晦地扫过孟川。 血河殿在此战中贡献、谋划、最后请出元婴老祖定鼎,功劳最大,会不会借此直接占据? 听雪楼付出巨大伤亡,若最后所得与付出相差太大,他难以向宗门交代。 血河老祖听到柳寒的疑问,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头,然后抬手一指身旁的孟川。 “那剩余的两处…你们自行与这小子商议便可。” 血河老祖看着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可全权代表我血河殿。” 此言一出,不仅柳寒和炎烈愣住了,连血焱、荆无命等血河殿自己人都是一怔。 全权代表血河殿? 这意味着孟川拥有了等同于宗主决断权,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器重。 第550章老少交谈,宗主之位! 血河老祖说完,便负手站在一旁,神色悠然,竟真是一副撒手不管、完全交由孟川处置的模样。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孟川,仿佛想看看孟川如何应对。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孟川身上。 孟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没有多做思考,便迎着柳寒和炎烈的视线,平静开口。 “老祖既已定下止戈罢兵之议,我等自当遵守。至于分配…”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柳寒,语气坦然。 “那两处资源,我血河殿无意占据。” 这话让柳寒心中微微一动,炎烈则是眼睛一亮。 孟川继续道。 “柳长老,炎烈长老,剩余两地,便由你们两宗自行商议划分即可。我血河殿并无异议。” 他这番表态,可谓极其大方。 柳寒紧绷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拱手道. “孟道子胸怀广阔,老夫佩服。既如此,我稍后便与炎烈长老详议。” 炎烈更是喜笑颜开,连连道. “孟道子高义!高义啊!” 血河老祖在一旁听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浓了。 这小家伙,做事漂亮。 看似让出了利益,实则避免血河殿在将来第一个面对幻音宗反攻,别看幻音宗承诺如何,这次吃了大亏,将来修养过来,未必不会卷土重来。 而且孟川还将人情做足,维持联盟的和谐。 见孟川三言两语将利益分配定下,血河老祖也不再旁观,开口道。 “好了,具体细节你们自行去扯皮。小子,” 他看向孟川。 “随老夫出去走走,有些事要问你。” 说罢,也不管柳寒、炎烈等人是何反应,更不等孟川回答,血袍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裹住了孟川。 下一刻,两人身影已然自原地消失。 柳寒与炎烈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一旁,开始就那两处资源进行初步商议。 而血焱等人,则开始全面接管紫阳城的秩序。 紫阳城内,初冬的寒意,在街巷间弥漫。 血河老祖与孟川离开了城主府前的广场,沿着一条主干道缓缓而行。 血河老祖步履从容,如同寻常老者散步。 孟川落后半步跟随,神色平静。 行走间,血河老祖忽然停住,扭头看向孟川,半晌,才缓缓开口。 “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幻音宗,连根拔了?” 孟川略一沉默,缓缓点头。 “回老祖,弟子确有此想。” “弟子认为,既已结下死仇,幻音宗遭此重创,必然怀恨在心。先前议和的教训犹在眼前。其山门犹在,核心弟子尚存,只需数十年休养,便可恢复元气。届时,他们定会伺机报复,甚至可能…” 他顿了顿。 “如这次一般,尝试拉拢分化我三宗联盟。如此反复,我宗将永无宁日,今日流血换来的胜利,他日恐需更多鲜血才能守住。” 他目光转向血河老祖的侧影,继续道。 “弟子原想,借此次大胜之势,携三宗之力,直抵其山门。若计划得当,或可迫使其放弃山门,远走青州,届时自然会去和天玄宗争斗。如此,方能为血河殿,赢得安稳之机。” 血河老祖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 直到孟川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思路清晰,眼光也还算长远。” 他话锋一转。 “但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与她议和?” 孟川思索片刻,答道。 “元婴之争,胜负难测,若今日出手,一旦落败或是惨胜,恐被其余两宗钻了空子,于宗门不利。” 血河老祖先是点了点头。 “这只是其一。” 他看向幻音宗方向再度开口。 “幻音宗并非小派,紫鸢也成名多年。老夫并无把握将其留下,纵然老夫今日完胜,幻音宗在羌州道统断绝,紫鸢将再无牵绊,一个心中只有仇恨的元婴修士,非我血河殿所能承受…” 他目光变得深邃。 “元婴之争,若非必要,极少生死相搏。我与紫鸢,今日能谈,便是彼此都留有余地。逼得太甚,便是逼她拼命,元婴拼命,代价谁也难以预料。能得如今局面,令其割让绝大部分利益,退守一隅,并立下承诺,已是当前形势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血河说完,面色变得凝重。 “将来你突破元婴,与同阶修士相争,若无留下对方的把握,万不可随意出手,树立强敌。” 孟川闻言躬身拱手道。 “弟子受教,先前思虑不周,险些使宗门陷入危机。” 血河老祖摆摆手。 “无妨,你已做得极好。大战之中,机会稍纵即逝,需果决勇悍,战后格局,则需权衡妥协,知进退存亡。” 两人继续前行,血河老祖忽然又开口,语气随意。 “方才在众人面前,老夫所说,你可明白?” 孟川停下脚步,面向血河老祖,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弟子…略有所悟,但不敢妄加揣测。” 血河老祖缓缓道。 “七煞已是结丹巅峰,近日感悟已至,不日将正式闭关,冲击元婴大道。此关凶险,耗时难料,短则十数载,长则数十上百年亦属寻常。宗门不可一日无主,尤其值此宗门扩土之际。”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老夫常年闭关,难以长久坐镇宗门,处理繁琐俗务。观殿内诸长老,虽有才干,却少了几分能统筹全局的能力。你,孟川…” 血河老祖的目光落在孟川面容上。 “自你入殿以来,屡立大功,天赋过人,更难得的是行事有章法,知分寸,懂取舍,老夫皆看在眼里。你,可愿在此多事之秋,担起血河殿宗主之重任?” 血河老祖目光如古井,静静看着孟川,等着他的回答。 第551章老祖嘱咐,大道长青! 孟川沉默片刻,忽然问。 “老祖,您结婴时,天劫降下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血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悠远回忆。 “那一刻…天地间只剩我与劫雷。什么宗门权柄,什么恩怨情仇,都如尘埃散尽。心中唯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活下去。” 孟川点头。 “弟子年幼在镇上养了株花,那时便懂得一个道理,再美丽的花朵,种在盆里,精心呵护也难成气候。唯有移栽到山野之间,经风雨,历寒暑,才能长势极佳。”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紫阳城也好,宗主之位也罢,对弟子来说都是浮云。” “弟子这一路修行,见过草木枯荣,经历过生死一线,从阵法中窥见过天地经纬。见得越多,越觉得自身渺小。” 街边有修士抬着阵亡同门的尸身走过,血染红了白布。 孟川望着那抹红色,继续说。 “若今日我接下宗主之位,数百年后,或许能成为夏国霸主。可当我垂垂老矣,坐在大殿上回首此生,我见过的天地,只有夏国这么大,我读过的典籍,都在血河殿的藏书阁里。” 他转向血河老祖,眼神清澈。 “老祖,权柄会老,疆土也会易主,唯有大道长青。弟子想走的,是那条最难、也最长的路。” 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升上天空。 血河老祖久久不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站在师父面前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说的是愿为宗门赴死,而今这个弟子说的是愿为问道远行。 “你知道吗。” 血河老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 “七煞当年接下宗主之位时,说的是必不让老祖失望。你说的却是不想让自己失望。”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力道很轻。 “既然你不愿担任宗主,那便作罢,不知你可有举荐人选?” 孟川闻言摇了摇头。 “弟子连宗门内的长老都未曾认全,自当由宗主举荐。” “你倒是推得干净。” 老祖笑了笑,听不出喜怒。 “七煞闭关前,老夫问过他。他举荐的人选,是你。” 孟川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与自己交集不多的宗主会举荐自己。 血河老祖看着他,继续道。 “长老之中,或稳重有余而锐气不足,或勇悍过人却失之莽撞。你这小子,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有股狠劲,该下杀手时从不含糊,该怀柔时又能容人。最关键的是。” “你能让听雪楼的柳寒、焚天谷的炎烈,在利益面前暂时收起算计,跟着你的步调走。这不是修为高就能办到的。” 孟川微微垂首。 “长老抬爱,弟子愧不敢当。” “罢了,你既无意于此,强求无益。” 血河老祖摆摆手,话锋一转。 “那你觉得,你师尊荆无命,担此任如何?” 孟川几乎未作思考,便轻轻摇头。 “师尊的性子,老祖您应当清楚。为人刚正不阿,剑心通明,眼中揉不得沙子。宗门事务繁杂,牵扯无数人情利害,需权衡、需妥协、在某些时候,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尊他,不耐此道,亦不屑此道。”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 “师尊之道,在剑,在直。宗主之位,于他而言,只是樊笼罢了。” 血河老祖听着,认同的点点头。 “那依你之见,何人合适?” 孟川拱手,声音清晰。 “弟子入门时日尚短,对殿内诸位长老的了解,未必全面。但就此番羌州之事所见,血焱长老,沉稳干练,处事公允,且大局观强。自弟子加入宗门以来,诸般繁杂事务,血焱长老皆能处置得井井有条,与听雪楼、焚天谷交涉,亦能守住底线,不失分寸。此次大战,从前期谋划到后期稳固战线,血焱长老功劳甚巨。若论资历、能力、功绩,血焱长老皆是上佳之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且血焱长老对宗门忠心耿耿,多年经营,在殿内弟子与中低层执事中威望颇高,由他接掌,可保宗门平稳过渡,人心不乱。” 血河老祖看着孟川,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血焱…确实是个稳妥的人选。”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站起身,走到孟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可曾想好去哪?” 孟川抬头,语气坚定。 “弟子想去中州看看!” “你既志不在此,老夫也不留你。” 老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去好好看看外面世界。不必惦念宗门,也不必背负什么,你且记住,无论何时,宗门都是你的强大后盾!” “去吧,让那些坐拥宝地、眼高于顶的中州大能知道,我西北边陲之地,亦能走出绝世天骄。” 话音落下,血河老祖的身影已然远去。 孟川站在原地,对着老祖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回到城主府,孟川寻了间较为僻静的厢房,布下禁制。 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神识。 片刻后,血焱长老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道子。” 血焱推门而入,拱手见礼。 “可有何吩咐?” “血焱长老,有劳。” 孟川也不客套,直接道。 “如今大局初定,我宗获益良多。烦请长老从中调取一批三阶灵草,年份不拘,但需是药性平和、主要用于提升修为、固本培元一类,我有用处。” 血焱闻言,立刻明白孟川是要开炉炼丹,当下也不多问,点头应道。 “道子放心,此事简单。此类灵草库存尚有一些,老夫这就去取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血焱便去而复返,将一个储物袋交予孟川。 “道子请看,都在此处了。老夫挑了些品质上佳的。” 孟川接过,神识探入一扫,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储物袋内分门别类放着数十株三阶灵草,皆灵气充盈,保存得当,正是他所需。 “有劳长老了。” “道子客气。若无他事,老夫便先去忙了。” 血焱拱手退去。 第552章师徒夜话,孟川辞行! 待血焱离开,孟川随即袖袍一拂,蟠龙木心鼎凭空出现。 孟川于鼎前盘膝坐下,平心静气。 法诀一掐,噗地一声轻响,丹炉底部阵法启动,火焰燃烧起来。 他将一株株灵草投入鼎中,动作流畅自然,每一种灵草投入的时机、灵力催发火候的微妙变化,都在孟川掌握之中。 在淬炼药液精华的过程中,孟川将生机之力,丝丝缕缕地融入药液之中。 生机之力滋养着药液中的每一分灵性,祛除杂质,激发潜能,使其更加精纯圆融。 之后孟川又加入几滴玉髓地心乳,鼎中药液更是光华内蕴,异香扑鼻。 凝丹的过程无声无息,却最为考验心神。 约莫半个时辰后,鼎身微微一震,龙吟隐隐。 孟川手掐收丹诀,鼎盖自行开启,三道流光伴随着浓郁丹香激射而出,被他的神识之力稳稳摄住,落入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低头看去,三枚丹药圆润无瑕,表面隐有云纹丹霞,灵气氤氲不散,竟是极品丹药。 孟川面色不变,继续开炉。 他炼丹的成功率与品质高得惊人。 有生机之力提纯滋养,玉髓地心乳调和增蕴,蟠龙木心鼎稳定炉火,加上他自身扎实的丹道基础,使得他炼出的丹药,最差也是上品,多半都能达到极品层次。 如此往复,当所有灵草耗尽时,孟川面前已整整齐齐摆放了十五个玉瓶。 每个瓶中,都静静地躺着三枚至少是上品、多为极品的珍贵丹药。 这些丹药药性温和醇厚,最适合结丹期修士增进修为。 孟川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消耗的神识与灵力,随后将十瓶收起,拿起剩余五瓶品质最佳的丹药,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城主府另一侧,在一扇门前停下,此处正是师尊荆无命的居所。 孟川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 里面传来荆无命略显低沉的声音。 孟川推门而入。 房间陈设简单,荆无命正坐在窗边,见是孟川,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坐。老祖走了?” “劳师尊挂心,老祖早先便已离开。” 孟川在荆无命对面坐下,直接挥手,五个玉瓶便出现在桌上。 “师尊,弟子炼制了些丹药,您看看。” 荆无命停下手中动作,目光落在玉瓶上。 “这是…” “三阶凝元蕴灵丹,主固本培元,提升修为,药性温和,正适合师尊现阶段服用。 孟川平静道。 “弟子观师尊气息,距离结丹后期已然不远,有这几瓶丹药相助,想必能省去不少水磨工夫,稳稳踏入后期之境。” 荆无命拿起一个玉瓶,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丹香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觉体内灵力微微活跃。 他倒出一粒在掌心,只见那丹药龙眼大小,色泽莹润,丹霞缭绕,赫然是极品品质! 这等品质的丹药,在宗内几乎没有。 他脸色微变,立刻将丹药放回,将玉瓶推回孟川面前。 “不可。此丹太过珍贵,你如今也需修炼,正是用得上之时。为师自行修炼便可,不必浪费此等宝丹。” “师尊。” 孟川并未收回,反而笑了笑。 “您忘了弟子擅长什么了?这等丹药,弟子尚有不少,足够自用。这几瓶,是弟子特意为您准备的。” 看着孟川诚恳的眼神,荆无命知道弟子所言非虚,且性子执拗,送出的东西断无收回之理。 他沉默片刻,不再推辞,只是将玉瓶郑重收起,点了点头。 “你有心了。” 收好丹药,荆无命看向孟川,透着深切的关怀。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要回宗门?” 孟川微微摇头,看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声音平稳。 “师尊,弟子…想去中州看看。”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荆无命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 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看孟川来时神色,他便隐约猜到了几分。 只是真听到弟子亲口说出,心中仍不免涌起不舍情绪。 这是他最出色的弟子,心性、智谋、天赋皆是上上之选。 但雏鹰终要离巢,蛟龙当归大海。 羌州这片天地,对如今的孟川而言,确实太小了。 他的舞台,当在更广阔的天地。 而自己这个师尊,能教给他的,似乎越来越少了。 这些情绪在荆无命眼中一闪而过,最终化为一声低沉回应。 “嗯。” 他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给孟川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中州…那里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之地。” 他端起凉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决断。 “何时动身?” “待紫阳城诸事稍定,过几日便走。” 孟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带着茶叶的微涩。 “嗯。” 荆无命放下茶杯,开口叮嘱。 “出门在外,不同宗门。凡事多思量,少逞强。但若有人欺你,也不必畏缩。你是我荆无命的弟子,血河殿的道子,腰杆挺直了。” “弟子明白。” 孟川应道。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窗外夜色深沉,城主府各处仍亮着灯火,映照着宗内弟子忙碌的身影。 “去吧。” 沉默半晌,荆无命最终摆摆手开口,之后将一旁的血剑拿起,低头擦拭起来,不再看孟川。 “走时不必再来辞行。记住,若是累了,就回来。” 孟川起身,对着师尊的背影,郑重地行了一个弟子礼。 然后,他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桌上,里面是从紫幽那获得的秘法,以及诸多灵石以及修炼资源。 荆无命看了一眼,并未说话。 孟川轻轻退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门内,荆无命擦剑的动作停了很久。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柄孤直的剑。 门外,孟川在廊下站了片刻,半晌方才转身,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轻轻回荡。 过了几日,待紫阳城诸事初步理顺,孟川将一枚记载详细事宜的玉简留给血焱长老,便不再惊动旁人。 天色未亮,他便悄无声息地出了城主府侧门。 晨雾未散,街道空旷。 他在府门外驻足片刻,架起一道青色遁光,身形缓缓升空。 升至半空,他停下,转头望向城主府深处,师尊房间的窗还开着,里面没有光亮。 孟川凌空而立,对着那扇窗户,端端正正,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他转身,青金色遁光倏然加速,朝着东边径直离去。 几乎就在孟川转身远去的同一刹那。 那扇房门被轻轻拉开。 荆无命一身简朴黑袍,缓步走出,来到廊下。 他就这样站着,仰着头,默默注视着那道青金色遁光在灰蒙蒙的天际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层云与远山的轮廓之间。 晨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他久久未动。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他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房门轻轻合上。 窗,依旧开着。 仿佛在等什么,又仿佛只是忘了关。 第553章前往天玄宗,林培舟旧人! 孟川一路东行,穿越天麓山脉踏足青州地界。 当孟川飞掠过一片丘陵,远远望见天玄宗的宗门轮廓时,孟川还是放缓了遁光。 此番前往中州,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临行前若不与干爹林培舟以及赵铁柱告别,他心中难安。 更何况,赤霄老贼不知被紫幽弄死了没有,他必须去看看,若是没死,说不得要送他一程! 心念既定,他调转方向,朝着天玄宗疾驰而去。 不多时,天玄山门便映入眼帘。 孟川在距离山门尚有十里处便按落遁光,寻了个僻静处,心念微动,蛰龙归藏诀与千面术同时运转。 他面容略作调整,变得平凡了几分,气息也收敛到筑基后期,看上去就像个普通修士。 他步行上山,沿途遇到不少天玄宗弟子往来,或驾驭法器,或徒步疾行,个个神情中带着大宗门弟子特有的自信。 孟川混迹其中,并不起眼。 很快,他来到了那座标志性的巨大白玉牌坊之下,这里便是天玄宗正式的山门入口。 几名炼气期的年轻弟子正在执勤,模样还算认真,旁边还有一位筑基期的执事坐镇。 山门处人流不息,有访客入内,也有弟子外出归来,井然有序。 孟川正打算取出传讯玉简联系赵铁柱,目光却被前面略微紧绷的气氛所吸引。 只见牌坊右侧,站着一名身着暗紫色衣裙的中年女子。 她面容姣好,却笼罩着一层阴郁,柳眉紧蹙,眼神正死死盯着天玄宗方向。 她周身自然流露出的气息,赫然是结丹初期。 几名执勤的炼气弟子离她稍远,神情紧张,手握法器,不时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那位筑基执事也是面色凝重,站在弟子们前方,全神戒备,却没有上前驱赶,似乎对此女颇为忌惮。 “这女人是谁?敢在天玄宗山门前这般模样?” 孟川心中微讶,脚步放缓,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同时也将取出的玉简暂时收起。 恰在此时,一道遁光自山门内飞来,落地后现出一名筑基后期的天玄宗弟子。 他快步走到那紫衣女子面前,神色有些为难,但还是拱了拱手,语气尽量客气地道。 “秦前辈,林亲传命晚辈回话,前缘已了,尘事勿扰,还请前辈…回去吧。” 被称为秦前辈的紫衣女子,闻言娇躯微微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周身灵力一阵不受控制的鼓荡,引得山门处的灵气都紊乱几分。 “前辈息怒!” 那筑基执事和几名弟子脸色大变,手中法器光芒亮起,更有弟子已经捏住了传讯符。 “林培舟——!” 秦秋霜猛地抬头,鼓动灵力,声音穿透云雾,朝着天玄宗深处厉声喝去,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你躲了我几十年,如今修为尽复,为什么还是不愿出来见我?林培舟,你给我出来!” 这声音传得极远,不仅山门附近清晰可闻,恐怕连宗门深处的修士都听得见。 原本只是旁观的孟川,在听到林培舟三个字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他目光射向那名叫秦秋霜的女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女人…竟然是来找干爹的? 听其言辞,似乎与干爹有着极深的过往纠葛,甚至知晓干爹丹田被毁的隐秘。 山门处的气氛,因秦秋霜这不管不顾的一喝,瞬间降至冰点。 天玄宗何等宗门,岂容人在山门前如此指名道姓、近乎挑衅地呼喝其亲传弟子? 果然,不到十息功夫,一道凌厉的遁光便自最近的一座山峰上激射而至,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落在山门前。 光芒敛去,现出一位面容肃穆、身着天玄长老服饰的中年修士,气息赫然是结丹后期。 他目光一扫,落在秦秋霜身上,脸上顿时浮现怒容。 “秦秋霜!此地乃天玄宗山门,岂容你凉州蛮象山之人在此撒野放肆?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本长老不客气!” 这位长老显然认识秦秋霜,且对其背后的蛮象山似无太多好感,语气强硬,毫不留情。 秦秋霜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警告,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她心中只有那道声音没能唤出的人,胸中积郁多年的情绪如同火山喷发,再次鼓荡灵力。 “林培舟!你出不出来?你若再当这缩头乌龟,信不信我今日便下山,找林家麻烦!”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惊雷! “放肆!” 那天玄宗长老勃然大怒,这已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而是赤裸裸地威胁天玄宗亲传弟子的家族,近乎打脸宗门。 他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一件金轮状的法宝已悬浮身前,光芒吞吐,凛冽的气机锁定了秦秋霜。 “拿下!” 几名筑基弟子和那位执事也纷纷亮出法器,结成阵势。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长老且慢!” 一道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响起,又是一道遁光自山门内疾飞而来,落在了天玄宗长老身侧。 来人一身天玄亲传弟子服饰,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风采,只是眼神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沧桑,正是林培舟。 他先朝着那位怒发冲冠的长老略一拱手,开口道。 “陆长老息怒。此事…因弟子而起,还请长老交由弟子自行处理可好?” 陆长老眉头紧锁,看了看林培舟,又瞪了一眼面带喜色的秦秋霜,显然极为不满,但林培舟如今修为尽复,又身为宗门的亲传弟子,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他重重冷哼一声,收回了法宝威压,但依旧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哼!培舟,此女狂悖,辱及宗门,你自行斟酌!” 他算是默许了林培舟的请求。 林培舟这才转身,面向不远处那因为他的出现而面带喜色、眼神复杂的紫衣女子。 山风吹过,拂动两人的衣袂。 林培舟看着秦秋霜,那双曾历经磨难的眼眸中,有歉然,有无奈,更多的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响起。 “秋霜,数十载弹指而过。往事已矣,你…这又是何苦呢?” 第554章陈年情怨,铁柱来迎! 林培舟那句何苦,让秦秋霜身形一颤。 她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林培舟。 “何苦?” 秦秋霜的声音颤抖着。 “林培舟,你问我何苦?这几十年来,我闭上眼就是你的血,就是你挡在他身前时看我的眼神!” 她往前踏了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重了几分,那位陆长老眉头一皱,但见林培舟抬手示意,便忍着没有动作。 “当年…” 秦秋霜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蛮象山与天玄宗开战,你我各为其主!你师弟殊死反抗,我若不全力出手,死的就是我!我那一击是对着他要害去的,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冲出来!更没想到…”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悔恨。 “我真的没想到…” 林培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黯了些,仿佛沉入了那段并不愿回忆的过往。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我知道。那时你脸上错愕的神情,我看得很清楚。” “那为什么?” 秦秋霜几乎是嘶喊出来,眼圈泛红。 “为什么之后你要躲着我?为什么连一句恨我的话都不肯说,就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决堤而出。 “林培舟,我找了几十年灵草,只会将你丹田恢复!可你却…一声不响地把自己藏起来,让我连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都没有!你知道这几十年来,我每一天是怎么过的吗?” 林培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避开了她那双痛苦追问的眼睛,目光落向一旁的山石,声音平缓,不泄露丝毫情绪。 “都过去了,秋霜。当年之事,各为其主,生死无常,怪不得谁。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 秦秋霜看着他身上那筑基中期的灵光,又感受着自己体内结丹初期的磅礴力量。 “培舟,你告诉我,这叫好好的吗?你本该…你本该比我走得更远!如果不是因为我…” “没有如果!” 林培舟突然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些,但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世事没有如果。我修为尽废是事实,你能结丹也是事实。如今我侥幸重踏道途,已是侥天之幸。我们…早已走在不同的路上了。” 他看着她,眼神清明而克制,刻意忽略了她眼中瞬间涌上的泪光。 “你是蛮象山的天骄,前程远大。而我,不过是天玄宗一个刚刚从头再来的弟子。宗门对立,往事如烟,你我之间…实在不能,也不必再有瓜葛了。” “不必再有瓜葛?” 秦秋霜喃喃重复,眼泪终于滑落。 “林培舟,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吗?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培舟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抬眼,对上了她泪水涟涟的双眸。 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倒流回几十年前,那些月下并肩、携手同游的画面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悔恨、情意与执着,也看到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由修为、宗门、寿元垒砌的巨大鸿沟。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秋霜,回凉州去吧。好好修炼,忘了过去。对你,对我,都好。”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对着面色稍缓的陆长老拱手。 “长老,弟子告退。此间事,弟子自会向宗门解释。” 陆长老看着这对明显旧情未了的男女,叹了口气,摆摆手。 “去吧,专心修炼。” 林培舟点头,最后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僵立在原地的紫色身影,心尖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必须狠下心。 如今的自己,拿什么去面对已是结丹期的她? 拿什么去消弭两个宗门之间的隔阂? 纵然两宗如今罢手言和,将来呢? 届时再生波折,徒增痛苦,不如就此了断,至少…她能安稳地继续她的道途。 遁光亮起,他决绝地朝着宗门深处飞去,再未回头。 山门前,秦秋霜望着那道遁光,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 他没有说恨,却比恨更让她绝望。 他亲手划清了界限,似乎将那一点点可能的微光也掐灭了。 “忘了吗…” 她低声自语。 “林培舟,你告诉我,怎么忘?” 孟川在不远处,将干爹的黯然,都看得分明。 他也看到了秦秋霜那深入骨髓的悔恨与情意。 想来,干爹心里并非没有对方,只是两人如今的差距,将他所有的念想都死死锁在心底深处,不敢,也不能表露分毫。 他心中暗叹,情之一字,竟能纠葛至此。 看来,去见干爹之前,得先好好想想怎么说了。 陆长老拂袖离去,秦秋霜依旧呆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林培舟离去的方向。 几名执勤弟子面面相觑,既不敢上前驱赶这位结丹期的前辈,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得僵在那里,彼此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孟川在不远处看着,心中轻叹。 他不再耽搁,取出传讯玉简,注入神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道略显急躁却速度极快的遁光便从宗内激射而来,眨眼间落在山门牌坊下。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身亲传弟子服饰的青年,正是赵铁柱。 他落地后便瞪着一双铜铃大眼,左右张望,满脸写着人在哪呢。 孟川见状,暗自好笑,立刻以神识传音过去。 “铁柱,这边。” 赵铁柱猛地转头,目光终于锁定在做了伪装的孟川身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大步流星地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哈哈!孟川!真是你!可算来了!” 赵铁柱嗓门洪亮,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第555章父子重逢! 孟川被他一个熊抱勒紧,又好气又好笑,运起一丝灵力挣脱开来,嫌弃地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他。 “我说铁柱,你现在好歹也是天玄宗亲传弟子,就不能注意点形象?用几张一阶清洁符去去味,很难吗?” 赵铁柱闻言,茫然地低头在自己身上左嗅嗅右闻闻,还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一脸无辜地挠挠头。 “有味道吗?我咋闻不到?可能…可能是前几天在炼器房帮忙鼓捣雷击铁,后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也知道自己这味道恐怕确实有点出众。 孟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他纠结这个。 他略一感应,心中便是一惊。 赵铁柱周身灵力有些不稳,但气息赫然已是筑基后期,想来是刚突破不久。 可这才多久没见? 雷系天灵根的修炼速度,果真恐怖如斯。 “行了,别闻了。” 孟川打断他的自我检查。 “快带我进去,我要见干爹。” “哦对对对!” 赵铁柱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拉着孟川就往山门里走。 守门的筑基执事认得这位以不拘小节而出名的亲传弟子,见他带人进来,便上前例行询问。 赵铁柱大手一挥,随口道。 “这是我的兄弟,叫岳山,来找林师叔的。” 那执事深深看了一眼孟川,似乎在分辨他的样貌,直到赵铁柱催促,才登记了一个岳山放行。 他的神色自然被孟川收入眼中,但如今孟川毫无不在意,若是赤霄老贼的眼线,倒是省事不少。 进入山门,赵铁柱直接扯着孟川,熟门熟路地朝着那片僻静的山谷飞去。 沿途遇到一些弟子,见到赵铁柱都纷纷打招呼,显然他这人缘混得不错,只是不少人看到他身边陌生的孟川,都投来好奇的一瞥。 很快,两人落入那片孟川被阵法笼罩的幽静山谷。 小院依旧,只是院中多了几株新栽的灵竹,长得青翠欲滴。 穿过院落阵法禁制,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孟川站在院中,略微整理稍有凌乱的衣袍。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赵铁柱已经扯开嗓子,如同在村里喊人吃饭般洪亮地嚷了起来。 “林叔,林叔!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是大川!大川回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正屋的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林培舟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中那个虽然改换了容貌、但眼神无比熟悉的青年时,瞬间眼睛都亮了起来。 “孟小鬼!” 林培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快步迎上前。 “真的是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羌州那边的事…都结束了?” 他一边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孟川,眼中满是关切,似乎想第一时间确认这个干儿子是否安好。 先前面对秦秋霜时的所有克制,在此刻全然化为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孟川心中一暖。 无论他在外是所谓的血河道子,还是身怀诸多秘密的九纹金丹,在林培舟这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需要照护的孟小鬼。 这份毫无保留的关切,穿透了修为的隔阂,让他无比温暖。 林培舟拉着孟川,仔细端详了片刻,见他气色甚佳,眼中神光内蕴,心中稍安。 但随即,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脸色骤然一变,压低声音急道。 “孟小鬼,你这次回来,可得小心!那赤霄…他这几年虽闭关冲击后期未成,但修为越发精深,若知道你来了天玄宗,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见干爹如此担忧,孟川微微一笑,拍了拍林培舟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干爹放心。孩儿这次来,除了看望您和铁柱,也存了一份心思,想了结与赤霄老贼的这段旧怨。” 说罢,他心念微动,一直悄然运转的蛰龙归藏诀缓缓收起。 一股圆融磅礴的结丹气息,自然而然地自孟川周身流露出来。 林培舟猛地怔住,眼睛瞬间瞪大,握着孟川手臂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孟、孟小鬼…你…你结丹了?” 这才过去多少年? 他清楚记得孟川几十年前,还是不谙世事的少年,由他亲自引上仙途。 结丹?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鱼跃龙门,多少天资不凡的修士卡在筑基巅峰数十上百年而不得其门。 孟川迎着干爹震惊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侥幸成功,就在几年前。” “我的天…” 林培舟喃喃道,脸上的担忧迅速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眼眶竟有些发热。 “好,好,太好了!我林培舟的干儿子,结丹了!哈哈!” 一旁的赵铁柱惊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合拢,随即咧嘴大笑,比他自己突破了还高兴。 “我就知道!大川你肯定行!结丹!哈哈哈!看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他兴奋地搓着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林叔,大川,你们先聊着,我去膳食堂!找老王头弄几个硬菜,再弄几坛他私藏的灵酒!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风风火火地就冲出了小院,那急吼吼的样子,引得林培舟和孟川相视一笑,摇头无奈。 赵铁柱走后,屋内的气氛更加温馨松弛。 林培舟拉着孟川在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他这些年的经历。 孟川也没有隐瞒,这些年种种发生的事情,被他娓娓道来。 林培舟听得心潮起伏,他虽知孟川际遇不凡,却没想到其中凶险与精彩远超自己想象。 尤其是听到孟川凝结的是传说中的九纹金丹时,更是激动得连连说好。 “原来…原来最近搅动羌州风云的血河道子,真的就是你这小子!” 林培舟感慨万分,眼中满是骄傲。 “我早该想到的,除了你,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铁柱那傻小子之前还跟我嘀咕,说血河殿的道子也叫孟川,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我还训他胡思乱想…没想到,竟真是你!”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谈及赵铁柱这些年捉弄同门的趣事,皆是莞尔。 孟川看着林培舟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沧桑几分的侧脸,想起山门外那一幕,心中斟酌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干爹,”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晚辈的关切。 “恕孩儿多嘴一问。山门外那位秦前辈…您心里,当真对她,已无半分旧情了吗?” 第556章干爹顾虑,解开心结! 这话问得突然,林培舟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沉默下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端起茶杯,望着山门方向怔怔出神。 屋内静了下来。 良久,林培舟才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叹息。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抹自嘲。 “旧情?呵…若说能忘,那是骗人的。” 他微微摇头。 “她当年…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的她爱笑,眼睛亮得像星星,脾气虽然有点急躁,但心是热的。”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带着褶皱的手上,又仿佛透过这双手,看到了自己两鬓微霜、眼角刻着细纹的面容。 “可现在呢?” 林培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 “她是结丹修士,寿元绵长,看上去不过中年风采。而我呢?”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筑基中期,修为蹉跎,这副皮囊…比实际年岁看着还要老上许多。说是父女,怕是都有人信。”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更别说,她是凉州蛮象山的长老,前途光明。我只是个侥幸重踏道途的年迈弟子。宗门对立之势,非一日可解。当年那场祸事,根源便在此。如今若再牵扯,只会让往事重演,甚至…连累她。” 孟川静静听着,他能感受到干爹话语下那深藏的无奈。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差距,更是时间、容颜、宗门、乃至对未来道途的悲观预期,共同铸成的一道心结。 “干爹,” 孟川斟酌着开口,声音温和。 “您是天灵根之资,当年若非意外,成就绝不会止于此。如今既已重踏道途,未来未必没有结丹之望。” 林培舟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孟小鬼,你不必安慰我。天灵根…呵,这世间卡在筑基巅峰不得寸进的天灵根,难道还少吗?结丹需要机缘,需要积累,更需要一股锐气。我蹉跎了太多岁月,锐气早已磨平,心气也…不如当年了。况且,” 他看向孟川,眼神坦然而苍凉。 “我丹田虽已恢复,但早些年因修为尽失,身体衰老更甚。结丹关隘,对我而言,极其艰难。” “与其抱着渺茫的希望,让她空等,甚至可能等到我寿元耗尽、化作黄土的那一天,不如…不如就此了断,让她彻底死心,去走她自己的康庄大道。” 他的话语平静,却蕴含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他并非不爱,正因还在乎,才更不愿成为对方的拖累,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可能更为苍老落魄的未来。 “所以,您就觉得,推开她,对她才是最好?” 孟川轻声问,没有指责,只有探寻。 林培舟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 “长痛不如短痛。她值得更好的道侣,更安稳顺遂的道途。而我…能重新修炼,看着你和铁柱有出息,已经心满意足。其他的,不敢再奢求了。” 孟川看着干爹眼中那深藏的黯然,心中触动。 每个人的人生并不一样,选择亦有不同。 干爹选择了将那份情感深埋的方式,为对方铺一条在他看来更好的路。 “干爹,” 孟川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些。 “您的心意,孩儿或许能明白一二。但…您问过秦前辈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她真的想要的便是那康庄大道?” “几十年的悔恨与追寻,若只是为了听您一句早已结束,这对她而言,恐怕比当初误伤您,更加残忍。” 林培舟身躯微震,猛地抬头看向孟川。 孟川继续道。 “修为差距、宗门之见、前路难料…这些都是现实。但,若连试都不试,连面对都不敢,便自以为是为对方好而做出决断,这何尝不是一种…懦弱?” 懦弱二字,让林培舟脸色微微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孩儿不是劝您一定要如何。” 孟川放缓了语气。 “只是觉得,既知对方心意未改,自己心中亦有情,何不给彼此,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说开的机会,一个共同面对这些难题的开始?” “您是天灵根,孩儿此次归来,也带回了一些东西。未来之事,谁说就一定没有转机?至少,不该在一切都还未努力之前,就亲手画上句号。” 孟川说完取出了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推至林培舟面前。 “干爹,您先看看这个。” 林培舟有些疑惑地拿起玉简,神识沉入。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精光,拿着玉简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这…这是…精炼灵力、夯实道基、提升结丹成功率的无上秘法?” “孩儿机缘巧合所得,名为赤阳凝元诀。” 孟川平静道。 “此功法中正平和,最擅提纯灵力,巩固根基,对于突破结丹瓶颈、乃至提升金丹品质,都有奇效。正适合干爹您当前的情况。有它相助,您灵力精纯度可更上一层楼,结丹把握,绝非您所想的那般渺茫。” 不等林培舟从震撼中回神,孟川继续道。 “至于修为积累,您更无需担忧。孩儿在外有些际遇,手中积攒了不少二阶灵草,于我已无大用。这几日我便开炉,将它们尽数炼制成适合提升修为的丹药。有丹药之助,加上秘法精炼灵力、夯实基础,干爹您恢复往日修为,乃至更进一步,指日可待。” 他目光清澈看着林培舟。 “修为差距,可以弥补,年华流逝,亦有丹药可以挽回。关键在于,您自己是否还愿意给自己,也给对方一个机会?若连试都不试,便以为她好之名放弃所有可能,这恐怕…并非担当,而是逃避。” 逃避二字,让林培舟身躯一震,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他看着手中这枚价值连城的秘法玉简,再想到孟川说要为他炼丹的承诺,心中那道心结,隐隐松动几分。 孟川给他的,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抓在手中的希望。 “我…” 林培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握紧了玉简,眼中那抹沉寂,终于被彻底打破,翻涌起激烈的情感。 “我只是…怕再连累她,怕到头来一场空,让她更失望…” 第557章趁热打铁,谷内再会! “干爹!” 孟川语气放缓,带着晚辈的恳切。 “未来的事,谁也无法绝对预料。但至少,您应该把选择的权利,也交给她一部分。告诉她实情,告诉她您的顾虑,也告诉她…您愿意为了一个可能,去努力,去尝试。” “之后如何,由你们共同决定。这,总好过您一个人在这里,替她做了最好的决定,却让她抱憾终生,也让您自己…余生都困在这为她好的牢笼里。” 院外,赵铁柱咋咋呼呼的声音越来越近。 屋内的凝重,被赵铁柱的到来冲淡。 林培舟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简,又抬头看向孟川那双支持的眼睛。 几十年来自我放逐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被亲情与实实在在的希望,凿开了一道裂缝。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排空。 再抬眼时,眼中虽仍有彷徨与沧桑,但那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你这小子…” 他最终只是对着孟川,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了一个释然笑容。 “怎的…还说教起我来了…” 他将玉简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勇气。 孟川见林培舟眼中重燃微光,心知火候已到,打铁需趁热。 他不再多说,只是对林培舟点了点头,便起身快步走出屋外。 赵铁柱正兴冲冲地要往屋里闯,嘴里还嚷嚷着。 “林叔,大川,酒菜来咯!今天可有好东西…” “铁柱!” 孟川一把拦住他,将他拉到院角。 “咋了?” 赵铁柱一脸懵。 孟川压低声音,快速问道。 “我问你,若是凉州蛮象山的结丹修士,可能进得天玄宗?有没有什么忌讳?” 赵铁柱眨巴眨巴眼,虽然不明白孟川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挠挠头老实答道。 “这个…按理说,几十年前那场大战后,两宗关系是僵,但这些年也没再起什么大冲突。外宗修士来访,尤其是结丹期,登记禀报,有宗门长辈或弟子作保,短暂停留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但毕竟是结丹修士,这事儿不小,我说了不算,恐怕得问过我师尊才行!” 他口中的师尊,正是天玄宗位高权重的三长老无鸠子,一位以严苛护短闻名,也是赵铁柱的靠山。 “事不宜迟,你先问问看!” 孟川赶忙说道。 赵铁柱见孟川神色认真,不似玩笑,连忙掏出一枚传讯玉简,将情况说明。 玉简发出后,不过十几息功夫,便微微一震,有了回音。 赵铁柱神识沉入,随即眼睛一亮,抬头对孟川道。 “师尊同意了!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由我亲自去山门接引并全程陪同。第二,对方只能待在我这山谷小院范围之内,不得在宗内随意走动。师尊还说…让我悠着点,别惹出乱子给他添麻烦。” 孟川闻言大喜,用力拍了拍赵铁柱结实的肩膀。 “好兄弟!快,现在就去山门,将那位秦前辈请来!直接带到这院子就行!” “秦前辈?难道是刚才山门外那个…” 赵铁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秦秋霜在山门大闹,先前他便问过林培舟,知晓一些隐情。 他当即瞪大了眼睛,看看孟川,又扭头看看屋内,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又兴奋的表情。 “懂了,包在我身上!” 他从储物戒内取出食盒和酒坛,往孟川手里一塞,转身就驾起遁光,风风火火地朝山门方向飞去。 孟川提着东西回到院内,将酒菜在院中石桌上摆开,然后走向屋内。 刚踏入门槛,他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只见屋内,林培舟已然换了身衣服,之前略显凌乱的灰白头发,也仔细梳理过,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 虽然面容的沧桑与眼角的细纹无法抹去,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那微微挺直的脊背,也透出一丝久违的锐气。 很显然,方才院角孟川与赵铁柱的对话,被他用神识知晓的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言阻拦,没有惊慌失措,反而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仪容。 这,便是干爹给出的答案,他愿意试着,去面对。 孟川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不一会儿,赵铁柱当先走了进来,对着孟川和林培舟挤眉弄眼,然后侧身让开。 一道紫色的身影,略显迟疑地迈过门槛,踏入院中。 正是秦秋霜。 她脸上的泪痕早已拭去,只是眼眶依旧有些微红,神情中带着些许忐忑。 当她抬起头,目光与屋门口那道身影相对时,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 林培舟也看着她,四目相对。 几十年的风霜雨雪,爱恨纠葛,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流淌、碰撞。 孟川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两人极有默契地行动起来。 赵铁柱快手快脚地将石桌上的碗筷摆好,孟川则悄然走到院中几个角落,手指连弹,数道灵力没入地面,重新布下了一个高级禁制。 做完这一切,孟川拉着还想看热闹的赵铁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院子。 “哎,大川,咱们不听听?” 赵铁柱被拉到院外,有些意犹未尽。 “听什么听。” 孟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着他走到不远处一块平滑的大石旁坐下。 “让干爹他们好好说说话。” 赵铁柱嘿嘿一笑,也不坚持,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从怀里又摸出个小油纸包,里面竟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只是被赵铁柱手一抓,又带着抹黑印。 “嘿嘿,还好我早有准备,喏,垫垫肚子。” 孟川摇头失笑,也不嫌弃,接过点心直接咬上一口。 院外大石上,孟川与赵铁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从当年他修复干爹丹田后离开,聊到在羌州的争斗。 赵铁柱则眉飞色舞地讲他如何不小心用新学的雷法把师尊无鸠子药圃里几株珍稀灵草劈得外焦里嫩,又是如何捉弄赤霄峰弟子。 第558章兄弟交心,温馨晚膳! 说着说着,话题渐深。 孟川望着天边聚拢又散开的流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铁柱,其实这次回来,除了看望干爹和你,也是来辞行的。” “辞行?” 赵铁柱正啃着点心,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扭头看向孟川。 “啥意思?刚回来又要走?去哪?” “中州。” 孟川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点心渣子掉了一身都顾不上,急声道。 “中州?那么远!为啥啊大川?留在青州不好吗?咱们兄弟在一起,还有林叔…你现在都结丹了,在哪儿不能闯出一片天?” 孟川看着他焦急不解的样子,心中温暖,却也泛起一丝无奈。 他示意赵铁柱坐下,自己则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山之外那不可见的辽阔天地。 “铁柱,不一样的。” 他缓缓道。 “我不比你,你是得天独厚的雷系天灵根,宗门倾力培养,资源不缺,前路光明,按部就班地修炼,结丹可期。而我…” 他顿了顿。 “我只是伪灵根,能有今日,七分靠拼命,三分靠机缘。我的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上走过来的,不去拼,不去闯,不去争夺那渺茫的机缘,可能早就止步不前了。”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 “更何况,修行之路,岂能只困于一州之地?中州才是真正的风云际会之所,结丹如潮,天骄如雨,秘境古迹数不胜数,高阶修士多如过江之鲫。我想去看看…那些传说中的天之骄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赵铁柱听着,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 他顺着孟川的目光望去,仿佛也想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传说中的繁华盛地。 孟川话语里那份对更广阔天地的向往,那份不甘平庸、砥砺前行的决心,像一颗种子,落在他原本简单而满足的心里。 忽然,他猛地扭回头,看向孟川,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认真。 “大川!我…我也想去看看!” 孟川一愣,转头看向赵铁柱,见他表情严肃,眼神灼亮,绝非玩笑。 他眉头微蹙,正色道。 “铁柱,外面不比宗门。外界为了一株灵草,一枚丹药,一件法器,都可能引来修士觊觎,杀人夺宝。我这些年,见过太多尔虞我诈。你天性纯直,又是雷系天灵根,前途无量,留在宗门受师长庇护,安稳修行,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赵铁柱却摇了摇头,他很少如此认真地去思考一件事,但此刻话语却异常清晰。 “大川,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镇上,给人当杂役,吃不饱穿不暖,每月只有两钱银子。我从没想过,自己能进天玄宗,还能被结丹长老收为亲传。” 他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思。 “可这些,都是因为我这身天灵根。师尊疼我,宗门供我,可我总觉得,我缺了点什么。就像你说的,按部就班,或许结丹有望。可然后呢?一辈子活在宗门的羽翼下,没见过真正的风雨,没经过生死一线的磨砺…等哪天师尊不在了,或者遇到宗门也扛不住的大劫,我该怎么办?”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孟川。 “你是我兄弟,你从伪灵根一路拼杀到结丹,你的路比我难百倍千倍。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资质再好,终有尽头。我不想留下遗憾,等到老了,回头一看,自己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运气好,有个好灵根。我也想…像你一样,去闯一闯,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孟川还是第一次听到赵铁柱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个从小认识、心思单纯的兄弟,在宗门安逸的环境里,竟然也悄然生出属于自己对道途的思考与渴望。 那眼中的坚定,做不得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权衡。 最终,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赵铁柱宽厚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 “好!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拦你。不过,此事不急。你如今刚刚筑基后期,还需稳固修为,积累沉淀。我也需停留一段时日。若到那时,你仍未改变主意…那我孟川,便与你赵铁柱,兄弟联手,去那中州大地,好好游历一番!” “一言为定!” 赵铁柱眼睛大亮,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一言为定。” 孟川笑着,与他用力击掌。 两人相视而笑,之前的些许沉重被一股并肩前行的豪气冲散。 又说了些对未来模糊的畅想,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身后小院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孟川和赵铁柱闻声回头。 只见秦秋霜正站在门口,眉宇间的沉郁已然消散大半,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培舟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神清亮,腰背挺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他正朝着孟川和赵铁柱招手,脸上是真正舒展的笑意。 孟川心中一动,拉着赵铁柱起身走过去。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见林培舟并未反对,秦秋霜也只是微微低头,便故意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促狭,对着秦秋霜试探着喊了一声。 “干娘?” 秦秋霜白皙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清晰的红晕,如同染了胭脂。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下孟川,又迅速低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臭小子!” 一旁的林培舟笑骂一声,抬手作势要打,眼中却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对孟川这声称呼,并无丝毫不悦,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赵铁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后知后觉地咧开大嘴,嘿嘿傻笑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站着了。” 林培舟招呼道。 “铁柱带来的酒菜都快凉了,赶紧的,进屋吃饭!” 四人回到院中石桌旁落座。 桌上菜肴虽不算多么精致,却让人食欲大开。 赵铁柱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灯火初上,映照着小小的院落。 桌上,林培舟与秦秋霜偶尔对视一眼,眼中流淌着温情,孟川与赵铁柱推杯换盏,说着兄弟间的趣话。 晚风轻柔,竹影婆娑。 这一刻,没有宗门的对立,没有修为的差距,没有往日的恩怨纠葛,只有久别重逢的亲人,志同道合的兄弟,以及对未来充满希望与温暖的憧憬。 这顿简单而温馨的晚饭,吃得格外酣畅,也格外悠长。 第559章突破之法,兽元破障丹! 酒足饭饱,桌上杯盘渐空。 夜色已深,星光点点,从窗沿透入。 孟川将赤阳凝元诀又录入了一份,递给还在回味酒劲的赵铁柱。 “铁柱,这门功法于精纯灵力、夯实根基有奇效。你虽是天灵根,灵力天然精纯,但若能以此法进一步淬炼,对你日后结丹,乃至金丹品质,都大有裨益。这几日好生参悟,认真修炼,莫要荒废了。” 赵铁柱看都没看,接过来随手揣进怀里,咧着嘴笑道。 “大川给的东西,准没错!我回头就练!” 他对孟川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因此没有丝毫迟疑。 孟川见他如此,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秦秋霜。 他心中记挂着青绒进阶之事,早闻蛮象山以御兽之术闻名遐迩,此刻正好请教干娘。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 “干娘,孩儿有一事想请教。我身边有一头灵兽伙伴,天赋异禀,与我感情深厚。只是它如今卡在二阶巅峰已有段时日,我按照以往方法喂养了不少对灵兽有益的灵液,却迟迟不见它有突破的迹象。不知干娘可有什么办法?” 秦秋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她性子本就爽利,加之与林培舟心结得解,心情甚好,对孟川这个干儿子更是爱屋及乌,闻言立刻道。 “哦?是何等灵兽?放出来让我瞧瞧。我蛮象山虽不敢说通晓天下灵兽,但于培育一道,确实有些独到之处。” 孟川心中一喜,心念沟通戒指空间。 光影一闪,足有半人高的青绒便出现在院中。 青绒周身气息凝实了许多,只是依旧停留在二阶巅峰的层次。 青绒甫一出现,先是亲昵地用头顶的小角蹭了蹭孟川,发出细微的呜呜声,随即好奇地转动脑袋,打量周围陌生的环境。 秦秋霜的目光立刻被青绒吸引。 她走上前,仔细端详,眼神从好奇逐渐转为疑惑,眉头微微蹙起。 “这灵兽…模样倒是神异可爱,只是单纯从形态特征,我无法判断。它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吗?” 孟川知道青绒来历不凡,乃是煞兽王的后代,外界恐怕极少有人认得。 他略一思索,道。 “能力的话…干娘,您不妨在掌心凝聚一团灵力试试。” 秦秋霜闻言,虽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抬起右手,心念微动,一团精纯灵力便在她掌心浮现,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孟川心念一动,青绒头上的独角骤然亮起一层奇异光芒。 下一刻,秦秋霜掌心的那团灵力,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灵力开始自行瓦解。 不过两三息功夫,那团原本稳定的灵力便彻底化为无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 秦秋霜瞳孔微缩,脸上瞬间被惊疑之色占据,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猛地抬头看向一脸无辜状的青绒。 “瓦解灵力?这…这怎么可能?竟有灵兽天生具备如此霸道诡异的天赋神通?” 饶是她见多识广,身为蛮象山结丹修士,也从未见过甚至听说过有灵兽能如此轻松、快速的瓦解修士凝聚的灵力。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灵兽能力的认知范畴。 青绒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又感应到秦秋霜没有恶意,它昂起小脑袋,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咕噜声,大眼睛里竟人性化地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哎呀!这小家伙神了!” 旁边的赵铁柱看得眼睛发直,他先前便见过这小家伙,只是那时青绒并没有展露能力。 他忍不住伸手就去扯青绒那毛茸茸的小尾巴,想看得更仔细些。 “吼!” 青绒正得意呢,尾巴被扯,顿时受惊,低吼一声,扭头就要去咬赵铁柱那只贼手。 “铁柱,别闹!” 孟川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青绒的脑袋,轻轻抚摸安抚,同时瞪了赵铁柱一眼。 青绒在孟川的安抚下很快平静下来,但还是冲着赵铁柱不满地龇了龇牙。 赵铁柱讪讪地收回手,嘴里还嘟囔。 “摸摸嘛,又不会少块肉…这本事也太厉害了!” 孟川重新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秦秋霜,认真问道。 “干娘,您见识广博,可知晓像青绒这般情况,该如何助它突破瓶颈?” 秦秋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再次仔细打量了青绒一番,尤其是它头顶独角,沉吟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此等天赋的异兽,按理说自行成长也能够突破,之所以迟迟不进阶,应该只是积累不够,再等上数年光阴,想来便能突破。” 她顿了顿,继续道。 “只是你若是想助它速成,强行冲击瓶颈,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蛮象山传承中,有一张丹方,名为兽元破障丹,乃是专门针对那些天赋异禀、却卡在瓶颈的稀有灵兽。此丹能激发灵兽潜能,强化血脉感应,有一定几率助其打破关隘。” 孟川闻言,精神一振。 “敢问干娘,炼制此丹需要何种材料?” 秦秋霜却面露一丝难色,语气郑重:“此丹炼制不易,所需辅材也颇为珍贵,但最关键的,乃是主药,一枚至少三阶的灵兽兽丹!” “三阶兽丹?” 孟川眉头微蹙。 三阶妖兽相当于人类结丹修士,但实力比寻常结丹还会强上一些,猎杀不易,且兽丹乃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用途广泛,无论是炼丹、炼器,都是上佳之物,在市面上价值极高,且往往有价无市。 秦秋霜点点头,解释道。 “正是。而且,根据你这小家伙展现出的能力来看,它对能量的需求恐怕极为庞大。一枚三阶兽丹或许都未必足够。” 她看着孟川,继续道。 “丹方我可以给你,其中不少辅材虽珍贵,但以你如今的身家和手段,想来收集并不算难。唯独这三阶兽丹…猎杀三阶妖兽风险极高,且可遇不可求。我蛮象山虽以御兽闻名,库藏中倒是有几枚,但你也知晓…宗门之物并非轻易可得。” 秦秋霜说完便掏出一枚玉简,将丹方录入,递给孟川。 孟川接过,心中感激,自然不会让干娘损耗贡献兑换,拱手道。 “多谢干娘!兽丹之事,孩儿自行获取即可。” 孟川说完,便将青绒收回戒指空间。 第560章告别干爹,引蛇出洞! “一家人,不必客气。” 秦秋霜微微一笑道。 “不过,这小家伙,当真神奇。竟能瓦解灵力…你福缘不浅,但与之相伴,责任也不小啊。” 孟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青绒的能力越特殊,进阶所需的资源不少,未来的成长之路,注定不会太顺畅。 “好了铁柱,别探头探脑了。” 孟川见赵铁柱还在旁边一脸惊奇地打量自己收回青绒的位置,仿佛想用眼神把小家伙再看出来似的,不由好笑。 赵铁柱挠挠头,嘿嘿笑道。 “我就是好奇嘛…能吃掉灵力的灵兽,太厉害了!大川,以后打架带着它,岂不是必胜?” “想得美。” 孟川拍了他一下。 “青绒现在能力有限,对付同阶或许有奇效,对上高阶修士,哪那么容易得手?” 几人说完,便在这山谷居所住下。 接下来的数日,孟川并未外出,而是全心沉浸在炼丹之中。 材料皆取自他戒指空间内那片珍贵的灵圃。 其中不少精心培育的二阶灵草已然成熟,药性充沛,灵气盎然,正是炼制筑基期丹药的上佳之选。 对于炼制二阶丹药,孟川早已驾轻就熟。 蟠龙木心鼎悬浮静室中央,他手法娴熟,神识精准操控每一分药力的萃取与融合。 最关键的一步,依旧是融入那一缕生机之力,以及数滴珍贵的玉髓地心乳。 两者结合,几乎每一炉成丹,皆是圆润无瑕、丹纹内蕴的极品! 他不眠不休,将手头的成熟二阶灵草消耗殆尽,最终得到了整整十七瓶极品丹药。 每一瓶中都安静地躺着三枚药香扑鼻、灵光氤氲的宝丹。 这些丹药若流传出去,足以让任何筑基修士眼红。 孟川将十七瓶丹药尽数交给了林培舟。 “干爹,这些丹药您收好。循序渐进服用,足以支撑您修炼到筑基后期有余。” 林培舟看着眼前这堆价值难以估量的极品丹药,心中感慨万千,却也没有过多推辞,只是重重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关切牢牢记在心里。 至于赵铁柱,孟川想着,既然铁柱决心要跟自己前往中州,那么等戒指空间里下一批二阶灵草成熟,再专门为他炼制一批丹药不迟。 当孟川向林培舟坦言自己与铁柱即将前往中州时,林培舟脸上先是闪过惊疑,但很快便化为理解。 半晌,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去吧。中州…那是真正的大世界,机缘无数,风云激荡。那里,才该是蛟龙腾跃之地。”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抓耳挠腮的赵铁柱,神色严肃起来。 “铁柱,你既决定跟孟小鬼去闯荡,那在外面,一切都要听他的安排!不可莽撞,不可任性,更不可胡乱惹祸!中州不比宗门,高手如云,危机四伏,行事需万分谨慎!记住了吗?” 赵铁柱连忙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林叔放心!我一定听大川的,他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林培舟这才神色稍缓。 孟川又问道。 “干爹,那您之后有何打算?还留在天玄宗内吗?” 林培舟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坚定。 “嗯。我师尊待我恩重,我自不会背离。不过。”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秋霜,继续道。 “等你们离开后,我便打算搬回山下林家居住。那里清静,也方便…秋霜往来。你们不必担心我,有秋霜在,寻常宵小也不敢打扰。你们只管安心去闯你们的天地。” 孟川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牵挂也放下了。 搬去林家,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一来免去了秦秋霜作为外宗修士长留天玄宗的不便与尴尬。 二来,有秦秋霜这位结丹初期修士坐镇,干爹的安全无疑大大提升,自己也能更放心地远行。 只是,在离开青州之前,还有一笔旧账,必须清算。 赤霄老贼! 此人利用大量炼气修士培育蚀空冥蛉,手段狠辣至极,如今干爹要搬去山下林家,虽有秦秋霜庇护,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赤霄在宗内经营多年,难免没有其他阴损手段,此人不除,终是隐患。 干爹在宗内,尚有其师尊照拂,赤霄不敢明目张胆如何。 但一旦离了宗门庇护…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此事,需在离开前了断,而且,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当即开口道。 “铁柱,干爹,我这几日还需出去办点私事。事情办妥后,我会通过玉简联系铁柱。届时你们再下山安顿不迟。” 他并未言明要去做什么。 对付赤霄,他一人足矣。 带上铁柱,反而可能束手束脚,甚至让铁柱卷入不必要的风险。 林培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看着孟川平静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你行事…多加小心。” 赵铁柱则有些狐疑,拉着孟川追问。 “大川,你不会是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去中州,不带我吧?” 孟川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 “放心,铁柱。答应了你的事,我绝不会食言。走时,必定告知你。你这两日好生修炼赤阳凝元决,莫要懈怠。” 见孟川说得诚恳,赵铁柱这才放下心来,嘿嘿笑道。 “那行,我等你消息!” 第二日清晨,孟川便在赵铁柱的陪同下,再次来到天玄宗山门。 守门的依旧是那位筑基执事和几名炼气弟子。 那执事见到孟川在赵铁柱陪同下出来,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脸上却堆起客气的笑容,并未多问,主动打开阵法通道放行。 孟川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驾起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慢悠悠地朝着山门外飞去。 他飞得不快,甚至有些悠闲,神识却早已悄然铺开,覆盖了身后山门以及周边大片区域。 每一缕风吹草动,每一道进出山门的修士气息,都在他敏锐的感知之中。 他在等。 等那条嗅到腥味、自以为机会到来的赤霄,自己离开宗门。 第561章引出赤霄,清算旧账! 不过二十几息功夫,一道赤红色的遁光从天玄宗山门内激射而出,速度极快。 遁光中,正是面容阴鸷的赤霄真人。 孟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遁光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青虹朝着凉州方向疾驰而去。 赤霄见状,狞笑更甚,心中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果然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全力催动遁光,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划过天际。 孟川始终将速度控制在比赤霄稍慢一些的程度,让两人的距离在追逐中一点点缩短。 如此飞遁出约千里之遥,下方已是连绵的荒山野岭,一条蜿蜒的山涧小河在谷底流淌,四周寂静无人。 孟川的遁光陡然一滞,笔直地朝着下方山涧旁的河滩落去。 赤霄几乎紧随其后,轰然落地,周身赤色灵光激荡,将河滩上的碎石尘土都震飞开来。 他看着前方的孟川,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 “小子,怎么不跑了?是知道自己逃不掉,认命了?” 他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袖口,语气带着戏谑。 “本座还以为,你有了上次教训,便不会管你干爹死活,远走高飞呢。啧,太重情义…可不是什么好事。今日,就当老夫教导教导你,这修行之路,该断则断,该舍则…嗯?” 他话未说完,却发现孟川脸上并无预料中的惊慌,反而平静得有些异常。 在他喋喋不休时,孟川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讽。 赤霄心中猛地一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此时,孟川才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老东西,废话…说完了吗?” 他不等赤霄反应,语气陡然转冷。 “当年你为一己私欲,暗中擒拿、残害数百名无辜低阶炼气修士,用以培育蚀空冥蛉。这笔血债,是时候偿还了。” 孟川踏前一步,周身气息爆发。 “今日,我便替那些惨死在你手中的冤魂,也替我自己,讨个迟来的公道!” 赤霄脸色猛变,孟川那骤然提升的气势威压。 这绝不是筑基修士能有的。 “你…你不是筑基!” 赤霄失声惊呼,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自己恐怕中了圈套! 对方是故意引他出宗,来到这荒僻之地! “现在知道,晚了。” 孟川冷冷道。 “狂妄!就算你隐藏了修为,踏入结丹又如何?给老夫死来!” 赤霄毕竟是积年结丹中期,惊怒之下,反应极快。 他厉喝一声,抢先出手,右手五指成爪,隔空狠狠一抓。 一只由火属性灵力凝聚而成的赤红大手凭空出现,带着呼啸之声,当头朝着孟川抓下。 这一抓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结丹中期的磅礴灵力,显然是想一击制敌。 面对这凶狠一抓,孟川脸上毫无惧色,九纹煞丹骤然加速旋转。 “玄煞破灵刺!” 孟川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一道凝练的灰黑色煞元尖刺瞬间激射而出。 尖刺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惊人,所过之处,那赤红大手散发的灼热灵力竟隐隐有被侵蚀、消融的迹象。 “嗤!” 灰黑尖刺精准刺入赤红大手的掌心。 那看似威猛的灵力大手,在与煞元尖刺接触,两者在空中僵持了不到一息,便同时光芒黯淡,双双溃散于空中。 平分秋色。 赤霄瞳孔骤缩,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 对方随手一击,竟能正面抵消他含怒而发的灵力大手? 而且那灰黑色的能量…似乎是煞元。 “你…竟然入了魔宗?” 赤霄又惊又怒,再无半点轻视,本命法宝瞬间祭出。 只见一口通体赤红钵体自他头顶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丈许大小,钵口朝下,正对着孟川。 “给老夫镇!” 赤霄双手掐诀,赤炎钵嗡鸣一声,猛然倾泻出滔天烈焰,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柱,朝着孟川而去! 同时,钵体本身也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落,竟是法宝本体与神通火焰双重攻击。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孟川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 他袖袍一扬,一道银光疾射而出,正是小千剑域阵盘。 “小千剑域,困!” 银光当空炸裂,无数锋锐无匹的银白色剑罡凭空滋生,瞬间疯狂旋转扩张,不仅将孟川护在中心,更是反向将赤霄连同他的赤炎钵一同笼罩了进去。 “什么?” 赤霄只觉周身一紧,无数细微的剑罡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消磨着他的护体灵光,甚至连赤炎钵倾泻出的烈焰火柱,也被层层叠叠的剑罡切割威力大减。 至于那法宝钵体,早就被孟川用千机缚灵丝死死缠绕,根本落不下分毫。 “法宝阵盘?法宝丝线?” 赤霄又惊又怒,连忙催动赤炎钵,喷涌出更多烈焰,试图焚毁这些烦人的剑罡,同时钵体猛烈震动,想要强行破开千机缚灵丝。 然而,小千剑域乃法宝级阵盘所布,剑罡生生不息,绵密无尽。 赤炎钵的火焰虽猛,却无法瞬间清除所有剑罡,反而被剑罡不断消耗。 钵体的撞击也被千机缚灵丝死死缠绕,难以撼动分毫。 趁此机会,孟川已然出手。 “青帝剑诀!” 青玄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璀璨的青金色剑光。 剑光在空中一颤,瞬间分化出三道同样凌厉的剑气,与青玄剑一起,直刺被困剑域中、身形受限的赤霄。 剑气未至,那股森然锐意与绵绵后劲已让赤霄头皮发麻。 他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个炼气小辈,如今成长到这个地步。 他怒吼一声,在周身布下一层厚厚的火焰护壁。 “轰轰轰!” 剑气与火焰护壁激烈碰撞,青金色的剑气蕴含着惊人的穿透力,不断消磨着火焰。 赤霄闷哼一声,护壁剧烈动荡,挡下了这一击,灵力消耗加剧。 第562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孟川的极品法器青玄剑,在方才与赤霄拼命催发的术法连番硬撼对拼下,剑身已隐隐发红,灵光略有黯淡,竟有了些许融化的迹象,显然受损不轻。 但孟川却不管不顾,直接施展蜉蝣飘零步,身影飘忽不定。 他凭借剑域压制与身法优势,不断以青帝剑诀袭扰,一道道剑气纵横捭阖,逼得赤霄左支右绌,只能疲于应付,牢牢被困在剑域中心。 赤霄空有结丹中期修为,却难以发挥,反而灵力与心神在被快速消耗。 高下立判。 孟川甫一认真,便已占据上风! 赤霄心中越来越惊,也越来越凉。 他意识到,自己远远低估了这个对手。 对方不仅是结丹修士,而且根基深厚得可怕,手段诡异,战斗经验更是老辣,完全不像个刚结丹的修士。 “不能这样下去!” 赤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与慌乱。 法宝被缚,自身又被小千剑域持续压制、消耗,赤霄已然被逼到了绝境。 他眼中血丝密布,面容狰狞扭曲,充斥着疯狂。 “小杂种!你真该死!” 赤霄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一拍自己胸口,噗地喷出一大口心头精血,尽数洒在身前虚空。 那精血并未散落,反而熊熊燃烧起来,化为一股妖异的血焰。 他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古老的法诀,周身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暴涨,隐隐有突破结丹中期、直逼后期的趋势。 “焚天血咒!” 赤霄嘶吼着,将那团燃烧着他生命本源的恐怖血焰,与他磅礴火系灵力疯狂融合。 刹那间,一股炽热与毁灭波动,自他双手之间轰然爆发。 一颗仅有拳头大小的可怕光球,骤然成型。 这是赤霄以损耗寿元、燃烧精血为代价,施展出的最强、也是最后的拼命秘法! 威力甚至足以威胁到结丹后期。 “给我死!” 赤霄面目狰狞如恶鬼,将那颗光球狠狠推向孟川。 光球所过之处,小千剑域的剑罡都被那极致的威能逼开、消融! 而在赤霄吐出精血时,孟川便已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毫不犹豫,心念狂催。 千机缚灵丝分出部分缠绕上赤霄,防止他脱逃。 同时孟川施展青帝燃元法! 体内磅礴浩瀚的生机之火,轰然点燃。 孟川的气息瞬间疯狂攀升,周身翠绿色的光焰冲天而起,灵力、肉身、神识全方位增强。 他原本因持续战斗而略有损耗的状态,顷刻间恢复至巅峰,甚至更强! 他双手急速舞动,体内灵力与煞元同时涌出,在身前交汇、旋转! “阴阳逆爆!” 一个核桃大小的透明光球骤然浮现于孟川双掌之间。 一股比赤霄那颗血焰光球更加深邃的毁灭性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周遭的天地灵气被粗暴地撕扯、吞噬。 这一切描述起来冗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瞬,那颗恐怖的血焰光球,与孟川刚刚凝聚的阴阳逆爆,在两人之间不足十丈的半空中,轰然对撞。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猛烈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数尺。 小千剑域在这等恐怖的爆炸余波中,银光剧烈闪烁,无数剑罡崩碎,阵盘哀鸣一声,飞回施展瞬影爆退的孟川手中。 爆炸的核心光芒足足持续了三息,才缓缓散去。 原地出现了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坑。 孟川站在坑边百丈外,好在青帝燃元法的加持下,肉身足够强悍,又离的够远,并无大碍。 而在巨坑的另一侧边缘,赤霄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浑身焦黑,衣袍尽碎,原本强横的结丹气息已然微弱到几乎熄灭,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一只手臂不翼而飞,另一只手的手指也焦黑蜷缩,面容更是被灼烧得难以辨认,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 他最强的一击,燃烧生命与修为的绝命反扑,竟然…被对方正面击溃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若不是对方那诡异光球的大部分毁灭力量与他的血焰光球互相湮灭,抵消大半,他此刻早已灰飞烟灭。 孟川冷冷地注视着坑对面奄奄一息的赤霄。 他没有立刻上前,以神识观察赤霄,防止赤霄有隐藏后手,片刻确认后,孟川声音响起。 “老东西,你当年为培育蚀空冥蛉,害死数百低阶修士,可曾想过今日?既然你那么想得到它…那便让你亲自尝尝,被蚀空冥蛉噬体,是何等滋味。” 话音未落,孟川心念微动。 赤霄身旁的空间,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瞬,蚀空冥蛉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它没有半分迟疑,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瞬间便从赤霄因痛苦微微张开的的嘴中,钻了进去。 “呃…嗬嗬…” 赤霄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骤然瞪大。 体内被啃噬的极致痛苦,猛然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想惨叫,却被涌上的血块和碎裂的内脏堵住喉咙。 体内的脏器被一点点蚕食,火毒顺着经脉蔓延。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痉挛,却根本无法缓解那深入骨髓的剧痛。 孟川神情冷漠地站在远处,看着赤霄在地上痛苦翻滚、抽搐。 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面对赤霄这种丧心病狂的恶魔,轻易将其杀死,反而是便宜了对方。 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其感受那些被捕修士的绝望与痛苦。 赤霄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喉咙涌动间吐出破碎的血肉开口。 “过…过来…我…我有一个…关于…元婴洞府的…大秘密…只…只求你…放我一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似乎试图让孟川放过他。 但那深处,却藏着怨毒。 只要孟川靠近,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引爆体内金丹,拉着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畜生同归于尽! 然而,孟川听到元婴洞府,心中冷笑更甚。 对方无非是想用紫幽洞府引他靠近,想要自爆。 孟川根本不为所动,那紫幽洞府如今只剩下十二只三阶傀儡,还打有紫幽烙印,于他已经无用。 第563章了结恩怨,重回林家! “呵,” 孟川发出一声嗤笑。 “死到临头,还在玩这等把戏。你以为,我还会给你任何机会吗?” 心念再动! 钻入赤霄体内的蚀空冥蛉,啃噬的速度陡然加快数倍。 “啊!” 赤霄终于承受不住肉身的极致折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他残存的气息开始不顾一切地提升、鼓荡,金丹剧烈颤抖。 即便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也要将孟川的蚀空螟蛉一同毁去。 孟川感应到对方气息,心念狂催。 蚀空冥蛉瞬间停止啃噬,直接遁入空间夹层,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孟川再度发动瞬影,身形向后暴退。 就在孟川退开的下一瞬。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 赤霄残破的躯体,连同他那枚金丹,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将本就一片狼藉的山涧彻底摧毁。 巨坑被再次扩大,两侧山崖隆隆倒塌,无数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孟川退得够快,又有灵力护体,没有丝毫损伤。 他目光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原地,只剩下一个更深的恐怖深坑,连赤霄一丝残魂都没有留下。 这位在天玄宗也算一方人物、作恶多端却逍遥多年的赤霄真人,终于在这片荒山野岭,落得个形神俱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孟川缓缓站直身子,又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赤霄的储物戒指,想来品质太过低端,在自爆中已经毁去。 孟川驾起遁光,悄然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天空,不知何时聚拢了乌云,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仿佛要洗刷掉这片土地上的血腥与罪恶。 很快,雨水便会填满那新出现的深坑,岁月也会掩埋所有的痕迹。 距离天玄宗山门百里外的一处僻静山坳。 孟川解除了千面术的效果,恢复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赤霄已除,心中一块积郁多年的巨石落地,在这青州地界,他已无需再遮遮掩掩,可以坦然以真面目示人。 他取出与赵铁柱联络的玉简,注入一道简短的神念,告知自己已返回,让赵铁柱带着林培舟下山汇合。 不过盏茶功夫,三道遁光便从天玄宗方向疾驰而来,落入山坳之中。 正是林培舟三人。 “大川!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事吧?” 赵铁柱落地后便急忙上前,上下打量孟川,见他气息还算平稳,衣着也整洁,这才松了口气。 林培舟和秦秋霜也关切地看着他。 林培舟目光扫过孟川脸色,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就好。” 孟川对三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了天玄宗深处登仙路所在方向。 当初初入修仙界,眼界尚浅,只觉那是一件制造幻境的奇异法宝,虽觉不凡,却未能深究。 如今随着修为提升,眼界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深知,像登仙路这等能引动心神、考验道心、防护识海的宝物,其价值远超寻常法宝。 只是…他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宝物虽好,却也需有相应的实力才能觊觎。 如今天玄宗内有元婴老祖坐镇,登仙路更是宗门底蕴象征之一,岂是他一个结丹修士能够打主意的? 至少现在,还远不是时候。 “大川,我们现在就出发去中州吗?” 赵铁柱搓着手,略带兴奋地问道,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孟川却摇了摇头,看向林培舟。 “不急。先送干爹回林家安顿妥当,我们再走不迟。” 他存了震慑一番周边家族的心思。 林培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点头道。 “也好。离家许久,也该回去看看了。而且有些事,也需要交代一番。” 秦秋霜在一旁柔声道。 “我陪你们一起。” 当下,四人不再耽搁,驾起遁光,朝着林家镇所在方向飞去。 林培舟在前引路,他对这片区域熟悉无比。 林家原先只是青州清河城的一个普通炼气小家族,后来因天麓山脉爆发大规模灵兽暴动,才搬迁至靠近天玄宗势力范围的这处平原,建立了如今的林家镇。 这些年来,林家在此地扎根,虽背靠天玄宗这棵大树,但也难免受到周边一些本地筑基家族的排挤和暗中打压。 若非林培舟顶着天玄宗亲传弟子的名头,加上赵铁柱这个亲传偶尔照拂,林家恐怕早已被那些地头蛇联手排挤、甚至驱逐出这片还算丰饶的区域了。 几人遁速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下方一片由青石围墙环绕、屋舍俨然的小镇便映入眼帘,正是林家镇。 孟川神识习惯性地向下扫去,将小镇内外情况大致纳入感知,心中却微微讶异。 他竟然感应到了林培南的气息! 那个当年在天麓山脉灵兽暴动中,被清河城征召的林家家主,竟然活着回来了? 而且观其气息,虽已头发灰白,显得苍老了许多,但修为竟达到了炼气九层。 遁光收敛,四人落在林家镇中心的空地上。 这般动静,立刻惊动了镇内族人。 很快,以林培南为首的一群林家修士便匆匆迎了出来。 这些年林家日子并不算太好过,对外来修士格外敏感。 林培南走在最前面,他比当年苍老了太多,脸上刻满了风霜,但眼神依旧精明。 看到是林培舟前来,他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些。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林培舟身侧的几人身上。 赵铁柱他是认识的,近年来对林家多有照拂,他心存感激。 但另外两位,一位是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另一位则是气度不凡的紫衣女修,他都从未见过。 这两人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远非筑基修士可比,恐怕是…结丹高人! 林培南心中凛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对着孟川和秦秋霜躬身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拘谨。 “晚辈林家林培南,不知今日有两位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身后的林家众人也纷纷跟着行礼,大气不敢出。 第564章林家旧人,游子之路! 林培舟见状,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林培南的肩膀,指着孟川道。 “培南,你再仔细瞧瞧,这位是谁?当真认不出了?” 林培南被林培舟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即有些茫然地再次抬起头,仔细端详起孟川的容貌。 这张脸…气度超然,隐约间似乎有点点模糊的印象,却又一时对不上号。 毕竟当年孟川离开时,还只是个略显清瘦、修为低微的少年,与如今这位结丹修士的气质形象相差太大了。 他看了半晌,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中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是…孟…孟川?” 孟川看着这位曾经的家主,神色平静,既无亲热也无怨恨,只是微微颔首,淡淡道。 “林家主,多年不见。” 得到确认,林培南和身后不少年长的林家子弟都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孟川! 那个当年在家族里沉默寡言、干着杂役活计、灵根拙劣的少年? 他…他竟然成了需要他们仰望行礼的结丹前辈?这简直如同梦幻! “大川!你看那个是谁!” 赵铁柱在一旁看得有趣,忽然伸手一指人群中的一个中年修士。 孟川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 孟川略一回忆,便想了起来。 是当年与他一同参加灵根测试的林子路,对方测出的是比他好上不少的三系真灵根,曾一度是林家寄予厚望的苗子。 林子路见孟川目光看来,身躯微微一震,脸上神色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走出,对着孟川,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林子路,见过孟…孟前辈!”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称呼。 叫名字?对方已是高高在上的结丹修士。 叫道友?自己区区炼气,哪有资格? 最终,只能以前辈相称。 他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当年自己灵根优于对方,也曾暗自有些轻视这个沉默的杂役少年。 谁曾想,短短数十载光阴,对方已如大鹏展翅,翱翔九天,而自己却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蹉跎岁月。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川对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目光扫过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口问道。 “我记得,当年林家,似乎还有一个叫林子悦的?她人呢?” 他对那个心肠歹毒、曾怂恿其叔叔林培虎对自己下杀手的小姑娘记忆颇深。 虽然林培虎已被他反杀,但林子悦若还在,以其性情,说不定又生事端。 孟川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对方想害他性命,他如今修行有成,自然不介意给她留下点深刻教训。 听到孟川问起林子悦,林子路以及旁边几位知晓内情的林家老人,神色都是一黯。 林子路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悲伤,低声回道。 “回孟前辈…子悦她…早在十年前,与附近王家的修士爆发冲突。对方家族势大,子悦她…被王家一名炼气后期修士出手重创,回到家中不久,便伤重不治…身亡了。” 孟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复杂,但很快便归于平静。 世事无常,当年那个骄横跋扈、心思歹毒的少女,未曾死在自己手里,却因别的冲突早早陨落。 或许,这也算是她咎由自取的一种报应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问。 一段微不足道的少年恩怨,随着当事人的逝去,就此彻底了结。 林培南是个精明人,短暂的震惊过后,迅速调整好了心态。 他目光在孟川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若能借堂兄这层关系,与孟川结下善缘,哪怕只是留下一点香火情,对如今处境不算太妙的林家而言,无异于天降甘霖,甚至可能是一飞冲天的契机! 他脸上堆起最诚挚的笑容,上前一步,先是对林培舟道。 “培舟,你们难得回来一趟,孟…孟前辈和这位仙子也是贵客临门。不如由我做东,在族中设下宴席,咱们一家人小聚一番,也算是为你们接风洗尘,可好?” 他话虽是对林培舟说,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孟川的反应,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培舟何尝不明白这位堂弟的心思? 他正欲开口,孟川却已先一步看向了他。 “干爹,” 孟川的声音温。 “看到您平安抵达,孩儿便放心了。宴席就不必了,我与铁柱还需赶路。” 说着,他手掌一翻,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便出现在掌心。 他将其递到林培舟面前,眼神诚恳。 “此去中州,不知经年。这枚戒指里,是孩儿的一点心意,万望干爹收下。其中有些许灵石,可供您日常修炼或购置资源,另有一些凝丹玉液,对筑基修士冲击结丹瓶颈有莫大助益,干爹您务必妥善使用。” 这枚戒指里,除了堆积如小山的下品灵石,更重要的便是那装在玉盒中的凝丹玉液。 当初他结丹时只取用了其中三成,盒中所放,尚有足足四成之多。 至于剩下的三成,他早已单独分装,是为赵铁柱日后结丹所备。 林培舟看着那枚沉甸甸的戒指,又看向孟川不容拒绝的眼睛,鼻头微微一酸。 他深知这凝丹玉液的珍贵,这孩子,是在用最实在的方式,为他铺平未来可能的道途。 他没有矫情推辞,伸出手,郑重地接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 “好,干爹收下了。你…在外一切,务必小心谨慎。干爹就在这林家镇,等你回来。” 说到最后一句,他刻意偏开了视线,不去看孟川的脸。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出言挽留,让这孩子为难。 雄鹰终要高飞,他不能成为那根拴住翅膀的线。 孟川喉头也有些发堵。 他不再多言,后退一步,在周围所有林家子弟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撩起衣袍,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林培舟,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干爹保重!孩儿孟川,一定会回来的!”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蕴含着修士的承诺与游子的决心。 旁边的赵铁柱见状,眼圈也红了。 他扑通一声也跪了下来,对着林培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洪亮。 “林叔保重!铁柱也一定会回来看您!” 林培舟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逼回,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第565章震慑修仙家族,永宁都! 孟川起身,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飞至林家镇上空百丈之处,凌空而立。 下一刻,一股磅礴浩瀚的强横神识,以孟川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股神识之强,比之结丹后期还强上一筹,且没有丝毫遮掩。 周边几百里范围内,所有修仙家族以及散修之人,俱是心头剧震,骇然抬头,望向林家镇上空那道人影。 “结丹后期修士吗?好强的神识!” “是林家方向!林家何时攀上了这等高人?” “这神识…充满警告之意!” 就在这时,孟川动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上,阴阳逆爆再次浮现! 虽然比之前对战赤霄时小了许多,但那熟悉的毁灭波动,却清晰地传递开来。 “去!” 孟川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枚小小的光球,便朝着林家镇外十数里处一座无人的山包激射而去。 一点刺目的光芒在那山包顶部亮起,随即,轰隆一声巨响传来。 当光芒散去,那座山包,已然彻底消失! 百里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感应到这一幕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脸色发白,心神俱震。 这是什么术法?威力竟恐怖如斯! 若是落在自家族地… 这已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宣示与威慑。 孟川凌空而立,神识再次缓缓扫过周边,他没有说一句话,但所有明白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收敛了所有气息与神识,身形一晃,落回地面。 “铁柱,我们走。” 他对还有些发愣的赵铁柱说了一声,又最后对林培舟和秦秋霜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家众人脸上一掠而过,再无丝毫留恋。 两道遁光骤然亮起,并肩而起,划过天际,朝着东方凉州所在,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两个光点,消失在天边。 林家镇上空,只余下渐渐平复的灵气波动,以及那十数里外触目惊心的巨坑,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林培舟久久望着孟川离去的方向,握着储物戒指的手,越发用力。 秦秋霜轻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林培南以及一众林家子弟,则仍处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 两道遁光划破天际,正式进入凉州。 凉州地势辽阔,山川雄奇,灵气浓度虽不及青州某些灵脉汇聚之地,却自有一种厚重磅礴之感。 作为齐国三州中面积最大的州域,凉州也是齐国的国都所在。 两人一路疾驰,下方景物飞掠,从起伏丘陵到沃野千里,大河如带。 连续飞行两三个时辰,忽地,赵铁柱眼睛一亮,指着下方地平线处隐约浮现的一片巨大城池叫道。 “大川,快看下面!好大一座城!这规模…比咱们青州的天南城还要大上好几圈!这该不会就是齐国的国都,永宁都吧?” 孟川闻言,放缓遁速,凝目望去。 只见远方平原之上,一座大城出现在视野,城墙高耸如山岳,连绵不知几许,城内屋舍鳞次栉比,楼阁殿宇错落有致,更有数道大型阵法光幕,在城池上空若隐若现。 规模之宏大,气象之恢弘,想来确实是齐国的都城永宁。 “看方位和规模,应该是永宁都无疑了。” 孟川点头确认。 赵铁柱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搓着手道。 “大川,咱们飞了这么久,灵力也耗了不少。要不…下去修整一番?这可是齐国国都啊!我早就听人说永宁都繁华无比,坊市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来自各州甚至中州的商队都会在这里落脚!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转转多可惜?” 孟川看着赵铁柱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又瞥了一眼下方那气象万千的巨城,心中也生出一丝好奇。 永宁都乃通往中州的重要大城之一,想必有不少珍奇宝物,而且,连续赶路,稍作休整,让两人放松一下,并无不可。 他微微一笑,道。 “既然到了这永宁都,不下去见识一番,确实有些遗憾。那便依你,下去转转,寻个地方落脚。” 两人不再高空飞行,按下遁光,朝着城门飞去。 很快,他们便看到一座高达十余丈宏伟城门,门楣上以古篆刻着永宁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气势非凡。 城门两侧,有气息精悍的城卫军值守,其中不乏炼气修士,领队的更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 周遭人群分为两批,一边是凡人通行,另外一边则是修士。 孟川与赵铁柱也落了下去,收起遁光,随着人流朝城门走去。 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永宁都的繁华与森严。 城门口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却又在城卫军维护下保持着基本秩序。 缴纳了入城费,两人顺利进入永宁都。 甫一入城,喧嚣热浪便扑面而来。 宽阔足以并行五辆马车的青石主街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丹药铺、法器阁、符箓店、材料行、酒楼、茶肆、客栈…应有尽有。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修士比例极高,炼气期不少,筑基修士也时常看到。 “哇!这也太热闹了!”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 他出身乡野,后来直接进入天玄宗,虽也去过天南城,但哪里比的上如此规模的永宁都? 孟川相对淡定许多,这永宁都的繁华,确实超乎想象,管理也井然有序,不愧是一国都城。 “走吧,先找家像样的客栈住下,休息一番,再四处转转。” 孟川对还在东张西望的赵铁柱说道。 “好嘞!” 赵铁柱连忙跟上。 两人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入一条稍显清净的侧街。 很快,他们便看到一家名为客来居的客栈。 客栈占地不小,楼高五层,门口站着两名容貌清秀的侍女迎客,显得颇为雅致。 进入客栈,立刻有掌柜模样的中年迎了上来,此人只是普通凡人,笑容可掬。 “欢迎两位仙师光临客来居!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两间上房,清净些的。” 孟川开口道,语气平和。 第566章虬岩龙龟,万顷碧波海! 掌柜不敢怠慢,连忙道。 “有的有的!四楼还有两间上房,安静舒适。” 孟川点点头,直接预付了三日的房费。 在侍女引导下上楼时,孟川随意问道。 “掌柜的,初来永宁都,想打听一下,城中消息最灵通、或者规模最大的坊市在何处?另外,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 掌柜闻言,笑容更盛,这类外地来的修士他见得多了,耐心解答道。 “仙师算是问对人了。论消息灵通,当属城西的百晓楼,他们是中州在此设下的分部,只要钱到位,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一二。规模最大的坊市嘛,自然是城中心的万宝大坊,那里店铺众多,货品齐全,甚至有定期举办的拍卖会,不过价格也相对高昂。至于规矩…” 掌柜压低了声音。 “永宁都内严禁打斗,有城卫军和皇族供奉巡逻,违者严惩不贷。另外,皇城区域非请莫入,更不可随意探查。其他倒与寻常城池无异。” “多谢掌柜提点。” 孟川道了声谢,与赵铁柱上了楼。 进入房间,果然宽敞明亮,布置雅致,确实对得起价格。 赵铁柱一进屋就瘫倒在铺着柔软锦缎的床榻上,长舒一口气。 “可算能歇歇脚了!这永宁都,真够劲!” 孟川则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向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幽深。 “铁柱,休息一个时辰。然后,咱们先去那百晓楼坐坐。” 孟川转身,对赵铁柱说道。 “好!” 赵铁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脸期待。 一个时辰后,孟川与赵铁柱略作休整,便离开了客来居。 按照客栈掌柜的指点,两人穿街过巷,朝着城西方向行去。 百晓楼在永宁都的位置并不难找,位于城西的街道上。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黑木楼阁,造型古朴大气,门楣上悬挂着百晓二字的牌匾。 楼前并无过多装饰,进出者也不算特别多,但个个气度沉稳,显然都不是寻常修士。 两人步入楼内,一楼布置得如同书斋,两侧靠墙立着高大的木架,上面分门别类放置着不少玉简书册,收费供人翻阅。 堂中散落着一些桌椅,已有几名修士在低声交谈或查阅典籍。 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管事见有客进门,立刻迎了上来,拱手道。 “两位前辈光临百晓楼,不知有何需求?是查阅公开舆图风物志,还是需要了解特定消息?” 孟川直接道。 “我需要打听一种罕见妖兽的具体出没地域、习性等相关消息。” 年轻管事神色不变,似乎早已习惯各类打听。 “不知是何妖兽?请前辈告知名称,在下好为您评估。” “虬岩龙龟。” 孟川吐出四个字。 年轻管事闻言,脸上露出惊疑。 此等妖兽寻常修士哪里知晓,他当即抬头仔细看了孟川一眼,似乎想确认孟川是否真的了解此兽意味着什么。 虬岩龙龟,那可是身具上古霸下稀薄血脉、成年便是三阶巅峰的强大妖兽,极为稀少,也危险无比。 打听此兽消息的,多半是结丹期以上的前辈。 但孟川气息收敛,他根本无法知晓具体修为。 “前辈稍候,此事非在下所能定夺,请随我来,面见我家掌柜。” 年轻管事不敢怠慢,做出邀请手势,引着孟川和赵铁柱绕过大堂侧面的屏风,沿着楼梯向楼上走去。 三人来到三楼,进入一间布置典雅的静室。 室内已有两人,一位是身着锦袍、面白无须、修为在结丹初期的中年修士,应是此处分部掌柜。 另一位则是站在他身后的炼气弟子。 “钱掌柜,这位前辈欲打听虬岩龙龟的消息。” 年轻管事恭敬禀报后,便立刻退出。 钱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起身,拱手笑道。 “道友请坐。在下钱庸,忝为此处分部掌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打听此兽消息,所为何用?当然,若涉及隐私,不便透露也无妨,只是消息的详略与价格,会有些许差别。” 他说话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重视,也点明了规矩,消息买卖,信息越明确,他们能提供的越精准,但价格也可能越高。 孟川与赵铁柱在客座坐下,孟川平静道。 “在下姓孟。打听此兽,自然是为了其身上材料。钱掌柜只需告知,贵楼是否有关于此兽出没地的可靠消息,价格多少?” 钱掌柜见孟川不愿多言,也不追问,点了点头,捋须沉吟道。 “虬岩龙龟…此兽确实罕见,非我齐国乃至周边数州寻常可见之物。其数量稀少,等闲不会现身。据我百晓楼消息记载…”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缓缓道。 “此兽最有可能出没的区域,乃是环绕中州外围的浩瀚海域,万顷碧波海。” “万顷碧波海?” 孟川神色微动,这名字他隐约在一些古籍中见过,知道那是分隔中州与外域的广袤海域。 “正是。” 钱掌柜肯定道。 “万顷碧波海极为辽阔,正符合虬岩龙龟的栖息要求。尤其是靠近坠星群岛、迷雾海沟以及传闻中的归墟海眼外围等几处特殊海域。” “近三百年来,有过数次疑似的虬岩龙龟活动痕迹上报至总楼。不过,这些痕迹大多年代久远,且此兽善于隐匿,行踪飘忽,即便在那些区域,想要寻到也需极大的运气。” 他接着详细说明。 “根据情报,成年虬岩龙龟多为三阶巅峰,但其天赋异禀,防御力惊人,尤其在深水环境中,寻常结丹后期修士难以匹敌。其背甲镇岳灵甲更是坚不可摧。” 钱掌柜说完,示意身后的文书弟子取来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录入了一些关于虬岩龙龟的基本信息,然后看向孟川。 “孟道友,关于虬岩龙龟在万顷碧波海最可能出没的几处具体海域位置,以及几次发现痕迹的详细记录还需时间调阅。此消息评级为甲等中。” 他报出了价格。 “此类消息,售价一万下品灵石。概不还价。道友可先支付三成灵石,待三日后,我楼整合完整资料交付时付清余款。” 一万灵石! 赵铁柱在旁边听得暗暗咂舌,这价钱可真不便宜,都够买好几件不错的极品法器了。 不过他也明白,这种关乎三阶巅峰稀有妖兽的精确情报,对需要的人来说,价值远不止于此。 孟川神色不变,心中快速权衡。 一万灵石对他目前的身家来说,不算什么。 关键是,百晓楼提供的消息听起来确实指向明确,有了大致海域范围,总比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浩瀚的万顷碧波海里乱撞要强得多。 这灵石,该花。 第567章中州桃源,恐怖影兽! “可以。” 孟川干脆地点头,直接从戒指空间中分出三千灵石,装在一个小储物袋中,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三日后此时,我来取消息。” 钱掌柜脸上笑容更盛,示意文书弟子收好定金,并记录在案。 “孟道友爽快!三日后,必定奉上详实情报。预祝道友此行顺利,得偿所愿!” 交易既已达成,气氛更为缓和。 孟川想起一事,便顺势问道。 “钱掌柜,在下还有一事请教。先前听闻中州桃源之名,却不知这中州桃源究竟是何处?有何玄机?还望掌柜解惑。” 钱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摆摆手道。 “孟道友问的此事,倒不算什么隐秘。但凡去往中州的修士,稍作打听便会知晓。既然道友已在我楼花费万金,这条消息,便算作添头,送与道友了。” 他喝了口茶,从容说道。 “这中州桃源,乃上古灵圃秘境,后被中州顶尖宗门联手,共同控制。据说其内自成小天地,环境得天独厚,灵气化雨,孕育了无数奇花异草、珍稀灵材,其中不乏外界生长条件极其苛刻的品种,堪称一座移动的顶级药园宝库。” “此秘境被各大势力共同把持,每五百年方开启一次,允许持中州桃源令者进入采集。规矩倒也简单直接,持令者可入内寻觅机缘,时限为期三月。出来时,需将所得收获上缴五成给各大宗门,余下五成归己所有。” 钱掌柜语气平和,显然对此规则司空见惯。 孟川听罢,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如此,那枯木老贼当年机缘巧合得到这枚中州桃源令,想必是距离下次开启时间尚远,故而一直留在储物戒指中,最终倒是便宜了自己。 五百年一开… 按钱掌柜所言,距离上次开启已过去四百七十年,那岂不是说,再过三十年左右,这中州桃源便会再度开启。 只是,这世间真有此等好事? 孟川眉头微皱,他可太了解这些所谓的大宗门,无一不是道貌岸然,不择手段。 若真有此等秘境,这些大宗门怎会平白放出所谓中州桃源令,却只收缴五成好处,于理不通。 修行界弱肉强食,他从不相信有凭空掉下的馅饼,尤其还是由各大顶尖势力掌控的好事。 “钱掌柜,这秘境恐怕并不是你说的这般美好,想必里面风险极大吧?” 孟川看向钱掌柜,开口询问。 钱掌柜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看向孟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他略一沉吟,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孟道友果然心思缜密,不错,天下确实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由中州那些巨头们摆出来的宴席。” 他身体微微前倾开口。 “那中州桃源,确是一处灵气氤氲孕育奇珍的秘境宝地,被几大宗门世家联合掌控也不假…” 说到这,钱掌柜戛然而止,看向孟川的同时手指搓了搓。 孟川又丢出一袋灵石,钱掌柜神识一扫足有上千块,这才继续开口。 “各大宗门之所以愿意将此等宝地对外开放,甚至广发令牌,根本原因在于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那秘境空间,自上古流传至今,历经岁月,如今内部极不稳定,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毫无规律可言,修士一旦碰到,直接便会被空间之力切割湮灭,尸骨无存。这还只是其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更令人胆寒的是,秘境中滋生了一种极为诡异恐怖的异兽,名为影兽!此兽天赋神通复刻,堪称逆天!一旦被其神通笼罩,它便能完美复刻受术者的修为境界、所修功法、擅用术法,甚至连外貌体态都一般无二!” “试想,你在秘境中艰难求生,却突然被数十个自己围攻,他们拥有与你相同的战斗意识、相同的杀招底牌…那种局面,想想便令人绝望!纵使你术法通天,同阶无敌,面对一群心意相通、毫不畏死的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 孟川听到此处,心中猛地一凛,后背隐隐生出寒意。 天下竟有如此诡异霸道的妖兽? 这简直是为猎杀修士而生的怪物,若不明就里贸然进入,遭遇此兽,恐怕真是十死无生之局。 钱掌柜观察着孟川的神色,继续道。 “正因秘境内空间极不稳定,每次开启最多只能勉强承受百名左右的结丹修士进入,而影兽的存在,又使得秘境内部杀机四伏,凶险异常。历次开启,能活着走出秘境的修士,十不存一!” “如此惨烈的折损,即便是中州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也舍不得将自家精心培养的弟子派进去送死。于是,他们便想出了发行中州桃源令这一招,让外界那些渴望机缘、又不知内情的修士,替他们去冒这天大的风险,采摘其中的珍贵灵物。他们只需坐享那五成收益即可,稳赚不赔。” 原来如此!孟川彻底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共享机缘的善举,分明是借刀采药、风险转嫁的冷酷算计。 用外人的性命,去填那危机四伏的秘境,为宗门换取资源。 好一个中州桃源,名头听着美妙,内里却是吞噬无数修士性命的修罗场! “多谢钱掌柜坦言相告!” 孟川郑重拱手,这份提醒的价值,某种程度上不亚于那虬岩龙龟的情报。 若非提前知晓内情,三十年后,自己手持令牌,或许真会一头扎进这致命的陷阱。 “道友不必客气,这也是看在灵石的份上。” 钱掌柜摆摆手,恢复了几分生意人的圆滑。 “风险虽大,但机遇也确实存在。每次总有人能活着出来,并且收获颇丰,一飞冲天。关键在于…准备是否充分,实力是否够硬,运气是否够好。” 孟川眼神微凝,心中快速权衡。 九死一生之局,但中州桃源内可能存在外界绝迹的珍稀灵草,对他培育不老长青体有难以估量的助益。 “在下明白了。多谢掌柜点拨。” 孟川沉声道。 “那便如此说定,三日后此时,在下再来贵楼,取那虬岩龙龟的详细消息。有劳钱掌柜费心筹备。” “好说,孟道友慢走。” 钱掌柜起身,送孟川二人离开。 离开百晓楼,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赵铁柱早已没了之前的兴奋,脸色有些发白,低声道。 “大川,那什么影兽…也太吓人了吧?跟自己打?这怎么打?” 孟川目光沉静,望向远方。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危险,往往也意味着机遇。既然提前知道了,便有了应对的可能。” 他的心中,对那中州桃源的认知已彻底颠覆。 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药园,而是一处需要以命相搏、精心筹划才能窥探一二的生死试炼场。 第568章万宝大坊,皇甫明! 走在永宁都街道上,孟川心神始终萦绕着一丝异样。 自踏入这座都城开始,他便隐隐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这股神识相当高明,若非他修炼七情炼神法,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恐怕也难以察觉。 他停下脚步,状似无意地抬头,目光遥遥投向那片被高大宫墙与层层阵法笼罩的皇城。 那缕窥伺感便源自那里。 “皇室供奉么…” 孟川心中了然。 根据修仙界的铁律,凡俗国度的皇室成员不得修行。 其实就算没有这条铁律,皇室成员也无法修行。 皆因这些皇室成员被人道龙气缠绕、庇护,龙气压制了灵根显现与感应灵气的能力。 这是天道法则,无法避免。 因此,各国皇室都会招募或供奉一些高阶修士,作为守护力量。 齐国曾经占据三州之地,其皇室内有结丹层次的供奉坐镇,实属正常。 自己一个外来结丹修士入城,被皇城内的供奉注意到,倒也合情合理。 只要对方没有进一步恶意举动,孟川也不欲多生事端。 他微微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没有尝试以神识反向探查。 压下心头那丝不快,他不再多想,招呼了一声赵铁柱,朝着城中万宝大坊走去。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一座可以俯瞰大半都城的高楼顶层。 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闭目盘坐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眼神浑浊,看向孟川二人离去的方向,枯瘦的脸上浮现一丝细微的疑惑。 “方才…那个小辈,是察觉到了老夫的神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老夫身为结丹巅峰,纵然他修有某种增强神识的秘术,也绝无可能堪破…应只是初来乍到,对皇城好奇,无意间瞥了一眼罢了。” 老者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多虑了。 永宁都每日进出的修士极多,结丹期虽少,但也并非没有。 他的职责便是监视这些结丹修士。 他重新阖上双目,继续无声的守望。 …… 万宝大坊,不愧其名。 踏入坊市范围,喧嚣热浪更盛。 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售卖之物从最基础的丹药符箓、低阶材料,到稍显珍贵的法器、阵盘、灵宠,应有尽有。 不过,路边摊位上摆放的,大多也只是炼气期修士所需的物品,偶尔有些适合筑基期的,品相也相对普通。 孟川略略扫过,并无驻足之意,带着赵铁柱径直朝着坊市中央那栋最为醒目的建筑走去。 那便是万宝楼,万宝大坊的核心,也是齐国皇室幕后经营的商铺。 楼体以灵木筑成,雕梁画栋,气势不凡,门口有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伙计迎客。 进入楼内,一层大厅极为开阔,人头攒动,多是炼气修士。 一名机灵的伙计见孟川二人气度不凡,立刻迎了上来,热情介绍。 据伙计所言,万宝楼分层明确,一层面向炼气修士,货物最杂,数量最多。 二层与三层则主要经营筑基期修士所需的各类丹药、法器、材料、功法玉简等,品质更有保障。 至于结丹修士所需的珍贵资源,则陈列于第四层。 第五层则非营业区域,乃是贵宾接待与大宗交易洽谈之处。 孟川略一沉吟,对正东张西望的赵铁柱道。 “铁柱,你自行在二、三层逛逛,看看有无合用的东西。只要看中了便买下,不必顾虑灵石,待我下来后一并结账。” 他知道赵铁柱身家不算丰厚,此次远行,自当为他置办些。 赵铁柱闻言,眼睛一亮,嘿嘿笑道。 “好嘞!大川你放心,我肯定挑点实惠有用的!” 他性子虽直,但出身寒微,不会胡乱挥霍。 交代完毕,孟川便在一名筑基初期管事的恭敬引领下,径直前往第四层。 与下面三层的喧闹截然不同,万宝楼第四层显得异常安静。 此刻楼内仅有三位修士在缓缓踱步,打量着展柜中的物品,彼此之间并无交谈。 这三人的气息皆晦涩深沉,赫然都是结丹期修为。 此层的展柜数量也远少于楼下,仅有三十余个,但每一个都以特殊材质打造,铭刻着防护阵法。 孟川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展柜。 其中大部分,或属性不合,或于他当前无用。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在两处展柜前停下。 玄重晶、地脉元铜。 这正是炼制九劫镇渊钟所需的辅材! 这两种材料虽不算极度罕见,但品质要求极高,能在此处遇到品相上佳的存货,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没有犹豫,直接唤来陪同的管事,询问价格。 万宝楼的价格颇为公道,甚至略低于孟川的心理预期,显然是注重长期信誉,并非一味抬价。 孟川爽快地支付灵石,将两样灵材收入囊中。 购得两种辅材,孟川心情稍好,随即向那管事询问道。 “贵楼如今可有三阶兽丹出售?” 那管事闻言,拱手道。 “回前辈,实在不巧。本楼前几日确实收有三枚三阶兽丹。然而就在两日前,被一位前辈一并购走了。如今库中暂缺此物。前辈若急需,不妨留下传讯方式,一旦有新货入库,晚辈立刻通知前辈。” 孟川微微点头,对此结果并不意外。 三阶兽丹本就是紧俏资源,用途颇多,在永宁都这等修士众多的大城,一旦出现,往往很快便被抢购。 看来,通过正常商铺渠道获取合适兽丹,并非易事。 他正欲转身离开,去下层寻赵铁柱,旁边不远处,一位身着华贵锦袍、气度雍容的结丹初期修士,忽然含笑开口。 “这位道友,请留步。” 孟川脚步一顿,侧身望去,神色平静。 “道友有事?” 那华服修士上前两步,拱手道。 “在下皇甫明,方才无意间听到道友询问三阶兽丹,可是急需此物?” 孟川微微点头。 “确有此需。” 皇甫明笑道。 “那真是巧了。在下与几位相熟的道友,定期会举办一场小型交换会,参与者多为结丹同道,各自拿出用不上或多余的珍贵材料、丹药等物,以物易物,各取所需。” “下次交换会,便在半月之后。道友若信得过在下,届时不妨前来参加。三阶兽丹虽然稀有,但在交换会上出现的几率,远比在这万宝楼要大得多。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第569章 结丹交换会,法器雷咆! 孟川目光微闪,心中快速权衡。 这种私人交换会在修仙界并不少见,往往是高阶修士之间互通有无的重要渠道。 观这皇甫明修为高深、气度从容,应当不假。 去见识一番,或许真能有所收获。 即便没有兽丹,长长见识,了解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多谢皇甫道友相邀。” 孟川拱手还礼。 “在下孟川,初来贵地,正欲寻些合用之物。五日后的交换会,不知在何处举行?有何规矩?” 见孟川应下,皇甫明笑容更盛。 “孟道友爽快!地点就在城中听涛水榭,那是清静之地,我等常在那里聚会。规矩倒也简单,参与者需至少携带一件可供交换、价值不低于寻常三阶材料的物品,以防有人空手而来只做打探。此外,交换会期间严禁争斗,信息互保。这是在下传讯玉简,届时会提前通知道友具体时辰。” 说着,他递过一枚玉简。 孟川接过,也取出自己的一枚玉简交换。 “那便五日后再会。” 孟川收起玉简道。 “恭候孟道友大驾。” 皇甫明含笑点头。 离开万宝楼四层,孟川找到正在二层对着一柄雷光闪烁的短锤流口水的赵铁柱,履行诺言,为他买下了那柄名为雷咆的极品法器短锤,以及几瓶丹药和一套不错的贴身内甲,花费了一万多枚灵石,让赵铁柱乐得合不拢嘴。 两人离开万宝楼,赵铁柱得了雷咆短锤,爱不释手,时不时注入一丝雷灵力,引得锤头噼啪作响,冒出细碎的电弧,引来路人侧目。 孟川不得不提醒他收敛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在坊市寻了家看起来人气颇旺、名为珍味斋的酒楼,打算尝尝这都城特色。 酒楼共三层,装饰典雅,以灵植点缀,空气中弥漫着醇厚香气。 他们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既能看街景,又相对清静。 点了几道招牌灵膳,一壶名为碧潭春的灵酒,两人边吃边聊。 虬岩龙龟的情报三日后到手,届时才能确定下一步计划。 五日后的交换会,或许是个获取兽丹或其他有用之物的机会。 他盘算着自己能拿出什么进行交换,或许,可以再炼制几炉适合结丹初期修士服用的、品质上佳的丹药,作为交换会的硬通货。 孟川跟赵铁柱说了交换会的事,引的赵铁柱极为好奇。 “大川,你说半月后那交换会,我能跟你去开开眼不?” 赵铁柱灌了一口灵酒,咂咂嘴,期待地问。 他虽然只是筑基后期,但对结丹修士的圈子充满好奇。 孟川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不妥。那种私人交换会,参与者皆是结丹修士,规矩虽未明言,但默认的层次便是如此。你修为未至,贸然前往,不仅可能坏了规矩,引人不满,自身安全也未必有保障。你且在客栈安心修行赤阳凝元决。” 赵铁柱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孟川说得在理,挠挠头道。 “那行吧。我正好多熟悉熟悉这锤子。” 说着又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放在桌边的雷咆。 用过晚膳,两人漫步返回客栈。 夜晚的永宁都别有一番风情,比白日更加喧嚣。 不过孟川二人并无闲心参与这些,径直回了客来居。 接下来两日,孟川便待在客栈房间内,闭门不出,开始着手炼丹。 他取出蟠龙木心鼎,又从戒指灵圃中挑选了恢复伤势的灵草。 此次炼丹,他目的明确,不求数量,只求品质与针对性。 在青帝生机之力和玉髓地心乳的辅助下,他成功炼制出了三瓶玉华丹。 此丹对于恢复伤势有极强效果,且因加入生机之力,药性更强,杂质极少,成丹品质皆达上品,其中一瓶更是出了一枚极品。 这等丹药,在结丹初期修士中,绝对是抢手货。 第三日一早,孟川准时前往百晓楼。 钱掌柜早已等候,见到孟川,便笑着递过一枚青色玉简。 “孟道友,幸不辱命。关于虬岩龙龟在万顷碧波海可能出没的详细海域位置、相关海图、危险区域标注皆在其中。请查验。”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沉入。 果然,信息颇为详尽,不仅标注了四五处最有可能的海域,还附有简略海图,说明了各处海域的灵气特点、常见海兽、已知危险等。 甚至还包括了百年内其他修士在相关海域外围探索的记录。 虽然无法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有了这份情报,无疑将搜索范围从浩瀚大海缩小到了几个具体位置,价值巨大。 他满意地点点头,支付了剩余的七千灵石尾款。 “钱掌柜,贵楼的情报,果然物有所值。” “道友满意便好。预祝道友一切顺利,得偿所愿!” 钱掌柜拱手笑道。 孟川之后又在百晓楼购买了一些关于万顷碧波海及中州风物的玉简、以及介绍海中妖兽、灵材的图鉴。 既然决定要去那片未知的海域,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 回到客栈,他将购得的书籍玉简交给赵铁柱一部分,让他也了解一下,毕竟若是真去万顷碧波海,赵铁柱也需有所准备。 赵铁柱虽然对看书有些头疼,但也知道事关重大,老老实实地研读起来。 等待交换会的这些日子,孟川并未虚度。 如今是时候修行刑罡修罗身了。 他于客栈静室中布下重重禁制,刑罡霸体诀的玉简,神识沉入第四层及之后的内容。 第四层的修炼法门依旧是以煞气冲刷、熬打肉身为主,但要求的煞气精纯度与总量远超之前,还需辅以数种罕见灵药调和,非一朝一夕之功。 第570章 刑罡修罗身,听涛水榭! 孟川暂且记下,目光投向了更后方那篇独立成章的秘术总纲。 刑罡修罗身! “以身为炉,熔炼罡煞,观想修罗,铸就不灭战躯…” 开篇寥寥数语,便透出一股蛮横、霸道的惨烈意境。 此秘术并非日常修炼之功,而是一种短时间内极大激发肉身潜能、化身近战修罗的搏命秘术。 其修行本身不需额外煞气,乃是一种对肉身以及对刑罡霸体诀本质理解的特殊观想引导。 当孟川读到修成初显,身若烘炉,气血奔涌如汞,皮膜赤红似血,肌理隐现刑罡战纹,身形可根据修为与承受力小幅拔高,力量、防御、爆发力骤增数倍,然对肉身负荷极大,久持必损根基时。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上古遗址,厉血天面对四阶巅峰煞兽王时施展的搏命手段! 当时厉血天身形猛然拔高至三丈,如同小巨人,周身皮肤赤红如血,肌肉贲张似铁,体表浮现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诡异纹路,气势暴涨,竟能短暂与化为本体煞兽王正面硬撼。 那狂暴、惨烈、一往无前的战斗姿态,曾给孟川留下极深印象。 那便是刑罡修罗身修至一定火候后的形态。 “厉血天当时恐怕已将此术修炼到极高层次,甚至可能超越了第四层对应的范畴,方能显化三丈修罗身…我初学乍练,还需勤加修炼。” 孟川心中明悟,却也涌起一股豪情。 有此秘术傍身,日后若再遇强敌,近身搏杀也会稳妥的多。 他静心凝神,按照玉简中的观想图与煞元运转路线,开始初次尝试修习刑罡修罗身。 初时,并无异状,只是觉得体内血气随着特定路线的引导,微微加速。 但很快,当观想深入,试图引动罡煞本源时,一股源灼热与撕裂感,隐隐传来。 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挤压、煅烧! 好在孟川肉身强横,只是轻轻闷哼一声,便很快适应。 他按照法门继续观想那尊脚踏血海、头顶苍穹、战意滔天的模糊修罗虚影,试图将自身的感悟与那股战意融合。 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尝试,都颇为艰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客房之内,孟川盘坐的身影周围,隐隐有低沉的气血轰鸣之声,如同闷雷。 他的皮肤已然变得通红,尤其是双臂、胸膛、背部,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膨胀、收紧,显现出更加清晰的线条,仿佛有力量在其中奔涌咆哮。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那种痛苦渐渐被一种奇异的炽热所取代时,孟川知道,初窥门径的时机到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似有赤芒一闪! “嗡!” 只见孟川盘坐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拔高。 并非厉血天那般夸张的三丈,但也足足增长了近三尺! 原本合身的上衣顿时被绷裂,显露出其下贲张的赤红肌肉轮廓。 引人注目的是,在这赤红的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纹路,自发浮现、蔓延,从四肢向躯干汇聚,正是刑罡战纹初显! 这些纹路闪烁不定,似乎极不稳定,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孟川缓缓站起,感觉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轻轻握拳,他感觉此刻的肉身强度,比常态下至少增强了三成! 而这,仅仅是初成,且未全力催动。 若是生死搏杀时不顾后果地爆发,增幅恐怕更为可怕。 相应的,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气血对心脏、经脉、乃至丹田都造成了持续的压力,显然不能长久维持。 心念一动,秘法缓缓收束。 赤红的肤色迅速褪去,战纹隐没,拔高的身形也恢复如常。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和细微的酸胀痛楚袭来,那是秘术施展后的正常反应。 好在青帝生机及时滋养,很快便缓解了大半。 “好霸道的秘术!对肉身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初成便有如此效果,若是修炼到高深处…” 孟川眼中闪过精光。 这刑罡修罗身,无疑将他的肉身强度再度拔高。 他调息片刻,待状态完全平稳,才撤去静室禁制。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算算时间,距离那半月后的交换会,尚有两日。 这两日,正好可以用来巩固这初成的刑罡修罗身,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的凶险。 赵铁柱最近被他打发去城中收集中州消息,以作补充。 同时,赵铁柱也谨记孟川的叮嘱,低调行事,并未惹是生非。 孟川也曾通过留在万宝楼的联系玉简,再次询问三阶兽丹的消息,得到的回复依旧是暂无新货,更让他对即将到来的交换会多了几分期待。 交换会前夜,皇甫明通过传讯玉简发来了消息,明日酉时三刻,于城西揽翠园内的听涛水榭举行。 请持玉简烙印,自西侧角门入园,会有专人引路。 揽翠园是永宁都内一处颇有盛名的园林,属于某位退隐的皇室宗亲,环境清幽雅致,寻常不对外开放。 次日,酉时初。 孟川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袍,独自一人离开了客栈。 揽翠园西侧角门颇为隐蔽,掩映在一片翠竹之后。 孟川抵达时,门前已有一名炼气后期的青衣小厮等候,验过孟川玉简后,便默不作声地在前面引路。 园内果然别有洞天。 曲径通幽,奇石玲珑,灵泉潺潺,各处点缀着散发微光的灵植,将暮色中的园林映照得朦朦胧胧,宛如仙境。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一汪碧潭映入眼帘,潭边一座精巧的水榭临水而建,檐角悬挂着几盏样式古朴的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此时,水榭内已有数道身影。 孟川神识微扫,心中了然。连他在内,此刻共有七人。 除去皇甫明,另有五人,四男一女。 其中两人气息晦涩,与皇甫明相仿,皆是结丹初期,另外三人,则都是结丹中期修为,坐在主位附近,气度沉凝,显然是此次交换会的核心人物。 第571章 齐国公,三阶玉华丹! “孟道友来了!欢迎欢迎!” 皇甫明见到孟川,脸上立刻浮现热情的笑容,起身相迎,并向在座诸人介绍。 “诸位,这位便是前几日在下提及的孟川道友,初临永宁都,亦是结丹散修。” 孟川拱手环施一礼。 “在下孟川,见过各位道友。” 皇甫明又转向孟川,依次介绍那三人,分别是李姓老者、陈姓中年以及一位沉默的周姓修士。 几人除了皇甫明外都是散修。 至于其余两人,不知是与皇甫明不熟,亦或是其它,并未开口介绍。 孟川拱手见礼,在皇甫明示意下,于一张空着的黄花梨木椅上落座,位置不前不后。 他神识微动,感应到水榭外围似有隐晦的阵法波动,应是隔绝内外所用,在这等私人交换会倒也常见。 入口处似乎还有一道隐晦气息,若不是孟川神识强横,也极难发现。 孟川心中微动,却将神识收敛,没有强行探查。 几人寒暄间,孟川听出那李、陈、周三人对皇甫明颇为客气,言谈间偶有皇甫公子之称,敬意虽不显于表面,但细微处的姿态却拿捏得清楚。 结合这几日赵铁柱探得的消息,孟川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此人多半是皇甫家的子弟。 皇甫家世代有子弟担任皇室供奉,在凉州根基颇深。 正思忖间,水榭一侧的珠帘轻响,一位身着玄色锦袍、头戴玉冠的老者,在一名侍从的搀扶下缓步走了进来。 令人讶异的是,这老者身上并无半分灵力波动,赫然是个凡人。 然而,水榭内的气氛却因这老者的到来而微微一变。 皇甫明率先起身,拱手行礼,态度颇为恭敬。 “齐国公。” 李、陈、周三位结丹修士也纷纷起身,客气地拱手。 “见过齐国公。” 孟川心中一动,齐国公? 这便是这座揽翠园的主人,那位退隐的皇室宗亲,当今齐国之主的叔父? 他亦随众人起身,拱手致意。 齐国公虽为凡人,但久居上位,气度雍容。 他面带温和笑意,对众人点头回礼。 “诸位仙师不必多礼,折煞老夫了。请坐。” 声音略显苍老,却中气尚足。 待众人重新落座,齐国公走到水榭前端一方略高的台子旁站定,面向众人,含笑道。 “今日几位仙师肯赏光,将交换会定于老夫这陋园,实乃蓬荜生辉。老夫一介凡俗,不通修行,却也知诸位求道不易。故略备薄礼,聊表心意,万勿推辞。”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行身着素雅宫装的侍女便鱼贯而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巴掌大小、以灵檀木雕琢的精致盒子,分别置于孟川七人面前。 “小小丹药,不成敬意,还望诸位仙师笑纳。” 齐国公温言道。 孟川依言打开面前木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正中静静躺着一个羊脂白玉瓶。 拔开瓶塞,一股精纯平和的药香顿时溢出,虽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他心中微讶,瓶中赫然是三枚三阶培元丹。 虽只是下品品质,但此丹对于结丹期修士稳固修为、缓慢增长灵力颇有助益,一瓶三枚,价值绝对超过一万下品灵石。 好大的手笔! 仅仅作为见面礼,便送出七瓶总价值数万灵石的丹药! 这齐国公虽是凡人,但其财富,可见一斑。 其余几人显然也认出了丹药,脸上皆露出笑容,纷纷拱手道谢。 “齐国公厚赐,多谢!” 齐国公摆摆手,笑容可掬。 “诸位喜欢便好。交换之事,老夫不便参与,便在此旁听,一睹仙家风采,还望勿怪。” 说完,他便在侍从搀扶下,于水榭一侧专设的、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姿态放松,果真摆出了一副纯粹旁观的架势。 皇甫明作为发起人,见状便清了清嗓子,笑道。 “既然齐国公也到了,那我等便开始吧。还是老规矩,轮流出示宝物,说明所求,自行交易。便从李道友开始,依次进行可好?” 众人都无异议。 交换会正式开始。 那位李姓老者率先拿出一块泛着土黄色灵光的戊土晶石,想要交换一种能辅助突破小瓶颈的丹药。 陈姓中年修士则以一瓶三阶破障丹加上部分灵石换走。 接着,周姓修士取出一件受损的法宝残片,虽灵光黯淡,但材质非凡,欲换取修复神识的宝物。 此物有些冷门,一时无人应声。 轮到皇甫明,他拿出了一株三百年份的七霞莲,此物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辅药,颇为珍贵,他想要换取一种水属性的三阶炼器灵材。 最终与那位陈姓修士达成交易。 很快,便轮到了孟川。 他神色平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青玉瓶,置于面前茶几上,开口道。 “在下孟川,此次带来两瓶自炼丹药,名为玉华丹,乃是疗伤之用。” 他并未过多吹嘘,只是拔开了其中一个瓶塞。 顿时,一股药香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水榭! 这香气并不霸道,却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水榭内几位结丹修士,都猛地睁大了眼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孟川面前的玉瓶上。 “此丹…” 李姓老者忍不住探出神识,仔细感应,脸上露出惊容。 “药力精纯无比,老夫从未见过品相如此之好的疗伤丹药!这绝非寻常炼丹师所能炼制!不知孟道友,此丹具体疗效如何?” 孟川淡淡道。 “三阶上品。对于内外伤势,尤其是经脉受损、灵力反噬、肉身创伤,有极佳的修复效果。因炼制时融入草木生机,对于祛除异种能量残留、加速血肉再生,亦有奇效。” “三阶上品玉华丹?” 陈姓修士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市面上流通的玉华丹,多为中下品,上品极为罕见,且药效似乎也远不及孟道友这丹药…道友可否容我等细观?” “自然。” 孟川点头。 几人立刻围拢过来,各自小心翼翼倒出一粒在掌心细看。 只见那丹药龙眼大小,色泽莹白如玉,表面隐有青霞流转,丹体浑圆无瑕,香气持久不散,仅仅是拿在手中,便让人通体舒泰。 第572章兽丹交易,国公招揽! “好丹!果然是好丹!” 李姓老者连声赞叹。 “药力凝练,杂质近乎于无!这等品质的疗伤丹药,关键时刻等于多一条命啊!孟道友,不知你想换取何物?” 其余几人也是目光灼灼,显然都动了心。 这等极品疗伤丹药,对他们这些常在刀尖上行走的结丹修士而言,吸引力太大了。 孟川早有准备,开口道。 “在下欲换取三阶兽丹,至于属性随意。若有两枚,这两瓶丹药可一并换出。” “三阶兽丹…” 几人闻言,兴奋之色稍减,面面相觑。 这等疗伤圣药他们自然想要,但三阶兽丹也很稀有,并非人人都有存货。 李姓老者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枚火红色的兽丹,却只是二阶巅峰赤炎蜥的妖丹,火属性暴烈。 陈姓修士和周姓修士都摇了摇头,表示暂无合适兽丹。 皇甫明也面带遗憾。 “孟道友这丹药着实令人心动,可惜在下手中兽丹前些时日已作他用。” 孟川见状,心中微叹,看来此次交换会想要换得兽丹,没希望了。 他正欲收起丹药,另做打算。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齐国公,忽然缓缓开口。 “孟仙师这丹药,老夫看着甚好。”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齐国公。 只见这位老国公目光落在孟川手中的玉瓶上,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继续道。 “老夫虽不通修行,但也积攒了些许身外之物。三阶兽丹…库中似乎还有几枚。”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侍立的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吩咐道。 “去,取两枚三阶兽丹来,要品相好的。” “是,国公爷。” 管事躬身应下,快步离去。 水榭内一时安静下来。 几位结丹修士看向齐国公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位凡人国公,不仅财富惊人,竟连三阶兽丹这等修士间的硬通货也能随手拿出两枚。 孟川心中也是一凛,但更多的是欣喜。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从这位看似不相干的凡俗国公手中得到了所需之物! 他拱手道。 “多谢齐国公。若兽丹合用,这两瓶玉华丹,便归国公所有。” 齐国公呵呵一笑。 “孟仙师客气。公平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不多时,管事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两个贴有封灵符的玉盒。 当着众人面打开,一枚土黄色、厚重凝实,另一枚湛蓝色、水汽氤氲,皆是三阶初期的兽丹,品相上乘,灵力保存完好。 孟川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心中大定,当即将两个装有玉华丹的青玉瓶推向齐国公的管事。 “交易已成,多谢齐国公成全。” 孟川再次拱手。 “孟仙师炼丹之术,令人叹为观止。” 齐国公让管事收好丹药,含笑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恢复了旁听姿态。 孟川将两枚兽丹小心收起,坐回原位,心情舒畅。 主要目标达成,此行不虚。 他一边看着后续其他人的交易,一边暗自思量,这齐国公出手如此阔绰,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两瓶丹药那么简单。 后续的交易波澜不惊,众人各有所得,气氛也算和谐。 约莫一个时辰后,所有交易完成,众人皆有所获。 皇甫明作为发起人,笑着说了几句,众人便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一直安坐旁听的齐国公,再次缓缓站起了身。 齐国公面带和煦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结丹修士,开口道。 “诸位仙师,交易既毕,老夫还有一言。”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齐国公府,求贤若渴。若诸位仙师有意,不妨考虑加入我国公府。年俸灵石、丹药、功法典籍,皆可按修为贡献从优拨付。但凡愿加入者,老夫即刻便可赠上一份厚礼,绝不教诸位失望。” 他目光灼灼,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知诸位仙师,意下如何?” 七位结丹修士神情各异,却无人立刻应声。 除了皇甫明神色自若,其余六人皆是散修出身,自由惯了,深知一旦接受供奉,虽得资源,却也意味着束缚,绝非区区一句厚礼便能轻易定下。 齐国公目光如炬,将众人沉默与迟疑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他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珠帘再次响动,又是数名侍女款步而入,这次每人手中所捧的礼盒更大。 她们径直走到几名修士面前,当着众人的面,将礼盒盖子一一掀开。 刹那间,数道的灵光宝气自盒中透出,映得水榭内光影流转! 只见那些礼盒之中,盛放的赫然都是价值不菲的三阶珍品。 有拳头大小、赤炎内蕴的地火炎晶,有通体湛蓝、寒气逼人的冰魄玉髓。 有药香凝而不散、一看便知品相极佳的三阶丹药凝碧丹,甚至还有两个盒中,静静躺着灵力盎然的兽丹,观其波动,赫然也是三阶! 其余盒中,或是罕见的炼器主材,或是记载秘术玉简,无一不是结丹修士也会心动之物。 这些厚礼,单论价值,远超先前作为见面礼的培元丹,甚至比许多结丹修士的全部身家还要丰厚! 那几名结丹初、中期的散修,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眼神死死盯住面前近在咫尺的宝物,脸上挣扎之色更浓。 如此重礼砸下,由不得他们不动摇。 然而,孟川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齐国公方才所言,并非是为齐国皇室招揽供奉,而是为他国公府! 这两者看似一体,实则大有区别。 皇室供奉代表齐国,虽有约束,但也算正统,且有王朝气运牵连。 而为一位国公的私府效力,性质则更偏向于私人势力,这恐怕根本不会被皇室允许。 更让孟川心生警惕的是,皇甫明身为皇甫家子弟,皇甫家世代为齐国皇室供奉,此刻却对齐国公为私府招揽修士的行为视若无睹,甚至一副早已知情的模样。 这背后,是否意味着齐国公府与皇室供奉家族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或交易? 这位看似衰老的凡俗国公,其野心,恐怕远超表面。 再者,这厚礼未免太重了。 仅仅是初次招揽,便拿出如此多足以让结丹修士眼红的珍宝,所求恐怕绝非寻常客卿那么简单。 第573章拒绝招揽,紫极寿延丹! 就在孟川心念电转之际,已有三名结丹修士抵挡不住眼前珍宝的诱惑,对视一眼后,终于咬牙,对着齐国公拱手道。 “齐国公诚意至此,我等…愿为府上效力!” 齐国公脸上笑意更深,连连点头。 “好!好!三位仙师深明大义,老夫必不相负!这些薄礼,权作见面之仪,稍后还有正式契约与供奉细则奉上。” 他示意侍女将礼盒送到那三人面前,三人喜不自胜,连忙收下。 另外两名结丹修士则明显更为谨慎,他们对视一眼,并未去看面前的礼盒,而是齐齐起身,对齐国公抱拳道。 “国公厚意,我等心领。然闲云野鹤惯了,恐难适应府中约束,就此别过。” 说罢,两人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齐国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笑容丝毫未减,也未出言阻拦,只是淡淡道。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两位仙师慢走。” 眼见场中只剩下自己、皇甫明以及另外三位新投效的修士,孟川也不再犹豫,起身拱手道。 “齐国公,在下亦无意投身势力,此番交换会已有所获,多谢国公款待,这便告辞了。” 齐国公的目光转向孟川,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他在孟川转身时,忽然开口。 “孟仙师,且慢。” 孟川脚步一顿,心中警兆微升,转身看向齐国公,眼神平静,却隐含警惕。 “国公还有何事?” 齐国公似乎看出了孟川的戒备,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摆手道。 “孟仙师不必紧张。老夫虽求贤若渴,却也知强扭的瓜不甜。仙师既然志不在此,老夫自不会勉强。”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 “只是,老夫另有一事,想请孟仙师相助。此事于仙师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老夫也愿付上令仙师满意的报酬。” “哦?不知是何事?国公请讲。” 孟川神色稍缓,但并未放松警惕。 “老夫观仙师先前所呈玉华丹,品质超凡,丹术造诣想必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齐国公赞道,随即切入正题。 “老夫年事已高,凡躯渐朽,近来深感精力不济。故而,想请仙师出手,为老夫炼制一炉延寿灵丹。” 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需一切灵草材料,老夫早已备齐,只缺一位可靠的炼丹大师操刀。若仙师肯答应,无论成丹几何,品质如何,这两枚三阶兽丹,便权作此次炼丹的酬谢,赠予仙师。不知意下如何?” 孟川闻言,心中念头飞转。 延寿丹?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请求。 对于一位权倾朝野却垂垂老矣的凡俗国公而言,寻求修士炼制延寿丹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两枚三阶兽丹作为酬劳,也堪称丰厚,倒是笔划算的买卖。 但多年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答应。 延寿丹种类繁多,炼制难度、所需材料、乃至可能的禁忌也各不相同。 他需要先确认丹方。 “承蒙国公看重。” 孟川沉吟道。 “炼丹之事,在下或可勉力一试。只是,延寿丹非同小可,炼制之法亦各有千秋。不知国公欲炼何种延寿丹?可否容在下一观丹方,再作定夺?” “理当如此。” 齐国公爽快点头,对身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管事低语几句。 管事领命,匆匆离去。 不多时,管事返回,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盘中放着一卷色泽泛黄、以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看样式绝非近年之物。 “孟仙师,这便是丹方。请过目。” 齐国公示意管事将托盘呈到孟川面前。 孟川心中微动,如此古旧的丹方载体,倒是少见。 他伸手拿起卷轴,兽皮质感细腻。 缓缓展开,卷轴之上,以古篆写着丹方名讳。 紫极寿延丹。 药材名录确实都是珍稀难寻的延寿灵草,丹方严谨,药性以温和滋养、激发人体残余先天生机为主。 炼制手法确实颇为繁复讲究,对火候转换、药液融合时机、乃至收丹时的神识微控要求都极高,等闲三阶炼丹师的确难以驾驭,失败率恐怕不低。 但以孟川如今水准,配合青帝生机…这丹方虽难,却并非不可攻克。 若静心炼制,他有不小把握能成丹,甚至品质不会太低。 然而,丹方本身或许没有问题,但眼前的局面却让他心生退意。 齐国公先前为私府招揽修士之举本就蹊跷,皇甫明的态度暧昧不明。 此刻让自己炼丹,虽是合情合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心思既定,孟川将卷轴缓缓卷起,放回管事手中的托盘上,对着齐国公拱手,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齐国公,此紫极寿延丹方玄奥精深,炼制手法更是极尽繁复微妙。在下虽粗通丹术,于此等上古延寿奇丹前,实在力有未逮,恐难胜任。” “若是炼坏了国公辛苦搜集的珍贵灵材,在下可赔偿不起。还请国公另寻丹道宗师,以免耽误大事。” 他拒绝得干脆,理由也给得充分,姿态放低,试图就此脱身。 齐国公脸上那和煦的笑容微微收敛,深邃的目光落在孟川脸上,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孟仙师过谦了。观仙师先前所炼玉华丹,便知仙师丹术造诣绝非寻常。此丹虽难,但以仙师之能,未必没有一试之力。老夫既然开口相求,自是信得过仙师。”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透着执拗的诚意。 “仙师不必有任何顾虑。纵然…纵然最终炼丹未成,炉火尽毁,老夫也绝不怪罪,更不会让仙师赔偿分毫。之前许诺的两枚三阶兽丹酬劳,依然如数奉上。老夫诚意至此,若仙师还要执意推辞…” 齐国公话语稍停,目光转向水榭入口处,声音略沉。 “那便是看不起老夫了。” 第574章隐藏修士,索要报酬! 此言一出,孟川眼神骤然一冷。 这老东西,当真蹬鼻子上脸! 自己方才客气,称他一声国公,不过是看在对方年迈及此地主人身份上。 说到底,对方不过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老头,唯一特殊之处,便是身为齐国国主亲叔,核心皇族,身怀齐国龙气庇佑。 若对他出手,必遭龙气反噬,沾染上难以预料的王朝因果,非到万不得已,孟川绝不会行此下策。 但,这绝不意味着,一个凡俗国公,可以仗着些许权势,就敢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语带威胁。 孟川周身气息一泄,那股属于结丹修士的淡淡威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他迎着齐国公的目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哦?那若是在下…就是不愿呢?国公又当如何?”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水榭内那三位刚刚投效、神色还有些不定的结丹修士,体内九纹金丹微微转动,青帝灵力流转于经脉之中,蓄势待发。 虽然对方人多,但他孟川身经百战,底牌众多,真要撕破脸,谁吃亏还未可知。 他若是想走,在场这些人可留不住! 齐国公脸上那和煦的笑容终于彻底敛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在自己摆明车马,甚至隐含威胁之后,这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结丹修士,竟然还敢如此硬顶回来! 这份胆识,与之前那两位直接离去的修士截然不同。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幻,似乎在重新评估孟川。 最终,他再次抬手,轻轻拍了拍。 水榭入口珠帘晃动,一道身影显现。 此人一身气息隐隐放出,脱离了阵法遮掩。 孟川神识一扫,立刻感应到是一名结丹后期。 来人身材高大,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站在那里,给人不小的压迫感。 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立在齐国公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孟川身上。 一位结丹后期修士! 这分量,远比之前那三位新投效的结丹初中期加起来还要重! 然而,孟川面色依旧不变。 结丹后期虽强,但他手段繁多,对方若真想凭借人多和一个结丹后期就吃定他,那便大错特错了。 更何况他身怀血影破虚遁这等保命秘术,真想走,不过是转瞬之间。 齐国公仔细观察着孟川的反应,见他面对结丹后期修士的出现,竟依然如此镇定,心中诧异更甚。 此子,必有倚仗! 恐怕真有什么惊人的底牌或来历。 贸然动手,即便能胜,损失恐怕也难以预料,更可能彻底得罪一个未知的强敌。自己目的只是求丹,并非结仇。 念及此处,齐国公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 “孟仙师…当真是好胆识。” 齐国公缓缓开口,语气放缓。 “是老夫方才言语有些急切了,仙师莫怪。” 他话锋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 “既然仙师对那两枚兽丹作为酬劳不甚满意…不若,由仙师开个价如何?只要仙师肯出手炼制这炉紫极寿延丹,无论需要何等报酬,只要老夫力所能及,一切好说!只求仙师能尽心竭力,助老夫炼成此丹!” 孟川心中一动,对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从威胁到商量,甚至让自己开价? 这反而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几分。 这紫极寿延丹虽然炼制不易,但对方为何急切至此? 看这齐国公面相,虽显老态,但面色红润,再活个二十年应当不成问题。 这段时间,足够对方慢慢寻访其他丹道修士,何至于对自己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以势相逼?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眼下,对方既然愿意谈条件,且那丹方自己看过,确实只是正常的延寿丹药,并无明显不妥。 自己又有血影破虚遁作为脱身底牌,即便真有什么意外,也有把握离开。 或许…可以顺势答应,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也能拿到想要的报酬。 心念电转,孟川面上冷意稍减,沉吟片刻,开口道。 “国公既然如此说,那在下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出手一试。” 他顿了顿,提出条件。 “只是,炼丹一道,变数极多,尤其此等上古延寿丹方,在下亦无十足把握。因此,在下有两个条件。” “仙师请讲。” 齐国公立刻道。 “第一,报酬需由在下先行挑选,且需立刻交付。若最终炼丹失败,在下愿将所选报酬原物奉还。若侥幸成功,则报酬归我。” 孟川语气平静,他要先拿到好处,掌握主动。 “这…” 齐国公脸上露出明显的迟疑。 先给报酬?这风险可不小。 但他目光扫过孟川平静的脸,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结丹后期修士,再想到自己那迫在眉睫、时间已然不多… 终究是心中的急迫压过了顾虑。 对方说若失败愿退还,听起来倒也公道。 况且…若真失败了,此人能不能走出这揽翠园,还是两说。 那报酬,不过是暂寄其手罢了。 念及此,齐国公缓缓点头。 “可以。就依仙师所言。不知仙师第二个条件是?” “第二,” 孟川目光扫过水榭内众人。 “炼丹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需要一间绝对安全的静室,以及丹方上所列的所有材料,一份不少。在我炼丹期间,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入丹室,包括此人。” 他说着,指了指那位结丹后期修士。 这是为了确保自身安全,防止在炼丹关键时刻被人干扰或偷袭。 齐国公这次答应得很快。 “理当如此!老夫这揽翠园深处,有一处专为仙师准备的丹房,禁制齐全,绝对安静安全。材料早已备妥两份,任凭仙师取用。在仙师炼丹期间,老夫保证,绝无人敢进入打扰!” “既如此…” 孟川微微颔首。 “那在下便应下了。请国公先将府内库存清单拿来,容我一观。” 第575章甲字清单,引劫雷纹果! 齐国公见孟川终于松口答应,眼中喜色一闪而过,立刻对身旁管事吩咐。 “去,将府库中那份甲字清单取来,请孟仙师过目挑选。” 管事领命,快步离去。 水榭内的气氛,从方才的剑拔弩张,稍稍缓和下来。 不多时,管事便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份精致的玉册,躬身呈到孟川面前。 玉册封面镌刻着一个甲字,流光隐隐。 孟川接过,神识沉入其中。 玉册内以图文并茂的形式,详细列明了数十样物品,标注清晰。 他心中暗暗吃惊,这齐国公府的珍藏果然丰厚,这份甲字清单上的物品,无一不是结丹修士渴求的珍品,许多甚至在外界有灵石也难买到。 粗略一扫,竟有四五十样之多,涵盖丹药、灵材、矿藏、妖丹、符箓、甚至几件威力不俗的法宝胚胎。 他耐着性子,一样样仔细看去。 炼制九劫镇渊钟所需的主材镇岳灵甲自然没有踪影,那等宝物恐怕不会轻易出现在国公府库藏。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两种炼制此钟所需的辅材,都是颇为难得的灵材。 他默默记下,但并不急于选定,继续往下看。 当神识扫过清单中后部时,一个名字让孟川目光猛地一凝,心中掀起波澜! 引劫雷纹果! 图影中,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深邃紫黑色的奇异果实栩栩如生。 孟川对这等天地奇果有所耳闻。 此果并非直接提升修为,其真正价值在于,有极小几率能让修士炼化后,使自身灵力沾染上一丝传说中的紫霄神雷之力! 紫霄神雷,乃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专克邪祟的至高雷法之一,对阴魂鬼物、魔道功法、污秽邪气有着先天性的绝对压制。 若能获得一丝,斗法之时威力倍增,更是修行路上抵御心魔外邪的无上屏障。 然而,天道至公,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苛刻的条件。 服食引劫雷纹果,并非吞下即可。 修士需以自身全部灵力持续炼化果实长达七七四十九日! 期间,体内如同时刻经历微缩的雷劫洗礼,痛苦不堪,对意志力是极致考验。 一旦承受不住,轻则体内灵力被果实中狂暴的高阶雷源污染,变得驳杂难控,施法时极易反噬己身,需耗费漫长岁月慢慢净化。 更关键的是,修士一生仅能服用一枚引劫雷纹果。 若服食第二枚,不仅无法再获得紫霄神雷之力,其中狂暴的雷灵之力还会与体内灵力激烈冲突,几乎必然导致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而且,即便咬牙熬过那四十九日的非人痛苦,也并非一定能成功获得那丝珍贵的紫霄神雷之力。 成功几率与修士自身灵根属性息息相关,像孟川这般木属性的修士,成功几率不过可怜的一成左右。 若是普通的雷灵根修士,则有三成把握,而若是赵铁柱那样的单属性雷系天灵根,成功几率最高,也仅有五成。 五成几率,一生一次的机会,伴随极致的痛苦与风险。 但,这恰恰是为赵铁柱量身打造的机缘! 铁柱是雷系天灵根,本就亲和雷霆,承受雷劫洗礼的耐受性远超旁人,那五成的成功几率,已是天道对其天赋的最大眷顾。 一旦成功,他的雷法威力将发生质的飞跃,未来道途更加宽广。 孟川眼中惊喜之色一闪而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点在玉册引劫雷纹果的图鉴上,抬头看向齐国公,声音清晰。 “我选好了,便是此物。” 齐国公闻言,目光顺着孟川手指看去,当看到引劫雷纹果几个字时,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和煦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他并未立刻答应,反而沉声道。 “孟仙师,此物…不在本次炼丹的报酬范畴之内。此果乃府中珍藏,另有他用。还请仙师另选其他宝物。”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垂手侍立的管事,眼中厉色分明,显然是在责怪这管事办事不力,竟未将此等重宝从清单中剔除。 孟川眉头顿时皱起,心中冷笑。 方才还说什么只要老夫力所能及,一切好说,转眼就想反悔? 不过这引劫雷纹果,关乎铁柱道途,他势在必得!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怎么?国公方才已经说好,转眼便要反悔?若是连事前允诺的报酬都无法兑现,在下实在难以相信国公的承诺。既然如此,这炼丹之事,还请国公…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作势便要起身,态度坚决。 他虽不知齐国公为何对炼制紫极寿延丹如此急切,但对方越是急切,自己手中的筹码便越重。 这引劫雷纹果对铁柱至关重要,若对方不允,大不了一拍两散,日后在徐徐图之。 凭借血影破虚遁,他自信今日能够脱身。 齐国公看着孟川决绝的态度,眼中寒光闪烁,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原以为孟川会挑选些珍稀材料或丹药,即便珍贵,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没想到对方眼光如此毒辣,直接盯上了府库中这枚珍藏多年的天地奇果。 他心中怒极,原本若孟川老实炼丹,事后他或许还会考虑放其一条生路。 如今看来,此子不仅不识抬举,更是贪得无厌! 既如此…齐国公心中发狠,待丹药炼成,便是此子毙命之时。 那引劫雷纹果,不过是暂存其手,终究要连本带利夺回来。 念及此处,齐国公强压下翻腾的怒火与杀意,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孟仙师且慢…既然仙师执意想要此果,那便…依仙师所言!” 他转头,对那面色发白的管事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府库秘藏,将那枚引劫雷纹果取来!” “是…是!” 管事浑身一颤,慌忙应下,转身就要跑。 “且慢!” 孟川却又忽然开口,叫住了管事。 齐国公心头一跳,强忍不耐看向孟川。 “孟仙师还有何要求?” 第576章杀机隐现,辨识灵材! 孟川神色淡然,手指再次在玉册上点了两下,正是炼制九劫镇渊钟的辅材。 “这两样材料,看着也还顺眼。既然国公如此大方,那便一并作为报酬吧。” 他心知肚明,自己索要引劫雷纹果已彻底得罪了对方,对方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既然如此,那便索性得罪到底,一次性将所需的好处捞足。 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不如多拿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至于对方事后翻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你…!” 齐国公闻言,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死死盯着孟川,水榭内其他几位修士,包括皇甫明,都屏住了呼吸,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位一直沉默的结丹后期修士,气息也隐隐波动了一下,目光锁定了孟川。 良久,齐国公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去…取!” 管事如蒙大赦,连滚爬地冲了出去。 孟川却好整以暇地收起玉册,仿佛刚才只是点了几样无关紧要的茶点。 水榭内一片死寂,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孟川安然坐在黄花梨木椅上,端起侍女新奉上的碧潭春灵茶,轻轻吹去浮沫,啜饮一口。 茶香清冽,带着淡淡的灵气,入喉温润。 他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与齐国公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对面,齐国公脸上挤出的笑容已彻底消失,他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阴狠。 若是眼神能杀人,孟川此刻怕是早已千疮百孔。 齐国公心中怒火翻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先是要走引劫雷纹果那等天地奇珍,又贪得无厌索要两样珍贵辅材。 若不是那紫极寿延丹关乎他的大计,若不是此刻还需要此子炼丹… 他恨不得现在就命人在茶水中下毒,让这狂妄之徒当场毙命!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孟川又饮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放下。 他抬眸,目光迎上齐国公的眼神,嘴角带起一抹笑意。 齐国公喉结滚动,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深沉。 约莫半炷香后,珠帘响动。 方才离去的管事匆匆返回,手中捧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玉盒。 他快步走到孟川面前,躬身将玉盒呈上。 “孟仙师,您要的东西。” 孟川并未起身,只是神识一扫。 第一个玉盒呈深紫色,表面有细密的银色雷纹流转,正是专门存放雷属性灵物的灵盒。 盒中那枚拳头大小、通体紫黑的果实,正是引劫雷纹果无疑。 第二个和第三个玉盒中,分别盛放着他索要的两种辅材,品相上佳。 “有劳。” 孟川淡淡开口,袖袍一挥,三个玉盒便消失不见,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齐国公见状,立刻开口,声音带着急迫。 “孟仙师,酬劳已拿,是否现在就开启炼丹?” 孟川微微点头,站起身。 “自无不可。还请齐国公让人带我前去静室。” “好!好!” 齐国公连声应道,随即转头看向那名结丹后期修士,沉声开口。 “褚先生,你陪同孟仙师前去丹室。在静室外好生保护好孟仙师安全!” 他将保护与安全四字咬得极重,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深意。 那被称作褚先生的结丹后期修士闻言,面无表情地拱手。 “属下明白。” 他转向孟川,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冷淡。 “孟道友,请随我来。” 孟川神色不变,跟着褚先生走出水榭,沿着园中曲径朝揽翠园深处行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齐国公脸上的急切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杀意。 他缓缓扫过水榭内剩余的三名结丹修士。 “你们三人,也去丹室外面守着。” 齐国公声音低沉,下达命令。 “记住,若是那姓孟的小子炼丹结束出来,有任何异动…便直接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躬身。 “是!” 待三人也匆匆离去,皇甫明也告辞离开。 水榭内只剩下齐国公与那名垂手侍立的管事。 齐国公缓缓坐回太师椅,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却未饮,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小子…老夫今日便让你知道,宝物,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 …… 揽翠园深处,一处独立院落。 院墙高耸,院中仅有一间石屋,造型古朴,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石门。 褚先生将孟川带到石屋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道。 “孟道友,此地便是国公府专设的丹室。内外皆有阵法隔绝,绝无干扰。道友可安心炼丹。” 他顿了顿,补充道。 “褚某便守在院外。道友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传音。” 孟川扫了一眼石屋,只是微微颔首。 “有劳褚道友。” 说罢,他推开石门,走入丹室。 丹室内颇为宽敞,约有十丈见方。 中央处,一座三尺高的青铜丹炉静静矗立,炉身古朴,三足鼎立,炉壁上雕刻着云纹与兽首,显然也是一件品质不错的炼丹炉。 丹炉旁设有一张玉桉,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二十四个玉盒、木匣,正是炼制紫极寿延丹所需的十二种灵材,每种各备两份。 孟川并未立刻查看灵材。 他先是绕着丹室走了一圈,神识细细扫过每一寸墙壁、地面、屋顶。 果然,除了明面上那些用于控温、聚灵的阵法外,他还发现了三处极其隐蔽的阵法。 “倒是谨慎…” 孟川心中暗道,手上却不慢。 他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力自指尖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四周墙壁。 他在丹室中央布下一层禁制,却能隔绝神识探查与传音。 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与神识强度布下的禁制,绝非外面那人能够探查。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走到玉桉前。 他心知肚明,齐国公如此大费周章逼迫他炼制这紫极寿延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延寿那么简单。 丹方他仔细看过,确实只是正统的延寿丹方,并无问题。 那么,蹊跷很可能就出在这些灵材上。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第一个玉盒打开。 盒中是一截三寸长短、通体莹白如玉的根茎,散发出淡淡清香,三百年份的紫极玉髓参,炼制紫极寿延丹的主药之一。 他以神识细细探查,又辅以自身对草木的敏锐感知,一寸寸检查。 根茎质地纯净,药力充沛,无任何异常气息掺杂。 第二个木匣中,是一朵巴掌大小、呈现七彩色泽的七霞灵芝,同样是主药。 检查,依旧正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孟川将灵材一一取出,以各种手段反复查验。 无论是肉眼观察、神识探查,结果都让他心中古怪更甚。 这些灵材不仅没有问题,反而品相极佳,药力保存完好,皆是上等货色。 甚至有几样,放在外界都是有价无市的珍宝。 “这…” 孟川眉头微皱。 难道自己猜错了? 齐国公真的只是为了延寿,又看中了自己的炼丹术,才不惜代价? 不,不对。 若是单纯求丹,何至于此? 孟川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玉盒上。 这是第十二种灵材,也是紫极寿延丹丹方中标注的最后一味血玉菩提。 孟川伸手,将玉盒打开。 细细感应之下,孟川目露震惊之色。 “这老东西,心思竟如此歹毒!” 第577章血玉菩提,齐国公的阴谋! 孟川心中剧震,毫不犹豫地打开另一个玉盒。 盒中同样静静躺着一份血玉菩提,色泽、大小、形状与刚才那枚一般无二。 孟川细细感应之下,果然,与先前那枚一样。 这两份所谓的血玉菩提,分明都是用凝血妖莲的药液长期浸泡而成! 而且浸泡时间至少数月,使得凝血妖莲的药力深深沁入菩提子内部,若非孟川对草木气息有着超乎寻常的亲和,根本无法察觉这隐藏极深的阴毒。 凝血妖莲,并非剧毒之物,对修仙者而言,其药力甚至可用来炼制某些特殊的锻体或凝血类丹药。 以此物炼制的紫极寿延丹,确实能激发生机,产生延寿效果。 但数月之后,待紫极寿延丹催发生机的药力结束,便会使血液骤然凝滞、结块,阻塞经脉。 对修士而言,可以灵力强行化开,虽损根基却不致命。 可对凡人,尤其是气血本就衰败之人,这无异于毒杀,且由于身体衰败,无法承受修士灵力渡入体内,强行化开血液,必定暴毙而亡。 一份材料如此,或许是有人想害齐国公。 可两份都是如此…答案昭然若揭,这是齐国公自己有意为之。 霎时间,之前所有的线索碎片在孟川脑中拼接起来。 赵铁柱前几日打探到的消息,齐国之主寿辰将至,即将举办盛大寿宴。 齐国公身为皇叔,献上紫极寿延丹作为寿礼,合情合理。 皇甫家族的态度明确,默许齐国公私下招揽修士,甚至极力促成此事。 齐国公府库藏丰厚,出手阔绰得不合常理,所图非小。 再加上此刻这精心伪装、内含杀机的血玉菩提… “这老贼…是想弑君篡位!” 孟川眼神冰寒。 齐国皇室内斗,与他本无干系。 可一旦齐国之主服下这丹药身死,他孟川作为炼丹之人,便与此事产生了无法割裂的因果联系! 届时,齐国龙气反噬之下,他一个结丹修士,如何承受得起一国之运的诅咒? 道途断绝都是轻的,只怕当场便要身死道消! “必须立刻通知铁柱!” 孟川毫不犹豫,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与赵铁柱联络的传讯玉简。 然而灵力注入,只有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这丹室内外布置的阵法,连传讯都彻底封锁了。 他面色不变,迅速取出纸笔,在纸上飞速写下数行小字。 “铁柱,即刻出城。往东五百里外等候,最多三日。若三日未见我至,速返青州,不得停留!切记,勿与人言,勿生事端!” 写罢,孟川心念一动,寸许大小的蚀空冥蛉悄然出现在掌心。 他将纸条卷成细卷,塞入蚀空冥蛉的口器之中,同时心念一动。 下一刻,它那小小的身躯泛起一阵涟漪,悄无声息遁入空间夹层,彻底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孟川才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玉桉上的灵材。 收人报酬,应下炼丹,这便结了因果。 若是寻常修士还则罢了,与齐国公这等身怀齐国龙气庇护的皇族核心成员结下因果,绝非小事。 若此刻一走了之,固然能暂时避开杀身之祸,但这因果未了,他日冲击更高境界时,必成心魔,道心蒙尘。 “因果需了结…这丹,还得炼。” 孟川眼神微凝,但绝不是按齐国公的算计去炼。 他盯着那两盒凝血妖莲子,心中已有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于玉桉前,将其中一枚异变的菩提子置于掌心。 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一股蓬勃生机沿着特定的经脉徐徐注入掌心。 孟川闭目凝神,神识高度集中,与青帝灵力融为一体,缓缓探入菩提子内部。 在他的感知中,这枚菩提子表面依旧是血玉般的质地,但内部却布满了黑色丝线,那便是凝血妖莲的邪异药力。 “剥离。” 孟川心念一动,掌心的青帝生机化作无数青色光丝,轻柔地缠绕上那些黑色丝线。 青帝生机对于这种偏阴邪的草木异力,有着某种天然的净化作用。 黑色丝线一接触青色光丝,便开始缓缓消融。 孟川不急不躁,维持着生机的稳定输出,一点一点地将黑色丝线从菩提子中净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后,第一枚菩提子内的黑色丝线终于被彻底净化干净。 孟川将其放在一旁,又拿起第二枚,重复同样的过程。 又是一炷香后,两份血玉菩提终于被彻底净化。 虽然其本身药力可能比未经药液浸泡的血玉菩提稍逊,至少已无害,加之生机之力,想必成丹效果更佳。 “我只答应替你炼丹,可没答应你炼制毒丹!” 孟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届时丹药送入宫中,你还会获得大量赏赐,应该感谢我才是…” 孟川不再犹豫,挥手将静室的那座丹炉移开,蟠龙木心鼎置于丹炉位置。 尺许高的小鼎骤然变大悬浮而起,他需要开始真正的炼丹了。 丹室之内,蟠龙木心鼎静静悬浮于半空。 孟川盘坐鼎前,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如水。 “起。” 孟川低喝一声,双手掐诀,一道精纯的灵力打入鼎身。 蟠龙木心鼎底部阵法亮起,吐出两道青金色的火焰,在鼎腹下方交织成一片稳定的火网。 待温炉结束,孟川伸手虚引,第一份灵材中的玉髓参、七霞灵芝等主药,依次飞入鼎中。 温度缓缓升高。 孟川全神贯注,细致地感知着鼎中药液每一丝变化。 紫极寿延丹作为上古延寿丹方,炼制之复杂远超寻常三阶丹药,对火候转换、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近乎苛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第一份材料的炼化过程便遇到阻碍,那枚被剥离后的血玉菩提,药性与丹方记载的略有差异,融入主药液时产生细微排斥。 孟川眉头微皱,立刻调整灵力输出,以青帝生机之力温和包裹、疏导,强行将其融合。 三个时辰后,药液终于初步融合,进入凝丹阶段。 第578章丹成杀机至,血影遁脱逃! 孟川深吸一口气,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寒玉小瓶,瓶口倾斜,两滴乳白色的玉髓地心乳滴入鼎中。 同时,他运转青帝铸灵诀,将一股精纯的青帝生机之力缓缓注入药液。 鼎中药液顿时光华大盛,香气扑鼻。 “凝!” 孟川手印一变,鼎下火焰骤然收束,温度在精准的控制下急速下降。 鼎内传来低沉的嗡鸣,药液剧烈翻滚、收缩… 半炷香后,嗡鸣渐息。 孟川挥手揭开鼎盖,鼎底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色泽莹白,表面有三道淡淡的丹纹流转,散发出温和的延寿之气。 三纹中品紫极寿延丹。 炼制这等高阶丹药与平常的丹药不同,这等品质的丹药已经能够附着多道丹纹增强药力,并非是寻常那种,最多仅凝聚一道丹纹便已是极品的丹药。 “成了,但只是中品。” 孟川微微摇头,将这枚丹药装入一只早准备好的青玉瓶中。 第一次炼制这等复杂丹药,能成功成丹已属不易,但品质未达预期。 他服下数枚恢复丹药,闭目调息一个时辰,将第一炉炼丹的所有细节、感悟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药性冲突处,当以木灵生机先行调和…火候转折可再提前三息…凝丹时灵力收束需更果断…” 待状态恢复至巅峰,孟川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 第二炉,开始。 有了第一炉的经验,这一次他处理得更加从容。 灵药融入时,他提前以青帝生机温养疏导,消弭排斥于无形。 火候转换的时机把握极为精妙,药液融合的过程十分顺畅。 同样在凝丹关键时刻,加入两滴玉髓地心乳与一股青帝生机。 这一次,鼎中药液光华内敛,香气凝而不散,在火焰收束的瞬间,竟发出清越的凤鸣之音。 鼎盖揭开,一枚同样龙眼大小、但通体晶莹如玉、表面有五道清晰丹纹流转的丹药静静躺在鼎底。 丹成之时,室内隐有霞光一闪而逝。 五纹上品紫极寿延丹。 “好!” 孟川眼中闪过喜色,小心地将这枚上品丹药装入另一只青玉瓶,随即收入戒指空间。 炼丹结束,已是两日之后。 孟川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神识沉入戒指空间,扫过专门存放玉髓地心乳的区域。 这些年为了培育青绒,喂食了大量玉髓地心乳,如今这种珍稀灵液只剩下不足二十瓶。 倒是旁边摆放的十只更小的玉瓶,里面盛放的玉髓地心膏药性更强,是浓缩精华,他一直没有动用。 “看来日后得减少玉髓地心乳的喂食,改用兽元破障丹为主了。” 孟川心中盘算。 “只是炼制兽元破障丹,需要大量三阶兽丹…得想办法去猎杀妖兽了。” 他收敛思绪,缓缓起身。 丹室内依旧寂静,孟川走到石门旁,拿起那只装着中品紫极寿延丹的青玉瓶,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 “吱呀。”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 院中,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转头,目光向孟川射来。 褚姓修士立于最前,身后是那三位投效齐国公的结丹散修。 四人呈半弧形站位,隐隐将石门出口封锁,气息虽未完全爆发,但那股肃杀之意已弥漫开来。 孟川恍若未觉,神色平静地走出丹室,将手中青玉瓶递向褚姓修士。 “幸不辱命。紫极寿延丹已成,在此。” 褚姓修士眼神微凝,接过玉瓶,拔开瓶塞。 顿时,一股温和醇厚的丹香逸散而出,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他仔细感应丹药气息,又倒出那枚三纹丹药查验片刻,确认正是延寿类丹药无疑,且品质不俗。 “确是紫极寿延丹。” 褚姓修士将丹药收回瓶中,看向孟川,声音冷淡。 “孟道友丹术果然高超。国公有重谢让褚某转交…” 说话间,他与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杀机,在这一刻骤然迸发。 四人几乎同时动了。 褚姓修士身形如鬼魅般前踏一步,右手成爪,直抓孟川咽喉,指尖灵力吞吐。 另外三人则分左右后三方包抄,法宝灵光已亮起,术法波动瞬间凝聚! 然而,就在他们动的同一刹那。 孟川嘴角那丝笑容骤然扩大。 他体内,一枚血符真种毫无征兆地轰然引爆。 “轰!” 磅礴的血气波动,以孟川为中心猛然爆发。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仿佛融入了某种无形的涟漪之中。 褚姓修士那凌厉的一爪穿过了孟川残留的虚影,抓了个空。 “什么?” “遁术?” 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四人眼睁睁看着孟川的身形在院中彻底消失,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血遁类秘法…追!” 褚姓修士脸色铁青,厉喝一声,身形冲天而起,神识铺天盖地扫向四面八方。 另外三人也急忙跟上,各展手段探查。 但哪里还有孟川的踪迹? …… 永宁都城东,两百里外。 一片荒芜的山丘,空中一道浑身笼罩在血光中的身影出现,正是孟川。 他面色微微苍白,气息有些紊乱。 血影破虚遁引爆一枚血符真种的代价不小,不仅损耗精血,对经脉也有一定冲击。 好在他肉身强横,青帝生机流转,迅速平复着不适。 孟川毫不停留,辨明方向,周身青光亮起,化作一道迅疾的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三百里外,赵铁柱正在等候。 而他怀中戒指空间内,那枚上品紫极寿延丹静静躺着。 中品丹已交付,因果已了。 至于齐国皇室内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与他孟川,再无干系。 第579章兄弟同心,共赴前路! 永宁都城东五百里,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中。 赵铁柱蹲在一块大青石上,百无聊赖脱了鞋袜,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抠着脚趾缝里的泥垢。 他嘴里还叼着根草茎,时不时抬头望望西边天际,又低头继续自己的大业。 “大川这家伙,神神秘秘的…都等了两天了…” 他咕哝着,把抠出来的泥丸随手弹飞。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眨眼间已至山坳上空。 遁光收敛,露出孟川的身影。 “大川!” 赵铁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从青石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孟川面前,急声问道。 “你没事吧?啥情况啊,这么突然?害我在这荒山野岭蹲了两天,蚊子都快被我电光了!” 孟川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先心念一动。 身旁空气微微波动,寸许大小的蚀空冥蛉从虚空夹层中浮现,乖巧地落在他掌心。 孟川将其收入戒指空间,这才看向赵铁柱,言简意赅。 “咱们先走,往小极州方向去。至于缘由,路上再说!” 说罢,他袖袍一挥,碧空梭化作一道流光出现在半空,梭体迅速涨大至三丈长短。 “上来!” 孟川当先跃入碧空梭。 赵铁柱虽然满肚子疑问,但也知道轻重,连忙胡乱套上鞋袜,跟着跳了进去。 碧空梭内部自成空间,颇为宽敞舒适。 孟川一道法诀打出,梭体轻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碧色长虹,撕裂空气,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待飞梭平稳飞行,孟川这才在梭内一张桌子旁坐下。 “到底咋回事啊?” 赵铁柱迫不及待地凑过来。 “你让我突然跑路,是不是在永宁都惹上大麻烦了?跟那个什么交换会有关?” 孟川点了点头,将自己在揽翠园的遭遇,齐国公以凝血妖莲子替换血玉菩提、意图炼制毒丹谋害齐国之主的推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赵铁柱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滴个天…” 他半晌才合上嘴,喃喃道。 “这老东西胆子也太肥了!齐国现在都丢了羌州,青州边境也不稳,他不想着怎么帮自家侄子守住江山,居然还想搞内斗夺位?” “皇权富贵,自古便是如此。” 孟川神色淡然。 “修士尚且为资源功法生死相搏,何况凡人帝王家。只是此事已与我们无关,因果已了,丹药已交,齐国公的谋划成与不成,皆是他自己的命数。” 赵铁柱挠挠头。 “那咱们现在是要躲开齐国这是非之地?” “不错。” 孟川看向东方。 “先去小极州地界。一来远离齐国,二来…” 他顿了顿,从戒指空间中取出那个紫雷蕴灵盒,放在桌上。 盒盖打开,那枚引劫雷纹果静静躺在其中,隐隐有细碎的电弧在果实表面跳跃。 “这是…” 赵铁柱感受到那果实中蕴含的磅礴雷灵之力,眼睛顿时直了。 他身负雷系天灵根,对此类雷属性天地奇珍有着本能的亲近。 孟川将引劫雷纹果的功效、炼化过程那七七四十九日非人痛苦、最高五成的成功可能、以及失败后灵力被污染甚至修为尽废的风险,毫无保留地细细讲明。 最后,他看向赵铁柱,沉声道。 “此果我本是为你所求。但其中风险太大,是否服用,由你自己抉择。即便不服,我亦有其他方法助你提升实力。” 赵铁柱听完,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他盯着那枚雷纹果,沉默下来。 就在孟川以为他会仔细权衡利弊、甚至可能拒绝时,赵铁柱却忽然咧嘴一笑,伸手直接抓向玉盒。 “这还用想?吃啊!” 孟川一愣。 “你不怕?那四十九日雷劫洗体之痛,听闻可谓生不如死。而且即便你是雷系天灵根,成功可能也只有五成,一旦失败…” “怕啥?” 赵铁柱已经将引劫雷纹果的盒子拿在手中把玩。 “你不是说了嘛,又死不了人。最坏也就是失败,修为废了呗。大不了重修!至于疼…嘿,当年我在镇上与别的杂役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怕过。” 他顿了顿,脸上的嬉笑之色慢慢褪去,眼神变得坚定,看着孟川。 “大川,这次你的遭遇,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外界,比天玄宗内凶险得多。你厉害,底牌多,脑子好使,可总不能一直让你在前面扛着,我在后面干看着。这果子要是真能让我变强,以后…我也能帮你分担点。总不能老是躲你身后。” 孟川怔住了。 他看着赵铁柱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林家镇的日子。 这么多年过去,他变了,从凡人踏入仙途,修为一路攀升至结丹。 铁柱也变了,从懵懂杂役成了筑基后期的雷修。 但有些东西,似乎从未改变。 孟川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嘿嘿一笑,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紧紧握在一起,拇指用力相扣。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激昂的话语,只有通过紧握的手传来的、属于兄弟的感情。 “好。” 孟川看着赵铁柱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这中州之地,我两兄弟便一同闯上一闯!” “这才对嘛!” 赵铁柱大笑,用力晃了晃两人紧握的手,然后松开,宝贝似的将引劫雷纹果盒子捧在怀里。 “那啥,这玩意儿咋吃?直接啃吗?” 孟川失笑,摇头道。 “莫急。引劫雷纹果炼化需绝对安静,且过程中会引动雷霆之力,需在无人之处进行。待我们寻一处合适地点,布下阵法,你再开始炼化。在此期间,我会为你护法。” “成!都听你的!” 赵铁柱爽快答应,小心翼翼地将雷纹果放回玉盒收好,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大川,咱们去那小极州干嘛?那里有啥特别的?” 孟川目光投向碧空梭外飞速掠过的云海,缓缓道。 “小极州是我们前往中州的必经之路,势力辐射周边数国。那里有一万宝盛会,十年一开,汇聚四方商旅修士,奇珍异宝无数。更重要的是…” 他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中州的许多海商、探险修士,可能都会在盛会期间出现。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海图,也需要打听虬岩龙龟更确切的消息。此外…” 他顿了顿。 “炼制兽元破障丹所需的三阶兽丹,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门路。” 碧空梭划破长空,载着两人,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前方,是小极州,是万宝盛会,更远处则是浩瀚无垠的万顷碧波海。 而兄弟并肩,大道同行,纵有千难万险,又何足道哉? 第580章寻谷布阵,炼化雷果! 碧空梭划破云层,下方山川地貌逐渐变化。 原本属于凉州的那种规整平原与官道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险峻的峰峦叠嶂,深谷幽涧。 小极州,到了。 正如之前获取的消息所述,这片广袤的土地并无统一王朝统治。 名义上属于周边三国势力范围的交汇缓冲地带,实则由修仙宗门小极宗主宰。 孟川想起关于小极宗的记载,立宗高达数千年,底蕴深不可测,曾是两千年前与圣教大战的主力之一。 传闻宗内至今仍有一位元婴巅峰的老祖坐镇,具体是真是假,外人无从得知。 但无论如何,小极宗的实力,绝非所谓的青州霸主天玄宗可比,堪称中州之外最顶尖的势力之一。 许是忌惮中州那些巨头的态度,亦或本身并无太大扩张野心,小极宗数千年来始终偏安一隅,牢牢掌控着小极州,却未向外大肆侵吞。 小极州面积极广,资源丰富,更有妖兽横行的永寂山脉作为天然宝库。 这也使得小极州成为了散修、冒险者、逃亡者乃至各类灰色势力的汇聚之地。 此地修行氛围远比秩序井然的齐国更为粗粝、也更危险。 一路东行,不过半日功夫,经过的地界便爆发了三四处斗法光焰。 或是劫修拦路抢夺,或是仇家追杀,灵力爆裂之声隐约可闻。 但当那些争斗者察觉到高空这艘遁速惊人、灵压隐现的法宝级飞梭时,无一例外选择了远远避让,无人敢上前触其霉头。 “这地方…可真够乱的。” 赵铁柱眼神飘向外界,看得啧啧称奇。 孟川神色平静,先前在凉州便已打探到此地情况。 他取出一枚在永宁都购买的小极州详图玉简,注入灵力。 顿时,一幅地图在面前虚空展开,山川河流、主要城池、险地标注清晰。 孟川观察周边地貌,知晓目前位于小极州西部边缘,而举办万宝盛会的小极城,则在遥远的东部,近乎横跨半个州域。 “距离不近,看来得先找地方炼化灵果。” 孟川估算着,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定格一处山谷,距离目前位置不过百里。 孟川神识探出,覆盖山谷。 那处山谷地势低洼,外围丛林茂密,是一处僻静之地,正适合赵铁柱炼化引劫雷纹果。 “铁柱,” 孟川收起玉简,看向赵铁柱。 “我们先不去小极城。前方有一处适合你炼化雷纹果的山谷,我们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待你功成再赶路不迟。” 赵铁柱闻言,顿时摩拳擦掌,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好!我听你的!早点把这果子消化了,我心里也踏实!” 碧空梭调整方向,朝着山谷疾驰。 不过片刻功夫,那深邃山谷出现在视野中。 孟川操控碧空梭降落在山谷中央一处相对平坦开阔之地。 梭体灵光收敛,两人跃身而出。 孟川挥手将碧空梭收回,随即面色一肃,取出阵道灵材,之后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自他指尖流转,开始在山谷布下大阵。 他此次动用了阵道玄解中的一套高阶防护阵法,四象镇灵阵。 不过两个时辰功夫,四兽虚影在谷地四周一闪而逝,随即隐入虚空。 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整个山谷核心区域笼罩。 此阵不仅可防御外敌闯入,更能汇聚、稳定谷内周遭灵气,并对内部能量波动有一定压制作用,以防炼化时动静过大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布阵完毕,孟川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日常所用灵石。 袋口向下倾倒。 哗啦啦一阵脆响,数百枚中品灵石如雨落下,堆成一座小山。 他掌心灵力一吐,轻喝一声。 “碎!” 数百灵石同时崩解,化作一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洪流,瞬间弥漫而出,使得谷内灵气浓度陡然提升了数倍! “铁柱,” 孟川转身,神色凝重地看着赵铁柱。 “此地灵气已备,阵法已布。若你已准备妥当,现在便可开始炼化引劫雷纹果。” 赵铁柱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灵气的空气,重重点头。 “我准备好了!” 两人走至阵法中央。 赵铁柱取出那紫雷蕴灵盒,神色郑重。 孟川也开始叮嘱。 “手持灵果,立刻运转你主修功法,以自身灵力包裹果实,徐徐炼化,吸收其中雷系精华。记住,过程绝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一旦感觉灵力失控或痛苦难忍,务必放缓速度,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少。我会在此为你护法。” 赵铁柱将孟川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神色严肃至极。 他打开盒盖,那枚紫黑色、雷纹闪耀的果实静静躺在其中。 他没有犹豫,拿起引劫雷纹果,双手紧握! 之后手心雷灵力流转,紧紧包裹引劫雷纹果,炼化其中精华。 “轰!” 赵铁柱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瞪大。 那一缕精华直接引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一股狂暴的恐怖雷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炸开,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奔涌、肆虐。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从赵铁柱喉咙深处迸发。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无数细密炽烈的雷电反复穿刺、灼烧! 灼热、麻痹、酸胀、撕裂、针刺…如同置身于雷霆炼狱! 他的皮肤表面,无数细小的紫色电蛇不受控制地窜出,噼啪作响,将他的衣袍灼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小洞。 头发根根倒竖,发梢处跳动着细碎的雷电。 口鼻耳目之中,竟隐隐有淡淡的青烟冒出! 赵铁柱牙关紧咬,牙龈都已渗出血丝。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盘膝坐下,双手紧紧捏住引劫雷纹果。 他试图去引导、控制体内那狂暴得近乎要将他撑爆的雷霆精华。 然而,那引劫雷纹果所化的雷力何等精纯霸道? 他自身的雷灵力与之相比,虽然量大,但质量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刚一接触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根本难以形成有效引导。 更多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着经脉,灼烧着血肉。 赵铁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变得通红,继而泛起诡异的紫黑色,那是雷霆之力侵蚀体表的迹象。 他周身的空气都因狂暴的雷灵而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旁护法的孟川,看得眉头紧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知道,这第一步的雷霆精华入体、洗刷凡躯最为关键,也最为痛苦,此时根本无法插手,只能靠赵铁柱自己硬扛过去。 待坚持过这一阶段,进入正式引导,他才能以生机之力帮助到赵铁柱。 第581章生机助力,雷果淬体! “坚持住,铁柱!” 孟川在心中默念,眼神充满担忧。 赵铁柱的闷哼声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那痛苦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令人闻之心悸。 孟川始终盘坐于数丈之外,神识笼罩着赵铁柱,密切关注着他的变化,神色肃然。 直到次日黄昏,那令人揪心的痛哼声才渐渐低沉、平息下去。 孟川神识敏锐地感知到,赵铁柱体内那原本狂暴肆虐的引劫雷纹果精华,此刻终于被其自身的雷灵力初步接引,开始沿着相对稳定的周天路线缓缓运转。 虽然过程依旧缓慢艰涩,雷霆之力对肉身的冲击与灼烧仍在继续,但最危险、最混乱的初劫阶段,算是扛过去了。 “铁柱,暂缓炼化速度!” 孟川当即开口,身形一晃已至赵铁柱身旁。 他毫不犹豫地将右手搭在赵铁柱剧烈起伏、表面仍有细密电蛇游走的肩膀上。 “滋啦!” 一股猛烈的、带着麻痹感的雷霆之力瞬间顺着掌心传来,孟川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微颤,眉头紧皱。 但他肉身强横,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让寻常结丹修士松手的雷击。 他心念急转,青帝铸灵诀悄然运转,青帝生机自体内涌出,顺着臂膀渡入赵铁柱体内。 神识随之探入,孟川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赵铁柱体内的经脉,此刻许多细小的经脉已然萎缩甚至断裂,肌肉中充斥着狂暴的雷灵残留,不少脏腑也因雷霆震荡而出现了细微的损伤与瘀血。 这种程度的伤势,若是放在寻常筑基修士身上,怕是早已修为半废,需耗费数年甚至更久才能慢慢调养恢复。 好在赵铁柱是一名雷修,对雷系灵力抗性极高,但若是不赶紧救治,只怕也承受不了太久。 “好霸道的雷霆洗练…” 孟川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着青帝生机之力,渗透进那些受损的经脉、血肉、脏腑。 青帝生机不愧为最顶级的疗伤圣力,所过之处,焦黑萎缩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贪婪地吸收生机,缓缓舒张、修复。 断裂处生出新的肉芽,重新连接,肌肉中残留的暴烈雷灵被生机中和、疏导,融入其中,反而成了强化的一部分。 脏腑的细微损伤与瘀血更是迅速消弭,焕发出更强的活力。 赵铁柱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紧绷的面容,随着生机之力的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紧咬的牙关松开了,就连体表不受控制乱窜的细碎电蛇,也变得温顺了许多,缓缓收入体内。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孟川才将赵铁柱体内因初步炼化雷纹果而产生的严重内伤尽数治愈。 他收回右手,整条手臂依旧有些微微发麻,但并无大碍。 “感觉如何?” 孟川问道。 赵铁柱并未睁眼,内视己身,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舒服多了!刚才真他娘的疼…不过现在感觉经脉好像比以前宽敞、坚韧了不少,灵力运转都顺畅了!” “这只是开始。” 孟川正色道。 “接下来的炼化需持之以恒,循序渐进。每次炼化到自身承受极限,便暂缓炼化速度,由我为你疗伤修复,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四十九日期满。切不可贪功冒进。” “我明白!” 赵铁柱重重点头。 “继续炼化吧。” 孟川退开几步,重新盘坐。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精纯的雷系灵力缓缓涌出,继续炼化他掌心之上、此刻光泽似乎暗淡了一丝的引劫雷纹果。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加之经脉肉身经过初步雷霆洗练和青帝生机修复后有所增强,这一次的炼化果然顺畅了许多。 虽然痛苦依旧,但已在其可承受范围之内,他的表情虽仍不时因冲击而微微抽搐,却不再失控。 孟川观察了片刻,见赵铁柱状态稳定,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他目光转向一旁空地,挥手间,蟠龙木心鼎再次出现,稳稳落地。 “趁此间隙,正好炼制兽元破障丹。” 孟川心中思忖。 他需要为青绒突破做准备。 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三阶兽丹,一土一水,作为主药炼制通用的兽元破障丹并无问题。 又取出数样早已备好的辅助灵草,皆是年份充足、品质上佳。 孟川屏息凝神,调整状态。 片刻后,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力没入蟠龙木心鼎下。 鼎身微震,蟠龙纹路亮起,温度开始均匀上升。 第一枚土属性兽丹率先投入鼎中。 在精准的控火术下,坚硬的兽丹逐渐软化、融化,剔除杂质,化为一股精纯的土黄色丹液。 随后,各种辅助灵草依次投入,炼化、提纯、融合… 孟川全神贯注,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完美。 在药液即将融合的关键时刻,他如法炮制,加入两滴玉髓地心乳,并渡入一股青帝生机之力。 鼎中药液光华流转,生机盎然。 “凝!” 低喝声中,火焰收束,药液急速旋转、收缩。 不多时,鼎盖揭开,三枚龙眼大小、呈现淡黄褐色、表面带着两道清晰丹纹的丹药飞出,被孟川以玉瓶接住。 像这类兽元破障丹,能承受的极限丹纹便是四道,因此有两道丹纹已是中品丹药。 “中品,三枚。” 孟川微微点头,对结果还算满意。 兽元破障丹炼制难度不低,第一次用兽丹炼制,能成丹三枚中品,已是不错。 他稍作调息,随即开始第二炉。 这一次,他处理得更加游刃有余。 水属性兽丹的融化更为顺畅,药性融合时机的把握也更为精准。 同样加入玉髓地心乳与青帝生机。 凝丹之时,鼎中隐隐传出清越水鸣之音。 三枚呈现淡蓝色、表面带有三道丹纹、通体晶莹润泽的丹药飞出,丹香更加内敛醇厚。 “上品,亦是三枚。” 孟川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小心地将这炉品质更佳的丹药单独收好。 六枚兽元破障丹,想来足够青绒突破了。 炼丹完毕,孟川看向赵铁柱。 两日时间过去,赵铁柱依旧沉浸在炼化之中。 他掌心那枚引劫雷纹果,仔细看去,能发现其色泽似乎略微淡了一分,不再像最初那般刺目耀眼。 果实本身的大小,也几乎微不可察地缩小了一圈。 变化虽微,但确实在发生。 孟川收回目光,重新闭目调息,同时分出一缕神识,始终笼罩着赵铁柱与周围山谷。 四十九日方是小成,而今,不过刚刚起步。 雷果炼化之路漫漫,孟川护法之责沉沉,皆需耐心与坚持。 第582章青绒沉睡,功成在即! 孟川心念微动,戒指空间光华一闪,半人高的青绒便出现在身旁。 小家伙刚一落地,便亲昵地用头顶独角蹭了蹭盘坐的孟川,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 “喏,给你准备的好东西。” 孟川微微一笑,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炼成的上品兽元破障丹,放在掌心递到青绒面前。 丹药一出,特殊香气便弥漫开来。 青绒鼻头猛地耸动几下,眼睛顿时亮得惊人,它显然认得这是对自身成长极有益处的宝物,低低呜了一声,便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将那枚丹药卷入口中,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青绒立刻感到一股精纯能量自腹中化开,迅速流转四肢百骸。 它舒服的叫了一声,连忙趴伏在孟川脚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能量,开始专心炼化药力。 周身暗青色的绒毛微微起伏,隐隐有淡淡的幽光流转,头顶小角上的符文也似乎明亮了一丝。 安排好青绒,孟川将目光重新投向赵铁柱。 此后的日子,极为规律。 每日,当赵铁柱面色苍白、体内经脉再次因引劫雷纹果精华冲击而布满细微损伤,快要承受不住之时,孟川便会准时上前。 他盘坐于赵铁柱身后,右手抵在其背心,精纯磅礴的青帝生机之力如汩汩暖流,源源不断地渡入其体内,迅速修复、滋养着被反复锤炼的肉身。 为赵铁柱疗伤之后,孟川便会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个青玉瓶,瓶中是他之前炼制的三阶凝元蕴灵丹。 此丹以多种珍稀灵草炼制,又融入了青帝生机,对于结丹修士精纯灵力、稳固修为有极佳效果。 他倒出一粒色泽莹润、丹香内敛的极品丹药,吞服入腹,随即闭目运转功法,引导药力缓缓化开。 虽然修为增长缓慢,但灵力的总量却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有着细微的提升。 时间在两人一兽静默的修炼中,悄然滑过。 山谷之上,偶有修士的遁光划破铅灰色的云层,或单人独行,或三五结伴。 也曾有神识扫过这片平平无奇的山谷,但孟川布下的四象镇灵阵玄妙非常,能完美遮蔽了内部景象与能量波动。 在那些路过的修士感知中,此地不过是一处普通荒谷,并无任何值得探查的异样。 是以,始终无人落下遁光,前来打扰这份宁静。 日升月落,转眼间,四十八个昼夜交替而过。 这一日,孟川结束例行修炼,睁开双眼。 他首先看向脚边的青绒。 小家伙在这段时日里,又陆续吞服炼化了五枚兽元破障丹。 此刻,它正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暗青色绒毛下的皮肤隐隐有韵律地波动,一股比之前强横的气息正在它体内缓慢攀升。 头顶那支独角上,原本只是黯淡的玄奥符文,此刻已变得逐渐清晰,散发着幽深的光泽。 “血脉进一步觉醒,这是要突破到三阶了。” 孟川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他小心地将沉睡的青绒收回戒指空间内,那里灵气充裕,更有利于它完成突破。 随后,他的目光凝重地落在阵法中央的赵铁柱身上。 四十八日的雷霆洗练,赵铁柱的模样已与最初大不相同。 他原本略显跳脱的气质沉淀下来,眉宇间多了一份坚毅。 裸露在外的皮肤仔细看去,皮下似乎隐隐有细微的电芒偶尔流转。 更重要的是他掌心上方悬浮的那枚引劫雷纹果,此刻,它已变得干瘪瘦小,仅有最初的一成大小,表面的紫黑色雷纹几乎淡不可见,光泽暗澹,精华显然已被汲取了九成以上。 “明日,便是第四十九日,炼化功成之时。” 孟川心中了然。 然而,炼化完毕只是基础。 届时,被彻底激发的引劫雷纹果,将引动天地间冥冥的雷霆之力,降下考验。 唯有成功承受住那一波雷霆洗礼,方有可能在雷霆本源中捕捉、炼化那一丝缥缈难寻的紫霄神雷之力。 成功与否,仍是未知之数。 孟川神识扫过赵铁柱,能清晰感应到,其体内灵力比四十八日前浑厚了一倍不止,虽然距离筑基巅峰尚有些距离,但根基十分扎实。 这四十八日非人的痛苦折磨,换来的是脱胎换骨般的提升。 “忍人所不能忍,成人所不能成。” 孟川心中微微感慨。 修仙之道,天赋机缘固然重要,但这份向死而生、百折不挠的坚毅心性,往往更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感慨之余,孟川的神情愈发肃穆。 他长身而起,并未靠近打扰赵铁柱最后的炼化,而是将自身庞大的神识缓缓弥漫开来,不仅笼罩整个山谷,更向着山谷外围延伸百里。 最后关头,决不允许有丝毫差池。 无论是外来的干扰,还是炼化结束时可能出现的意外,他都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山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孟川立于阵中,青衣微拂,静静守护着这份破茧成蝶前的最后宁静。 第583章雷霆已至,外敌环伺! 第四十九日,晨光未露。 山谷中央,赵铁柱盘坐如雕,周身气息与掌心上方那枚已彻底干瘪的引劫雷纹果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果实的最后一丝精华,正被他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抽丝剥茧般吸入体内。 孟川静立一旁,神色凝重。 他早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神识严密探查着赵铁柱体内每一丝变化,以及山谷内外任何风吹草动。 随着最后一点雷纹果精华没入赵铁柱掌心,那干瘪的果壳悄无声息地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隆…” 原本只是铅灰色、沉闷压抑的山谷上空,那厚重的云层开始疯狂地旋转、汇聚! 以山谷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云气被蛮横地抽取而来,云层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增,颜色由灰转黑,再由黑转变成一种深紫色! 天光彻底被遮蔽,山谷内外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中,唯有云层深处,那密密麻麻、不断窜动的紫色电蛇,将天地映照得忽明忽灭。 天地之威,沛然莫御! 孟川不敢有丝毫迟疑,将体内生机疯狂注入赵铁柱体内。 然而如此惊人的天象异变,瞬间惊动了方圆数百里内的修士。 “异宝现世!” “定有奇物诞生,引动天象!” “在那边!速去!” 一道道惊呼声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 孟川神识展开,清晰感知到至少有十余名修士被这天象吸引,正驾驭着各色遁光,从不同方向朝着山谷疾驰而来。 好在,这些最先被惊动的,多是常在附近活动、修为参差不齐的散修,其中以筑基期为主,偶有一两名炼气巅峰夹杂其中。 孟川眼神一冷,不再刻意收敛气息。 庞大神识混合着一股凛冽杀意,猛然扩散开来,清晰地扫过每一个试图靠近山谷的修士。 “结丹前辈?” “好强的神识!” “此地有主?速退!” 那些正兴冲冲赶来的筑基修士们,被这股强横神识扫中,顿时如遭雷击,遁光纷纷不稳,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不少人立刻意识到,能引动如此天象并安然处之的,绝非他们所能觊觎。 大部分修士果断停下,面露犹豫,更有数名胆子较小的,毫不迟疑地调转遁光,头也不回地远遁而去。 然而,也有三道气息明显强横许多、遁光也更加凝实的影子,无视了孟川的神识警告,速度不减反增,径直破开狂风,朝着山谷方向逼近! 三名结丹修士,其中一人还是结丹后期! 孟川心中一沉,但此刻已无暇他顾。 因为头顶那翻腾不休的深紫色劫云中心,刺目的雷光已然凝聚到了极致,一股毁灭性的波动牢牢锁定了山谷中央的赵铁柱。 云层之中,雷光吞吐不定,似乎在酝酿着极为恐怖的一击。 “铁柱,张口!” 孟川一声低喝,声音穿透风雷,清晰传入赵铁柱耳中。 正处于炼化收尾、全身心感应天雷锁定的赵铁柱,对孟川有着绝对信任,闻言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巴。 孟川动作快如闪电,翻手取出一瓶极品玉华丹,拔开瓶塞,将瓶内仅剩的三枚丹药尽数倒在掌心,随即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枚丹药化作三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入赵铁柱口中。 “含在嘴里!一旦雷霆落下,立刻吞服!” 孟川厉声叮嘱。 这三枚蕴含生机与疗伤圣力的极品丹药,将是赵铁柱承受雷霆洗礼时的保命依仗! 就在此时,那三名结丹修士的遁光已逼近至山谷外不足十里,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孟川的神隔空碰撞,充满试探意味。 “轰卡!” 天地间猛然一亮。 酝酿已久的深紫色劫云中央,一道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紫色雷霆,撕裂层层黑暗云幕,朝着山谷中央的赵铁柱,当头劈落! 孟川严阵以待,双手早已掐定法诀。 就在雷霆落下的瞬间,他手印一变,低喝。 “开!” 笼罩山谷的四象镇灵阵上方,青光流转的屏障裂开一道口子,精准让出了一条通道! 这道天雷,必须由赵铁柱亲身承受、吸收、炼化。 任何外力的阻挡,都会破坏这场造化,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测的后果。 雷霆毫无阻碍地穿过阵法缺口,携带着惊天动地的巨响,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赵铁柱身上! “呃啊啊啊!” 赵铁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瞬间被刺目的雷光吞没! 他身上的衣物瞬息便化为齑粉,躯体暴露在雷光中,皮肤表面变的焦黑,随即血肉翻卷、碳化,露出下面隐隐闪着电光的骨骼。 孟川的心头一惊,但他强忍出手的冲动,手印再变,那阵法上方的缺口瞬间弥合。 四象镇灵阵不再遮掩,全力运转! “嗡!” 四象虚影在山谷四周的虚空中同时显现。 灵光交织升腾,化作一道厚实凝练的光罩,将整个山谷牢牢护住,隔绝内外。 山谷外,那三名悬停的结丹修士,恰好目睹了天雷落下、阵法开合。 但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发现谷内是何物,阵法便立即关闭。 此刻,劫云正在缓缓消散,天地间的异象迅速平复,仅剩下那座灵光湛湛、四象环绕的大阵。 三人脸色阴晴不定,目光闪烁。 能引动如此天象,此地一定有惊人宝物。 只是能布下眼前这座大阵之人,修为绝对高深。 机缘就在眼前,但风险同样巨大。 三人无声对视,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 最终,那名结丹后期猛的一点头。 三人几乎同时催动灵力! 一道飞剑化为长虹,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大阵光罩。 一尊土黄色的大印迎风涨大,携山岳之威狠狠砸落。 还有漫天碧绿色的毒砂,如暴雨般倾泻向阵法! “轰!轰!嗤嗤…” 攻击落在四象镇灵阵的光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刺耳的侵蚀声。 光罩隐隐波动,涟漪四散,但那四象虚影同时光芒大盛,共同分担压力。 大阵虽摇撼,却稳如磐石。 第584章铁柱炼雷,梅山兄弟! 孟川对身后的攻击轰鸣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牢牢系在雷光渐渐消散的中心。 那里,赵铁柱已然成了一个血人,不,是一个焦黑与鲜红交织、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躯体。 但他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未曾倒下。 其体内,之前被孟川渡入的磅礴生机,正疯狂流转,与玉华丹的药力一起,修复着那些恐怖到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死上数次的伤势。 新生的血肉在焦痂下顽强地滋生,骨骼上的雷光渐渐内敛。 “铁柱…” 孟川眉头紧锁,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一定要…坚持住啊!” “轰!轰隆!” 四象镇灵阵的光罩在连续不断的轰击下微微震颤。 三名结丹修士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试图以蛮力强行破开这龟壳般的防御。 阵内,孟川深深看了一眼仍顽强盘坐的赵铁柱。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 他双手掐诀,对着身后阵法光幕某处一点。 “嗡…” 阵法光幕应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孟川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掠出阵外,青衣拂动,立于山谷入口处的半空。 他甫一现身,那阵法裂缝便瞬间弥合,重新化作完整的光罩,将谷内的一切牢牢遮蔽。 孟川的目光缓缓扫过前方悬空而立的三人。 一名锦袍中年,气息沉凝,是结丹后期修为。 另外两人一胖一瘦,面容有几分相似,皆是结丹初期,此刻正操控着赤红飞剑与土黄大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几位,” 孟川开口,声音带着怒意。 “再不停手,休怪孟某辣手无情。” 他的突然出现,让三人的攻击为之一滞。 那锦袍中年修士目光闪烁,神识迅速扫过孟川周身。 然而,在蛰龙归藏诀的玄妙遮掩下,他只能感受到一股晦涩深沉的气息,根本无法看穿孟川的具体修为境界,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凛。 “道友,” 锦袍修士拱了拱手,语气带着试探。 “在下??杨轶南。方才天象惊人,不知谷内究竟是何等宝物现世?道友可否让我等一观,开开眼界?若真是机缘,大家也好商量个章程,见者有份嘛。” 他话说得客气,但眼神深处那一抹灼热,如何瞒得过孟川。 孟川闻言,眼神不变直视对方。 “谷内是何物,皆与尔等无关。若是想要。” 他语气陡然转寒,一字一顿。 “尽管来取!” “狂妄!”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在我梅山兄弟面前口出狂言!” 那一胖一瘦两名结丹初期修士闻言,顿时勃然大怒。 他们见孟川孤身一人,气息又遮掩不明,心中本就存了轻视,此刻被如此顶撞,怒气瞬间上涌。 两人对视一眼,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言语。 “大哥,我两兄弟并肩子上!” 胖修士狞笑一声。 两人同时爆发修为,结丹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赤红飞剑血光大盛,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直刺孟川眉心! 土黄大印亦轰然砸落,迎风涨至房屋大小,携着镇压山岳的恐怖威势,直直砸向孟川。 而那位结丹后期的??杨轶南,似乎与两人并不认识。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向后飘退数十丈,双手抱臂,作壁上观。 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显然存了让这两个鲁莽修士先行试探、自己看清虚实再作打算的心思。 “呵。” 面对这联手一击,孟川只是发出一声嗤笑。 他左手一扬,一道流光激射而出,瞬间展开! 无数细微却锋锐无匹的剑罡凭空生出,密密麻麻,将他自身与攻来的两件法宝尽数笼罩。 小千剑域! 赤红飞剑与土黄大印撞入剑域之中,顿时如同陷入泥潭。 操控它们的胖瘦二修脸色同时一变,通过心神联系感应到法宝灵性正在被快速削弱! 而就在剑域展开的同一刹那。 “嗡!” 孟川体内气血奔涌,身形骤然拔高近三尺,肌肉贲张,皮肤瞬间转为赤红,一道道暗红色的刑罡战纹自四肢向躯干蔓延。 刑罡修罗身,开! 面对威力大减的两件法宝,孟川不退反进! 他右脚在虚空一踏,气爆声炸响,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悍然闯入剑域,出现在那胖修士面前不足三丈处。 胖修士惊骇欲绝,完全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鬼魅,更没想到有人敢直接闯入自己的法宝攻击范围。 他仓促间想要召回飞剑防御,同时撑起护体灵光。 但,太迟了! 孟川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凝练煞元骤然吞吐。 玄煞破灵刺! 这一刺专破护体灵光,蚀体穿魂。 “噗嗤!” 胖修士那仓促间撑起的护体灵光,在这灰黑指刺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指刺余势不衰,狠狠点在他的丹田气海位置! “呃啊!” 胖修士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凸出。 他感到一股阴寒蚀骨的煞元瞬间侵入丹田,噬向他的金丹。 丹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灵力运转陡然凝滞。 而就在他遭受重创、心神失守的瞬间,孟川左手袖中,一道晶芒一闪而逝。 千机缚灵丝! 三百六十根缚灵晶丝瞬间爆发,沿着玄煞破灵刺破开的护体灵光缺口,闪电般钻入,顷刻间将胖修士从头到脚缠绕了数圈。 晶丝不仅勒入皮肉,更深嵌经脉窍穴,疯狂侵蚀其体内残存的灵力,断绝其一切反抗与自爆的可能。 胖修士僵立当场,只有眼中残留着无尽的绝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孟川剑域展开、刑罡修罗身爆发、近身、破防、束缚…兔起鹘落,不过两三个呼吸。 那瘦修士此刻才刚刚勉强将自己的土黄大印从剑域泥潭中召回,抬眼便看到自家老二已被制住,顿时魂飞魄散。 “老二!” 他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催动大印,朝着孟川后背砸来,试图逼孟川回防。 孟川甚至没有回头。 心念一动,小千剑域中,无数剑罡瞬间汇聚,轰然撞在那土黄大印之上。 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大印被撞得灵光乱闪,倒飞而回。 同时,孟川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胖修士的后颈,如同拎小鸡般将其提起。 第585章雷霆手段,修士相邀! 那瘦修士眼见二弟被擒,双目赤红,不管不顾地再次催动那灵光略显暗澹的土黄大印,悍然砸来,口中嘶吼。 “放开我二弟!” 刑罡修罗身加持下的孟川,动作快如鬼魅。 左手将胖修士如盾牌般向侧前方一甩,同时右拳紧握,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砸来的大印。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传出。 那土黄大印哀鸣一声,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倒飞回去,灵光溃散,表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瘦修士心神相连,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他心神受创、身形踉跄的瞬间,孟川右手五指虚空一抓。 嗖嗖嗖! 数道近乎透明的千机缚灵丝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在瘦修士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缠绕上他的脖颈、四肢、腰腹。 晶丝入肉,灵力侵蚀! 瘦修士眼中闪过极致的惊恐,想要挣扎。 孟川眼神毫无波澜,心念微动。 “绞。” “嗤!” 轻微的割裂声响起,两名被千机缚灵丝彻底控制的梅山兄弟,丹田与脖颈处同时浮现一道细密的血线。 下一刻,两人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头颅歪斜,气息全无。 孟川松开手,两具尸体软软倒地。 他抬手一招,千机缚灵丝带着两人的储物袋飞回,同时小千剑域阵盘也被收回掌心。 远处的杨轶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自忖实力远超梅山兄弟,但若要如此干净利落、近乎碾压般地同时击杀二人,也绝无可能。 尤其是对方那瞬间拔高、气息暴涨的炼体秘术,那诡异难防的透明丝线法宝,以及那精妙绝伦、攻防一体的剑域阵盘… 无一不显示出此人斗法手段之老辣、底牌之丰富。 眼见孟川目光转向自己,杨轶南立刻收敛所有心思,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拱手道。 “这位道友神通惊人,手段了得,杨某佩服!在下与这梅山二匪并非同路,先前只是恰逢其会。如今此二人伏诛,谷中之宝自然全归道友所有,杨某绝无染指之心。”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孟川闻言,并未立即接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杨轶南,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击杀梅山兄弟,是对方先行动手,且实力可碾压。 但这杨轶南是结丹后期,气息沉凝,显然非易与之辈。 若贸然动手,倒是不一定能留住对方,要是被其走脱,后患无穷。 可若就此放他离开… 此人目睹了方才天象与自己出手,难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届时引来更多觊觎者,麻烦更大。 见孟川沉默,目光中隐有杀意流转,杨轶南心头一紧,连忙再度开口,语气更加郑重。 “道友且慢!在下与你并无仇怨。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若道友肯高抬贵手,杨某在此承诺,绝不将今日所见所闻泄露半句,日后也绝不与道友为难!” “承诺?在这修仙界,孟某从不信空口承诺。” 孟川掂了掂手中的小千剑域阵盘,目光锐利。 “杨道友若真有诚意,不妨立下天道誓言如何?如此,你我都可安心。” 他心知肚明,谷内并无什么惊天至宝,只有正在脱胎换骨的赵铁柱。 但若被外人误以为有异宝,消息一旦传开,必定引来无数麻烦。 唯有以天道誓言约束,方能绝此后患。 杨轶南闻言,眉头顿时紧皱。 天道誓言非同小可,一旦立下,若有违背,心魔反噬、天劫加重都是轻的,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引来天道雷罚,形神俱灭。 这对于追求长生的修士而言,是极大的束缚。 他眼神变幻,看了看地上梅山兄弟的尸体,又看了看气息深沉难测的孟川,最终暗叹一声。 与这样的对手生死相搏,实在不明智。 不过是一个誓言,他也并不打算违背。 “好!就如道友所言!” 杨轶南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手指在胸口一点,逼出一滴殷红精血,悬浮于身前。 精血一出,他脸色都苍白了一丝。 孟川见状,亦逼出一滴自己的青金色精血。 两滴精血在虚空之中缓缓靠近,最终交融在一起,化作一滴奇异的红金青三色血珠,散发出玄奥的波动。 杨轶南神色肃穆,朗声开口。 “天道在上,修士杨轶南立誓,今日于沉雷谷外所见天象异变、谷内至宝、修士斗法等一切事宜,绝不主动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分毫。绝不因此事对眼前道友怀有恶意、寻衅报复。若有违此誓,甘受心魔噬魂、道途断绝之惩!” 精血光芒大盛,随即没入杨轶南眉心。 他身躯微微一震,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束缚力加诸于神魂之上,与冥冥天道产生了联系。 孟川亦感受到自身精血与那誓言的微弱联系,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 “杨道友既已立誓,孟某自然信得过你。” 孟川语气缓和了些许,收起了阵盘,周身那凛冽的煞气也悄然收敛。 “既如此,道友请自便吧。” 他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然而,杨轶南闻言,却并未立即转身离去,脸上反而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他看了看孟川,又望了一眼被阵法笼罩的山谷,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下某个决定。 片刻后,他再度拱手,试探着开口。 “孟道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川眉头微挑。 “哦?道友请说。” “道友可知晓万宝大会?” 杨轶南问道。 孟川心中一动,他确实听闻过此名,但也仅限于知道这是小极州十年一度的盛事,汇聚四方奇珍,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略知一二,知其乃小极州盛事,汇聚诸多修士。但详情却是不知,杨道友此言何意?” 孟川如实道出,语气带着疑问。 杨轶南见孟川似乎真不甚了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正色道。 “看来道友并非专为此会而来。实不相瞒,在下想与道友在万宝大会上联手,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联手? 孟川微微皱眉,他原以为这万宝大会只是大型交易会罢了,怎地听杨轶南这口气,似乎别有内情? 但…此刻赵铁柱情况未明,绝非商议此事的好时机。 孟川开口道。 “杨道友的提议,孟某颇感兴趣。不过,眼下孟某尚有要事需处理,不便详谈。” 他指了指身后的山谷。 “道友若有意,可在此稍候片刻。待孟某处理完谷中事宜,再与道友细商此事,如何?” 杨轶南闻言,眼中喜色一闪,立刻点头应道。 “理应如此!杨某就在此等候道友佳音!” 他识趣地后退一段距离,在一处山岩上盘膝坐下,表示自己绝无窥探之意。 孟川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虹,迅速没入四象镇灵阵之中。 第586章雷纹天成,紫霄神雷! 孟川身形尚未落地,目光已急急投向阵法中央。 只见赵铁柱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但那模样已极为骇人。 周身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许多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见骨骼表面隐约流转的雷光。 他整个人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然而,在这副看似油尽灯枯的躯体深处,孟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股正在顽强孕育的生机! 那股生机混合着尚未完全散去的雷霆余韵,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气息。 是紫霄神雷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孟川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几分。 “正在炼化的关键时刻…” 孟川不敢有丝毫打扰,甚至屏住了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只是以神识无比谨慎地观察着赵铁柱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谷内寂静无声。 焦黑的血痂开始片片剥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生肌肤。 那肌肤之下,隐隐有淡紫色的细密纹路一闪而逝,如同天然的雷霆符文。 断裂的骨骼在雷光与生机的作用下重新接续、强化,变得愈发晶莹坚固。 萎缩的经脉如同枯木逢春,不仅重新贯通,更比之前宽阔、坚韧了数倍,内壁上同样烙印着微不可察的紫色雷纹。 最明显的变化,发生在赵铁柱的丹田气海。 那代表着筑基后期修为的液态灵力湖泊,不仅体积凝练缩小了一圈,其旋转的核心处,一点微若尘埃的紫色雷星正在缓缓成型。 那点紫色雷星,正是赵铁柱在雷霆洗礼下,成功捕捉并初步炼化的紫霄神雷之力! 虽然仅仅只有一丝,但它存在本身,便意味着赵铁柱获得了那道无数雷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从此,他的雷法将带上一丝紫霄神雷之力,对邪祟魔物有先天克制,更拥有了无限成长的可能。 待那道雷星彻底稳固,赵铁柱那微弱的气息开始猛然攀升。 他的修为,竟在这破而后立、脱胎换骨的过程中,一举踏入了筑基巅峰。 距离结丹,也仅有一步之遥! 而且,他的根基扎实得可怕,灵力精纯凝练。 “呼…” 一口悠长绵厚的气息,从赵铁柱口中缓缓吐出。 他紧闭了四十九日的双眼,睫毛颤动,终于缓缓睁开。 赵铁柱的眼神,先是一片茫然,随即迅速聚焦,恢复了清明。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皮肤光洁,透着健康的色泽,内视中,那道雷星在丹田内悠悠流转。 “成…成功了?” 赵铁柱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 “成功了!” 孟川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想要起身却有些摇晃的赵铁柱,同时将一套备好的干净衣袍披在他身上。 “铁柱,你成功了!不仅扛过了雷霆炼体,修为大进,更成功炼化了一丝紫霄神雷本源!从此,你的雷法之路,将截然不同!” “紫霄神雷…我真的有了?” 赵铁柱感受着丹田那点微小的紫色雷星,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后怕。 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川,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嘴唇哆嗦着,想说些感谢的话语,但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尽在不言中。 “先别激动,稳固修为,适应新生的力量要紧。” 孟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生机之力注入赵铁柱体内。 “你刚刚突破,气息还不稳。抓紧时间调息,外面还有人在等。” “有人?” 赵铁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是雷云吸引的人吗?” “嗯,来了三个,解决了两个。” 孟川简略地将方才阵外发生的事,以及与杨轶南立下天道誓言、对方提及万宝大会并提议联手之事说了一遍。 赵铁柱听完,眉头皱起。 “万宝大会?联手?大川,这人可信吗?” “天道誓言约束,至少在今日之事上,他无法对我们不利。至于联手…” 孟川目光微凝。 “你需先稳固境界。待你恢复,我们再与他细谈不迟。” “好!” 赵铁柱不再多言,立刻重新盘坐,开始专心运转功法,巩固这得来不易的筑基巅峰修为。 孟川守在一旁,看着赵铁柱周身气息逐渐平稳、内敛。 沉雷谷上空,铅云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尽,露出一碧如洗的蓝天。 待赵铁柱周身气息彻底平稳,孟川方才撤去山谷内的四象镇灵阵。 两人联袂走出山谷。 谷外,杨轶南果然仍在原地盘膝等候,并未离去。 见阵法撤去,孟川二人现身,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目光扫过孟川,最后落在赵铁柱身上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神识习惯性地微微探出,在赵铁柱身上一扫而过。 ‘筑基巅峰…气息倒是颇为凝实。’ 杨轶南心中瞬间有了判断,但一个筑基巅峰,在此刻的他眼中,分量自然远不如深不可测的孟川。 他迅速收回神识,拱手笑道。 “孟道友,这位是?” “这位是我兄弟,赵铁柱。” 孟川介绍道,又转向赵铁柱。 “铁柱,这位是杨轶南杨道友。” 赵铁柱虽刚刚经历脱胎换骨,心气正盛,但也知眼前之人是结丹后期前辈,遂客气地抱拳。 “见过杨前辈。” “赵道友客气了,既是孟道友兄弟,你我平辈相称即可。” 杨轶南摆手笑道,姿态放得很低,显然给足了孟川面子。 寒暄已毕,孟川不再耽搁,挥手祭出碧空梭。 梭体碧光流转,迅速化作数丈长短,悬浮于半空。 “杨道友,请。” 孟川当先跃入梭内。 杨轶南紧随其后,赵铁柱最后进入。 待三人落定,碧空梭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迅疾的碧色长虹,朝着小极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587章古战秘境,甲子大祭! 进入碧空梭内部空间,杨轶南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惊奇之色。 “法宝级飞梭…杨某虽也见过几次,但如此精致且遁速惊人的,实属罕见。孟道友身家丰厚,令人羡慕。” 他这话倒不全是恭维。 法宝级飞梭本就珍贵,擅长长途飞遁、内部自成空间的更是稀有,寻常结丹散修能拥有一件普通法宝已是难得,像碧空梭这等精品,确实少见。 孟川淡然一笑,未置可否,引着杨轶南在桌旁坐下。 赵铁柱也在一旁坐定,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认识的结丹修士。 飞梭平稳飞行,孟川这才切入正题,看向杨轶南。 “杨兄,先前你所言万宝大会需联手之事,孟某颇感兴趣。只是不知,这万宝大会究竟有何奇异之处?不过是十年一度的交易盛会,为何需要结丹修士联手?” 杨轶南闻言,收敛了脸上的客套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略一沉吟,组织语言,缓缓道。 “孟道友有所不知。寻常人所知的万宝大会,十年一开,确实主要是各方修士互通有无的大型交易会,虽然热闹,但并无太多特殊。” 他话锋一转。 “然而,每过一甲子,这万宝大会便与往日截然不同。在正常的交易会结束后,小极宗会牵头,联合其他几大势力,举行一场大祭。” “大祭?” 孟川眉头微挑。 “祭祀何人?” “祭祀两千年前,在那场席卷数州、几乎动摇中州根本的圣教之乱中,陨落的无数先辈修士。” 轶南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肃穆。 “当年大战,小极州乃是主战场之一,埋葬了不知多少英魂。因此,每甲子之期,都会在此举行大祭,一则告慰先灵,二则警示后人。届时,不仅小极州本土势力,中州不少与当年之事渊源颇深的名门大派,也会派人前来观礼。” 孟川听到圣教之乱四字,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缅怀先辈,确是该有之举。” 孟川点头,随即问道。 “但这与杨兄所言联手,又有何关联?莫非这大祭之后,另有玄机?” “孟道友敏锐。” 杨轶南赞了一句,压低了些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大祭之后,便会开启一处秘境,正是当年那场圣教之战的古战场区域所化!” “古战场秘境?” 赵铁柱忍不住出声,满脸好奇。 “不错。” 杨轶南看了赵铁柱一眼,继续对孟川道。 “那秘境之中,遗留了无数当年陨落修士的遗物。法宝、法器、储物袋…历经两千载岁月,能被时光消磨的早已不存,能留下的,无一不是精品,甚至可能有古宝残片!凡元婴期以下修士,皆可持万宝令进入其中探寻机缘!” 孟川眼神微凝。 一处封存了两千年的古战场核心,其中的宝物价值可想而知。 但这等好事,岂会平白无故对外开放?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杨兄,恕孟某直言。如此宝地,当年参战的各大宗门,战后为何不自行清理收取遗宝,反而要布下秘境,每甲子才开启一次,允许外人进入?这于理不合。” 杨轶南闻言,脸上露出复杂之色,长叹了一口气。 “孟道友此问,切中要害。非是当年那些宗门不想收取,而是…不能!” “不能?” 孟川与赵铁柱对视一眼,均感诧异。 “正是。” 杨轶南神色凝重,缓缓道来。 “当年那场圣教之乱,惨烈程度远超常人想象。双方投入的高阶修士数以千计,陨落者更是不计其数。大战到最后,圣教一方眼见败局已定,其最后一位元婴巅峰的大修士,竟施展了一种魂祭秘术!”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此秘术以自身神魂与无数战死者残留的执念、戾气、残魂为引,将战场范围内所有陨落修士的尸身…尽数转化为了活尸!” “活尸?”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这些活尸失去了生前的意识与记忆,只保留了战斗的本能和对生者气息的极度敏感。它们彼此之间互不攻击,却会对任何闯入战场的活人,发动不死不休的围攻!” 杨轶南语气沉重。 “当年大战刚歇,各方损失惨重,幸存的修士也大多带伤,面对这突然异变、数量庞大且不乏高阶修士所化的活尸,根本无力清剿。无奈之下,只能集合残存之力,布下绝世大阵,将那一片最核心的古战场区域彻底封禁,形成了如今的秘境。” 孟川眉头深深皱起。 “如此凶险之地,即便开启,恐怕也是九死一生。各大宗门就放任不管?而且,为何只允许元婴以下进入?若有元婴修士出手,清剿高阶活尸,岂非更安全?” 杨轶南苦笑道。 “这正是关键所在,也是最大的禁忌!那秘境之中,历经两千年阴气与执念滋养,活尸的修为并未衰退,反而…更加强大!其中不乏元婴级别的活尸,甚至传闻,当年施展魂祭秘术的那位圣教元婴巅峰,以及另外几位陨落的同阶大能,其所化的活尸也在秘境陷入了某种沉眠。”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深深的忌惮。 “这些大能活尸对元婴期以上的气息感应极其敏锐。一旦有元婴修士踏入,极有可能直接惊醒那些沉眠中的元婴活尸,尤其是那几位巅峰存在!届时,秘境大阵都可能被它们联手冲破,无数悍不畏死的活尸涌出…那将是席卷数州的浩劫!” “因此,各方早有严令与默契,绝不允许元婴修士进入,只允许结丹及以下修士持令探索,一来人数修为有限,不易惊动最深处的存在,二来,也算是一种对后辈的磨砺,以及…变相地清理那些外围、低阶的活尸,缓慢削弱秘境的力量。” 第588章万宝令,小极城! 孟川目光幽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子。 杨轶南所说,恐怕只是其一,他知晓圣教一些隐情,恐怕不让元婴修士进入,也是防止圣教在外的后裔,在其内破坏阵法,放出活尸。 这古战场秘境的风险,显而易见。 但机遇,同样巨大。 两千年前的古修遗宝,对于任何有志于大道的修士而言,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杨兄提议联手,想必是对这秘境颇为了解?” 孟川看向杨轶南,缓缓开口。 杨轶南精神一振,知道孟川已然动心,连忙道。 “杨某不才,曾于六十年前,随一位长辈远远观摩过上一次秘境开启的盛况,对其中一些外围区域的情势略有耳闻。而且我手中正有一枚万宝令。若孟道友愿意联手,你我彼此照应,生存与收获的几率,都将大增!”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孟川。 “孟道友手段非凡,赵道友亦是根基扎实。你我三人只要不深入秘境最核心的凶险之地,足以应对绝大多数危险,大有可为!”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感受到孟川的目光,咧嘴一笑,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跃跃欲试。 “大川,我听你的!听起来挺刺激,说不定里面能找到啥适合我的功法!” 孟川沉吟片刻。 这古战场秘境,虽然凶险,但修仙之路,何处不险? 何况,有杨轶南提供的万宝令,加上自身诸多底牌,未必不能一闯。 “杨兄,” 孟川终于开口,神色平静。 “此事事关重大,孟某需与兄弟再行斟酌,亦需对万宝大会及秘境详情做更多了解。不知距离大会及秘境开启,尚有多少时日?” 见孟川并未拒绝,只是态度谨慎,杨轶南心中一定,忙道。 “理应如此!距离本次甲子万宝大会正式召开,尚有一年多时间。大祭与秘境开启,则在大会结束后。” “一年多…” 孟川微微颔首。 “时间还算充裕。既如此,便先抵达小极城,安顿下来,再从长计议。” “好!一切听孟道友安排。” 杨轶南笑道。 碧空梭化作的碧色长虹,在小极州辽阔的天空下疾驰了三日。 这片州域确实广袤无比,饶是以碧空梭法宝级的惊人遁速,横穿其西部区域抵达位于东部的小极城,也耗费了足足三日光景。 沿途山川险峻,大泽幽深,人烟稀少。 这三日也并非一帆风顺。 小极州混乱的名声并非虚传,即便在高空飞行,也偶遇了几波胆大包天的劫修。其中两拨仅是筑基修士,远远感知到碧空梭的灵压便明智地退避了。 但第三拨,却是三名结丹初、中期组成的团伙,见飞梭品相不凡,贪念大起,竟联手布下困阵,试图拦截。 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甚至无需孟川全力出手,杨轶南这位结丹后期修士展露修为,配合孟川小千剑域的一次凌厉绞杀,便将那三人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逃窜,连狠话都不敢留一句。 经此一役,后续路程倒是清净了许多。 第三日傍晚时分,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雄伟巨城的轮廓逐渐清晰。 小极城! 与孟川以往见过的任何城池都截然不同。 城池上空,并非完全禁飞,上空有数道明显的遁光飞出。 城内建筑多为石质或灵木结构,风格粗犷大气,楼阁殿宇高耸,不少建筑顶端还悬浮着各色法器或阵盘,灵光闪耀。 小极城完全由小极宗直接掌控。 三人刚一进城,便有袖口绣有小极宗标志的炼气期弟子上前接待,并收取了入城费用,一切井然有序。 走在城中宽阔的主街上,孟川明显感觉到,这里的凡人比例低得惊人。 往来行人几乎九成九都是修士,炼气期占大多数,筑基期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应到结丹修士气息。 仅有的少数凡人,也多是些在客栈、酒肆中从事杂役的仆从,且个个神色恭敬谨慎,显然是长期服务于修仙者所形成的习惯。 整个城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修仙者聚集地。 孟川依着那接待弟子的指点,在城中相对清净的南区,寻了一处名为听松阁的客栈。 客栈同样由小极宗经营,掌柜是一名炼气后期的中年执事,态度不卑不亢。 “三位道友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有黄字、玄字、地字三种客房,灵气浓度与静室设施各有不同。” 掌柜介绍道。 孟川略一询问,便要了三间地字号上房。 此地字房不仅自带小型聚灵阵与隔音禁制,更附有一间设施不错的修炼静室,正适合他们长期居住修炼。 价格自然不菲,每日需三枚下品灵石。 孟川直接预付了三个月的费用,看得那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态度更客气了几分。 杨轶南也自己付了房费,并未让孟川代劳。 三人各自拿了客房玉牌,上了客栈三楼。 “孟道友,赵道友,一路劳顿,杨某先回房调息片刻。晚些时候,若二位有空,不妨一同去城中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杨轶南在房门口拱手道。 “也好,杨兄先请休息,晚些再议。” 孟川点头应下。 待杨轶南进入自己的房间,关闭了门户禁制,孟川才对赵铁柱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进了孟川的房间。 孟川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这才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个寒玉凋琢而成的盒子。 “铁柱,打开看看。” 孟川将玉盒递过去。 赵铁柱接过,触手冰凉。 他小心地打开盒盖,盒内,盛放着小半盒晶莹剔透的膏状物,隐隐有灵气在其中流转,凝聚不散。 “这是…” 赵铁柱虽然不认识,但也能感受到这膏体远非寻常丹药可比。 “凝丹玉液。” 孟川缓缓吐出四个字,神色郑重。 “此物对于筑基巅峰修士凝结金丹,有极大的辅助之效。能显著提高成功几率,更能护持经脉,减轻结丹时的灵力反噬之苦。” 赵铁柱握着玉盒的手微微一颤,他深知此物的珍贵。 结丹乃是修仙路上第一道真正的大坎,无数天资卓绝的筑基修士卡在此关,终生不得寸进,甚至结丹失败、修为倒退、经脉受损者比比皆是。 这凝丹玉液,价值极高! “大川,这太贵重了…” 赵铁柱喉头有些发干。 “你我之间,何分彼此。” 孟川打断他,郑重嘱咐。 “你已筑基巅峰,又经引劫雷纹果脱胎换骨,根基之厚,灵力之纯,远超同阶。万宝大会虽在一年多以后,但古战场秘境凶险异常,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你务必抓紧时间,闭关苦修,借助此凝丹玉液,争取在大会之前,成功结丹!”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 “结丹过程,外人无法相助,全凭自身。你先巩固修为,听松阁的地字房禁制尚可,但为防万一,我还会另行布下阵法。你只管安心突破,其他一切,交给我。” 赵铁柱看着孟川眼中的关切,重重点头,将寒玉盒紧紧握在手中。 “我明白了,大川。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结丹!到时候,咱们兄弟俩一起闯那秘境,看谁能挡!” “这才对。” 孟川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先回房休息,将自身状态调整到巅峰。何时感觉契机到了,便告诉我,即刻开始闭关。” “好!” 赵铁柱不再多言,小心地收好凝丹玉液,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孟川独自留在房中,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的木窗,望向窗外小极城的夜景。 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铁柱结丹,需要时间。 自己也需要时间,进一步精炼修为。 还有那杨轶南…合作可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古战场秘境,活尸横行,遗宝诱人,在那等环境下,所谓的盟友,有时比活尸更需提防。 第589章一年潜修,风云际会! 孟川在赵铁柱的房间内外,布下了数重防护与隔绝阵法。 这并非不信任听松阁的禁制,而是结丹之事关乎道途根本,容不得半点马虎。 阵法既成,他又取出数百枚中品灵石,毫不犹豫地震碎,化为精纯的灵气洪流,充盈于赵铁柱房内,为其闭关营造出最佳的灵气环境。 安排妥当后,孟川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盘膝坐定,心神沉静。 他内视己身,丹田之中,那枚九纹金丹缓缓旋转,灵力浑厚精纯。 那日凝结九纹金丹,最后经受灵气旋涡灌体后,他的修为便已远超寻常结丹初期,加之这些时日不间断的苦修与丹药辅助,距离那结丹中期的门槛,已然不远。 “时机正好。” 孟川不再犹豫,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戒指空间。 空间中央,那片生机盎然的灵圃。 此刻,孟川的意识小人便盘坐在灵圃中央。 他心念一动,存放在空间的上千枚中品灵石被无形之力牵引而来,堆积在意识小人周围。 “碎!”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细微碎裂声响起,上千枚中品灵石同时崩解! 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精纯灵气狂潮在戒指空间内轰然爆发。 空间疯狂吸纳、转化着这股狂暴的灵气,将其转化为木属性灵气,汇聚于灵圃上空。 青帝铸灵诀全力运转,昊阳炼元篇的精炼之效也被催动。 他开始贪婪地吸收磅礴的木灵之气。 灵气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一遍遍运行周天,最终汇入丹田,被那枚九纹金丹鲸吞海吸。 金丹表面的九道道纹光芒逐渐炽盛,金丹本身也在缓慢膨胀、凝实。 修炼无岁月。 房间之中,只有孟川本体悠长的呼吸声,以及周身隐隐流转的青色光晕。 窗外,小极城依旧喧嚣,修士往来,交易不绝,季节悄然轮转。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转眼便是一年光阴逝去。 这一日,静坐的孟川,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随即缓缓睁开。 眸中青光湛然,一缕精芒一闪而逝,随即归于温润平和。 他周身的气息,比之一年前,更加沉凝厚重,却又多了一份圆融自如。 结丹中期,已成。 并且经过一个月的巩固,境界已然初步稳固。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绵长。 感受着丹田内那枚明显壮大了一圈的九纹金丹,以及澎湃了近乎一倍的精纯灵力,孟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是时候出去走走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一年的窗户。 喧嚣的人声顿时传来。 目光所及,小极城的街道比之一年前他初来时,何止热闹了数倍! 修士的身影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炼气期修士占据了绝大多数,但筑基修士的数量也明显暴涨。 来自各地、服饰各异、口音不同的修士汇聚于此。 万宝大会将至,这座小极州的核心雄城,已然成为了风云汇聚之地。 孟川转身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旁边赵铁柱的房门。 房门依旧紧闭,他布下的阵法运转正常,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 显然赵铁柱的闭关也到了关键时刻,此刻不宜打扰。 在这一年中,隔壁的杨轶南曾数次来敲门,邀他一同外出,都被孟川以闭关为由婉拒了。 对方倒也识趣,并未强求。 想到此处,孟川便走到杨轶南房门前,屈指轻叩。 不多时,房门打开,杨轶南出现在门口。 他见到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孟道友!你可算出关了!这是要出气转转?” “是啊。” 孟川一笑。 “杨兄,闭关一年,颇感烦闷,不知可否一同外出走走?”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杨轶南欣然应允。 “孟道友出关正是时候,如今这小极城可是热闹得紧,万宝大会的各项准备也陆续进行,正是了解详情的好时机。” 两人并未打扰仍在闭关的赵铁柱,一同下楼,汇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走在街上,孟川才更直观地感受到这座城池的盛况。 与他之前见过的城池不同,小极城似乎并没有严格划分出专门的坊市区域。 整座城市,从主干道到小巷岔路,几乎处处可见交易的身影。 街道两旁,原有的店铺自然生意兴隆,丹药铺、法器阁、材料行、符箓店…伙计的吆喝声、顾客的询价声不绝于耳。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趁着大会人流涌入、提前抢占先机的低阶散修。 他们就在街边、墙角、甚至稍微宽敞些的空地上,铺上一块粗布或兽皮,摆上自己带来的货物。 有的售卖深山采集的灵草矿石,有的兜售自己炼制的低阶丹药符箓,有的摆出几件不知从何处淘换来的残缺法器、古旧玉简,甚至还有人在售卖驯服的低阶灵兽幼崽或妖兽材料。 “如何?孟道友,是不是与别处大不相同?” 杨轶南走在孟川身侧,笑着传音道。 “小极宗对城池的管理颇为独特,只要不阻塞主要通道、不在禁地范围、按时缴纳摊位费用并遵守最基本的不得强买强卖、禁止当街斗法规矩,他们并不禁止这种临时摊位。因此每逢大会,便是这般光景。说是一座城,实则更像一个放大无数倍、日夜不休的露天大坊市。” 孟川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沿途形形色色的摊位与修士。 在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能否有所收获,全靠个人眼界。 “确实别开生面。” 孟川回应道。 “杨兄,那百晓楼位于何处?不妨先去那里坐坐,听听最新的消息。” “就在前面不远,转过这条街便是。” 杨轶南指引方向,同时低声道。 “对了,孟道友,最近城中关于古战场秘境的消息也多了起来。据说这次秘境开启,除了常规的万宝令,小极宗和几个参与大祭的中州宗门,还会放出一些额外的秘境名额…” 孟川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人潮向前走去,潜修一年,风云已至。 接下来,便是真正踏入这旋涡,博取各自机缘之时。 跟着杨轶南穿过条摩肩接踵的喧嚣街道,拐入一条稍显清净的青石巷。 巷子不深,尽头处矗立着一栋五层高的黑木楼阁,造型古朴厚重,门楣上悬着的乌木匾额,赫然正是百晓楼三个银粉古篆。 与永宁都的百晓楼形制相似,但规模似乎更大些。 门口并无招摇的标识,只有一块不起眼的小木牌,注明小极州分部。 第590章百晓分部,古战名额! “这百晓楼字号极老,向来诚信。” 杨轶南低声对孟川道。 “此地消息最为灵通,价格也公道。” 两人步入楼内。 格局与永宁都那边大同小异,一楼如书斋,静谧少人。 一名青衫管事迎上,听闻二人欲打听万宝大会及古战场秘境详情,便引着他们上了三楼静室。 静室内,接待他们的是一位自称姓吴的结丹初期管事,面白无须,笑容可掬。 “两位道友想了解的消息,如今正是最紧俏的时候。” 吴管事示意二人落座,奉上灵茶,开门见山。 “万宝大会三月后开启,持续一月。前二十五日自由交易,最后五日为小极宗主持的拍卖大会,规矩照旧,严禁私斗。” “这些我等知晓。” 杨轶南摆手,直奔主题。 “我们想知道的是古战场秘境此次开启的具体章程,尤其是进入名额。” 吴管事点头,显然对此类问题司空见惯。 “古战场秘境,每甲子开启一次,由小极宗联合几家参与大祭的中州大宗共同主持。此次开启,除了先前发放的万宝令,还会额外发放五十枚,持令者方可在秘境开启后三日内,通过特定传送阵进入秘境。” “额外发放五十枚?” 孟川心中一动。 这倒是不难理解,之前的秘境开启,肯定有不少修士陨落其中,他们所携带的万宝令也必然遗失。 因此这五十枚,显然是为了保证有足够人数参与秘境。 “不错。其中三十枚,由小极宗及几家参与的中州大宗直接分配给各自符合资格的弟子,这部分名额,外人无从置喙。” 吴管事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那剩下的二十枚呢?” 杨轶南追问,他已有万宝令,但孟川还没有。 “剩下二十枚,” 吴管事看了二人一眼。 “将在万宝大会最后五日,于城中论道台设登仙擂,公开比斗,决出前二十名优胜者赐予。元婴以下修士,皆可报名参加。” 登仙擂,公开争夺! 孟川与杨轶南对视一眼。 这无疑是最直接,但也必然是最惨烈的途径。 可以想象,为了这二十个名额,届时将有多少结丹修士乃至筑基巅峰的狠角色登台搏杀。 没有规则限制的擂台? 或许只限不伤性命,但重伤、损及道基怕是难免。 “需要注意的是。” 吴管事补充道。 “秘境之中,活尸横行,危险处处,无论何等修为,皆需慎之又慎。” 额外五十个名额,但实际上能够竞争的只有二十个,压力依然巨大。 “不知贵楼可否提供秘境已知区域的详细情报?包括活尸分布、前人探索路线等。” 孟川开口询问。 “自然可以。” 吴管事颔首。 “此类情报分为两种。一为简略图,标注主要危险区域与大致安全路径,售价三千灵石。二为详录,包含近三次甲子开启后,生还者提供的更细致情报汇总,并对活尸特性、弱点有部分分析,售价一万灵石。” “要详录。” 孟川毫不犹豫。 事关生死,情报越详细越好。 支付灵石后,一枚青色玉简交到孟川手中。 他并未当场查看,直接收起。 “吴管事,关于那登仙擂,可还有更具体的规则?” 杨轶南问道。 他虽然有名额,但也关心孟川能否取得。 “规则简单。” 吴管事道。 “比斗不限手段,法宝、符箓、灵宠、阵法皆可使用,唯有一点,不得故意致死对手,违者取消资格并受严惩。擂台最终决出的排名前二十者,分配二十枚令牌。” 孟川微微点头。 修仙界本就没有公平可言,虽然这种没有修为、手段限制的比斗,让低阶修士没了参与可能,但相对而言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离开百晓楼时,天色尚早。 街道上的人流似乎比来时又密集了几分,到处是谈论万宝大会与登仙擂的声音。 “孟道友,看来你必须去争一争那登仙擂了。” 杨轶南传音道。 “以道友术法,当有极大把握。” 孟川不置可否,转而问道。 “杨兄的万宝令,可是来自上次秘境开启?” 杨轶南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低声道。 “不瞒道友,此令乃家师所传。六十年前,家师亦曾参与,并侥幸生还,得了些好处,这令牌便是凭证之一。按规矩,持令者后人或弟子,有继承令牌的资格,当然,也需通过宗门基本审核。我这一枚,算是承袭而来。” 原来如此。 难怪他如此积极,且对秘境有些了解。 “孟道友不必担心,以你之能,获取一枚令牌定然不难。只是这登仙擂必是龙争虎斗,需早做准备。” 杨轶南关切道。 “多谢杨兄提醒。” 孟川点头。 “距离大会尚有三月,足够准备。登仙擂之事,我自有计较。当务之急,是先研读这秘境情报。” 两人回到听松阁。 赵铁柱房门依旧紧闭,气息沉凝。 孟川回到自己房中,再次布下禁制,取出那枚价值万块灵石的详录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地图、标注、文字记录… 百晓楼的情报果然详尽。 古战场秘境的大致轮廓,几个公认的入口区域,数条被多次验证过的、相对安全的探索路线,以及标注出的、活尸活动频繁或曾出现过高阶活尸的危险地带,一一呈现。 关于活尸,情报中描述得颇为具体:保留部分生前战斗本能与术法,无痛无畏,肉体因阴气与执念淬炼而坚固,要害较少,唯丹田为其弱点。 其中特别提到,需警惕那些手持法宝的活尸,它们往往更难对付。 此外,玉简中还记录了前人发现过遗宝的几个区域,以及一些关于秘境内部阴气环境的警告。 孟川看得极其认真,将这些信息牢牢刻印在脑海。 接下来的几日,孟川深居简出,进一步稳固结丹中期的修为,调整状态。 小极城的气氛,随着万宝大会临近,一日比一日炽热。 关于登仙擂的讨论更是沸反盈天,已有不少自信实力过人的修士摩拳擦掌,各种关于谁谁谁是某州天才、谁谁谁拥有罕见法宝或灵宠的传言满天飞。 孟川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所动。 第591章铁柱凝丹,灵气成旋! 这一日,孟川正在静室中盘坐,巩固着结丹中期的修为。 忽然,房门被人敲响。 孟川神识悄然蔓延出去,穿过房门,立刻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赵铁柱。 他脸上露出笑意,挥袖拂开房门禁制。 “铁柱,进来吧。” 赵铁柱一步跨入房中,周身气息沉凝,显然状态已调整至巅峰。 他开门见山道。 “大川,我感觉已经到了极限,水到渠成,是时候冲击结丹了!是在这城里,还是去城外寻个僻静处?” 孟川略一思索。 小极城由小极宗直接掌控,规矩森严,尤其在万宝大会临近、四方修士云集之时,城内严禁任何形式的私斗,违者严惩不贷。 此等环境下,安全确有保障。 况且结丹引发的灵气异动虽大,但城中修士闭关突破者历来有之,只要不触犯禁令,小极宗通常不会干涉。 “就在此地。” 孟川做出决断。 “城内最为安全,万无干扰之忧。你只管全心突破,我为你护法。” 赵铁柱重重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好!听你的!” 两人当即来到赵铁柱的房间。 孟川先是检查了一遍之前布下的防护与隔绝阵法,确认完好无损。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走到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看向站在一旁的孟川。 孟川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 赵铁柱不再迟疑,翻手取出那寒玉盒子,打开盒盖。 他仰头,将盒中那小半盒晶莹剔透的膏体,尽数倒入口中! 膏体入口即化,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浸润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窍穴,最终汇向丹田气海。 这股暖流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让赵铁柱略微波动的气息迅速平复,心神变得无比专注。 他闭上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修炼印诀。 丹田之中,那已达到筑基极限的液态灵力湖泊,开始随着功法的催动,开始向着中心一点压缩。 凝丹玉液的药力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它渗透进灵力湖泊的每一滴灵力,让它们彼此间的排斥力急剧减小,吸引力大大增强。 同时,药力护持着经脉与丹田内壁,使其能承受接下来灵力高度压缩凝聚时产生的巨大压力。 赵铁柱心神沉入丹田,全力引导、控制着这个过程。 随着海量灵力的疯狂涌入与压缩,丹田中心一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变大,形态也渐渐从粗糙变得圆润。 假丹,正在成型! 这是一个极其消耗心神与灵力的过程。 赵铁柱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孟川静立一旁,神识笼罩整个房间乃至客栈附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赵铁柱体内那不断攀升的磅礴力量,眼中带着一丝紧张。 结丹之险,首重自身,外力难助。 他能做的,唯有守护这一方安宁。 数个时辰悄然流逝。 盘坐中的赵铁柱,身躯一震。 他丹田之中,那疯狂旋转的灵力旋涡中心,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却还有些虚幻不稳的丹丸,赫然成形。 假丹,成! 就在假丹成型的一刹那。 “嗡!” 以赵铁柱所在的房间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波动猛然扩散开来。 听松阁上空,原本平静流淌的天地灵气,骤然躁动起来! 四面八方的灵气开始疯狂地向客栈上空汇聚,初时如涓涓细流,转眼便成奔腾江河。 客栈内的修士最先察觉,纷纷惊愕地抬头,走出房间查看。 “有人结丹?” “好强的牵引力!这灵气汇聚的速度…” “是地字房方向!看来是位根基深厚的道友!” 很快,不仅是听松阁,整条街区的灵气都被引动,朝着客栈上空奔涌。 天空中,一个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数十丈的庞大灵气旋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型。 旋涡中心,正对着赵铁柱的房间,灵气无视建筑阻隔,直接灌注而下。 旋涡旋转,引得风云微动。 其范围还在不断扩大,数十丈、一百丈… 客栈内,孟川感受到那从天而降、精纯无比的灵气洪流,眼中精光一闪。 此地灵气比之百傀堂旧址浓郁了许多,只是灵力旋涡的持续时间,与铁柱的成丹品质挂钩。 戒指空间的灵气随着他突破结丹中期所剩无多,但他还有灵石。 为了铁柱的道途,些许身外之物,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挥手又甩出数百枚中品灵石,直接在房间内震碎,化为更浓郁的灵气补充。 只要灵气旋涡有衰退迹象,他便会毫不犹豫继续碎裂灵石。 赵铁柱盘坐的身形,此刻已被浓郁的灵气完全包裹。 他头顶,那漏斗状的灵气光柱源源不绝地注入其天灵,汇入丹田,被那颗刚刚成型的假丹贪婪地吸收、炼化。 假丹的色泽变得凝实、深邃,表面的虚幻感正在迅速消退,属于金丹的稳固气息,开始缓缓散发。 “灵气旋涡已成,范围还在扩张…看来铁柱的根基,比预想的还要扎实。” 孟川心中一定,抬头仿佛能透过屋顶,看到那正在不断扩大的、昭示着不凡的天地异象。 结丹第二步,假丹引气,淬炼真丹,正式开始。 这灵气旋涡能持续多久,能引来多磅礴的灵气,将直接决定赵铁柱最终金丹的品质与潜力。 而此刻,小极城中,无数道目光也被这规模惊人的结丹异象所吸引。 好奇、羡慕、嫉妒…种种情绪,在暗中滋生。 孟川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风暴已起,静待丹成。 第592章 天象惊城,八方瞩目! 听松阁上空,那庞大的灵气旋涡已然扩张至近一百三十丈范围,依旧缓缓旋转,将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蛮横地牵扯而来,源源不断地灌入下方客栈。 如此惊人的结丹异象,早已惊动了小极城中的众多修士。 天空之中,距离漩涡中心约两百丈外的各个方向,已悄然悬停了二三十道身影。 这些人影大多气息深沉,赫然都是结丹期的修为。 他们或独自凭虚而立,或三两低声交谈,目光皆投向那搅动风云的灵气旋涡中心,脸上神色各异。 不过,或许是碍于小极城的严令,或许是不想无端结仇,这些人都默契地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并无一人越界上前。 孟川见状,不再安坐房中。 他推开窗户,身形一闪,已凌空立于听松阁屋顶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那些观望的结丹修士。 几乎同时,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推开,杨轶南的身影飞出,脸上带着几分惊疑,飞至孟川身侧站定。 他望向那依旧在缓慢扩张的灵气旋涡,忍不住低声传音。 “孟道友,赵兄弟这结丹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寻常修士结丹,能引动数十丈灵气旋涡便算根基不错,这都近一百五十丈了,竟还未到极限?” 他心中原本对赵铁柱一个筑基修士并未太过看重,只是看在孟川面子上客气几分。 但此刻见这结丹天象如此惊人,态度顿时有了微妙变化。 能引发这等异象者,一旦结丹成功,实力潜力绝对非同小可。 若真能成功获取万宝令,进入古战场秘境,无疑会是一个极强的助力。 孟川对杨轶南微微点头,并未多言,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绝大多数围观者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并无恶意,这让他心中稍安。 小极城此刻正值万宝大会前夕,管理严格,在此地结丹,确实比荒郊野外安全太多,至少明面上无人敢公然破坏规矩、干扰他人突破。 果然,不多时,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自城池中心区域疾驰而来,正是小极宗的长老。 来者共有五人,皆是结丹中后期修为,身着统一的玄色镶银边长老服饰,神色肃穆。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隐隐将听松阁及上空灵气旋涡区域护在中央,其中一人朗声开口,声音传遍附近街区。 “此乃我小极城地界,有道友于此结丹,乃修行常事。诸位道友请于两百丈外观礼,切勿靠近干扰,亦不得喧哗生事,违者按城规严惩不贷!” 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小极宗的名头,顿时让那些围观修士神色一凛,原本有些靠近的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些许。 有宗门维持秩序,众人更加安心地当起了看客。 听松阁赵铁柱房外的阵法,此刻也显出其功效。 层层禁制灵光流转,隔绝其内气息声音。 从外部看去,只能看到灵气疯狂灌入客栈三楼某处,却完全看不清内部具体情形,更无法探查结丹者的状态。 下方街道上,早已被惊动的低阶修士越聚越多,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不知是哪个胆大机灵的,竟直接在附近一处茶馆门口摆起了简易的盘口! “开盘了开盘了!赌这位神秘前辈最终灵气旋涡能维持多久!快来下注,机会难得!” 一个世家公子模样的筑基后期修士扯着嗓子吆喝,居然真引得一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低阶修士纷纷掏灵石下注,场面一时竟有些热闹。 孟川神识一扫,那摊位的预测划分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虽然赔率不一,但显然不论如何下注,那人都能稳赚。 想来此人绝对背景不俗,否则绝不敢当着小极宗的眼皮子底下以这种方式赚取灵石。 孟川索性摇摇头,不再关注。 时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五个时辰,八个时辰… 天空中的灵气旋涡非但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旋转得更加稳定。 那漏斗状的灵气光柱精纯无比,持续不断地灌注。 直到十个时辰过去! 旋涡依旧凝实,吞吐着海量灵气! 这一下,不仅围观的众多结丹修士脸色变得更为惊讶,连那几位维持秩序的小极宗长老,眼中也忍不住露出了诧异之色。 持续十个时辰以上的灵气灌注,这结丹者的根基之厚、灵力之纯,已然超出了普通意义上的天才范畴。 即使在人才辈出的中州大宗,这等结丹异象也绝对会引起门内高层的重视。 一位看起来年岁稍长、修为在结丹后期的小极宗长老,目光微闪,身形一动,便朝着孟川与杨轶南所在的位置飞来。 此人面容清癯,目光在孟川与杨轶南身上扫过,最终落在明显是主事者的孟川身上,客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有礼了。老夫小极宗外事堂长老,姓韩。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下方结丹之人,与道友是?” 孟川神色不变,拱手还礼。 “韩长老有礼。在下孟川,一介散修。这位是杨轶南道友。下方正在突破的,乃是在下兄弟,亦是散修出身。我三人游历至此,恰逢万宝盛会将开,便想留下见识一番。” “不想我这兄弟近日忽有所感,触及瓶颈,不得已只好借贵宝地尝试突破,若有叨扰之处,还望韩长老与贵宗海涵。” 他语气平淡,态度不卑不亢。 韩长老闻言,脸上笑容不减,笑道。 “原来如此。散修之中能有如此根基者,实在难得。道友兄弟在此突破,只要遵守城规,自然无妨。我小极宗维护一方秩序,本就是分内之事。” 他又看似随意地询问了几句孟川等人的来历。 孟川皆滴水不漏地应对过去。 韩长老见问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而下方灵气旋涡依旧稳定,便也不再深究,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孟川一眼,道。 “既如此,老夫便不多打扰了。预祝令兄弟早日丹成。大会期间,城中龙蛇混杂,道友也需多加小心。” 说罢,便转身飞回原位。 孟川目送韩长老离开,他抬头,望向那持续了超过十个时辰、依旧没有半分衰竭迹象的庞大灵气旋涡,心中充满了期待。 “铁柱,稳住。让这天象,再持久一些吧。” 第593章 九纹初成,神雷破妄! 时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慢流逝。 听松阁上空的庞大灵气旋涡,在持续了足足十四个时辰之后,那稳定而磅礴的吞吐之势,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辨的颓态! 旋转的速度开始微不可察地减缓,牵引灵气的范围隐隐向内收缩,那灌注而下的灵气光柱,光芒也略显暗淡。 “要到极限了?” “十四个时辰!此人根基之厚,简直骇人听闻!” “不知最终能凝聚几纹金丹?七纹?甚至八纹?” 高空中的围观者们,包括那几位小极宗长老,都屏息凝神,紧紧盯着旋涡的变化,心中各自猜测。 唯有孟川,心中一沉。 他亲身经历过凝结九纹金丹的过程,对其中关窍感悟极深。 “十四个时辰…按照铁柱的根基,此刻应当已成功凝聚八纹金丹,正在向那至高无上的第九道丹纹发起最后冲击!” 孟川瞬间做出判断。 “此时,灵气供应绝不可断!一旦灵气旋涡提前消散,第九纹凝聚失败,便是前功尽弃,最多只得八纹,虽也是上上之选,但终究差了圆满!” 想到此处,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趁着众人注意力都被那出现颓势的旋涡吸引,孟川身形如电,挥手间将赵铁柱房外禁制打开一道细微缝隙,整个人瞬间从窗户闪入房内,禁制随即恢复。 房间内,灵气相比之前那疯狂灌入的洪流,此刻的补充速度显然已跟不上消耗。 赵铁柱盘坐的身影微微颤动,额头青筋隐现,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在做最后的冲刺。 孟川心知,这并非是赵铁柱根基不够,承受不住灵气旋涡灌顶,如今他所欠缺的,只是大量灵气。 他二话不说,神识沉入戒指空间,近三千枚灵石被无形之力瞬间卷起,出现在房间半空。 “碎!” 孟川低喝一声,掌心劲力一吐,无形的震荡波扫过。 “砰,哗啦啦!” 三千枚中品灵石同时爆碎! 精纯灵气轰然在房间内炸开。 这股突如其来的、猛烈无比的灵气补充,给灵气旋涡注入了新的活力。 嗡! 外界,那本已显颓势的灵气旋涡猛地一震。 旋转速度竟奇迹般地重新稳定下来,虽然未能再度扩张,但溃散的势头被生生止住。 那垂落的灵气光柱也重新变得明亮、稳定。 “咦?” “又稳住了?” “怎么回事?难道还能继续?” 外界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呼,众人皆感诧异,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变化。 几位小极宗长老心中清楚,必然是有人碎裂了大量灵石,这种手段他们宗门也经常使用。 只不过并非灵气充盈便能凝聚至高金丹,关键还得看修士自身能否承受得住,一味的提供大量灵气,但根基不够,甚至有可能冲溃先前凝聚的道纹。 房内,孟川神色冷峻,目光紧紧锁定赵铁柱。 他能感觉到,那重新稳定的灵气旋涡,正将更加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送入铁柱体内,支撑着那第九道丹纹的艰难凝聚。 接下来,就得看铁柱自己的了。 时间在煎熬中度过。 期间,那庞大的灵气消耗,再次让旋涡出现不稳迹象。 孟川毫不犹豫,再次挥手,又是两千枚中品灵石化为齑粉,精纯灵气爆发,强行续上了这口气。 又过了许久,外界那庞大的灵气旋涡,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内一缩! 灵气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漩涡中心赵铁柱所在位置,坍缩、汇聚。 仅仅数个呼吸之间,那笼罩了天空的惊天异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被牵引而来的天地灵气,尽数被灌进了那小小的客房之内。 天地间骤然一清,只留下无数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房内,盘坐的赵铁柱浑身剧震,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瞳孔深处,紫电银芒交织,一股混合着煌煌天威的磅礴波动,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孟川见状,疾声提醒。 “铁柱!紧守心神,凝神内视!心魔劫要来了!” 他对自己结丹时遭遇的心魔劫记忆犹新,深知其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丹毁人伤,甚至道心崩溃。 赵铁柱闻言,眼中瞬间恢复清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重新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全部心神沉入识海,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严阵以待。 孟川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着赵铁柱的气息变化。 这心魔劫全凭自身,他也只能暗暗祈祷。 仅仅过了十几息时间。 只见赵铁柱眉头忽然微微一皱,脸上似乎掠过一丝阴翳与挣扎。 就在这阴翳浮现的刹那。 “噼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雷霆炸响,自赵铁柱体内传出。 一缕至阳至刚、带着涤荡邪祟污浊意味的紫色电芒,自他丹田处一闪而逝,瞬间流转全身,最后在眉心识海处微微一亮。 那缕紫色电芒出现得突然,消失得更快。 但就在它亮起又熄灭的瞬间,赵铁柱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 周身那因刚刚结丹、力量暴涨而略显躁动不稳的气息,也以惊人的速度平复、收敛、稳固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皱眉到舒展,不过一两个呼吸。 心魔劫…过了? 孟川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呆滞的表情。 这就…完了? 那让自己险死还生的心魔劫,在铁柱这里,竟然…被一道紫霄神雷的本源气息,给瞬间劈没了? 孟川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自己当初结丹,被心魔劫控制,差点酿成大祸,后几经沉浮,耗尽心力方才险险过关。 没想到铁柱这…紫霄神雷,专克心魔外邪,竟是霸道如斯? 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这股小小的酸意瞬间就被汹涌的喜悦冲散。 无论如何,铁柱成功了,而且看这情形,那第九道丹纹,定然也已圆满。 孟川脸上终于绽开无比畅快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依旧闭目调息的赵铁柱。 九纹金丹,身怀紫霄神雷本源,初入结丹,便有如此气象…自己这兄弟的道途,从今日起,已然是海阔天空。 第594章 婉拒招揽,风起于青萍! 房间外,天空已然恢复澄澈。 围观的人群在短暂的惊愕与议论后,也开始逐渐散去。 但今日听松阁神秘散修结丹,引动惊天异象的消息,必将迅速传遍小极城,成为万宝大会前夕最引人瞩目的谈资之一。 房间内,孟川正与赵铁柱低声交谈,倾听他结丹成功的喜悦。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孟川神识一扫,立刻看清了门外站立的两人,正是先前那位小极宗外事堂韩长老,以及杨轶南。 孟川心中微动,起身打开房门,拱手道。 “韩长老,杨兄,请进。” 韩长老面带和煦笑容,当先步入房内。 杨轶南紧随其后,看向赵铁柱的目光中,羡慕与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收敛,也笑着向两人点头致意。 孟川引二人落座,挥手间从戒指中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又拿出一小瓶品质上佳的灵茶,亲手烹煮。 清冽的茶香很快在房间内弥漫开来,气氛显得缓和了许多。 韩长老的目光,从进门起,便不着痕迹地落在赵铁柱身上,仔细打量。 只见赵铁柱气息已然稳固在结丹初期,灵力波动沉凝雄浑,远超寻常初入结丹者。 而且那结丹异象,便足以证明其天赋潜力惊人。 他心中越发欣赏,脸上笑容更盛。 待孟川为三人斟上灵茶,韩长老轻呷一口,放下茶盏,这才开门见山,目光在孟川与赵铁柱身上扫过,温言道。 “孟道友,赵道友,杨道友,三位皆是散修之身,游历四方,不知可有想过寻一处仙山福地,觅一宗门依托,以求大道更近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诚恳。 “我小极宗立派数千载,底蕴深厚,功法典籍齐全,更有前辈高人指点。以小极州之资源,足可支撑三位道友修行。尤其赵道友,天资卓绝,若能入我宗门,必得重点栽培,前途不可限量。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他这番话,看似对三人所说,但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赵铁柱身上,招揽之意昭然若揭。 一个凝聚九纹金丹、根基雄厚如斯的修士,任何宗门见了都会动心。 尤其是在这万宝大会、古战场秘境即将开启的当口,若能将其拉入宗门,不仅能增添实力,更是一种无形的声望提升。 赵铁柱闻言,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他向来心思直率,对这种弯弯绕绕的招揽不太适应,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孟川。 孟川将赵铁柱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平静地开口。 “韩长老美意,我等心领了。只是我兄弟二人自在惯了,暂时…并无加入宗门的打算。游历四方,磨砺己身,也是一种修行。” 韩长老见赵铁柱看向孟川,便知关键在孟川身上。 他并未因孟川的直接推辞而着恼,反而笑容不减,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孟道友先别急着拒绝。老夫听闻三位此次前来,是为了参与万宝大会,想必也对那古战场秘境名额有所想法吧?” 他观察着孟川的神色,继续道。 “若是三位愿意加入我小极宗,老夫可做主,将此次宗门掌握的秘境名额,直接划出三个给予三位!无需再去那登仙擂上与千百人争抢,免去诸多凶险麻烦,如何?” 此言一出,孟川微微挑眉,小极宗掌握的秘境名额,那可是直接分配给核心弟子的,远非需要通过惨烈搏杀争夺的公开名额可比。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韩长老拉拢赵铁柱,显然是真心实意。 孟川轻轻放下茶盏,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击。 加入宗门,固然能得一时庇护与资源,但也意味着束缚与责任,更要卷入宗门内部的纷争。 他身怀诸多秘密,每一样都非同小可,一旦加入宗门,暴露的风险将大大增加。 更何况,他志在中州,探寻长生之秘,岂愿久困于一宗一地? 至于那三个名额,固然诱人,但他孟川,更愿意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 登仙擂固然凶险,却也是磨砺自身、检验实力的绝佳机会。 “韩长老厚爱,孟某感激不尽。” 孟川抬起头,目光清澈。 “只是,孟某心意已决,此次秘境名额,想凭自身本事,于登仙擂上争上一争。至于加入贵宗之事…事关重大,请容我等再思量一番。若他日真有此念,必定亲往贵宗,联络韩长老。” 他这话说得颇为客气,既没有完全拒绝,留下了些许余地,又明确表达了暂时不愿依附的态度。 韩长老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转瞬即逝。 他阅人无数,看出孟川心意坚定,非言语所能轻易动摇。 赵铁柱能引发如此结丹异象,却完全听从此人,想来孟川也深藏不露,这等人物,心高气傲也在情理之中。 强扭的瓜不甜,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既如此,老夫也不便强求。” 韩长老起身,恢复了雍容气度,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给孟川,开口道。 “孟道友豪气干云,令人钦佩。登仙擂上,期待道友大展身手。我小极宗的大门,随时为三位敞开。若改变主意,或是在城中遇到任何麻烦,皆可来寻老夫。” “多谢韩长老体谅。” 孟川接过玉简,与赵铁柱也起身还礼。 “告辞。” 韩长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杨轶南也向二人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赵铁柱,也返回了自己客房。 房间内,只剩下孟川与赵铁柱二人。 “大川,咱们真不去小极宗啊?那名额听着挺不错的。” 赵铁柱挠挠头,他倒不是贪图名额,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怎么?想加入小极宗?” 孟川似笑非笑打量着赵铁柱。 赵铁柱则挠挠头开口。 “大川,你去哪,我便去哪,咱们可是说好了,别想将我丢下。” “铁柱。” 孟川看着他,正色道。 “宗门固然有宗门的好处,但也有束缚。你的路,不该局限于此。紫霄神雷在身,九纹金丹铸就,你的未来,当在更广阔的天地。登仙擂,就是我们踏入那古战场,见识更广大世界的第一步。凭你我兄弟的实力,何愁争不到一个名额?” 赵铁柱闻言,眼中光芒大盛,用力点头。 “嗯!我听你的!咱们靠自己打进去!” 孟川笑了笑,望向窗外。 拒绝了小极宗的招揽,选择了更为艰难的道路。 接下来的登仙擂,必将成为无数目光汇聚的焦点。 风起于青萍之末。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595章 万宝盛会,聚财待拍! 孟川端起桌上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目送又一群面带遗憾离去的修士消失在门外。 这已经是三个月来,第六波前来听松阁试图招揽赵铁柱的宗门或家族代表了。 自从赵铁柱疑似凝聚九纹金丹的消息传遍小极城后,他们这处临时落脚点便再未真正清静过。 来的宗门,有小极州本土的,也有临近州域的,实力虽有高低,但比起小极宗这等霸主,都差了一筹不止。 开出的条件无非是供奉、资源、功法之类,虽也算诚意,但都被孟川以兄弟二人志在游历、无意久居为由,一一婉言谢绝。 “这些宗门,消息倒是灵通。” 赵铁柱咂咂嘴,他如今气息彻底内敛,九纹金丹稳固,不显山不露水。 “树大招风。不过也好,至少让一些人知道,我们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孟川放下茶杯,望向窗外。 街道上人流比三个月前又稠密了数倍,万宝大会已于昨日正式开启。 原本那些占据了好位置的炼气期小修士,早在大会开始前,就将自己的摊位以不低的价格转让给了更有实力的商队或修士,发了一笔小财,喜滋滋地退出了这场盛宴。 如今街道两旁林立的摊位,早已不见低阶的丹药符箓,摆出来的至少都是二阶的灵材、妖兽材料、成品法器,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些三阶灵材或残破的古物,引得不少筑基修士驻足围观、讨价还价。 “大川,我们去逛逛吗?憋了这么久,心都痒了。” 赵铁柱看着屋外热闹,早已心痒难耐。 孟川点头。 “是时候了。正好,也需要为你寻一门合适的结丹期雷系主修功法。” 先前赵铁柱的筑基功法,是由天玄宗提供,至于后续的功法,天玄宗也并未拥有。 两人简单收拾,便出了客栈,汇入街上人流。 与三个月前相比,街上的货物层次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孟川神识缓缓扫过沿途摊位,一路寻找合适资源。 转了一圈后,他购买了几十株外界少见的稀有灵草幼苗,小心收入戒指空间灵圃。 赵铁柱则在几个专门售卖功法玉简的摊位上流连,最终花费不少灵石,购得了两门记载着精妙雷系术法的玉简,一门雷影遁,擅长短距离爆发移动与干扰。 一门裂空雷矛,攻击力颇为不俗。 虽非主修功法,但也足以让他在结丹期拥有不俗的实战手段。 孟川看到这两门术法微微叹息,他的戒指空间极为神妙,可以推演术法以及功法。 但前提是他自身得学会才行,可惜他并无雷灵根,自然无法修习这两门术法,也没办法替赵铁柱推演。 两人又逛了大半日,所见之物虽琳琅满目,但真正能对结丹修士有提升的三阶宝物,却是寥寥无几。 偶有出现,也多是些品质寻常的三阶丹药或炼制失败的法宝残片,价格还高得离谱。 “看来真正的好东西,都被那些大商家和宗门收拢起来,准备在最后五天的拍卖大会上一锤定音了。” 孟川心中了然。 这也是此类大型盛会的常态,精华往往集中在最后的拍卖环节。 他神识悄然沉入戒指空间,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灵石储备。 当初从紫幽储物戒中获得的两万中品灵石,因留给师尊荆无命和干爹林培舟各五千,再加上近期为赵铁柱结丹以及自身修炼消耗,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之数。 好在还有二十余万下品灵石作为底子,购买寻常三阶物品或参与一般竞价应当足够,但若想在拍卖会上争夺真正压轴的精品,恐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需得提前售卖一些用不上的物品,换取灵石,早做准备才是。” 孟川心中盘算。 他这些年积累颇丰,戒指空间中除了大量珍稀灵草,还有不少得自敌人的本命法宝、材料、丹药。 这些本命法宝虽然无法使用,但却可以将其出售给小极宗,将其拆解为灵材使用。 就在两人一边闲逛,一边思量该去哪里寄售物品较为稳妥时,前方人群忽然向两侧微微分开。 只见数名身着小极宗服饰的修士正在巡视,维持秩序,为首者正是那位外事堂韩长老。 韩长老也一眼看到了孟川二人,脸上立刻浮现出和煦笑容,迎了上来。 “孟道友,赵道友,真巧。看来二位也在感受这万宝大会的热闹?” “韩长老。” 孟川与赵铁柱拱手见礼。 对方虽招揽未成,但一直礼数周全,他们自然也以礼相待。 寒暄几句,问及逛会感受,孟川便顺势开口道。 “不瞒韩长老,逛了一圈,发现市面虽繁,但高阶宝物难寻。孟某手头有些用不上的杂物,想寻个可靠之处寄售,换取些灵石,也好为后续的拍卖会做些准备。不知韩长老可知城中何处寄售最为公道便捷?” 韩长老闻言,眼中了然之色一闪,捋须笑道。 “孟道友算是问对人了。城中大小商行、店铺不下百家,但若论信誉最好、抽成相对公道,自然是我小极宗直属的万宝商行。恰好老夫今日巡视已近尾声,左右无事,便带二位前去如何?也算略尽地主之谊。” 孟川正有此意,由小极宗长老引荐,自然省去许多麻烦,当即拱手谢道。 “如此,便有劳韩长老了。” “举手之劳,孟道友不必客气。” 韩长老笑容更盛,吩咐手下队员继续巡视,自己则亲自引着孟川二人离去。 沿途,韩长老也向二人简单介绍了万宝商行的规矩,寄售物品需经过人评估,确定底价与拍卖档次。 商行抽成通常为成交价的一成,若物品流拍,则不收取费用,但需支付少量鉴定费。 拍卖大会最后五日举行的压轴拍卖会,门槛更高,需物品价值达到一定标准方可入选。 孟川默默记下,心中开始筛选哪些东西适合拿出,哪些需要保留。 赵铁柱则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即将见到的商行充满期待。 小极城中心,一座占地极广、高达九层的辉煌楼阁已然在望。 楼阁匾额上,万宝商行四个大字金光流转,气势非凡。 门前车水马龙,进出者皆气息不凡,结丹修士随处可见。 第596章 宗主亲传,售卖法宝! 三人刚到门口,一名身着锦袍、筑基后期修为的管事模样中年人便眼尖地看到韩长老,立刻小跑着迎上前来,满脸堆笑,深深一揖。 “参见韩长老!不知长老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态度恭敬至极。 韩长老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微微颔首,吩咐道。 “去,叫一位资深的鉴宝师,还有你们商行今日当值的掌柜,到三楼雅间来见我。” 他语气平淡,带着命令口吻。 “是是是!长老请先上三楼歇息,弟子立刻去办!” 那管事连声应下,躬身引着三人进入商行,穿过熙熙攘攘的一楼大厅,直接登上了布置清雅安静的三楼。 直到进入一间宽敞雅致、自带隔音禁制的静室,管事恭敬地退下,孟川看向韩长老的眼神,才带上了一丝怪异。 他也曾进过不少宗门,深知其内等级森严。 在血河殿,结丹后期长老已是绝对的高层核心,权势滔天。 但放在小极宗这等传承数千年、有不少元婴老祖坐镇的庞然大物里,结丹后期,哪怕是外事堂长老,按理说也绝算不上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 可这位韩长老,先前招揽时便能随口许诺出三个古战场秘境名额,此刻在这明显是小极宗核心产业之一的万宝商行,更是能直接呼喝此地掌柜与鉴宝师前来相见。 这绝非一个普通外事长老应有的权限。 韩长老似乎察觉到了孟川目光中的疑惑,待三人在静室的玉桉旁落座,他这才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解释道。 “孟道友是否觉得,老夫一个小小外事长老,在这商行之中,似乎太过随意了些?” 孟川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韩长老端起侍者刚奉上的灵茶,轻轻吹了吹,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一个让孟川与赵铁柱都心中一凛的身份。 “不瞒二位,家师…乃是我小极宗当代宗主,道号凌霄老祖,元婴中期修为。我忝为家师座下三弟子,蒙师尊与宗门信任,掌管部分外事与城内产业事宜。” 小极宗宗主亲传! 孟川闻言,心中恍然。 难怪,这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宗主亲传,即便只是结丹后期,其地位也远非寻常长老可比,堪称宗门核心中的核心,未来甚至有角逐下任宗主之位的可能。 他所承诺的名额、在此地的权威,都源于这个超然的身份。 对方之前隐瞒,此刻坦言,既是显示诚意,恐怕也存了进一步拉拢的心思。 “原来是宗主亲传,失敬。” 孟川拱手,态度依旧不卑不亢,但称呼已悄然改变。 “孟道友不必多礼,还是以长老相称即可。” 韩长老摆摆手,笑容和煦。 “家师常教导,与人相交,当坦诚以待。先前未言明,是老夫的不是。不过,这与我们今日交易无关,与二位道友相交,我看重的乃是二位人品与潜力。”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解释了缘由,又捧了孟川二人一句。 正说话间,静室门被轻轻叩响。 得到允许后,两人走了进来。 一位是头发花白修为在结丹初期的老者,身着古朴长衫,胸前佩戴着一枚鉴字徽章,显然是资深鉴宝师。 另一位则是位面白微胖、笑容可掬、同样结丹初期修为的中年人,正是此间商行今日的当值掌柜。 “见过韩长老。” 两人齐齐行礼,对韩长老极为恭敬。 “嗯,这位是孟道友,赵道友。” 韩长老简单介绍。 “孟道友有些物品欲出手,你二人好生鉴定,给出公道的价格。” “是,请长老放心。” 鉴宝师与掌柜连忙应下,看向孟川。 孟川不再犹豫,神识沉入戒指空间,略一挑选,挥手间,六道流光落在面前宽大的玉桉上。 这六件法宝,如化血魔刀与枯寂玄木杖等,多是从斩杀的其他结丹修士处得来,虽因主人陨落而灵性大失,但材质与炼制手法都属上乘。 韩长老看着这六件气息迥异但都颇为不凡的法宝,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他早知孟川不简单,但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件明显来自不同修士的本命法宝,可见其手段之不凡。 这更坚定了他招揽的心思。 那鉴宝师老者上前,神情专注,拿起每一件法宝,或注入灵力感应,或以特殊法器照射,口中不时低声念叨着一些话语。 足足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将所有法宝鉴定完毕。 随后,他与那微胖掌柜对视一眼,显然进行了快速的神识交流。 片刻后,掌柜转向孟川,脸上带着微笑,开口道。 “孟道友,这六件法宝,经我阁鉴宝师鉴定,确实都曾是不凡之物,材质与炼制手法都属精品。奈何…原主已陨,法宝核心灵性散失严重,价值大打折扣。如今最划算的用途,便是拆解还原其主材与部分珍贵辅料。” 他顿了顿,报出价格。 “若直接卖予我商行,六件作价十七万下品灵石。当然,道友若不愿,也可选择寄售。由我商行代为售卖,最终成交后,本行只收取一成费用。不知孟道友意下如何?” 十七万下品灵石。 孟川微微皱眉。 这个价格,若单论材料价值,也低出市面三成。 但若是自行拆解,恐怕麻烦许多,他正准备开口还价。 一旁的韩长老却先一步出声。 “十七万未免有些保守了。这几件东西,拆出的材料品质上佳,操作得当,价值不止于此。我做主,一共二十万下品灵石。孟道友,你看如何?” 他显然是在示好,也是展现自己的影响力。 孟川看了韩长老一眼,心知这已是对方给出的最优条件,再争无益,且二十万这个数目,也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当下便点头应下。 “韩长老既如此说,孟某便却之不恭了。成交,多谢长老。” “小事一桩。” 韩长老摆摆手。 掌柜见韩长老发话,自然无有不从,立刻命人取来灵石。 二十万下品灵石装入一个储物袋中,交予孟川。 孟川清点无误,收了起来。 那六件法宝则被掌柜小心收起。 第597章 寄拍灵丹,天骄夺令! 交易完成,掌柜与鉴宝师本欲告退。 孟川却再次开口。 “且慢。孟某另有一物,想寄存于贵商行,参与万宝大会最后五日的拍卖。” 说着,他取出了一个寒玉瓶,他轻轻打开瓶塞。 顿时,一股馥郁丹香,弥漫了整个静室。 瓶内,一枚表面有五道丹纹流转的丹药,正散发着淡淡霞光。 “这是…” 鉴宝师老者眼睛猛地一亮,几乎扑到玉瓶前,仔细感应片刻,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五纹丹霞!生机内蕴,道韵天成…这、这是上品延寿丹!品质极高!” 韩长老也是目光一凝,看向孟川的眼神更添深意。 上品延寿丹,这可比那些法宝稀有珍贵多了! 尤其在这万宝大会,对于那些寿元将尽的高阶修士或家大业大的势力而言,此物堪称无价之宝! “此丹名为紫极寿延丹。” 孟川平静道。 “寄存贵行拍卖,底价由贵行定夺。需在最后五日的压轴拍卖会上出现,且需要中品灵石交易!” 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与鉴宝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郑重道。 “孟道友放心!此等珍宝,完全有资格作为压轴品之一!我万宝商行必定妥善安排,全力宣传,定不让明珠蒙尘!” 交易达成,那掌柜与鉴宝师收起紫极寿延丹,正欲告退,孟川却再次开口补充。 “掌柜且慢。此丹拍卖,我现在便需拿到贵行预估的起拍价灵石。” 掌柜闻言,并未立即答应,而是将目光投向韩长老。 这等涉及大额灵石和拍卖规则变动的事项,有这位真传弟子在场,自然需他首肯。 韩长老面色平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无妨。 得到首肯,掌柜这才转向孟川,斟酌着开口。 “既然孟道友要求以中品灵石结算,那么起拍价便不能设置得太高,以免吓退部分潜在买家。依此丹品质及当前行情,我商行可将起拍价定为五千中品灵石,您看如何?” 五千中品灵石,折合下品灵石便是五十万! 这起拍价已然不低,足以彰显此丹的珍贵。 考虑到拍卖会上的竞价,最终成交价很可能远超此数。 孟川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可。” “既如此,请孟道友稍候。” 掌柜见他同意,当即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另一个稍小的储物袋,双手奉上。 “这是五千中品灵石,请道友查验。待拍卖结束,扣除我商行抽成后,剩余灵石会一并交付道友。” 孟川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千枚灵气盎然的中品灵石,数量无误。 他点头收起,这便意味着,他的财力会充裕了许多,届时也能在拍卖会上购买一些合适的宝物。 “有劳。” 孟川道。 “孟道友客气,这是我等分内之事。” 掌柜与鉴宝师这才行礼告退,匆匆离去。 静室内,又只剩下孟川三人。 交易虽已完成,孟川却并未起身告辞,反而看向韩长老,拱手道。 “韩长老,在下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韩长老笑容温和。 “孟道友但说无妨。” “不知那登仙擂,具体在何处报名参与?” 孟川随口问道。 韩长老闻言,哈哈一笑。 “我道是何事,原来是这个。区区报名小事,何须道友亲自奔波。” 说着,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块传音玉简,神识注入其中,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过盏茶功夫,静室门再次被叩响。 一名身着商行执事服饰的筑基修士恭敬走入,手中托着一个玉盘,上面摆放着两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长老,您要的登仙擂参擂令牌。” 执事躬身将玉盘呈上。 韩长老挥挥手,执事悄声退下。 他拿起那两块黑色令牌,直接递给孟川。 “这便是登仙擂的参擂凭证。擂台开始前需至论道台正式登记。届时凭此令入场、抽签、记录胜负。” 孟川接过令牌,入手微沉。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个古朴的擂字,背面则是编号。 他手中这块是一百零六,另一块是一百零七。 显然,在他们之前,至少已有一百零五人报名。 他将一百零七的令牌递给赵铁柱。 “多谢韩长老安排。” 孟川收好令牌,真心道谢。 有对方出面,省去了不少繁琐手续。 韩长老摆摆手,目光在孟川与赵铁柱身上扫过,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孟道友,赵道友,令牌不过是入场凭证。这登仙擂,二位切莫等闲视之。届时登台者,皆为对自己实力有绝对信心之辈,其中不乏来自中州大宗的精英弟子,手段功法皆非寻常散修可比。擂台上虽明令不得故意致死,但重伤损及道基之事,往届并非没有先例。二位还需谨慎应对。” 孟川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中州大宗弟子?韩长老先前不是言道,那三十个固定名额,已由小极宗与几家参与的中州势力平分?他们为何还要来争这公开的二十个名额?” 韩长老轻笑一声,解释道。 “孟道友有所不知。此次与我小极宗共同主持大祭、并享有固定名额分配权的,乃是中州玄剑宗、玉鼎门、南陇谷以及中州皇朝四方。加上我宗,五家平分三十名额,每家不过六人。” “这对于那些门下精英辈出、竞争激烈的中州大宗而言,名额远远不够。因此,每次登仙擂,都会有不少未能获得内部名额的中州大宗子弟前来参加,凭借实力争夺公开名额,这几乎已成惯例。他们的实力,往往比许多成名已久的修士还要强横。” 原来如此! 孟川心中恍然,同时也感到压力骤增。 中州之地,人杰地灵,资源丰厚,能在那些顶级宗门中脱颖而出的弟子,绝对没有一个易与之辈。 他们的传承、资源、眼界,都远超外州同阶。 自己有奇遇,底牌不少,对上这些真正的天之骄子,未必会败。 可是铁柱,初入结丹,本命法宝都还没有,实战经验与那些可能经历过宗门残酷竞争磨砺的中州弟子相比,恐怕也有所不及。 这次登仙擂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第598章 雷系功法,客卿之邀! 孟川沉吟片刻,再次看向韩长老,开口道。 “韩长老,孟某尚有一事相询。不知贵商行内,可有结丹雷系功法出售?” 此言一出,韩长老脸上的和煦笑容顿时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赵铁柱。 孟川气息凝实,修为不显,显然早就踏入结丹期。 他此刻特意询问雷系结丹功法,显然不是为自己所求。 那么,只能是是为这位刚刚结丹成功的赵铁柱。 “此人…竟然还是雷灵根?” 韩长老心中震动不已。 能凝聚九纹金丹,根基已堪称绝世,若再是攻击力霸道、修行难度极高的雷灵根… 此子的天赋潜力,简直骇人听闻! 孟川将韩长老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既然决定让铁柱参与登仙擂,那么雷灵根的秘密必然无法隐藏。 韩长老到底是元婴亲传,城府极深,惊色只是一闪而过。 他略作思索,缓缓开口道。 “雷修一道,攻伐虽厉,但拥有雷灵根的修士稀少,相应的高阶功法也流传不广。”他看了一眼赵铁柱,继续道。 “我这万宝商行内,暂无合适的结丹期雷系主修功法存货。不过…” 他话语微顿,看向孟川,意有所指。 “我小极宗立派数千载,库藏之中,倒是收录了十几部颇为不俗的雷系传承功法…” 话未说尽,但其中招揽之意,已然溢于言表。 孟川眉头微皱。 他并不想以加入宗门为代价换取功法。 他正欲开口,询问是否能用灵石或其他方式购买或交换。 然而,不等孟川开口,韩长老却忽然将目光直接投向赵铁柱,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问道。 “赵道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实在令人惊叹。不知赵道友除了雷灵根外,可还夹杂了其他五行灵根?” 他问得看似随意,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赵铁柱心思相对直率,见韩长老笑容和蔼,下意识便没多想,直接脱口答道。 “我是雷系天灵根,并无其它灵根。” “雷系天灵根?”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长老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道友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目光灼灼,死死盯住赵铁柱,仿佛要将他看穿。 雷系天灵根!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宠儿,修行雷法事半功倍,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在整个修仙界的历史上,但凡出现的雷系天灵根,只要不中途夭折,最终无一不是震慑一方的巨擘。 孟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暴露雷灵根并无不妥,像小极宗这等大宗,其内雷灵根弟子绝不会太少,但雷系天灵根的九纹金丹,他敢说绝对没有。 赵铁柱心思单纯,对方稍一套话,便全部交代。 他连忙起身,挡在赵铁柱身前半步,对着韩长老拱手道。 “韩长老,我这兄弟初出茅庐,不懂规矩,一时胡言乱语,韩长老切勿当真。他不过是普通的雷系杂灵根罢了,哪里是什么天灵根。” 赵铁柱见孟川如此反应,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他挠挠头,有些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却不敢再多言。 然而,韩长老是何等人物? 察言观色早已入微。赵铁柱那脱口而出时的自然,以及后来被孟川提醒后的窘迫,如何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心中已然确信无疑,这赵铁柱,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雷系天灵根! 狂喜之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权衡。 如此璞玉,无论如何也要争取到宗门这边。 强留?那是下下之策,且不说是否违背道义,光是眼前这深不可测的孟川,就未必能轻松拿下,更可能彻底结仇。 韩长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他看向神色警惕的孟川,微微一笑,道。 “孟道友不必紧张。散修在外,谨慎行事,隐藏根脚,乃是生存之道。老夫完全理解,绝无怪罪之意。” 他语气诚恳,继续说道。 “我小极宗立派数千载屹立不倒,靠的不仅是实力,更是信誉与道义。绝非那些表面道貌岸然、实则行事龌龊的宵小宗门可比。两位道友不愿受宗门条规束缚,向往自由,老夫亦能体会。”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 “这样如何?老夫代表小极宗,诚挚邀请赵道友,担任我小极宗的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 孟川目光微凝。 “不错。” 韩长老详细解释道。 “客卿长老,并非宗门常任职司,无需常年驻守宗门,不必参与宗门日常事务,更不受太多门规戒律约束。赵道友依旧可如现在一般,自由游历,来去自如。宗门只在有需要客卿长老出力时,才会传讯。” 他看向赵铁柱,加重了筹码。 “若是赵道友有意加入,宗门可赠与赵道友一部直达元婴巅峰的完整雷系功法九霄雷元经!此乃我宗秘藏之一,威力宏大。此外,那古战场秘境的万宝令名额,老夫亦可做主,直接赠予赵道友,无需再参与登仙擂搏杀!” 一部直达元婴巅峰的顶级雷系功法,一枚直接到手的万宝令! 这份礼遇,不可谓不厚重,条件不可谓不优渥。 韩长老为了招揽赵铁柱这位雷系天灵根,可谓是下了血本,也展现了极大的诚意。 静室之内,一时落针可闻。 孟川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赵铁柱则看向孟川,一切由孟川定夺。 孟川略一思索。 韩长老开出的条件,确实极有诚意,甚至可以说优厚得超乎想象。 一部九霄雷元经,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衡量。 最关键的是客卿长老这个身份。 赵铁柱无需长年困守宗门,受繁琐门规约束,二人前往中州的目标不会受到阻碍。 宗门只在必要时才会召唤,这等于是用一份虚衔和未来的义务,换取了眼下的顶级功法,对小极宗而言是一次对未来的投资,对赵铁柱而言则是解了燃眉之急。 第599章 元婴亲临,擂启前夕! 至于只招揽赵铁柱一人,只给一枚令牌… 孟川心念电转,便已明白其中含义。 小极宗看中的是赵铁柱雷系天灵根的绝世天赋与九纹金丹的骇人潜力,资源自然要集中投资在最关键的人身上。 而自己,虽实力不俗,但并未显露,在对方眼中,远不足以与赵铁柱的潜力相提并论。 他转向赵铁柱,传音将其中利弊仔细分析一遍,最后道。 “铁柱,此事关乎你自身道途,需你自己拿主意。接受,可得顶尖功法与安稳名额,但与小极宗结下因果,未来或需偿还。” 赵铁柱听得认真,挠挠头,咧嘴一笑,传音回道。 “大川,我听你的!你觉得行,咱就干!反正功法有了,名额有了,咱俩还能一块儿走,没啥不好的。至于以后帮忙…人家对咱好,咱以后有能力了,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孟川闻言,心中一定。 铁柱虽心思直率,但恩怨分明,这番话说得在理。 他不再犹豫,转向一直耐心等待的韩长老,拱手正色道。 “韩长老诚意拳拳,为我兄弟考量周全。既如此,这客卿长老之位,我便替铁柱,厚颜应下了。” 韩长老闻言,眼中喜色大盛,脸上笑容更加真切。 “好!好!孟道友深明大义,赵道友前途无量,今日能得赵道友应允,实乃我小极宗之幸!孟道友志在四方,老夫不敢强求,他日若有所需,小极宗同样欢迎。” 他随即详细说明后续安排。 “九霄雷元经功法传承玉简,需从宗门秘库调取,不日便会送至城中。至于身份登记与客卿长老令牌等事宜…” 他略一沉吟。 “恰巧,再过十余日,家师凌霄老祖将亲临小极城,主持此次甲子大祭并秘境开启的最终仪式。届时,由老祖亲自见证赵道友入宗之仪,方显郑重。二位意下如何?” 由元婴中期老祖亲自见证一个客卿长老的入门仪式? 这规格可谓极高,再次彰显了小极宗对赵铁柱的重视。 孟川与赵铁柱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事情议定,气氛更加融洽。 三人又饮了一杯灵茶,孟川二人便起身告辞。 韩长老亲自将二人送至商行门口,约定待老祖驾临后再行联系。 十余日时光,在等待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韩长老传讯孟川二人,前往城西别苑一叙。 别苑位于城西一处灵脉汇聚的幽静园林,占地不大,但布置得清雅脱俗。 在韩长老的引荐下,两人在一间简朴的静室中,见到了这位元婴大修士。 凌霄老祖面容坚毅,双目温润平和,并无迫人威压,身着简单的道袍,随意坐在蒲团上,仿佛一位寻常的教书先生。 “晚辈孟川、赵铁柱,拜见凌霄前辈。” 两人不敢怠慢,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坐。” 凌霄真人声音温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在赵铁柱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雷系天灵根,九纹金丹…赵小友愿入我宗为客卿,老夫甚慰。” 他言语直接,并无太多寒暄,随即看向韩长老。 韩长老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个古朴的紫玉匣子以及一块非金非木、正面刻有小极云纹、背面刻有客卿赵铁柱字样的暗金色令牌。 “此匣内便是九霄雷元经全本及历代修炼心得注解的传承玉简,设有特殊禁制,唯有客卿令牌者方可安全开启阅览,切记不可外传。” 凌霄真人缓声道。 “赵小友,此经乃我宗一位已于千年前坐化的雷道祖师所留,直指元婴巅峰,望你善加修习,莫负前人遗泽,亦莫负己身天赋。” 赵铁柱神色一肃,上前双手接过玉匣与令牌,依照韩长老事先指点,逼出一滴精血融入令牌,完成了初步炼化。 他躬身行礼,郑重道。 “晚辈赵铁柱,多谢老祖厚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宗门期许!” 凌霄真人微微颔额,又看向孟川。 “孟小友虽未入宗,但亦与我宗有缘。若在日后有何难处,可凭此令寻我宗弟子相助。”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枚样式稍简、刻有善缘二字的青色玉牌飞向孟川。 这显然是一种额外的示好。 孟川接过,谢道。 “多谢前辈厚意。” 完成之后,凌霄真人勉励了赵铁柱几句关于夯实基础、谨慎修行的要点,便示意二人可以离去。 自此,赵铁柱便正式成为了小极宗的客卿长老,身怀顶尖雷法传承,并拥有一枚直接通往古战场秘境的万宝令。 时间飞逝,万宝大会的热闹逐渐走向最高潮。 长达大半月的自由交易期接近尾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聚焦于最后的五日。 这最后五日,白日,将是决定剩余二十枚万宝令归属的登仙擂激战之时,夜晚,则是小极宗万宝商行主持的压轴拍卖大会,无数奇珍异宝将在此现身。 这一日清晨,孟川三人,来到了位于城东、占地极广的论道台。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白石广场,四周环绕着阶梯状的观礼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喧声震天。 广场中央,矗立着五座高大的擂台,皆以坚固无比的玄罡岩混合阵法构筑而成,灵光隐隐。 擂台区域外围,设有专门的登记处。 孟川亮出自己那块编号一百零六的黑色令牌,在一名小极宗执事处完成了正式登记。 执事递给他一份更详细的擂台风纪,分组抽签规则、胜败判定等等,并告知他,第一轮抽签将在一个时辰后开始。 孟川收起资料,目光扫过广场。 他能感受到无数道强大的神识在暗中交错、试探。 人群中,他看到了不少气度非凡、服饰统一的年轻修士,他们三五成群。 想必就是来自中州各大宗门的弟子。 也看到了许多形单影只或结伴而来的散修,其中不乏气息晦涩深沉、一看便知是历经厮杀的老牌结丹强者。 “高手如云…” 孟川心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他转身离开拥挤的登记区,孟川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闭目养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一个时辰后,登仙擂启。 第600章 玄签定序,剑指破敌! “铛!” 一声清越恢弘的钟鸣响彻广场,压过了所有喧嚣。 高台上,韩长老起身,声音在灵力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无数道目光聚焦于高台。 “今日,甲子登仙擂,正式开启!” 韩长老目光如炬,扫过下方百余名参擂者。 “规则玉简已发,想必诸位均已熟知。老夫不再赘言,只重申三点,一,擂台之上,各凭手段,但不得故意致死。二,认输或失去战力即止,违者严惩。三,抽签对阵,自有天意,亦含运道,不得异议。”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 “我小极宗与玄剑宗、玉鼎门、南陇谷、中州皇朝共同见证此擂,确保公平。望诸位全力以赴,展现我辈修士风采,争夺那二十枚万宝令!” 话音落下,他身旁一位玄剑宗的白发长老微微颔首,另一位玉鼎门的中年美妇则轻轻挥手。 只见高台前方,凭空浮现出一尊半人高的古朴三足青铜鼎,鼎身布满云雷纹路,气息苍茫,正是抽签法器混元签鼎。 鼎口氤氲着一片混沌雾气,看不清内里。 “所有参擂者,依编号令牌顺序,上前抽签!” 一名小极宗执事高声唱喏。 名单玉璧上,编号开始按照从一到一百二十的顺序亮起。 被叫到编号的修士,便飞身跃上高台前特设的平台,将手伸入混元签鼎的混沌雾气中。 雾气翻滚,便会吐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玄签。 执事接过,当场高声宣读。 “编号一,玄签:甲字三擂,序七!” “编号二,玄签:丙字一擂,序十二!” …… 玄签信息包含两层,擂区与序位。 擂区以天干划分,甲、乙、丙、丁、戊,分别对应一到五号擂台。 序位 则是该擂区内战斗的出场顺序编号。 每个擂区共有二十四名参擂者,序位从一到二十四。 抽到相同擂区者,将在此擂台上决出胜负。 初轮对阵,简单按序位相邻匹配。 抽签过程有序而迅速,抽到聚集了知名强者或中州弟子较多的区域的修士,神色凝重无比。 孟川的编号是一百零六,属于靠后的位置。 他耐心等待着。 “编号一百零五,玄签:戊字五擂,序十九!” 终于轮到他。 孟川飞身上台,步履沉稳。 他将手探入混元签鼎的混沌雾气中,触感温凉,仿佛探入一片虚无。 心念微动,一枚沉甸甸的玄签落入掌心。 取出,只见玄签通体玄黑,正面是一个古朴的乙字,背面则是一个四字。 台下执事高声宣读。 “编号一百零六,玄签:乙字二擂,序四!” 乙字擂,对应二号擂台。 序四,意味着他在二号擂台与序三进行对决。 这个序位较为靠前,孟川面色平静,将玄签交还给执事登记,随即飞身回到等候区。 他神识微动,已开始留意那些同样抽到乙字二擂的修士。 约莫半个时辰后,所有抽签完毕。 高台上,韩长老与几位裁判长老低声商议片刻,面前浮现出一面巨大的灵光幕。 随着他们手指划动,五个擂台的对阵修士开始迅速排列。 最终,灵光幕定格,五个清晰的对阵表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二号擂台的对阵表上,孟川的名字赫然在列。 第一轮,第二场,孟川:散修,结丹中期对战冷云:玄剑宗,结丹中期。 对手是玄剑宗弟子,同境界! “玄剑宗,剑修…” 孟川收回目光,心中无波。 剑修攻伐凌厉,擅长一击必杀,正合他意。 初战便是中州大宗弟子,这登仙擂,果然不会让人轻松。 “登仙擂,第一轮,开始!” 韩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敲响了战斗的序曲。 “请各擂第一序位对阵者,登台!” 霎时间,十道身影从等候区冲天而起,分别落向五座擂台。 磅礴的灵压轰然爆发,宣告着血腥争夺的正式开始! 孟川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五座擂台,很快便锁定了一号擂台。 一号擂台上,对阵双方已然分明。 一方是一名身着灰色法袍、面容沧桑的中年散修,修为在结丹初期,手中托着一枚灵光湛湛的青色玉珠,珠内似有云气流转,显然是一件品质不错的法宝。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身着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 此人面容冷峻,双目微阖,似乎对周遭擂台爆发的激烈战斗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立于擂台一侧。 他左手握着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剑鞘通体暗青,无任何装饰,右手自然垂于身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息,是一种与手中未出鞘之剑融为一体的孤高,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神锋。 孟川神识扫过擂台旁玉璧上的对阵信息。 一号擂台,第一场:燕青锋,玄剑宗,结丹后期对战吴樵:散修,结丹初期。 “燕青锋,玄剑宗…” 孟川心中默念,目光停留在这位青衣剑客身上。 此人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擂台之上,那散修吴樵显然压力巨大,面对玄剑宗结丹后期修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见燕青锋并无抢先出手之意,他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 “得罪了!” 手中青色玉珠光华大盛,骤然升空。 滴溜溜旋转间,引动周遭灵气剧烈波动,珠内云气喷薄而出,瞬间化作一道水桶粗细的青白色流光,朝着静立不动的燕青锋当头轰下! 这一击,已是吴樵的全力,力求先声夺人,甚至期盼能逼得对方狼狈招架,寻得一线胜机。 然而,面对这声势浩大的一击,燕青锋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就在那青白流光即将临身的刹那,他垂于身侧的右手,忽然抬起,并指如剑,朝着那轰然落下的流光,随意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纵横。 只有一道凝练到近乎无形的锋锐之气,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嗤!” 一声轻响。 这样一道看似不起眼的指剑之气,在触及那青白流光的瞬间,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磅礴流光,竟被轻而易举地从中一分为二! 流光中蕴含的充沛灵力,甚至未能激起半分波澜,便悄然溃散。 指剑之气去势未绝,在破开流光的下一瞬,已穿透吴樵仓促间布下的数层灵力护罩,印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吴樵如遭重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又软软滑落在地,挣扎了两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那枚青色玉珠哀鸣一声,灵光黯淡飞回他身边。 一击! 仅仅是一记剑指! 胜负已分! 第601章 孤鸿剑子,首战冷云! 执事的声音适时响起。 “一号擂台,第一场,燕青锋胜!” 整个等候区,乃至部分观礼席,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许多修士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同样是结丹期,差距竟能如此之大? 那散修吴樵好歹也是结丹初期,法宝一击也算颇具威势,竟连让对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孟川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惊色。 那道指剑之气中蕴含的、纯粹到极致的意! 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凝聚,而是某种剑道意志。 锋利、孤傲、一往无前! “孤鸿剑意…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略带感慨的声音从孟川身侧不远处传来。 那是几名聚在一起的中州修士,他们显然认得燕青锋。 “燕青锋…听说他在玄剑宗内,都被称为孤鸿剑子。” 另一人低声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此人是个真正的剑痴,不修任何术法神通,只修他那孤鸿剑意。走的是一剑破万法,唯精唯纯的路子。据说其剑意之纯,同辈之中罕有匹敌。没想到他这次也来了…” “一剑破万法…” 孟川心中咀嚼着这句话,看向一号擂台。 此刻,燕青锋已收回右手,依旧那副冷峻沉寂的模样。 他并未多看落败的吴樵一眼,也未在意周围的惊呼,径自转身,飘然下了擂台,回到玄剑宗弟子聚集的区域,闭目不语。 等候区内,因燕青锋这惊艳一指而引起的低声议论久久不息。 许多参擂者,尤其是那些抽到一号擂台后续场次的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有这样一位煞星在,夺取一号擂台的出线名额,难度无疑倍增。 孟川收回目光,心中对中州大宗弟子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燕青锋,绝对不是寻常人物,想必玄剑宗派了不少精锐弟子参加登仙擂,显然是存了多拿几个名额的想法。 不过,他的战场在二号擂台,倒是碰不到此人。 就在此时,二号擂台的前一场比试也恰好结束。 一名擅长土系防御的结丹初期修士,凭借一件龟甲法宝和连绵不绝的石化术法,硬生生耗赢了对手,虽然胜得艰难,但也展示了不俗的韧性。 擂台旁玉璧上信息显现。 二号擂台,第二场即将开始:孟川,散修,结丹中期对战冷云玄剑宗,结丹中期。 “二号擂台,第二场对阵者,登台!” 执事的声音响起。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目睹燕青锋出手而泛起的波澜。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稳稳落在二号擂台之上。 几乎同时,对面一道遁光掠至,一名怀抱长剑的玄剑宗弟子冷云,也已傲然立于擂台另一端。 孟川与冷云,相隔十丈,对峙于二号擂台。 冷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孟川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他那身普通的青色法袍上。 他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率先开口,带着中州大宗弟子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 “散修…孟川?” 他将散修二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确认某种低微的身份。 “报上你的来历,我冷云剑下,不斩无名之辈。还是说,你们这些外州散修,连个像样的师承名号都说不出来?” 话语中的傲慢,如同冰冷的针,刺向孟川。 孟川神色未变,眼神平静,淡淡回应。 “散修孟川,无门无派。今日登台,只为争一枚秘境令牌。道友,请。” 他出门在外,自然不会暴露根脚,否则将来要是惹上大敌,恐怕会连累血河殿。 然而他的平静,在冷云看来更像是一种怯懦。 冷云嗤笑一声,左手依旧抱着连鞘长剑,右手随意地摆了摆,姿态慵懒而自负。 “无门无派?难怪。也罢,省得有人说我玄剑宗弟子欺负野路子。看你修行不易,我让你先出手三招。三招之内,我剑不出鞘。若你能逼我退后半步,算我输。” 他竟是要效仿燕青锋,以不出鞘之剑对敌,将那份源自大宗弟子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顿时传来一些散修压抑的怒喝,而部分中州弟子则露出理应如此的神情。 孟川闻言,并未被激怒,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沉闷如雷的轰鸣自他体内响起,身形在众人视线中拔高近三尺,青色法袍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欲裂,皮肤转为赤红,一道道暗红色的刑罡战纹突兀浮现。 刑罡修罗身!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冷云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 对方这炼体秘术的声势,远超他的预料! 然而,孟川的动作比他思绪更快。 就在刑罡修罗身开启的同一刹那,瞬影已然发动,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真身却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孟川赤红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冷云身后不足三尺之地。 狂暴的拳风,已然袭向冷云后心。 “什么?” 冷云脸色终于大变!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身法如此诡异恐怖,更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是近身搏杀! 仓促之间,他再也顾不上剑不出鞘的狂言,护体灵光瞬间撑到极致,一层冰蓝色的剑罡护罩浮现,同时右手猛然发力,就要拔剑反刺。 但,还是慢了! 孟川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灰黑的煞元吞吐不定。 玄煞破灵刺! 专破护体灵光,蚀体穿魂。 “噗嗤!” 那层看似坚固的冰蓝剑罡护罩,在这指刺面前,瞬间溃散。 彻骨的阴寒煞气侵入体内,冷云拔剑的动作骤然一僵,灵力运转瞬间滞滞,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背后传来。 孟川左手袖中,数十道丝线激射而出。 千机缚灵丝! 细若微尘却坚韧无比的缚灵晶丝,沿着玄煞破灵刺破开的缺口,瞬间钻入,以惊人的速度缠绕上冷云的周身。 晶丝不仅勒入皮肉,更疯狂侵蚀其体内灵力,断绝一切反抗的可能。 冷云僵立当场,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半分,只有眼中残留着极致的震惊与屈辱。 他手中的长剑,仅仅出鞘三寸,便再也无力拔出。 孟川蒲扇般的赤红右手,已然稳稳地扼住了冷云的咽喉。 刑罡修罗身加持下的恐怖力量,让冷云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五指稍一用力,自己的脖颈便会被轻易掐断。 第602章 剑宗训诫,修士差距! 整个二号擂台周围,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从孟川发动刑罡修罗身,到施展瞬影近身,以玄煞破灵刺破防,再用千机缚灵丝束缚,最后扼住咽喉…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一气呵成,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一名结丹中期的玄剑宗弟子,竟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一名同阶散修彻底制住,甚至连剑都未能完全拔出。 “二、二号擂台,第二场…” 台下执事愣了一瞬,才猛然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孟川胜!” “哗——!” 短暂的寂静后,观战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尤其是那些散修和本地修士,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挥舞着手臂。 虽然很多人都看出冷云是吃了轻敌的大亏,但孟川所展现出的那种狠辣以及诡异强悍的连环手段,依旧震撼了所有人。 这可是实打实地击败了中州玄剑宗的弟子。 “大川!强啊!” 观战台上,赵铁柱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挥舞着拳头,冲着擂台上的孟川大喊。 擂台上,孟川听到宣布,脸上并无多少得色。 他心念一动,千机缚灵丝收回袖中。 扼住冷云咽喉的右手也同时松开,刑罡修罗身解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他看也未看僵立在原地、脸色阵青阵白的冷云,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落回了等候区。 然而,他这份平静,却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冷云的脸上。 “啊——!!” 强烈的屈辱与怒火瞬间冲垮了冷云的理智,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瞪着孟川的背影,暴怒的吼声几乎破音。 “我不服!卑鄙小人,偷袭于我!我还有诸多手段未曾施展!小子,你给我滚上来!我们再打过!我要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玄剑…” “住口!” 一声苍老的冷喝,骤然自高台上炸响,瞬间压过了冷云的咆哮,甚至让整个喧闹的广场都为之一静。 只见高台上,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玄剑宗白发老者,此刻已然霍然起身。 他面色沉凝,一股令人战栗的磅礴剑意弥漫而出,竟然是一位元婴初期修士。 老者冰冷的目光落在冷云身上。 “冷云!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冷云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满腔的怒火与不甘瞬间熄灭。 他脸色惨白,浑身一颤,连忙面向高台,深深躬身,声音发颤。 “师…师叔祖…弟子…弟子知错!” “轻敌冒进,狂妄自大,临阵失据,输人又输阵!” 白发老者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既是训斥冷云,亦是在警示所有玄剑宗弟子。 “回去之后,自己去剑堂领静心剑罚三月!好好磨磨你这身不知天高地厚的浮躁之气!” “是…弟子领罚…” 冷云头埋得更低,再也不敢看孟川一眼,灰熘熘地飞下擂台,回到了玄剑宗弟子队伍,垂首而立,再无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白发老者这才冷哼一声,重新坐下,闭目不再言语。 但经此一事,高台上下的气氛,明显多了几分肃然。 许多中州弟子看向孟川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警惕。 这个叫做孟川的散修…似乎不简单! 孟川正欲离开等候区,前往观战席与赵铁柱和杨轶南汇合,忽然心有所感,一股锐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猛地扭头,循着感应望去。 目光的来源,是一号擂台附近区域。 那位先前以一指惊艳全场的孤鸿剑子燕青锋,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燕青锋的眼神依旧冷峻沉寂,那目光中没有敌意,也没有赞赏,更像是一种对值得注意之人的纯粹观察。 仅仅一瞬,燕青锋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恢复那副闭目凝神、与世隔绝的孤高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视从未发生。 孟川则毫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方才迅雷不及掩耳击败冷云的手段,终究还是引起了这位真正高手的注意。 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已穿过人群,来到了赵铁柱与杨轶南所在的观战席区域。 “大川!太厉害了!两招!不,三招就放倒了那家伙!” 赵铁柱兴奋地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眼中满是喜悦。 “那小子之前狂得没边,现在脸都绿了吧!哈哈!” 一旁的杨轶南也走上前,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拱手道。 “孟道友,今日一战,当真令人大开眼界。杨某虽知道友手段非凡,却也没料到竟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击败玄剑宗弟子。佩服!” 他这话并非全然客套,先前见孟川击杀梅山兄弟虽也利落,但那毕竟是两个野路子劫修,与今日面对的中州大宗正统弟子不可同日而语。 孟川展现出的战斗嗅觉、时机把握,着实让他心惊。 孟川淡然一笑,摇了摇头。 “杨兄过誉了。不过是对方过于轻敌,给了我机会。若他谨慎些,一上来便全力出手,我想胜之,也需费一番手脚。” 他这话说得坦诚,既是事实,也显心性,并未因一场速胜而飘飘然。 赵铁柱嘿嘿笑道。 “那也是他蠢!活该!” 三人说笑着,在观战席寻了处位置坐下,继续观看后续的比试。 今日的擂台,高潮迭起,但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也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中州大宗弟子与外州修士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实力鸿沟。 除了小极宗派出的几名核心弟子,凭借扎实的根基、精妙的宗门术法以及不输于中州弟子的资源,还能与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其余来自各地的散修、小宗门修士,只要对上中州宗门弟子,几乎无一例外,尽皆败北。 差距是全方位的。 功法传承的精妙与完整性、法宝的品质与契合度、战斗意识的培养、对于各种术法的理解与应对… 中州弟子明显更胜数筹。 他们往往出手更加精准狠辣,灵力运用更加高效圆融,即便修为相当,实战中也能形成压制。 许多外州修士引以为傲的绝招或法宝,在中州弟子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显得黯然失色。 观战席上,惊叹声、惋惜声、不甘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不少本土修士脸色凝重,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中州的强大,不仅仅是传闻,更是眼前血淋淋的现实。 第603章 夜赴宝会,首日拍卖! 孟川默默观看着,心中对各种对手的风格与常见手段有了更直观的了解,尤其是对那几家大宗门的弟子特点,记下了不少细节。 日头西斜,今日所有场次的比试终于全部结束。 广场中央的巨大玉璧灵光再次流转,显出了明日的对阵安排。 无数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孟川也抬眼望去,很快在二号擂台的对阵表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号擂台,第二场:孟川,散修,结丹中期对战刘嵩,青岩宗,结丹初期。 对手是小极州一个小宗门青岩宗的弟子,修为只是结丹初期。 从他今日的表现看,只是运气挺好,也遇上了一个结丹初期,硬生生磨赢了对方。 孟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中已有计较。 他转身对赵铁柱和杨轶南道。 “今日擂事已毕,回去稍作休整。晚上,还有拍卖大会。” 赵铁柱眼睛一亮,他对擂台兴致勃勃,对传说中的万宝拍卖会更是好奇已久。 杨轶南也点头笑道。 “正该如此。白昼观战,夜间淘宝,方不负这万宝大会盛名。” 三人遂不再停留,随着退场的人流离开了喧嚣的论道台。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白日的肃杀与激烈渐渐被夜晚的繁华与喧嚣取代。 小极城仿佛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街道两旁店铺灯火通明,各种夜间摊位也支了起来,售卖着灵果、小吃、简易的法器装饰等,更添几分烟火气。 但许多人的目标,都指向城池中心,那座九层高的万宝商行。 今夜,那里将举行万宝大会最后五日的第一场压轴拍卖会。 孟川三人来到万宝商行时,门前已是车水马龙,进出者非富即贵,气息大多强横。 商行今夜门户大开,比那日显得更加广阔恢宏。 一楼大厅布置成了拍卖场,设有数百个舒适的席位,前方是高高的拍卖台。 二楼以上则是雅间,供有身份或身家殷实的贵宾使用。 凭借着韩长老给予的便利,三人被引到了二楼一处视野不错的雅间。 雅间内布置典雅,设有隔音禁制和专门的侍者,面前是透明的琉璃窗,可以清晰看到下方拍卖台与大部分席位。 侍者奉上灵茶瓜果后悄然退下。 赵铁柱好奇地扒在琉璃窗前张望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啧啧称奇。 杨轶南则较为平静,显然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规格的拍卖。 孟川坐定,端起灵茶,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 他能感应到不少强大的气息隐匿其中,甚至有几道隐晦的神识从雅间区域扫过。 今夜,汇聚于此的,不仅是财富,更是各方势力与顶尖修士。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响起,一位身着锦袍、修为在结丹中期的拍卖师走上高台,朗声开口,声音通过阵法传遍每个角落。 “诸位道友,贵客,晚上好!欢迎莅临本届万宝大会首场压轴拍卖会!废话不多说,老朽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防御法宝玄龟灵盾…” 拍卖会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之后一件件珍品被呈上高台,引发阵阵惊叹与激烈的竞价狂潮。 三阶妖兽身上最珍贵的材料、能辅助突破小瓶颈的稀有丹药、某位炼器大师新近出炉的精品法宝… 每一件拍品亮相,都能瞬间吸引无数目光,报价声此起彼伏,灵石数目节节攀升。 孟川稳坐雅间,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如火如荼的竞价。 他并未急于出手,心中自有盘算。 如今他手头灵石还算充裕,清算下来,共有下品灵石四十万左右,中品灵石约七千枚。 这些灵石,他计划用来办两件紧要之事,一是为自己寻觅一柄合用的木系飞剑法宝,二是为赵铁柱物色一件趁手的法宝或实用的秘法。 青玄剑虽陪伴他已久,但终究只是一柄极品法器。 在先前与赤霄的大战中,此剑灵性已然受损。 面对如今局面,一件法宝级的飞剑,已是不可或缺。 赵铁柱那边,情况更为紧迫。 九霄雷元经虽是顶级功法,但转修非一日之功,眼下距离秘境开启时日不多,当务之急是让他有一件能发挥其实力的法宝护身,或者掌握一两门强力的雷系秘法。 拍卖品一件件成交,气氛热烈,但始终未见他想要之物。 倒是有几件品质不错的三阶通用防御法宝出现,引得不少人争夺,但孟川只是略作观望,并未参与。 时间在一声声报价与落锤声中流逝,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 今日的压轴之物尚未登场,但许多修士已经开始低声议论,猜测最后几件重磅拍品会是什么。 孟川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心中微觉遗憾。 看来今日或许无缘觅得心仪之物了,只能寄望于后续几日的拍卖。 毕竟木系飞剑法宝本就相对稀少,要求品相上佳就更难遇。 就在他念头转过之际,台上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诸位道友,接下来这件拍品,堪称今日法宝中的翘楚!尤其适合木属性或修炼相关剑诀的道友!” 只见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抬上一个狭长的寒玉剑匣。 剑匣开启的瞬间,一道清冽如泉、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色光华自匣中流淌而出,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一柄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宛如青玉凋琢而成的飞剑,静静躺在剑匣之中。 剑身线条流畅优雅,隐隐有天然木纹般的脉络,剑锋处寒光内敛,却给人一种无物不破的锋锐感。 剑格处雕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中心嵌着一颗米粒大小、氤氲着精纯木灵气的翠色宝石。 整柄飞剑散发出一种既凌厉又充满生命气息的矛盾美感,灵气盎然,品相非凡! 第604章 剑名春霖,冷云约战! “此剑名为春霖,乃是一位隐世的炼器大师,取千年养剑木之芯,辅以乙木精粹等十余种珍稀灵材炼制而成!” 拍卖师朗声介绍,眼中也带着赞叹。 “经鉴定,此为中品法宝!不仅锋锐无匹,坚韧异常,更因其核心材质养剑木,此剑对木系术法剑诀有额外增幅之效!实乃不可多得的攻伐利器!” “起拍价,八万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 “春霖剑!”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几乎在拍卖师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便微微前倾。 这柄剑,无论是属性、品阶、还是其附带的对木系功法增幅特性,都完美契合他的需求! 青帝剑诀配上此剑,威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只是这个起拍价故意设置的略低,想来竞争者不会太少。 按照市面价格,下品法宝大约在十万下品灵石往上,而中品飞剑则在二十五万上下。 当然这只是市面价格,在拍卖会上肯定会溢出不少。 几乎在起拍价报出的同时,下方席位上便有人迫不及待地出价。 “八万五!” “九万!” “十万!” 竞价迅速攀升。 木属性修士虽然不如金、火属性那般普遍擅长攻伐,但木系修士人数亦不小,且此剑品质确实出众,对修炼木系剑诀者更是如虎添翼,争夺者不在少数。 孟川并未立刻加入,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出价者的势头和加价幅度。 价格很快突破了二十万,竞价者减少到三四人,加价也开始变得谨慎。 “二十一万!” 一个声音从下方前排响起,出价的是一位面罩轻纱、气息清冷的女子,身旁跟着两名侍女,似是某个家族之人。 “二十二万!” 另一侧,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瓮声瓮气地加价,他虽非木属性,但似乎想购下此剑作为交换之用。 “二十三万!” 清冷女子毫不示弱。 “二十四万!” 赤脸大汉眉头紧皱,再次加价。 价格来到二十四万,赤脸大汉似乎有些犹豫。 那清冷女子沉默片刻,正要再次开口。 “二十八万。”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二楼雅间区域传出,正是孟川。 他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二十八万! 一次性加价四万灵石,既显示志在必得的决心,也是绝了他人持续拉扯的想法。 全场微微一静,不少目光投向孟川所在的雅间。 那清冷女子猛地抬头,面纱下的眼眸锐利地扫了一眼雅间方向,嘴唇微抿,显然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二十八万下品灵石,对于一柄中品法宝飞剑而言,已是相当高的价格,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赤脸大汉啐了一口,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价。 他本就非必需,这个价格已然不值。 清冷女子与身旁侍女低语几句,最终,还是无奈地缓缓坐了回去,放弃了争夺。 二十六万灵石,或许她还能承受,但如今已经超出太多。 拍卖师环视全场,等待片刻,见无人再出价,便朗声道。 “二十八万下品灵石!还有道友出价吗?第一次!第二次!二十八万…第三次!成交!” “恭喜二楼七号雅间的道友,拍得春霖剑!” 锤音落定,孟川心中一定。 虽然价格不菲,几乎用掉了他下品灵石储备的一半多,但能获得这柄极为契合的法宝剑器,绝对值得。 有了春霖剑,他的攻伐手段将得到提升,对接下来的擂台和秘境之行,都大有裨益。 赵铁柱在一旁看得咋舌。 “乖乖,二十八万灵石!就买一把剑!” 他对灵石的概念还停留在比较朴素的阶段。 杨轶南则是笑道。 “孟道友慧眼识珠,此剑二十八万,不亏。” 很快,便有商行执事将封存好的春霖剑剑匣送至雅间,孟川验货无误后,爽快地支付了灵石。 随着春霖剑的成交,今日的拍卖会也接近了尾声。 最后两件压轴拍品虽然也引起了不小轰动,但孟川已无心多看。 他今日的目标已然达成一件。 “今日拍卖会到此结束!感谢诸位道友光临!明夜同一时辰,将有更多奇珍异宝呈现,敬请期待!” 拍卖师朗声宣布,结束了今晚的盛宴。 人群开始有序退场,议论声不绝于耳。 孟川三人也起身离开雅间。 走出万宝商行,夜风微凉。 孟川心中踏实不少。 接下来几日,还需继续关注拍卖会,为铁柱寻觅合适之物。 就在他们刚走出商行大门不过十余步,一道抱剑倚墙的身影,便突兀地闯入了视线。 冷云。 他依旧穿着那身剑袍,怀抱连鞘长剑,独自一人立在商行侧面的阴影里,目光死死锁定在孟川身上。 白日擂台上的狼狈与愤怒似乎已被压下,如今是一种更加执拗的冰冷。 显然,他早已等在此处。 孟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脚步却未停顿,神色平静地朝着前方走去,仿佛并未看见此人,更不欲与之产生任何交集。 赵铁柱与杨轶南见状,也心领神会,默默跟上。 “孟川,站住!” 冰冷的声音割破夜色,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孟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阴影中的冷云,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赵铁柱警惕地站到了孟川侧前方半步,杨轶南则眼神闪烁。 冷云从阴影中走出,眼中的执拗与战意却炽烈如火。 “今日擂台,是你赢了。” 他承认得有些艰难,但语气随即转为强硬。 “但,我不服!你那不过是偷袭得手,趁我不备!你我之间,必须再打一场!无关秘境令牌,只论胜负高下!” 他死死盯着孟川,显然心中憋着一股邪火,急需一场对决来洗刷白日的耻辱。 孟川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淡淡开口。 “我为何要与你打?” 理由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漠然。 是啊,擂台上已经赢了,规矩之内,胜负已分。 他没有任何义务,更没有兴趣,去满足一个手下败将因不甘而提出的私人约战。 第605章 拒战蓄势,兵不血刃! 冷云被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怒气再次上涌。 但他似乎也意识到,在这严禁私斗的小极城内,对方若执意不接,自己根本无可奈何。 看着孟川说完那句话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领着赵铁柱二人离去,冷云胸中郁气几乎要炸开。 他猛地上前一步,对着孟川的背影,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孟川!今日你避而不战,可以!但待到了古战场秘境之中…就不要怪我剑下无情!” 他的话语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森然寒意。 秘境之内,规则模糊,生死自负,那才是解决恩怨、施展手段的真正战场。 孟川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句威胁,径直消失在街道拐角处。 冷云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看着空荡荡的街角,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冷哼一声,抱着剑,转身没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 回客栈的路上,赵铁柱忍不住啐了一口。 “呸!什么玩意儿!打输了还不服气,放狠话谁不会啊!大川,秘境里要是碰到这孙子,咱俩一起揍他!” 杨轶南则面露忧色。 “孟道友,此人睚眦必报,又是玄剑宗精锐弟子。今日他虽未从登仙擂获得令牌,但以其实力,玄剑宗很可能还是会从他们掌握的六个固定名额中,分配一个给他。秘境之中,他必定会寻机报复。” 孟川微微点头,语气平静。 “我明白。” 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冷云显然是玄剑宗此次派来争夺令牌的精锐之一,只是过于傲慢轻敌,才被自己速败。 宗门不会因为一场擂台失利就放弃这样一个战力,补给他一个名额是必然之事。 “那为何不应战?在城中擂台上再败他一次,或许能让他彻底死心,或至少有所顾忌?” 杨轶南有些不解。 孟川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此人性格偏执傲慢,输不起。在城中擂台上,众目睽睽,规则所限,我即便能赢,也难下重手,更不可能杀他。赢了,他只会更加怨恨,纠集同门在秘境中与我为难,麻烦更大。若是故意输给他…” 孟川冷笑一声。 “以他心性,只怕会趁机下死手,至少也要重创于我,断我秘境之行。与其如此,不如不打。” 他将利弊分析得透彻。 “将恩怨留在秘境之中,反倒干脆。那里没有太多规则束缚,一切凭实力说话。他若来寻仇,我便一并了结。省得在城中虚与委蛇,徒耗心神。” 杨轶南闻言,微微点头,眼神深处却藏着抹深思。 赵铁柱也听明白了,挥舞着拳头。 “对!秘境里好好收拾他!看他还狂不狂!” 说话间,三人已回到听松阁。 孟川径直回到自己房中,布下禁制。 他先调息片刻,待状态恢复至最佳,这才取出了那个盛放飞剑的寒玉剑匣。 剑匣开启,那柄青玉般的飞剑静静躺在其中,清冽的灵光与勃勃生机交织,令人心旷神怡。 “木性主生发,润物无声,亦可化作凌厉锋芒…春霖,好名字!” 孟川指尖轻抚过冰凉的剑身。 春霖,春风化雨,润泽万物,亦暗含春雨如剑,细密锋锐之意,正合此剑兼具生机与锋锐的特性。 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将春霖剑横置于膝上。 双目微阖,精纯的灵力自丹田涌出,如同汩汩清泉,缓缓注入剑身之中。 同时,一缕凝练的神识分离出来,小心翼翼地探入飞剑核心,打下属于自己的神魂烙印。 炼化的过程平稳而顺利。 春霖剑的材质与孟川的灵力属性天生契合,剑身内的禁制虽复杂精妙,但在孟川远超同阶的神识掌控下,并未遇到太大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孟川睁开双眼,眸中青光一闪。 膝上的春霖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自行悬浮而起,剑身光华内敛,却与他有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紧密联系。 炼化,初步完成。 孟川心念微动,并指如剑,朝着空中轻轻一点。 “嗖!” 春霖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在静室狭小的空间内翩然飞舞。 轨迹灵动莫测,时而如春燕衔泥,轻灵迅捷,时而如老藤盘根,沉稳刁钻。 孟川控制着飞剑做出各种动作,感受着其中的灵力流转。 速度、灵活性、锋锐度、与自身灵力的共鸣增幅…皆远非昔日青玄剑可比! “好剑!” 孟川眼中露出一抹满意神色。 相比于青玄剑,这柄春霖剑能让他的青帝剑诀威力提升至少数倍。 他将春霖剑收回,轻轻摩挲着温润的剑身,心中底气更足。 第二日,论道台。 孟川依照安排,登上二号擂台。 他的对手,那名来自青岩宗的结丹初期修士刘嵩,早已站在擂台另一端。 然而,刘嵩此刻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忌惮。 待执事宣布比试开始的声音落下,刘嵩非但没有抢先出手,反而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朝着孟川拱了拱手。 “孟道友实力超群,刘某自知不敌。此战…刘某认输。” 说完,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直接转身,干脆利落地跃下了擂台。 台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哗然,随即是理解的低笑声。 昨日孟川瞬败玄剑宗冷云的一幕,显然给许多实力稍逊的参擂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与其上台自取其辱,不如直接认输。 刘嵩的选择,虽少了些血性,却颇为务实。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释然。 兵不血刃,倒也不错。 他对着执事略一拱手,便也飘然下台,今日的比试对他来说已然结束。 按照登仙擂的规则,他已连胜两场,只要明日再胜一场,便可确保进入该擂台前三,稳稳获得一枚万宝令。 至于其余五个名额,将在明日从各擂台的败者中通过附加战决出。 回到观战席,赵铁柱咧着嘴笑道。 “那小子倒是识相!” 杨轶南也点头。 “明智之举,省了孟道友一番手脚。” 第606章 破晓裁云,仙路唯坚! 孟川笑笑,目光却已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一号擂台。 今日的重头戏,似乎集中在那里。 一号擂台上,此刻对峙的双方,吸引了全场近半的目光。 一方,自然是那玄色剑袍、持剑而立的孤鸿剑子燕青锋。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名身着玄底金纹锦袍、身材魁梧的青年男子。 此人气息沉雄,目光如炬,手持一杆通体暗金的沉重长枪,枪尖寒芒吞吐,灵压逼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覆盖要害、同样镌刻着皇室云纹的暗金色铠甲,灵光隐隐,散发出不俗的防御波动。 玉璧上信息显示。 一号擂台,第三场:燕青锋,玄剑宗,结丹后期对战高撼岳,中州皇朝,结丹中期。 高撼岳,并非中州皇朝身怀龙气、无法修炼的皇室嫡系,而是皇朝自幼培养、赐予国姓、忠心耿耿的修士,修为扎实,战法刚猛。 裁判一声令下,高撼岳率先发动。 他深知对手恐怖,毫无保留,低吼一声,手中蟠龙金枪爆发出刺目金光,整个人一枪直刺,枪出如龙,直取燕青锋。 枪风呼啸,竟隐隐有龙吟之声相随,威势惊人。 中州皇朝子弟大多都是炼体修士,肉身极强。 面对这刚猛绝伦的一枪,燕青锋只是微微抬眸,右手依旧握着剑鞘,左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那袭来的枪尖,凌空虚虚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灰白色剑气自他指尖迸发,精准地击中枪尖一点!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气浪翻卷! 高撼岳前冲之势猛然一滞,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直透神魂的剑意顺着枪身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腾。 但他铠甲光芒一闪,硬生生扛下了这股冲击,怒吼一声,长枪一抖,幻化出漫天金色枪影,如同暴风骤雨般笼罩向燕青锋。 燕青锋身形依旧未动,只是左手剑指连点,一道道灰白剑气,精准地迎向每一道枪影,或刺、或挑、或削,竟将那漫天枪影悉数拦截、击溃! 剑气与枪影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灵力碎片四溅,看得人眼花缭乱。 高撼岳越打越是心惊,对手仅以剑指剑气,便将他苦修多年的蟠龙枪诀尽数封死,那份举重若轻、洞察先机的掌控力,简直可怕! 他猛地一咬牙,将长枪脱手掷出。 “蟠龙出渊!” 暗金长枪光华大盛,枪身蟠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长枪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龙影,撕裂空气,朝着燕青锋当头噬下。 这一击,已然倾注了他诸多灵力,威力远超之前。 面对这记杀招,一直神色漠然的燕青锋,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涟漪。 他右手拇指,终于轻轻抵在了怀中长剑的剑格之上。 “锃!”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吟响起。 长剑并未完全出鞘,仅仅出鞘约三寸。 但就在这三寸剑身显露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自那三寸剑锋之上,骤然绽放。 剑芒细如发丝,却亮得让人无法直视,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金色龙影上。 “夜尽寒潭星坠影,剑挑天光一线明,是破晓!” 观战席上,一名跑惯四方、见多识广的中州游商忍不住低呼出声,引用了百晓楼对这位孤鸿剑子招牌剑式的点评诗句。 诗句形象地描绘出这一剑的风采,长夜将尽,寒潭倒映的星辰即将坠落,而这一剑,却如挑起天边第一线光明,破开所有沉寂与黑暗。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璀璨剑芒与金色龙影同时消散。 那柄威力无穷的蟠龙金枪倒飞而回,被高撼岳勉强接住。 “噗!” 高撼岳接枪的瞬间,脸色一白,竟忍不住喷出一小口鲜血,显然心神与法宝相连,也受了反噬。 他抬头看向依旧抱剑而立、仿佛从未动过的燕青锋,眼中充满了骇然。 “啊!” 极致的压力,让高撼岳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毫不犹豫地猛地一拍胸口,逼出一口本源精血,喷在蟠龙金枪之上。 “皇朝秘术血战八方!” 精血融入,暗金长枪骤然变得血红,一股惨烈、霸道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高撼岳的气势节节攀升,竟暂时突破了结丹中期的界限,达到了接近后期的程度。 他双手持枪,整个人与枪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枪虹,再度刺向燕青锋。 这一击,威力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面对这搏命般的秘术一击,燕青锋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终于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随即,他右手动了。 这一次,五指稳稳握住了剑柄。 “锵!” 长剑,彻底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 只有一道简简单单、平平凡凡的横斩。 一道灰蒙蒙的的剑弧,随着他挥剑的动作,悄然出现,横亘在他与那血色枪虹之间。 “青锋裁断千山雾,散作人间万里晴。是裁云!” 那客商再度喃喃开口。 擂台上,那惨烈霸道的血色枪虹,在触及这道灰色剑弧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消融。 凝聚其中的精血之力、战意、灵力,尽数被那孤高寂寥的剑意所吞噬、瓦解。 “噗!” 高撼岳如遭雷击,整个人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光幕上,鲜血狂喷,手中蟠龙金枪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终究无力,颓然瘫倒。 一号擂台,一片死寂。 裁判顿了数息,才高声宣布。 “燕青锋胜!” 燕青锋还剑入鞘,动作不疾不徐。 他看也未看倒地的高撼岳,转身下台,回到了玄剑宗区域,重新闭目。 观战席上,久久无声。 孟川凝视着燕青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道缓缓消散的灰色剑弧残留的痕迹,心中波澜起伏。 那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极致的意。 破晓一剑,挑破虚妄,裁云一剑,湮灭万象。 这燕青锋的剑道,已走得太深,太远。 “真是个怪物…” 赵铁柱都忍不住喃喃道。 杨轶南神色无比凝重,低声道。 “玄剑宗孤鸿剑子…名不虚传。孟道友,若在秘境中遇到此人…” 孟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轻声道。 “无妨。路,总要一步步走。” 相比于中州修士,他们这些外界散修,从初始便已经落后,但这并不影响孟川将其超越的决心。 仙路争锋,从来比的不是起点高低,而是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行常人所不能行,以心中之念,破开混沌,一步步将那天堑踏成坦途。 第607章 丙火神雷符,购置消息! 今日擂战尘埃落定。 巨大的玉璧上灵光流转,明日的对阵表已然显现。 孟川的目光落在二号擂台那一栏。 二号擂台,第四场:孟川,散修,结丹中期对战严嵩,南陇谷,结丹中期。 今日擂台上,南陇谷弟子表现虽不如玄剑宗那般锋芒毕露,但胜在稳扎稳打,已有数人取胜。 赵铁柱看着对手来历,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担忧。 “大川,又是中州大宗的家伙…这南陇谷的人,看起来不太好对付,花样多得很。” 孟川神色平静。 今日目睹燕青锋那近乎碾压般的剑道修为,非但没有让他气馁,反而像一块磨刀石,将他心中的剑锋磨砺得更加透亮。 他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不必担忧。此人的比试我已看过,沉稳有余,锐气不足,根基虽扎实,却失之灵动。与那燕青锋相比,差了不知多少。” 他对明日之战并不担忧。 他心中知晓登仙擂只是获取令牌的途径,真正的凶险在于古战场秘境。 因此他虽然要取胜,但也不能过早暴露其它底牌,那绝非明智之举。 赵铁柱对孟川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闻言重重点头。 “嗯!大川你肯定行!” 杨轶南在一旁也道。 “孟道友洞察细致,明日定可旗开得胜。” 三人随着人流离开论道台。 夜幕降临后,再度参与了万宝商行的拍卖大会。 今夜的重头戏是一件残缺的古宝残片和数种外界罕见的四阶灵草幼苗,争夺激烈。 孟川仔细留意,却并未发现特别适合赵铁柱的雷系法宝或急需的秘术,倒是杨轶南看中了一张封印着强大术法的三阶极品攻击符箓丙火神雷符,经过几轮竞价,最终以三万下品灵石的价格将其拍下。 拍卖会结束,孟川并未随杨轶南与赵铁柱直接返回客栈。 “你们先回,我稍后便归。” 他对二人说道,转身便朝着百晓楼所在的那条清静巷子而去。 夜间的百晓楼依旧灯火通明,只是比白日更加静谧。 孟川支付了五百下品灵石,言明需要玄剑宗燕青锋的详细情报。 接待的管事似乎对此类询问习以为常,很快便取来一枚特制的玉简。 寻了处僻静角落,孟川神识沉入玉简。 其中信息远比白日那游商口中的诗句点评详尽得多,条分缕析,显然经过百晓楼专业的情报整理。 燕青锋,道号孤鸿剑子,玄剑宗当代掌门亲传。 修为:结丹后期,稳固,疑似触及巅峰门槛。 剑道:执一剑破万法之念。 不修外物,不研阵法丹器,自结丹后,于玄剑宗万剑碑林核心枯坐近百载,淬炼剑心,领悟独属之孤鸿剑意。 其剑气经百年丹火反复熬炼,已融于剑髓,寻常法宝难撄其锋。 已知剑招。 第一式·破晓 “夜尽寒潭星坠影,剑挑天光一线明。” 晨曦初露、黑暗将褪未褪之际悟得。 剑势由极静瞬间转为极动,剑光凝练如破晓第一缕天光,倏忽刺目,穿透力极强,专破各类护体罡气、灵光罩。 第二式·裁云 “青锋裁断千山雾,散作人间万里晴。” 剑走轻灵缥缈,剑意却厚重如裁天之尺,大势煌煌。 一剑横空,有分割云海、廓清寰宇之象。 剑气看似单一,实则绵延不绝,能形成无形剑域,极大限制对手身法遁术,封锁四方遁逃之路。 第三式,叩渊。 “深潭龙隐惊雷起,一剑叩渊万籁明。” 蓄势沉雄之剑,讲究后发先至,以势压人。 出剑时剑势沉凝下压,如神人叩击深渊,剑气未至,煌煌威压已笼罩方圆百丈,空气凝滞如胶,修为心志不足者,未战先怯,动弹不得。 第四式,归寂。 “孤鸿影落苍茫外,天地无声剑自鸣。” 身剑合一之终极剑式,亦是孤鸿剑意精髓所在。 施展时人如孤鸿掠影,超然物外,剑过之处,万物失声,灵力寂灭。 剑气极尽内敛,不露分毫,唯在触及目标瞬间,所有内敛的剑意、剑气轰然爆发,产生恐怖崩解之力。 曾于结丹中期,凭此剑招越阶击败宗内一位资深的结丹巅峰长老,一战惊动玄剑宗上下。 之后便是一段生平战绩介绍... 综合评价:天赋、心性、毅力皆属绝顶,剑道纯粹,杀伐果决。 四式剑招已近乎形成完整体系,几无短板。 乃是玄剑宗结丹一代毫无争议的领袖人物,中州同辈中亦是最顶尖的几人之一,潜力巨大。 神识退出玉简,孟川沉默良久。 玉简中的描述,比亲眼所见更加细致,也更让人心生凛然。 四式剑招,环环相扣,各有妙用,几乎涵盖了一名剑修所需的一切特质。 更可怕的是其剑意纯粹与百年枯坐的毅力。 这样的对手,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将玉简内容牢记于心,转身走出百晓楼。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寥落,却有一颗格外明亮,坚定地悬于天穹,仿佛指引着不畏艰险的跋涉者。 “破晓、裁云、叩渊、归寂…” 孟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名字,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路要一步一步走,山要一座一座翻。 燕青锋这座山固然高耸入云,令人仰止,但他孟川,又何尝不是从微末中一步步攀爬至今? 明日先胜南陇谷严嵩,拿下万宝令。 至于燕青锋…若秘境之中真有相遇之时,那便以自身实力,亲身丈量一番,这位中州骄阳的剑锋,究竟利到何种程度! 他收敛心绪,身形没入夜色,朝着听松阁的方向行去。 第608章战严嵩,三战皆胜! 第二日,论道台。 二号擂台四周,观战者比昨日更多,许多人都想看看,这位将对上南陇谷精锐的散修孟川,究竟有多少斤两。 孟川一身青衣,神色平静地踏上擂台。 对面,南陇谷弟子严嵩早已等候。 此人身着黄褐色劲装,身材敦实,面容方正,眼神沉稳锐利,周身灵力浑厚。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中,只有全神贯注的凝重与警惕。 显然,先前孟川瞬败玄剑宗弟子的战绩,已让他将孟川视为劲敌,不敢有丝毫大意。 “请。” 严嵩沉声开口。 “请。” 孟川微微颔首。 执事挥手下令。 “开始!” 几乎在令下的瞬间,严嵩动了! 他双手快速掐诀,脚下擂台地面轰然震动,一圈厚重的土黄色灵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地脉镇守!” 黄光所及之处,孟川只感觉身形一沉,空气变得粘稠,极大地限制了高速移动与遁术效果。 这正是南陇谷擅长的土系术法,先立不败之地。 与此同时,严嵩袖袍一甩,一道灰影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一头通体覆盖岩石甲壳、却生有三条蝎尾的奇异妖兽,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中期。 岩甲蝎尾兽甫一出现,便低吼一声,三条蝎尾如同钢鞭,朝着孟川抽击而来! 妖兽牵制,术法控场,严嵩一出手便是稳妥的连环攻势,不给孟川丝毫取巧近身的机会。 孟川眼神微凝。 果然,有了前车之鉴,中州弟子不会再轻易让他近身。 他心念一动,春霖剑一声清鸣,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飞射而出,迎向那三条蝎尾。 “青帝剑诀!” 剑光变得灵动蜿蜒,在空中交织成网,层层叠叠地缠绕,将三条力道千钧的蝎尾攻势暂时阻滞。 但岩甲蝎尾兽力量极大,甲壳坚硬,剑光只能拖延,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趁此间隙,严嵩的第二波攻击已至。 他抬手祭出一面土黄色三角小旗,迎风便长,化作一面丈许大旗,旗面黄光涌动,凝聚成三颗狰狞巨石,带着呼啸风声,朝着孟川轰然砸落!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厚土旗! 巨石未至,那股沉重的压力已让人呼吸困难。 同时,严嵩左手一翻,三张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符箓激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三道灵动的黄光,迂回包抄,封向孟川可能闪避的侧翼,赫然是珍贵的土牢符,一旦被其灵光罩住,便会形成坚固的土牢束缚。 术法、灵兽、法宝、符箓! 四重攻势,铺天盖地,将孟川所有闪避路线封死。 擂台之下,响起一片惊呼。 面对这密不透风的攻击,孟川神色不变。 他深知,仅凭青帝剑诀远程周旋,难以破局。 “嗡!” 体内气血再次轰鸣。 刑罡修罗身骤然开启! 身形拔高,肌肉贲张,皮肤赤红,战纹浮现! 狂暴的力量感驱散了部分地脉镇守带来的迟滞。 就在三颗巨石即将临身、土牢符灵光即将合围的刹那,孟川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瞬影!” 他朝着严嵩的方向,瞬间跨越十丈距离! 然而,严嵩早有防备。 就在孟川身影消失的瞬间,他低喝一声,一直维持的地脉镇守黄光猛然收缩,汇聚于身前,形成一道更加凝实的土黄色光墙。 同时,他身旁凭空浮现出两面厚重的土盾,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他不求完全挡住孟川的突袭,只求拖延一瞬,让岩甲蝎尾兽和厚土旗的攻击回转。 孟川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光墙之前。 他右拳紧握,刑罡战纹光芒流转,毫不花哨地一拳轰在光墙之上。 “轰隆!” 光墙剧烈震颤,出现道道裂痕,却并未立刻破碎。 而这时,岩甲蝎尾兽已摆脱剑光,三条蝎尾带着厉啸刺向孟川。 厚土旗召唤的三颗巨石也急速回转,从后方砸来。 前后夹击!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竟不回头。 左手向后一挥,数道千机缚灵丝无声射出,精准地缠绕在身后袭来的三条蝎尾尖端,猛然一扯一荡。 借助这股力道,他身形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蝎尾的直刺和一颗巨石的砸击,同时右手指尖灰黑煞元吞吐。 “玄煞破灵刺!” 这一次,只指严嵩身前那面已然裂痕遍布的光墙。 “噗嗤!” 光墙应声而破! 灰黑指刺去势稍减,却依旧狠狠点在了严嵩仓促凝聚的一面土盾之上。 土盾灵光狂闪,瞬间黯淡,虽未完全破碎,但一股阴寒蚀骨的煞气已然透入,让严嵩灵力运转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孟川身形落地,春霖剑已然飞回手中。 他双手持剑,朝着严嵩的方向,一剑猛然斩下。 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剑气,撕裂空气,直劈而下。 剑气所过,连地脉镇守残留的阻滞感都被强行破开! 严嵩脸色一变,顾不得灵力微滞,催动厚土旗挡在身前,同时全力加固剩余土盾。 “轰!” 青色剑气斩在厚土旗幻化的灵光上,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厚土旗哀鸣一声,灵光骤暗。 残余剑气击碎一面土盾,被第二面土盾勉强挡住。 然而,孟川的攻击并未停止。 就在剑气爆开的灵力乱流中,数道近乎无形的千机缚灵丝,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间隙,瞬间缠绕上了严嵩的脚踝、手腕! 严嵩大惊,立刻运转灵力想要震断这些细丝,却发现这些丝线坚韧异常,且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灵光! 他急忙调动更多灵力对抗,身形动作顿时受制。 就在他分心对抗缚灵丝的瞬间,孟川的身影再次消失。 “瞬影!” 这一次,距离更近,时机更刁钻。 孟川出现在严嵩左侧,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玄煞破灵刺的灰黑光芒,点向严嵩。 严嵩骇然,此时再想完全防御或闪避已然不及。 他只能勉力侧身,将厚土旗残余灵光撑起。 “噗!” 护体灵光再次被洞穿! 灰黑煞气侵入体内,严嵩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苍白,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肉身受创,灵力运转顿时不畅,周身土黄色灵光迅速黯淡下去,连维持厚土旗的灵力都变得不稳。 厚土旗灵光彻底溃散,化作小旗跌落。 第609章万宝令,压轴大会! 胜负已分! 孟川并未继续追击,飘身后退,春霖剑悬停身侧,静静看着严嵩。 严嵩踉跄两步,强行压下喉头腥甜,脸上露出叹服之色。 他看了一眼正缓缓被孟川收回的透明丝线,又感受着体内肆虐的阴寒煞气与受创的经脉,知道再战下去已无意义,反而可能伤及根本。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孟川拱手。 “我认输。” 声音虽有些沙哑,却干脆利落。 执事立刻高声宣布。 “二号擂台,孟川胜!”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惊叹。 这一战,远比前日更加激烈,双方手段尽出,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 孟川最终凭借更胜一筹的实战经验,击败了手段繁多、防御扎实的南陇谷弟子。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其余底牌。 “孟道友,佩服。” 严嵩调理了一下气息,朝孟川抱了抱拳,坦然认输,并无太多怨恨,倒是颇有气度。 “道友实战之能,远胜严某。预祝道友秘境之行顺利。” 说罢,他收起灵兽与法宝,转身下台。 孟川也拱手还礼。 “承让。” 随即飘然下台。 回到观战区,赵铁柱早已兴奋地冲上来。 “大川!太精彩了!那家伙花样那么多,还是被你拿下了!” 孟川微微吐息,收敛气息。 三战三胜,且击败了两名中州大宗弟子,一枚万宝令,已然稳稳入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一号擂台方向。 那里,燕青锋早已取胜,依旧抱剑闭目,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拿到了令牌,只是开始。 后续的比试结束,五擂都已经决出了前三名,共计十五名修士。 至于其余五个名额,则在后两日由今日败者决出。 孟川从韩长老手中接过那枚万宝令,神色平静地将其收入戒指空间。 韩长老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温和的感慨。 “孟道友果然深藏不露,连战连捷,尤其对南陇谷严嵩那一场,颇见章法。倒是老夫之前看走了眼,未能更早洞察道友真才实学。” 这话语里的惋惜之意颇为明显,显然是觉得当日只将赵铁柱揽入客卿之列,却错过了孟川这块璞玉,甚为可惜。 以孟川展现出的实战能力、沉稳心性,即便灵根属性不如雷系天灵根那般耀眼夺目,也绝对值得下本钱招揽。 孟川自然听得出韩长老的弦外之音,但他心中毫无波澜,只是客气地拱手道。 “韩长老过誉了,孟某不过是侥幸胜得两场,些许微末之技,不足挂齿。能得此令牌,已承长老之情。” 他拒绝的意味虽委婉,却坚定。 纵然韩长老此刻再出言相邀,许以厚利,他也不会应允加入小极宗。 回首过往,他加入的宗门实在不算少了,灵药谷、百傀堂、圣教、血河殿… 除了血河殿让他生出归属感外,其余宗门内部无不充斥着算计。 他早已厌倦了周旋于各种阴谋之间的日子。 如今孑然一身,与铁柱相伴,凭借自身本事与机缘求取大道,虽然前路凶险,却更合他心意。 这,才是他如今不愿轻易再入宗门的根本原因。 韩长老何等人物,见孟川眼神清澈平静,并无丝毫动摇,便知此事已不可为,当下也不再纠缠,笑着又勉励了几句,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之后两日,登仙擂仍在继续,争夺那最后五个名额的战斗反而更加惨烈。 孟川已无需再关注擂台,晚间则照例前往万宝商行参加拍卖会。 后两场拍卖,珍品层出不穷,气氛炽热。 孟川也仔细留意,希望能为赵铁柱觅得一件合适的雷系法宝。 然而雷修本就稀少,高阶的雷系法宝材料难寻、炼制不易,在市面上流通的更是凤毛麟角。 两晚下来,虽见了几件威力不俗的通用型攻击法宝,却无一契合雷属性,只得作罢。 他最终只出手拍下了两株在外界极为罕见的四阶灵植幼苗,小心地移入戒指空间内的灵圃中。 到了万宝大会最后一日,也是最后一场压轴拍卖会举行的夜晚。 孟川三人再次来到商行二楼雅间。 今夜,他那枚委托拍卖的紫极寿延丹即将登场,他自然也想来亲眼看看,这枚丹药能拍出怎样的价格。 拍卖会一如既往的热烈,宝物件件不凡,引得各方争抢,报价声此起彼伏。 孟川稳坐雅间,耐心观看。 到了中段,一件质地如晶玉的宝甲被呈了上来,名为玄晶甲,乃是以下品法宝。 这法宝看起来质地颇为不错,想来防御力极佳。 孟川见赵铁柱眼睛发亮,便知他中意。 此甲只是下品法宝,对如今肉身强度已堪比下品法宝的孟川效用不大,但对需要防护的赵铁柱而言正合适。 经过几轮竞价,孟川以十二万下品灵石的价格,将此甲拍下,交给了喜形于色的赵铁柱。 拍品一件件过去,终于,接近尾声,拍卖师的神情变得无比肃穆,声音也刻意放缓,营造出期待感。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倒数第三件珍品。” 拍卖师环视全场,缓缓开口。 “亦是无数道友苦求不得的延寿灵丹!” 侍者捧上一个寒玉瓶。 拍卖师轻轻揭开瓶塞一角。 顿时,一股馥郁丹香弥漫开来,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令人精神一振。 玉瓶内,隐约可见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五道清晰丹纹流转、晕染着淡淡紫霞的丹药。 “此丹,名为紫极寿延丹!”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经我万宝商行首席鉴丹师联合三位客卿共同鉴定,品质已达上品!其药性中正醇和,生机内蕴,道韵天成,预估可延寿四十至五十五载!具体效用,依服用者自身根基及身体状况而定,然其效力,在同类延寿丹中,绝对堪称佼佼!” “哗!” 当延寿四十至五十五载这几个字清晰吐出时,全场爆发出一片难以抑制的哗然。 延寿丹药,永远是修仙界最硬通的珍宝之一,尤其对于寿元将尽、突破无望的高阶修士而言,更是无价之宝! 多出数十载寿元,便可能等到新的机缘,突破瓶颈,或者为家族、宗门安排好身后事,其意义绝非普通灵石可以衡量。 拍卖师很满意造成的效果,他顿了顿,报出了底价。 “紫极寿延丹,起拍价五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中品灵石!现在,开始竞拍!” 第610章 高价延寿丹,天宵雷云石! 拍卖师开始竞拍的话音落下,偌大的拍卖场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 一楼那数百个普通席位上,诸多修士,无论是结丹还是筑基,此刻都无一人开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等能延寿近一甲子的上品灵丹,早已超出了寻常修士财力范畴。 它注定是二楼那些雅间内,真正掌控着庞大资源与力量的宗门、世家或高阶修士之间的争夺。 贸然开口,非但毫无希望,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祸端。 果然,寂静只维持了数息,二楼一个雅间内,便传出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五千五百中品灵石。”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紧接着,竞价声便从不同的雅间中接连响起。 “六千!” “七千!” “八千中品灵石!” “九千!” 价格以令人心惊肉跳的幅度攀升,每次加价都至少在五百甚至一千中品灵石。 叫价声此起彼伏,此时参与竞争的,大多是一些传承悠久的修仙世家,或财力雄厚的商会代表,以及少数几位气息浑厚的结丹后期乃至巅峰散修。 当价格突破一万中品灵石大关时,竞价的速度明显放缓,参与者也减少了近半。 这个数目,已足以让许多势力感到肉痛,需要慎重权衡。 就在一名来自中州某个大商会的代表,咬着牙报出一万零八百的价格后,一个平静的老者声音,自二楼属于玄剑宗的雅间内响起。 “一万两千中品灵石。”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伴随着这声音,一股虽然刻意收敛的淡淡威压,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 是那位玄剑宗的白发元婴老者! 原本还有两三个雅间似乎仍在犹豫,准备再次加价,此刻却齐齐噤声。 元婴修士亲自开口竞拍,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力,更是一种态度。 为了一枚延寿丹,去正面得罪一位来自中州顶尖剑宗的元婴剑修,无疑是极不明智的。 那无形的压力,让许多原本火热的念头瞬间冷却。 拍卖师显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略作停顿,朗声道。 “玄剑宗前辈出价一万两千中品灵石!可还有道友出价?” 目光扫向刚才还在竞争的几处雅间。 无人应答。 “一万两千中品灵石,第一次!” 场中一片安静,许多目光都投向玄剑宗雅间方向,带着敬畏。 孟川坐在自己的雅间内,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一万两千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灵石便是一百二十万,这已是一笔巨款,远超结丹修士的身家。 但他心中对此丹的预期,是在一万五千中品灵石左右。 毕竟延寿丹药有价无市,尤其是品质如此上乘的。 然而,让他此刻开口,去与一位元婴修士竞价?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便被否决。 那绝非谨慎之道,且不说自行抬价于拍卖会规矩不符,就说引来一位元婴修士的注意乃至不悦,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一万两千中品灵石,第二次!”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锤子也已微微抬起。 看来,这枚紫极寿延丹,便要归属玄剑宗了。 孟川心中暗叹,虽有些遗憾未能达到最高预期,但这个价格也不算太低。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下第三次锤,宣布成交的刹那。 一个平和温润的声音,自二楼最中央、也是位置最佳的一号雅间内传出。 “一万三千中品灵石。” 这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涤荡了那白发剑修带来的威压感,让整个拍卖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是凌霄老祖! 小极宗的宗主,元婴中期大修士亲自开口了。 玄剑宗雅间内沉默了片刻,那白发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 “一万四千。” “一万五千。” 凌霄老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随口报出一个数字。 “一万六千。” 白发老者的语气似乎凝了一丝。 “一万七千。” 凌霄老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跟上。 这个价格报出后,玄剑宗雅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延寿丹虽珍贵,但一万七千中品灵石,即便对玄剑宗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也绝非可以随意挥霍的数目。 更重要的是,凌霄老祖亲自下场,态度已然鲜明。 同为元婴,且是在小极宗的主场,继续抬价,意义已然不同。 最终,玄剑宗雅间没有再传出声音。 拍卖师等待片刻,三次落锤后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一万七千中品灵石!成交!恭喜一号雅间的道友,拍得紫极寿延丹!” 锤音落定。 孟川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一万七千中品灵石,比他原本的预期还要高出两千,这个结果堪称完美。 而且是由凌霄老祖拍下,想必后续灵石交割也会更加顺利。 这让他对这位小极宗宗主的观感,又隐约好了几分。 接下来的第二件压轴品被呈上。 这是一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暗紫色的奇异矿石。 矿石出现的瞬间,隐隐有低沉的雷鸣在拍卖台上空回荡,周围的灵气都似乎变得躁动起来。 拍卖师介绍道。 “此物乃是天霄雷云石,诞生于常年受九天雷云之气洗练的奇险之地,极为罕见。其内蕴含精纯而狂暴的雷电之力,是炼制高阶雷系法宝的顶级灵材!即便不炼制法宝,以其为核心布设雷系阵法,或辅助修炼某些特殊雷法,亦有奇效。起拍价,三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百中品灵石!” 话音刚落,坐在孟川身旁的赵铁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那块暗紫色矿石,脸上满是激动,他一把抓住孟川的胳膊开口。 “大川!是它!就是九霄雷元经里记载的,炼制本命法宝玄霆雷核所需的主材!没想到…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孟川闻言,眼神骤然一凝。 本命法宝对于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九霄雷元经这等顶级功法中记载的本命法宝,其核心主材更是可遇不可求。 铁柱初入结丹,若能尽早开始培育本命法宝,不仅实力能立刻得到质的飞跃,对未来道途也至关重要。 第611章借势竞宝,蕴灵养剑鞘! “铁柱,我明白了。” 孟川的声音平稳。 “我会尽力将此物拍下。” 此时,下方的叫价已经开始了。 因为雷修稀少,对此物有迫切需求的人远不如延寿丹那么多,一楼只有零星几个声音在竞价,加价幅度也颇为谨慎。 “三千五百中品灵石。” “四千。” “四千三百…” 价格缓慢攀升,孟川却没有立刻开口加入。 他面色平静,手指在袖中微微一动,一枚传音玉简便出现在掌心。 他分出一缕神识,迅速注入其中。 与此同时,一号雅间内。 正陪着师尊凌霄老祖观摩拍卖的韩长老,忽然感到一枚传音玉简微微一震。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将玉简收起。 他细微的动作和神情变化,自然瞒不过身旁的凌霄老祖。 老祖目光依旧看着下方拍卖台,口中却随意问道。 “远山,何事?” 韩远山微微倾身,开口道。 “师尊,是之前那位孟川道友。他传音于我,想拜托弟子,代为拍下眼下这块天霄雷云石,言明事后会如数支付灵石,绝不让宗门吃亏。” “孟川?” 凌霄老祖目光微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气息沉凝、眼神平静的青衣青年。 自己刚刚拍下的紫极寿延丹,亦是出自此人之手。 凌霄老祖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回道。 “倒是个机灵小子。他要拍此物,十有八九是为了赵铁柱炼制本命法宝之用。既是他所需,又是为客卿长老出力,此事无妨,便替他拍下吧。” 他瞬间便洞悉了孟川的用意。 一来,孟川虽有些手段,但一个结丹散修若豪掷千金竞拍珍稀雷材,难免过于扎眼,引来不必要的探究甚至觊觎。 二来,借他之名叫价,场内谁人不识?价格定然不会被刻意哄抬,能以相对合理的代价拿下。 此子看似低调,行事却颇懂借势与权衡,确实机灵。 此时,下方拍卖台上,那块天霄雷云石的价格,在一阵略显沉闷的竞价后,已被抬到了六千中品灵石,叫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拍卖师询问是否还有加价时,一号雅间内,凌霄老祖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八千中品灵石。” 直接加价两千! 场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一号雅间。 又是凌霄老祖! 刚刚才以一万七千天价拍下延寿丹,转眼又对这块雷系灵材出手? 不少人心头闪过疑惑,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再加一次价的两个声音彻底消失了。 为了一块材料,去和一位明显志在必得的元婴中期老祖竞争? 无人会做这等不智之事。 拍卖师环顾一周,心知肚明结果已定,当即不再拖延。 “一号雅间,八千中品灵石!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成交!” “恭喜一号雅间道友,拍得天霄雷云石!” 锤音落定,这块对赵铁柱至关重要的本命法宝主材,便以八千中品灵石的价格,落入了凌霄老祖手中。 雅间内,赵铁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满脸涨红,紧紧攥着拳头。 “大川!成了!真的拍到了!” 孟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嗯,拿到了便好。” 他心中清楚,这笔交易能如此顺利,全赖凌霄老祖的名头。 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随着天霄雷云石的归属落定,拍卖会的气氛并未冷却,反而因为即将揭晓的最后一件、通常也是最重量级的压轴宝物而变得更加灼热。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拍卖台。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他拍了拍手,两名修为已达结丹中期的商行护法,神情肃穆地抬着一个长约四尺、宽约半尺的紫檀木长匣,稳步走上高台。 木匣表面雕刻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隐约有灵光流淌,显然本身也是一件不凡的封印器物。 将木匣小心放置于特制的玉台之上,拍卖师这才以极其郑重的语气缓缓开口。 “诸位道友,贵客,接下来,便是本届万宝大会最后一件拍品,亦是本次拍卖真正的压轴重器!” 他轻轻抚过紫檀木匣,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沉声介绍。 “此物并非攻伐之宝,亦非防御重器,更非丹药灵材。它乃是一件辅助类的古宝遗珍,其名蕴灵养剑鞘!” 古宝二字一出,全场骤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古宝,意味着它并非现今炼器手法所制,而是源自十分久远的时代,往往拥有现今炼器术难以企及的神妙特性。 拍卖师继续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此鞘作用看似单一,仅为容纳、孕养飞剑。然其神异之处,亦在于此!经我商行与宗师级鉴宝师共同验证,此鞘以特殊古法炼制,内蕴玄奥温养灵阵与聚灵道纹。长期将飞剑置于此鞘中温养,可缓慢而持续地淬炼剑体,能辅助剑器本身灵性增长,提升法宝品阶!甚至…有不小可能,诞生剑灵!” 提升法宝等阶、诞生剑灵!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提升法宝品阶已是逆天功效,而辅助诞生剑灵,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一柄拥有真正剑灵的法宝飞剑,其威力与灵性,远非普通法宝可比,堪称镇宗之宝! 即便是二楼雅间内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拍卖师环视全场,感受着那几乎要凝结的炽热目光,终于报出了价格。 “蕴灵养剑鞘,起拍价两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中品灵石!” 第612章万宝落幕,大祭伊始! 这个起拍价,让一楼修士彻底沦为看客,连惊叹都显得无力。 两万中品灵石,仅仅是起步! 孟川在雅间中,眼神微眯,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紫檀木匣。 能提升法宝品阶、甚至有望孕育剑灵的养剑鞘… 此等宝物,其价值确实难以估量,堪称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也难怪会作为压轴中的压轴出现。 他心中清楚,且不说那高达两万的起拍价绝非他目前所能企及,就算他此刻拥有足够的灵石,也绝不敢染指分毫。 怀璧其罪,没有足以震慑四方的滔天背景或绝对实力,手持这等连元婴老怪都会眼红的古宝,无异于稚子抱金行于闹市,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也是为何,他拥有量天尺后,几乎不怎么使用。 几乎就在拍卖师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二楼靠前,属于玄剑宗的雅间内,那白发元婴老者志在必得的声音便响彻全场。 “两万五千中品灵石!” 直接加价五千! 凌厉如剑,宣告主权!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两万八千!” 另一个中州大宗的雅间立刻跟上,是玉鼎门的雅间。 “三万!” 南陇谷的雅间不甘示弱。 “三万三千!” 中州皇朝的雅间,那位代表皇族的三皇子虽然自身无修为,但声音通过阵法扩音传出。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在几个中州顶尖势力的雅间之间疯狂跳动,每次加价都令人心惊肉跳。 其他一些本州的势力或高阶散修,此刻完全插不上话,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顶级势力间财力的碰撞。 很快,价格突破了四万中品灵石的大关,竞价的只剩下玄剑宗与中州皇朝。 两家显然都对这蕴灵养剑鞘势在必得。 “四万三千!” 玄剑宗白发老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火气,元婴修士的威压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显示其耐心正在被消耗。 “四万五千。” 中州皇朝三皇子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畏惧。 “四万八千!” 玄剑宗再跟。 “五万。” 皇朝毫不退缩。 “五万一千!” 白发老者的声音近乎低吼,剑意隐隐。 “五万二。” 皇朝三皇子沉默了一瞬,报出了新的价格。 “五万三千!这是老夫最后一次报价,三皇子,劝你适可而止,莫要老夫将事情抖落出来!” 白发老者最后开口道。 商行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最终,三皇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响起。 “好,很好。此物,便让与贵宗了。” 他终究还是权衡了利弊,五万三千中品灵石,即便是玄剑宗,也是一笔巨款,他的抬价已经接近对方底线,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会与其彻底交恶。 拍卖师见状,立刻高声宣布。 “五万三千中品灵石!成交!恭喜三号雅间,拍得古宝蕴灵养剑鞘!” 随着最后一声锤响,本届万宝大会,终于落下了帷幕。 人群在震撼与感慨中开始缓缓退场。 孟川让两人先返回客栈。 他则径直走向一楼后方,通往贵宾交接区域的通道。 在一间清静的内室,韩远山长老已在此等候,凌霄老祖已然离去。 “孟道友。” 韩长老微笑着示意孟川坐下,挥手布下隔音结界,随即取出了一个密封的玉盒以及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 “玉盒中是天霄雷云石,已检查无误。” 韩长老先推过玉盒,然后指着储物袋道。 “这是扣除道友预支的五千中品灵石,以及代拍雷云石所花费的八千中品灵石后,紫极寿延丹拍卖所得剩余的款项,共计四千中品灵石,请道友清点。” 孟川神识扫过玉盒与储物袋,确认无误,心中一定。 如此一来,他手中可动用的中品灵石再次超过了一万,财力算是相当充裕了。 他将东西收入戒指空间,郑重地向韩远山拱手。 “有劳韩长老费心周全,孟某感激不尽。此次能顺利拍得所需之物,全赖长老与凌霄前辈相助。” 韩长老摆摆手,笑容和煦。 “孟道友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赵客卿乃我宗栋梁,为其筹备本命法宝材料,宗门理应支持。道友日后若还有何需要,尽管开口,对了,大祭于三日后在城外往南五百里的人皇碑前举行,道友切莫忘记。” 双方又客气地交谈了几句,孟川便适时起身告辞。 走出万宝商行,夜空如洗,繁星点点,但小极城的喧嚣尚未完全平息。 万宝大会已毕。 接下来,便是静待那古战场秘境,真正开启之时了。 三日的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日里,孟川并未虚度。 他在戒指空间内仔细甄选,采集了诸多灵材,之后又取出蟠龙木心鼎专心炼制丹药。 得益于生机、玉髓地心乳以及对丹火精妙的微操,他成功炼制出五瓶恢复灵力的三阶青灵回元丹,以及三瓶用于治疗伤势、稳固生机的三阶玉华丹。 丹药出炉时皆丹晕圆满,丹香内敛,品质无一例外达到了极品。 有了这些丹药傍身,秘境之中的持续作战与保命能力无疑能提升不少。 赵铁柱则专注于炼化那件新得的玄晶甲。 此甲防御力颇为扎实,甲身由某种坚韧的玄色晶铁混合其他灵材锻造,灵光隐而不露。 他打下神识后,以自身灵力反复熟悉,三日后已能随心意浮现体表形成防护,总算有了件像样的防御依仗。 第三日清晨,天色微熹,小极城上空便已遁光道道,齐齐朝着城南方向涌去。 孟川与赵铁柱、杨轶南汇合后,也架起遁光,随着遁光群前行。 五百里距离对修士而言不算遥远,过了没多久,一片开阔的平原便映入眼帘。 平原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巍峨石碑。 石碑通体呈现暗金色,似石非石,似金非金,表面光滑如镜,却自有一股厚重感隐隐散发,令人望之心生肃穆。 这便是人皇碑,是由统一了中州、建立大汉皇朝的人皇所立,有镇压气运、铭记功德之效,后世多在此类重大祭祀场合使用。 此刻,人皇碑前的广阔空地上,已然汇聚了不下数千名修士。 他们气息强弱不一,服饰各异,大多来自小极州本土及周边州郡的宗门、家族或是散修。 这些人并没有万宝令,都是专程赶来,参与这场每甲子一次、告慰先灵的大祭。 第613章 甲子大祭,石碑异常! 人皇碑前,肃穆的气氛笼罩着全场,交谈声都压得极低。 众人的目光,除了敬畏地望向人皇碑,更多是流连于碑旁那十座同样高大、却显得古朴沧桑许多的青灰色石碑。 那十座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不是以灵力烙印,而是用最普通的石凿,一下一下,深深凿刻进去,笔划深浅一致,显然下了极大的功夫。 那便是两千年前,那场惨烈圣教之乱中,于大战中陨落的、有名姓可考的修士名录。 无名者,更不知凡几。 孟川三人落下遁光,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他目光扫过那十座刻满名字的石碑,沉默不语。 赵铁柱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面色郑重。 杨轶南则是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周围许多修士,无论老少,此刻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肃然。 约莫一炷香后,天际传来悠扬的钟磬之音与清越的剑鸣。 一架飞舟极速靠近,其内修士威压虽刻意收敛,仍令下方数千修士感到呼吸一窒。 飞舟落下,显露出百余道身影,其中七八人立于人皇碑前特意预留出的高台之上。 正中一人,正是小极宗宗主,凌霄老祖,依旧是一身简朴道袍,面容平和。 其左侧,是玄剑宗那位白发如雪、气息凌厉的元婴剑修。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明黄蟒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却无丝毫灵力波动的青年,正是中州皇朝三皇子。 其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凝如渊的皇朝护卫,修为不显。 此外,玉鼎门那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南陇谷一位身着土黄长袍的老者等中州大派代表,也赫然在列。 高台之下,属于五大势力的修士,也各自整齐列队,神情庄重。 孟川看到了韩远山长老,也看到了持剑而立、闭目仿佛隔绝于喧嚣之外的燕青锋。 待各方站定,场中落针可闻。 三皇子当先一步走出,面向那巍峨的人皇碑,整理衣冠,神色无比庄重地深深躬身。 随后,他转过身,立于祭祀桌前摆放的珍馐美味前,面向下方数千修士,朗声开口,声音清越,借助阵法传遍四野。 “煌煌天道,昭昭日月。今,甲子轮回之期至,我等后辈修士,汇聚于小极州人皇碑前告祭!” 他目光扫过那十座青灰石碑,声音渐沉。 “两千一百三十七载之前,邪教猖獗,祸乱苍生,烽火燃及数州之地,乾坤为之色变,黎庶为之泣血。此地,便曾是那场卫道诛邪之战的决死沙场!无数先辈英烈,为护道统,为安黎民,于此地慨然赴死,血染山河,魂归天地!”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将两千年前那场惨烈大战的画卷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许多修士面色激动,眼含痛色。 “逝者已矣,英魂长存!” 三皇子声音陡然拔高。 “其所为者,非为一门一姓之私利,乃为天下修士之道途,为亿万生灵之安宁!其功勋,当与山河同寿,与日月同辉!其名讳,当铭刻于此,受万世景仰,香火不绝!” 他再次转身,朝着那十座石碑,开口道。 “今,晚辈姬承明,携各方同道,谨以清酌庶羞,告祭诸先烈在天之灵。邪氛已靖,山河重光。道统绵延,后继有人!伏惟尚飨!” 三皇子说完当先一步走出,面向那巍峨的人皇碑,神色庄重地整理衣冠,随后深深躬身,行了三揖大礼。 其动作一丝不苟,随着他的参拜,下方人群中,许多出身散修、小家族或并非中州嫡系宗门的修士,似乎受那肃穆气氛所感,亦或是出于对中州皇朝正统地位的敬畏,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动作虽不齐整,却显出一片黑压压的人潮低伏。 然而,高台之上,除却三皇子随之行礼外,凌霄老祖、白发剑修、玉鼎美妇、南陇谷老者等中州大宗代表,以及台下属于这些宗门的弟子,却只是静静肃立,并未跟随参拜人皇碑。 他们的目光平静,仿佛那象征着皇权与一统秩序的碑石,与他们没有丝毫关系。 孟川站在人群中,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却分明的差异。 就在他身侧的赵铁柱,见周围不少人都躬身,也下意识地要跟着弯腰。 “铁柱,且慢。” 孟川伸手,轻轻按在了赵铁柱的胳膊上,传音说道。 赵铁柱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孟川的信任让他立刻停止了动作,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孟川一眼。 孟川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人皇碑。 就在方才众人参拜,尤其是三皇子行礼的瞬间,他似乎感觉到,那暗金色的碑体表面,有极其微弱的、恍若错觉般的毫光一闪而过,仿佛被愿力触动,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这碑…似乎有些古怪?’ 孟川心中凛然,更坚定了不随意参拜的念头。 未知的因果,能不沾染最好。 三皇子对身后及台下大宗修士的静立恍若未见,似乎早已习惯。 他行完礼,缓缓转身,面向那十座刻满密密麻麻名字的青灰石碑,再度躬身行礼。 这一次,无需任何示意,高台上所有元婴修士,台下所有修士,都齐齐向着十座石碑躬身。 这是对两千年前为抵御劫难而陨落先辈的普遍敬意,与阵营立场无关。 孟川站在人群中,亦随着众人,向那十座石碑躬身行礼。 他的目光掠过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心中略带沉重,对那场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圣教之乱,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紧接着,便是一系列繁复而古老的祭祀礼仪,有钟鸣,有乐舞,有焚香,有献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无人喧哗,唯有风声与肃穆的仪式之音回荡在平原之上。 第614章 界隙谷,古战场秘境! 当最后一道祭礼完成,凌霄老祖越众而出,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手持万宝令、即将踏入秘境的修士,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祭礼成!古战场秘境,将于一个时辰后,于此地正西方三百里处的界隙谷开启!持令者,可随我等一同前往。” “秘境入口阵法每次开启,仅能维持一月之期。一月之内,尔等需自行把握机缘,探寻遗宝。若自觉力有不逮或遇不可抗之危,亦可随时寻隙退出,切莫贪功恋战,枉送性命!” 言罢,他与其他几位元婴修士略一颔首,便当先化作遁光,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三皇子亦在护卫簇拥下登上了一座华贵的车辇法宝,腾空而起。 其余大宗弟子、持令散修,也纷纷架起各色遁光。 孟川与赵铁柱、杨轶南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各自催动遁光,融入这片奔向秘境入口的洪流之中。 三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前方出现一道深邃幽暗、两侧峭壁高耸入云的巨大峡谷,仿佛大地被利斧劈开,这便是界隙谷。 谷口处,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不断扭曲变幻的雾气。 那里,便是封印古战场秘境两千年的阵法边界。 孟川到了地方,扭头看向周围。 此次参与此次秘境之行的修士,大约在八十余人上下,除了他们这批在万宝大会上获得万宝令的修士,还有不少与杨轶南一样,使用的是先前秘境开启时获得的万宝令牌。 这些人基本都是气息凝实,对自己实力颇有信心的结丹修士。 先到的几位元婴老祖已然悬停于谷口上空,各自占据方位,手掐法诀,道道磅礴灵力注入下方雾气之中。 那灰雾顿时剧烈翻腾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逐渐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约三丈高、两丈宽、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幽深通道。 通道内里,隐约可见断壁残垣,令人心神摇曳。 通道稳固的瞬间,凌霄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警示。 “通道已开,维持一月!入口附近相对安全,但切记,越往深处,活尸越强,甚至可能遭遇堪比元婴的恐怖存在!量力而行,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多时的修士们,顿时化作一道道疾影,争先恐后地射入那幽深的通道之中,身影迅速被灰暗的光芒吞噬。 “走!” 孟川低喝一声,与赵铁柱、杨轶南同时催动遁光,紧随着人流,毅然冲入了那通道入口。 孟川三人穿过秘境入口的瞬间,周遭的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一个世界跌入了另一个世界之中。 浓厚的灰色雾气翻滚涌动,充斥在视野的每一个角落,将远方的景象彻底吞没,只能勉强看清方圆七、八丈内的轮廓,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扑面而来。 孟川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空气中,精纯的天地灵气竟变得十分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庞大的死寂之气。 这股气息冰冷、腐朽,与残存的灵气混杂纠缠,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他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运转似乎比外界迟缓了一丝,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制。 孟川身怀九纹金丹尚且如此,其余人可想而知。 普通修士若在此地激烈斗法,灵力消耗必然大增,而外界的灵气又难以直接快速吸纳补充,恐怕真要依赖丹药和灵石了。 此刻入口附近的光影不断闪动,约八十余名修士已尽数踏入。 正如孟川所见,中州那几大宗门人数最为齐整,玄剑宗、玉鼎门、南陇谷以及中州皇朝的队伍,皆有八九人聚在一处。 其余修士则多是三三两两结伴,或少数几个气息孤傲的独行者。 玄剑宗队伍中,冷云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孟川身上,眼神透着不善。 他脚步微动,似乎就要朝这边逼来。 孟川心中一凛,对方人多势众,此时冲突绝非明智。 他当即便要放出碧空梭,带着两人先行离开。 就在冷云脚步迈出之时,一直持剑而立的燕青锋,忽然侧头,瞥了冷云一眼,鼻腔中发出一声极轻声音。 “嗯?” 冷云身形猛地一顿,脸上的狠色瞬间僵住,化作一丝不甘与畏惧。 他咬了咬牙,终究没敢违逆这位孤鸿剑子的意志,脚步收回,退回了玄剑宗的队伍之中。 孟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对燕青锋在玄剑宗内的威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索性直接放出碧空梭,三人迅速进入梭内。 几乎就在碧空梭出现的同时,其他几大宗门的队伍也各自选定方向,或驾遁光,或驭法宝,迅速消失在灰雾深处,显然都直奔各自预定的目标区域而去。 入口附近转眼间便空旷下来,只剩下孟川他们和一些动作稍缓、仍在谨慎观望的散修。 碧空梭内,孟川并未立刻飞远,而是操控其停在低空。 他沉下心来,尝试将神识探出梭体,深入周围的灰雾之中。 神识刚一离体,立刻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 那灰雾粘稠而沉重,不断干扰着神识的延伸。 孟川心中微惊,全力催动他那比拟结丹巅峰的神识,向雾中探去。 一丈、十丈、五十丈…阻力越来越大,神识感应也越发模糊。 最终,在延伸到约百丈距离时,神识仿佛触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再也难以寸进。 “百丈…” 孟川收回神识,眉头微蹙。 以他的神识强度,在外界轻松覆盖数百里不在话下,在此地却被压制到区区百丈。 可想而知,对于普通结丹初期修士而言,神识能离体探出五到十丈恐怕已是极限。 在这危机四伏、视野严重受限的古战场,神识探查范围被如此极端地压缩,无疑让危险性倍增。 他翻手取出那枚从百晓楼购得的地图玉简,再次将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内勾勒的地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几条所谓的安全路径和若干红色区域。 但玉简开篇就注明,这些信息多来自一甲子前的探索者。 历经六十年,秘境内的死寂之气侵蚀、活尸无规律游荡。 地形或许变化不大,但安全路径恐怕早已名不副实,最多只能作为区域方位的参考。 第615章 百骨林,诡异活尸! 孟川迅速记忆了几个关键地标和那几处被重点标记为红色、代表极度危险,疑似有强大活尸的区域方位,便将玉简收起。 结合方才所见,玄剑宗、玉鼎门等几支队伍离开的方向,隐隐都是指向地图上标注的、这片古战场相对中心的位置。 那里,或许就是当年大战最惨烈的核心区域,也是可能遗存下最有价值物品的地方,但无疑,危险程度也最高。 “大川,咱们现在去哪儿?” 赵铁柱看着窗外无尽的灰雾,忍不住问道。 杨轶南也看向孟川,等待他的决定。 孟川目光望向那些大宗弟子消失的远方,眼神沉静。 核心区域固然诱人,但此刻与那些准备充分、人手众多的大宗队伍扎堆,绝非良策。 “不跟他们凑热闹,我们先找个相对边缘的地方落脚,熟悉一下这秘境的环境,特别是摸清楚那些活尸的底细。贸然深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孟川沉吟片刻让两人下了飞梭,将碧空梭收起。 在这灰雾弥漫、神识被极限压制的鬼地方,驾驭飞梭固然迅捷,却也极易被潜伏在雾中的活尸或其他不怀好意的修士察觉,届时怕是连怎么死的都反应不过来。 脚踏实地,虽慢,却最稳妥。 三人略作商议,很快达成一致。 先前往地图上标注的百骨林区域。 那里相对靠近边缘,地形复杂,是试探此地活尸实力的理想场所。 虽然这样一来,必然会让那些直奔核心区域的中州大宗弟子抢占先机,但稳扎稳打,确保自身安全,才是长远之计。 议定之后,三人将气息收敛,朝着百骨林的方向缓缓靠近。 一路行来,满目荒凉,死寂之气无孔不入。 幸得孟川神识远超同侪,能提前探知百丈范围内的异常。 走出约莫十余里,他们便遭遇了第一波活尸。 三具衣衫褴褛、肢体残缺、动作僵硬迟缓的身影,在灰雾中漫无目的地游荡,气息大约在筑基中后期。 “小心靠近,试试手。” 孟川传音,三人悄然包抄。 这些低阶活尸受实力限制反应迟钝,对生气的感知似乎也有限。 孟川没有动用春霖剑,只是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指尖凝聚玄煞破灵刺,悄无声息地没入三具活尸头颅。 根据在百晓楼获取的消息,这些活尸肉体因死气淬炼变的坚固,要害也较少,唯有头颅内的中枢魂火为其弱点。 只听几声轻微闷响,活尸眼中的幽光瞬间熄灭,僵直倒地,再无声息。 “嘿,看起来也不难对付嘛。” 赵铁柱见状,胆子也大了些。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前查看尸体时,其中一具看似已死透的活尸,右臂突然诡异地抬起,指尖一道黯淡的冰锥猛然射向最近的杨轶南! 这竟是它生前残留的术法本能。 杨轶南经验老到,一直未曾放松警惕,手臂一挥,一道碧绿色的毒砂飞出,叮的一声击碎冰锥。 孟川眼神一冷,春霖剑骤然出鞘,青芒一闪,便将那具活尸的头颅内的魂火彻底绞灭。 “不可大意!这些鬼东西即便魂火受创,残存的死气也可能驱动其做出最后一击!”孟川沉声告诫。 赵铁柱连忙点头。 他们从那几具活尸身上找到两个破损严重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块暗淡的低阶灵石和两件灵性全失的法器碎片,聊胜于无。 但初次接触,也算有了收获。 继续前行,又解决了数波零星的低阶活尸。 在遭遇中,赵铁柱掌中凝聚出一团带着一缕紫芒的银白色雷光,轰在一具筑基巅峰的活尸身上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雷光炸裂,不仅撕裂了活尸体表的死气防护,似乎对其体内的死寂之气有着强烈的破坏效果,那活尸倒地后残存的挣扎都微弱了许多。 “雷法果然至阳至刚,对这等阴邪死物克制极大!” 杨轶南见状,忍不住低声赞叹。 赵铁柱也面露喜色,信心大增。 或许是他们选择的方向确实偏僻,一路行来,除了死寂的景物和游荡的活尸,竟未曾遇到其他修士的踪迹。 大半日后,一片更加阴森诡异的景象出现在灰雾前方。 那是一片由诸多枯寂树木构成的森林。 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之气达到了新的浓度,连灰雾在这里都显得更加粘稠。 孟川示意二人在林外一片乱石后隐蔽。 他则全力展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百骨林边缘。 神识在浓重的死寂之气和灰雾中艰难穿行,刚刚探入林内百丈范围,孟川心头便是一凛。 就在这百丈区域内,他至少看到了四五个结丹期活尸! 其中两道气息凝实,约在结丹中期,另外两三道稍弱,也在结丹初期水准。 这些活尸似乎僵立不动,身上残留的破碎服饰依稀能看出当年所属宗门的痕迹。 而令人头疼的是它们那被死寂之气经年累月淬炼的僵化肉身。 这固然让它们的动作僵硬迟缓,失去了生前的灵动。 但肉身却淬炼的极强,等闲攻击恐怕难以破防。 “林边百丈内,至少五只结丹期活尸,初中期都有。” 孟川收回神识,神色凝重地传音。 “保留了部分生前术法特性,肉身僵化,防御极强。务必小心。” 杨轶南和赵铁柱闻言,神色也严肃起来。 孟川观察片刻,选中了距离林边最近的一只结丹初期活尸。 它身着残破的土黄色袍服,此刻正背对着林外,在一小片空地上缓慢转圈。 根据从百晓楼获取的消息来看,这些结丹以上活尸对气息极为敏感,恐怕他们这边一动手,气息泄露,其余几个结丹期活尸都会围上来。 然而就在孟川思索之际,那头活尸似乎感应到了三人气息,竟然直接扭头朝着杨轶南的位置冲来。 显然是杨轶南泄露的气息。 其余几头活尸或是也感应到了气息,又或是察觉到同伴异常,竟然也直直跟在后面。 “动手!” 孟川低喝一声,既然藏不住,那便直接不藏。 他话音刚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 第616章气息泄露,活尸围攻! 孟川感觉杨轶南气息泄露的有些蹊跷,出手便只用了三成实力。 他的目标直指那只冲在最前、身着土黄袍服的结丹初期活尸。 春霖剑嗡鸣出鞘,灵力注入,剑身青光大盛,青帝剑诀全力运转,剑锋直指活尸的中枢魂火所在。 那土黄活尸感应到凌厉杀机,发出一声嘶哑低吼,双臂猛地交叉格挡于头前,其上灰白色的僵硬皮肉竟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微光,隐隐有岩石纹路浮现。 “锵!” 春霖剑狠狠刺在活尸交叉的手臂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响! 剑尖与那层岩石般的防御激烈摩擦,溅起一溜的火星。 活尸被这股巨力震得踉跄后退,手臂上的石皮出现裂痕,却并未被彻底刺穿! 其防御之强,果然棘手。 几乎在孟川出手的同时,另外四只活尸也已嘶吼着逼近。 两只结丹初期活尸,一只浑身缠绕着暗淡冰寒气息,一只指尖跃动着微弱的赤红火苗。 那两只结丹中期的活尸则更加骇人,一个身形魁梧,残留铠甲覆盖大半身躯,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煞气未消的巨斧。 另一个则身形飘忽,周围灰雾随之扭曲,似擅长遁术或某种阴邪术法。 “铁柱,先挡住右边两个!” 孟川战斗中对赵铁柱喝道,自己则剑势一变,春霖剑瞬间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青色剑影,层层叠叠,笼罩向土黄活尸的头颅与关节,不求一击必杀,旨在将其重创。 赵铁柱闻声,毫不犹豫地低吼一声。 “雷影遁!” 只见他周身银白雷光一闪,身影骤然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闪烁的雷影残像,真身已出现在右侧那两只扑来的结丹初期活尸侧面。 他双手猛地一搓一拉,一道完全由刺目雷光凝聚而成的裂空雷矛便在他掌中成型,朝着那只指尖跃动火苗的活尸狠狠投掷而去。 “轰卡!” 雷矛速度极快,带着至阳至烈的破邪气息,精准地轰击在火苗活尸的胸口。 雷光炸裂,电蛇狂舞,那活尸体表的死气防护被雷光克制,顿时剧烈翻腾消散,胸口被炸开一片焦黑,前冲之势猛地一滞,发出痛苦的嘶嚎。 雷法对阴邪死物的克制效果,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另一只冰寒活尸趁机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冰雾寒气,席卷向赵铁柱,所过之处,连灰雾都似乎要被冻结。 赵铁柱不敢硬接,再次施展雷影遁,身化电光向后急闪,同时双手连弹,数颗拳头大小的掌心雷呼啸飞出,迎向冰雾,在半空炸开,纯阳雷力与阴寒死气互相湮灭,发出嗤嗤声响,暂时阻住了冰雾蔓延。 然而,赵铁柱一人牵制两只同阶活尸已颇为吃力,更麻烦的是,那两只结丹中期的活尸,持斧巨尸和飘忽风尸,已绕过战团,一左一右,朝着孟川的后方与侧翼扑来! 尤其是那持斧巨尸,锈斧挥动间,竟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势大力沉,显然力量惊人。 压力瞬间倍增! 而就在这紧张时刻,原本应该与孟川形成犄角之势、协力抗敌的杨轶南,却出人意料地并未加入战团。 他依旧停留在最初藏身的乱石附近,眼神紧紧跟随着孟川灵动而凌厉的身影,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着什么。 他看到了孟川青帝剑诀的精妙与穿透力,看到了春霖剑的不凡,更看到了孟川面对三只活尸围攻时,那份远超普通结丹中期修士的沉稳。 “杨轶南!还等什么?” 赵铁柱一边躲避着冰火活尸的夹击,一边焦急地大吼。 他这边雷影遁虽快,但灵力消耗不小,掌心雷威力不足以重创活尸,裂空雷矛凝聚需要时间,再拖下去,他可能先撑不住。 杨轶南被赵铁柱的喊声惊醒,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褪去。 他不再观望,身形一晃,异常灵巧地切入战场,游走在外围。 他先是对着那正喷吐冰雾、追击赵铁柱的冰寒活尸,袖袍轻轻一抖。 几点几乎微不可见的碧绿磷光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奇快,竟似能无视冰雾阻隔,精准地没入冰寒活尸眼眶的幽火附近。 那冰寒活尸动作一僵,眼眶中的幽绿魂火骤然明暗不定地剧烈跳动起来,体表弥散的冰寒死气也变得紊乱不堪。 它似乎受到了某种针对魂火的诡异侵蚀,虽然未倒,但对赵铁柱的攻势顿时大减。 紧接着,杨轶南嘴唇微动,念动咒诀,腰间那灰黑色皮囊袋口自行张开一条缝隙。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振翅声响起,一片米粒大小的暗红色飞虫如云雾般从袋中涌出,在他的操控下,分成两股。 一股径直飞向那持斧巨尸头盔与颈甲的缝隙,另一股则绕着那身形飘忽的风尸打转,专门叮咬其眼窝等防御相对薄弱的部位。 这些飞虫显然非同一般,口器似乎带有某种腐蚀或麻痹毒素,且对死气有一定抗性。 巨尸和风尸被这些烦人的虫子干扰,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僵硬,尤其是巨尸挥斧的动作,因为颈部被叮咬,变得不那么顺畅。 风尸试图以周身灰雾绞杀飞虫,但飞虫极为灵活,且似乎对风刃有一定抵抗力,灭杀不易。 杨轶南的加入,以这种诡异阴毒的方式,有效地干扰和削弱了三只活尸,让赵铁柱得以喘息,集中火力对付那只受碧磷魂蛊影响而状态不稳的冰寒活尸。 孟川手持春霖剑,剑光如织,层层叠叠的青色剑影将土黄活尸牢牢锁定,不断冲击其头颅要害。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松对杨轶南的观察。 此人方才的失误太过蹊跷,结丹后期的修为,对气息收敛的控制力理应远超初入结丹的赵铁柱,怎会如此轻易被一只结丹初期的活尸察觉? 孟川心中疑窦丛生,方才激射而出时,只使用了三成实力,便是想看看这杨轶南意欲何为。 而杨轶南停留在原地的观察,也印证了孟川的猜想,此人必然有别的目的。 之后杨轶南的出手倒是狠辣精准,无论是那针对魂火的诡异碧磷蛊,还是那能干扰行动、腐蚀防御的毒虫,都显示出其用毒手段的高明。 第617章隐藏实力,试探目的! ‘暂且看不出他的目的,倒是不能暴露太多实力。’ 孟川心念急转,见杨轶南出手后并无异常,他也不好抢先动手,暗暗留了七成实力,心中提防。 他体内灵力奔涌,春霖剑清鸣一声,剑光陡然凝练,数十道剑影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凝实的青色光束,悍然刺向土黄活尸的右臂关节! “噗嗤!” 这一次,剑锋势如破竹,穿透了石皮与僵肉! 蕴含磅礴生机的剑气顺着破口猛然灌入! 活尸整条右臂的死气运行瞬间被扰乱、冲垮,动作一滞。 “铁柱!” 孟川低喝。 正以裂空雷矛配合雷影遁与那冰寒活尸周旋的赵铁柱闻声,猛地掷出雷矛逼退冰尸。 接着身形雷光一闪,竟冒险拉近距离,双手猛地合十,随即向前一推! “掌心雷暴!” 一团凝实的银白雷球脱手飞出,趁着土黄活尸右臂受制,狠狠砸在其头颅位置。 “轰隆!” 雷球爆开,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侵蚀着死气,让土黄活尸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剧烈摇曳,如同风中残烛。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左手并指如剑,玄煞破灵刺无声射出,点在了那摇曳魂火上。 “啵…”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土黄活尸眼眶中的魂火骤然熄灭,所有动作瞬间停止,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再无半点声息。 剩余活尸虽仍凶悍,但在孟川三人配合下,也逐一被击破魂火. 战斗平息,周遭又恢复了死寂,只留下几具彻底失去活力的残骸。 远处一些被动静吸引过来的筑基期活尸,也被几人快速收割。 孟川面色如常,迅速打扫战场,将几具结丹活尸身上残存的储物袋一一摄来。 他神识一扫,随手将两个储物袋抛给走过来的杨轶南,又将剩下的三个全都丢给了赵铁柱。 “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恢复。” 孟川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略显狼藉的战场,当先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怪石嶙峋,似乎可以找到暂时的隐蔽处。 杨轶南接过储物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多谢孟道友。” 赵铁柱则咧嘴一笑,将袋子揣进怀里。 三人在一处被几根枯木遮掩的背风石坳里停下。 孟川随手布下一个小范围的预警阵法,三人便各自取出灵石,握在手中,默默运转功法补充消耗,同时驱除侵入体内的死寂之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三人气息基本平复。 孟川率先睁开眼睛,看向同样结束调息的杨轶南,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这百骨林边缘的结丹活尸已被清理,杨兄,我看方才那几个中州大宗的方向,似乎是直奔秘境核心区域而去。” 孟川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杨轶南脸上 “那里当年大战最为激烈,遗落的宝物想必也最多。以我们三人之力,小心一些,未尝不能去分一杯羹。不知杨兄意下如何?” 他这话自然是试探对方目的,否则杨轶南一直在暗中算计,倒是颇为棘手。 杨轶南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略作沉吟,便摇头道。 “孟道友所言虽有理,但核心区域凶名在外,历来探索者陨落最多。” “方才那几支队伍人多势众,又有特殊手段,我们三人贸然前往,或为他人做嫁衣。依在下之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川和赵铁柱,语气诚恳。 “不如先去落魂谷?此谷距离核心尚有一段距离,但当年也是一处重要战场,陨落修士不少,且因地形特殊,阴魂死气汇聚,寻常修士不愿深入,反而可能有不小机缘。” “若能在那里有所得,夯实了基础,届时再去核心,也能多几分底气。孟道友以为如何?” 孟川心中冷笑,落魂谷? 地图上对此谷标注虽不如核心区那般血红,但也明确写着阴魂汇聚,死气郁结,易生幻象,慎入。 杨轶南如此坚持,甚至不惜用先去落魂谷,若无收获再去核心这种看似稳妥的话术来引导,显然这落魂谷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联系到他师尊曾从上一次秘境中生还,这目的很可能就是他师尊提供。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思索之色,随即缓缓点头,语气平和。 “杨兄考虑周全,确是如此。那便依杨兄所言,我们先去落魂谷探探。铁柱,你觉得呢?” 赵铁柱正查看着刚才到手的储物袋里有什么,闻言想也不想。 “大川,我听你的!” “好,那便如此定了。” 孟川起身,眼神示意赵铁柱准备动身。 就在转身之际,孟川悄然向赵铁柱传去一道神识。 “铁柱,路上多留个心眼,注意杨轶南。这落魂谷,怕是不简单。” 赵铁柱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跟上,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警惕。 三人再次启程,这一次,目标明确,直奔落魂谷。 三人收敛气息,一路向着落魂谷方向潜行。 越靠近地图上标注的这片山谷,周遭环境中的死寂之气便越发浓重。 沿途遭遇的游荡活尸数量明显增多,往往一个区域便能同时发现三四只,其中开始零星出现结丹期的个体。 孟川凭借强大的神识提前预警,能避则避,尽量不节外生枝。 但偶尔遇到那些身上明显挂着储物袋、且位置相对孤立的结丹活尸时,三人也会默契出手,以雷霆之势快速解决,取了储物袋便迅速离开,绝不恋战。 如此下来,倒也小有收获,赵铁柱怀里又多了几个袋子,杨轶南也分润了一个。 随着一片更加深邃的幽暗峡谷轮廓在灰雾中显现,落魂谷,到了。 第618章落魂谷,剑宗堵路! 孟川示意二人在谷外黑色怪石后隐蔽。 他伏低身形,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向前方谷口方向探去。 神识穿透浓郁的灰雾,谷口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只见谷口那相对开阔的乱石地上,赫然有四人正在活动,正是玄剑宗弟子! 冷云赫然在列,他正怀抱长剑,面色冷峻地站在稍后位置。 另外三人则呈三角站位,其中一人正操控着一具约半人高的木制人形傀儡。 那傀儡并无活人气息,且行动间无声无息,径直朝着谷内徘徊的几只活尸靠近。 直到相距不足七八丈时,那些活尸才看到到异物入侵,扑向傀儡。 而操控傀儡的弟子则灵活地后退,将这几只活尸引出谷口一段距离。 早已准备好的另外两名玄剑宗弟子立刻剑光齐出,凌厉的剑气专攻活尸头颅,配合默契,很快便将引出的活尸解决。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不下七八具活尸残骸,看其残留气息,都是结丹期,显然冷云这队人已在此地一段时间,正在稳步清理谷口障碍。 孟川的神识,倒是没有发现玄剑宗其余几人,想必他们分头行动了。 但即便如此,以这四人实力,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孟川收回神识,将所见情况低声告知赵铁柱和杨轶南。 赵铁柱闻言,挠了挠头。 “玄剑宗的人堵着门,咱们咋进去?硬打恐怕…” 他话未说完,一旁的杨轶南脸上已显出一丝急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能硬闯!我知道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以绕过谷口,直通落魂谷内部一处崖壁裂缝,从那里可以下去!” 此言一出,孟川目光倏地转向杨轶南,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哦?杨兄似乎对这落魂谷…极为了解?连隐蔽的小路都知道?” 杨轶南迎上孟川意味深长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方才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再隐瞒下去恐怕适得其反。 他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与挣扎,最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孟道友…实不相瞒,此事确是我有所隐瞒。家师当年进入秘境,曾冒险深入过这落魂谷外围探查。” “据他所说,谷内因地形特殊,阴魂死气汇聚不散,吸引了大量活尸,保守估计,仅是结丹期的,恐怕就不下七八十头!” “更麻烦的是,这些活尸似乎受到谷内某种力量影响,比外界的更加狂躁,且不乏中期甚至后期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但高风险也意味着大机缘!当年大战,此处陨落修士极多,许多储物袋连同他们身上的法宝,就直接遗落在了谷内,历经两千年死气侵蚀,能留下的,无一不是材质特殊或自带防护的精品!” “家师当年孤身一人,实力有限,只在谷口附近惊鸿一瞥,便觉心惊胆战,未敢深入,只能退走。他将这条偶然发现的小路告知于我,嘱我若有机会再来,务必小心,或可凭此路径直取谷中遗宝。” 杨轶南看向孟川和赵铁柱,语气诚恳。 “先前未敢明言,一是此事关乎家师隐秘,二是也担心二位道友知悉内情后,或会…心生他想。如今玄剑宗堵门,唯有此路可进,再隐瞒已无意义,还望二位道友见谅!” 孟川静静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念头却飞速转动。 杨轶南这番说辞,看似合情合理,解释了小路来源和谷内情况,也道出了隐瞒的苦衷。 但孟川并未轻易相信。 这家伙,若非此刻玄剑宗冷云堵住了山谷入口,让他无法悄悄潜入,恐怕绝不会分享这条小路信息。 说不定他会不会故意制造些动静,吸引谷口或附近的活尸,让自己和铁柱被迫应对,他则趁机从小路溜进谷内? 毕竟,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加上用毒蛊的诡异手段,单独行动或许更灵活,只是担心谷内活尸太多,一个人应付不来,所以才需要找帮手。 之前在百骨林,他故意泄露气息引来活尸,恐怕就是一种试探,想看看自己和铁柱的真正实力,是否有能力在落魂谷为他分担足够的压力。 想到这里,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看着杨轶南,慢悠悠地开口。 “杨道友现在确定,除了这些消息以外,再没有别的隐瞒了?比如,谷内是否有什么特殊…令师当年是否还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杨轶南眼皮猛地一跳,连忙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 “孟道友多虑了!家师当年确实只在谷口附近匆匆一瞥,便被吓退,所知有限。除了这条小路和谷内概况,再无其他隐瞒!” 见孟川只是含笑看着他,并不接话,杨轶南又补充道。 “眼下玄剑宗就在谷口,时间拖得越久,他们清理得越多,届时把谷口活尸清空,大摇大摆进去。咱们就再无机会了!” 孟川目光在杨轶南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最终点了点头,笑容收敛,语气平和。 “杨兄所言甚是,事不宜迟,便请杨兄带路,我们从小路进谷。铁柱,跟上,多加小心。” “好嘞!” 赵铁柱应道,眼神却悄悄瞟了杨轶南一下,暗自提高了警惕。 杨轶南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多谢孟道友信任!二位稍等。” 杨轶南示意孟川和赵铁柱稍等。 他神色肃然地取下腰间那灰黑色皮囊,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掐动一个古怪的法诀,随即对着囊口轻轻一引。 顿时,四五只仅有米粒大小的蛊虫,悄无声息地飞了出来。 它们在空中略一盘旋,便如同收到了明确的指令,振翅朝着谷口方向急速飞去,速度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之中。 在这神识被严重压制的环境里,若非提前知晓并刻意探查,如此微小的蛊虫极难被发现。 放出蛊虫后,杨轶南才转过身,对孟川二人低声道。 “以防万一,略作布置。二位,随我来,小路就在前面。” 孟川目光扫过蛊虫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凝,却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杨轶南继续带路。 赵铁柱则不明所以,只觉得这杨轶南手段真是稀奇古怪。 三人沿着陡峭湿滑、布满苔藓与风化碎石的崖壁攀爬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在一处被几丛枯死藤蔓半遮掩的地方,发现了一道狭窄的的天然岩缝。 裂缝向内延伸,深不见底。 第619章 蛊虫爆破,祸水东引! “就是这里,裂缝向下延伸五、六十丈,便可进入谷内角落。” 杨轶南指着裂缝说道,当先侧身钻了进去。 孟川紧随其后,赵铁柱垫后。 裂缝内部曲折狭窄,光线几乎全无,全靠神识探路。 孟川的神识受到此地浓郁死气的压制,探查范围进一步缩小。 他能感觉到杨轶南在前面小心地移动,偶尔会停下,似乎在辨认方向。 足足耗费了将近半个时辰,前方才豁然开朗,一丝微弱的、来自谷底的灰白光线透了进来。 三人依次从裂缝末端钻出,落脚处是一块从崖壁上凸出的、约莫两三丈见方的狭窄石台。 石台上积满了灰尘和碎石,似乎许久未有活物踏足。 孟川甫一站定,立刻伏低身形,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下、向谷内探去。 这一探,即便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心头一凛! 石台下方约二十丈便是谷底,他的神识艰难向四周蔓延,在被神识压缩的五十丈的范围内,看到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姿态各异的活尸身影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几乎塞满了神识可及的每一处空间! 粗略估算,仅仅这五十丈范围内,结丹期活尸的数量就不下三四十头! 其中不乏气息达到结丹中后期的存在! 更远处,灰雾遮蔽,神识难及,还不知隐藏着多少。 这些活尸大多身着样式各异的残破服饰,有些还保留着生前的灵甲或者法宝。 整个谷底弥漫着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浓郁死寂与怨念。 若贸然下去,惊动其中任何一小部分,都极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陷入数十甚至上百头结丹活尸的疯狂围攻! 就在这时,身旁的杨轶南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背对着孟川和赵铁柱,双手在袖中悄然结成一个法印,嘴唇微动。 “爆!” 几乎在他心中念动的瞬间。 “轰隆!”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炸声,猛地从他们来时的谷口方向传来! 爆炸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尖锐刺耳的嘶鸣,显然是杨轶南先前放出的那几只特殊蛊虫被催动自爆了! 那爆炸的威力或许不算惊天动地,但声响在死寂的落魂谷中,动静极大! “吼——!” “嗷——!” 谷底,那密密麻麻的活尸群瞬间被惊动了! 无数双惨白的眼睛猛地亮起,齐刷刷转向谷口方向! 浓烈的死气轰然爆发,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阴风! 距离谷口较近的、以及那些本就躁动的活尸,立刻发出低沉嘶吼,疯狂地朝着谷口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涌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孟川神识探查范围内,超过七成的活尸都被吸引,朝着谷口蜂拥而去,原本拥挤的谷底顿时空出了一大片区域,虽然仍有部分活尸留在原地或游荡,但压力已然大减。 孟川眼神骤然变冷,目光看向杨轶南的背影。 好一个杨轶南,好一手祸水东引! 那几只蛊虫,根本就是特意安排的后手! 若无玄剑宗恰好堵在谷口,此刻被这爆炸声和奇异波动吸引、成为吸引活尸主力的,恐怕就是不明就里的自己和赵铁柱二人。 届时杨轶南便可趁着他们二人被活尸纠缠甚至围攻之际,自己从容潜入谷内深处,去寻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这算计,不可谓不毒辣! 前方的杨轶南似乎感应到了孟川冰冷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恢复自然。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对孟川道。 “孟道友,赵道友,谷口动静已起,大部分活尸被引开,时机正好!我们速速下去,机不可失!” 他说着,便示意孟川从石台边缘向下。 “且慢。” 孟川开口,语气冰冷。 杨轶南一愣,回头看向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孟道友?” 孟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 “杨兄手段莫测,这探路先锋,还是杨兄先行最为稳妥。我与铁柱对谷内情形不熟,跟在后面,也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为杨兄掠阵。” 他若是先行下去,说不定这杨轶南故技重施,再度自爆蛊虫,那时自己可就要面临围攻。 杨轶南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他心知肚明,经过先前隐瞒一事,自己在孟川那里恐怕已无半点信任可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看到孟川那冰冷的眼神,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好。” 杨轶南沉默一瞬,终究点了点头,脸上那丝虚假的笑意也彻底消失。 “既然孟道友信不过在下,那便由杨某先行探路。只望二位道友能紧随其后,莫要延误了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看着杨轶南的身影消失在下方浓雾之中,孟川并未立刻跟上。 他眼神微凝,心念一动,一道微不可察的光影一闪而逝,蚀空冥蛉那寸许长的身躯已然出现在他掌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无需多言,孟川心神与之沟通,下达了指令。 蚀空冥蛉微微振翅,周身空间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细微涟漪,随即整个身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它已遁入空间夹层,在孟川的感应中,蚀空冥蛉正缀在刚刚落地的杨轶南身后。 “铁柱,” 孟川转头,对一脸紧张的赵铁柱低声道。 “你留在此处平台,收敛气息,莫要乱动。除非我传音于你,否则绝不可下来,明白吗?” 这平台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反而因位置刁钻,只要隐匿得当,相对安全。 赵铁柱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此时不能拖后腿,重重点头。 “大川你小心!我就在这儿等着!” 安排妥当,孟川不再犹豫,看准杨轶南下去时选择的路径,运转蛰龙归藏诀,身形如同壁虎游墙,沿着陡峭湿滑的崖壁向下攀爬。 为了不引起那些仍散布在谷底的活尸注意,他不敢施展任何遁光,全凭高超的身法。 然而,就在他向下攀爬了约莫一半距离,神识一直锁定着下方杨轶南时,异变突生!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杨轶南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不是逐渐远离出了他的神识探查范围,而是就在他神识覆盖的五十丈区域内,瞬间失去了所有感应。 第620章 狠辣算计,幻阵匿形! 孟川攀爬的动作猛地一顿,手指扣紧岩缝,目光向下扫去。 下方依旧是翻滚的灰雾,根本看不到杨轶南的踪迹。 ‘果然有鬼!’ 孟川心中冷笑,对方藏着能规避神识探查的隐秘手段! 他立刻集中精神,通过心神联系感应蚀空冥蛉的状态。 令他稍安的是,蚀空冥蛉并未跟丢,那缕联系正朝着落魂谷更深处移动。 显然,杨轶南并非真的消失,只是用了某种秘法,使得他的神识无法直接锁定,但他却无法瞒过处于空间夹层的蚀空冥蛉。 而且,根据蚀空冥蛉传来的感应,杨轶南移动的轨迹颇为灵巧,似乎在主动规避着沿途残留的活尸,目标极其明确地朝着谷内某个方向深入,速度不慢。 更令孟川警惕的是,蚀空冥蛉隐约感知到,杨轶南在行进途中,似乎沿途又抛洒了诸多蛊虫。 毫无疑问,又是那种用来自爆的蛊虫。 此人心思缜密,手段阴险,且对落魂谷内部地形甚至活尸分布都似有了解,所图绝对不小。 不能下去了! 至少不能沿着他规划的路线走!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再次引爆蛊虫,让他吸引火力? 电光石火间,孟川做出决断。 他调转方向,手脚并用,以比下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几个起落便重新回到了那狭窄的石台之上。 赵铁柱见孟川突然返回,一脸愕然。 “大川,怎么…” “噤声!” 孟川低喝打断,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手腕一翻,十二杆阵旗便出现在手中。 体内灵力涌动,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疾点,阵旗精准地飞射而出,没入石台之中。 “幻波匿形阵,启!” 随着孟川一声轻叱,最后一道法诀打出。 插入石台的阵旗微微一震,旗面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水波般的透明涟漪。 这些涟漪迅速扩大、交织,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将整个石台连同其上的孟川二人悄然笼罩。 霎时间,两人的身影在阵法的作用下被完美隐匿。 从外界看去,这片石台区域便只剩下再寻常不过的岩石与雾气,再无半分异常。 就在阵法光罩稳定下来的瞬间。 “轰轰轰…!” 下方谷底,接连数声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爆炸轰然响起! 显然是杨轶南沿途布置的蛊虫被引爆了! 爆炸点几乎就是他方才落下的位置。 “吼!”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 谷内所有未被第一次爆炸完全引开的活尸,彻底被惊动了! 狂暴的死气冲天而起,剩余的活尸,疯狂地朝着平台下方蜂拥而来。 孟川站在阵法之内,以神识探查下方。 一道道活尸身影嘶吼着冲过,却并未发觉隐藏在石台上的两人。 好险! 若是刚才孟川选择继续往下,此刻恐怕正好暴露在这些更加狂暴的活尸视野之中。 赵铁柱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靠在岩壁上,脸色发白。 他这才明白孟川为何突然返回。 孟川面沉如水,眼神冰寒。 他不再关注下方混乱的活尸群,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与蚀空冥蛉的心神联系上。 通过这微妙的联系,他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下方活尸疯狂汇聚的同时。 杨轶南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趁着这极致的混乱,速度再次提升,正朝着落魂谷更深处疾行。 此刻,他已经深入谷内超过两百余丈,并且仍在不断深入,方向明确,没有丝毫停留的迹象。 “好一个杨轶南…” 孟川心中寒意更甚。 杨轶南先故意当着他的面爆炸蛊虫吸引活尸前往入口,引起他的警觉,让他不敢先行下去。 之后杨轶南再假装被逼无奈下去探路,利用手段隐匿。 要是他没有蚀空冥蛉,恐怕在察觉杨轶南消失在神识中,就会慌乱而下,到时候正中蛊虫自爆,替他完美吸引剩余活尸。 这一连串环环相扣的操作,竟然是杨轶南在发觉入口被堵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的毒计! 此人心思之歹毒,可见一斑。 杨轶南所求之物,绝对非比寻常,否则不会如此处心积虑。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盘膝坐下,一边通过蚀空冥蛉,牢牢锁定着杨轶南那不断深入谷内的踪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杨轶南喜欢玩阴的,那他倒要看看,杨轶南最终能在这死人堆里,捞出什么样的宝贝。 而那时,便是他连本带利收回一切的时候。 孟川与赵铁柱隐匿在幻波匿形阵内,静静附着在崖壁石台上。 他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维系在那缕与蚀空冥蛉的微弱联系上。 然而,随着杨轶南不断深入落魂谷,距离越来越远,加之谷内愈发浓郁诡异的灰雾阻隔,他与蚀空冥蛉之间的心神联系变得艰涩模糊。 如今,他只能感应到蚀空冥蛉所在的大致方位,却无法联系到蚀空冥蛉。 下方谷底的混乱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几乎每隔半刻钟,便会有一声爆炸在不同的外围区域响起,精准地将那些逐渐有回流趋势的活尸群再次引开。 这显然是杨轶南计划的一部分,用持续的爆炸制造混乱,引出深处的活尸。 然而,这也带来了更可怕的风险。 随着爆炸一次次响起,引出的活尸实力也越发骇人。 有数道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死气波动,正夹杂在尸群中,朝着外围涌来! 那是结丹后期,甚至可能是结丹巅峰的活尸! 孟川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杨轶南这是在玩火! 如此频繁地引爆,固然能为他争取时间和空间,但也彻底激怒了谷内的高阶活尸。 一旦失控,别说杨轶南自己,就连此刻身处相对外围、靠近崖壁的他们,也可能被暴走的尸潮波及。 这些高阶活尸对生气的敏感,绝非低阶活尸可比,幻波匿形阵未必能完全瞒过它们。 不能再等下去了! 风险已经超出了可控范围。 第621章 灵虫尾随,守株待兔! “走!先退出去!” 孟川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挥手收起阵旗。 幻波匿形阵的光罩悄然消散。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引起下方某些高阶活尸的注意。 他们沿着来时的崖壁裂缝,以最轻的动作,向外撤离。 直到重新钻出那道狭窄的岩缝,回到落魂谷侧面的陡峭山坡上,孟川才稍稍松了口气。 赵铁柱更是直接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妈的,那姓杨的到底在搞什么鬼?想把整个谷的死人全都炸醒吗?” 赵铁柱忍不住低声骂道。 孟川没有答话,他面色沉凝,再次尝试集中精神感应蚀空冥蛉。 联系依旧模糊,但位置似乎…很久没有移动了? 难道杨轶南已经到了目的地? 还是说…他已经身死,只是蚀空冥蛉停留在他的尸体附近?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杨轶南死不死他并不在乎,但这家伙身上显然掌握着关于落魂谷宝物的秘密。 他若死了,自己这一趟直接白忙活。 杨轶南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东西,必然非同小可,若就此失之交臂,实在可惜。 更重要的是,他还得想办法进去联系到蚀空冥蛉,让它返回。 “轰!轰轰!” 又是接连几声沉闷的爆炸,从落魂谷处传来! 孟川眼神一亮。 还能制造爆炸,说明杨轶南还活着,应该是已经抵达了目标区域,正在用这种方式引开活尸! 这让他心下稍安。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机会。 “走,去谷口那边看看。” 孟川略一思索,决定道。 谷口是进出落魂谷的主要通道,也是观察局势的最安全位置。 两人再次隐匿身形,借助地形和灰雾,小心翼翼地朝着落魂谷正门方向迂回靠近。 在距离谷口大约百丈外的一处高地上,他们停下了脚步,藏身于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之后,小心用神识探查。 看到的景象让孟川瞳孔微缩。 只见落魂谷那狭窄的谷口处,此刻竟黑压压地聚集了不下四五十头活尸! 它们大部分面朝谷内,似乎对谷内持续传来的爆炸感到暴躁不安,但也有不少在无意识地来回游荡。 这些活尸的气息普遍不弱,结丹初期占了绝大多数,甚至还有一两头结丹后期。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谷口乱石地上,那两具身着玄剑宗服饰、却已残缺不全、血肉模糊的尸身! 他们的飞剑断折在一旁,护身法宝灵光尽失,显然是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活尸撕碎,死状凄惨。 看残留气息和服饰细节,正是之前跟随冷云的其中两人。 然而,冷云和另外一名玄剑宗弟子,却不见了踪影。 地上没有他们新的尸体,谷口聚集的活尸群中,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孟川将情况跟赵铁柱说明,让他警惕周围。 玄剑宗弟子手段不凡,应该不会轻易被这些活尸全灭。 他们要么是见势不妙,利用某种手段突围遁走了,要么…就还潜伏在附近,等待时机。 眼下,谷口被高阶活尸堵死。 他们能做的,便只有默默等待。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直沉寂感应着蚀空冥蛉方位的孟川,眉头忽然一动。 在他的心神感知中,蚀空冥蛉再次移动了起来! 而且移动的方向,并非朝着他们所在的谷口,也不是刚才的崖壁方向,而是…朝着落魂谷的另一边。 这移动速度不算太快,但显然对方正从谷内深处,向着外围而来。 几乎是同时,谷内再次传来爆炸声,这一次的爆炸点似乎更加分散,也更加靠近崖壁区域,想来是在为这移动清道。 效果立竿见影,聚集在谷口的大批活尸,本就因持续的外围爆炸而躁动不安,顿时有不少调转方向,嘶吼着朝谷内扑去。 “狡兔三窟吗?”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杨轶南,或者他那位师尊,果然对落魂谷的了解极多。 除了常规谷口和那条崖壁小路,竟然还掌握着第三条进出路径! 难怪他敢如此深入,原来早就留好了退路。 “走,铁柱,我们去那边看看!” 孟川不再犹豫,立刻传音赵铁柱。 他必须赶在杨轶南出来之前,摸清那第三条路的位置。 两人悄然离开了谷口附近,向着蚀空冥蛉移动方向靠近。 这一侧地形更加崎岖破碎,巨大的山岩崩塌堆积。 孟川小心翼翼地展开神识,在不超过百丈的范围内细细探查。 蚀空冥蛉的方位感应在逐渐变得清晰,杨轶南正在持续向外移动,距离他们此刻的位置越来越近。 孟川脚步猛地一顿,同时手臂抬起,拦住了紧跟其后的赵铁柱。 前方约三十余丈外,一处被大量藤蔓层层叠叠半遮掩的山壁下方,赫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 洞口并不起眼,若非孟川刻意探查,几乎很难察觉。 更关键的是,他的神识在小心探入洞口数丈后,捕捉到了两道虽然极力压抑的紊乱气息。 是冷云他们! 孟川迅速收敛气息,同时手腕一翻,那套幻波匿形阵的阵旗再次出现在手中。 “别动,收敛气息。” 他对一脸疑惑的赵铁柱传音,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体内灵力流转,十二杆阵旗悄无声息地脱手飞出。 随着他法诀打出,熟悉的透明涟漪荡漾开来,将两人的身形、气息完美地隐匿起来。 做完这一切,孟川才以神识传音赵铁柱低声道。 “冷云他们两个,在里面!应该是在疗伤。” 赵铁柱闻言,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地就想朝那洞口望去,又赶紧忍住,脸上露出戒备之色。 冷云! 他们果然没死,竟然躲到了这里疗伤。 “那…咱们…” 赵铁柱传音回来,带着询问。 孟川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再次感应蚀空冥蛉的方位,杨轶南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不断靠近!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杨轶南就会从这里出来! “有意思…” 孟川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杨轶南预留的秘密出口,竟然恰好是冷云二人选择的藏身疗伤之所。 第622章 谷内收获,剑阵封洞! 时间在死寂与紧绷中一点一滴流逝。 孟川的心神系在那艰涩的联系上,他能感觉到蚀空冥蛉跟随的杨轶南已经接近这个区域。 就在这时,心神联系陡然变得清晰了些。 杨轶南显然进入通道,而这个通道,应该连接着眼前的洞穴! 透过这重新稳固些的联系,孟川尝试与蚀空冥蛉联系,想要弄清楚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经过联系,孟川知晓杨轶南似乎有一件颇为神异的隐匿类法宝。 配合着他自身收敛气息的秘法,竟使得他在活尸遍布、死气弥漫的谷内行走。 他一路行来,沿途拾取了不下十数个散落在骨骸旁或半掩尘土中的储物袋,以及两枚储物戒指。 而且在落魂谷最深处,蚀空冥蛉看到了一具奇异的人骨。 那人骨保存得相对完好,并未被转化为活尸,骨骼萦绕着一层灵光,似乎生前修为极高且修行了某种炼体功法。 那人骨旁还有两具沉睡的元婴活尸,并未在爆炸中苏醒过来。 想来此人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并未身死,在那些尸体被秘法转换成活尸后又遭遇围攻,这才惨死落魂谷。 而杨轶南的目标显然就是它,他小心翼翼靠近,最终从尸骸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最终杨轶南没有贪心另外两只活尸身上的储物戒指,直接缓慢撤离。 此刻,通过蚀空冥蛉的联系,杨轶南已经进入了这个有冷云二人藏身的洞穴内部。 他停下了脚步,显然发现了冷云,而因为洞内狭窄,他需要更加小心地绕过那两位正在全神贯注疗伤的冷云二人。 在法宝与秘法的双重掩护下,杨轶南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屏息凝神,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正一点一点从两人身旁蹭过。 冷云二人伤势显然不轻,气息起伏不定,加之杨轶南被法宝隐匿,竟然毫无察觉。 杨轶南距离洞口越来越近,再有七八息功夫就要成功脱身,带着巨额收获消失在灰雾之中。 “铁柱,凝聚雷球,等下我让你扔,你就朝着山洞里面扔进去就行!” 孟川传音进入赵铁柱识海,同时手中扣住小千剑域阵盘。 赵铁柱虽不明全部意图,但对孟川的话执行得毫不含糊。 他立刻沉心静气,双手虚抱,体内雷灵力迅速汇聚,一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在他掌心迅速成型。 孟川则通过心神联系,感应着蚀空冥蛉位置。 过了几息,孟川忽然传音道。 “扔!” 赵铁柱几乎在同一瞬间,雷球猛地向前一丢。 那颗银白雷球精准地穿过狭窄的洞口,飞入山洞内部,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刚刚抵达洞口的杨轶南身上。 “刺啦——轰!” 雷球猛然爆开! 银白色的电蛇疯狂窜动,爆炸的声响在狭窄的山洞内被急剧放大,震耳欲聋。 “呃啊!” 杨轶南猝不及防,被雷球爆炸狠狠击中,那层隐匿法宝光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力冲击破坏了平衡,瞬间溃散。 他本人的气息也因为受袭和法宝失效,再也无法完美遮掩,猛然泄露出来! “谁?!” “好胆!” 洞内,正在疗伤的冷云二人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和陡然出现的陌生气息吓了一跳! 他们根本来不及思考是怎么回事,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们在惊怒之下,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 “锵!锵!” 两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带着冰冷的杀意,一左一右,猛然斩向刚刚显形、还处于惊愕中的杨轶南。 剑光锁定,毫不留情! 杨轶南脸色瞬间惨白,心中暗道不好。 他万万没想到,千辛万苦躲过了谷内无数活尸,瞒过了受伤的冷云,却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被人从洞外暗算。 此时他后有剑气临体,洞口却隐匿着不明修士,避无可避! “混账!” 他厉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藏,腰间皮囊鼓胀,一片黑红色的毒雾混合着无数细小的蛊虫喷出,迎向剑光,同时他身形急扭,拼命想向洞外冲去。 只要冲出洞口,凭借其他手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扑到洞口的刹那。 “嗡!” 一片令人锋锐嗡鸣声骤然在洞口响起! 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微小剑罡凭空而生,瞬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罡牢笼,将整个山洞口完全笼罩。 剑罡流转,寒光四射,正是孟川的小千剑域。 杨轶南收势不及,差点一头撞进那恐怖的剑罡之中,吓得魂飞魄散,强行止住身形,踉跄后退,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前有剑域封路,后有冷云二人的夺命飞剑,他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死局。 “给我破!” 杨轶南目眦欲裂,知道生死一线,再也顾不得保留,怒吼一声,便要催动压箱底的手段强行冲击剑域。 而洞内,冷云二人的飞剑已经撕裂了部分毒雾,袭杀而至。 “吼——!” 山洞深处,那条的秘道方向,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活尸嘶吼声。 显然,洞口这边接连的爆炸声、灵力剧烈波动以及浓郁的生人气息,已经通过山洞传回了谷内,吸引了附近游荡的活尸的注意。 听那迅速逼近的嘶吼声,数量绝对不少,正从山洞那头疯狂涌来。 杨轶南瞬间陷入了三方夹击的绝境。 而孟川,依旧稳稳地隐匿在洞口不远处的幻波匿形阵中。 他正在用神识探查杨轶南。 如今的杨轶南,活脱脱一副财主模样,手指上戴着四枚储物戒指。 腰间还挂着十几个来不及破除神识烙印的储物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孟川只要维持住小千剑域,等这三人被活尸杀死,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宝物。 第623章 活尸夹击,底牌对轰! 山洞内,情势瞬息万变。 杨轶南在毒雾蛊虫的掩护下,勉强挡开冷云二人最初的含怒一击,但脸色已然煞白。 听着秘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活尸嘶吼,他知道再耽搁片刻,所有人都将被堵死在这狭窄洞穴里,成为活尸的盘中餐。 “住手!两位玄剑宗道友!快快停手!” 杨轶南急声大喝,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洞口被人布下剑阵封死!我们在此厮杀,只会同归于尽!不如暂且联手,先破了洞口阵法,逃出生天再说!否则等后面那些鬼东西冲过来,谁都活不了!”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情真意切。 冷云挥剑斩碎几只扑面而来的毒虫,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他自然也听到了身后活尸逼近的恐怖声响,更清楚洞口那突然出现的剑罡大阵。 洞外之人绝非善类。 继续与这用毒诡异的家伙纠缠,似乎确实不明智。 就在冷云剑势微缓,权衡利弊时。 洞外,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两位玄剑宗的道友,切莫听信此人胡言!先前在谷口,便是此人暗中放出特殊蛊虫自爆,吸引了大批活尸围攻你们,害得贵宗两位同道殒命!他如今不过是想利用二位破阵,好自己脱身罢了!” 此言如同惊雷,在冷云耳边炸响。 谷口那突如其来的、方向诡异的爆炸,原来根子在这里。 “是你?” 冷云双目瞬间赤红,扫过洞内不断飞舞的蛊虫,瞬间便明白过来。 原本的迟疑被滔天怒火取代,死死盯向杨轶南,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狗贼!拿命来!” 他再也不管什么洞口剑阵,什么逼近的活尸,心中只剩下为同门报仇的暴戾杀意! 身旁另一名玄剑宗弟子亦是怒喝一声,剑光再涨,与冷云一左一右,再度袭向杨轶南,比之前更加狠辣。 杨轶南面色狂变,他没想到暗中之人不仅没走,更是一语道破了他的算计,彻底点燃了冷云的仇恨。 他一边狼狈抵挡着愈发狂暴的剑光,一边心惊肉跳。 这声音虽经伪装,但他瞬间便想到了孟川。 只有孟川知道他的蛊虫手段,也只有孟川,有理由、有能力在此刻阴他一手! 这家伙竟然没死在之前的混乱里,反而知晓这边的通道。 “孟川!是你!” 杨轶南气急败坏地嘶吼,却无力改变局面。 就在这时,秘道拐角处,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已然出现,腥臭的死气扑面而来。 活尸,到了! 它们嘶吼着,凭借着对生人气息的本能渴望,径直扑向距离最近的冷云二人。 冷云二人背后受袭,不得不分心应对。 飞剑回转,剑光扫向扑来的活尸,顿时将最前面的几头斩得肢断骨折,死气四溢。 但活尸数量不少,前仆后继,又悍不畏死,加之山洞狭窄,腾挪不便,两人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窘境,虽暂时凭借精妙剑术守住,却也被牢牢拖住,再也无法全力攻击杨轶南。 压力稍减的杨轶南心念电转,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必须趁冷云二人被活尸缠住,立刻冲破洞口剑阵逃遁。 否则等他们哪怕稍微腾出手,自己必死无疑。 他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伸手入怀,猛地掏出一张灵气盎然、隐有雷火符文流转的赤红色符箓。 正是他之前在万宝拍卖会上拍下的那枚三阶极品攻击符箓,丙火神雷符! 此符威力巨大,用来轰击洞口那不知深浅的剑阵,再合适不过。 他毫不犹豫,体内灵力疯狂涌入符箓之中,赤红符箓瞬间光芒大放,狂暴的丙火神雷气息开始凝聚,符纸无风自动,发出噼啪的电流轻响,眼看就要激发。 一直以神识紧密关注着洞口波动的孟川,在杨轶南掏出那赤红符箓的瞬间,便感到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毁灭性气息开始升腾! ‘丙火神雷符!’ 孟川瞬间认出此物,心中警铃大作。 以此符威力,小千剑域阵盘虽强,但极有可能被炸开缺口。 届时杨轶南、甚至可能趁乱冲出的冷云二人,都有可能逃脱! 自己费尽心机制造的绝杀之局,岂能功亏一篑? 电光石火之间,孟川眼神一厉,再无半分犹豫。 他心念一动,阴阳逆爆瞬间凝聚。 之后孟川心念一动,那密布的剑罡牢笼如同潮水般消退。 洞内正全力激发符箓、准备硬闯的杨轶南,突然感到前方阻力一空,那令人心悸的锋锐剑气瞬间消失,不由得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以为是对方阵法维持不住大阵,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他脸上的喜色刚刚浮现,就骤然凝固,化为无边的惊恐。 只见洞口灰雾翻滚,一个核桃大小的透明光球,被扔了进来! 光球之内,一颗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光球与一颗灰黑死寂、煞气滚滚的光球,正沿着同一方向疯狂旋转。 光球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两者既相互排斥,又因这极致的旋转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杨轶南魂飞魄散,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将手中的丙火神雷符,朝着飞来的阴阳逆爆光球猛地掷出。 同时,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此刻已无阻碍的洞口亡命扑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以丙火神雷符的威力,应该能抵消甚至引爆那诡异光球,为自己争取一线逃遁之机。 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赤红狂暴的丙火神雷符光,与那内蕴毁灭平衡的灰绿光球,在狭窄的山洞内撞击在了一起。 “轰!!!” 一道恐怖巨响炸开! 一团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瞬间填满了山洞的每一寸空间。 坚固的山岩垮塌。 恐怖的气浪呈扇形向洞外猛烈喷发。 刚刚扑出洞口、半个身子还在洞内的杨轶南,首当其冲。 “噗!” 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威力从背后狠狠撞来,周身护体灵光连同护身法器瞬间哀鸣破碎。 他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被狠狠抛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已是重伤濒死。 而处于爆炸核心区域,正在山洞内与活尸厮杀的冷云二人,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那极致的光芒吞没! 第624章 逃离落魂谷,此行收获! 在爆炸声刚起的瞬间,早有准备的孟川便已一步踏前,将赵铁柱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赵铁柱体内灵力疯狂涌入身上的玄晶甲,这件下品防御法宝顿时光芒大放,一层厚实的玄色晶光将他全身笼罩。 几乎就在灵甲光华升起的刹那,那混合着恐怖能量的冲击波便已猛烈袭来! 孟川首当其冲,但他肉身强横无比,堪比下品法宝,加之两人距离够远,孟川硬生生扛住了大部分冲击。 他只觉脏腑微微震动,喉咙泛起一丝腥甜,但瞬间被青帝铸灵诀的生机灵力抚平,只是受了点微不足道的轻伤。 被他护在身后的赵铁柱,有孟川和玄晶甲双重缓冲,更是只感到一股巨力推来,气血翻腾,却并无大碍。 落魂谷内大批活尸嘶吼,显然被恐怖的爆炸惊动。 孟川脸色微变,如此动静,必然会将谷内所有活尸,甚至是更深处的恐怖存在全部吸引过来! “铁柱,快逃!” 他厉喝一声,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挥手间收回布阵的十二杆阵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那倒在乱石中、气息奄奄的杨轶南。 赵铁柱虽惊不乱,闻言立刻催动雷影遁,周身银白雷光一闪,速度瞬间飙升,紧随孟川之后。 孟川心念急转,瞬间将一直隐匿在空间夹层的蚀空冥蛉收回。 他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贪心地去那已然塌陷、烟尘弥漫的山洞废墟中搜寻冷云二人的遗物。 如今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息,危险便增加十分! 他身形如电,掠过杨轶南身旁,眼中寒光一闪,指尖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瞬间射出,毫无阻碍地没入杨轶南眉心,彻底搅碎其神魂。 与此同时,孟川左手虚空一抓,强大的吸力爆发。 杨轶南腰间挂着的十多个储物袋,手指上四枚储物戒指,以及他怀中一件跌落出来的奇异法宝,全都凌空飞起,落入孟川掌中。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一股脑儿塞进自己怀里,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走!” 两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秘境入口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落魂谷方向已然传来了汹涌澎湃的嘶吼声!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那嘶吼声中,隐隐夹杂着两道远超结丹层次的恐怖威压。 元婴期的活尸,被惊动了,而且不止一头!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紧紧追在身后。 孟川与赵铁柱将遁法催动到极限,风驰电掣,根本不敢回头。 沿途一些零散的、试图阻拦的筑基活尸,尚未靠近便被孟川随手一道剑气轰杀,两人完全是以蛮横的姿态,在灰雾中撕开一条逃生的通道。 幸运的是,随着他们越来越远离落魂谷区域,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之气浓度似乎有所下降,游荡的活尸数量和实力也明显减少。 当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元婴威压和密集嘶吼声渐渐被距离和灰雾隔断,变得模糊时,两人才敢略微放缓速度。 又疾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确认周围都没有强大的活尸气息,两人才迅速隐匿身形。 “呼…呼…” 赵铁柱剧烈喘息着,脸色发白,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大。 “大川,刚才…刚才那动静也太吓人了!元婴活尸都出来了!” 孟川呼吸也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冷静,他一边快速运转功法恢复灵力,驱散侵入体内的些许死寂之气,一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探查。 确认暂时安全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杨轶南玩火自焚,倒是险些连累我们。” 孟川声音平静,显然已经习惯这种程度的逃亡。 “不过,此行收益不小。” 他摸了摸怀中那一堆收获,目光尤其在那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上停留。 杨轶南如此处心积虑也要得到的东西,必然非同小可,加上杨轶南自己的隐匿法宝… 这一趟落魂谷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之丰,恐怕远超预期。 “先在此地调息恢复,布下预警阵法。” 孟川对赵铁柱道。 “待状态恢复,我们清点一下收获,再决定下一步去向。落魂谷闹出这么大动静,短期内不能再靠近了,那些元婴活尸恐怕会在附近徘徊很久。” 赵铁柱连连点头,赶紧掏出灵石握在手中,开始恢复灵力。 孟川则取出十二杆阵旗,在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隐匿和预警结合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调息。 调息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丹药和灵石的双重辅助下,孟川体内消耗的灵力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 青帝生机流转间,那点轻伤也早已痊愈,状态重回巅峰。 赵铁柱修为稍浅,但也恢复了八九成。 孟川睁开眼,目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首先取出的,是那四枚样式各异的储物戒指。 其中三枚储物戒指,在他那接近结丹巅峰的强大神识冲击下,并未坚持太久,便被逐一破除。 而另外那枚,似乎神识烙印强大的多,孟川索性先查探其他三枚戒指。 神识探入,快速扫过。 第一枚枚戒指内,多是些下品灵石、疗伤丹药、飞剑、宗门制式符箓以及一些术法玉简,并无太多出奇之物,倒是灵石加起来有近十多万下品灵石,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第二枚是属于杨轶南的那枚戒指,里面则丰富得多。 除了灵石外,则是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的丹药,还存放着不少稀奇古怪的灵材、虫卵、以及十数枚专门记录毒蛊培育、炼制、运用之法的传承玉简,俨然一个小型毒修的移动宝库。 真正让孟川目光停顿的,是第三枚储物戒指。 这枚戒指样式古拙,戒面镶嵌着一小块深紫色宝石,其内空间比前几个都要大上不少。 而占据这空间最显眼位置的,是一柄通体暗紫、长约七尺、枪身盘绕着道道银白色雷纹、枪尖吞吐着凌厉寒芒的长枪! 此枪静静悬浮,是一柄雷系中品法宝! “铁柱,接着!” 孟川毫不犹豫地将这枚戒指凌空抛给一旁好奇张望的赵铁柱。 “里面有一柄雷系长枪法宝,正合你用。戒指里还有些灵石和杂物,一并归你了。” 赵铁柱手忙脚乱地接住,神识往里一探,顿时眼睛瞪得滚圆。 “法宝雷…雷枪!好强的气息!” 这对于一直缺乏强力攻击法宝的他而言,这柄长枪简直是雪中送炭,比那玄晶甲更让他欣喜若狂。 “拿着便是,提升实力要紧。” 孟川淡淡一笑,目光转向手中最后一枚,也是得自落魂谷心那具神秘尸骸的古朴戒指。 第625章辅材齐备,千幻匿形纱! 这枚古朴戒指材质特殊,呈暗沉的青铜色。 当孟川尝试将神识探入时,立刻感受到一股坚韧而晦涩的阻力。 戒指原主留下的神识烙印,历经漫长岁月消磨,虽已远不如鼎盛时期,但那股残存的属于元婴修士的神识烙印,却依然存在。 以孟川如今的神识强度,若在外界,或许一个月功夫便能强行磨开,但在此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显然没有这个时间。 他心念一动,将这枚储物戒指直接收起,待离开秘境,安全无虞时,再慢慢消磨其上烙印不迟。 处理完四枚戒指,孟川才开始清点那十多个储物袋。 这些袋子样式老旧,材质一般。 不同于材质极佳的储物戒指,这些储物袋大多都已经被死气侵蚀,其内物品损毁不少。 孟川逐一打开,之后大致清点了一番。 收获的下品灵石极多,粗略估计超过四十万。 中品灵石也汇集了近万枚,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虽然这些灵石不少都沾染了死寂之气,但用来交易却是没有丝毫问题。 储物袋中还有些炼制法宝或布置阵法的基础材料,如寒铁精、赤铜母等等,品阶有高有低,数量不少。 最为关键的是,孟川在其中又找到了一样炼制九劫镇渊钟的辅材。 加上之前收集的辅材,孟川炼制本命法宝也只差镇岳灵甲了。 至于丹药,大多因岁月太久,加之玉瓶被死气侵蚀,药性流失殆尽,毫无价值。 仅有少数几个丹瓶,内中丹药勉强保留了一丝活性,但药效也十不存一,价值不大。 最后便是法宝,大多是在死寂之气侵蚀下灵性尽失的残骸。 不过,孟川还是从中找到了三件尚可一用的。 一面下品防御法宝,青色小盾,一杆控风旗,以及一对半月形飞轮。 这些法宝虽然被死气侵蚀,但是只需重新祭炼一番,便能恢复威能。 最后,孟川拿起了那件呈半透明网状、灵光略显黯淡的奇异法宝。 此物薄如蝉翼,轻若无物,触感冰凉柔韧。 他抹去其上烙印,炼化后注入一丝灵力,法宝顿时被激发,化作一层无形的透明轻纱,笼罩周身尺许范围。 顿时孟川的身形被法宝遮掩,这效果搭配他的蛰龙归藏诀简直绝配。 “原来叫千幻匿形纱…” 孟川炼化后得知了法宝名称与简要信息。 这是一件颇为罕见的特殊辅助法宝,品阶达到了中品,主要功能便是隐匿形迹、遮蔽气息。 先前杨轶南能深入活尸群中如入无人之境,全部功劳要归于它。 不过此宝催动时对灵力消耗不低,且无法再遮掩下使用较强术法,否则极易泄露气息引起察觉。 “好东西。” 孟川满意地将千幻匿形纱收起。 清点完毕,收获远超预期。 灵石充裕,材料补充,法宝添置,更得了千幻匿形纱这样的实用异宝,以及那枚充满悬念的青铜古戒。 孟川将所有物品收入自己戒指空间,他抬眼看向身旁。 赵铁柱正盘膝而坐,双手虚按在那柄暗紫色雷枪之上,道道银白色的细微电光在他指尖与枪身之间流转跳跃。 显然已开始尝试初步炼化这柄新得的法宝。 孟川没有打扰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今进入这古战场秘境不过一日,距离一月之期尚早。 落魂谷闹出的动静太大,不值得再去涉险。 那么,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灰雾弥漫的秘境更深处,那里是玉简地图上被猩红色标记的最终战场。 当年圣教与中州联军最惨烈的决战之地,陨落了不知多少高阶修士,甚至元婴活尸恐怕也不少。 那里的危险毋庸置疑,但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核心区域遗留的宝物,无论是修士随身携带的,还是当年战斗损毁的法宝残骸,其品质绝非外围可比。 更重要的是,杨轶南在落魂谷深处发现的尸骸和戒指,给了他一个强烈的暗示。 在这片被死寂笼罩的战场上,或许有部分高阶修士是在秘术施展后方才陨落。 他们并未转化为活尸,落魂谷深处有一具,那核心区域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如今他新得千幻匿形纱,隐匿能力大增,配合蛰龙归藏诀,只要足够小心,全身而退的把握比之前大了许多。 “核心区域…必须去一趟。” 孟川眼神渐定。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在谨慎的前提下博取机缘,方是正道。 一味畏缩不前,只会错失改变道途的机会。 他看向仍在专心炼化法宝的赵铁柱,心中已有了计较。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铁柱周身雷光渐熄,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大川,这雷枪好生厉害!里面的禁制复杂得很,我只是炼化了一丝皮毛,感觉威力就比我之前用的术法强多了!” 孟川点点头。 “法宝需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心神沟通,方能如臂指使,不急于一时的。”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 “铁柱,接下来我准备独自前往秘境核心区域探查一番。” 赵铁柱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急道。 “大川,那地方一听就比落魂谷还危险!咱们一起…” 孟川抬手打断他,解释道。 “正因危险,才不能同去。” 他取出那件薄如蝉翼的千幻匿形纱。 “此宝乃是一件隐匿类法宝,只是隐匿范围有限,仅能遮住我一人身形。核心区域危机四伏,两人同行,极易暴露。再者,你新得法宝,急需时间静心炼化,熟悉其威能,跟去反而束手束脚。” 他指了指周围零散的废墟。 “你留在此地,以此为中心,在方圆百里内活动。此地已属秘境外围区域,正可用来实战磨砺,巩固修为,熟悉新法宝。同时也能收集些资源。记住,以稳为主,切勿贪功冒进,若遇成群结队或气息强大的活尸,立刻远遁。” 赵铁柱张了张嘴,看着孟川坚定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雷枪,知道孟川说的在理。 自己跟去,确实很可能成为累赘。 第626章前往核心,修士残骸! 赵铁柱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好!大川,我听你的!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打不过…一定要跑!我就在这附近,等你回来!” 赵铁柱语气郑重,显然颇为担忧孟川。 “放心,我自有分寸。” 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开始动手,在选定的几块巨岩缝隙间布下阵法。 很快,一个比之前所用更加精巧一些的复合阵法悄然成型,兼具隐匿、预警和一定的防御能力。 “铁柱,这禁制令牌你拿着,到时候灵力损耗,便在此地恢复,若是察觉异常,立刻退出秘境!” 孟川将禁制令牌交给赵铁柱,之后嘱咐一声,便不再耽搁。 他心念一动,千幻匿形纱浮现,覆盖周身,光影一阵细微扭曲,他的身形便逐渐消失,连气息都收敛得滴水不漏。 “多加小心。” 孟川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赵铁柱耳中。 下一瞬,赵铁柱只觉眼前空气微微荡漾,孟川原先站立之处已空无一人,唯有灰雾缓缓流动。 赵铁柱握紧了雷枪,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入孟川布下的阵法范围,盘膝坐下。 他并未继续炼化法宝,反而陷入了沉思。 ...... 孟川没有急于施展赶往地图上那片猩红色的核心区域。 他心如明镜。 秘境开启时间尚短,虽然那些中州大宗弟子准备充分、手段凌厉。 但面对活尸横行的大战核心区域,必然不可能太快便深入其内。 他此时急不可耐赶去,想必也只能在远处看这些弟子清理外围活尸。 ‘与其到地方再观望,不如在路上击杀些活尸,等他们清扫出一条道路,再伺机而动。’ 孟川心中定计,脚步不疾不徐。 既然时间充裕,沿途那些游荡的、落单的活尸,便成了他的资源。 他凭借千幻匿形纱的掩护悄然靠近,瞅准时机,以春霖剑发动雷霆一击直取魂火,力求速战速决。 击杀之后,迅速取其储物袋,然后立刻逃离,不让活尸群察觉动静,将他包围。 或许是因为之前落魂谷那场爆炸,惊动了谷内及周边大量活尸,导致许多原本固守一地的活尸群开始向外围扩散游荡。 孟川明显感觉到,越靠近核心区域方向,路上遭遇的活尸密度比刚进入秘境时高出不少,且结丹中后期的个体比例明显增加。 这让他更加谨慎,每次出手都精打细算,确保自身消耗在可控范围内。 如此走走停停,击杀、调息、再前行,循环往复。 七八日光景转瞬即逝。 孟川的收获也稳步增加,获得了二十多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里面多是些灵石、材料,虽无什么特殊宝物,却也进一步夯实了他的资源储备。 这一日,孟川已经来到大战核心的外围。 当他再次解决掉两只结丹中期、身上挂着破损储物袋的活尸后,依照惯例寻了一处半塌的石殿角落调息。 待状态恢复,他展开神识,向着核心外围方向仔细探查而去。 神识穿透愈发浓重的灰雾和死寂之气,在约七八十丈的极限边缘,反馈回来的景象让孟川目光一凝。 那是一片地势相对开阔的废墟地带,地上横七竖八躺倒了不下二十具活尸残骸。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些活尸之间,还夹杂着五具身着不同服饰、血肉模糊的修士尸身! 从残留的服饰碎片看,其中既有散修,也有疑似来自某个小宗门的修士。 然而,这些修士尸身上的储物袋早已不翼而飞。 这些尸骸,无声地诉说着几日前爆发过一场颇为激烈的战斗,而胜利者显然已经打扫过战场,取走了所有战利品。 ‘才刚步入核心外围,便爆发如此惨烈的激战吗?’ 孟川心中一凛。 在这等机缘与危险并存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身死当场。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将千幻匿形纱的效果激发,沿着战场边缘,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路上开始出现更多零星的战斗痕迹和新的活尸、修士尸体。 甚至其中几具尸体,是那些中州大宗子弟。 跟随着这些痕迹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灰雾中,隐约传来了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孟川立刻止步,将身形隐匿在一块巨大的断裂石碑之后,将神识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缓缓探去。 约莫五十丈外,六七道身影正在有条不紊地行动。 他们身着统一的玄底金纹劲装,动作干练,气息沉凝,正是中州皇朝的队伍! 其中一人,赫然是在大祭中护卫三皇子的结丹巅峰修士。 此时他神色平静地观察着前方。 只见一名皇朝修士正操控着一具金属傀儡。 那傀儡行动迅捷无声,灵活地绕开障碍,朝着前方一处断墙后徘徊的几只结丹活尸靠近。 待到相距不足十丈,活尸才猛然察觉,嘶吼扑来。 操控者立刻指挥傀儡后撤,将这几只活尸引出藏身地。 紧接着,另外几名皇朝修士立刻出手。 他们施展的是一种动静不大的合击秘术。 攻击精准地集中在活尸头颅魂火位置,配合默契,效率极高,不过十几息功夫,便将引出的几只活尸解决。 整个过程产生的灵力波动和声响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内。 他们随即上前,迅速取下活尸身上的储物袋,检查是否有特殊物品,然后继续操纵傀儡,寻找下一个目标,稳步向前推进。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愧是中州修士,底蕴深厚。’ 孟川心中暗赞,同时也更加警惕。 这支队伍实力强悍,配合无间,且明显对核心区域有所了解,选择了相对稳妥的推进方式。 自己若此时现身或过于靠近,绝无好处。 观察片刻,确认了这支皇朝队伍的推进方向后,孟川果断放弃了继续尾随的念头。 他悄然后退,绕了一个大圈,选择从侧翼更为崎岖复杂,看起来活尸分布也似乎更密集的区域,继续向着大战核心的深处潜行而去。 第627章隐匿前行,故人之物! 凭借着千幻匿形纱的神妙,孟川如同灰雾中的幽灵,大战核心区域谨慎穿行。 他不断变换方向,寻找着可以悄无声息进入核心更深处的缝隙。 然而,一路转换方向,孟川将那几个大宗队伍碰了个遍。 这些中州大宗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负责一片扇形区域,稳步清理推进,防线颇为严密。 这让一直想深入核心的孟川颇感棘手,不得不一再绕行。 终于,在又一次长距离迂回后,他的神识在前方一片嶙峋怪石区域,察觉到五道气息。 那是五道气息强弱不一的修士,正围成半圆,合力攻击着两头身躯格外高大的结丹后期活尸。 这五人服饰各异,有两人身着统一的宗门服饰,应是来自小门派。 另外三人则完全是散修打扮,显然是进入秘境后临时组成的队伍,以求在凶险的核心外围分一杯羹。 相比于中州队伍的高效与默契,这五人配合明显生疏不少。 五人攻击往往不能同时落在活尸要害,反而因为术法波动吸引了附近另外两三只游荡的结丹初期活尸,使得战局有些混乱,击杀速度缓慢。 但他们胜在人数占优,且那两头后期活尸虽防御强悍,动作却相对迟缓,一时倒也僵持不下。 孟川隐匿在五十丈外一块风化的巨岩阴影中,观察片刻,觉得这是个机会。 这五人被活尸缠住,注意力全在正面,自己或许可以凭借千幻匿形纱,从他们战团侧后方的区域快速穿过。 他正欲行动,忽然眉头猛地一皱! 他的强大神识,清晰地捕捉到,就在这五人激战之地的后方的灰雾之中,正有五六道浓烈的死气波动急速靠近! 其中两道气息之强,赫然也是结丹后期,剩余的也都在结丹初中期! 这群活尸显然是被此地的战斗波动和生人气息吸引而来,它们动作僵硬,但直线冲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间已掠过三十丈距离。 而前方那五人全然沉浸在眼前的战斗中,神识受限,竟对背后的危险毫无所觉! “不好!” 孟川心中一凛。 若是让这群活尸从后方合围,这五人小队顷刻间便有覆灭之危。 他下意识地凝聚一丝神识,便要传音警示。 然而,已经太迟了! “吼——!” 低沉的嘶吼伴随着狂暴的死气猛然从五人背后炸开! 那七八头活尸,尤其是冲在最前的两头结丹后期活尸,已然扑到了近前,眼眸死死锁定了几人的后背。 狰狞的利爪与裹挟着死寂之气的攻击,瞬间笼罩而下! “后面!” “小心!” 五人这才惊觉,仓促间骇然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有强敌未除,后路又被截断,他们瞬间陷入了十头结丹活尸的包围之中,其中更有四头是后期! 绝望的气息弥漫开来。 孟川眼神一冷,脚步已然后撤半步。 他不是圣人,与这五人素不相识,出手相救风险极高。 如此多的活尸,即便他加入战团,也不可能快速解决,激烈的战斗必然引发更大动静,吸引更多不可测的存在。 理智告诉他,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趁乱远遁,绕开这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动,准备悄然退走的刹那。 那五人中,一名面容普通、身着灰色劲装的结丹初期散修,面对前后夹击的绝境。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道赤红如血的光芒激射而出! 那赫然是一支长约尺许、通体赤红、羽毛根根分明、边缘锋锐如剑的奇异令箭! 令箭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一股灼热的气息扩散开来! “燃!” 灰衣散修怒吼一声,体内灵力不要钱般疯狂注入令箭之中。 顿时,那赤红令箭光芒大放,箭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下一瞬,令箭上那一根根赤红羽毛虚影骤然脱离,化作无数道燃烧着炽烈火焰的赤色剑羽,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无论是前方那两头久攻不下的后期活尸,还是后方新扑来的尸群,尽数被这片炽热而锋锐的赤羽风暴笼罩. “嗤嗤嗤!” “轰轰!” 火焰灼烧死气发出刺耳的声响,锋锐的赤羽切割在活尸坚硬的躯体上,虽然未造成伤害,却极大地阻碍了活尸的攻势。 尤其是对那些结丹初中期的活尸,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而隐匿在远处的孟川,在看到那赤红令箭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刚刚抬起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件赤羽令箭,瞳孔骤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离火赤羽令! 他绝不会认错! 那赤羽如剑、离火缠绕的形态,尤其是那种上古法器特有的灵韵波动… 分明就是他当年在那处上古遗址中,得到的那件极品攻击法器。 而此物,他亲手送给了三师姐——苏婉! 那上古遗址连同圣教一起在两千年前被封禁在了遗弃之地,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普天之下,几乎不可能有第二件一模一样的。 如今,它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结丹初期散修手中? 三师姐苏婉呢? 难道已经遭遇不测? 疑问和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钻入了孟川的脑海。 他看着那在尸群中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五人小队,尤其是那个脸色苍白、仍在拼命催动离火赤羽令的灰衣散修,眼神剧烈变幻。 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此刻却如同生根了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救,还是不救? 若救,必然暴露行踪,卷入眼前混战,只怕麻烦不小。 若不救… 这可能是找到三师姐下落的唯一线索! 电光石火之间,孟川眼神一厉,心中已有决断。 他身形未动,春霖剑已然飞出,悬浮在身侧。 左手袖中,数百道近乎无形的千机缚灵丝悄然游出。 无论如何,必须从那灰衣散修口中,问出离火赤羽令的来历! 为此,眼前这滩浑水,他怎么也得趟上一趟! 第628章出手毙敌,血遁逃窜! 电光石火间,孟川体内秘法骤然运转。 一股磅礴生机被引燃,化作狂暴的力量洪流席卷周身。 青帝燃元法,开!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形猛然拔高,肌肉贲张,皮肤转为赤红,道道暗红刑罡战纹浮现,狂暴的气血与力量感透体而出。 刑罡修罗身,激发! 两种秘法叠加,孟川的气息瞬间暴涨。 “嗖!” 春霖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厉芒,从孟川手中激射而出! 飞剑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正扑向那灰衣散修的一头结丹中期活尸身体! 蕴含青帝剑诀穿透力的剑气猛然爆发,穿透头颅,直击魂火,活尸身体一歪,便直接倒下。 与此同时,孟川左手袖中,早已蓄势待发的千机缚灵丝无声爆射! 这些细若微尘的晶丝在混乱的战场中诡异地穿梭,精准地缠绕上另外三头试图合围、动作相对迟缓的活尸的身体。 缚灵丝坚韧无比,更疯狂侵蚀其死气节点,让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滞、僵硬,攻击节奏大乱,完美地干扰了活尸群的合围之势。 “有高人相助!” “杀!” 压力骤减的五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精神大振,立刻抓住机会,奋力反击,各种术法法宝光芒再次亮起,竟暂时稳住了阵脚。 孟川身形如鬼魅般切入战场边缘,他眼中寒光一闪。 眉心处,戮神刀陡然射出。 “嗤!” 一头正欲围攻五人的结丹中期活尸,头颅内的幽绿魂火猛地一暗,之后剧烈摇曳几下,竟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戮神刀对魂火这等类似于神魂的杀伤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紧接着,孟川右手食指连点,数道凝练到极致的玄煞破灵刺破空射出! 指风精准地命中另外两头结丹后期活尸身上,阴寒蚀骨的煞元透入,让它们体内的死气运转骤然一滞。 孟川的加入如同快刀斩乱麻,瞬间改变了局部的态势两一头活尸毙命,其余多被创伤。 “还行,动静不算太大!” 孟川心中一松,神识覆盖范围内,还没发现其余活尸靠近。 就在这时,五人中那名结丹后期修士,眼见自己要被抓伤,竟然神色发狠,引动一张三阶爆裂符箓。 “轰!” 一道爆炸声猛然响起,那活尸被符箓击退了几步。 孟川此时神色已然大变。 若是可能,他恨不得现在一剑将那人刺死,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四面八方,灰雾深处,超过十道浓烈的死气波动正被这里的混乱与生气吸引,飞速靠近,其中不乏结丹后期的强悍存在。 不能再拖了! 若是陷入活尸包围,即便他能脱身,也绝无可能带着一个累赘杀出去。 孟川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决断。 他心念急转,原本正在干扰、束缚活尸的千机缚灵丝骤然舍弃活尸,在空中划过数道诡异的弧线,精准缠上了那名脸色苍白的灰衣结丹初期散修。 “什么?!” 那散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身上一紧,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便腾云驾雾般被拽离了原地,眼前景物飞速倒退! 孟川左手虚抓,通过缚灵丝,将那散修与离火赤羽令一同拽到自己身侧,右手一把将其打晕。 至于剩下的那四名修士? 孟川看都未看一眼。 生死有命,他仁至义尽,若不是那人犯蠢,他们五人都有可能活命。 但此刻孟川自身难保,绝不会继续停留! 孟川一言不发,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体内一枚血符真种! “噗!”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一股精纯而狂暴的精血之力轰然爆发,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速度在刹那间飙升到极致,甚至带出了一连串残影。 他根本不再顾及隐匿,提着那灰衣散修,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般疾驰退走! 身后,隐约传来那四名修士歇斯底里的求救和骤然加剧的活尸嘶吼,但这一切都迅速被抛远。 孟川将遁速催发到极限,脑海中心念电转,清晰地回忆着来时路上小心记下的活尸分布。 他选择的退走路线,正是之前探查过的、活尸相对稀少的区域。 劲风刮面如刀,灰雾被血遁硬生生撕开。 身后追来的大批结丹活尸被孟川以极致的速度狠狠甩开,感应不到孟川气息后,这些活尸方才停下。 途中偶尔遇到零散挡路的活尸,孟川根本不与之纠缠,要么凭借极速强行绕过,要么直接一道凌厉剑气或指风将其逼开,绝不恋战分毫。 如此不惜代价地全力飞遁,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那处他曾短暂调息过的半塌石殿轮廓,便再次出现在灰雾前方。 孟川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冲入石殿残破的大门,掠过前庭,直接来到一处三面有墙的角落。 他挥手布下幻波匿形阵,将内外气息暂时隔断。 直到此刻,他才猛地停下,周身血光敛去,脸色微微发白,气息也有些起伏。 连续催动秘法、爆发血遁,消耗着实不小。 他将手中提着的灰衣散修随手丢在墙角,自己则迅速服下一颗恢复灵力的青灵回元丹,背靠石壁,一边调息,一边将警惕的神识扩散到阵法边缘,仔细感应着外界的动静。 暂时,安全了。 孟川的目光,冰冷地落在了墙角那个昏迷的散修身上。 现在,是时候弄清楚,离火赤羽令,为何会在此人手中了。 希望三师姐……平安无事。 一个时辰的静坐调息,配合丹药之力,孟川消耗的灵力,已基本恢复。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目光转向墙角,那名灰衣散修早已醒转,正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第629章问询谢云,法器由来! 见孟川看来,他眼中立刻流露出混杂着感激、恐惧与不安的神色,挣扎着坐直了些,急忙开口道。 “晚辈谢云,谢过前辈救命大恩!前辈但有差遣,晚辈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语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但孟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眼眸中,带着明显的警惕与深深的畏惧。 这也难怪,任谁被如此强行掳走,封印灵力,都难以安心。 孟川并未理会他的道谢与表忠心,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离火赤羽令上。 他指尖缓缓拂过那根根如剑的赤羽,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他抬起眼,再度看向自称谢云的散修开口。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谢云见自己的法器被对方拿在手中把玩,心中一紧,立刻顺着话头道。 “前辈若是看上此宝,尽管拿去!全当是晚辈报答前辈的救命之恩,绝无二话!” 他以为孟川是看上了这件威力不俗的极品法器,想趁此机会献宝保命。 “我问你,” 孟川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锁定谢云。 “此物,是何处得来?!” 他重复了一遍问题,字字清晰,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谢云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脸上的谄笑僵住,眼中惧色更浓。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前…前辈息怒!此物…此物确实是晚辈所有,是…是晚辈在前些时日,万宝大会期间,于小极城万宝商行的常规寄售区购得!花了…花了一万两千下品灵石!” 他似乎急于证明所言不虚,连价格都报了出来。 “此话当真?” 孟川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谢云的眼睛。 “若敢有半分隐瞒,后果你应当知晓。” 谢云被他看得心底发毛,连忙赌咒发誓。 “千真万确!晚辈绝不敢欺瞒前辈!前辈若是不信,待出了这秘境,晚辈愿与前辈一同前往万宝商行,找管事对质!此等交易,商行必有记录!若有半分虚言,晚辈甘愿引颈就戮,神魂俱灭!” 孟川仔细审视着谢云的反应。此人神态虽惶恐,但提及交易细节和愿意对质时,眼神并无明显的闪烁与心虚,反而是一种急于澄清、摆脱麻烦的焦虑。 显然对方所说,可信度较高。 他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无半分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万宝商行购得… 这意味着,离火赤羽令是被人寄售出去。 三师姐苏婉,性情温婉坚韧,重情重义。 自己赠予她的这件法器,虽非绝世奇珍,却意义非凡。 以她的性子,哪怕到了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绝境,也绝不可能将之变卖。 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三师姐遭遇了不测! 这件法器,要么是她陨落后被人夺走,要么是她被俘后储物袋被搜刮,最终流落到了商行!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苏婉处境极其危险,甚至可能已经… 一抹担忧在孟川心中翻腾。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寄售此物之人,是何模样?商行可曾登记其信息?” 孟川再次发问,声音依旧平稳,但谢云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 谢云苦着脸摇头。 “前辈明鉴,万宝商行寄售物品,向来只认物品和灵石,对寄售者的身份信息保护极为严密,除非涉及重大纷争或商行高层特许,否则绝不会轻易透露。” “晚辈当时只是一心觉得此宝威力不俗,价格也合适,便买下了,哪里会去打听卖主是谁?商行也绝不会告知的。” 这个答案在孟川预料之中。 万宝商行能做这么大,信誉和规矩是关键,绝不会轻易泄露客户信息。 看来,想要追查,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万宝商行内部了。 出去之后,必须想办法查清此物的寄售记录,找到那个将离火赤羽令送去寄卖的人。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必须弄清楚!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谢云身上,审视片刻。 此人所言大抵可信,但事关三师姐苏婉的下落安危,容不得半点疏忽。 “此事关乎故人,不容有失。” 孟川声音平稳,淡淡开口。 “待秘境一月之期结束,离开此地后,你需随我前往万宝商行,当面查证此物来源。在那之前,你便留在此处,不得随意离开。你可有异议?” 谢云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了然。 他明白,眼前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绝不可能轻易放自己离去。 想想自己那几个多半已葬身尸口的临时同伴,再看看这危机四伏、自己单独行动也难有太大作为的秘境,他心中那点挣扎很快熄灭。 与其反抗触怒对方,不如老实配合,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他轻叹一声,神态反而平静下来,拱手道。 “晚辈明白。全凭前辈做主便是。只是…不知晚辈该如何自处?” 他看了看周围空荡残破的石殿。 孟川见对方识趣,微微颔首。 他不再多言,起身在石殿这处角落,取出灵材,在周围刻画一个阵法。 此阵以困缚为主,兼具一定的隐匿之效,范围恰好将谢云所在区域笼罩。 阵法不算特别高明,但以谢芸实力,绝无可能攻破,加之阵法屏蔽其气息,也能防止被偶然路过的活尸或修士察觉。 布阵完毕,孟川心念一动,收回了依旧缠绕在谢云身上的千机缚灵丝。 “阵法已布下,你便待在此处,勿要试图破阵或离开,我自有感应。” 孟川淡淡道。 “待我离开秘境核心区域,折返之时,自会来此寻你。” 谢云感受到身上束缚尽去,灵力运转无碍,只是被一层阵法所笼罩,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 他心中稍安,至少对方没有继续禁锢他的修为,看来确实无意取他性命。 他依言走到阵法中心,盘膝坐下,点头应道。 “晚辈谨遵前辈吩咐,在此恭候。” 孟川不再开口,瞥了一眼手中紧握的离火赤羽令,将其郑重收起。 随即,他身形一晃,千幻匿形纱的光影再次流转,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殿,朝着古战场核心区域的方向,再次潜行而去。 石殿角落,阵法微光隐隐,将谢云的气息与身形遮掩。 他望着孟川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最终化为一声低叹,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调息。 在这秘境之中,能得一处相对安全之地,或许…也不算太坏。 第630章再入核心,剑光惊天! 而此时的孟川,已将谢云之事暂且压下。 当务之急,是继续原定的计划,深入核心区域进行探查。 他谨慎地规避着大股活尸,专挑那些被先前各处战斗动静吸引而偏离落单的活尸下手。 凭借千幻匿形纱与强悍的个人实力,他往往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击杀、取走储物袋,然后迅速逃遁。 花费了约半日功夫,他再次迂回到了之前那支五人小队的区域附近。 远远地,他便以神识探查过去。 活尸的数量比先前更多了,大约有十几头结丹期的活尸仍在附近徘徊,其中不乏后期存在。 而地面上,除了原本的活尸残骸,赫然又多添了四具血肉模糊、残缺不全的修士尸体,正是那支小队剩下的四人。 他们终究没能从尸群的包围中杀出,化为了这古战场又一缕不甘的亡魂。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都散落在地。 孟川目光扫过,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修仙之路本就残酷,尤其在这等绝地,生死往往只在一线之间。 他已出手缓解了他们最初的危机,仁至义尽。 最终陨落,也只怪那人犯蠢以及实力不济。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四个储物袋,并没有在此地停留,而是便悄然绕开,继续朝着核心深处摸索。 之后的几日,孟川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断变换方向和路径,寻找着活尸分布相对稀疏的区域。 依靠千幻匿形纱的隐匿之效,倒是还算安全。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并非两千年前大战留下的遗骸。 显然,这些都是往届秘境开启时,闯入此地探寻机缘,却最终永远留在这里的修士。 岁月和死寂之气侵蚀了他们的血肉与衣物,只留下森森白骨和少数材质特殊的遗物。 孟川从这些骸骨旁,又小心翼翼地拾取了四五个保存尚算完好的储物袋,里面多是些灵石和普通材料,聊胜于无。 然而,随着不断深入,活尸数量也越来越多。 死寂之气极为浓稠,这让他的神识探查被压缩到三十丈内。 游荡的活尸几乎全是结丹中后期,三五成群,彼此间隔不远。 孟川甚至远远感应到一股蛰伏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之强,超越结丹层次,显然是元婴活尸。 孟川毫不犹豫,立刻将神识收敛,借助千幻匿形纱,足足在原地隐匿了小半个时辰。 待确认那恐怖气息并未被惊动,他才以最轻微的动作,一点点向后撤出那片区域,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 此后,他更加小心翼翼,几乎是以一种刮地皮的方式,在核心区域迂回、探查、搜刮。 不敢再轻易冒进,一旦感应到前方活尸过于密集或出现强大个体,立刻改换方向。 如此走走停停,五日过去,孟川的收获也颇为可观,腰间又多了七八个储物袋,甚至还从两具疑似往届结丹后期修士的遗骸手指上,找到了两枚材质不俗的储物戒指。 这一日,他藏身于一处洞穴内,一边调息,一边以神识观察着外面。 周围三十丈内,竟聚集了不下三十头结丹活尸,其中至少有五头散发着后期乃至巅峰的可怕波动。 孟川心中快速估算。 进入秘境已近二十日,距离一月之期结束,大约只剩下十日左右。 以此地凶险程度和活尸分布的密集度,若想继续向更深处前进,不仅风险难以估量,时间上也绝对来不及。 一旦秘境关闭通道,滞留在此,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此行收获已然远超预期。是时候撤离了。’ 孟川心中萌生退意,决定就此折返,先回到谢云处,再慢慢向外围退去。 就在他打定主意,悄然来到洞口时。 “锃!”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从他来时的方向、约莫数里外的灰雾中炸响! 紧接着,一道灰蒙蒙的惊天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所过之处,浓稠的灰雾被短暂撕裂,显露出一线清明。 “燕青锋!” 孟川心神剧震,瞬间认出了这道独一无二的剑光。 正是玉简中描述的孤鸿剑子燕青锋的招牌剑式。 看这威势,恐怕是其压箱底的归寂一剑! 他竟在此地,被逼得动用了如此消耗巨大、动静惊人的终极杀招。 这一下,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凉水! “吼!” 以那道剑光为中心,方圆十数里内的灰雾彻底沸腾了! 无数活尸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死亡的狂潮。 孟川惊恐地发现,神识范围内,几乎所有活尸,无论强弱,齐齐转向剑光方向,然后疯狂地扑去。 更让孟川亡魂大冒的是,三道恐怖气息,猛地从他旁边百丈的三个不同的方向轰然爆发,并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朝着剑光战场碾压而去! 其中最近的一道,距离他可能不足五六十丈。 孟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犹豫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灵力疯狂注入千幻匿形纱,同时将神识全部收回。 “轰隆隆…” 那恐怖的存在,似乎…就在旁边经过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息,那恐怖威压才逐渐远去,朝着燕青锋所在的方向汹涌而去。 直到确认那三道元婴气息都已经远离,并且更远处的尸潮嘶吼声完全掩盖了这边可能的一切细微动静后,孟川吐出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眼神中充满了后怕。 燕青锋…竟然引动了如此可怕的存在和尸潮!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对他而言,或许是… 孟川的目光,投向了瞬间空荡的周遭。 原本徘徊在那里的大批活尸,此刻已不见了踪影。 第631章阵内遗骸,活尸回转! 孟川毫不犹豫,从藏身的山洞里走出。 千幻匿形纱的光影在周身流转,将其彻底包裹。 他神识全力铺开,尽管在核心区域被压制得厉害,但三十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依旧清晰映入他的眼底。 此刻,这三十丈内,除了残垣断壁和弥漫的死寂,竟真的空空如也! 方才还让他寸步难行的密集尸群,已然被燕青锋那惊天一剑和随后爆发的元婴气息彻底吸引了过去! ‘时间不多!’ 孟川心中清楚。 纵然这些元婴活尸相比真正的元婴修士弱上许多,但也远不是结丹修士能够抵抗的。 燕青锋实力虽强,但修为有限,一旦他败亡或远遁,这些被引开的活尸随时可能回流。 他身形在废墟阴影飞掠。 神识疯狂扫过途经的每一处可能藏有遗骸或物品的角落。 此刻,效率就是一切! 仅仅半刻钟的功夫,得益于这片区域的短暂真空,孟川便接连有了发现。 他从一具半掩在焦土中的暗金色骨骸手指上,取下一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 又从两处坍塌的石室缝隙里,拽出三个保存尚算完好的储物袋。 收获之快,让他心中也忍不住泛起一丝喜意。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继续扩大搜索范围。 就在他掠过一片碎裂不堪的广场边缘时,眉头忽然一皱,脚步下意识地放缓。 广场西北角落,几个断裂倒塌的石柱下,似乎有一丝阵法波动。 ‘隐匿阵法吗?!’ 孟川心中一动,立刻朝着那处角落悄然靠近。 若非他身负玄衍子这位阵道宗师的完整传承,对阵法气息的感应远超寻常修士,绝对会将其忽略过去。 孟川仔细探查,似乎是一个复合型的小型阵法,以隐匿、防护为主。 布阵手法相当高明,不是古阵的路子,与周围环境结合得几乎天衣无缝,显然布阵者在阵道一途造诣不浅。 若是以常规手段破解,哪怕孟川如今的阵道造诣,在不引起太大动静的前提下,恐怕也得耗费不少时间。 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孟川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心念微动。 蚀空冥蛉骤然出现,立刻接收到了指令。 它那半透明的身躯微微泛起涟漪,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那阵法光罩之前。 只见它那细小的口器,对准阵法能量节点,轻轻一吸。 “嗤…” 一阵微不可闻的声响传出。 那精妙的隐匿防护阵法光罩,迅速泛起涟漪,之后很快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安静得可怕,几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泄露。 蚀空冥蛉天赋神通蚀空破禁之效,在此刻展露无遗! 孟川移开一个石柱,之后身形一闪,已从那缺口钻入。 阵法之内,空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 角落处,赫然是一具倚靠着半截断墙,只剩白骨的骸骨。 骸骨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淡青色的储物戒指,灵光内敛,显然品质不俗。 孟川没有耽搁,上前小心地将戒指取下。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骸骨左手捏紧,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将其手骨掰开,只见其内紧紧握着一枚玉简。 玉简质地温润,即便在此地死寂之气侵蚀下,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灵性波动。 ‘到死前还要紧紧握住?’ 孟川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枚玉简可能不一般。 他将玉简取出。入手微凉,玉简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此刻,不是探查的时候。 孟川正要将玉简收起,忽然,他那一直维持的神识,猛地捕捉到远处传来的活尸气息! 活尸开始回流了,而且速度不慢! 孟川脸色微变,毫不犹豫地将玉简连同那枚淡青戒指一并收入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核心区域更深处那翻滚不休、仿佛蕴藏着大恐怖的灰色雾霭,压下了内心深处那一丝探究的渴望。 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走,等尸潮完全合围,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迅速退出这个角落,千幻匿形纱全力催动,身形如同融入流动的灰雾,开始朝着来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撤离。 然而,这一次的撤离之路,所见景象远比来时更为触目惊心。 燕青锋那不顾一切、只为破局的惊天一剑,以及随后爆发的活尸大战,显然引发了难以想象的连锁反应。 沿途,孟川看到了许多新出现的死亡痕迹。 残肢断臂,血肉模糊的尸块,如同被无形巨力撕碎后随意抛洒在废墟之间。 破碎的本命法宝、染血的衣袍碎片随处可见。 其中不少服饰的样式与材质,正是中州那几个大宗的弟子服饰! 这些平日里在外界足以让寻常修士敬畏的象征,此刻却与污泥碎骨混在一起,无声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在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剑痕旁,景象尤为骇人。 剑痕附近一片狼藉,孟川看到了三具尸体。 他们身着玄剑宗的剑袍,此刻却破碎不堪,沾满尘埃与污血。 尸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似乎是在极近距离被无法抵御的巨力正面击中。 其中一人的本命飞剑断成数截,散落一旁。 三人脸上凝固着惊恐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早已失去神采。 孟川心中凛然。 在这些元婴活尸碾压的实力面前,什么中州天骄,都不堪一击。 还好他没有继续深入,否则若是被元婴活尸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孟川神识一扫,这些陨落的中州弟子,身上大多佩戴着储物戒指,此刻都成了无主之物,散落在尸体旁。 孟川自然不会放过。 他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接近,快速摄走那些触手可及的戒指。 得益于千幻匿形纱,加上大部分活尸回流向核心战场,他的行动还算顺利。 然而,并非所有遗物都像这边一样能轻易到手。 有些尸体所在位置,附近就有被血腥味吸引徘徊不去的高阶活尸。 一旦孟川察觉到风险过大,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果断绕行。 宝物再好,也得有命享用。 第632章玉简隐秘,曹衡绝笔! 孟川就这样在危机四伏的废墟间穿梭、隐匿、观察、抉择。 前进的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每一步都需再三权衡。 如此这般,步步惊心,足足耗费了七日光阴,孟川才终于有惊无险地迂回穿过了这片区域,回到了谢云所在的半塌石殿。 远远地,他便以神识扫过石殿角落。 那个简易的困阵依旧完好。 阵法中心,谢云正盘膝而坐,似乎在闭目调息,气息平稳,并无异状。 看来这七日,他倒是真的老老实实待在此处,未被外面的惊天动乱波及。 孟川稍稍松了口气,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身形飘入石殿。 踏入困阵范围,光影微微荡漾。 盘坐于阵法中心的谢云猛地睁开双眼,看到孟川的身影,脸上顿时露出激动神色,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 “前辈!您…您终于回来了!” 谢云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庆幸。 这七日,他独自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虽然相对安全,但也无时无刻处在煎熬之中。 他最怕的就是孟川陨落在外,那自己可真要在这阵法中被困到秘境关闭,甚至可能被回流的活尸发现,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见到孟川安然返回,他怎能不激动? 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淡淡淡。 “我先调息片刻,待状态恢复,再行撤离。” 连续七日高强度的隐匿潜行、精神紧绷,即便是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灵力更需要好好恢复。 他直接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闭目凝神,运转功法。 周身气息渐渐沉静下来。 谢云见状,不敢打扰,重新坐下,但眼神却不时瞟向孟川,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着。 这一调息,便是足足三个时辰。 当孟川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蕴,周身气息圆润平稳,已然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前辈,您调息好了?咱们现在就走吗?” 谢云立刻凑上前,语气急切。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了。 孟川看向谢云,眼神有些微妙。 这家伙运气倒是不错,先是被活尸围困差点丧命,被自己救下。 之后困在阵法之中,看似倒霉,却也因此避开了后来因燕青锋一剑引发的尸潮浩劫。 那些中州大宗弟子尚且死伤惨重,他若当时在外,以其实力,恐怕十死无生。 看谢云如今这急切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显然对过去七日外界发生的惊天变故一无所知。 “再等候片刻。”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简。 如今暂时安全,是时候看看这枚让那位修士至死都紧握不放的玉简里,到底记载了什么。 神识缓缓沉入玉简之中。 没有预想中的复杂功法秘术,也没有高深的阵法图解。 玉简内,是一段以神识烙印留下的、充满不甘与急迫的遗言。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虚弱感。 遗言开头自述身份。 “吾名曹衡,中州鬼谷修士…” “鬼谷?” 孟川心中一动。 他之前便见过一名叫玄火的鬼谷之人,而这曹衡,竟然也是鬼谷修士。 遗言继续:“…此乃吾第二次踏入此古战场绝地。首次乃六十年前,侥幸生还!” “吾于秘境深处,偶遇一具结丹后期活尸,其行动模式与寻常活尸有异,更为诡诈。吾拼死以阵法困之,剖其头颅,骇然发现其颅内竟无魂火!” “其内取而代之,乃是一只通体漆黑、背生金线、口器狰狞的诡异蛊虫!此虫以活尸死气与残念为食,竟似能操控尸骸行动!” 孟川瞳孔骤然收缩! 活尸头颅内没有魂火,而是被蛊虫控制? 曹衡的遗言充满了震惊。 “此发现令吾毛骨悚然!若此非个例,则此古战场秘境恐有极大变故!吾遂不顾凶险,深入探查,然此后所见活尸,皆与常例无异,魂火尚存…” “后吾冒险靠近一头沉眠于战场煞穴深处的元婴活尸,以秘法窥虚之眼,耗尽心神,方穿透其浓烈死气,窥得其头颅内部…其颅内,确有一团凝练魂火。” “然!魂火核心之中,竟寄生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布满诡异纹路的漆黑虫卵!虫卵微微搏动,似在吸收魂火之力滋养自身,尚未破壳!” “吾心神剧震,气息波动泄露一丝,那元婴活尸立时惊醒!仓促间,吾只来得及瞥见其眼眶深处,除了暴戾死气,似有一线极淡的金芒闪过,与那蛊虫、虫卵气息同源!” “元婴活尸一击,威势极大,吾虽以保命秘术遁走,然死气侵体,神魂已遭重创,回天乏术…” 遗言至此,已充满了虚弱与绝望。 “吾于此绝地布下隐灵归墟阵,留下此简。后来者若见之,切记:此古战场活尸之秘,绝非天灾,恐系人祸!有莫测存在,以诡异蛊虫之术,操控甚至…培育此间活尸!其所图为何,吾已无力深究。只望此消息能传于外界,警示世人!鬼谷曹衡,绝笔。” 玉简内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孟川缓缓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握着玉简的手指,都不自觉地微微用力。 活尸颅内,可能寄生着操控性的蛊虫或虫卵? 甚至元婴活尸也不例外? 这古战场…背后可能隐藏着人为操控的黑手? 这个发现,实在太惊人了! 若真如曹衡所言,那这秘境的危险程度和背后可能牵扯的阴谋,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前辈?前辈?” 谢云见孟川拿着玉简怔怔出神,脸色变幻,忍不住小声唤道。 孟川猛然回神,瞬间收敛情绪,将玉简郑重收起。 他看向一脸疑惑的谢云,又望向石殿外的死寂雾气。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凶险但机遇并存的秘境历练,如今却似乎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旋涡。 三师姐的下落未明,如今又发现了这等惊天秘闻… 第633章离开秘境,交出玉简! “走。” 孟川站起身,语气决然。 “立刻离开此地,返回秘境入口区域。” 无论这背后隐藏着什么,当务之急是活着离开秘境。 只有出去,才能查清三师姐之事,也才能…将这玉简中的骇人发现,带出去。 谢云闻言大喜,连忙应是。 孟川挥手撤去困阵,再次催动千幻匿形纱笼罩自身。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了这座停留多日的石殿,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小心而快速地潜行而去。 远离了核心战场区域后,沿途的活尸密度明显下降,实力也大多恢复到了以筑基期和结丹初期为主的常态。 确认周围环境相对安全后,孟川与谢云不再一味隐匿潜行,索性各自施展遁光,速度顿时加快了许多。 孟川轻车熟路,很快便回到之前安置赵铁柱的那片区域。 布下的复合阵法依旧完好,赵铁柱正在阵内盘膝调息,周身隐隐有淡淡的雷光流转。 感应到阵法波动,赵铁柱猛地睁眼,看到孟川身影,顿时大喜过望,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大川!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外面活尸暴动了几天,我还以为…” “无事,一切安好。” 孟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絮叨。 “时间紧迫,距离秘境关闭只剩两日不到,我们走吧。” 赵铁柱这才注意到孟川身后还跟着眼生的灰衣散修,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重点头。 “好!” 三人不再多言,由孟川引路,朝着秘境入口所在方向全速赶去。 归途虽仍有零星活尸阻路,但对三人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一路有惊无险。 当他们赶到入口,那里灰雾边缘,影影绰绰聚集了十余道身影,正是准备离开秘境的中州各大宗门残存弟子。 他们大多身上带伤,气息不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人数比进入时少了近半,显然损失惨重。 孟川目光一扫,看到了玉鼎门、南陇谷、中州皇朝的队伍,甚至还有两个小宗门的幸存者。 然而,玄剑宗的人,却一个未见。 孟川三人的到来,引起了这些宗门弟子的注意。 几道目光扫来,带着一丝惊疑。 三个散修模样的家伙,竟然能在之前的恐怖活尸暴动中存活,这让他们颇感意外。 但此刻人人自危,归心似箭,也无人上前盘问。 孟川对这些人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带着赵铁柱和谢云,径直走向那灰雾翻滚、灵光闪烁的秘境出口通道。 他取出自己的万宝令,赵铁柱和谢云也各自亮出令牌。 令牌与出口阵法感应,灵光一闪,包裹住三人。 下一瞬,眼前景象变幻,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之气与灰雾骤然消失。 几乎就在孟川三人身形凝实,踏出通道的同一时间,身后光影接连闪动,那十余个宗门弟子也紧随其后,传送了出来。 “诸位长老!” “师叔!弟子有要事禀报!” 那些宗门弟子刚一落地,看清等候在谷外的自家长辈,顿时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急步上前。 他们脸上带着悲愤与激动,语速极快地将秘境中发生的变故,尤其是燕青锋那不顾后果的惊天一剑,禀报了上去。 霎时间,界隙谷外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什么?!我玉鼎门精锐折损过半?!” “南陇谷弟子仅存三人?!” “皇朝护卫战死四人?!” 惊怒交加的喝问声接连响起。 玉鼎门的美妇长老、南陇谷的黄袍老者、中州皇朝的三皇子,瞬间将目光锁定了那位白发元婴剑修! 众人气息隐隐联合,朝着那玄剑宗老者逼去。 “玄剑宗的道友!此事,贵宗必须给我等一个交代!” 玉鼎门美妇声音冰冷,眼中带着怒火。 其余众人亦是面色不善,显然要就此讨个说法。 燕青锋那一剑,虽是为了自保或破局,但其引发的后果,几乎让其他几宗进入的弟子折损近半,这仇怨结得不可谓不大。 孟川冷眼旁观,目光却在人群中迅速搜寻。 很快,他便在稍远处一块青石上,看到了闭目盘坐的燕青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剑袍,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嘴角甚至还有一丝未擦净的血痕,显然受伤不轻。 即便如此,他周身依旧散发着那种生人勿近的孤高与冷寂,对于远处的争吵与指向他的怒火,恍若未闻。 就在这时,小极宗的韩远山长老也看到了孟川三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孟道友,赵客卿,你们也出来了,没事就好!这位是?” 他看向谢云。 孟川对他略一拱手,随即神色一肃,传音道。 “韩长老,借一步说话,有要事相告。” 韩远山见他神色郑重,心知必有内情,点了点头,引着孟川走向一旁无人角落,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孟川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了玉简,递了过去。 同时,他将玉简中的推测尽数告知了韩远山。 韩远山接过玉简,初时还有些疑惑,但随着孟川传音的内容涌入脑海,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无比凝重,眼神中充了震惊。 待到孟川说完,他握着玉简的手都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此事…当真?” 韩远山声音干涩,以传音反问,目光死死盯着孟川。 “玉简在此,韩长老可自行查看。晚辈于秘境深处机缘巧合所得,不敢隐瞒。” 孟川语气平静。 “此消息事关重大,牵扯可能极深。晚辈人微言轻,只想将此消息传递出来,至于如何处置,全凭贵宗与诸位前辈定夺。晚辈唯一所求,便是请长老务必保密此消息来源,莫要将晚辈牵扯进去。” 这事虽然幕后黑手未知,但敢于谋划这古战场秘境,其背景实力必然不小! 他能将玉简送出,已然冒了不小风险。 至于后续,自然得交由这些大宗处理。 韩远山深吸一口气,迅速将玉简收入袖中,脸上震惊之色缓缓压下,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传音道。 “孟道友放心,此事老夫知晓轻重。你提供的消息…价值极高。我小极宗,记下你这份人情了。你的身份,老夫愿以心魔起誓,绝不会泄露分毫。” “多谢韩长老。” 孟川拱手。 他能感觉到,韩远山此刻心中必定已是惊涛骇浪,需要时间去消化和上报。 就在这时,那边各宗对玄剑宗的声讨似乎到了白热化阶段,气氛越发紧张。 孟川不再停留,对韩远山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赵铁柱和谢云身边。 “我们走,先回小极城。” 他低声说了一句,无视了那边混乱的场面和隐约投来的几道目光,带着两人,迅速离开了界隙谷这是非之地。 身后,是各宗索赔扯皮的喧嚣,是重伤调息的孤鸿剑子,是手握惊天秘密、神色凝重的小极宗长老。 第634章问询掌柜,海渊阁! 架起遁光,带着赵铁柱与谢云,孟川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小极城方向疾驰。 一路上,孟川将三师姐苏婉之事以及秘境内的隐秘传音告知了铁柱。 孟川心里清楚,那枚玉简已交由韩远山,以其对小极宗的忠诚,必然会第一时间上呈凌霄老祖。 玉简中的消息太过骇人,凌霄老祖大概率会与玄剑宗等其他在场宗门高层共享。 届时,为了验证消息真伪,更为了探查这背后可能存在的惊天阴谋,几大宗门极有可能联合起来,再次深入古战场秘境进行详细探查! 一个处理不好,激怒了秘境深处那些沉睡的元婴活尸,或是被背后的黑手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活尸大规模脱困,甚至会引发浩劫。 ‘必须抓紧时间!’ 孟川心中紧迫感骤增。 在这种可能发生的巨变之前,他必须尽快查清三师姐苏婉的下落,之后远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遁光如电,不多时,小极城那熟悉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孟川没有丝毫停留,带着谢云径直飞向城中心的万宝商行,让赵铁柱先回客栈安顿、等候消息。 商行门前依旧人来人往,不少修士正在挑选宝物。 孟川大步踏入,直奔柜台。 “你们掌柜在哪?带我去找他!” 他目光扫过一名迎上来的筑基期伙计开口道。 那伙计感受到孟川身上那属于结丹修士的沉凝气息,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 “前辈请随我来,掌柜正在三楼。” 很快,孟川被引至三楼雅间,之前他见过的那名掌柜的确在此。 那掌柜见到孟川露出笑容。 “孟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 他话未说完,孟川已挥手打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急切。 “掌柜的,今日前来,非为交易,而是向你询问一事!” 掌柜见孟川神色凝重严肃,不似作伪,又知他与韩长老关系匪浅,当下也收起了客套,正色道。 “孟道友请讲,只要不违背商行根本规矩,在下知无不言。” 孟川也不废话,直接取出离火赤羽令,放在桌上,之后指着谢云沉声道。 “此宝在万宝大会期间,于贵行售出,被此人购得购得。我想知道,当初将此物寄售于贵行的,究竟是何人?我需要他的详细信息!” 掌柜闻言,眉头微皱,上前两步,小心地拿起离火赤羽令,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注入一丝灵力感应其禁制与气息,随即点了点头。 “不错,此物确系我万宝商行售出,而且因其品质不错,是作为那批寄售法器中的精品陈列,在下有些印象。” 但他随即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 “孟道友,实在抱歉。我万宝商行立身之本,便是信誉。其中一条铁律,便是严格为客户保密,不得随意泄露寄售者身份信息。此乃商行规矩,绝不可破。若此物对道友真的至关重要…不妨请韩长老出面,或许可以特事特办,调阅相关记录。” 他将皮球踢给了韩远山,既是遵循规矩,也是不想担责。 孟川心知肚明,此刻韩远山恐怕正因为那枚玉简而焦头烂额,甚至可能正与凌霄老祖密议,哪里有空来管他这私事? 而且,他也等不了那么久! 他眼神微凝,略一沉吟,伸手入怀,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那离火赤羽令旁边。 那是一块通体青莹的玉牌,正中心刻着善缘二字。 正是当日凌霄老祖赐予他的那枚善缘玉牌! 掌柜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万宝商行的掌柜,他自然认得此物。 这代表着持有者曾对小极宗结下善缘,得到了宗主亲自认可。 掌柜脸上的为难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恭敬。 他深吸一口气,对孟川拱手道。 “原来道友持有老祖亲赐玉牌。既然如此,规矩可破。道友稍候片刻,在下这便去调阅当初此物的寄售记录。” “有劳。” 孟川收回玉牌,心中稍定。 掌柜匆匆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孟川与谢云二人,孟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忐忑。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掌柜去而复返,脸上的神色,却带着一丝古怪。 “如何?可有记录?” 孟川立刻问道。 掌柜语气有些复杂地道。 “孟道友,根据记录,此离火赤羽令确实是我行售出,但其来源…并非道友预想的某位修士单独寄售。” “是哪个势力?” 孟川眉头紧锁。 掌柜开口回答。 “此物,是连同大批其他法器、材料、丹药一起,由一个名为海渊阁的商会,统一运送至我行,委托我行在万宝大会期间代为寄售的。此令只是其中一件而已。” “海渊阁?” 孟川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快速回忆,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个商会。 掌柜见他疑惑,解释道。 “道友或许未曾听闻。这海渊阁并非我小极州的势力。其根基远在万顷碧波海沿岸诸岛及少数沿海大城,比如碧波城,千礁岛之类,他们主营海外奇珍、妖兽材料、以及一些深海水属灵材的收购与贩卖,在内陆极少活动。” “此次万宝大会甲子盛典,他们应是看准时机,不远万里运送这批货物前来。” 万顷碧波海? 孟川的心沉了下去。 这其中变数未免也太多了些。 “也就是说,我若想追查此物最初来自何人,就必须找到海渊阁,查清他们这批货的来源,尤其是这离火赤羽令,是他们从何人手中收购,或是如何得来?” 孟川声音低沉。 掌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理论上是如此。但道友,海渊阁能做这等跨州越海的大生意,其规矩恐怕比我万宝商行只严不松,想要他们透露具体货品来源,只怕更加困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道友能拿出让他们无法拒绝的代价,或者…拥有足以让他们敬畏的实力与背景。” 掌柜坦言,同时委婉提醒。 “万顷碧波海靠近中州,情形复杂,海渊阁能屹立不倒,其背后恐怕也不简单。道友若欲前往,还需三思。” 第635章师姐线索,铁柱心思! 孟川沉默不语,手指摩挲着离火赤羽令。 这海渊阁能在万顷碧波海建立,显然实力极强。 但想到三师姐苏婉可能身陷险境,他眼中的犹豫迅速被坚定取代。 “多谢掌柜告知,不知海渊阁之人是否还在城中?” 孟川收起离火赤羽令开口询问。 掌柜摇了摇头开口。 “自万宝大会结束后,他们便离开了此地。” 孟川闻言直接起身拱手。 “还请掌柜暂勿将我来查询此事告知他人。” 掌柜会意,点头应下。 “道友放心,规矩我懂。今日之事,仅限你我。” 孟川带着谢云离开万宝商行,站在熙攘的街头,阳光洒在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秘境余波未平,师姐下落成谜,线索又指向了遥远的未知海域。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 万顷碧波海,海渊阁…看来得尽快动身。 身旁的谢云,一直小心翼翼、屏息凝神地跟着,此刻见孟川停下脚步,神色变幻,终于鼓足勇气,小声开口道。 “前辈…此事既已查明,晚辈…是否可以离开了?” 他问得极其谨慎,眼神中依旧残留着对孟川的畏惧,生怕对方改变主意。 孟川闻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谢云。 此人确实只是无意购得法器的买家,既然已从商行得到线索,再扣着此人已无意义。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你既所言非虚,助我查证,我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谢云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宽宏!”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就要汇入人流。 “且慢。” 孟川忽然又开口。 谢云身体一僵,脸上的喜色凝固,有些艰难地回过头,挤出笑容。 “前辈…还有何吩咐?” 他心中不由叫苦。 孟川手腕一翻,一个样式普通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随手抛了过去。 谢云下意识接住,有些发愣。 “离火赤羽令于我而言,意义非凡,我留下了。不过毕竟是你出资购买,又因它卷入此事,平白担了风险。” 孟川淡淡道。 “这袋中之物,权作补偿。此后,你我两不相欠,今日之事,亦莫再与人提起。” 谢云这才明白过来,连忙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 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约五千下品灵石,以及两件灵光盎然、一看便知品质极佳的极品法器。 这对于他这样的散修而言,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远超他购买离火赤羽令的成本,更别说那几日的耽搁了。 他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心中的那点委屈顿时烟消云散,转化为由衷的感激。 他对着孟川深深一揖,语气真诚了许多。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绝不敢忘前辈恩德,今日之事,必守口如瓶!前辈保重!” 孟川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谢云这才真正安心,紧紧攥着储物袋,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拐角。 孟川转身,朝着暂住的客栈走去。 回到客栈房间,孟川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赵铁柱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孟川神色间并无放松,反而凝着一层罕见的沉郁。 “铁柱,” 孟川在桌边坐下,声音低沉。 “我三师姐的下落,有线索了。” 赵铁柱闻言,立刻收起笑容,凑近两步。 “在哪儿?” “万顷碧波海。” 孟川将离火赤羽令的来历,以及海渊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 “我需即刻动身前往。” 赵铁柱几乎是下意识地接口。 “那我跟你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却顿住了。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赵铁柱站在原地,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此前极少在他眼中出现的挣扎。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柄新得的雷枪法宝。 孟川抬眼看他,没有催促。 良久,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孟川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有些缓慢,目光落在自己手掌上。 “大川,” 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我…我不能跟你去。” 孟川目光微动。 赵铁柱抬起头,脸上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眼里却透着认真。 “你听我说完。我不是不想去,更不是怕那什么万顷碧波海。只是…” 他顿了顿,再度开口。 “只是在秘境那些天,我一个人躲在阵法里,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事。” “从青州出来,到凉州,再进这古战场…你拼杀在前头,我很多时候,只能在一旁看着,甚至你还要一直考虑我的安危。” 赵铁柱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清晰。 “那日杨轶南下去的时候,你让我留在平台上,我心里明白,你是怕我下去反倒成了累赘。” “大川,我不傻。” 他看向孟川,眼神里有自责,也有不甘。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我出事。可正是因为你总得顾着我,才屡次涉险…” “铁柱,” 孟川皱眉,打断他。 “我从未觉得你是累赘。” “我知道。” 赵铁柱用力点头,眼圈却有些发红。 “正因为知道,我才更…更觉得自己没用。” 他握紧雷枪,指节泛白。 “我如今虽已结丹,可还没转修功法,真正实力相比于你,还差得太远。” “在秘境里,我看着那些中州弟子,哪怕只是结丹中期,功法、术法、法宝的配合都远胜于我。若非你多次相护,我可能早就…” 赵铁柱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道。 “三师姐对你有多重要,我虽未见过她,却也听你提过。此番去万顷碧波海,凶险未知,你若还要分心护我,万一…万一因此误了救三师姐的时机,我此生都无法心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孟川,声音闷闷的。 “我打算先留在此地闭关,转修九霄雷元经。快则一年,慢则两年,应当能转修成功。” 说到此处,他转过身,脸上已没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片坚定。 第636章暂时离别,远赴海域! “大川,你先去。把三师姐的事情查清楚。等我功法转修完毕,我便去万顷碧波海寻你。届时,咱们再一同往中州去,你说过,中州地大物博,机缘更多,咱们兄弟俩,总要一起闯一闯的。” 他咧了咧嘴,想笑,却没能完全笑出来。 “总不能…永远让你挡在前头。” 孟川静静听着,心中震动。 他知赵铁柱性子直率,却不知这几日,他心中竟藏了如此多的思量。 那些自己并未在意的细节,那些他以为保护了对方的举动,原来都成了铁柱心中的刺。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夕光渐斜,将赵铁柱的背影镀上一层暖色,却照不出他此刻紧绷的侧脸。 良久,孟川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孟川侧头看他,忽然伸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赵铁柱身体一僵。 “你是我孟川的兄弟。” 孟川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铁柱,你我相识于微末,并肩至此。我从不觉你拖累,只憾自己有时力所不及,无法护你周全。” 赵铁柱眼眶骤然红了,他别过头,胡乱抹了把脸,闷声道。 “说这些干啥…” “但你说得对。” 孟川话锋一转,收回手,目光望向东南天际。 “万顷碧波海情况不明,海渊阁底细未清,我此去需隐匿行迹,速查速决。你此时跟随,确易暴露。而你转修功法,也确需安稳环境,不宜奔波。”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又拿出两枚储物戒,放在桌上。 “这枚玉简里,是我修行的敛气法诀以及易容之术。这两枚储物戒指,一个装有三十万下品灵石,供你转修期间使用。另一个是我从秘境所得,并未开启。” 赵铁柱愣住。 “大川,这太…” “收下。” 孟川语气不容拒绝。 “转修功法,资源消耗巨大,小极宗虽有供给,但未必充足。这些东西于我而言并非急用,于你却是根基所在。” 他走到桌边,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符纸上迅速勾勒出一幅简略的海图,在偏近内海的一处标注了一个小点。 “万顷碧波海广阔,海渊阁势力多集中在碧波城,千礁岛一线。我抵达后,会先在此区域探查。” 他将符纸递给赵铁柱。 “你若出关后,可先往碧波城的百晓楼留下消息寻我。我会定期去那里。” 赵铁柱接过符纸,紧紧攥住,重重点头。 “我记下了。” 孟川看着他,忽然一笑。 “待你神功大成,持雷枪跨海而来时,可别让我等太久。” 赵铁柱胸中那股酸涩骤然被一股豪气冲散,他挺直腰背,雷枪在手中铿然一顿。 “最多两年!到时候,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九霄雷法!” 四目相对,两人皆笑了起来。那笑里,有不舍,有挂念,但更多的,是对彼此前路的坚信。 当夜,孟川又将蛰龙归藏诀的几处精要诀窍传授给赵铁柱,助他在外行走时多一分保障。 两人谈到深夜,直至月过中天。 三日后,小极城大殿外。 赵铁柱将孟川送至殿前广场。 晨光熹微,路人甚少。 “就送到这儿吧。” 孟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铁柱。 “雷法修行,切记小心。还有,你不要在此城修行,可前往小极宗山门,那秘境一旦爆发,小极城首当其冲。” “你放心。” 赵铁柱咧嘴,用力拍了拍胸脯。 “等你下回见我,保准让你吓一跳!” 孟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重重握了握他的手臂,随即转身,架起遁光远去。 赵铁柱站在原地,看着孟川的背影消失在天际远去。 “兄弟,保重。” 他低声自语,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锐意。 “等我。”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南天际,转身,朝着小极宗山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碧空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悄然划过云层,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梭内空间静谧,唯有窗外云气流淌与遁光破空的细微风声。 孟川盘膝坐在中央的蒲团上,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数十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以及几枚灵光隐现的储物戒指。 这些都是他在秘境盘点之后收集的资源。 首先便是那堆积如小山的下品灵石,粗略估算已超过五十万之数,中品灵石亦有两万余枚。 孟川挥手将其尽数收入识海戒指空间,在那片灵圃旁堆起一座小小的灵石小山。 接下来是各类炼器、布阵的材料。 寒铁精、赤铜母、地火炎晶…品阶从二阶到三阶不等,种类繁杂,数量可观。 孟川分门别类,将它们整齐码放在戒指空间一角。 法宝方面,除了自用的千幻匿形纱、春霖剑等,新得的青色小盾、控风旗、半月飞轮等六七件下品法宝,虽有些许死气侵蚀的痕迹,但重新祭炼后皆可使用。 孟川将它们单独放置,留待日后处理或交换。 最后,是那些玉简与古籍。 大多记载着寻常功法、术法,或是原主人的修行笔记,对孟川而言参考价值有限。他快速浏览后,便将其收起。 当所有杂物清点完毕,孟川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两枚储物戒指上。 一枚得自落魂谷神秘尸骸,一枚来自鬼谷曹衡。 他首先拿起曹衡那枚戒指。 指间微光一闪,残留的神识烙印被轻易抹去,原主陨落太久,神识也不过与他相当。 神识探入。 内部空间比预想的更为规整。 一侧整整齐齐码放着约五万下品灵石和两千中品灵石,倒是不算富裕。 另一侧则是分门别类存放的阵道灵材,星辰砂、虚空石… 皆是布置高阶阵法不可或缺之物,品质上乘,保存完好。 然而,搜寻一圈,却未见任何疗伤丹药的瓶罐。 孟川心中了然。 曹衡在遗言中提到,他受元婴活尸一击,死气侵体,神魂重创。 这些丹药,恐怕在最后的日子里,已被他尽数吞服,试图延续性命,可惜终究回天乏术。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单独的玉盒上。 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玄色令牌。 令牌入手温润,非金非玉,背面以古篆阴刻鬼谷二字。 正面则是曹衡二字,应是其身份凭证。 孟川将令牌收起,鬼谷神秘,此物日后或许有用。 第637章秘法瞳术,破妄之眼! 身份令牌的玉盒旁,堆放着十余枚玉简。 孟川逐一查看。其中大半是阵法相关,既有《基础阵纹衍化》《复合阵法节点精要》等典籍,更有数枚是曹衡亲笔记录的阵道心得,记载着他毕生钻研的阵法体悟,以及对一些上古残阵的推演复原。 其见解独到,思路缜密,尤其在隐匿、防护类阵法上造诣极深,饶是孟川也觉获益匪浅。 大半天过去,孟川这才拿起最后一枚玉简。 神识沉入。 “窥虚之眼…” 四个古朴大字映入识海。 总纲。 夫天地有象,万物有迹。 然虚妄障目,幻象迷心。窥虚之眼,非目视之能,乃神观之法。 以心为镜,以神为刃,剖解万象,直视本源。 修至深处,可窥灵力流转之轨迹,可辨阵法禁制之脉络,可观虚实幻境之真伪,乃至…洞察生机死气之微茫,窥见神魂本源之虚影… 此秘法共分三层。 第一层明真。 需以自身神识为基,于识海中观想凝聚一枚虚眼道种。 此过程需保持神识高度凝聚、心境澄澈无波,逐步将神识之力按照特定轨迹编织、固化。 期间若有杂念干扰或神识不济,轻则道种溃散、神魂受震,重则识海受损,伤及根本。 无需外物灵材辅助,唯赖修士神识底蕴与心境修为。 第二层洞微。 虚眼道种初成后,需不断以神识温养淬炼,并辅以特殊观想之法,于日常修行、对敌、观察万物时主动运使,使其逐渐与自身感知融合。 此阶段旨在提升虚眼的洞察精度与范围,能逐步看穿幻术、隐匿术法,模糊感知灵力强弱分布与流动趋势。 此层亦无需外物,但修行进度与修士本身神识强度、以及对天地灵气感知的敏锐度直接相关。 第三层窥虚。 此为大成之境。 需寻得三种罕见灵物辅助修炼。 洞玄真水、蜃元果、幻星屑三种灵物炼制为丹。 之后便是丹方。 服用丹药后,结合秘法最终篇章的观想图录与运神诀窍,方有可能将虚眼修至圆满。 届时,修士双目开合间,寻常幻术、隐匿身形皆如无物,阵法禁制脉络清晰可辨。 灵力、煞气、死气等不同性质能量流动轨迹宛若掌上观纹,甚至能窥见对手功法运转的微弱破绽、神魂波动的些许异常。 孟川收回神识,眼中精光闪烁,心中震动。 这窥虚之眼虽非攻伐护身之术,但其辅助探查、洞察本质的奇效,对他而言,价值甚至超过一门强大的攻击秘法! 无论是探索未知险地、辨识敌人境界、破解阵法禁制,还是日后研习更高深阵道、观察对手功法运转,此秘法都将提供难以估量的助力。 曹衡能发现活尸颅内蛊虫之秘,恐怕正是依仗此法修至了相当境界。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其他物品迅速归置,只留下这枚玉简。 碧空梭内青光稳定,朝着东南海域匀速飞遁。 孟川闭目凝神,随着心念沉入识海深处,那枚古朴的戒指微微一亮,他的意识小人便已经出现在戒指空间内。 他没有耽搁,窥虚之眼的玄奥法诀如溪流般淌过心田。 随着孟川开始依据秘法修行,空间虚空起了变化。 光芒如呼吸般明暗了一瞬,随即,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缓缓自虚空浮现。 窥虚之眼。 字迹凝而不散,散发着深邃的意蕴。 这正是空间对秘法本质的感应与显化。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四个字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化作光尘。 之后光尘飞舞、重组,像是有一双无形妙手在重新编织它的经络。 片刻之后,光芒再度汇聚,四个大字重新显现,赫然写着破妄之眼。 而在其下方,一行行细密的金色小字如藤蔓攀生,徐徐展开。 意识小人仰头,心神沉浸其中。 前三层法诀的骨架未变,但筋肉纹理已被悄然重塑。 观想虚眼道种的路径更加圆融顺遂,几处原本晦涩险峻的关隘被巧妙绕过,神识消耗节省近三成,凝聚的道种却更为精纯稳固。 后续温养与运用的法门,也多了几分润物无声的巧妙,让虚眼与自身感知的融合更趋自然,如臂使指。 而真正让他心神一震的,是那赫然出现的第四层破妄。 修炼此层,需满足诸多严苛条件。 前三层圆满自不必说,更需寻得一种名为空冥石髓的奇珍,此物只在空间裂缝经年累月影响之地,方有极微可能孕育。 之后需在空间不稳之处闭关突破,借环境扰动炼化石髓,将那一丝虚空道韵镌入虚眼本源。 若能练成,全力施展之下,双眼将能窥见世间隐而不显的空间涟漪。 无论遁法轨迹、储物袋的开阖、乃至环境中自然的空间褶皱,皆如水纹般清晰可辨。 甚至面对较为稳定的空间裂缝时,有机会窥见裂缝彼端模糊扭曲的刹那景象。 “强化后的秘法,竟有如此能力!” 孟川收敛心绪,将第四层的野望暂存心底。 眼下,先踏出第一步。 他于灵圃中央盘膝坐下,五心朝天。 按照空间推演后的全新法门,神识如涓涓细流,开始在意念的虚空深处,勾勒那枚玄奥的虚眼道种。 孟川的意识体全神贯注。 神识丝线交织、缠绕,遵循着更为精妙的轨迹,缓缓构建出一个立体而繁复的符文虚影。 虚影核心一点微光初生,仿佛混沌中睁开的第一只眼,带着勘破迷障的渴望。 过程并非坦途。 即便法门优化,凝聚道种仍需如履薄冰。 有几处关键节点,神识的灌注需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全凭对自身神识精微入毫的掌控。 孟川心湖澄澈,不起波澜,以结丹巅峰的神识修为为基石,稳稳渡过一次次细微的震颤与考验。 道种从虚幻渐趋凝实,那枚眼睛轮廓也越发清晰,散发着朦胧而犀利的意蕴。 第638章万顷碧波海,劫修拦路! 外界,光阴飞逝。 碧空梭化为一道青色流光,日夜不息。 它掠过沧澜州起伏如龙脊的翠色山峦与奔腾大江。 一州地貌在身下飞速变换,唯有梭内一片寂静,与那正在识海深处缓慢成型的虚眼。 半月时光,弹指而过。 戒指空间内,孟川的意识体仍旧盘坐其中。 识海深处,那枚已然彻底成型、缓缓自转的虚眼道种,骤然光华内敛,旋即一种无形的视线轰然扩散,与他本身的感知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成了。 破妄之眼第一层明真,水到渠成。 意识回归肉身的刹那,碧空梭内,孟川的本体也同时睁眼。 眸底最深处,一点虚芒极快闪过,旋即隐没。 他起身取出玉简地图,注入灵力。 光幕展开,显示着从沧澜州至万顷碧波海的广袤区域。 一片象征无尽海域的蔚蓝色块已近在咫尺。 “法宝飞梭,速度果然非凡。” 孟川自语。 一路行来,他也曾远远感应到几股不怀好意的神识扫过梭体,但碧空梭作为法宝的灵压与遁速颇具威慑,那些窥视最终都未敢真正上前袭扰。 竟让他如此顺利地横跨沧澜州,临近了此行的目的地。 心念微动,他悄然运转起刚刚修成的破妄之眼。 双眸深处,一点无形的涟漪荡开。 眼前的景象未变,但在那虚眼的视角下,世界多了一层常人无法察觉的轨迹。他 望向飞梭前方看似平静的云海与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随即,他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前方约百里处,有三道气息正潜伏在几团看似自然的积云之后。 他们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云气融为一体,寻常结丹修士神识扫过,多半会忽略。 但在窥虚之眼下,他们体内灵力蓄势待发的光晕、身周隐隐环绕的灵气痕迹,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可辨。 三个结丹修士。 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埋伏的方位隐隐构成一个简单的三角合击阵势,正对着碧空梭即将经过的路线。 “还真有不怕死的。”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早有耳闻,万顷碧波海毗邻大陆的这一片区域,因海中妖兽资源丰富,却也危机四伏,吸引了无数亡命之徒在此狩猎、劫掠、争夺。 长久下来,形成了远比内陆州郡更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 在这里徘徊的修士,许多都是刀头舔血、行事毫无顾忌的凶悍之辈,其混乱与险恶,确实比小极州那种尚有宗门秩序维持的地方要恶劣数倍。 看来,自己这艘品相不俗的飞梭,终究还是被当成了肥羊。 只不过,这次盯上来的狼,似乎错估了猎物的实力。 孟川没有改变碧空梭的航向与速度,仿佛毫无察觉般,继续朝着那片埋伏空域平稳飞去。 他袖中手指微动,千机缚灵丝在袖内悄然出现。 百里距离,对高速飞遁的法宝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就在碧空梭即将切入那三团积云中心的刹那。 “动手!” 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充满了贪婪与狠戾! 左侧云团轰然炸开,一道缠绕着腥臭黑气的乌光率先激射而出,直取碧空梭的梭身中部,显然是想一击瘫痪飞遁能力。 那乌光乃是一柄漆黑的骨叉,叉尖隐现磷火,带着腐蚀灵光的歹毒气息。 右侧与后方同时响起破空锐啸。 右侧一道赤红刀芒匹练般斩来,炽烈狂猛。 后方则是一片灰蒙蒙的砂雾,铺天盖地罩下,砂砾摩擦间发出嗤嗤声响,显然蕴有破防与侵蚀之效。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封锁了碧空梭躲避的空间,显然深谙劫道之精髓。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碧空梭非但没有慌乱加速或转向,反而青光一敛,骤然停在了半空。 这一停,恰到好处地让那最先抵达的乌黑骨叉、炽红刀芒以及大部分毒砂,全都落在了空处。 唯有少量毒砂泼洒在梭体防护青光上,激起阵阵涟漪,却被稳稳挡下。 “什么?” 埋伏的三人显然没料到目标反应如此诡异精准,俱是一愣。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瞬间。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正前方,那修为最高的结丹中期劫修只觉得眉心骤然一凉,仿佛被一道极度凝练、穿透力恐怖无比的青色细针刺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意识便瞬间陷入无尽的黑暗。 尸体连同那柄失去控制的骨叉,直直向下方海面坠去。 戮神刀一击之下,直接斩杀一人。 “大哥!” 右侧使刀的结丹初期劫修目眦欲裂,惊怒狂吼,挥刀便想朝着碧空梭扑来。 可他身形刚动,脚下虚空陡然泛起无数近乎透明的晶丝! 千机缚灵丝早已悄无声息地布下罗网,此刻猛然收紧,瞬间将他双腿、腰身、持刀的手臂紧紧缠绕! 晶丝坚韧无比,更疯狂侵蚀其护体灵光,让他灵力运转骤然迟滞,身形僵在半空。 “呃啊!” 他奋力挣扎,刀芒乱闪,却一时难以挣脱。 最后那名释放毒砂的劫修见势不妙,肝胆俱寒,哪里还敢恋战,怪叫一声,身化一道灰光,朝着远方海面急遁而去,连同伴也顾不上了。 “留下吧。” 孟川平淡的声音响起。 他左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那遁逃的灰光遥遥一点。 一道凝练无比的玄煞破灵刺,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那灰光尾部。 “噗!” 灰光猛地一颤,显露出劫修踉跄的身影,他后背护体灵光被轻易洞穿,煞元侵入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与灵力运转。 他惨哼一声,遁光彻底溃散,朝海面栽落。 孟川操控青光一卷,将那名被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正拼命挣扎的刀修,以及那个中了玄煞破灵刺、跌落海中砂修,一同摄到了梭体前的半空中。 整个过程,从暴起发难到三人伏诛被擒,不过短短两三息。 海风依旧吹拂,云朵悠然飘过,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生死搏杀只是幻觉。 孟川撤去碧空梭的大部分防护青光,只维持基础的悬停,他则一步踏出,凌空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眼中充满恐惧的俘虏。 第639章怒涛殿,海域凶险!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法驾!饶命啊!” 使刀的劫修挣扎着求饶,声音颤抖。 孟川没理会他的哀告,直接开口。 “我问,你们答。若有半句虚言,魂飞魄散。” 两人浑身一颤,连连点头。 “万顷碧波海,如今势力分布如何?最大的几股是谁?盘踞何处?” 那砂修伤势较重,气息奄奄,刀修见状,急忙抢答。 “回前辈!万顷碧波海外海广袤,岛屿星罗棋布,势力也多如牛毛,互相倾轧吞并是常事。但若论最大的几股,公认的有三家!” 他咽了口唾沫,快速道。 “一是怒涛殿,盘踞在暴风角一带的大型群岛,据说背后有数名元婴坐镇,控制着周边海域,势力最强,行事也最为霸道。” “二是海渊阁!” 提到这个名字,刀修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神色。 “他们主要根基在更靠近内海的千礁群岛和碧波城,做的是跨海大生意,收购贩卖海外奇珍、妖兽材料、深海水属灵材,富得流油!但据说他们与中州某些大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身护卫力量也极强,等闲无人敢惹。” 海渊阁! 孟川心中一动,面色不改。 “三是血鲨帮,一帮真正的亡命徒,主要由被各大势力通缉的凶修、海匪组成,没有固定老巢,在迷雾海、鬼哭峡等险地流窜,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手段最是残忍,但也最让人头疼。” 孟川点点头,继续问。 “碧波城情况如何?海渊阁在城中势力如何?” “碧波城是外海数一数二的大城,由几个大型商会和本地几个修行家族共同维持秩序,算是外海相对最讲规矩的地方,但暗地里的厮杀争夺也从没断过。海渊阁在碧波城有最大的商铺和码头,据说他们的主事人常驻城中,地位超然,连城主府都要给几分面子。” “从此处去往碧波城,最近且相对安全的路线怎么走?” 刀修不敢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一条惯常航线、几处需要绕行的危险海域、以及几个需要小心提防的劫修团伙常出没的区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孟川默默记下,又追问了几个关于海渊阁行事风格、近期是否有大宗货物进出等细节问题。 刀修所知有限,但也尽力回答。 问询完毕,孟川看着眼前两个面无人色的劫修,沉默片刻。 “前辈,晚辈所言句句属实,那条航线虽有些险阻,但确实是通往碧波城最快、相对最安稳的路了!” 刀修似乎察觉出孟川的犹豫,赶忙以神识在玉简内绘制出一张简略海图,显得无比诚恳。 孟川并未接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 “前辈!晚辈愿献出全部身家,只求…” 刀修察言观色,急忙再次求饶,眼中却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狯与怨毒。 砂修气息奄奄,目光涣散。 “多谢告知。” 平淡的话语落下,春霖剑青芒再闪,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若烟痕的残影。 两颗头颅愕然飞起,脸上残留着哀求与一丝未能隐藏的惊愕。 两人的储物袋,被孟川随手收起,接着火焰一卷,两人尸身便化为灰烬散入下方波涛,未留半点痕迹。 海风一吹,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孟川回到碧空梭内,查看玉简内那刀修以神识勾勒的简陋海图路线。 线路蜿蜒,标识着几处需要快速通过或绕行的区域。 “且信你三分,试上一试。” 孟川自语,操控碧空梭,依照海图所示方向,化作流光驶去。 最初的数百里航程风平浪静,碧海蓝天,偶有低阶海鸟妖兽掠过,感应到碧空梭的气息便远远避开。 然而,当碧空梭按照海图指示,切入一片标记为疾风带,宜速通的海域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狂风毫无征兆地呼啸而起,卷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这并非普通风暴,风中竟夹杂着一缕缕灰黑色的蚀灵阴风,寻常护体灵光被其吹拂,竟会快速消磨。 更麻烦的是,半空之中,隐有无数半透明、形如蝙蝠却生有鱼尾的怪影穿梭,发出刺耳的唧唧尖鸣。 “鬼面风鳐?” 孟川眉头一皱,认出这是一种群居的二阶妖兽鬼面风鳐,单体实力不强,但成群出现时颇为难缠,其声波能干扰神识,尖喙可破灵光,尤其喜在蚀灵阴风中猎食。 看这铺天盖地的数量,绝非偶然路过,倒像是被引到了它们的巢穴附近! 碧空梭的阵法青光在蚀灵阴风与无数风鳐的冲击下剧烈波动。 孟川冷哼一声,并未慌乱。 只见他双手掐诀,碧空梭梭体青光大盛,速度不减,如同海中巨礁,任凭风浪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约莫一炷香后,碧空梭有惊无险地穿出了这片狂暴的疾风带,身后只留下无数愤怒尖鸣的风鳐。 “该死!” 孟川眼神微冷,那刀修果然没安好心。 这疾风带绝不仅仅是宜速通那么简单,简直是将人引入妖群老巢。 他稍作调息,便稍稍改变路线。 但过了没多久,前方那片海域,水下光线却呈现出极不自然的扭曲与折叠,海流轨迹也暗藏诡异的回旋。 “阵法痕迹?还是天然形成的杀局?” 孟川果断停下碧空梭,悬浮在半空。 他尝试弹出一缕细微灵力,射向那片平静水域。 灵力刚触及水面。 “轰隆!” 整片海域仿佛被点燃! 无数道粗大的漆黑水柱冲天而起,每道水柱中都裹挟着锋利如刀的暗流与剧毒的水箭。 更可怕的是,水下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嘶吼,数十道庞大的阴影急速上浮,气息赫然都达到了三阶! 那是一种形似章鱼、却长满骨刺与吸盘的狰狞海兽。 孟川面色彻底沉下。 这海域当真凶险至极。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碧空梭骤然掉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毫不犹豫地朝着来路方向疾驰! 那些冲天水柱与扑来的狰狞海兽扑了个空,只能在后方发出狂暴的嘶鸣,却追不上全力爆发下的法宝飞梭。 脱离危险区域足够远后,孟川才将速度放缓。 第640章妖兽横行,金鳞商行! 孟川立于梭首,望着前方浩渺无垠、却危机四伏的海域,眼神微变。 “看来,想要安全抵达难度不小。” 他手腕一翻,一枚在百晓楼购置的的万顷碧波海通用海图玉简出现在手中。 神识沉入,结合方才亲身经历的方位,重新定位。 “直线距离碧波城已不算太远,只是这海域太过凶险,或许从云层高空穿行,能避开妖兽。” 孟川操纵碧空梭悬浮于高空,抬头望向上方天空。 心念微动,碧空梭青光流转,开始向上方厚重的云层拔升。 破妄之眼悄然运转,视线穿透下方稀薄的云气,投向更高处那看似洁白蓬松的积雨云层深处。 然而,所见景象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那极高的云层之中,无数或大或小的光点如同繁星般点缀其间,有些静止,有些则在缓慢游弋。 那是形态各异、成群结队的飞行妖兽! 从翅膀展开数丈、气息在二阶左右的铁羽云鹰,到体型堪比小屋、背生肉膜双翼、气息赫然达到三阶的鬼翼蜥… 种类繁多,数目更是惊人。 它们盘踞在不同的云层高度,形成了天然的空中领地和猎场。 其中几处妖气汇聚之地,连成一片,显然数量极多。 看来想要从这片空中悄无声息过去几不可能。 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无穷无尽的妖禽围攻。 “空中走不通了。” 孟川果断做出判断。 他目光下移,再次落在那片蔚蓝却危机四伏的海面上。 碧空梭虽快,但体型相对较大,在需要灵活应变的海面低空或贴海飞行时,不够便捷。 更重要的是,法宝飞梭散发的稳定灵光,在妖兽感知中,极易吸引攻击。 孟川不再犹豫,挥手将碧空梭收入戒指空间。 周身青光一敛,蛰龙归藏诀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 他再次确认当前方位与碧波城的大致方向。 两者之间,仍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其间海岛星罗,水情复杂。 “只能从海面走了。” 孟川深吸一口带着咸腥湿气的海风,身形化为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淡影,贴着海面数丈的高度,朝着碧波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敢飞得太高,以免被空中妖禽发现,也不敢贴海太近,以防被水下突袭。 破妄之眼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双眸深处维持着微弱的虚眼视角,视线不仅扫过前方海面与天空,更着重看向下方幽深的海水。 在他的视野中,海水不再是单纯的蔚蓝。 他能隐约看到某些区域灵力的细微异常,那往往意味水下隐匿着海兽。 依靠这种超常的洞察力,孟川成功避开了好几处潜在的麻烦。 如此谨慎潜行了大半日,孟川心中微定,只要保持这般节奏,安全抵达应当问题不大。 然而,就在他绕过一座露出海面的嶙峋孤礁时,前方约十数里外,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伴随着隐约的嘶吼与人类修士的呼喝之声。 孟川眉头一皱,破妄之眼瞬间聚焦。 只见一艘长约三十余丈、形似梭鱼的中型海船,正被一群黑压压的妖兽围在中央,左冲右突,却难以挣脱。 船身多处灵光闪烁的防护阵法已然明灭不定,船体上也有不少焦黑与破损的痕迹。 甲板上,约莫十余名修士正依托船体阵法,拼命朝四周海面倾泻着各种术法、符箓与法器攻击。 火光、冰锥、风刃不断砸落在海面上,炸起朵朵浪花,也将一些试图靠近的妖兽击伤甚至击杀。 但围攻的妖兽数量众多,悍不畏死,往往击退或击杀一头,立刻就有两三头从不同方向补上,形势岌岌可危。 船帆之上,隐约可见一个标志,是一个形似金色鳞片环绕宝珠的图案,旁边有小字,孟川隐约辨出金鳞二字。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孟川身形一晃,便欲加速,从战场侧方远远绕开。 他此行目的明确,不想节外生枝。 就在他遁光微转之际,一个急促而带着明显焦虑的声音,从那灵船方向远远传来。 “前方那位道友!请留步!在下碧波城金鳞商行主事王淳!恳请道友仗义出手,救我等于危难!金鳞商行必有重谢!灵石、材料、情报,只要我商会拿得出,绝无二话!” 声音中充满了急切,甚至带着一丝绝望中的最后挣扎。 “海商?碧波城商会?” 孟川遁光微微一顿。 他原本去意已决,但这海商的身份,让他心中一动。 这些常年在万顷碧波海行走的商会,消息最为灵通,尤其对于碧波城内各大势力、近期动向,乃至海渊阁的情况,恐怕比普通修士知道得多得多。 若能借此机获得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许比盲目入城再慢慢打听要高效得多。 心念电转间,孟川的破妄之眼已再次扫过那片战场。 似乎是铁齿鬼头鲳群。 一种牙齿锋锐如铁、成群结队、性情凶悍嗜血的海中妖兽。 数量约在二十到三十头之间,其中气息达到三阶的,约有六七头,余下皆是二阶。 灵船上的修士,修为最高者便是那喊话之人,似乎是结丹中期,另有三位结丹初期,其余皆是筑基期。 他们倚仗船体阵法与配合,勉强支撑,但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妖兽群数量与实力尚可应对,关键是速战速决,避免缠斗引来更多麻烦。 “罢了,便结个善缘。” 孟川不再犹豫,身形如电,径直朝着那被围攻的灵船方向射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妖兽群中几头三阶鬼头鲳猩红的眼珠转向这道突如其来的遁光,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嘶鸣。 船上的修士则是精神一振,虽然见来人只有一位,但气息沉凝,遁光迅捷,显然实力不弱。 第641章鬼头鲳兽,出手相助! “多谢道友!” 那王掌柜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感激。 几头三阶铁齿鬼头鲳猩红的眼珠锁定了这道突如其来的遁光,其中两头个头最大、妖气最盛的,更是发出一声暴戾嘶吼。 两兽竟暂时放弃了对灵船的撞击,庞大的身躯扭动,掀起巨浪,一左一右朝着孟川夹击而来。 它们张开的巨口中,森森铁齿泛着寒光,更有腥臭的腐蚀性水箭在喉间凝聚。 船上修士见状,心刚提起,便见孟川面对夹击,不闪不避,速度反而再增三分。 “来得好!” 清喝声中,春霖剑已然出鞘,剑身青芒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右侧那头率先扑至的三阶鬼头鲳。 这一剑,快、准、狠! 更蕴含青帝剑诀特有的穿透剑意与绵长后劲。 “噗嗤!” 剑锋精准地刺入鬼头鲳相对脆弱的眼侧部位,深入近尺。 这妖兽生命力极强,剧痛之下凶性彻底爆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 它竟硬生生带着插入头颅的春霖剑向一旁甩去,同时布满倒刺的铁尾拦腰横扫向孟川,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死死锁定孟川,血光弥漫。 几乎同时,左侧那头三阶鬼头鲳喷出的腐蚀水箭也到了面前,腥风扑面。 “果然皮糙肉厚!” 孟川心念电转,毫不慌乱。 他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向上拔起,让过了横扫的巨尾与腐蚀水箭。 与此同时,他左手早已并指如剑,灰黑色的玄煞破灵刺后发先至,点向左侧妖兽大张的口腔内部。 “嗤!” 煞元指风没入妖兽喉咙,蚀骨破灵的阴寒煞气瞬间爆发。 那头鬼头鲳发出痛苦的闷吼,凝聚的水箭溃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攻势顿缓。 孟川身形在空中一个诡谲的转折,如同飞鸟回旋,瞬间出现在右侧那头仍带着春霖剑疯狂挣扎的鬼头鲳侧上方。 他右手虚握,插在妖兽头侧的春霖剑骤然青光大放,剑身震颤,蕴含在伤口内的青帝剑气轰然爆发。 “绞!” “噗!” 闷响声中,那妖兽小半个头颅内部被狂暴的剑气彻底搅碎,猩红的血液混合着脑浆迸射。 它那疯狂扭动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沉重的尸身轰然砸落海面,激起冲天浪花。 孟川招手,春霖剑发出一声轻鸣,自行飞回手中,剑身青光流转,滴血不沾。 而那妖兽尸首则被孟川摄来,直接装入储物戒指。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孟川迅速解决了一头三阶妖兽,并创伤另一头。 然而,他的雷霆手段非但未能吓退兽群,反而激起了这些低灵智妖兽骨子里的凶性。 同伴的死亡与血液的气息,让剩余的妖兽更加疯狂。 “吼!” “嘶嗷!” 包括那头被玄煞破灵刺所伤的在内,剩余的五头三阶鬼头鲳,连同二十余头二阶妖兽,赤红着双目,从四面八方朝着孤身悬空的孟川疯狂扑来。 一时间,妖气冲天,浪涛汹涌,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道友小心!” 船上的王掌柜惊骇大呼。 孟川面沉如水,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他早已料到妖兽凶性难驯,如此局面,正在预料之中。 “来!” 他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化为一道青色残影,主动迎向兽群最密集的一侧! 蜉蝣飘零步施展开来,在海天之间腾挪闪转,灵动如风。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妖兽扑击的轨迹,在他眼中愈发清晰。 他并不与妖兽硬拼力量,而是游走缠斗,春霖剑化为夺命青芒,每一次出剑都精准无比。 玄煞破灵刺更是伺机而发,扰乱妖兽的妖元运转。 同时,他的千机缚灵丝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细若微尘的晶丝在海风中、浪花间穿梭,悄然缠绕上几头冲得最凶的妖兽。 几乎每有一头妖兽死亡,尸体便被千机缚灵丝缠上,顺势收入戒指空间。 孟川如同一道致命的青色旋风,在兽群中穿插切割。 他的策略很明确,凭借高超身法与破妄之眼的洞察,先以最快速度清剿威胁相对较小的二阶妖兽。 同时不断创伤、削弱三阶妖兽,最后再集中力量解决最强的几个。 剑光纵横,指风呼啸,缚灵丝闪烁。 不断有妖兽受伤痛嚎,鲜血染红海面。 二阶妖兽在孟川重点照顾下,很快折损近半。 剩下的妖兽虽愈发疯狂,但都是凭借本能胡乱攻击,对孟川的威胁反而下降。 船上修士眼见孟川一人竟将大半兽群牢牢牵制住,且不断造成杀伤,士气大振。 在王掌柜指挥下,他们重整旗鼓,集中火力,配合孟川的行动,重点轰击那些被孟川创伤或迟滞的妖兽,尤其是剩下的几头三阶鬼头鲳。 战斗又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在孟川与船上修士的配合下,剩余的妖兽终于被逐步剿灭。 最后那头最早被玄煞破灵刺所伤、妖元运转不畅的三阶鬼头鲳,在试图潜逃时,被孟川抓住破绽,一道青帝剑气自其下颚薄弱处贯入,直捣颅内,彻底了结了它的性命。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所有的妖兽尸体都被孟川收取,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散。 孟川凌空而立,气息略有些起伏,但眼神依旧清亮。 灵船上,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充满了由衷的感激与敬畏。 王掌柜带着几位主事,急匆匆再次飞身上前,对着孟川躬身行礼。 “前辈!神通广大,义薄云天!今日若无前辈出手,我金鳞商行此船上下,皆要葬身鱼腹!” 王掌柜声音发颤,激动万分,连称呼都下意识改成了前辈。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今日之恩,我金鳞商行上下,铭感五内!” 孟川收剑回鞘,周身气息重新收敛,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王淳等人,淡淡道。 “散修,孟川。王掌柜不必多礼,恰逢其会罢了。” 第642章海渊阁,出售兽尸! 眼见海面漂浮的妖兽尸骸与弥漫的血腥气,王掌柜脸色微变,急声道。 “孟前辈,此处不宜久留!血腥气很快会引来更多掠食妖兽,甚至可能惊动更深处大家伙!前辈若是不弃,请移步船上稍作歇息,容我等驱船速离此地!” 孟川略一颔首,他也感知到远处海水中已有不少蠢蠢欲动的气息正在靠近。 身形一闪,便已轻盈落在灵船甲板之上。 他气息沉静,虽经一战,却无半分狼狈,让船上众修士愈发敬畏。 “全速启航!离开这片海域!” 王掌柜立刻下令。 灵船阵法嗡鸣,船身微震,破开染血的海水,朝着碧波城方向加速驶去。 船舱内一间布置雅致的客室,王掌柜亲自为孟川奉上一杯氤氲着清香的灵茶,茶汤澄碧,灵气盎然,显然不是凡品。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恭敬地放在孟川手边的茶几上,恳切道。 “孟前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乃三万下品灵石,聊表寸心,还望前辈莫要嫌弃礼薄。” 孟川目光扫过那储物袋,并未伸手去接,而是端起灵茶,轻啜一口,顿觉一股温和灵气化开,沁人心脾,点了点头。 “好茶。” 放下茶盏,他抬眼看向略显局促的王淳,直接问道。 “方才听王掌柜言,乃是碧波城商会之人。不知对海渊阁,知晓多少?” 王淳见孟川对酬谢灵石似乎兴趣不大,反而问起海渊阁,心中微动,脸上笑容更盛,索性将储物袋留在桌上,恭敬答道。 “回前辈,在下添为碧波城金鳞商行主事。不瞒前辈,我金鳞商行,正是隶属于海渊阁商会之下。” “哦?” 孟川眉头一挑,饶有兴趣地看向王淳。 这倒是意外之喜,没想到随手救下的,竟是海渊阁体系内的人。 王淳见状,连忙解释道。 “前辈有所不知。万顷碧波海外海环境复杂,劫修、海匪、凶悍妖兽层出不穷,单打独斗或小商小贩,极难生存。” “故而许多商行便联合起来,组成了海渊阁这一商会联盟,旨在互通有无、共享部分航线情报、乃至在必要时联合护卫,抱团取暖。 “阁内成员商行大小数十家,我金鳞商行亦是其中一员,主营一些中低阶的海兽材料、常见水属灵材的收购与转售。” 原来海渊阁并非一个单一严密的组织,而是一个相对松散的商会联盟。 孟川心中明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桌面,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那么,王掌柜可知,三月前贵阁发往小极州万宝大会的那批寄售货物,主要是由阁内哪几家商行负责筹措?” 王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谨慎地看了孟川一眼。 打听具体货物的来源,这在商行间是较为敏感的事情。 但眼前之人是救命恩人,且实力深不可测,他略作权衡,还是压下了疑虑,斟酌着答道。 “前辈询问此事…实不相瞒,此届万宝大会乃甲子盛事,所需货物量巨且质优,通常都是由阁内实力最雄厚、渠道最广的几家头部商行牵头负责。据在下所知,上次前往小极州的货物,主要是由澜涛商行、鲸吞阁以及云母楼这三家筹备押运。我金鳞商行规模有限,并未参与此次大宗供货。” 孟川默默记下这三个名字。 看来金鳞商行在海渊阁内地位确实不算核心,对上次供货的具体细节,恐怕所知甚少。 线索指向了碧波城内更大的目标。 他微微点头,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道。 “有劳王掌柜告知。” 王淳见孟川不再追问敏感信息,心下稍安,犹豫了一下,搓着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试探着问道。 “那个…孟前辈,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方才前辈大展神威,斩获的那些妖兽尸体…不知前辈是否愿意割爱?我金鳞商行可按市价收购,价格绝对公道!也省却前辈处理之烦。” 那些铁齿鬼头鲳材料,尤其是三阶妖兽的部分,价值不菲,对于金鳞这样规模的商行来说,是一笔不错的生意。 孟川对此倒是无所谓。 那些妖兽尸体除了妖丹对他有些用处,其余材料于他而言,价值不大。 他略一点头。 “可。” 袍袖一挥,一枚储物戒指便放置在桌上。 王淳接过,神识一扫,其中几头三阶鬼头鲳的尸体格外显眼。 “三阶妖丹我自留,其余材料,便交由贵行处置。” 孟川淡淡道。 王淳大喜过望,连忙唤来商行内的鉴定师傅,当场清点估算。 一番忙碌后,王淳拿着那枚储物戒指来到孟川面前,恭敬道。 “前辈,除去三阶妖丹,其余所有材料,按当前市价折算,共计八万下品灵石。您看可否?” 这个价格算得上公道,毕竟最有价值的妖丹被他留下。 孟川神识一扫戒内堆积整齐的灵石,点了点头,随手收起。 “可。” 之后王淳又将桌上的储物袋递给孟川,孟川略一沉吟,便点头接过。 交易完成,宾主尽欢。 王淳又殷勤地为孟川安排了船上最清净的舱室休息,并保证灵船将沿着最稳妥的航线,直抵碧波城。 孟川进入舱室,布下简单的禁制。 窗外,海天辽阔,灵船破浪前行,距离那座藏着线索的巨城,越来越近。 他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一边思索着抵达碧波城后,该如何接触那三家头部商行,探听离火赤羽令的源头。 一日后。 当海平面上那座巨城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最终化为巍峨实体撞入眼帘时,即便是见多了世面的孟川,心中也微微一动。 碧波城。 它并非建在单一岛屿上,而是以三座相邻的巨大主岛为基,通过宏伟的石桥、悬浮的廊道、甚至直接以阵法固化海面连接而成。 城墙是某种深蓝色巨石垒砌,高达数十丈,其上符文隐现,灵光流转,显然布有极其强大的防护大阵。 面向外海的一侧城墙,开设着数道巨大的水门与空中航道,此刻正有无数的船只、飞舟、乃至驾驭着各种海兽坐骑的修士进出。 更远处,码头区桅杆如林,密密麻麻停泊着各式灵船,从简陋的渔船到庞大的楼船不一而足。 空中,各色遁光穿梭如织,时有巡逻修士小队驾驭着制式飞梭掠过,维持着基本的秩序。 整座城市给人一种磅礴、混乱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奇异观感,仿佛一头匍匐在碧海之上的岩石巨兽。 第643章碧波城,打探线索! 金鳞商行的灵船熟门熟路地驶向其中一座主岛侧面的专用码头。 码头上早已有商行伙计等候,见到灵船归来,尤其是看到船体上的战斗痕迹,都面露惊色,待见到王淳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赶忙上前接应。 “孟前辈,碧波城已到。” 王淳亲自来到孟川的舱室外,开口说道。 “前辈初来乍到,若不嫌弃,可暂居我商行客舍,也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聊表感激。” 孟川推门而出,他已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法袍,气息收敛,看起来就像个寻常散修。 “王掌柜客气了。贵行客舍便不叨扰了,孟某习惯独来独往。” 他婉拒了邀请,但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初到此地,确需熟悉一番。王掌柜久居此城,不知可否告知,那澜涛商行、鲸吞阁、云母楼三家,在城中何处?平日可有对外经营的商铺?” 王淳心知这位前辈对那三家兴趣未减,也不敢多问,连忙道。 “自是知晓。这三家皆在海渊阁内举足轻重,产业遍布城中。澜涛商行主要经营高阶海兽材料、妖兽内丹及一些深海奇珍,其总铺就在中央主岛最繁华的路段上,招牌极大,很好辨认。” “鲸吞阁则以收购贩卖各类水属、冰属灵矿及成品法宝、法器著称,尤其在法宝修复和定制方面颇有名气,总阁位于东主岛的千珍坊内。” “云母楼较为特殊,主营珍珠、珊瑚、灵贝类宝物,兼营一些女子用的精美法器和驻颜丹药,同时…还经营一些特殊生意,其主楼在西主岛的云锦街,那是城中修士…尤其是男修最爱流连之地。” 他详细介绍着,又补充道。 “这三家实力雄厚,门槛也高,寻常修士想见其主事之人不易。前辈若想与他们交易,或许可先从他们的管事着手,那里的管事多少能说上些话。” 孟川将信息记下,拱手道。 “多谢王掌柜指点。” “不敢不敢!” 王淳连忙还礼,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刻有金色鳞片纹路的令牌,双手奉上。 “此乃我金鳞商行的客卿令牌,虽不值钱,但在城中一些我商行有合作的客栈、酒肆、乃至部分小型坊市,出示此令可享些微折扣,或许也能省去些许麻烦。前辈若不嫌弃,还请收下。” 孟川看了那令牌一眼,略一沉吟,接了过来。 虽然他不在意些许折扣,但在这陌生大城,多个身份凭据,或许真有些用处。 “有劳。” 辞别千恩万谢的王淳,孟川下了船,随着人流,踏上了碧波城的码头区。 前方是熙攘的人群,脚下是厚重的木板。 小贩兜售着刚上岸的海产或粗劣的避水符、驱妖香,衣着各异的修士步履匆匆,或满载而归喜形于色,或面色沉郁似有亏损,更有一些眼神闪烁、气息阴冷之徒混迹其中,打量着过往的肥羊。 繁华之下,暗流汹涌,这才是真实的碧波城。 孟川心念微动,千面术悄无声息地施展,面部骨骼与肌肉微微调整,肤色略暗,眼角添上几许风霜痕迹。 他转眼间便从原本清俊的青年模样,变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中年散修。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嘈杂的码头… “前辈!这位前辈!” 一个略显稚嫩却透着机灵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孟川侧目,见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修为只有炼气一层,衣衫还算整洁,面容清秀,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眼神却极为清澈。 这类在码头靠为初来者引路、跑腿为生的小修士,在各大修士聚集地都很常见。 “前辈是初来碧波城吧?可需要小的引路?小的名叫阿海,打小就在这码头长大,城里大街小巷、各家商铺、规矩忌讳,没有我不熟的!一天只要两枚下品灵石,保管让前辈省心省力!” 少年阿海语速飞快,眼中满是期待。 孟川打量了他片刻,仿佛看到了当年做杂役的自己,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先带我去寻一处清净稳妥的客栈落脚。” “好嘞!前辈这边请!” 阿海大喜,连忙在前面引路,边走边开始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前辈,咱们碧波城主要分三大主岛,中间是城主府和最大的交易区弄海大道,东岛主要是炼器、材料坊市聚集的千珍坊,西岛则更繁华些,酒楼、客栈、拍卖行还有…咳,一些消遣去处多在那边。” “云锦街上的铺子最是精美。前辈想要清净,咱可以去西岛靠里些的巷子,那里有几家老字号客栈,环境不错,价钱也公道,关键是安全,店主都有背景,等闲没人敢闹事…” 少年阿海口齿伶俐,介绍得井井有条,确实对城中颇为熟悉。 孟川默默听着,偶尔目光扫过街边店铺招牌与往来行人。 走过两条喧闹的街市,转入一条相对清净的青石板路时,孟川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你常年在码头讨生活?” 阿海一愣,赶忙回身点头。 “回前辈,小的修为低微,又不通修仙百艺,只能在码头混口饭吃,干些引路、跑腿、帮人盯货的杂活,挣点辛苦灵石。” 他语气坦然,并无多少自怨自艾,反而有种市井少年的韧劲。 孟川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再度开口。 “三四个月前,海渊阁是否有大船队前往小极州,参与万宝大会?” 阿海闻言,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思索之色,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头。 他常年混迹码头,对各大商行的船只往来确实比常人更敏感。 半晌,他才不太确定地开口。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阵子码头确实比平时更忙乱些,有几艘特别气派的大船出港,听说是海渊阁组织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参加什么大会。算算时间,好像…半个多月前,那些船已经陆续返港了。” 孟川心中一动,追问道。 “你可知,那次出海的,主要是海渊阁下属哪家商行的船只?” 阿海这次想的时间更长些,努力回忆着。 “那次动静挺大,好像海渊阁下面几个有名的商行都有人上船,货物也多。不过…我印象里,当时泊在最好位置、最先出港的那几艘最漂亮的楼船,船帆和旗号上,好像绣着云纹和贝壳花样…对!是云母楼的船!他们的船最好认,又大又漂亮,像画儿似的!” 第644章落脚安顿,探查云母楼! 云母楼! 孟川眼神微凝。 王淳提到三家头部商行时,对云母楼的描述是主营珍珠、珊瑚、灵贝类宝物,兼营女子用的精美法器和驻颜丹药。 从阿海这个码头小修的视角来看,云母楼似乎是这次前往中州的主要商行。 “嗯。” 孟川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不再多问。 此时,两人已走到一处巷口,阿海指着前方一栋三层高、门面古朴、悬挂着听涛客栈招牌的木楼道。 “前辈,这家听涛客栈就是小的说的老字号之一,店主是一位筑基后期的前辈,客栈里布有隔音和预警阵法,安全有保障,价格也适中。” 孟川抬眼看了看,客栈位置闹中取静,门口也整洁,神识略微感应,阵法波动确实存在且运转平稳。 他随手从袖中取出三枚下品灵石,弹给阿海。 “去吧。” 阿海手忙脚乱地接住,一看是三枚,愣了一下,忙道。 “前辈,说好是两枚灵石,而是那是一天的价钱…” “多余的是赏你的。” 孟川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去了。 阿海一怔,随即脸上绽开真诚的笑容,连连躬身。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前辈若还有需要,随时来码头寻我阿海!” 他小心地将灵石收好,又看了孟川一眼,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码头方向跑回去,准备继续揽活。 孟川不再理会,径直走入听涛客栈。 柜后的掌柜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筑基后期修为,见孟川进来,和气地打了招呼。 孟川并未出示金鳞商行的客卿令牌,只以散修身份,要了一间三楼的上房,预付了五日的房费。 房间宽敞洁净,窗户对着后院一丛修竹,果然清静。 孟川布下自带的预警小阵,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无虞后,便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窗外,碧波城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热闹。 子夜时分,万籁渐寂。 榻上的孟川倏然睁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身形一晃,千面术再次微调,变成了另一副更为平凡的面孔。 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气息近乎完全消失。 推开窗户,他如同鬼魅般掠出,身形在月色与屋檐下几次闪烁,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客栈后巷。 他没有驾驭遁光,全凭精妙的身法在街巷屋脊间起落穿行,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和夜间仍在活动的修士。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在一处高耸的屋脊阴影下。 前方,灯火依旧辉煌的街区中心,一座高达七层、飞檐斗拱的精美楼阁,静静矗立。 即便在深夜,楼内仍有丝竹之声隐约传出,门前有气息不弱的护卫值守,楼宇本身更隐隐散发着强大的阵法波动。 楼阁正门上方,一块巨大的玉匾,以灵光勾勒出三个华贵的大字。 云母楼。 孟川的神识悄然蔓延向那座灯火辉煌的云母楼。 然而,神识甫一接触那淡蓝色的光晕,便感到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阻力,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完整的防护与隔绝阵法,品阶不低。” 孟川眉头微蹙。 这在意料之中,云母楼这等规模的商行,核心区域必有严密防护,强行以神识探查不仅徒劳,反而会立刻惊动守卫。 他略一沉吟,索性不再隐匿,整理了一下青色法袍,迈开步子,从容地朝着云母楼正门走去。 门前值守的护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地扫过孟川,见他修为不弱,举止从容,便未加阻拦。 踏入楼内,灯火通明,暖香扑面。 一层大厅极为宽敞,装饰极尽奢华精致,珍珠、珊瑚、灵贝镶嵌的饰物在柔和阵法光芒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厅内已有不少修士,男女皆有。 孟川目光一扫,发现女修大多聚集在左侧区域,流连于那些陈列着精美首饰、玉佩、华美法衣、以及一些显然更注重美观与辅助功能的法器的柜台前。 右侧区域则相对硬朗一些,摆放的多是刀剑、盾牌、飞梭等实用性更强的法器法宝,光晕内敛,锋芒暗藏。 不过,这一层的东西,灵压最高也不过筑基层次,对孟川而言,与孩童玩具无异。 “前辈,欢迎光临云母楼。” 一名修为在炼气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 “一楼多是些寻常物件,供诸位仙子、道友赏玩。若前辈欲寻珍品,还请移步楼上,二三楼有更好的货色,四楼以上则需要验资。” 小厮眼光毒辣,见孟川对一楼陈设兴趣缺缺,立刻提出建议。 孟川微微点头,正欲跟随小厮前往楼梯,入口处又进来一人。 此人身材魁梧异常,接近九尺,穿着紧身皮甲,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虬结,布满各种疤痕,赫然是结丹初期修为。 他一进来,便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散开,显然是常年在海上搏杀之辈。 另一名小厮立刻迎上,满脸堆笑。 “这位前辈,想看些什么?小的为您引路。” 那壮汉声如洪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子都不认得了?少废话,老子自然是去后院!” 语气粗鲁,却透着熟门熟路的架势。 那小厮再度看向那大汉,当即认了出来,连连称是。 “是是是,前辈这边请。” 说着,便引着那壮汉朝大厅侧后方一道被珠帘遮掩的廊道走去。 孟川准备上楼的脚步微微一顿。 后院? “后院是什么?” 孟川开口问道。 那小厮一副为难模样,半晌方才开口。 “前辈,后院乃我楼重地,若无人引荐,不得进入。” 孟川眉头一皱,手掌一翻,那枚客卿令牌当即出现在掌心。 “此物能否进入?” 那小厮明显不敢做主,只能掏出传讯玉简请示,半晌后方才开口。 “金鳞商行与我楼同属海渊阁,您贵为客卿,自然可以。” “后院是什么地方?” 孟川开口询问。 他身旁的小厮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笑意,压低声音解释道。 “咳,前辈,后院…自然是一些供前辈们放松消遣的去处。与楼上的正经买卖,略有不同。” 第645章后院隐秘,奴役修士! 消遣?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带我去瞧瞧。” 孟川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厮略微一怔,随即笑容更深,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来云母楼的男修,打听后院的不在少数,只是大多因无人引荐,不得进入。 “前辈请随小的来。” 两人穿过那道珠帘,后面是一条长廊。 廊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阵法波动。 小厮取出一块令牌晃了晃,木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孟川的心,倏然往下一沉。 这是一个比前厅略小,但还算宽敞的大厅。 光线昏暗了许多,只靠墙壁上几盏粉色的灵灯照亮。 厅内人影绰绰,约有二三十名修士分散在各处,大多气息驳杂,眼神飘忽,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轻浮。 而大厅四周,靠墙摆放着数十个粗大的铁笼! 铁笼上同样闪烁着缚灵索特有的黯淡光芒。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到三名修士,有男有女,皆衣衫单薄,甚至近乎赤裸。 他们大多眼神空洞,面色麻木,或蜷缩一角,或茫然呆坐,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些伤痕或屈辱的痕迹。 修为普遍很低,都是炼气小修。 一些客人正站在笼前,像挑选牲口般指指点点,与陪同的云母楼侍者交谈着,不时发出猥琐的低笑。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上孟川的头顶,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并非天真之人,修仙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争斗陨落皆是常态。 但如此赤裸裸地将同类修士如货物牲畜般囚禁、贩卖、凌辱,尤其是明显违背他们的本意。 这其中不少人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希望之光,让孟川感到一阵愤怒。 这不是斗法厮杀,这是彻底剥除人性尊严的践踏与奴役。 他的目光急速扫过所有铁笼。 没有!没有三师姐苏婉的踪影! 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无比冰冷。 “前辈,可有看得入眼的?” 身旁的小厮仿若未觉孟川瞬间的异常,殷勤地介绍着。 “这里都是一夜之欢的玩物,价格公道,根据修为、姿色,五十到一百下品灵石即可。若是前辈实在中意,想要长久留在身边伺候,也可以商谈购买价格,我阁有专门的契约,保证没有后患。” 孟川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抑着怒火开口。 “只有这些炼气期的?可有修为更高些的?” 他需要确认,苏婉是否曾被关押在此。 小厮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自然有!前辈请随小的上楼,二楼有专门为前辈这等贵客准备的。” 孟川沉默着跟上。 沿着另一侧隐蔽的楼梯上了二楼,这里环境更显雅致,独立的隔间更多,大厅中央同样有铁笼,但数量少了许多,只有二十来个,此刻只有七八个笼子里关着人。 关押之人修为明显高出一截,至少都是筑基期,甚至有两人达到了筑基后期。 他们虽然同样被禁制束缚,神色萎靡,但眼中尚存一丝不甘,不似一楼那般彻底麻木。 孟川的心再次提起,目光如电,一一扫过这七八人。 面容、身形、气质… 没有,都不是苏婉! “其余笼子的人呢?” 他沉声问道,指向那些空置的牢笼。 小厮赶忙赔笑解释。 “回前辈,应该是被其他贵客看中,此刻正在房间内…伺候着。前辈若是对空笼里的哪位感兴趣,可以过些日子再来。” 孟川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将这腌臜地方翻个底朝天。 但自踏入这后院区域,他便隐隐感觉到至少四道强横的神识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此地,气息晦涩深沉,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有两道达到了结丹巅峰! 更不要提对方敢在此地干这等勾当,身后必然有元婴修士。 这些神识如同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此地的凶险。 硬闯? 在这阵法重重、高手坐镇的地方,绝非明智之举。 打草惊蛇不说,更可能葬送自己的小命。 他必须隐忍。 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孟川随意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神色最为惊惶的筑基初期女修。 “就她吧。” “好嘞!” 小厮立刻记下,引着孟川来到一旁柜台。 一名面无表情的管事模样的修士,收了孟川五百灵石,递过一块带着房号的玉牌和一枚暂时解除那女修部分行动禁制的副钥。 孟川跟着另一名侍者,来到二楼深处一间厢房。 侍者告退后,房门无声关闭,隔音阵法自动开启。 房间内陈设华丽,暖香更浓,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暧昧气息。 那名女修已被送入房中,她身着近乎透明的纱衣,蜷缩在铺着锦缎的大床角落,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看着孟川,却又不敢反抗,显然已被调教得只剩本能畏惧。 孟川看都没看那床榻,更无半点旖旎心思。 他挥手布下一层更严密的禁制,隔绝掉外界可能的窥探。 他走到房间中央的圆桌旁,背对着那女修,心念一动,从戒指空间中取出纸笔。 凭借记忆,运笔如飞,一个温婉清丽、眉目含笑的女子肖像便跃然纸上,正是三师姐苏婉的模样。 拿起画像,孟川转身,将其展现在那惊恐的女修眼前,声音低沉。 “你,可见过此人?” 那女修被孟川的动作弄得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位客人如此怪异。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画像,仔细辨认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缓缓地、肯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 孟川握着画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失望与更深的担忧。 师姐,你究竟在哪里? 是否也…落入这般境地? 第646章 女修开口,师姐线索! 孟川收起苏婉的画像,没再看那女修,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雕花木椅旁,沉默地坐下。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甜腻的熏香无声蔓延。 孟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线索。 离火赤羽令、云母楼、海船、这肮脏的后院、不知所踪的师姐…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让人难以捉摸。 时间一点点过去。 蜷缩在床角的女修,见这位奇怪的客人付了昂贵的灵石,却只是坐在那里沉思,既无侵犯之举,也无离开之意,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她偷偷抬眼,瞥见孟川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那是一种与这房间里其他客人截然不同的情绪。 她想起云母楼那些管事的告诫,若不能让客人尽兴,事后会有严厉的惩罚… 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咬了咬下唇,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怯生生开口。 “我…我准备好了…” 说着,她闭上眼睛,脸上露出认命般的麻木,颤抖着手,开始去解身上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纱衣系带,动作僵硬。 衣带将解未解之际,预想中的粗暴并未降临。 她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偷偷望去。 只见那位客人依旧坐在椅中,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眉头锁得更深,脸上的担忧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这种无视,在这种地方,反而比暴虐更让她感到一丝异样。 那担忧的神情,真切得不像伪装。 她想起了刚才那张画像上温婉的女子。 一个可能招致灾祸的念头,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冒出了一个微小的气泡。 她壮着胆子,将纱衣拢紧,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试探。 “你…你是在找画像上的那个女人吗?她…也被云母楼抓来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寂。 孟川倏然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那眼神中带着一抹急切与痛苦,让女修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再次缩成一团。 孟川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吓到了对方,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外放的情绪收敛,沙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知道。” 女修被他眼神中的东西震住了,那不仅仅是寻人的急切,还有一种深切的关怀与…恐惧失去的痛苦。 她蜷缩在床角,内心挣扎如沸水翻滚。 她要不要多嘴? 可在这里,说的越多死得快。 只是眼前这人,似乎真的不同,他明显对自己没有丝毫想法。 看得出来那画像上的女子,对他一定非常重要。 一丝几乎被磨灭的的微弱希冀,最终压过了恐惧。 她低下头,不敢看孟川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若…若是她的确被云母楼抓了…也并不一定…在这里。” 嗡—— 孟川的脑海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瞬间从椅中站起,一步便跨到床榻前,眼睛死死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女修,声音异常低沉。 “你知道她在哪?!” 强大的气息与迫人的目光让女修几乎窒息,她惊恐地向后缩,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眼泪都要吓出来了。 孟川立刻意识到自己又失控了。 他后退半步,单膝蹲下,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行,放缓了语气。 “别害怕…告诉我,她在哪?若是你帮我找到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承诺。 “我会想办法,救你离开此地。” “离开…此地?” 女修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双原本死寂麻木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炽亮的光彩,如同灰烬中挣扎复燃的火星。 “你…你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充满了渴望与深深的怀疑。 逃离云母楼这个魔窟,是她无数个日夜连想都不敢细想的奢望。 “我自愿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孟川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坚定。 “但前提是,我必须找到她。” 他将救援与找到苏婉直接挂钩,既是现实,也是一种压力的施加。 女修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承诺的真实性,又像是在与内心残存的恐惧和麻木做最后的搏斗。 良久,她眼中的光彩渐渐稳定下来。 她幽幽叹了口气。 “我…确实没见过画像中的人。” 她先确认了这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问。 “但不知…她可懂得炼器?或者炼丹?制符?之类的…修仙百艺?” 孟川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懂得炼丹!” 他语气肯定。 苏婉在炼丹一道上的天赋,他是清楚的,当初在灵药谷,自己的丹道也是苏婉所授。 女修闻言,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 最终,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当初我乘坐的海船,遇到云母楼的人袭击…与我一同被擒来的修士不少,男男女女都有。他们把我们关押起来后,曾经一同审问,问我们会何等技艺。之后,会炼丹、炼器、制符这些人,被单独挑出来,分成一批带走了。剩下像我这样什么都不会,又被分成一批,送到了这里…” 她指了指脚下,意味明显。 “至于那些被带走的人…被带去了哪里,我是真不知道。” 她看向孟川,眼神复杂。 “若是你要找的这个人,确定也被云母楼所劫,又确实会炼丹…那她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孟川眼中精芒爆闪。 这云母楼不仅做修士的皮肉生意,还根据其价值进行分流! 有技艺的,可能被囚禁起来强迫为其劳作,或…贩卖给其它势力? 而无技艺的,则沦为这后院的玩物商品! 师姐会炼丹,这正是有用的技艺。 如果她真的落入云母楼之手,那么很有可能在别的地方。 这个推测,让孟川的心跳陡然加速。 若只是劳作,至少性命无忧,他还有时间拯救师姐。 第647章 灵石包月,以身入局! 孟川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信息有限,但方向已明。 眼前这个女修,必须稳住,不让她将此事说出。 否则云母楼暗中提防,他想要救人,难上加难。 “此事,事关重大。” 孟川看着女修,语气郑重。 “还请务必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我问过你这些,也不要提起那张画像。” 女修连忙点头,她深知其中利害。 孟川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我会向云母楼要求,包下你半月。这半月,你便留在此房,尽量少与外人接触。” “若我验证你所言为真,自会设法来此,履行诺言,救你离开。” 他没有说具体怎么救,何时救,但包下半月这个实际行动,比任何空口白话都更有分量。 女修看着他,眼中的光彩又亮了几分,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川在房间内,一直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他需要时间消化信息,谋划下一步,也需要让这次光顾显得合情合理。 当日光透过窗棂,投下微光,他才起身,整了整衣袍,脸上刻意调整出一副略带疲惫却又满足舒坦的神色,推门走了出去。 找到昨晚那位面无表情的管事,孟川装作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开口。 “房中那位,我要再包下半月。” 管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早已见惯这种被美色暂时迷住的客人。 他嘴角甚至扯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前辈好眼光,那丫头确实鲜嫩。半月是吧?承惠,四千五百灵石。” 他麻利报出价格。 孟川没有还价,直接取出相应灵石交割。 管事乐呵呵地收下,递过一枚代表长期包用的特制玉牌,还贴心地低声道。 “前辈放心,这半月内,绝不会让旁人碰她一根指头。前辈随时可来。” 孟川略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这令人作呕的后院区域,穿过长廊,走出云母楼主楼。 清晨的碧波城,空气清新了许多,夜间的奢靡喧嚣暂歇,取而代之的是为生计奔波的早市喧闹。 孟川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脸上的满足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冰冷,眸底深处,寒意凛然。 云母楼。 他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一股冰冷的杀意在胸腔翻腾。 不仅仅是因师姐可能身陷其中,更因其所行之事,已然触及底线。 有朝一日,待他修炼有成,必要将云母楼连根拔起。 他快步走入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 心念微动,身上那件青色法袍被收入戒指,换上一套半新不旧的灰色衣袍。 同时,千面术再次运转,面部骨骼肌肉细微变动,皮肤变得粗糙黝黑,五官组合后,形成一张带着几分憨厚却有些丑陋的青年面容。 蛰龙归藏诀运转,周身澎湃的结丹中期灵力被完美地压制、收敛,最终显露出仅有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 对着巷角一洼积水看了看此刻的尊容,孟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副模样、这身修为、这身打扮,毫不起眼。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径直朝着码头区快步走去。 昨日获取信息后,他已思虑良久。 暗中调查云母楼关押修士的隐秘地点,难度太大,风险极高,且容易打草惊蛇。 与其在岸上如无头苍蝇般乱撞,不如…以身入局。 云母楼既然需要有手艺的修士。 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混入他们新劫掠的修士之中。 计划很简单,但需要耐心与合适的时机。 找到一艘正在返航或可能进行狩猎的云母楼船只,制造一场合理的相遇,让自己以一个有价值的散修身份,落入他们手中。 来到喧闹的码头,孟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腾空而起,朝着外海方向飞去。 他需要在附近航道徘徊,寻找目标。 日子一天天过去。 孟川如同一个真正的、运气不佳的筑基散修,在碧波城外围海域的诸多岛屿、礁石区之间游荡。 他时而佯装寻找低阶妖兽,时而停留恢复灵力,实则强大的神识仔细甄别着往来船只的旗号、制式、以及船上修士的气息。 云母楼的船只有独特标志,但并非所有挂云母楼旗帜的船都参与那种勾当,也可能只是正经商船。 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 第一天,无果。 第三天,看到两艘云母楼船只,但都是大型货船,护卫森严,且航向明确直抵码头,不像会在近海动手。 第五天,遭遇一小股海匪,他仓皇逃窜,继续搜寻。 …… 第七日,下午。 当一艘长约二十余丈、船体线条流畅、悬挂着云母楼贝壳云纹旗帜、但外观有些低调的中型帆船,从一片雾气笼罩的岛屿后方驶出时,孟川眼神微微一亮。 这艘船的速度不快不慢,航向有些飘忽,似乎并非直奔某处,更像是在巡航。 “就是它了。” 孟川心中一定。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远远吊着,保持着寻常结丹后期修士难以锁定的距离,凭借强大神识远远锁定。 同时,他快速观察着周围海域环境。 机会需要创造。 他身形一转,朝着附近一处铁甲龟鳄群飞去。 这种妖兽防御强悍,性情不算特别暴躁,但若被惹怒,也会穷追不舍,正适合用来演一场戏。 小心地接近那片海域,孟川收敛气息,选中了一头落单的二阶铁甲龟鳄。 他并未动用真正实力,而是以筑基中期的灵力,催动一件中品法器飞剑,斩向龟鳄背甲边缘。 “铛!” 火星四溅,龟鳄吃痛,被彻底激怒,发出一声低吼,周围海水翻涌,又有两三头同类被惊动,一起朝着这胆敢挑衅的小虫子冲来。 孟川装作脸色大变,操控着那柄飞剑惊慌失措地胡乱攻击了几下,转身就逃! 他刻意将遁光弄得有些摇晃,气息也伪装出紊乱之象,朝着那艘云母楼帆船的大致方向,慌不择路地飞掠而去。 身后,三四头铁甲龟鳄掀起浪涛,紧追不舍,声势颇为骇人。 第648章 云母楼船只,求救被擒! “救命!前方道友!救命啊!” 孟川一边狼狈飞遁,一边朝着那艘越来越近的云母楼帆船,运足灵力,发出惊恐的呼救声。 云母楼帆船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船速微微放缓,甲板上出现几道人影,朝这边望来。 孟川拼尽全力,总算在龟鳄即将追上之前,侥幸飞遁上了甲板。 一上船,他便力竭般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看向围上来的几名船员。 “多…多谢诸位道友…救命之恩!” 他声音沙哑,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 船上的修士大多身着统一服饰,修为多在筑基期,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精悍、留着短须的中年管事,有着结丹后期的修为。 他目光锐利地上下打量着孟川,尤其是在孟川腰间那个看起来品质普通的储物袋,以及那柄刚刚收回、灵光黯淡的中品飞剑上停留了片刻。 “道友不必多礼。” 管事开口,声音平淡。 “举手之劳。道友看着面生,不是碧波城常客吧?怎会独自在此海域,招惹上那群铁甲龟鳄?” 孟川露出苦笑,略显沧桑开口。 “在下孟…孟五,一介散修,四海为家。听闻碧波城外海资源丰富,便想来碰碰运气,积攒些灵石,看能否购得一柄上品法器飞剑…不想学艺不精,高估了自己,误入那龟鳄领地,惊扰了它们,险些葬身兽口…唉!” 他说完便摇头叹息。 此时,那名管事对旁边一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微微点头,悄然退后一步。 下一刻,一股强横而隐蔽的神识之力,骤然降临,将孟川全身笼罩。 这神识赫然达到了结丹后期水准! 显然,船上还有隐藏的高手,此刻正在仔细检查孟川,探查他是否隐藏了修为… 孟川心中凛然,但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被高阶修士神识扫过的不适与惶恐,身体微微僵硬,低下头,不敢乱动。 蛰龙归藏诀将他真实的修为、气息完美掩盖在筑基中期。 那股结丹后期神识仔细地、反复地扫过数遍,最终,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甲板上一片安静。 几名筑基船员目光落在孟川身上,隐隐带着一种评估货物的冷漠。 片刻后,那结丹初期的管事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孟五道友,散修不易啊。” 管事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孟川。 “我看道友年岁不大,能修至筑基中期,已属难得。不知…道友除了这粗浅的御剑之术,可还懂得其他谋生手段?比如,炼丹?炼器?” 獠牙,悄然显露。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赧然,开口道。 “让管事见笑了。在下…资质愚钝,除了这手勉强御剑的功夫,便只能炼制些二阶下品丹药谋生…”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低落,仿佛因只能炼制下品丹药而自卑。 听到孟川自称只会炼制些二阶下品丹药,那管事的眼神倏然一亮。 他脸上那层虚伪的和蔼瞬间褪去大半。 “二阶丹师?不错,不错。” 管事点了点头,语气再无半分客套。 他忽然抬起手,轻轻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几名修士立刻动手! 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 两人一左一右瞬间扣住孟川,另一人手持闪烁着灰暗符文的特制缚灵索,缠上孟川的四肢与腰身,迅速收紧。 这缚灵索材质特殊,不仅坚韧异常,其上符文更能持续禁锢被缚者的灵力,使其难以反抗。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放开我!救命啊!” 孟川脸上瞬间布满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奋力挣扎,口中发出仓皇质问。 那结丹初期的管事对此置若罔闻,眼神冷漠至极。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 “带下去,关进底舱牢房,仔细看管。” “是!” 修士应声,粗暴地推搡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孟川,朝着船舱下层走去。 孟川被押解着,嘴里仍在不甘地低声咒骂。 他被带入船舱最底层,这里光线昏暗。 一道厚重的、铭刻着禁锢符文的铁门被打开,孟川被一把推了进去。 “哐当!” 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阵法光芒一闪而过。 这是一个不大的舱室,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囚笼。 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灵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地面铺着肮脏的稻草,空气中异味更浓。 此刻,里面已经关押了七八个人,或坐或卧,衣衫褴褛,神色萎靡,眼中大多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都有,男女皆有,年龄也各不相同。 看到又有新人被扔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便又低下头去,连交流的欲望似乎都失去了。 孟川踉跄几步,无力地瘫倒在角落里一处稍显干净的稻草上,低着头,大口喘着气,仿佛仍未从惊吓中恢复。 待押送者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悄然运转体内灵力。 青帝铸灵诀的精纯灵力微微触动那缚灵索。 果然,这特制的缚灵索对于结丹期的灵力压制效果有限,他只需稍微发力,便能将其挣断。 但他没有这样做。 打草惊蛇毫无意义,他的目标是顺藤摸瓜,找到关押修士的真正地点。 他收敛灵力,继续维持着被彻底禁锢的假象,脸上也换上了一副与周围囚徒无二的绝望麻木神情,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目假寐。 时间在压抑中缓缓流逝。 接下来的两天,这间底舱牢房又迎来了三批新货。 有时是一两个,有时是三四个,都是在海上被这艘船捕获的倒霉散修。 新来的囚徒起初还会愤怒质问、惊恐哭喊,但在看押修士毫不留情的鞭打后,很快也陷入了沉默的绝望。 低声的啜泣、绝望的叹息、对未来的恐惧猜测,成了牢房里唯一的声音。 从他们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交流中,孟川得知,他们遭遇的情况与自己类似,都是被这艘看似友善的云母楼船只救助或邀请,然后突然翻脸被擒。 无人知晓将被带往何处,但他们都预感到了黑暗的未来。 第649章囚岛寒夜,锁灵禁制! 第二日深夜,海上的颠簸似乎平息了许多。 牢房铁门再次被粗暴地打开,刺眼的灯光芒照了进来。几名面容冷峻的修士持着法器站在门口,厉声喝道。 “都起来!排好队!出来!” 囚徒们骚动起来,恐惧在黑暗中蔓延。 在修士的呵斥与推搡下,包括孟川在内的十余名囚犯,被驱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底舱,沿着狭窄的舷梯登上甲板。 冰冷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却也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船只似乎已经停泊。 孟川看到前方是一片黑沉沉的岛屿轮廓。 岛屿不大,地势崎岖,生长着茂密而颜色深沉的植被。 岸边看不到灯火,只有嶙峋的礁石和拍岸的海浪声,透着一股荒凉与死寂。 码头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只有几根木桩和一座摇晃的栈桥。 栈桥尽头,隐约可见几道沉默的黑影,以及更后方,山体上开凿出的幽深洞口,洞口附近似乎有阵法光芒,旋即隐没在黑暗中。 “快点!下船!” 身后的修士不耐烦地推搡着。 孟川随着人群,踏上了摇晃的栈桥,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微微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锐芒。 在身后修士的呵斥与推搡下,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栈桥,踏上了这座荒凉岛屿。 岸边,几道沉默的黑影早已等候。 他们身着与船上修士略有不同的灰黑色劲装,气息更显阴冷肃杀,眼神扫过被押送来的囚徒,如同打量着一批即将入库的矿石。 为首一人修为赫然达到了结丹中期,面庞瘦削,鹰钩鼻,眼神锐利。 “就这些?” 他开口,声音嘶哑,对船上那管事问道。 “共十三人。按老规矩,已初步问过。” 船管事递过一枚玉简。 廖执事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冷漠的目光再次扫过瑟缩的囚徒们,开始点名般快速询问核实。 “你叫什么?会炼制法器?…你,懂基础阵法刻画?…你,会些粗浅制符?” 被点到的人颤抖承认。 廖执事根据玉简记录和简单问询,挥手示意手下。 “会培育灵草的,押去东三洞。会基础阵法、符文的,带去北边符箓工坊。剩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孟川等最后五六人身上,尤其是在自称会炼丹的孟川和另外两名修士身上停留片刻。 “会炼丹的,跟我们来。其余什么都不会的,先押去普通苦力营。” 命令简洁冷酷,不容置疑。 立刻有守卫上前,粗暴地将人群分开。 孟川与那两名炼丹修士被单独拎出,跟在廖执事身后,朝着山体上那个幽深的洞口走去。 其余囚徒则被押往其他方向,很快消失在嶙峋怪石之后。 洞口比远处看着更为高大,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两侧石壁上嵌着散发幽光的萤石,光线昏暗,勉强照亮脚下粗糙的石阶。 一进入洞内,空气立刻变得沉闷燥热起来。 通道蜿蜒向下,岔路极多,如同迷宫。 沿途能看到一些较小的洞穴入口,有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有的则寂静无声,门口有守卫值守。 越往深处走,温度越高,空气中火属性灵气也愈发活跃。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掏空山腹形成的椭圆形洞窟,穹顶高悬。 洞窟中央,一道被复杂阵法约束、引导上来的暗红色地火,散发出惊人的热力与火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红。 地火脉周围,人工开凿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台,每个石台上都固定着一尊制式统一的丹炉。 此刻,约莫三十多名修士,正端坐在这些丹炉前,他们面色苍白,神情麻木,眼窝深陷,大多带着透支过度的疲惫。 每个人都机械地朝着丹炉打出一道道微弱的法诀,引动地火,炼制着丹药。 洞窟四周石壁上,还开凿有几间独立的石室,石门紧闭,门口有更强的禁制波动,里面似乎也在炼丹,或许是炼制更高阶的丹药,或关押着更重要的丹师。 廖执事将孟川三人带到洞窟边缘一处空地。 两名守卫上前,动作熟练地取出特制的法印,不由分说地按在孟川三人的丹田位置。 一股禁制之力瞬间侵入,锁住了他们大部分的灵力运转,只留下恰好足够他们勉强引动地火,操控丹炉的灵力。 咔哒几声,他们身上的缚灵索被解开取下。 “都听好了!” 廖执事站在一处稍高的石台上开口。 “这里是丹火窟。从今日起,你们便是这里的丹奴!你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炼丹!根据你们之前的交代和稍后的测试,会分配给你们相应的丹方和材料配额。”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那些老丹奴,又落在孟川这三个新人身上。 “这里的规矩很简单,完成每日炼丹任务,可得短暂休息。若能超量完成或炼出品相不错的丹药,或许能减轻些劳役,甚至得到少许奖赏。若是消极怠工、故意损耗材料、或者试图逃跑、反抗…”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地火里,不差几具尸骸,当然,在死之前,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让那两名新来的炼丹修士浑身剧颤,面无人色。 其中那个男修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小的只是会炼制几种最普通的炼气期丹药,技艺粗浅,实在难当大任!求前辈开恩,放小的离开吧!小的愿意做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别让小的炼丹了!求求您了!” 他显然被廖执事的威胁彻底吓破了胆,语无伦次,只顾求饶,根本没听清后面关于任务分配的话。 第650章初窥魔窟,丹火藏锋! 廖执事眼神一寒,这种崩溃哭喊的新人他见多了,正好需要杀鸡儆猴,稳固秩序。 “聒噪!”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的火线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那求饶男修的眉心! 男修的哭求声戛然而止,脸上兀自带着惊恐与哀求,眼神却已迅速黯淡,尸体向前扑倒,额前一个焦黑的小孔。 所有丹奴,都低下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廖执事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冷漠地收回手指,继续道。 “每日任务,必须完成。材料损耗有定额,若是超出,哼哼…现在,去那边领取你们的基础丹方和今日份的材料。” 他指向洞窟入口附近一个由两名守卫把守的石案。 孟川自始至终低着头,身体也微微颤抖,仿佛被刚才的一幕震慑。 但他的眼神,在低垂的眼睑掩护下,将整个丹火窟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三十多名正在炼丹的丹奴。 面孔、身形、气质、甚至炼丹时的一些细微习惯动作…没有,都不是苏婉师姐!甚至连一个相似的身影都没有。 他的心微微下沉,但并未完全失望。 这洞窟极大,师姐不在此处,却未必不在其它地方。 “必须尽快摸清这里的情况。” 孟川心中定计。 他随着那名几乎吓傻的女修,走到石案前,领取了一枚记载着几种常见一阶、二阶丹方的玉简,以及一小份对应的低级灵草材料。 分配给他的,是一个位于洞窟边缘、靠近石壁的普通丹炉石台。 孟川走到属于自己的石台前,盘膝坐下。 石台上散落着少许药渣。 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装作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样子,拿起那枚丹方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沉入,一副老实研读、熟悉流程的模样。 那廖执事负手立于孟川与那新来的女修身后数步之外,目光如炬,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显然,他要亲眼看看这两个新丹奴的成色,以确定后续的压榨力度。 孟川捧着那枚基础丹方玉简,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神识沉浸其中许久. 他时不时还抬眼看看分配给自己的那几株低级灵草,甚至拿起一株凝露草放在鼻尖嗅了又嗅,动作生涩,完全是一副对药材都不甚熟悉的生手模样。 旁边那女修在短暂的恐惧与无措后,似乎明白挣扎无用,为了少受皮肉之苦甚至更可怕的惩罚,只得强打精神。 她深吸几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处理手边分配到的材料,那是炼制一阶养颜丹所需的几味常见花草。 她的动作起初还有些微颤,但一旦开始处理药材,手法便迅速变得稳定、流畅起来。 她基本功颇为扎实,显然在炼丹一道上确实下过苦功,非孟川所装的半吊子可比。 廖执事的目光在那女修手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孟川用眼角余光瞥见女修已经开始升炉引火,这才仿佛被赶鸭子上架般,慢吞吞地开始处理自己那份回气丹的材料。 整个炼制过程,他表现得笨拙、吃力,与旁边那女修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形成了鲜明对比。 地火在他蹩脚的控制下忽明忽暗,丹炉内的药液波动也极不稳定。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女修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药香,炉盖掀起,三颗圆润、色泽均匀、泛着淡淡粉光的养颜丹成功出炉,品质皆达到中品时。 而孟川这边还在一片紧张忙乱之中。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孟川才长吁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抖着手揭开自己那尊丹炉的盖子。 炉底躺着三枚丹药,颜色黯淡不均,表面甚至有些许焦糊痕迹,丹香微弱且带着一丝杂质未除尽的呛味。 赫然是三枚品相极差、丹毒恐怕不少的下品回气丹,药效能有正常下品回气丹的七八成就算不错了。 廖执事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炼制的丹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先走到女修面前,拿起一枚养颜丹看了看,冷声道。 “养颜丹?手法尚可。从明日起,你专门负责炼制此丹。每日定额,六炉。材料会有人送来,成丹率不得低于一半,中品需至少两瓶。”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六炉! 那女修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养颜丹虽只是一阶,但炼制过程不算简单,对神识控制要求不低。 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每日炼制六炉,几乎是压榨到极限的任务量,几乎没有喘息时间,完不成等待她的绝无好下场。 她嘴唇翕动,想要开口诉说难度,哀求减少一些。 但廖执事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刺来。 “若有异议,现在就可以去陪刚才那个废物。” 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女修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只能无声地接受这残酷的命运。 廖执事这才转向孟川,看着他那三枚卖相凄惨的回气丹,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轻蔑冷哼。 “废物。以后你就专门炼制最低阶的一品丹药,回气丹、气血丹之类。每日定额,四炉。成丹率老夫不管,但材料损耗若超过三成…” 他未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中的威胁,比任何具体惩罚都更令人胆寒。 每日四炉一阶丹药,对于哪怕被禁锢大部分灵力的筑基修士来说,只要稍微熟练,完成任务并不算太难,甚至可能有闲暇。 这显然是将孟川定性为了低价值的苦力,若是损耗率太高,他完全不介意随手将孟川除掉。 这正是孟川想要的结果。 他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连连点头。 “是,是,小人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第651章终见故人,定策探查! 廖执事不再多看孟川一眼,似乎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他再次冷冷扫视全场,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都听清楚了?这就是规矩!做好自己的事,我保证你们还能活着。可若有人心怀侥幸,或想耍什么花样…”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还未被拖走的尸体,一切尽在不言中。 警告完毕,廖执事这才带着两名守卫,转身离开了这灼热的丹火窟。 老丹奴们麻木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新来的女修擦干眼泪,咬着嘴唇,开始熟悉分配给自己的丹炉,显然是为六炉定额做准备。 孟川则默默用玉瓶装起那三枚劣质回气丹,坐到自己的石台前,脸上那副惶恐卑微的神色渐渐褪去,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具被守卫随意拖走的尸体,又瞥了一眼那面色惨白、强忍恐惧开始尝试炼第二炉养颜丹的女修,心中毫无波澜。 在这等魔窟,显露价值绝非好事。 能力越强,意味着会被压榨得越狠,直到油尽灯枯,或者因为一日的状态不佳而被无情抛弃。 他孟川可不是初出茅庐、妄图以技艺换取稍好待遇的天真小子。 隐藏实力,降低关注,才有空暗中观察,以及…探查师姐的踪迹。 廖执事离开后,孟川低眉顺眼地坐在自己的石台前,目光扫过整个洞窟。 明面上的守卫力量并不多:一名身着灰黑劲装、面无表情的结丹初期修士,抱着手臂倚靠在洞窟入口附近的石壁上,目光偶尔懒散地扫过忙碌的丹奴们。 另外两名筑基后期的守卫,则在不远处来回踱步,主要盯着那些可能偷懒或有小动作的丹奴。 显然,云母楼对他们打入丹田的禁制极为自信,认为这群被榨干了反抗意志、修为又被禁锢大半的丹奴,掀不起任何风浪。 孟川心中冷笑,重新拿起那枚基础丹方玉简,贴在眉心,紧闭双目,做出一副刻苦钻研的模样。 实则在蛰龙归藏诀的完美掩护下,他那堪比结丹巅峰的强大神识,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开始细致地探查这个囚笼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神识聚集在那几间紧闭的独立石室上。 石室外笼罩的禁制光华流转,比洞窟入口的普通警戒阵法要强一些,但也谈不上多么高明,大约能防住寻常结丹初期修士的神识窥探。 但在孟川远超同阶的神识面前,这些禁制形同虚设。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神识,悄然渗透进去,并未引起禁制的任何异常反应。 第一间石室,里面是一名面容枯槁、鬓角斑白的中年男修,修为在筑基后期。 他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一尊品质稍好的丹炉,炼制一种二阶中颇为难炼的冰心丹,额头上冷汗涔涔,显然颇为吃力,旁边还放着一炉炼废的药渣。 第二间石室,关着一名筑基中期的女修,年纪不大,但眼神麻木,正在处理一堆蚀骨草,炼制的是二阶蚀心散,一种颇为歹毒的丹药。 第三间、第四间… 无一例外,里面关押的都是炼丹技艺相对突出,被分配了更难、更特定丹药任务的丹师。 他们使用的丹炉稍好,材料配额似乎也精细些,但脸上的疲惫与绝望之色,与外面大通铺的丹奴并无二致。 显然,给予稍好的条件,只是为了更高效、更持续地压榨他们的价值。 孟川的心随着一间间石室的探查,慢慢沉了下去。 当他的神识悄然潜入第五间石室时。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心神,陡然一震! 石室内,一名身着素色旧裙、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的女子,正闭目盘坐在一个简陋的蒲团上,周身灵力波动微弱,显然正在竭力调息恢复。 她的眉眼依旧温婉,只是此刻紧紧蹙着,透着深深的疲惫与隐忍的痛苦。 在她身前的石桌上,摆放着一个刚盖好的白玉丹瓶,瓶身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药香,显然是刚刚完成了一炉丹药的炼制。 正是他苦苦寻觅的三师姐,苏婉! 虽然面容憔悴,气息萎靡,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即便在困顿中也不曾完全消失的沉静气质,孟川绝不会认错! 找到了! 师姐果然在这里。 看她的状态,显然被关押的这段时间受了不少折磨,但好在性命无碍,而且似乎因为炼丹技艺尚可,被安排在了独立的石室,负责炼制更重要的丹药。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暂时避免了最直接的凌辱与最底层的苦役。 一股混杂着狂喜、心疼、愤怒的激流瞬间冲上孟川的心头,让他几乎想要立刻神识传音,告诉师姐自己来了。 但他强大的自制力瞬间发挥了作用。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孟川强行压下几乎要沸腾的情绪,缓缓将神识从苏婉的石室中撤回,未留下丝毫涟漪。 此刻洞窟内的守卫力量他尚未完全摸清。 暗处是否还有隐藏的更高阶修士? 他必须先将周围的环境、以及洞窟的守卫力量一一摸透。 贸然联系师姐,若她心神激荡,情绪失控,下一炉丹药必然失败。 万一她再做出什么异常举动引起守卫警觉,那自己就不得不在准备不足、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强行出手,风险极大。 “冷静…必须冷静。” 孟川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丹炉上,开始笨拙地准备第二炉回气丹的材料。 动作依旧迟缓,处理药材依旧毛手毛脚,升炉引火依旧控制不稳。 最终,当又一炉三枚品相低劣、丹毒明显的下品回气丹出炉时,他脸上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一丝侥幸成功的表情。 守卫的目光偶尔扫过他,见他老老实实、技艺拙劣却又在努力完成任务,便不再过多关注。 那个被分配了六炉养颜丹任务的女修,才是他们今日重点督促对象。 趁着炼制间隙,孟川的神识再次悄然铺开。 这一次,他的探查范围更广,目标也更明确。 他的神识穿透被禁制包裹的石壁,探向隔壁传来叮当响声的区域。 那是炼器窟。 里面的景象与丹火窟大同小异:一条被束缚的地火支脉,数十个忙碌的炼器师,同样麻木绝望的神情,同样有独立且禁制更强的石室。 守卫配置也差不多,一名结丹初期,两名筑基后期。 再远一些,是制符窟… 结构类似,压榨有相应技艺的修士。 每个区域都有一名结丹修士坐镇,配合少量筑基守卫。 “看来是以技艺类型划分了不同的奴役工坊。” 孟川心中了然。 第652章 丹火囚笼,血色鞭影! 他的神识继续向洞穴更深处蔓延。 在穿过几条岔路后,他看到了几间明显不同的洞府。 这些洞府并非开凿在主要工坊区域,而是位于更深处、更幽静的位置。 洞府外的禁制光华明显强盛许多,阵法纹路也复杂晦涩,隐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这不再是简单的隔绝探查禁制,而是兼具防御、反击甚至预警功能的复合型阵法! “好强的阵法!” 孟川心中一凛。 以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贸然强行窥探,绝对会惊动布置阵法之人,甚至可能触发警报。 里面肯定是看守此据点的高阶修士。 他不敢再冒险试探,也没有尝试使用蚀空冥蛉强行侵入。 虽然蚀空冥蛉隐匿在空间夹层相对安全,但若是其内隐藏着元婴修士,未必没有手段将其逼出。 孟川神识并未撤回,而是在强大阵法的外围,持续地感应着。 他并不担心被其内修士察觉,在蛰龙归藏诀的隐匿下,除非对方是元婴中期以上修士,否则绝无可能顺着神识感应到他。 他在等待,等待这些洞府中有人进出,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着急…” 孟川一边处理着第三炉回气丹的材料,一边在心中冷静地规划。 “如今师姐已找到,人还活着,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先摸清此地守卫实力。待我准备周全,便是逃离远遁之时!” 一日光景,在这不见天日的丹火窟中,显得格外漫长。 孟川在属于他的角落里缓慢炼制着丹药。 四炉一阶回气丹,他看似勉强完成了。 成丹依旧是那副堪堪达到下品模样,药效堪忧。 材料损耗正好控制在一份之内,恰好低于廖执事昨日划下的三成红线。 整个过程,他动作笨拙却稳定,脸上除了炼丹时的紧张专注,便是任务完成后的如释重负。 相比之下,不远处那名新来的女修,境况便要凄惨得多。 养颜丹的炼制本就比回气丹繁琐数倍,对神识控制的要求更高。 在恐惧、压力与丹田禁制的三重枷锁下,她根本无法保持平和的炼丹状态。 第一炉之后,她的手法便开始走样,火候掌控时好时坏,药性融合也屡出差池。 待到傍晚时分,她面前终于摆好了六个药瓶,完成了六炉定额。 然而,除了最初那炉有三枚中品,其余五炉,成果全是下品,甚至有两次废丹。 材料的损耗,也逼近了允许的五成。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眼神涣散,几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洞窟内,大多数丹奴也都陆续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没有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自通道传来。 廖执事那瘦削阴鸷的身影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守卫。 他面无表情地开始逐个收缴丹奴面前的药瓶。 他的检查方式简单粗暴,打开瓶塞,神识一扫,偶尔倒出一两颗看看成色,便挥手收入储物袋。 整个过程极为高效,每个被检查的丹奴都屏住呼吸,如同等待宣判。 定额似乎经过多次调整,绝大多数丹奴都是堪堪完成,品质也大致符合要求。 很快,廖执事走到了孟川面前。 孟川低着头,双手将装有十二枚劣质回气丹的玉瓶奉上。 廖执事接过,拔开塞子,神识随意一扫,又倒出一颗在掌心。 那丹药黯淡无光,堪堪下品。 他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仿佛碰触到了什么脏东西。 “废物。” 冷冷吐出两个字,他将丹药扔回瓶中,连同瓶子一起收入储物袋,目光甚至没在孟川身上多停留一瞬,便转向了旁边那瑟瑟发抖的女修。 女修浑身一颤,将六个药瓶捧起。 廖执事拿起第一个药瓶,看了看,面色稍缓,但随即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脸色迅速阴沉下去。 他随手将一瓶下品养颜丹尽数倒在掌心,丹药色泽暗淡,药香微弱驳杂。 “这就是你炼的?” 廖执事的声音不高,却压垮了女修早已紧绷的心神。 “执…执事大人…我…我真的尽力了…这里太热,心神不宁,灵力也被封…” 女修语无伦次,想要极力证明自己已经尽力。 “闭嘴。” 廖执事打断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规矩就是规矩。任务数量完成,但品质不达标,当罚。” 他话音落下,旁边一名筑基后期守卫立刻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暗红的长鞭。 鞭身上刻满细密的符纹,隐隐有火光流动。 女修惊恐地睁大眼睛,想要后退,却被另一名守卫死死按住肩膀。 “啪!” 暗红长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女修背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洞窟。 那不是普通的鞭打。 鞭影落处,女修单薄的衣衫立刻破碎,皮开肉绽,伤口处却没有鲜血大量涌出,反而变得焦黑,仿佛被烙铁烫过。 “啪!啪!啪!” 又是三鞭,毫不留情地落下。 女修的惨叫声从一开始的尖利,迅速变得嘶哑、断续,最后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和抽搐。 她瘫倒在地,背上四道交错焦黑的鞭痕触目惊心,整个人如同被扔进火里烤过,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偏偏意识还清醒着,能清晰地感受到痛苦折磨。 孟川低垂着眼睑,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能感觉到,那鞭子及其上的火毒,极其恶毒。 鞭打带来的外伤看似恐怖,实则控制了力道,未伤及根本骨骼与主要经脉,不会让她明日无法炼丹。 但那侵入体内的火毒,却会持续带来半个时辰的痛苦。 “记住这滋味。” 廖执事俯视着地上痛苦蜷缩的女修,声音冰冷。 “明日,若还是这般货色,火毒噬心的时间,会延长一倍。若连续三日不达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窟内所有噤若寒蝉的丹奴。 “地火里,便是你的归宿。” 第653章 实力渐明,暴起破敌! 撂下这句让人骨髓发寒的威胁,廖执事不再看那女修,转身走向那些紧闭的石室。 他手中出现一块禁制令牌,依次打开石门。 里面的丹师们默默走出,递上自己今日炼制的丹药。 他们的成果显然比外面大通铺的要好上不少,至少都是符合要求的成丹,偶尔还有一两炉上品出现。 廖执事逐一检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当他走到第五间石室门口时,孟川的心跳,几不可察地快了半分。 石门打开,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苏婉,低着头走了出来。 她手中捧着三个药瓶,动作有些迟缓,显然是精力透支严重。 廖执事接过药瓶,检查了一下,似乎点了点头,将丹药收走,并未多言。 就在苏婉转身准备退回石室的瞬间,或许是因为疲惫恍惚,她脚下微微一个踉跄,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那一刹那,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了大通铺丹奴所在的区域,掠过了那个低着头、坐在角落、面容丑陋陌生的青年。 ‘此人的身形,怎会如此熟悉。’ 苏婉目光停留在孟川身上,旋即摇了摇头。 她的师弟,远在羌州之地,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孟川在她目光扫来的瞬间,已然将头垂得更低,专注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苏婉收回目光,拖着沉重的步伐,退回了石室。 石门再次关闭,禁制光华亮起。 孟川缓缓抬起头,看向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眼神深处,是一片压抑的冰冷。 同样的场景,又在丹火窟中重复了两日。 孟川每日勉强完成着固定数额。 他那粗劣的炼丹术似乎稳定了下来,损耗始终控制在红线之内,成丹也永远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第三日,或许是见他一直能够按时完成数额,廖执事将他每日的定额提升到了五炉一阶丹药。 孟川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与为难,最终勉强应下。 对他而言,四炉与五炉一阶丹药并无丝毫区别,连多耗费他些许精力,都做不到。 这两日里,他的神识持续笼罩着那几间深处的洞府。 其中左右两座,已有人影进出。 左边洞府走出的是一名身材矮壮、面色赤红的老者,右边则是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 两人修为皆是不弱,赫然都达到了结丹后期,应是此地的守卫力量。 唯有正中那座规模最大、禁制最强的洞府,始终门户紧闭,不见丝毫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孟川思忖,是否要冒险动用蚀空冥蛉,强行窥探一二时。 他的神识看到,廖执事的身影出现在那洞府门口,手中捧着五个储物袋,态度恭敬。 他小心地引动了洞府外的禁制,一阵微光流转后,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一名身着深紫色云纹长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他周身气息虽刻意收敛,但那结丹巅峰的实力,在孟川强大的神识感应下无所遁形。 “司徒长老。” 廖执事躬身,双手将储物袋奉上。 “本月各处工坊产出,已全部收齐在此,请您过目。” 被称为司徒长老的老者神识一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嗯,数目无误,品质尚可。廖执事,这几月你做得不错。” “全赖长老坐镇,属下分内之事。” 廖执事低头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孟川心中凛然,果然,此人便是此地坐镇的顶尖高手,结丹巅峰修为! 他按捺住所有异动,甚至连神识的波动都降至最低,只是默默注视着。 只见那司徒长老收下储物袋,似乎对廖执事吩咐了几句,大意是令其加紧看管,他需离岛两日,将这批货物送出。 廖执事连连称是。 不多时,司徒长老便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紫色流光,悄然自岛屿另一侧离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直到确认那道结丹巅峰的气息已远去到神识无法感应,孟川才缓缓将分散的神识尽数收回。 时机,已至。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继续如同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处理着回气丹的材料,直到那炉劣丹艰难出炉。 然后,他如同耗尽力气般,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目调息。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推演着那司徒长老离去的距离。 三个时辰后,孟川微微抬头,体内仅能禁锢筑基的禁制在灵力流转下悄然破碎。 就在洞窟内守卫略有松懈,不少丹奴也完成今日任务,正麻木呆坐之际。 “呃啊!” 一声突兀而痛苦的哀嚎,猛地从角落响起。 发出声音的,正是孟川。 他此刻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住腹部丹田位置,脸上青筋暴起,五官扭曲,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立刻引起了看守的注意。 入口处那名抱着手臂假寐的结丹初期守卫眉头一皱,对身旁两名筑基后期守卫使了个眼色。 三人立刻快步朝孟川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 “怎么回事?鬼叫什么?!” 结丹守卫厉声喝问,人已走到孟川身前丈许。 另外两名筑基守卫也一左一右靠近,手已按在了腰间法器上。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孟川的痛苦模样吸引时。 孟川出手了。 数道近乎透明、细若微尘的晶丝,毫无征兆地从孟川袖中迸发! 它们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瞬间缠绕上三名守卫周身。 千机缚灵丝! “唔…!” 三人瞳孔骤缩,骇然欲绝,只觉一股奇异的禁锢与侵蚀之力瞬间透体而入,灵力运转猛地一滞,全身酸麻僵硬,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更别提激发护体灵光或法器了。 孟川蜷缩的身体猛然弹起,脸上痛苦之色尽去,只剩下冰冷的肃杀。 他动作快如鬼魅,在那结丹守卫惊骇的目光中,并指如剑,蕴含玄煞破灵刺的指风瞬间点在其眉心。 第654章 解救修士,夺路遁逃! “噗!” 细微的闷响。 那结丹守卫眼中神采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倒下。 与此同时,春霖剑青芒一闪,精准无比地割掉另外两名筑基守卫的头颅。 两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无声地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 直到三名守卫的尸体倒地,洞窟内其他丹奴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恐的尖叫刚要冲破喉咙。 “想活着离开,就闭嘴!” 孟川冰冷的声音瞬间响彻每个丹奴的耳畔,将他们的惊叫硬生生压了回去。 所有人骇然望向他,只见那原本丑陋懦弱的青年,此刻挺直脊背,周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凝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卑微的模样? 孟川神识涌出,快速探查,周边看守修士,似乎并未察觉此地异常。 想来是洞窟有禁制笼罩,加之结丹修士看守,因此其余修士并未一直探查。 孟川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茫然的脸庞,没有废话,双手疾挥,一道道精纯柔和灵力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每个丹奴的丹田位置。 “嗤嗤嗤…” 轻微的破碎声接连响起。 那些困扰他们的丹田禁制,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纷纷瓦解溃散。 属于自身的灵力,开始在他们的经脉中重新缓缓流淌。 “这…” 有人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感受着体内微弱却真实的灵力。 孟川挥手,十余个玉瓶精准地落到每个丹奴面前的地上。 瓶内是品质一般的二阶疗伤与回气丹药。 “半刻钟!服下丹药,尽快调息恢复!时间不多,半刻之后,随我杀出去!”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在这绝境之中,孟川的话语,点燃了他们求生的本能。 大多数丹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抓起丹药服下,盘膝闭目,拼命调动刚刚恢复的微弱灵力,消化药力。 孟川不再看他们,身形一闪,已如清风般掠至第五间石室门前。 石室门上禁制光华流转。孟川只是并指如刀,体内精纯灵力轰然爆发,悍然点向石门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石门上光华剧烈闪烁几下,随即如同碎裂的琉璃般崩散开来,露出后面昏暗的室内景象。 石室内,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苏婉,正惊愕地抬起头,望向洞开的石门,以及门外那道逆着地火光芒、身形挺拔如松的陌生身影。 “师姐,我来晚了!” 那熟悉的嗓音,瞬间击穿了苏婉心中的绝望与麻木。 她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那陌生丑陋的面容仿佛在光影交错间,与她记忆中那个坚韧师弟的轮廓缓缓重叠。 “铁柱师弟…” 苏婉的声音哽咽沙哑,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孟川一步跨入石室,没有时间寒暄,指尖凝聚着精纯柔和的灵力,闪电般点在她丹田位置。 嗤一声轻响,那道折磨她许久的禁制应声而碎。 紧接着,一股温暖浩瀚、充满生机的暖流涌入她枯竭的经脉,迅速滋养着她透支严重的肉身,让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出去再说,你先抓紧时间调息!” 孟川语速极快,将一瓶上好的回元丹塞入她手中,随即转身。 他动作如风,顷刻间便将其余四间石室的禁制强行破除,放出里面同样憔悴不堪的丹师。 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沉声留下一句。 “想活命,就抓紧时间调息!” 言罢,他体内骨骼肌肉一阵细微的噼啪作响,面部轮廓如水波般荡漾,千面术配合蛰龙归藏诀瞬间发动。 眨眼间,他已变成了刚刚被他击杀的那名结丹初期守卫的模样。 他顺手扯下对方的外袍披上,身影一闪,已冲出丹火窟,直奔隔壁传来叮当声响的炼器窟。 炼器窟入口,同样有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带着两名筑基后期看守。 见到林执事快步走来,那结丹修士有些诧异,开口问道。 “林执事,你怎么来了?丹火窟那边不需要人看守吗?” 孟川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一边加快脚步靠近,一边压低声音道。 “廖执事让我过来…取你性命!” “什么?!” 那结丹修士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但林执事骤然发难的速度远超他想象! 话音未落,数道透明晶丝已如鬼魅般从林执事袖中激射而出! 千机缚灵丝再现! “呃!” 三名守卫甚至连法器都未能完全激发,便被缚灵丝死死缠住,灵力滞涩,身体僵硬,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惊骇。 孟川身影如电掠过,春霖剑青芒吞吐,精准无比搅碎三人头颅。 血光乍现,三具尸体倒地。 他毫不停留,冲入炽热更胜丹火窟的炼器区域。 这里的地火更加狂暴,数十名器奴正在挥汗如雨地捶打灵材。 “所有人听着!” 孟川运足灵力,声音盖过了锻打的噪音。 “禁锢已破,看守已被斩杀!想活命的,自己往外冲!能否逃出生天,全看你们自己造化!” 说着,他双手连挥,道道灵力激射,精准地破除着器奴们身上的禁制。 震撼、茫然、狂喜… 种种情绪在器奴们脸上交织。 很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逃啊!” “冲出去!”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数十名刚刚恢复部分法力的器奴,红着眼睛,朝着洞窟入口蜂拥而去! 有人顺手捡起地上的铁锤、半成品法器作为武器,更多人则只顾埋头狂奔。 这股洪流迅速席卷了刚刚被孟川解救、正在洞口附近调息的丹火窟修士。 求生的欲望相互感染,八十多名被长期奴役的修士,汇成一股混乱而疯狂的逃命潮,嘶喊着、推搡着,沿着来时的通道向外涌去。 孟川并没有再去解救其他修士,那样风险太大,而且距离这两个洞窟太远。 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混乱,他一把拉住刚刚调息片刻、脸色仍显苍白的苏婉,沉声道。 “师姐,跟紧我!” 两人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越过混乱的人群,一马当先,朝着洞窟出口方向疾掠而去。 孟川强大的神识,在前方通道中急速扫过。 刚冲出炼器窟所在的岔道,转入主通道不久,前方拐角处便出现了两名筑基守卫。 他们显然听到了后方隐约传来的喧哗骚动,正惊疑不定地探头张望。 “什么人…呃!” 青芒一闪,春霖剑瞬间跨越数丈距离! 两名筑基守卫只觉咽喉一凉,鲜血便狂喷而出,连示警的呼喊都未能发出,便软软倒地。 孟川收回飞剑,脚步不停。 苏婉紧跟在侧,虽然虚弱,但眼中已燃起久违的光彩,咬牙催动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勉强跟上孟川的速度。 然而,近八十名修士亡命奔逃的动静实在太大。 即使孟川以雷霆手段不断清除前方的看守,后方深处,吼叫声响了起来! “囚奴暴动!!” “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快通知廖执事以及长老!洞窟外有困杀阵法,他们逃不走的!” 杂乱的怒吼、急促的脚步声、灵力爆发的光芒,开始从后方各个岔道、工坊区域传来。 显然,岛屿据点其他位置的守卫已被惊动,正在快速集结、拦截。 孟川眼神冰冷,握着苏婉的手微微用力,速度再提三分。 “走!” 第655章 蚀空破禁,双凶拦路! 身后通道深处,修士濒死的惨嚎、术法碰撞的轰鸣、守卫愤怒的吼叫混作一团。 孟川充耳不闻,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以最快的速度,将师姐带离这魔窟! 幽暗的通道前方,一点天光迅速扩大,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倒灌进来。 出口,就在眼前! 然而,那点天光却被一层流转着灰蒙蒙光华的阵法屏障所阻隔。 洞口之外,影影绰绰站立着数道身影,为首两人气息沉凝,赫然都是结丹初期修为,身后还有四五名筑基修士严阵以待。 他们面色严峻,眼神死死盯着洞内涌来的混乱,手中法器灵光吞吐,显然早已在此布防,打定主意要依靠洞口阵法阻挡暴动,等待洞内更强者赶来镇压。 “冲出去!破开阵法!” 身后涌来的修士中有人嘶吼,数道仓促凝聚的术法光芒率先轰向那灰色屏障。 “砰砰砰!” 术法落在屏障上,只激起阵阵涟漪,那阵法光幕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两名结丹守卫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孟川眼神一厉,右手袍袖一拂。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纹在半空一闪,蚀空冥蛉那寸许长的半透明身躯已然出现。 它双翅微振,带起一丝涟漪,下一瞬已出现在那灰色阵法光幕之前,细小的口器对准阵法,轻轻一吸。 “嗤…” 阵法光幕骤然发出轻微的声响,浓郁的灰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一个尺许大小的孔洞迅速扩大! “什么鬼东西?” 洞口守卫的笑僵在脸上,转为惊骇。 那结丹初期守卫反应最快,怒喝一声,一道赤红的火蛇术法便朝着蚀空冥蛉轰去! 其他筑基修士也纷纷出手,飞剑、冰锥、风刃齐发! 然而,蚀空冥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身影瞬间变得模糊,竟凭空消失在原地! 所有攻击全部落空,轰在后方石壁或阵法残光上,炸得碎石乱飞。 与此同时,阵法缺口已扩大到足以让数人并行通过! “走!” 孟川低喝,左手依旧紧紧拉着苏婉,右手剑指并拢,朝着洞口遥遥一点。 “铮!” 春霖剑发出一声清越激鸣,化作一道夺目青虹,自阵法缺口电射而出! 剑光在空中一分为三,灵动诡异,划过三道致命的弧线。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接连响起,那四名筑基修士只觉咽喉或心口一凉,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眼中的惊骇尚未完全浮现,生命已戛然而止,尸体扑倒在地。 “混账!” 两名结丹守卫又惊又怒,生死关头,两人狂吼着将灵力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防御法器中。 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大盾和一只盘旋的青铜小钟瞬间灵光大放,挡在身前。 “铛!铛!” 春霖剑分化出的两道剑光狠狠斩在盾牌与小钟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盾牌表面被斩出深深的剑痕,灵光乱闪。 青铜小钟更是哀鸣一声,被斩得倒飞出去,钟体出现裂纹。 两名结丹修士虽勉强挡下,却被剑上蕴含的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踉跄后退,心中骇然。 这飞剑的威力,竟然是中品法宝。 然而这还没完,数道近乎无形的透明晶丝,不知何时已如毒藤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们。 孟川在祭出飞剑的同时,早已将此宝暗中放出,趁其全力防御飞剑时,完成了致命束缚。 “不好!” 两人魂飞魄散,拼命挣扎,鼓荡灵力想要震断晶丝。 但缚灵丝坚韧无比,更在不断侵蚀他们的护体灵光,迟滞灵力运转。 那专破灵光的特性,让他们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灵力滞涩感越强! “冲啊!” “阵法破了!快出去!” 此时,孟川已拉着苏婉,率先从阵法缺口疾冲而出! 紧随其后接连涌出数十名被救修士。 他们冲出洞口的刹那,刺目的天光、呼啸的海风扑面而来。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自由了!快逃!” 许多人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形容的狂喜与激动,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喜极而泣。 更多的人则毫不迟疑地催动起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着四面八方、茫茫大海拼命飞遁而去! 然而,危机并未远离。 就在大部分修士刚刚冲出洞口,遁光初起的混乱时刻。 “咻!”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自洞内尖啸而至! 只见一柄通体莹白、蒙着不知名兽皮、展开后灵光氤氲的宝扇,迅捷飞出! 宝扇在空中一个回旋,扇面上绘制的山水云雾图案骤然亮起。 随着扇面轻摇,一道道斑斓光华,如同暴雨般向着洞口附近、特别是那些刚刚腾空的逃遁修士轰然洒落。 “啊!” “救我!” 惨叫声顿时响起,数道遁光如同断翅的鸟儿般坠落,更有几人直接被光华击中,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 孟川眼神一寒,将苏婉护在身后,并指一点。 “去!” 刚刚飞回的春霖剑清鸣再起,剑身青光大盛,瞬间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色长虹,不闪不避,悍然迎向那柄肆意屠戮的宝扇。 “铛!” 一声洪亮刺耳的金铁交击巨响在半空炸开! 青白两色灵光剧烈碰撞、湮灭,产生的冲击波将附近几名修士都掀飞出去。 春霖剑与宝扇同时剧震,各自倒飞而回。 孟川伸手接住微微颤鸣的春霖剑,目光冰冷地望向洞口。 两道散发着强大威压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洞口之外。 左边一人矮壮赤面,周身热气蒸腾。 右边一人黑袍阴鸷,手持那柄刚刚飞回的莹白骨扇,眼神森冷如毒蛇,正是另一名结丹后期修士。 两人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口、倒地的守卫、四散飞逃的囚奴,最后齐齐锁定在持剑而立、将苏婉护在身后的孟川身上,杀意四溢。 “小辈,好胆!” 赤面老者声如炸雷,周身火灵之力轰然爆发。 第656章 剑域锁双凶,怒火燃碧涛! 面对两名结丹后期强者的森然杀意,孟川面沉如水,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他左手一翻,一块阵盘已然出现。 随着他灵力疯狂涌入,阵盘径直飞出,骤然爆发出刺目清光。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剑鸣声瞬间响彻天地! 无数道细密如牛毛、却凌厉无匹的微小剑罡凭空而生。 眨眼间便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半透明剑域牢笼,将两名结丹后期老者连同他们身后的洞口区域,尽数笼罩在内! 剑罡流转不息,寒光凛冽,切割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雕虫小技!” 赤面老者厉喝一声,双拳赤红如火,猛然向前轰出,两道凝练的拳劲悍然砸向剑域边缘。 “嗤嗤嗤!” 拳劲与无数微小剑罡碰撞,发出刺耳摩擦声,大量剑罡被震散湮灭,但更多剑罡立刻从剑域各处涌来,层层叠叠,前赴后继地切割、消磨着拳劲。 那黑袍阴鸷老者也同时摇动骨扇,数道斑驳光华呼啸而出,轰击剑域! 剑域光幕微微波动,却异常坚韧,成功将两人暂时困住。 趁此间隙,孟川右手袖袍再挥,青光一闪,碧空梭化为数丈长短,静静悬浮在他身侧。 “师姐,上去!” 孟川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苏婉面色依旧苍白,看着被困于剑域中疯狂攻击、气息骇人的两名强敌,眼中满是担忧,下意识地扯住孟川的衣袖。 “师弟,你…” 孟川转头,迎上她担忧的目光,眼神瞬间柔和了一瞬,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拍。 “无事,师姐先走,我随后便来。放心。” 感受到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苏婉咬了咬唇。 她不再犹豫,深深看了孟川一眼,转身跃入碧空梭敞开的门户。 孟川心念一动,碧空梭周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迅疾流光,瞬间冲破岛屿上空稀薄的云雾。 眼见孟川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两人更是暴怒。 “小辈!你以为凭这破烂剑阵,就能拦住我二人?!” 赤面老者须发皆张,周身火灵之力沸腾,身后隐隐浮现一头暴虐火蛟虚影,威压再次攀升。 孟川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剑域内两位气息滔天的强敌,脸上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消失。 他想起天麓山脉中,那些被视作培育灵虫器皿的炼气散修。 想起赤霄真人那冰冷贪婪的目光。 那是他踏上修仙路以来,第一次真正直面修真界黑暗。 而这云母楼,所作所为,与当年的赤霄魔头何其相似。 都是将散修如同牲口般囚禁、压榨、贩卖、凌辱! “两个老匹夫!” 孟川的声音不高,蕴含着滔天的怒意与杀机。 “你们肆意抓捕、囚禁、凌虐我辈散修,视我等为草芥资粮,我亦是散修出身,今日,便为那些死在你们手中的冤魂,讨一个公道!血债,必须血偿!” 话音未落,刑罡修罗身催动。 他身形在爆豆般的骨节炸响中节节拔高,瞬间化作一尊近丈高的修罗战体! 狂暴无匹的力量感与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竟将那两名结丹后期老者的威压都隐隐冲开! 与此同时,一点金纹于虚空闪现,蚀空冥蛉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隐匿在剑域流转的剑罡阴影之中,蓄势待发。 “受死!” 赤面老者率先冲破剑域一角,火蛟虚影缠绕双拳,一拳直捣孟川胸膛。 黑袍文士则身法鬼魅,趁孟川被赤面老者正面强攻吸引,身影一晃,竟似融入风中,出现在孟川侧后方。 他手中骨扇展开,扇面符文骤亮,数十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蚀骨毒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面对前后夹击,孟川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 “铛!” 赤红火拳结结实实轰在孟川交叉格挡的手臂之上,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狂暴的火焰与劲力炸开,孟川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数尺,碎石四溅。 但他的身躯只是微微一晃,暗红皮肤上战纹光华流转,竟硬生生扛下了这结丹后期修士的含怒一击! 反震之力让赤面老者都感觉拳骨隐隐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几乎在同一时间,孟川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千机缚灵丝瞬间在他身后交织成一片细密的晶丝之网! “叮叮叮叮…” 蚀骨毒针射在晶丝网上,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响,大部分被坚韧的晶丝弹开或绞碎。 少数几根穿透晶网,也被孟川修罗战体强横的皮膜阻隔,只留下几点白痕,难以深入。 “什么?!” 黑袍文士脸色一变。 就在两人攻势受挫、心神微分的刹那,孟川的反击来了! 他格挡的手臂猛然发力,震开赤面老者的拳头,右手虚空一握,春霖剑已悍然斩出! 刹那间,剑刃化为一道毁灭性的青色洪流,将赤面老者完全笼罩。 赤面老者狂吼,火蛟虚影盘绕周身,双拳舞动如风车,赤红拳劲如同怒涛拍岸,与青色剑刃洪流疯狂对撞,炸开漫天灵光。 他竟被逼得连连后退,护体灵光剧烈波动。 与此同时,一直隐匿的蚀空冥蛉动了! 它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正欲再次摇动骨扇的黑袍文士身侧,径直穿透了护体灵光,口器咬住对方脖颈。 “呃!” 黑袍文士惨叫一声,火毒已然入体。 “缚!” 孟川心念如电,早有准备的千机缚灵丝,趁机缠绕上黑袍文士周身。 “滚开!” 黑袍文士又惊又怒,体内灵力狂涌,骨扇横扫,灰黑色的罡风爆发,想要震碎这些烦人的晶丝。 然而千机缚灵丝特性诡异,极其坚韧,更在不断侵蚀灵力,虽被震得嗡嗡作响,却死死缠住,让他身形迟滞,动作变形。 远处,那些侥幸逃离洞窟、尚未完全远遁的修士们,回首望见岛屿上空那恐怖的剑域光华、狂暴的能量碰撞,无不心神震撼。 “那位前辈…竟如此了得!” “快走!莫要辜负前辈为我们争取的时间!” 震撼之余,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不再回头,将残存灵力尽数注入遁光,化作一道道流光,拼命朝着更远的海天交接处飞遁而去,迅速消失在茫茫碧波之中。 第657章 神刀戮魂,强敌突至! 黑袍文士正被千机缚灵丝缠得心烦意乱,体内灵力被那诡异晶丝不断侵蚀、迟滞,骨扇挥动的罡风都弱了三分。 他全部心神都用在抵御晶丝束缚与寻找挣脱契机上,对孟川的实力暗自心惊,却未料到,杀机已至! 孟川在逼退赤面老者、看似全力抢攻的刹那。 他猛然扭头,眉心处一点白芒,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 戮神刀! 这门以自身神识为胚、融合戮神意境的秘术,专攻神魂,无形无质,快得超越了反应。 黑袍文士只觉眉心骤然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直透神魂的锐痛。 他发出半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双目瞬间充血凸出,所有动作骤然僵住,护体灵光剧烈明灭,手中骨扇上的灵光都差点溃散。 神魂遭受重创。 就在他意识空白的这一瞬。 “嗤!” 青芒破空! 一直与赤面老者拳劲缠斗的春霖剑,骤然舍弃对手,化作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死亡光线。 飞剑轻易撕裂了黑袍文士那已然不稳的护体灵光,精准无比地贯入其因痛苦而大张的口中,自后颈飞出! 黑袍文士身体猛地一挺,气息瞬间湮灭。 尸体被春霖剑的冲力带得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那柄莹白骨扇脱手落地,灵光尽失。 一名结丹后期,陨落。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洞口处,那些原本被小千剑域阻挡、正奋力攻击剑域想要出来助战或逃离的看守修士们,目睹此景,无不面色狂变,肝胆俱寒! 那可是结丹后期的长老啊,竟然就这么被杀了? 那正与孟川对轰数拳、气血翻腾的赤面老者,更是瞳孔骤缩,心底寒意直冒。 黑袍的诡异陨落方式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小辈,手段诡异狠辣远超想象,尤其是那防不胜防的神魂攻击。 眼见孟川冰冷的目光扫来,赤面老者心中退意大生。 这趟浑水太深,犯不着把命搭上! 他脚下火云暗生,就欲施展遁术,先拉开距离,甚至直接逃离岛屿。 “老东西,想走?” 孟川的冷笑声清晰传入他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杀意。 “仗着修炼肉身秘术,就以为你近身无敌了?你的肉身,还远不够看!” 话音未落,孟川的身影骤然模糊! 蜉蝣飘零步秘术——瞬影。 下一刻,孟川那暗红色的修罗战体,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正欲腾空的赤面老者身侧!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狂暴的煞气混合着滔天杀意,扑面而来。 赤面老者骇然,仓促间将全身火灵之力灌注右臂,横臂格挡于身前,臂上浮现出厚厚一层赤红晶甲。 “给我砸!” 孟川吐气开声,全身力量拧成一股,拳风附带着玄煞破灵刺,悍然砸下。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然炸开,将地面刮去厚厚一层! “噗!” 赤面老者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格挡的右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赤红晶甲寸寸碎裂,整个人向后踉跄疾退十数步。 他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一截。 而孟川,仅仅只是上身微微晃了晃,脚下生根,纹丝未动! 他那经过刑罡霸体诀与不老长青体双重淬炼、肉身早已堪比下品法宝。 配合玄煞破灵刺的专破护体灵光特性,竟是碾压之势。 “怎么可能?” 赤面老者眼中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对方的力量和肉身强度,完全超出了他对结丹修士的认知。 孟川得势不饶人,脚下猛然一踏,双拳如狂风暴雨,朝着受伤的赤面老者轰然砸落。 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出爆鸣。 赤面老者心神已乱,又受内伤,只能勉强招架,在孟川狂暴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护体灵光被打得忽明忽暗。 不过几息功夫,他身上又添了几处拳印,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败亡似乎只在顷刻之间。 孟川眼中杀机炽盛,准备一鼓作气,彻底了结此獠性命。 就在他凝聚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 “嗖!嗖!嗖!” 三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极高远的空中传来! 那箭矢之快,几乎与声音本身同时抵达。 孟川心中警兆狂鸣。 瞬影直接发动。 他的身形直接消失,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然而那三道箭矢却仿佛锁定了他一般,陡然变换了方位,直接从后方极速射来。 孟川甚至来不及扭头查看,只能极力扭转身形。 那是三道凝练无比、仿佛由纯粹灵力与锐金之意压缩而成的炽白光矢。 “噗!噗!嗤!” 第一箭,擦着他左肩胛划过,修罗战体坚韧的皮膜被微微撕裂,带起一溜血光! 第二箭,射中他右肋侧方,虽未穿透,但强劲的冲击力透入,让他脏腑一震。 第三箭,最为险恶,直取后心! 孟川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侧身,箭矢扎入他左背肩胛骨下方,灵力箭头没入血肉,恐怖的穿透力与破坏性的灵力在他体内炸开。 “呃!” 孟川闷哼一声,那狂暴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脚下踉跄,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嘴角,一缕殷红的鲜血缓缓淌下。 他猛地抬头,眼神射向攻击来袭的方向。 只见岛屿上空更高处,一道身着深紫色云纹长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屹立于虚空之中。 正是去而复返的司徒长老。 他面容依旧冷峻,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流转着白金光泽、造型古朴的长弓,弓弦犹在微微震颤。 刚才那三箭,显然便是此弓所发。 其身上散发出的结丹巅峰灵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此刻,他正再次平静地拉开弓弦,弓身之上白金光芒汇聚。 三根更为凝练、气息更恐怖的灵力箭矢已然在弦上成型,牢牢锁定了受伤的孟川。 冰冷的杀意仿佛冻结了四周的空气。 赤面老者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闪身退到远处,一边吐血一边狂喜嘶喊。 “司徒长老!您回来了!快杀了这小辈!他杀了黑羽!” 司徒长老目光扫过地上黑袍文士的尸体,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赤面老者。 他眼中寒光更盛,却没有理会赤面老者的叫喊,只是冷冷地注视着孟川,弓弦,缓缓满月。 第658章 燃元破局,血遁脱逃! 面对结丹巅峰司徒长老那锁定神魂的致命箭矢,孟川瞳孔骤缩,心知此刻已到生死关头,任何保留都是自寻死路。 他体内青帝燃元法运转,那磅礴浩瀚的生机之火,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轰然点燃。 嗡! 一股远超平时的狂暴力量洪流,瞬间席卷孟川四肢百骸! 他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原本结丹中期的灵压如同突破了某种桎梏,骤然暴涨,直逼结丹后期! 周身暗红色的修罗战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战纹光芒大盛。 气势暴涨的同时,孟川脚下猛然一踏,坚硬的岩石轰然炸裂,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竟迎着司徒长老,悍然破空冲去! 他似乎要与之近身搏命。 司徒长老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手中白金长弓稳如磐石,弓弦上三根蓄势已久的灵力箭矢光华流转,锁定了孟川冲刺的轨迹。 “不自量力!” 司徒长老冷哼,右手三指一松。 “嘣!” 弓弦震响,三根炽白箭矢,撕裂空气,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三道灼热的白痕。 然而,就在箭矢离弦、孟川身形冲至半途的刹那,异变再生。 孟川疾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瞬影! 下一瞬间,孟川身影如同鬼魅般,赫然出现在正捂着胸口躲在一旁调息的赤面老者身后。 两者距离,不过一尺。 “小心!” 司徒长老面色首次剧变,厉声喝出,同时身形急动,想要救援。 但,晚了! 就在赤面老者听到警示、骇然回头,只看到一双冰冷修罗血眸的瞬间,数道透明晶丝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四肢! 孟川大手一探,如同铁钳般扣住被缚灵丝缠绕的赤面老者,将其整个身躯如同盾牌般提起,同时自身巧妙侧移! “噗!噗!噗!” 三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司徒长老含怒射出的那三根夺命箭矢,不偏不倚,全部射入了被孟川当作肉盾的赤面老者胸膛。 “不——!” 赤面老者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箭矢入体,并未穿透,而是其内蕴含的恐怖破坏性灵力瞬间爆发。 “轰!” 炽白的光芒从赤面老者体内迸发,他的肉身猛然膨胀,随即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轰然炸裂。 漫天血肉混合着狂暴的灵力乱流四散飞溅,一名结丹后期修士,竟死在了自家长老的箭下,尸骨无存。 “小辈!你找死!!!” 司徒长老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心中怒焰滔天。 当着面被戏耍,还误杀了己方重要战力,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彻底动了真怒,再无半点保留。 只见他右手握住弓弦,只是凭空虚拉,弓身白金光芒疯狂汇聚,瞬息之间,七根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灵力箭矢已然在弦上成型。 每一根箭矢都锁定了孟川的气机。 同时,他空闲的左手向前一推,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土黄色厚重光晕的宝珠凭空出现,滴溜溜旋转着飞到孟川头顶上方。 “镇!” 司徒长老一声低喝,土黄宝珠光华大放,一股沉重如山的巨力轰然落下,笼罩孟川周身十丈。 “嗯?!” 孟川身体骤然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小山,脚下岩石寸寸碎裂下陷! 更可怕的是,那土黄色光晕似乎带有扰乱灵气的特性,饶是他以青帝燃元法催动、品质极高的九纹金丹灵力,运转间也感到了一丝晦涩与迟滞,身法受到了极大限制! “七杀破灵箭!去!” 司徒长老杀意凛然,右手松开。 “嘣!” 七根夺命箭矢如同七道撕裂天幕的白色闪电,带着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尖啸,瞬间射至! 箭矢轨迹玄奥,相互呼应,将身处镇岳珠压制下的孟川完全笼罩! 避无可避! 然而,身处绝境的孟川,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的身形,再次毫无征兆地变得模糊。 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孟川的本体并未出现在周遭,仿佛被彻底抹去一般。 “嗯?!” 司徒长老神识如同潮水般轰然铺开,他脸色阴沉,全力搜索。 找到了! 在约莫两百三十里外的海面上空,一道带着青帝燃元法残留气息的波动被他捕捉到。 “看你往哪逃!” 司徒长老身形一动,就要化作流光追去。 以他结丹巅峰的遁速,两百多里距离,片刻即至! 可就在他神识锁定那处气息、身形将动未动的瞬息。 那处海面上空的气息,微微一颤,随即,彻底消失不见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徒长老飞掠的身形猛地顿在半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的神识反复扫过那片区域,甚至扩大了搜索范围,却再也找不到孟川的半点踪迹。 对方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完全脱离了他结丹巅峰神识的感应极限。 “怎么可能?!” 司徒长老又惊又怒,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对方明明只是结丹中期,就算有秘法,又如何能彻底摆脱他的锁定? 除非…对方能连续两次使用某种代价极大的遁术,或者有更高级的脱逃法宝。 他立于高空,脸色阴晴不定地望着茫茫大海,最终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声震数十里。 这一次,云母楼不仅损失惨重,更结下了一个手段诡异、潜力恐怖的死敌。 ...... 五百多里外,一片普通的云层之中。 孟川的身影踉跄浮现。 他气息剧烈起伏,嘴角有鲜血溢出。 青帝燃元法的效果已然解除。 邢罡修罗身也已解除,恢复原本体型的他,体内青帝铸灵诀自发运转,那股磅礴生机,如同春回大地般在经脉脏腑间流转。 三处伤口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收口、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间,表面的伤口已然结痂,内里的损伤也被生机快速滋养修复,只留下些许隐痛。 为了这次逃脱,他毫不犹豫地连续引爆了体内两枚血符真种! 以精血本源为代价,换来了超越极限的瞬移距离,这才一举脱出司徒长老的神识范围。 他闭目凝神,心神之中,与碧空梭的联系依然清晰。 辨明方向,孟川吞下几枚丹药,略微恢复灵力,接着身形化作一道遁光,朝着感应中碧空梭所在的方位,破空而去。 必须尽快与师姐汇合,离开这片海域。 至于云母楼和那司徒长老的账…日后必当奉还! 第659章 梭内叙旧,碧波隐踪! 孟川略微降低遁光高度,贴着海面飞行,避开了那些盘踞在高空云层中的飞行妖兽。 同时,他心念微动,蛰龙归藏诀徐徐运转,将灵力波动彻底收敛,恢复成结丹中期应有的沉凝。 千面术也随之解除,脸上那丑陋的伪饰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清秀的坚毅面容。 不过一刻的功夫,前方海天之间,一点熟悉的青色灵光已然在望,正是碧空梭。 然而,梭体周围灵光闪烁,显然正遭受攻击。 孟川神识扫去,只见两头翼展数丈、形似巨鹰却生有鳞爪、气息在三阶初期的铁羽鳞鹰,正不断扑击、抓挠着碧空梭的阵法青光。 梭内阵法稳固,青光虽阵阵涟漪,却未被攻破。 孟川眼神一冷,心念牵引,春霖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夭矫青虹,破空袭去! 那两头铁羽鳞鹰灵觉敏锐,察觉到致命威胁,立刻舍弃碧空梭,厉啸着转身,铁钩般的利爪与鳞翅扫向飞剑。 “铛!铛!” 飞剑与鳞爪鳞翅交击,竟迸发出金铁火花。 这妖兽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防御极强,生命力旺盛。 春霖剑一击未能建功,只在其鳞甲上留下深深白痕。 孟川不慌不忙,剑诀一变,春霖剑瞬间分化出三道虚实相间的剑影,袭向两头妖鹰。 妖鹰凶性大发,喷吐出道道青色风刃,与剑影缠斗。 趁其被剑影所惑,孟川袖中千机缚灵丝悄然而出,缠绕上其中一头妖鹰。 那妖鹰挣扎间露出破绽。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主剑本体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青线,自那妖鹰大张的喙中贯入,直透后脑! 妖鹰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眼中凶光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坠向海面。 另一头妖鹰见状,惊怒交加,竟不再恋战,振翅欲逃。 “想走?” 孟川冷哼一声,春霖剑速度再增,后发先至,拦在其逃遁路线前方,同时孟川点出数道玄煞破灵刺。 妖鹰慌乱间,被春霖剑抓住机会,一剑斩断了半边翅膀,哀嚎着失去平衡。 孟川补上一指,结果了其性命。 挥手将两头妖鹰尸身收入戒指空间,孟川身形一闪,已来到碧空梭前。 梭体感知到主人气息,青光微闪,门户开启。 踏入梭内,苏婉正一脸焦灼地站在梭体前部,双手紧握,看到孟川进来,尤其是看到他破损染血的衣衫时,快步上前。 “师弟!你…你受伤了!严重吗?快让我看看!” 苏婉就想查看孟川的伤势,同时一只手在腰间摸索,这才想起自己的储物袋早已被云母楼收走。 孟川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摇头。 “师姐放心,皮外伤而已,已无大碍。” 说着,他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手臂,展示那已经结痂愈合的伤口。 苏婉仔细看了看,确认他真的没有大碍,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低声道。 “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必冒如此奇险,与那般强敌厮杀…” “师姐何出此言?” 孟川正色道。 “当年灵药谷,若非师姐教导,我未必能有今日,在我心中,师姐与我阿姐无异,此话休要再提。” 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苏婉原本心中还颇为感动,但闻听阿姐之喻,神色一黯,轻轻点头。 孟川走到操控位,神识沉入海图,略微辨认方位,发觉此处距离沧澜州竟不算太远。 略一沉吟,他当即操控碧空梭,调整方向,收敛灵光,朝着沧浪州方向不疾不徐地驶去。 孟川走回舱内,在苏婉对面坐下。 梭内光线柔和,气氛安静。 他看着师姐依旧苍白但难掩清丽的面容,问出了埋藏心中许久的疑惑。 “师姐,当年一别,你…为何离开天南城?后来又为何会落入云母楼之手?” 苏婉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舷窗外流逝的海天景色,陷入了回忆。 “当年在天南城,我等了你近一年。”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怅然。 “始终没有你的消息,我心中担忧,却也不知去何处寻你。那时我修为尚浅,独自一人,愈发觉得前路茫茫。” “就在我犹豫是否继续等待时,随身携带的灵药谷弟子令牌,忽然传来了召集讯息。” 苏婉看向孟川。 “师弟你可能不知,当年我们离开后不久,灵药谷便因故迁离了羌州,最后落脚在青州。我一个人在天南城无依无靠,得知师门消息,便想着先回去看看,或许也能打听到你的下落。” 孟川默默点头,他怎会不知灵药谷迁离,这里面他的功劳颇大,不过他也能理解师姐的选择。 “我回到青州的灵药谷,发现谷中情况也并不算好。” 苏婉继续道。 “青州乃天玄宗一家独大,对境内其他宗门排挤甚严。灵药谷虽以炼丹立足,但也备受打压,难以发展。如此过了几年,谷中高层最终决定再次迁移。” “这一次,我们远赴小极州。小极州情况特殊,小极宗虽为霸主,但对境内各派约束相对松散,只要按时缴纳供奉,不公然违逆,便可立足。 “灵药谷便在小极州寻了一处山谷,重新安顿下来,开宗立派,也招收了一些新弟子。” 说到重建山门,苏婉眼中才多了些许光彩,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就在万宝大会将开月余,小极城汇聚四方修士。谷中炼制了一批丹药,命我与两位筑基期的长老同行,前往小极城售卖,一来换取资源,二来也长长见识。” 苏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们一路还算顺利。就在距离小极城不远时,遭遇了云母楼的商队。”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们伪装成普通商人,邀请我们交易,实则包藏祸心。猝不及防之下,两位长老拼死抵抗,却…却双双陨落。” “我被他们擒住,封了修为,之后储物袋也被收缴,在万宝大会召开后,我也被一并带回了万顷碧波海…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孟川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师姐语气中那份对同门惨死的悲痛、对自身遭遇的屈辱,以及深深的无力感。 “云母楼…” 孟川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寒光隐现。 “他们劫掠修士,看来并非偶然,而是一项长久的生意。” “师姐,与你一同被抓的,可还有其他灵药谷弟子?” 孟川随口问道。 苏婉摇了摇头,黯然道。 “没有了,只有我一人。至于其他被关押的丹师…多是散修模样,也有小宗门出身的,但并无我熟识之人。他们似乎根据我们的炼丹水准,分配不同的丹方和任务…” 她顿了顿,想起那日日夜夜被逼炼丹、耗尽心神的日子,仍有些不寒而栗。 孟川点了点头。 看来云母楼的触角伸得极长,抓捕修士的范围极广。 第660章 羽令归主,心湖微澜! 苏婉的情绪渐渐平复,心中涌起无数疑问,最终化为一句轻轻的叹息. “师弟,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万顷碧波海如此浩瀚,云母楼的据点又如此隐秘…” 孟川没有隐瞒,将经历简略道来,只是略去了其中诸多凶险细节。 最后,他心念一动,那枚赤红如血、羽纹如剑的令箭出现在掌心,递到苏婉面前。 “师姐,物归原主。” 苏婉的目光落在那枚熟悉的离火赤羽令上,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令箭,冰凉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股暖流直透心底。 这不仅仅是法器,更是当年师弟赠予的信物,是她在修炼岁月里不曾完全熄灭的念想之一。 “它…它竟然辗转又回到了你手里…” 苏婉摩挲着令箭上的纹路,声音哽咽。 “我被擒时,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搜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它指引我找到了你。” 孟川温声道,看着苏婉珍而重之地将离火赤羽令收起。 梭内再次陷入沉默。 苏婉握着依旧微凉的令箭,指尖轻轻抚过其上每一道熟悉的羽纹,仿佛能触摸到流逝的岁月和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她低着头,几次欲言又止,长长的睫毛抖动。 碧空梭外是浩渺无垠的海天,梭内却仿佛被一种微妙的气氛笼罩。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目光不再游移,直直地望向孟川,眼中带着一种下了决心的清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弟,”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有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从当年在天南城等到心焦,再到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石室里,靠着回忆支撑的时候…这些话,反反复复,想了无数遍。” 孟川心头微微一紧,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回望,目光沉稳。 “我…” 苏婉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修仙之人,当以大道为重,儿女情长不过是镜花水月,徒扰道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苦笑。 “师尊从前也这般教导我们。这些道理,我都懂。”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灵药谷丹房氤氲的药香里,回到了天南城熙攘却孤寂的街头,回到了无数个独自面对冰冷丹炉与内心彷徨的日夜。 “可是,师弟,”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真切,那层温婉的壳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内里压抑已久的情感。 “人心…并非丹方,可以精确称量,分毫不差。有些牵挂,有些念想,它就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不是道理能够轻易掐灭的。” 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只是深深地看着孟川,仿佛要将他此刻的容颜刻入心底。 “在灵药谷分别时,我说,若能平安回来,定将所有想说的话都告诉你。” 苏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却又异常坚定。 “如今…我侥幸得脱大难,而你就站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骗自己。” 她微微向前倾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师弟,于我而言,你从来不仅仅只是同门师弟。这些年,无论漂泊到哪里,遭遇何种境地,心中那份对你的惦念和…倾慕,从未稍减,反因岁月磋磨而愈发清晰。” “我知道你志向高远,道心坚毅,前路必然波澜壮阔。我或许跟不上你的脚步,也无意成为你的牵绊…”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将最后的话语轻轻吐出。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将来去往何方,成就如何,在这世上,总有一个人,会一直牵挂着你,以你为傲。这份心意,或许微不足道,但它是真的。” 说完这些,苏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微微垂下眼帘,等待着回应,或者说,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梭内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海浪声。 孟川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师姐的情意,真挚而沉重,如同暖流涌过冰原,让他那惯于冷静计算、步步为营的心,也感到了一丝罕见的悸动与…无措。 他不是铁石心肠,师姐这些年遭遇的艰辛,重逢时她眼中的依赖与此刻鼓起全部勇气的告白,都让他动容。 然而,他的道心,早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孤独漫长的大道求索,被打磨得如同九纹金丹一般,圆融、坚定,却也纯粹得近乎苛刻。 他的前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强敌,容不得半点分心与犹疑。 儿女情长,道侣之缘,于此刻的他而言,是一种奢侈,更可能是一种无形却致命的拖累。 他看向苏婉,目光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怜惜,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潭般的清明与坚定。 “师姐,” 他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心意,孟川感激不尽,亦深感惶恐。这些年的遭遇,我虽未尽知,亦能想象其中艰辛。你能平安,于我而言,便是最大的慰藉。” 他略作停顿,组织着语言,既不想伤害对方,也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 “只是,我之道途,自修炼起,便已注定坎坷独行。前路强敌环伺,自身尚有诸多未竟之诺。我心唯有大道,志在长生逍遥,解开羁绊,护我所珍视之人周全。于男女情愫…实无余力,亦无心探寻。” 他的话语清晰而直接,没有敷衍,也没有虚伪的安慰,这是他对师姐这份真挚情感最大的尊重。 “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师姐,是师弟愿以性命相护的亲人。” 他郑重地说道,目光坦然。 “这份同门之谊、姐弟之情,于我而言,弥足珍贵,永不褪色。但除此之外…请恕师弟,无法回应更多。” 话音落下,梭内再次陷入沉寂。 这番话语,如同清冽的泉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炽热情愫,却也带来一种冰冷而清晰的明了。 苏婉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缓缓褪去,嘴唇微微颤抖。 预料之中的答案,真正听到时,心口仍像是被细针密密地扎过,泛起绵密的疼。 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刺痛,随之而来的,竟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至少,她说出来了,而他,也给出了清晰诚实的答案。 不必再猜,不必再等,不必再怀揣着无望的希冀。 良久,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努力牵起一个极淡、却不再勉强的笑容,眼中水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平静。 “我明白了,师弟。”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稳。 “谢谢你…告诉我实话。这样也好。” 她移开目光,再次望向舷窗外浩瀚的碧海蓝天,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将某些一直紧绷着、压抑着的东西,随着这口气,彻底释放了出去。 “大道独行,师姐预祝你…前程似锦,早日得证逍遥。” 她轻声说道,语气真诚。 孟川心中微涩,郑重颔首。 “师姐亦当珍重。日后若有任何难处,万里之外,师弟亦会赶来。” 碧空梭破开云雾。 梭内这段短暂却深刻的情感波澜,已然随着海风,悄然沉淀。 道途漫长,各有缘法,唯愿彼此,于这波澜壮阔的修仙界中,都能寻得自己的那片天空。 第661章 沧澜渡口,临别托付! 半个时辰后,碧空梭已然远离了万顷碧波海那片是非之地,前方浩渺海域的尽头,一道蜿蜒绵长的深色海岸线逐渐清晰。 正是毗邻万顷碧波海的沧澜州地界。 孟川操控碧空梭略微降低高度,沿着海岸线飞行,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很快,一处规模中等的商埠码头出现在视野中。 码头边,船只往来,其中一艘悬挂着金色鳞片环绕宝珠旗帜的中型商船颇为显眼。船首之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凭栏远眺,正是金鳞商行的主事王淳。 孟川目光微凝,心念电转。 金鳞商行此时出现在沧澜州码头,而非碧波城,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略一沉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件得自古战场遗址的淡青色面纱。 这面纱看似轻薄如雾,实则是一件不错的辅助法器,能有效遮掩佩戴者面容,阻隔寻常神识探查。 “师姐,先将此物简单炼化佩戴。” 孟川将面纱递给苏婉。 苏婉会意,接过面纱,注入一丝灵力,片刻后便将其覆在面上。 淡青雾气微笼,她的面容顿时变得朦胧不清,气息也晦涩了几分。 见准备妥当,孟川挥手收起碧空梭,与苏婉一同化作两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落在了金鳞商行的船只甲板上。 船上的修士先是一惊,待看清为首之人是孟川时,王淳已然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拱手道。 “孟前辈!真是巧遇!”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孟川身旁面覆轻纱、默然而立的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识趣地没有立刻询问。 “王掌柜,许久不见。” 孟川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怎的没在碧波城经营,反而跑到这沧澜州来了?” 他目光扫过商船,发现商行之人众多,似乎并非简单贸易。 王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解释道。 “前辈有所不知,碧波城内海货竞争太过激烈,尤其那几家大商行把控甚严。我金鳞商行规模有限,难以分得多少好处。此番凑齐了一批品质尚可的海兽材料、珍珠贝类以及一些特色海产,便想着来沧澜州以及临近州域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开拓些内陆的销路。” 说着,他目光再次转向苏婉,客气地询问。 “不知这位仙子是…?” 孟川了然,金鳞商行在海渊阁内地位不算高,想另辟蹊径也在情理之中。 “这位是我师姐,姓苏。” 他简单介绍,并未提及苏婉全名。 王淳连忙再次见礼。 “原来是苏仙子,失敬失敬。” 他接着关切地问道。 “孟前辈,您这是…刚从外海回来?怎的到了沧澜州?” 孟川神色如常,答道。 “有些私事,需护送师姐返回小极州。途经此地,见有码头,便下来看看。” “返回小极州?” 王淳眼睛一亮,脸上笑容更盛。 “哎呀,这可真是赶巧了!前辈,我正是要运往小极州几个坊市试售的!路线已然规划好,不日即将启程。” “若前辈不嫌弃,不如就让苏仙子搭乘晚辈的商船一同前往?船上虽简陋,但胜在稳妥安全,定将苏仙子平安送达小极州!” 他言辞恳切,目光坦诚。 孟川凝视他片刻,回想之前接触,此人虽为商贾,但处事还算磊落,知恩图报。 如今师姐需要返回小极州,与金鳞商行同行,倒是安全许多。 思及此处,孟川心中已有决断。 他略一沉吟,挥手间,两头体型庞大、羽毛凌乱却依旧散发着结丹初期残余妖气的铁羽鳞鹰尸骸,轰然出现在商船甲板空处,引得船上伙计一阵低呼。 “既如此,那便有劳王掌柜了。” 孟川对王淳道。 “这两头孽畜是我途中顺手斩杀,留着也无大用,便权当此次护送我师姐的酬劳,还请王掌柜务必费心,护她周全,平安抵达。” 这两头结丹初期飞行妖兽,材料完整,价值不菲,远超寻常护送费用。 王淳见状,先是一惊,随即连连摆手。 “前辈这是哪里话!护送苏仙子不过是顺路之事,举手之劳,岂能收前辈如此厚礼!万万不可!” 他语气真诚,并非作伪。 孟川却不容他推辞,语气虽淡却坚定。 “王掌柜不必推辞。此乃我一番心意,亦是拜托之诚。师姐安危,系于贵行,些许外物,不足挂齿。” 王淳见孟川态度坚决,又看了看那两具价值不菲的妖禽尸骸,最终苦笑着拱手。 “既如此…我便厚颜收下了。前辈放心,只要我金鳞商行还在,定保苏仙子毫发无损,安稳抵达小极州!” 他拍着胸脯保证道。 孟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苏婉引至一旁船舷无人处,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师姐,” 孟川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递到苏婉手中。 “这里面有一些灵石、丹药、符箓,以及几件护身法器。你且收好,路上或有用处。” 袋中所装,足够一位筑基修士很长一段时间的用度,且品质皆是不凡。 苏婉接过,心中沉甸甸的,涌起无尽不舍。 她抬眸望着孟川,面纱之上,一双眸子水光盈盈。 孟川又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叮嘱道。 “此乃我与赵铁柱的联络玉简。他已在小极宗安顿,你若返回后遇到任何难处,或需要帮手,可凭此寻他相助。他为人赤诚,修为亦是不弱,值得信赖。” 顿了顿,又道。 “若他日铁柱来万顷碧波海寻我,你可告知他,可往碧波城金鳞商行打探我的消息。” “赵铁柱?” 苏婉闻言一怔。 她记得当年孟川在灵药谷用的化名便是此名,原以为只是随意取的,没想到竟真有其人。 她心中虽讶异,却也将此言牢记。 “师弟,你…” 苏婉终于开口,声音微哑。 “你独自留在碧波海,千万小心。那云母楼势力庞大,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孟川温和一笑,眼中却有寒芒隐现。 “有些账,总要算清楚。你平安回去,我便无后顾之忧。” 第662章 践诺返碧波,青绒鳞甲现! 苏婉知道分别的时刻已到。 她深深地看着孟川,似要将他的身影刻入心底,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所有担忧与不舍尽数压下,化作一句。 “保重。” “师姐也保重。” 孟川撤去禁制。 王淳早已识趣地安排好了一间清净的房间给苏婉,并保证期间绝不让人打扰。 孟川最后对王淳拱了拱手。 “王掌柜,有劳了。” “前辈言重,即收取酬劳,自然是分内之事!” 王淳郑重回礼。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辞。 孟川转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虹,掠出商船,转眼消失在天际,朝着碧波城的方向折返而去。 苏婉立于船舷,面纱随风轻拂,目光久久追随着那道消失的遁光,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手中紧握着的储物袋和玉简,传来温润的触感,也传来远行之人沉甸甸的牵挂。 王淳走到她身侧,恭敬道。 “苏仙子,风大了,请先回舱休息吧。待我们休整一日后便动身出发。” 苏婉微微颔首,最后望了一眼沧澜州陌生疆域,转身走入船舱。 海天辽阔,前路漫漫,不知下次相逢,又是何年何月,何种光景。 孟川隐藏在云雾之中,默默注视着金鳞商行的船只。 他原本确实打算亲自将师姐送往小极州,但脑海中浮现出云母楼后院里那个女修眼中微弱却炽亮的光彩。 当时他给出的承诺是,包下半月,若验证所言为真,自会设法来此,履行诺言,救你离开。 如今半月之期将至,师姐也已平安脱险,是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孟川不再迟疑,转身化作一道青虹。 由于之前走过这条航线,孟川如今轻车熟路,精准避开了海域中那些强大妖兽的领地。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灵智低下的低阶海兽跃出海面试图袭击,皆被孟川随手一道剑罡或玄煞破灵刺轻松解决,尸身直接收入戒指空间,留作日后换取灵石的材料。 一日后,碧波城那三岛相连的巍峨轮廓已然在望。 就在孟川收敛遁光时,他心念忽然一动,人顿在了空中。 识海中的戒指空间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是青绒醒了。 孟川心念微沉,意识小人瞬息间出现在戒指空间内的那片灵圃旁。 “呜~” 一声带着欢快与亲昵的低鸣响起。 孟川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暗青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蹦跶过来,低头轻舔着他伸出的掌心。 正是突破后的青绒。 小家伙如今四肢着地站立时,体型已接近一人高。 通体覆盖的暗青色绒毛比之前更加浓密柔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额前那根独角。 原本只是初显符文,如今却已密布着繁复玄奥的暗金色纹路,纹路深处仿佛有液体般的光华缓缓流转。 “突破了?” 孟川含笑揉了揉青绒的脑袋。 “呜!” 青绒小脑袋一昂,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仿佛在说:那当然! 下一瞬,只见青绒原本柔软蓬松的毛发根部,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而规整的暗青色鳞片。 这鳞片薄如蝉翼,却层层叠覆,紧密地贴合在它身躯的每一个部位。 脖颈、背脊、四肢、甚至尾巴尖。 唯独面部与腹部仍保持着绒毛状态,显然是为了保持灵活性与舒适度。 鳞片甫一出现,便自然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沉光泽,隐隐有煞气与某种古老的血脉威压散发出来。 孟川眼神一凝,意识小人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青绒背脊上的一片鳞甲。 触感冰凉坚硬,他仔细感应,心中顿时一惊。 这鳞甲的坚硬程度,竟已堪比下品法宝! 他回想起遗弃之地中,那头四阶巅峰的煞兽王玄湮兽化为本体战斗时的模样。 山岳般的体型,周身覆盖着坚不可摧的幽暗鳞甲,硬抗同阶修士攻击而不破,可谓强大至极。 “好!好!好!” 孟川连道三个好字,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青绒这鳞甲天赋觉醒得太及时了。 以往这小家伙虽然天赋神通万法归寂极其逆天,但肉身相对脆弱,战斗时大多需要躲在孟川身后或暗中施法,一旦被敌人近身便十分危险。 如今有了这身堪比下品法宝的鳞甲护体,加上它三阶妖兽的肉身力量与速度,配合万法归寂瓦解术法的能力,战力何止倍增。 “小家伙,如今你倒是真有了自保之力,不必总躲在我身后了。” 孟川笑着拍了拍青绒的脊背。 青绒似乎听懂了孟川的夸奖,欢快地围着孟川的意识小人转了几圈,又凑到灵圃边嗅了嗅那株化形草枝芽,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 “距离成熟还早,你暂且先忍耐忍耐!” 孟川见状,笑着开口,接着心念一动,从灵圃中摄来两株对妖兽成长有益的血玉参,递到青绒面前。 “吃吧,好好巩固境界。过些时日,或许有需要你出力的地方。” 青绒欢鸣一声,叼住血玉参,三两口便吞入腹中,满足地趴伏在灵圃旁,周身暗青色光华微微流转,显然是在消化药力、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孟川又逗弄了它片刻,这才退出戒指空间。 现实之中,海风拂面。 孟川望向远处那座越来越清晰的巨城,眼神重新变得沉静。 千面术运转,换成了先前刚踏足此城的面容。 他贴着海面低空飞掠,朝着碧波城码头区悄然落去。 孟川落在码头之上。 然而,他刚一抬眼,便敏锐地察觉出今日码头氛围的不同。 往日里,那些眼尖腿快、靠引路跑腿为生的炼气小修,此刻非但没有围拢上来殷勤询问,反而都瑟缩在码头边缘的角落、货堆后面。 他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脸上带着惊惧与惶然,时不时紧张地朝某个方向张望。 原本喧闹繁忙的码头,似乎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压抑之中。 第663章 码头少年劫,司徒孽踪现! 孟川眉头微蹙,神识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覆盖了码头大片区域。 很快,他锁定了码头东侧一处堆放破损渔网的肮脏角落。 两名年纪稍长的炼气小修,正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的人,试图往更偏僻的巷弄里挪动。 被抬着的那人,衣衫褴褛,沾满污迹与血渍,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稚嫩脸庞,孟川却认得。 正是半月前为他引路、口齿伶俐、眼神清澈灵动的少年阿海。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阿海只是码头最底层讨生活的小修,修为低微,活动范围几乎不出碧波城,被妖兽所伤的可能性极低。 究竟是何人,会对这样一个毫无威胁的少年下如此重手? 看那伤势,若非他及时出现,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没有犹豫,孟川一步踏出。 蜉蝣飘零步秘术,瞬影发动。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那两名正抬人的小修身前。 “啊!” 两名小修被这毫无征兆出现的身影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阿海的身体便朝地上滑落。 孟川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灵力将阿海稳稳接住,同时目光扫过那两名惊魂未定的小修。 两人这才看清来者,感受到孟川身上那沉凝如山的气息,顿时面色发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见…见过前辈!晚辈…晚辈…” “怎么回事?” 孟川低沉开口,声音不大,直接打断了他们语无伦次的请罪。 他一边问,一边已将一缕精纯柔和的青帝生机悄然渡入阿海体内,护住其心脉与残存生机。 两名小修闻言,脸上恐惧之色更浓,彼此对视一眼,嘴唇哆嗦着,眼神闪烁,竟似有难言之隐,半晌不敢开口。 孟川见状,心中了然。 能让这些常年混迹码头、最懂察言观色的小修恐惧到连话都不敢说。 对方要么实力强横到让他们觉得提及便是灭顶之灾,要么背景深厚到让他们觉得根本无法反抗。 他不再多问,直接伸手将昏迷的阿海抱起,对那两名小修丢下一句。 “此人我带走救治,今日,你们从未见过我。” 言罢,身形再次模糊,瞬影发动,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两名小修瘫坐在地,面面相觑,冷汗湿透了后背。 听涛客栈,三楼。 孟川重新开了一间上房,将重伤濒死的阿海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阿海此刻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几不可闻,胸前衣衫破碎,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若非孟川以青帝生机强行护住心脉,此刻恐怕早已断气。 “何人如此歹毒,连一个少年都不放过…” 孟川眼神冰冷。 他不再耽搁,盘坐于榻前,右手伸出,掌心按在阿海丹田上方三寸之处。 浩瀚生机,如同温润的春潮,缓缓注入阿海体内。 约莫几息后。 阿海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涣散而迷茫,仿佛还沉浸在极致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之中。 直到视线聚焦,看清了床前孟川那张平凡却沉稳的面容。 “前…前辈?” 阿海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 “别动,好好躺着。” 孟川收回手掌,声音平和。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何人伤你至此?” 阿海闻言,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填满,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才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是…是一个面生的老者…大概…一个时辰前,在码头东侧那边…” “晚辈…晚辈见那老者独自一人下船,穿着打扮不像常跑海的,就…就以为他是新到此地的客人…想上去问问…需不需要引路…” 阿海的眼中浮现出极致的惊恐。 “可…可晚辈刚走到他面前,话…话还没说出口…他…他只是冷冷地瞥了晚辈一眼…然后…然后就那么随手一挥…” “一道红光…很快…很烫…晚辈根本来不及躲…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孟川耐心听着,追问道。 “那老者是何模样?修为如何?你可还记得他之后去向?” 阿海努力回忆,脸上痛苦与恐惧交织。 之后他连笔画带描述,讲述着老者面容。 “至于修为…晚辈…晚辈根本感应不出来…只觉得…很可怕…比码头那些筑基期的护卫队长…可怕得多…” “之后…之后城防军的巡逻队好像被惊动了…围了过来…那老者…那老者好像拿出了一个什么令牌…晃了一下…那些城防军…就…就都让开了路…看着他走了…” 阿海说到这里,眼中仍残留着不解与愤懑。 “前辈…晚辈…晚辈只是问句话…为什么…为什么…” 孟川听着阿海描述,眼中寒芒凝聚。 他所说的面容,与那位司徒长老完全吻合! 原来是他! 显然,自己救走修士、大闹据点之事,已让这老家伙暴怒。 他正返回碧波城禀报此事。 而阿海,不过是恰好在他心情极差时撞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手碾死,连理由都不需要。 好一个云母楼,好一个司徒长老! 视散修如草芥,连一个炼气期、仅以引路为生的少年,都能因一句未曾出口的询问而痛下杀手。 这等行径,已然不单单是利益驱使的恶,而是彻底丧失了为人底线的魔! 孟川心中,一股冰冷的杀意,开始缓缓积聚。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轻轻拍了拍阿海瘦弱的肩膀。 “不必再想,此事与你无关。那老匹夫性情乖戾,迁怒于人罢了。” 他抬手一挥,数十块莹润的下品灵石出现在床榻边的木桌上,灵光氤氲。 “这些灵石你且收下。最近码头不太平,你就留在这客栈房间内安心修炼,暂时莫要出去揽客了。饭食我会让伙计送来。待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阿海看着那堆他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挣到的灵石,又看了看孟川平静的眼神,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真正心善的前辈,不仅救了他的命,还为他考虑周全。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多谢前辈!” 阿海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孟川按住。 “好好休养。” 孟川不再多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碧波城华灯初上,夜市的喧嚣隐隐传来。 云母楼主楼所在的方向,依旧灯火辉煌,仿佛白日里那随手碾杀蝼蚁的暴行,从未发生过。 孟川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向那片繁华灯火,眸底深处,是冰封的杀意。 司徒…我必除之! 他身形一晃,已从窗口掠出,朝着云母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64章 赴约而来,践诺赎人! 孟川再次踏入云母楼灯火通明的大厅时,已恢复了半月前初至此地时的平凡中年散修模样。 他刚迈过门槛,目光随意扫过依旧奢华的大厅,一名眼尖的小厮便立刻认出了他。正是半月前接待过他的那位。 那小厮眼睛一亮,脸上堆起比上次更为殷勤的笑容,小碎步快步迎了上来,躬身道。 “前辈!您可回来了!小的就说,那位姑娘温柔可人,前辈包下后,怎么迟迟没再来。” 孟川不置可否,微微颔首,声音平淡。 “带我去后院。” “好嘞!前辈这边请!” 小厮心领神会,熟门熟路地引着孟川穿过珠帘,进入那条通往后方销金窟的长廊,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 穿过长廊,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 大厅内光线依旧昏暗,粉色灵灯映照着铁笼与笼内麻木的人影,以及那些寻欢客或审视或猥琐的目光。 一切似乎都与半月前无异,只是笼中面孔换了一小部分。 孟川目不斜视,跟着小厮直接上了二楼,来到那间熟悉的厢房门口。 小厮知趣地停下脚步,躬身笑道。 “前辈,人就在里面,小的就不打扰您雅兴了。” 说罢,便退了下去。 孟川推开房门。 房间内陈设未变,熏香依旧甜腻。 那名唤作林月的女修正蜷坐在床榻角落,双手抱膝,将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然而,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孟川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被狂喜淹没。 “前…前辈…” 孟川反手关上房门,挥手布下隔音禁制。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圆桌旁坐下,静静看着林月。 林月被他看得有些无措,挣扎着想从床榻上下来行礼。 “坐着吧。” 孟川开口,声音平静。 “我既应诺前来,便会为你赎身,带你离开。” 他先前不是没有考虑过直接破阵强行带人离开,但一来楼内实力不明,强行救人只怕难度不小。 二来,他先前来到此地,出示过金鳞商行客卿令牌,一旦被他包下的林月单独失踪,只怕会给金鳞商行惹下麻烦。 因此,孟川这才决定直接赎人,不过这赎人灵石,他会从司徒长老身上讨回来。 “赎…赎身?” 林月愣住了,眼中喜色稍退,换上迷惑。 她当然渴望自由,但更渴望能跟随这位将她从绝望中拉出来的前辈。 否则赎身之后,她又能去哪里? “嗯。” 孟川点头,不多解释。 “在此等我片刻。” 他起身离开房间,找到二楼那位面无表情的管事。 那管事显然也记得这位一掷千金包下半月的客人,见他出来,抬起眼皮。 “前辈,可有何吩咐?” “房中那位女子,” 孟川直接道。 “我要为她赎身,彻底买断,需要多少灵石?” 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他打量了孟川一眼,似乎在评估财富,片刻后,报出一个数字。 “既是前辈开口,林月又是已经调教过的…三万下品灵石。” 三万下品灵石,对于一位筑基修士而言堪称巨款,对于寻常结丹散修也绝非小数。 但孟川身家丰厚,这点灵石倒是并未太在意。 他没有讨价还价,直接挥手,一个储物袋出现在管事面前的柜台上。 管事神识一扫,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也不多言,利落地取出一块解除禁制的法盘。 “前辈爽快。之后我便为那女子解除禁制。” 孟川闻言,微微颔首。 两人回到房间,管事当着孟川的面,催动法盘。 林月体内最后几道用于控制与追踪的隐蔽禁制被一一解除,她浑身一轻,长久以来那种如影随形的束缚感终于彻底消失,灵力运转也恢复了顺畅。 “好了。此人已与云母楼再无瓜葛。” 管事收起法盘,朝孟川略一拱手,拿起装有灵石的储物袋,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只剩下孟川与林月。 林月感受着体内久违的自由灵力,又看了看孟川,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前辈…我…” 她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多谢前辈赎身大恩!林月愿为奴为婢,终生侍奉前辈左右,以报此恩!” 孟川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静。 “我赎你出来,是为践诺,并非要收你为婢。你已自由,不必依附于我。” 林月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 “前辈!求您不要丢下我!我…我无家可归,修为低微,若离了前辈庇护,在这碧波城…我…” “跟着我,危险只会更多。我仇家势力不小,自身尚且难保周全,也无心再带上其余拖累。” 孟川打断她,说出自己的安排。 “若你实在无处可去,我会安排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相对安全,也可学些谋生技艺。” “金鳞商行,你可听说过?” 林月茫然点头,金鳞商行在碧波城也算有些名气。 “我会将你引荐入金鳞商行做事。商行有规矩,能提供庇护,你也可凭自己劳力赚取灵石,安稳修行。” 孟川看着她,语气转为严肃。 “但在送你过去之前,有一事,你必须立誓。” 林月心中一紧。 “前辈请讲!” “以你的心魔起誓,” 孟川目光如炬,锁定她的双眼。 “绝不向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我曾向你询问过画像女子之事,以及你我之间除此次赎身交易外的任何接触细节。若有违背,心魔反噬,道途断绝,魂飞魄散!” 这誓言极其严厉。 林月浑身一颤,但想到孟川的救命赎身之恩,想到自己若不答应可能面临的后果。 她立刻举起右手,指尖逼出一缕微弱的灵力,对准自己眉心,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立下了心魔誓言。 誓言成立的微光在她眉心一闪而逝。 孟川见状,神色稍缓。 “记住你的誓言。如此,对你我都好。” 他不再多言,带着神色复杂、既有失落又有一丝新希望的林月,离开了云母楼。 第665章 暗伏以待,荒岛杀机! 夜风微凉。 走出云母楼百米后,孟川心念微动,一点微不可察的黑点自他袖口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融入地面阴影之中。 蚀空冥蛉,留在了云母楼附近。 它的任务是监视那位司徒长老是否出现。 孟川则带着林月,径直前往金鳞商行在西主岛的铺面。 掌柜王淳出海未归,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李的筑基后期管事。 孟川出示了那枚金色鳞片客卿令牌。 李管事验看无误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原来是客卿前辈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此女名林月,与我有旧,想在贵商行寻个安身立命的差事。” 孟川开门见山。 “她为人勤勉。望李管事能行个方便,妥善安置。” 李管事看了一眼低眉顺眼、修为却有筑基期的林月,又看了看孟川手中的客卿令牌,略一沉吟,便笑着应承下来。 “她修为不低,又是前辈所托,自当照办。林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安顿下来,明日便开始熟悉事务。” “有劳李管事。” 孟川拱手,又对林月道。 “在此好好做事,努力修行。日后若有缘,或会再见。” 林月强忍泪水,深深一拜。 “前辈大恩,林月永世不忘!定当勤勉做事,不忘前辈教诲!” 安排妥当,孟川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他没有走远,而是绕了一圈,悄然回到了云母楼附近的暗处。 心念沟通,与蚀空冥蛉的联系清晰传来。 小家伙隐匿在云母楼前的空间夹层中,将神识感应到的气息波动,通过心神联系传递给孟川。 云母楼内,依旧灯火通明,迎来送往。 结丹修士的气息有几道,但都不算太强,且未有频繁出入。 那位司徒长老的气息…并未出现。 孟川将气息完全收敛,眸光深沉。 他在等。 等那条老狗,从巢穴中现身。 孟川在云母楼外,一等便是一夜。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碧波城从沉睡中苏醒,街巷间行人渐多。 云母楼夜间璀璨的灯火熄灭大半,只留几盏长明,显得有些冷清。 就在第一缕金色阳光刺破海面薄雾,洒在云母楼飞檐斗拱之上时,那道孟川等待已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主楼侧门。 司徒长老。 他依旧身着那身深紫色云纹长袍,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与烦躁。 显然,据点被毁、人手折损、追查无果,让这位结丹巅峰修士的心情极为糟糕。他步履略显匆匆,似乎有要事需处理,径直朝着码头方向而去。 几乎在司徒长老身形完全显露、踏出侧门门槛的瞬间,蛰伏在百丈外的孟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融入早起忙碌的人流之中。 他步伐看似不快,实则速度惊人,几个转折便已远离云母楼所在街区,朝着西主岛码头区疾行而去。 碧波城上有禁空阵法,除特许者外,严禁修士随意飞遁。 孟川深知此规,他要赶在司徒长老抵达码头前,先一步出城。 码头区已是一片繁忙。 孟川无视了那些试图揽客的小修,径直走向一处偏僻无人的栈桥尽头。 神识扫过,确认周围并无高阶修士注意,他脚下微一用力,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瞬间拔高数十丈,冲出码头区域,脱离了城内禁空阵法的范围。 一入高空,海风骤烈。 孟川毫不犹豫,化作一道迅疾流光,撕开云层,朝着记忆中那座囚禁奴役修士的荒岛方向,疾驰而去。 他知道司徒老贼人老成精,必然会留意身后有无修士追踪,因此他才抢先一步离开。 就在孟川飞出约莫百余里后,一道紫色的遁光自碧波城码头方向冲天而起,速度惊人,同样朝着外海荒岛方向而来! 孟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速度又快了几分。 大半个时辰后,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这倒不是那座囚禁修士的荒岛,而是一座普通岛屿。 孟川骤然按下遁光,落了下去。 甫一落地,他立刻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周身气息瞬间收敛。 同时,他身形闪动,寻了一处礁石裂隙藏身其中,目光则透过缝隙,冷冷地望向天际。 不多时,一道紫色遁光便破空而来,显然要经过岛屿上空。 司徒长老一边飞遁,一边使用神识扫过下方两座岛屿,显然提防心极重。 孟川藏匿得极好,加之蛰龙归藏诀的神妙,司徒长老的神识扫过这片礁石岛,都未能发现异常。 就在司徒长老的遁光即将飞过岛屿时。 藏身裂隙中的孟川,眼中寒芒爆闪。 他心念一动,量天尺被骤然祭出。 这件以极致纯粹力量著称的攻击古宝,在孟川体内精纯灵力的疯狂灌注之下,骤然被激发。 “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嗡鸣响起,带着一种镇压寰宇的厚重道韵,瞬间扩散开来。 孟川只觉体内灵力如同决堤江河,汹涌而出,瞬息间便被抽走了接近四成之多! 要知道,他如今已是结丹中期,灵力远比结丹初期时雄厚。 当初结丹初期时催动此尺,足足耗去八成灵力,如今却也需要四成,足见此古宝对灵力需求的恐怖。 量天尺脱手飞出的刹那,便自行锁定百丈高空那道紫色遁光中的身影。 量天尺幻化出一道凝若实质、古朴恢弘的百丈巨尺虚影! 虚影通体呈现暗金色,其上隐约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古老纹路流转,散发出苍茫、沉重、纯粹到极致的镇压之力。 最可怕的是,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以其目标司徒长老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空间骤然凝固! 空气不再流动,海风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禁锢之力笼罩而下,将司徒长老周身一切闪转腾挪的空间彻底锁死。 寻常遁术、身法、乃至一些空间挪移手段,在此刻尽数失效。 司徒长老在量天尺气机锁定的瞬间,便已面色狂变。 那股苍茫古老的镇压气息,那种空间凝固的恐怖感觉,让他这位结丹巅峰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第666章 量天之威,海域杀局! “古宝?!” 他骇然失声,眼中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惧之色。 作为云母楼高层,他见识不凡,瞬间辨认出这绝非普通法宝能有的威势与道韵。 生死关头,司徒长老反应不可谓不快。 他狂吼一声,右手一翻,一面通体赤红、刻画着狰狞兽首的厚重盾牌瞬间出现,被他拼命注入灵力,挡在身前。 盾牌金光大放,形成一道凝实的赤红光罩。 这是他的一件下品防御法宝,平时极少动用。 同时,他左手急探,那颗曾用来镇压孟川的土黄色镇岳珠再次飞出,滴溜溜旋转着。 它试图释放出土黄色光晕,笼罩向那轰然落下的巨尺虚影,想要以其扰乱灵气、镇压迟缓的特性,削弱古宝威能。 然而,量天尺走的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轰隆!” 百丈巨尺虚影,无视了那土黄色光晕的干扰,带着仿佛天柱倾塌的无上威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赤红盾牌撑起的光罩之上. 下一瞬。 “咔嚓!嘣!” 先是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土黄色光晕率先破灭,镇岳珠哀鸣一声,光华尽失,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狠狠砸在司徒长老自己胸前,让他闷哼一声。 赤红盾牌撑起的兽首光罩,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炸碎成漫天光点。 盾牌本体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赤光瞬间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这还没完! 量天尺虚影击溃两件法宝阻拦,其势虽被削弱部分,却依旧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继续轰然落下。 司徒长老目眦欲裂,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能,双手疯狂舞动,一道道防御灵光、一面面灵力护盾、甚至几件仓促祭出的法器,在瞬息间被他布下七八层。 “轰!轰!轰!轰!…” 巨尺虚影势如破竹,将这些仓促凝聚的防御如同纸糊般一层层碾碎、撞破。 终于,在击溃最后一道凝厚的土黄色灵力护盾后,缩水至仍有二十余丈大小的暗金尺影,结结实实砸在了司徒长老交叉格挡于头顶的双臂之上。 “咔嚓!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呃啊!” 司徒长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护体灵光彻底崩散,双臂扭曲变形,整个人如同陨石般,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向下方的海面。 “轰隆!” 海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恐怖凹陷,巨浪滔天而起。 待得浪涛稍平,只见司徒长老气息奄奄地漂浮在海面上。 他面色金紫,七窍流血,双臂软软垂下,胸前深深凹陷,周身灵力涣散,已然重伤。 量天尺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礁石岛上,孟川脸色微微发白,那是灵力瞬间被大量抽取的短暂空虚感。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已然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海面上漂浮的司徒长老,电射而去! 趁他病,要他命。 只见漂浮在海面、气息奄奄的司徒长老,手上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骤然闪过一抹隐晦的金光。 下一刻,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数道淡金色丹纹流转的丹药,被一股微弱的灵力裹挟着,自戒指中飞出,精准地射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狂暴灼热的药力洪流,瞬间冲入司徒长老几乎碎裂的经脉。 “呃!” 司徒长老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原本惨白如纸、死气沉沉的面容,骤然浮现出一抹极其不正常的红润。 燃血爆元丹! 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强行激发修士潜能、压榨生命本源,换取爆发性力量与速度的霸道丹药,后患极大,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药力催发之下,司徒长老重伤萎靡的气息竟强行回升一截。 他强忍双臂与胸腹传来的剧痛,体内残存灵力不顾一切地爆发,身形猛地从海水中弹起,想也不想,便朝着碧波城的方向疯狂遁去。 “想跑?你跑得掉吗?” 冰冷的声音如同跗骨之疽,自身后传来,不带丝毫温度。 先前那次囚岛大战,孟川便没有使用量天尺。 一来,他当时经过激战,体内灵力不足,二来,囚岛上修士太多,若是古宝消息走漏,只怕后患无穷。 而这次孟川使用了古宝,又岂容他逃脱? 几乎在司徒长老吞服丹药、血芒乍起的同一瞬间,孟川体内,血符真种已然无声点燃,将他的遁速瞬间推升至一个骇人的地步。 与此同时,青帝燃元法发动。 “嗖!” 孟川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已如青色闪电,瞬间跨越数百丈距离,直追亡命奔逃的司徒。 两者间的距离在被急速拉近。 孟川眼神冰寒,右手袍袖一挥,千机缚灵丝激射而出。 三百六十根细若微尘、坚韧无比的透明晶丝,在半空中瞬间分化、延展,速度竟比孟川的遁光还要快上三分,铺天盖地般朝着前方司徒笼罩而去。 感受到后方法宝急速逼近,司徒长老心中骇然欲绝。 他知道,一旦被这诡异的丝线缠住,以自己如今重伤之躯和强行催发的状态,绝难挣脱,届时便是砧板鱼肉。 “滚开!” 他猛然回身,脸上血色更浓,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柄通体流转白金光泽的长弓本命法宝再次出现,被他左手虚握,以神识强行牵引,弓弦在瞬息间被拉开数次。 “嘣!嘣!嘣!” 弓弦震响,十余道略显涣散的炽白灵力箭矢,朝着后方追来的千机缚灵丝攒射而去。 箭矢轨迹刁钻,一碰到晶线直接爆炸开来,试图击散那些致命的晶丝。 然而,千机缚灵丝不仅坚韧,更能侵蚀灵力、迟滞法宝灵性。 这些仓促发出的箭矢,虽然成功爆破延缓了部分晶丝的前进,却未能彻底阻挡其合围之势。 而就是这被迫停下反击、阻挡缚灵丝的刹那耽搁,对孟川而言,已然足够。 “嗡!” 春霖剑清越的剑鸣响彻海天。 一道蕴含着青帝剑诀的青色剑虹,后发先至,自孟川手中电射而出,瞬间越过那些缚灵丝,直刺司徒长老后心。 第667章 燃元擒残鹰,灵虫拷隐秘! 快!准!狠! 司徒长老此刻因催动本命法宝拦截缚灵丝而分神,面对这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剑,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噗嗤!” 护体灵光如同薄纸般被撕裂。 春霖剑刺入,剑尖自前胸飞出,带出一溜血花。 “啊!” 司徒长老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刚刚被丹药强行提起的一口气瞬间泄了大半,遁光彻底涣散,身形朝着下方海面无力坠落。 而就在他坠落的过程中,部分千机缚灵丝,已然缠绕而上,迅速捆缚住他。 晶丝收紧,侵蚀与迟滞之力透体而入。 司徒长老只觉全身灵力运转滞涩,本就重创的身体更是酸麻僵硬,连抬一下手指都变得困难无比,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孟川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伸手凌空一抓,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坠落中的司徒长老摄住,同时召回春霖剑。 他看都未看司徒长老那因怨恨而扭曲的面容,转身朝着不远处那座荒凉的岛屿飞去。 片刻后,荒岛之上。 孟川随手将气息奄奄的司徒长老丢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司徒长老闷哼一声,口中再次溢出血沫。 他挣扎着抬眼,望向不远处孟川的身影,通过那丝线法宝,他自然认出了孟川,当即嘶声道。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屡屡与…与我云母楼过不去?!” 孟川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如死狗般的司徒长老。 “我是谁不重要。”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清晰传来。 “重要的是,云母楼所作所为,天怒人怨。而你…” 孟川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冰锥,刺入司徒长老惊恐的眼底。 “身为其爪牙,助纣为虐,毫无底线。” “今日擒你,为我师姐与那些被你们囚禁奴役的修士,讨个说法。” 孟川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浩渺的海面,语气森然。 “当然,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干脆的死,或者受尽无穷折磨。” 此言一出,司徒长老原本因剧痛而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挣扎着抬起血肉模糊的脸庞,嘶哑着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 “你…你还准备对云母楼下手?!” 他原以为,这神秘的强敌在偷袭重创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之后,必然如惊弓之鸟般远遁万里,躲避云母楼随之而来的疯狂报复。 毕竟,个人之力再强,又如何能与云母楼抗衡? 可听对方这话的潜台词,竟似要从自己这里拷问出云母楼的底细,进而谋划更深层次的报复? 这简直是疯了! 一个结丹中期修士,纵然身怀威力恐怖的古宝,侥幸击败了自己,又怎敢妄图撼动云母楼这棵大树? 孟川将司徒长老脸上的惊疑、不解甚至一丝荒谬之色尽收眼底,却并无半分解释的意愿。 他微微抬起眼帘,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我时间不多,十息之内,自己考虑清楚。” 十息! 这简短的话语,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它意味着对方耐心有限,意味着选择的机会转瞬即逝。 司徒长老心中念头急转,恐惧与侥幸交织。 他活了三百多年,历经风雨,自诩见惯了风浪,也有一套在绝境中周旋保命的经验。 对方年纪轻轻,手段虽辣,但未必真有什么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 若能咬牙挺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念及此处,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挤出一丝强硬之色。 “有什么手段尽管拿出来吧!老夫活了三百多载,什么阵仗没见过?难道还会被你一个毛头小子吓住不成?” 他故意将语气放得粗豪强硬,试图在气势上挽回一丝颓势,同时也是给自己壮胆。 他赌对方只是虚张声势,或者即便真有手段,自己也扛得住。 孟川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神色,反而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老东西,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掌心向前平伸。 一点微不可察的金纹在掌心皮肤下闪现,下一刻,蚀空冥蛉那寸许长短、半透明身躯带着奇异金色纹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而出,静静悬停在孟川掌心上方。 司徒长老目光触及这诡异的小虫,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不等他细想,孟川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的手便捏住了司徒长老的下颌,强迫他张开了满是血污的嘴。 “你…你要做什…唔!” 惊骇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 只见孟川右手轻轻一送,蚀空冥蛉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嗖地一下,径直射入了司徒长老大张的口中。 司徒长老双目骤然凸出,布满血丝。 下一瞬。 “呃啊!” 一道完全不似人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司徒长老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混合了无法形容的痛苦、恐惧,仿佛神魂正在被一寸寸焚烧! 蚀空冥蛉进入其体内后,开始有选择地啃噬其脏器边缘。 它那细小的口器不仅锋利无比,更伴随着一股蚀骨灼心的火毒。 由于司徒长老全身灵力被压制,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导致火毒一路蔓延。 更可怕的是,蚀空冥蛉天生对能量敏感,它的啃噬与火毒释放,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致命的部位,却又能最大程度地激发痛觉。 “嗬…嗬…停…停下!求求你…停下!!” 仅仅不到三息,司徒长老那伪装出来的硬气便彻底崩溃! 他全身剧烈痉挛,被缚灵丝捆住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涕泪横流。 那非人的痛苦已经超越了他三百多年修炼生涯所能承受,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尊严。 孟川冷冷地看着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般抽搐哀嚎的司徒长老,心念微动。 蚀空冥蛉停止了啃噬,但并未离开,而是静静潜伏在其体内,火毒带来的余痛仍在持续。 惨嚎声渐渐变为断断续续、极度虚弱的抽气和呜咽。 司徒长老眼神涣散,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望向孟川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魔鬼。 第668章 云母显峥嵘,假面入魔窟! “我…我说…我都说…求求你…让它出来…给我个痛快…” 他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却带着无比清晰的屈服。 “早如此,何必受苦。” 孟川淡淡开始提问。 “云母楼修士实力,有无隐藏后台?先前那种囚岛,可还有其余地点?” 他一开口,便直指核心。 司徒长老此刻再无半点隐瞒的心思,只求速死解脱,闻言立刻挣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 “碧波城…云母楼楼…明面上坐镇的…是楼主司徒弘…我堂兄…元婴初期修为…” “但…但那只是摆在明面的…云母楼背后…实则还有一名元婴中期修士…只是那人身份神秘…并未长期在楼中坐镇…” 他喘息着,忍着体内残余的剧痛,继续道。 “那人…每隔数载…便会从中州方向而来…带走楼中这些年经营所获的大半利润…具体身份…我亦不知…只知堂兄对其极其恭敬…称其为上使…” 上使?元婴中期!· 孟川眼神微凝。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报。 难怪云母楼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除了海渊阁的招牌,背后竟还有元婴中期强者。 至于上使这个称呼,则代表此人背后还存在势力。 “而先前那种囚禁修士的分据点…” 司徒长老喘息更急。 “那种规模的囚岛…耗费巨大…且需要稳定地火…和极强守卫力量…只有那一座…” 只有一座。 孟川心中稍定,这意味着接下来去捣毁那里,能够重创云母楼。 “那次异动之后,你们云母楼可曾加派人手?” 孟川追问。 司徒长老摇摇头,将自己所知晓的一一说出。 孟川默默记下。 拷问至此,司徒长老的价值已所剩无几。 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等待着最终的解脱。 孟川垂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并无丝毫怜悯。 “你所言是否属实,尚需验证。若你所供不虚,待我核实之后,自然给你一个痛快。” 司徒长老闻言,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也彻底熄灭,只剩下认命般的灰败。 他嘴角扯动,似乎想露出一丝苦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到了这个地步,任何挣扎与言语都已苍白无力。 验证的目标很明确,那座囚岛。 孟川不再耽搁,提起被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的司徒长老,辨明方向,再次化作一道青虹,朝着记忆中的荒岛疾驰而去。 小半日后,那座熟悉的岛屿轮廓,出现在海天之间。 孟川在距离岛屿尚有数十里的空中停下,自己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气息收敛,同时强大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朝着岛屿蔓延过去。 神识扫过。 岛屿表面,并无新增的建筑或阵法痕迹,也没有大规模修士聚集的气息。 只在岛屿深处,一些未被完全摧毁的附属洞窟区域,隐隐有两百余道微弱而驳杂的气息聚集,大多在炼气期与筑基初期,应是先前未被他解救的其他囚徒。 看守的气息约有四五十道,其中五道较为强横,达到了结丹初期,还有一道结丹中期的气息,颇为熟悉,正是那位廖执事。 果然,如司徒所言,云母楼并未在此地增派看守。 司徒长老的供述,至少在这一关键点上,是可信的。 孟川收回神识,目光落回忐忑等待的司徒长老身上。 司徒长老似乎也感应到了孟川神识的探查与收回,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孟川,嘴唇翕动,似有话说,却最终化为一声颓然的叹息。 孟川不再多言,右手轻轻一挥。 春霖剑发出一声清越低鸣,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瞬间洞穿了司徒长老的眉心。 司徒长老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消散。 这位结丹巅峰修士,终究陨落在这片他曾经肆意妄为的海域。 孟川凌空摄回飞剑,同时隔空一抓,将司徒长老手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指取下,抹去神识烙印后便收入怀中。 接着,他弹出一道青帝灵力,将司徒长老的尸身化为飞灰,随风散入大海,抹去最后痕迹。 做完这些,孟川心念微动,面部骨骼与肌肉在千面术的作用下开始细微调整,肤色变得略显苍白,头发也在灵力作用下转为花白。 不过数息之间,他已幻化成司徒长老的模样,又从司徒长老的戒指空间取出一套深紫色云纹长袍换上。 此刻的他,无论是容貌还是衣着,都与死去的司徒长老一般无二。 准备妥当,孟川不再隐藏,化作一道紫色遁光,堂而皇之地朝着囚岛洞口飞去。 他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岛上残余守卫的注意。 当司徒长老的身影降落在破败的洞口前时,几名筑基修士慌忙迎上前,躬身行礼。 “参见司徒长老!” 孟川模仿着司徒长老那冷淡倨傲的语气,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洞口,眉头紧锁,沉声道。 “廖执事何在?” “回长老,廖执事正在内里清点剩余囚徒与物资。” 一名守卫连忙回答。 “带路。” “是!” 跟随守卫穿过杂乱曲折的通道,孟川再次来到了曾经关押丹奴的洞窟附近。 收到消息的廖执事很快赶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灰黑劲装,面容精悍。 见到司徒长老,他连忙躬身见礼,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安。 “属下廖坤,参见长老。此次…让长老费心了。” 孟川摆了摆手,冷声道。 “此地已然暴露,不宜久留。楼主有令,即刻转移所有剩余囚徒与有价值物资,此处…暂时封闭。” 廖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显然对此决定并不意外,连忙应道。 “属下明白!请长老示下,转移何处?” “先集结所有人,到外面空地。” 孟川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有安排。” “是!” 廖执事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呼喝,命令手下守卫驱赶、引导所有囚徒向外撤离。 第669章 剑域戮邪,囚徒获救! 囚徒们被驱赶到空地左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不知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命运。 守卫们则列队在右侧,虽然站得还算整齐。 孟川负手立于两拨人前方的高处,目光缓缓扫过。 守卫方面,除廖执事是结丹中期外,还有五名结丹初期修士,其余皆是筑基期。 而囚徒中,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筑基后期,且气息萎靡,显然被长期禁锢折磨,早已没了反抗之力。 廖执事安排好一切,快步走到孟川身前,再次拱手,恭敬问道。 “长老,人员物资已大致集结完毕。请长老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孟川微微点头,看向廖执事,开口道。 “廖执事,最近这几个月,辛苦你了。此地变故,非你之过。” 廖执事闻言,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连忙谦卑道。 “长老言重了,属下分内之事,只是…未能防备那贼子,致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司徒长老伸出了右手,看似随意地要拍向他的肩膀,似是一种勉励姿态。 廖执事不疑有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然而,就在那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掌心之中,一抹深沉晦暗的灰黑色煞元骤然爆发。 玄煞破灵刺! 这一击毫无征兆,快如闪电,且近在咫尺! 孟川以结丹中期的地煞凝元功修为催动,煞元精纯凝练,专破护体灵光,威力岂是等闲? 廖执事脸上的恭敬甚至还未完全消退。 “噗!”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 廖执事的头颅,就像一颗被重锤击中的西瓜,瞬间炸裂开来! 红白之物四散飞溅,无头的尸体晃了晃,随即软软栽倒在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守卫,包括那五名结丹初期修士,全都目瞪口呆,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茫然与骇然。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司徒长老为何会突然对廖执事下此毒手? 而且手段如此狠辣决绝! 然而,孟川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就在廖执事尸体倒下的同时,孟川袖袍一甩,一道清光激射而出,瞬间化作一方阵盘悬浮于空。 小千剑域,激发! 微小剑罡凭空而生,瞬间将空地右侧那四五十名守卫,连同那五名尚处在呆滞中的结丹初期修士,尽数笼罩在内。 “不好!” “是先前那个小子…” 剑域一经展开这些人便反应了过来,但一切都太迟了。 剑域之内,无数微小剑罡朝着守卫们疯狂绞杀而去。 剑罡数量庞大,轨迹刁钻,更蕴含着一股撕裂一切的锋锐意境。 “嗤嗤嗤嗤!” 利刃切割血肉、撕裂护体灵光、击碎法器的声音,混合着凄厉短促的惨嚎,瞬间成为这片空地的主旋律。 筑基期的守卫在如此密集恐怖的剑罡绞杀下,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护体灵光如同纸糊,瞬息间便被切割得支离破碎,身体被绞成一团团血雾。 那五名结丹初期修士惊怒交加,各自拼命催动法宝、施展术法,试图抵抗或突围。 然而,小千剑域乃法宝级阵盘所布,威力全开之下,足以困杀结丹中期修士,岂是他们能轻易破开? 剑罡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他们的抵抗如同怒海中的孤舟,迅速被剑罡洪流淹没、击溃。 不过十数息时间。 剑域之内,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戛然而止。 当孟川心念一动,收起阵盘时。 四五十名云母楼守卫,包括五名结丹初期修士,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空地左侧,那三百余名囚徒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杀吓得魂飞魄散,许多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孟川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些饱受折磨的可怜人。 他脸上司徒长老的伪装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原本清秀的面容。 他运起灵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囚徒耳中,盖过了海风的呼啸。 “云母楼恶徒,已伏诛。你们…自由了。” 自由了? 这个词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囚徒们心中厚重的绝望阴云。 他们呆呆地望着孟川,望着满地云母楼守卫的尸骸,又彼此对视,眼中先是极度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随即,一点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光,开始在最绝望的眼底,艰难而顽强地重新燃起。 “自由…我们…自由了?” “真…真的吗?那些恶魔…都死了?” “恩公!是恩公救了我们!” 窃窃私语迅速化为哽咽,哽咽又变成无法抑制的嚎啕大哭与歇斯底里的狂喜呐喊。 长期被压抑的恐惧、绝望、屈辱、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自由二字带来的巨大冲击,彻底爆发出来。 有人抱头痛哭,仿佛要将一生的苦难哭尽,有人仰天嘶吼,发泄着积郁的愤懑。 有人紧紧抱住身旁同样遍体鳞伤的同伴,相拥而泣。 更多的人,则是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一站立的那道青色身影。 那目光中,再无恐惧,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感激、劫后余生的狂喜。 “噗通!” 不知是谁第一个重重跪下,额头抵在冰冷染血的地面上。 “噗通!噗通!噗通!” 两百余人,无论男女,无论伤势轻重,全都挣扎着、相互搀扶着,朝着孟川的方向,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恩公大德,没齿难忘!”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哭喊声、叩谢声、誓言声混杂在一起,许多人磕头不止,额前磕出了血印也浑然不觉,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内心澎湃于万一的感激。 孟川立于原地,海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 面对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痛哭流涕的人群,他脸上肃杀的寒意微微化开些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再次开口,声音灌注灵力,压过了众人的哭喊,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各自速速离去,觅地藏身,恢复修为。日后行事,多加小心。” 言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海天之际,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下方空地上,众囚徒仰望着那道消失的遁光,许多人依旧跪伏在地,久久不愿起身。 直到确认恩公真的离去,他们才互相搀扶着,艰难站起。 他们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化作一道道颜色黯淡的遁光,朝着各个方向飞离。 孟川正朝着碧波城的方向返回,他眼神幽深。 元婴中期…上使… 云母楼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想要将其连根拔起,绝非朝夕之功。 眼下当务之急,便是找寻虬岩龙龟,获取镇岳灵甲,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 第670章 事了拂衣去,雾海觅虬龟! 孟川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碧波城。 城内的喧嚣依旧,云母楼想来还未曾知晓囚岛之事。 但孟川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云母楼一旦收到消息,暗地里的追查与报复,必然接踵而至。 他收敛气息,融入人流,步履从容地穿行在熟悉的街巷间。 路过听涛客栈时,他脚步微顿,神识悄然探入阿海所在的房间。 房间内,那少年正盘膝坐在榻上,闭目凝神,周身萦绕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正在认真修炼。 少年的脸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眉宇间的惊惧与痛苦已然淡去。 那数十块下品灵石整齐地码放在枕边,他只动用了一两块。 孟川没有现身打扰。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张普通信笺,以指代笔,灵力微吐,一行字迹悄然浮现。 “若无处可去,可持此信,往金鳞商行,寻一名为林月的筑基女修。言明引荐她进入金鳞之人介绍即可。” 灵力轻送,信笺穿过窗棂,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阿海身前桌上。 做完这些,孟川转身离去。 林月如今在金鳞商行安身,已是筑基修士,庇护一个炼气一层的少年应无问题,也算是为这段偶然的因果画上一个句点。 离开听涛客栈不远,孟川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取出另一枚与林月联络的传讯玉简,将安排阿海之事以神识录入,随后激发玉简。 淡青色的微光一闪,讯息已然送出。 处理完这些琐事,孟川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码头区走去。 码头上桅杆如林,人声鼎沸,各色船只进出繁忙。 孟川无视了那些招揽生意的吆喝,走到一处栈桥尽头,长身而立,遥望远方海天一色。 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迷雾海沟。 根据之前在百晓楼花费灵石购得的情报,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所缺的最后一种,也是最关键的主材镇岳灵甲需从虬岩龙龟身上获得。 情报显示,虬岩龙龟的踪迹,最有可能出现在三处险地。 坠星群岛、迷雾海沟,以及那传说中神秘莫测、有进无出的归墟海眼附近。 如今他所处的碧波城,距离迷雾海沟相对最近。 此地因终年弥漫着一种蕴含奇异毒素的灰白色浓雾而得名,环境极端恶劣,却也孕育了无数珍稀海兽与天材地宝。 孟川心念一动,蛰龙归藏诀运转,周身澎湃的灵力波动被完美收敛。 他轻轻一步踏出栈桥边缘,身形便如一片落叶般飘然而起,贴着海面数丈高度,无声无息地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海雾与天际线之间。 海域辽阔,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潜藏着无数凶险。 尽管孟川已将气息收敛,但海洋是妖兽的国度。 三日行程中,他依旧遭遇了不下十次袭击。 有潜伏在暗流中、突然暴起噬人的锯齿鬼头鲨,有成群结队、喷吐酸液腐蚀灵光的铁脊飞鱼。 有伪装成珊瑚礁、触须长达数十丈、擅长缠绕捆缚的千须魔章… 这些妖兽大多在三阶左右,灵智不高,更多是凭借本能攻击一切进入其领地的活物。 饶是孟川身法精妙、应对迅速,也耗费了不少手脚才将它们一一斩杀或摆脱,其中两次甚至遇到了小股三阶妖兽的围攻,让他不得不稍展雷霆手段,速战速决。 “难怪都说海域凶险,穿行不易。” 孟川站在一座临时落脚的荒岛礁石上,调息着略有消耗的灵力,心中暗忖。 他这还是凭借远超同阶的隐匿之术,极大减少了被高阶妖兽或群居妖兽锁定的可能。 寻常结丹修士,若无元婴长辈庇护或强大法宝,想横渡海域前往中州,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调息完毕,孟川取出海图玉简,将灵力注入其中。 玉简内灵光流转,一幅立体的海域图景浮现在虚空之中。 “距离海沟外围的迷雾岛,已不足一个时辰路程了。” 孟川目光微凝。 迷雾岛,是进入迷雾海沟探索前,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休整据点。 此岛被万顷碧波海公认的第一大势力怒涛殿所控制。 怒涛殿,传承悠久,实力深不可测,据闻殿中至少有两位元婴中期以上的大修士坐镇,其影响力遍布碧波海诸多重要海域与航线。 迷雾岛作为进入险地的门户,被怒涛殿经营得铁桶一般,岛上严禁私斗,提供相对安全的休憩环境、基础物资补给。 也有不少修士在此交易从海沟中获得的种种收获,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修士聚集地。 “怒涛殿…” 孟川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与此等庞然大物相比,云母楼不过是盘踞一隅的恶霸。 他收起玉简,辨认方向,再次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虚影,朝着海图指示的方位,疾掠而去。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海面开始变得不同。 原本湛蓝的海水逐渐染上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处,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浓雾之墙,已然横亘在视野的尽头。 而在那浓雾之墙的边缘,一座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 岛屿规模中等,地势起伏,隐约可见嶙峋的黑色礁石海岸和岛上零星的建筑轮廓。 最显眼的,是岛屿最高处,一面绣着怒涛拍击礁石图案的深蓝色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迷雾岛,到了。 孟川降低遁光高度,缓缓靠近。 他能感觉到,越是接近岛屿,周围海域出现的修士遁光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遁光大多风尘仆仆,气息驳杂,有的带着伤,有的则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所有人都默契地朝着岛屿唯一的码头方向落去。 码头上,已有数名身着统一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小号怒涛图案的修士在维持秩序,他们气息凝练,目光锐利,修为至少都在筑基后期,为首者更是结丹初期。 所有登岛者,都需接受简单的盘查,并缴纳一笔入岛费。 第671章 雾岛避毒丹,敛息隐真容! 孟川混在人群中,从容落下。 他此刻的外貌依旧是那副平凡中年散修模样,气息维持在结丹初期。 缴纳了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入岛费后,他获得一枚刻有怒涛图案、有效期一个月的临时身份木牌。 迷雾岛的街道粗糙而简陋,多以就地取材的黑色礁石垒砌。 街道两旁,摊位林立,修士往来,形成了一幅与碧波城内截然不同的景象。 摊位上售卖的东西,绝大多数是各种妖兽材料,泛着幽光的鳞甲、狰狞巨大的獠牙、色泽不一的兽骨、蕴含妖力的内丹。 孟川目光扫过,对这些常见材料兴趣不大。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几个摊位上方悬挂的深蓝色小旗吸引,那是怒涛殿的标志。 这些摊位明显更规整,售卖的东西也更为特殊,除了一些品质明显更高的妖兽材料和几件制式法器外,最显眼的便是一种装在统一青玉小瓶中的丹药。 瓶身标签上书,避瘴清心丹,旁有小字标注三阶下品。 孟川走到一个这样的摊位前,随手拿起一瓶,拔开瓶塞,放在鼻尖下轻嗅。 他身负不老长青体,生机浩瀚,对绝大多数毒物、瘴气有着极强的天然抗性,这迷雾海沟的毒雾虽险,却奈何不了他。 但初来乍到,他并不想表现得太过特殊,引人注目。 丹药气味冲入鼻腔,带着一丝清凉的苦涩和几味独特的药香。 以他对灵草的独特亲和,略一分析,便迅速辨别出其中几味主药。 百年份以上的清心海藻为主,辅以寒烟草以及数种专门克制毒瘴的阳性灵草。 炼制手法也算得上精良,药力融合平稳,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毒雾侵蚀、清心守神,对长时间在迷雾海沟内活动的修士而言,算是必备之物。 “这避瘴清心丹,多少灵石一瓶?” 孟川盖上瓶塞,询问摊主。 摊主是一名面色黝黑、眼神精明的中年修士,结丹初期修为。 那摊主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类询问早已习惯,随口回道。 “五千下品灵石。” 孟川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寻常三阶解毒类丹药,市价通常在两千到四千下品灵石之间,视具体功效和炼制难度浮动。 这避瘴清心丹虽为必需,但成本显然不会高出太多,卖到五千,已是溢价不少。 摊主似乎察觉到了孟川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见其衣着普通,脸上顿时露出不耐。 他指了指摊位另一侧明显简陋些的瓷瓶。 “要是手头不宽裕,那边有二阶的驱瘴丸,效果差些,但也勉强能用,一瓶一千灵石。不过话可说在前头,用了二阶的,在里面被毒雾侵了心脉,或是吸入了更厉害的蚀魂雾,死在里面,可怨不得人。” 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显然见多了为省灵石冒险、最终葬身雾海的修士。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刚买完丹药、正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修听到了两人对话。 此人面相敦厚,气息在结丹中期,衣着不算华贵却干净利落,像是常年在海域讨生活的散修。 他脚步一顿,看向孟川,出于好意提醒道。 “这位道友,若是灵石足够,还是买下三阶丹药为好。迷雾海沟里的毒雾非同小可,越是深入,毒性越烈,还混杂着扰乱神识的诡异力量。二阶丹药…恐怕撑不了太久,也防不住一些厉害的毒瘴。” 孟川闻言,转向那中年男修,拱手致谢。 “多谢道友提醒。” 他的目光随即似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周围有不少在他们这批修士登岛后,便暗中观察之人。 这些人明显不怀好意,存了暗中评估他们身家之意。 孟川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窘迫。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将那瓶三阶避瘴清心丹放回原处,转向摊主,声音略显干涩。 “那…给我来一瓶二阶的驱瘴丸吧。” 说着,他取出一千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 摊主嗤笑一声,连话都懒得多说,随手将一瓶灰扑扑的瓷瓶丢给孟川,收起灵石,便不再看他。 周围那些暗中打量的目光,也纷纷收回。 其中夹杂着几道毫不掩饰的摇头与低语。 “又是一个穷鬼…” “估计是哪个小地方来的,以为迷雾海沟是自家后花园呢。” “看吧,最多三五日,要么狼狈逃出来,要么就永远留在里面了。” 孟川仿佛没听到这些议论,默默将二阶驱瘴丸收入怀中,转身就要离开。 “小兄弟,且慢。” 先前出言提醒的那位敦厚中年男修却再次开口,他快步走到孟川身边,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 “我看你年纪不大,修为也…唉,听老哥一句劝,这二阶丹药真的不顶事!迷雾海沟不是闹着玩的,里面的凶险远超你想象。” “若是灵石实在不凑手,不如先在岛上接些外围的采集悬赏,攒够了灵石再进去。犯不上为了一点机缘,把性命搭在里面啊!” 他的语气诚恳,带着几分不忍,显然是真心实意地劝告。 孟川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心中微微一动,再次拱手,语气也真诚了些许。 “多谢道友好意提醒。在下省得,会量力而行。” 见孟川似乎听进去了,中年男修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若真要进去,切记莫要贪功冒进,外围百里尚且可控,过了灰线,毒雾与妖兽都会厉害数倍。若是见到雾色转为淡紫或漆黑,立刻远离!” “那是蚀魂雾和绝毒瘴,沾上一点都麻烦至极!对了,毒雾外围边有片礁石区,时常有些低阶的雾隐草和寒铁矿石,虽然价值不高,但相对安全,你可以先去那里赚取些灵石。” “多谢道友指点,不知如何称呼?” 孟川问道。 “叫我老孙就行。我常年在附近海域混口饭吃。” 中年男修摆摆手,显然不欲多谈,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便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孟川站在原地,目送老孙离去,眼神深处若有所思。 这迷雾岛上,倒也并非全是冷漠逐利之辈。 第672章 购图窥雾海,隐迹觅龟踪! 离开售卖丹药的摊位区域,孟川沿着迷雾岛粗糙的街道向内走去。 越往岛屿中心,建筑逐渐变得规整高大起来。 街道两旁除了零散的摊位,也开始出现一些挂着招牌的固定店铺,出售着法器、符箓、丹药以及收购各种海沟出产的材料。 孟川的目标明确。 他需要一份尽可能详细的迷雾海沟内部地图,以及关于其中妖兽分布的可靠信息。 盲目闯入那片陌生雾海,并非明智之举。 而这类消息最可靠的来源,自然是掌控此地的怒涛殿。 他循着人流和最为显眼的深蓝色旗帜,很快来到了岛屿中心广场。 广场一侧,矗立着一栋三层高的石楼,建筑风格与岛上其他房屋一致,但规模更大,气派许多。 石楼正门上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怒涛殿旗帜,门前有两名气息凝练、目光锐利的筑基后期修士值守。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怒涛商行。 踏入怒涛商行大厅,内部比想象中宽敞明亮。 孟川径直走向标有舆图典册的区域。 这里是一排长长的柜台,后面站着数名身着怒涛殿服饰的执事,柜台后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玉简、兽皮卷轴甚至一些古老的纸质书籍。 购买消息的修士不少,但大多安静有序,低声与执事交流。 孟川观察片刻,选了一位面相相对和善、正在整理玉简的中年女执事,走了过去。 这位女执事修为在筑基巅峰,气息平稳,见孟川靠近,停下手中动作开口。 “前辈需要什么?迷雾海沟的通用地形图、妖兽分布概要、资源点标记、还是历年探索记录汇编?” 孟川略一沉吟,开口道。 “初来此地,想进海沟碰碰运气。需要一份详实些的地形图,最好能标注已知的妖兽活动范围,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危险区域。” 女执事点点头,显然对此类需求习以为常。 她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三枚颜色不同的玉简,放在柜台上。 “这三份是目前最常用的海沟舆图。” 她依次介绍道。 “这枚青色玉简,迷雾海沟概略图,记录了海沟外围三百里范围内的主要地形、已知的稳定雾区与乱流区,以及常见一阶、二阶妖兽的大致分布范围。售价八百下品灵石。” “这枚白色玉简,海沟妖兽详录,在概略图基础上,额外详细记录了部分三阶妖兽的习性、弱点、可能出没的深度与环境,并附有部分妖兽材料的初步处理手法。售价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这枚淡金色玉简,” 她指向最后一枚。 “雾海险地志,不仅包含前两者所有内容,还重点标注了七处已知的高危区域,包括三阶妖兽频繁出没地、诡异毒瘴爆发区域。并附有近五十年来,超过三百位探索者提交的部分区域更细化的地形与资源点信息。售价三千下品灵石。” 女执事看着孟川,补充道。 “若是前辈只想在外围百里内活动,购买青色玉简足矣。若想深入一些,寻找更有价值的资源或挑战更强妖兽,建议购买白色或淡金色玉简。资料越详实,生存几率越高。所有玉简均以特殊禁制炼制,购买后只能由第一人读取,无法转售。” 孟川的目光扫过三枚玉简。 青色玉简信息太基础,对他意义不大。 白色玉简增加了妖兽详情,有用,但不够。 淡金色玉简虽然昂贵,但包含高危区域信息和大量探索者的一手资料,价值最高。 他没有犹豫,指向那枚淡金色玉简。 “就要这份雾海险地志。” 女执事利落地点头。 “好的,前辈。请先缴纳灵石,然后我将为您解开玉简禁制。” 孟川伸手一挥,三千枚灵石放在柜台上。 女执事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收下,拿起那枚淡金色玉简,双手掐诀,一道微光打入玉简。 玉简表面泛起一层涟漪般的金光,旋即隐去。 “可以了。前辈只需将神识沉入其中即可。” 女执事将玉简递给孟川。 孟川接过玉简,他并未立刻查看,而是将其收入怀中,看似随意地又问了一句。 “不知这海沟内,可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擅长防御或者土属性、力量巨大的妖兽?在下对炼体有些兴趣,想寻找合适的对手磨砺一番。” 女执事不疑有他,略一思索便答道。 “力量巨大、防御强的海兽有不少。外围常见的有铁甲巨蟹、磐石海象。深入一些,则有覆海蛮蛟、玄晶魔龟等,都是三阶妖兽中的难缠角色,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尤其是玄晶魔龟,其背甲坚硬无比,堪比极品防御法器,且性情凶暴,前辈若遇上了,务必小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在雾海险地志中都有详细记载和大致出没区域标注。” 玄晶魔龟? 孟川心中一动,这名字与虬岩龙龟有些相似,但显然不是同一种。 不过女执事的回答也证实了,这类强悍的龟类妖兽确实存在于迷雾海沟,并且相关信息已包含在玉简中。 “多谢执事提点。” 孟川拱手道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怒涛商行。 走出石楼,海岛上空灰蒙蒙的天光映照下来。 孟川没有在热闹的广场停留,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寻了一处无人角落,这才取出那枚淡金色玉简,将其贴在额头。 神识沉入。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 首先是精细的地形图。 以迷雾岛为起点,向外延伸,灰白色浓雾覆盖的海域被以深浅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代表毒雾浓度的差异。 沟壑、海山、暗流、漩涡、水下洞穴…种种地形地貌清晰呈现。 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妖兽分布标记。 从最常见的一阶雾箭鱼、毒刺海星,到危险的三阶鬼面灯籠鱼、蚀骨毒母,百种妖兽的图标、名称、简要特性、大致活动范围一一呈现。 孟川心念微动,神识快速略过一二阶妖兽。 很快,他找到了玄晶魔龟的条目。 图标是一只背负着深蓝色晶簇般甲壳的巨龟,旁边注释写着。 “三阶中品至后品,常出没于海沟中段黑岩海谷区域。背甲防御极强,攻击方式以冲撞、撕咬为主,可操控水流与少量玄冰。价值:背甲、妖丹、精血。威胁度:高。” “不知道虬岩龙龟与这魔龟是否在一起?” 孟川扫视完整枚玉简,并未发现虬岩龙龟踪迹,不由得将希望寄托在玄晶魔龟身上。 第673章 丹成别孤岛,孤身入雾海! 孟川穿过广场,数十名修士三五成群地聚集着,高声谈论。 他们大多修为在结丹初期,正商讨着组队进入迷雾海沟的事宜,划定路线、分配职责、约定收获分成。 “老孙,这次咱们还是按老规矩,你负责引路和辨别毒瘴,王老弟与我一同攻击妖兽!”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孟川目光微扫,看到了那位先前好心提醒他的敦厚中年修士老孙,此刻正被几人围着,显然是他们这个小队伍的核心人物之一。 老孙认真地听着同伴的话,不时点头,神色谨慎,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雾海探索者。 孟川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喧嚣的广场,朝着岛屿另一侧较为清静的客栈区走去。 结伴探索固然能分担风险,共享情报,但也意味着行动受制、秘密难守、分配易生龃龉。 他此行目的明确,是要深入海沟寻找虬岩龙龟,其间或许还要动用一些不便示人的手段。 与他人同行,弊大于利。 独行虽险,却正合他意。 在岛边寻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稳固的石屋客栈,要了间带简易防护阵法的上房。 关上门,启动阵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盘膝坐在简陋的石榻上,孟川心念沉入戒指空间,清点着之前斩杀妖兽的收获。 数枚三阶妖兽的内丹泛着各色微光,蕴含着颇为精纯的妖力,正是炼制兽元破障丹的主材。 青绒刚刚突破三阶,需要稳固境界;蚀空冥蛉虽是天生的奇异妖虫,但若能以丹药辅助,想必也能有所裨益。 进入迷雾海沟这等险地,灵宠的实力提升一分,他便多一分依仗。 想到便做。 孟川挥手取出蟠龙木心鼎,尺许高的小鼎古朴厚重,鼎身蟠龙栩栩如生。 他指尖一弹,一缕精纯的青帝灵力化作青色火焰,在鼎底静静燃烧起来,温度却内敛不散。 接着,他依次取出处理好的三阶兽丹以及七八种辅助灵草。 这些灵草他戒指空间中本有种植,但数量不算太多,需节省使用。 控火、投药、融液、凝丹… 孟川手法娴熟,心神沉静。 几日时间,在专注的炼丹中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炉丹药的鼎盖被灵力掀开,三枚表面带着三道清晰丹纹的圆润丹药飞出,被孟川以玉瓶稳稳接住时,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兽元破障丹能承受的丹纹极限便是四道,三道丹纹已属上品,药力温和醇厚,最适合灵宠吸收。 面前一字排开五个玉瓶,每瓶三枚,共十五枚兽元破障丹。 其中三瓶上品,另外两瓶中品。 他手头的三阶兽丹倒是还有几枚,但辅助灵草已然告罄,只能炼制出这些。 “暂时也够用了。” 孟川心念一动,将青绒从戒指空间中唤出。 暗青色的身影一闪,它似乎嗅到了丹药的香气,仰起头,眸子里满是期待。 “小家伙,给你的。” 孟川笑着倒出一枚中品兽元破障丹,递到青绒嘴边。 青绒毫不迟疑,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下。 很快,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青色光华,柔和而稳定,显然是在缓缓吸收药力。 孟川能感觉到,丹药中精纯的妖力正被青绒转化为自身力量。 观察片刻,见青绒状态平稳,孟川便将它重新收回戒指空间,让它安静消化。 接着,他略作沉吟,尝试着将蚀空冥蛉也唤了出来。 这小家伙依旧只有寸许长短,半透明的身躯带着金色纹路,静静悬停在孟川掌心,微微振翅。 孟川取出一枚兽元破障丹。 丹药比蚀空冥蛉的整个身体还要大上一圈。 他有些不确定这种针对妖兽炼制的丹药,对蚀空冥蛉这类奇异妖虫是否有效。 “试试看。” 孟川将丹药靠近。 蚀空冥蛉似乎感应到丹药中精纯的能量,细小的口器轻轻开合,对准丹药一吸。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丹药表面迅速弥漫开一层淡淡的黄褐色光晕,丹药的精华化作一缕缕细微的能量流,被蚀空冥蛉的口器源源不断地汲取、吸收。 可行! 孟川心中一喜。 看来蚀空冥蛉虽形态特殊,但同样能吸收这类精炼过的妖元丹药,只是方式不同。它能直接萃取丹药精华,效率或许更高。 看到蚀空冥蛉吸收平稳,孟川便将这枚丹药与它一同送回了戒指空间,让它在空间内慢慢炼化。 诸事已毕,状态也调整到最佳。 孟川长身而起,推开客栈的石窗。 窗外,灰白色的雾墙在海天之间无声翻涌,仿佛亘古如此。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结算了房费,走出客栈,身形融入岛上稀疏的人流,很快来到岛屿边缘。 这里有一处简陋的出海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两句话。 “雾海凶险,生死自负。” 石碑旁,偶有修士或独自一人,或三两结伴,神色凝重地投入那片灰白之中,消失不见。 孟川在石碑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八个字,眼神平静。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瓶二阶驱瘴丸,倒出一颗服下。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码头边缘,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那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之中。 迷雾海沟,他来了。 甫一进入迷雾海沟的范围,孟川便觉周身一沉。 视线所及,瞬间被无边的灰白所充斥,近在咫尺的海浪都只剩下朦胧的轮廓,更远处则彻底沦为一片混沌。 以他结丹修士的目力,竟然只能勉强看清身周三丈内的景象,再远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模糊。 他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瞬间向四周铺展开来。 果然,这片诡异的浓雾对神识有一定的干扰作用。 在外界轻易能覆盖三四百里的神识,此刻延伸变得异常艰难,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神识勉强探出约莫两里之遥,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倒是比古战场秘境的死寂之气弱上许多!” 孟川感慨一声,随即陷入思索。 两里的神识范围,对于危机四伏的迷雾海沟而言,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更危险的是,这片海域中生存的妖兽,经年累月适应了浓雾环境,其中不乏擅长隐匿气息的种类。 若单纯依赖神识预警,恐怕被偷袭至跟前都难以察觉。 第674章 破妄窥雾海,灵果石上存! 孟川神色不变,心中默运法诀。 破妄之眼,悄然运转。 孟川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泽,若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而就在这淡金色光泽浮现的刹那,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只能看清两三丈的混沌视野,如同被一双无形大手拨开了重重帘幕,迅速变得清晰、深远!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存在,却不再构成绝对的阻碍,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百丈开外一道潜藏在水下的暗流轮廓,看到数十丈外一块嶙峋礁石上附着的的奇特苔藓。 百丈! 虽然相比外界广阔天地不值一提,但在这迷雾封锁的海沟中,已是极为宝贵的视觉距离。 结合神识的两里预警范围,一远一近,相互补充,足以让他应对绝大多数突发状况,无惧寻常妖兽的隐匿偷袭。 “有此瞳术,探索此地便多了几分把握。” 孟川心中微定。 与此同时,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中,蕴含的那种特殊毒性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甚至透过细微的毛孔,渗入肌肤。 服下的二阶驱瘴丸确实产生了一些作用,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灵力薄膜,勉强抵挡着大部分毒性的直接侵入。 但雾气的侵蚀是无孔不入且持续不断的,这层薄膜正以缓慢的速度被消耗着,估计最多能支撑两三日便会彻底失效。 孟川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 这些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灵力滞涩、脏腑受损、甚至侵蚀心神的诡异毒雾,对他而言,却如同清风拂面。 不老长青体,生机浩瀚如海,百毒难侵! 这迷雾海沟的毒瘴虽然奇特,却也根本撼动不了他的强横体质。 即便不服用任何丹药,他也能在此长时间活动。 服用丹药,不过是做个样子,避免显得太过另类。 略微适应了雾海环境后,孟川取出那枚淡金色玉简雾海险地志。 神识沉入,再次确认了玄晶魔龟可能出没的大致方位。 “先去这黑岩海谷附近探查一番。玄晶魔龟既然与虬岩龙龟同属龟类强大妖兽,或许其活动区域附近,能找到一些关于虬岩龙龟的蛛丝马迹。” 打定主意,孟川辨明方向,身形在浓雾与起伏的海浪间悄然穿行。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将破妄之眼的观察力与神识的预警能力结合起来,谨慎地探查着四周。 正如雾海险地志中所载,迷雾海沟虽然凶险,但孕育的资源也远比外界普通海域丰富。 仅仅飞出数十里,孟川便凭借破妄之眼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捕捉,在一处隐蔽的礁石缝隙中发现了两株通体冰蓝、散发淡淡寒气的霜雾草。 这是炼制某些冰属性丹药的辅材。 又在另一片海底砂地上,找到几块蕴含精纯水灵力的潮音石。 当然,机遇往往与危险相伴。 这片海域的妖兽数量与攻击性也明显高于外界。 短短路途,孟川便遭遇了数波妖兽的袭击。 有从雾气中突然扑出、口喷毒液的雾隐飞蛇,还有成群结队、如乌云般卷来的铁喙雾雀… 这些妖兽大多在一阶、二阶,对孟川构不成实质威胁,却极为烦人,且攻击方式诡异,往往借助浓雾掩护发动突袭。 孟川或是以精妙身法闪避,或是随手一道剑气、指风将其击杀,尽量不弄出太大动静。 然而,当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斩杀了一头从深水区突然冲出、体型庞大、皮糙肉厚的三阶初期覆甲龙鳄后,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在海水中弥散开来。 孟川眉头一皱,立刻察觉到,四周原本还算平静的雾气中,陡然多出了许多躁动的气息。 远处隐隐传来更多妖兽游动、破水的声音,正朝着血腥味源头飞速靠近。 “果然,此地妖兽对血腥极为敏感!” 孟川不敢怠慢,迅速将覆甲龙鳄的尸体摄入戒指空间,随即身形一晃,蜉蝣飘零步施展而出,急速远遁。 直到飞出近二十里,确认摆脱被血腥吸引而来的妖兽群,孟川才在一处水流平缓的雾区暂时停下,稍作调息。 “黑岩海谷…看来要抵达那里,还需穿过不少妖兽盘踞的区域。” 孟川望向浓雾深处,目光沉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服下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便再次动身,向着玉简中标示的方向而去。 孟川在灰白色的浓雾中继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破妄之眼与神识交替扫视四周,警惕着可能潜伏的危险。 海沟内的地形逐渐变得复杂,暗流增多,水下不时出现巨大的礁石丛或深不见底的沟壑。 忽然,他心神微动,身形骤然停滞。 前方约莫两里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法术爆裂的轰鸣声,在这相对沉寂的雾海中显得格外突兀。 有人在争斗。 孟川立刻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波动源头探去。 前方似乎是四名修士发生了内讧。 其中一人骤然发难,以某种阴毒迅疾的手段,瞬间偷袭得手,击杀了另外两名同伴。 此刻,仅剩的最后一人正与那偷袭者激烈交战,双方修为都在结丹中期,手段狠辣,显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 引起孟川注意的,是他们下方不远处,一块凸出海面数丈的黑色礁石顶端。 那里,一株仅有三尺高、通体晶莹如白玉的奇异小树扎根于石缝之中。 小树顶端,孤零零地悬挂着一枚拳头大小、外形似桃非桃的灵果。 灵果表面流光溢彩,即使神识的模糊感应,也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气。 第675章 雾海夺果,龙鳗匿踪! “蜃元果!” 孟川眼神骤然一亮,心中涌起一丝惊喜。 此果乃是三阶灵草中的珍品,若单论灵石价格而言比之四阶灵草还要昂贵! 它并非增进修为的丹药主材,却对破除幻障、强化目力有不可思议的奇效。 尤其是对一些特殊的瞳术秘法,有着极强的辅助作用。 而他修炼的破妄之眼共分四层,如今他只练成第一层。 根据功法所述,想要突破至第三层,需寻找特定的天材地宝辅助冲关。 其中三种关键灵物之一,正是这蜃元果! 没想到竟在此地偶遇! 孟川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 那两名修士正在生死搏杀,无暇他顾,正是摘取灵果的绝佳时机。 孟川悄然靠近,一路潜行至灵果百余丈位置。 他并未着急去采摘灵果,谨慎的性格让他首先排除其他风险。 神识再次细致扫过灵果周遭,包括水下、附近雾气浓郁处…似乎并无其他妖兽气息。 “不对。” 孟川眉头微蹙。 那两名修士在此激斗,竟然没有引来其它妖兽,未免太过反常。 这几乎只有一种可能性,便是那地界是一只实力极强的妖兽领地,寻常妖兽根本不敢靠近。 他心念一动,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眸中淡金色光泽一闪,视线穿透重重雾霭投向那片区域,尤其仔细地探查灵果下方的海水。 一次、两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终于,在灵果正下方约莫十丈深的海水中,一片缓慢摇曳的阴影,在破妄之眼的特殊视角下,显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 那是一道模糊而庞大的虚影,轮廓似蛇非蛇,似鱼非鱼,周身覆盖着细密鳞片,连散发出的妖力波动都极其晦涩。 若非孟川的破妄之眼加持,根本发现不了这潜伏的妖兽。 “三阶后期…幻雾龙鳗?” 孟川根据虚影的轮廓特征,迅速在雾海险地志的妖兽图谱中找到了对应记载。 此妖鳗极其擅长隐匿与幻化,常潜伏于珍宝之侧,守株待兔。 其攻击迅猛如电,口中利齿蕴含麻痹剧毒,尾部更能释放出强劲的电击。 在这迷雾与海水的双重环境下,可谓致命杀手。 好狡猾的畜生! 孟川暗忖。 它显然灵智极高,也早已发现上方争斗的修士,可它却按兵不动,无论那两人谁胜出,最终去采摘灵果时,它再暴起发难,一击毙命。 “遇到我,算你们两个运气好。” 孟川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若非他需要这蜃元果,且看穿了这妖兽的埋伏,这两名修士无论谁赢,最终恐怕都难逃成为妖鳗口食的命运。 夺取灵果,势在必行。 但需避开那幻雾龙鳗的致命一击。 孟川不再犹豫,翻手取出千幻匿形纱。 中品隐匿型法宝,注入灵力后,可完美遮掩身形与大部分灵力波动,配合他本身的蛰龙归藏诀,效果更佳。 随着灵力注入,千幻匿形纱灵光隐现,瞬间化作光晕将孟川整个包裹。 下一刻,光晕与他的身形一同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翻滚的雾气之中。 隐匿状态下的孟川,悄无声息地朝着蜃元果所在的礁石靠近。 他动作极缓,破妄之眼始终牢牢锁定着水下那道妖鳗虚影。 上方,两名修士的激战已进入白热化。 胜利的天平似乎逐渐向那偷袭者倾斜,他祭出了一件阴气森森的黑幡法宝,释放出滚滚黑雾,侵蚀对手的护体灵光与神识。 另一人左支右绌,败象已露,嘶吼连连,做困兽之斗。 这一切都与孟川无关。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礁石与妖鳗之间。 百丈…五十丈…二十丈… 孟川一点点挪移到了礁石近前,甚至能清晰看到蜃元果表面那流淌的迷离光晕。 海面下,那妖鳗虚影依旧沉寂,显然并未发现法宝遮掩的孟川。 孟川心念如电,右手伸出,隔空对着那株蜃元果虚虚一抓。 一股精纯柔和的青帝灵力瞬间涌出,将整株小树连同其根部包裹的少量礁石土壤,完完整整地包裹、托起! “收!” 下一刹那,被灵力包裹的蜃元果树,凭空消失,已被他瞬间转移进了戒指空间的灵圃区域! 那里灵气充沛,土壤特殊,足以保证其生机不损。 就在蜃元果消失的同一瞬间。 “吼!” 一声沉闷而饱含狂怒的嘶吼,猛地从水下爆发! 那道伪装极好的虚影骤然清晰、膨胀。 一条长达七八丈、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细密鳞片、头生独角、满口利齿的狰狞妖鳗,破水而出。 它显然没料到守护已久的宝物会以这种离奇的方式消失,狂暴的妖力轰然爆发,搅动得周围海水剧烈翻腾,雾气紊乱。 它粗壮的尾部猛地一摆,一道粗大的蓝白色电光朝着原本蜃元果位置周围数十丈范围,无差别地狠狠抽击而去。 同时,浓烈的带有麻痹效果的妖毒雾气从其鳞片间喷涌扩散。 电光毒雾覆盖范围极广,孟川即便隐匿,也难免被波及。 千钧一发之际,孟川毫不犹豫,体内灵力狂涌。 瞬影!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两百丈外的另一处雾团之中。 然而,瞬影发动时那瞬间剧烈爆发的灵力波动,终于冲破了千幻匿形纱的完美隐匿效果。 他的身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残留的灵力痕迹,已然被暴怒的幻雾龙鳗所捕捉。 幻雾龙鳗瞬间锁定了孟川的大致方向,发出一声更狂暴的怒吼,周身电光缭绕,朝着孟川急追而去。 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玩意?!” 那两人明显被忽然出现的幻雾龙鳗吓了一跳,皆面色发白。 “有人夺了灵果!” 其中一人忽然开口,指着原本灵果消失位置。 而那两名修士,此刻也顾不得彼此间的仇恨。 他们辛苦争斗,眼看宝物唾手可得,却被人黄雀在后,凭空摘走! 这如何能忍?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甘与怒火,竟暂时抛下嫌隙,异口同声低喝。 “追!” 随即,他们也驾驭起遁光,朝着妖鳗追击的方向,拼命追去。 第676章 海域追击,逆爆阻敌! 孟川的身形在浓稠的灰白雾气中疾速穿行,身后,那幻雾龙鳗撕裂空气的爆鸣声越来越近。 更远处,两道结丹中期的遁光也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咬住不放。 “不知死活。” 孟川心中冷哼。 他夺取蜃元果,固然是占了便宜,但也确实变相救了那两名修士一命。 如今这二人反而因宝物被夺而愤恨追击,全然不顾前方那头发狂的三阶后期妖兽的威胁,当真找死。 他一边在复杂的海雾与暗流间灵活变向,试图拉开距离,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中的戒指空间。 意识小人瞬间出现在灵圃旁。 那株蜃元果树正静静瘫倒在戒指空间内。 孟川不敢怠慢,意识小人引动空间内的灵气,小心将这株珍贵的灵树移植进灵圃之中,确保其根系能尽快稳固,生机无损。 完成这一切后,他才将心神彻底收回。 身后追击的压迫感越发强烈。 幻雾龙鳗显然擅长在这种环境下追击,速度越来越快,两者间的距离正在缓慢缩短。 那两名结丹修士虽然落后一些,但也是经验丰富的雾海探索者,循着孟川与妖鳗留下的痕迹,紧追不舍,显然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算盘。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孟川眼中寒光一闪。 被动逃遁绝非长久之计,一旦被这妖鳗彻底缠上,陷入近身缠斗,以它三阶后期的强悍肉身与控水御电的天赋神通,短时间内必然难以摆脱。 而战斗的动静,在这妖兽嗅觉灵敏的迷雾海沟,无异于黑夜中的明灯,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必须施展雷霆手段,至少要打断它的追击势头,同时震慑后方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念及此处,孟川一边保持高速飞遁,一边体内功法悄然运转。 丹田之内,两颗性质迥异、却同样精纯强大的能量同时被引动。 两股能量沿着不同的经脉被小心引导,最终汇向孟川虚握的掌心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强横神识轰然涌出,在掌心上方寸许之地,凝聚成一个坚韧无比的神识光罩。 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毁灭性波动,从中悄然散发出来。 阴阳逆爆! 孟川的最大杀招,在这雾海逃遁之中,已然凝聚成型! 光罩内的能量转速达到了极限,平衡也脆弱到了极致,只需他一个念头,便能释放出恐怖的毁灭之力。 此刻,身后的幻雾龙鳗已然追至百丈之内! 它猩红的巨眼死死锁定孟川模糊的背影,周身电光大盛,粗壮的尾部猛然蓄力,显然准备发动一次超远距离的雷电极噬。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想也不想,握持着那团危险平衡光球的右手,朝着身后追击而来的幻雾龙鳗,猛然一挥。 那核桃大小的光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轨迹,径直射向妖鳗张开的血盆大口前方。 幻雾龙鳗显然也察觉到了那光球的恐怖威胁,猩红巨眼中第一次闪过本能地畏惧。 但它追击的势头太猛,距离又太近,已然无法闪避,只能咆哮着,将原本准备攻击孟川的蓄力雷电,朝着那飞来的渺小光球喷吐而出。 试图以攻对攻,将其提前击溃。 然而,阴阳逆爆的触发,并非依靠外力碰撞,而是孟川隔空的神识牵引。 就在那粗大的蓝白色雷柱即将触及光球的刹那。 孟川心念一动,引爆。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那光球所在的位置,骤然爆开一团刺目强光。 强光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性能量风暴,轰然炸开。 首当其冲的,便是幻雾龙鳗喷出的那道粗大雷柱。 雷电在接触到能量风暴边缘的瞬间,便被轻易地扭曲、撕裂,消散于无形。 能量风暴余势不衰,狠狠撞在幻雾龙鳗庞大的身躯之上。 “吼——!” 一声痛苦到扭曲的惨嚎响起! 它体表那层坚韧的灰褐色鳞片,在风暴冲击下大片大片地碎裂、焦黑。 庞大的身躯被这股能量轰得向后倒飞出去,浪涛冲天。 然而妖兽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这恐怖的一击也只是让它受到了重创,周身妖力波动变得混乱,追击的势头被彻底打断。 而阴阳逆爆的冲击波并未就此停歇,继续向后扩散,不可避免地扫中了更后方那两名紧追不舍的结丹中期修士。 这两人早在孟川回身掷出光球时便已察觉不妙,心中警铃大作。 当那毁灭性的光芒亮起时,他们更是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往前? 拼尽全力祭出防御法器,身形暴退。 “轰!” 尽管距离较远,且冲击波被幻雾龙鳗抵挡削弱了大半,但余波扫来,依然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噗!”“噗!”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灵光剧烈闪烁,防御法器直接碎裂,身形在空中倒飞出数百丈远才勉强稳住,脸色已是惨白如纸,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仅仅是一招的余波,便有如此威力! 那正面承受了这一击的妖鳗… 他们望向远处在海浪中痛苦翻滚、嘶吼不断的幻雾龙鳗,又望向更前方已然失去踪迹的青色遁光,他们心中刚刚升起的贪婪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退意。 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极为默契地、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将遁速催动到极致,仓皇逃离,生怕慢了一步。 此时孟川早已远远遁走。 他知晓那幻雾龙鳗没那么容易击杀,这种异种妖兽生命力顽强的出奇,因此他没有丝毫停顿。 而事实也如他预料一般,那幻雾龙鳗痛苦的嘶鸣只持续了一阵,便缓了过来,猩红的巨眼四处扫视,可哪里还有孟川的踪迹。 第677章 黑岩遇魔龟,坚甲难攻破! 摆脱了幻雾龙鳗,孟川一路疾驰,直至神识中再也感应不到后方的妖兽,方才略微放缓了遁速。 幻雾龙鳗的伏击给他提了个醒。 在这片神识与视线皆受极大压制的险地,任何看似平静或有机可乘之处,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危险。 接下来的路程,他越发谨慎,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将感知与隐匿放在首位,在浓雾与暗礁间缓慢穿行。 大半日光景,在高度戒备的潜行中流逝。 前方的海雾似乎变得更加深沉,海水的颜色也由普通的灰蓝转为一种近乎墨黑的色泽。 根据雾海险地志的记载,孟川知道,黑岩海谷到了。 这是一片独特的海域峡谷地带,两侧是高达数百丈、通体黝黑、坚硬如铁的岩石峭壁,峡谷底部深邃,地形复杂。 因玄晶魔龟的长期盘踞,使得寻常低阶妖兽不敢靠近,故而周边妖兽极少。 孟川在一处陡峭的黑岩断崖顶端落下,他收敛遁光,神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弥漫开来。 寂静。 除了海浪拍打岩壁的沉闷回响,竟没有任何妖兽的嘶鸣或活动迹象。 神识所及,也符合玉简中玄晶魔龟领地意识极强,驱逐或捕食范围内其他妖兽的描述。 但这魔龟本身,却不见踪影。 孟川微微皱眉。 玉简中明确记载,玄晶魔龟虽然防御强悍、力量恐怖,但并不擅长隐匿气息。 以它三阶妖兽的庞大妖力,应该十分显眼才对。 “不在周边活动,莫非在海底或洞穴中?” 孟川心念一动,身形沿着陡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去,同时神识持续向更深处延伸探查。 黑岩海谷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崎岖深邃。 巨大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形成无数幽深的缝隙与洞穴。 水温明显更低,一些岩石表面甚至凝结着淡蓝色薄冰。 向下探索了约莫百丈,深入海谷腹地。 当孟川的神识扫过一处位于谷底侧壁、被几块巨大黑岩半遮掩的深邃坑洞时,终于,一股庞大妖力波动,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找到了。 孟川眼神一凝,收敛所有气息,破妄之眼全力运转,朝着那坑洞内望去。 坑洞入口约有三四丈宽,向内倾斜延伸,深不见底。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洞内深处,匍匐着一座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大黑影。 其体型之巨,远超之前遭遇的幻雾龙鳗,仅是显露出的部分背甲,直径便超过五丈。 背甲并非寻常龟类的纹路,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规则深蓝色晶体,如同玄冰与黑岩的混合体,仅仅是目视,便能感受到其难以撼动的防御力。 此刻,这头庞然大物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坑洞底部,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后期。 孟川仔细观察四周,神识反复扫过周遭。 方圆两里内,除了这头玄晶魔龟,再无其他强大的妖兽气息。 “三阶后期…正好,用来试试手,也看看这传说中的玄晶魔龟,究竟有多硬。” 孟川不再犹豫,眼中战意升腾。 他心念一动,春霖剑清鸣出鞘,化作一道三尺青锋,悬浮于身前,剑身流转着精纯的青帝灵力,蓄势待发。 他没有选择近身突袭。 对付这种以防御著称、体型庞大的妖兽,拉开距离,以飞剑远程试探、寻找破绽,是更稳妥的策略。 “去!” 孟川并指一点。 春霖剑骤然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着锐利的破空尖啸,直射坑洞深处那巨大的玄晶魔龟露出的头颅! 剑光在半空中一分为三,虚实相间,轨迹刁钻。 那玄晶魔龟感应到危险,庞大的身形稍稍一动,头颅直接钻入了背甲之中。 “铛!铛!铛!”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在狭窄的坑洞内激荡回响。 火星在剑尖与深蓝色晶甲交击处迸溅! 分化的剑光全数命中,然而,那玄晶背甲上,仅仅留下了三道不足寸许深的浅浅白痕,且白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魔龟妖力淡化。 好硬的龟甲。 春霖剑可是中品法宝,配合青帝剑诀的穿透力,竟难以破防。 “吼!” 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在海底滚动。 玄晶魔龟并未如孟川预想那般愤怒冲出,它的头颅再次钻出,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对准孟川的方向,猛地一吐。 “咔啦啦!” 一道水桶粗细的深蓝色玄冰洪流,裹挟着极寒冻气与粉碎岩石的巨力,瞬间冲出坑洞,径直轰向孟川所在的方向。 孟川早有准备,身形在玄冰洪流及体的刹那,已然发动瞬影,横移出十数丈。 “轰隆!” 他原本藏身的那块巨大黑岩,被玄冰洪流正面击中,瞬间被厚厚的蓝色坚冰覆盖,紧接着在内部极寒与冲击力的作用下,轰然炸裂成无数包裹着冰碴的碎石。 一击不中,玄晶魔龟眼中凶光更盛,但它庞大的身躯依旧稳稳地趴在坑洞底部,没有丝毫挪动的意思。 它只是再次昂起头,幽蓝的兽瞳死死盯着孟川新的位置,巨口开合,一道道玄冰吐息,连绵不绝地喷射而出,覆盖了孟川周边的大片空间。 这些玄冰吐息不仅温度极低,能瞬间冻结海水与灵力,更蕴含着沉重的水元巨力,冲击力惊人。 孟川在密集的冰流缝隙间惊险穿梭、闪烁,身法虽妙,却也颇有些狼狈,几次险些被冰流边缘擦中。 期间,孟川数次操控春霖剑,从不同角度发动袭击,直刺其眼瞳、颈侧等相对薄弱处. 然而,这玄晶魔龟的战斗方式极其保守且有效。 面对刺向要害的飞剑,它或微微偏头以更厚重的额甲硬抗,或干脆将头颅四肢猛地缩回那巨大的玄晶背甲之下. 只闻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爆响,火星四溅,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 待飞剑势衰,它便又探出头来,继续以玄冰吐息狂轰滥炸。 它似乎打定主意,绝不离开那个坑洞。 第678章 一念生恻隐,魔龟指前路! “还真是个铁王八…” 孟川一边闪避着冰流,一边眉头紧锁。 这玄晶魔龟的防御力超出了他的预估,尤其是那玄晶背甲,中品法宝飞剑难伤。 而其玄冰吐息的威力和频率也相当棘手,持续下去,自己灵力与神识的消耗会越来越大。 寻常手段,怕是难以短时间内拿下这头龟缩不出的三阶后期妖兽。 想要打破僵局,或许需要动用更强力的手段。 想到此处,阴阳逆爆施展而出。 掌心之上,那团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光球缓缓旋转。 孟川眼神冰冷,锁定着坑洞深处那座如同蓝色晶石山丘般的玄晶魔龟。 就在他手臂微抬,即将把这死亡光球掷向坑洞的刹那。 一道微弱带着哀求的神识波动,骤然在他识海中响起。 “人类…请…放过我…和我的孩子…” 这声音并非人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意念传递,充满痛苦、恐惧。 孟川手臂猛然一顿,掌心灵力流转都为之一滞,阴阳逆爆的光球微微颤动。 他赶忙稳住阴阳逆爆的神识流转,目光扫视四周,神识也随之铺开,却未发现其他妖兽或修士踪迹。 最终,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坑洞中那双幽蓝色兽瞳上。 那眼神中的暴虐与冰冷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恳。 “是你在说话?” 孟川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灵智开化到能够进行如此清晰神识交流的三阶妖兽,倒是极为少见。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疑惑,玄晶魔龟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露出了身下坑洞。 那里安静地躺着两枚足有脸盆大小、通体呈现深蓝与乳白交织纹路的巨蛋! 蛋壳表面流光氤氲,散发着精纯而蓬勃的生命气息。 原来如此。 孟川心中恍然,随即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波澜。 难怪这魔龟死守坑洞,寸步不离,任凭自己如何攻击,也只以远程吐息和绝对防御应对,绝不主动出击或转移。 它并非怯战或愚蠢,而是在以自己的身体为壁垒,守护着尚未孵化的后代。 一瞬间,孟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遥远的画面。 在他未被卖入林家镇时,瘦骨嶙峋的姐姐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死死挡在他这个更瘦小的弟弟面前。 对面是几个同样瘦骨嶙峋的流民,他们要来抢走姐弟俩刚刚挖来的几片菜叶。 姐姐明显带着畏惧,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小声对他说。 “别怕!有阿姐在!” 那时的绝望、无助,以及那份被孱弱身躯拼死守护的温暖与酸楚,如同陈年的酒,在这一刻被玄晶魔龟那护犊的神念悄然揭开,滋味复杂难言。 纵然它是妖兽,但这份守护后代的本能,却跨越了种族与立场的界限,触动了孟川内心某处柔软的角落。 他维持着掌心阴阳逆爆的稳定,目光深沉地看着玄晶魔龟,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冰冷。 “让我放过你和你的孩子,可以。但你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玄晶魔龟庞大的头颅微微上下晃动,表示应允。 “你可知晓,虬岩龙龟所在?” 孟川直接问道。 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本地霸主,或许知道得更确切。 “虬…岩…龙龟?” 玄晶魔龟的神念传递中带着明显的困惑,显然它并不知晓人类对它们这类妖兽的特定命名。 孟川略一思索,以神识勾勒出虬岩龙龟的大致特征传入,之后缓缓开口。 “体型应当比你更为庞大,背甲非你这种玄冰晶体,而是如同最古老的山岩,布满纹路,色泽深褐近黑,蕴含着极其厚重的大地之力。其血脉古老,实力…应该超越于你。” 玄晶魔龟安静地听着,那双幽蓝的巨眼中光芒闪烁,仿佛在漫长记忆的瀚海中搜寻。 它在这片迷雾海沟生存了超过四千年,从一条小小的寒晶龟成长为此地霸主之一,几乎踏足过海沟内大多数区域,近十年才因孕育后代而长期定居于这黑岩海谷。 半晌,玄晶魔龟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某个方向。 那是迷雾海沟的更深处,比黑岩海谷更加幽邃。 它传递出一道不太确定的神念。 “你描绘的…我似乎在很久以前,在那头,一处布满了古老水下石窟的地方,远远看到过一次类似的。它…非常强大。潜藏在石窟最深处,与沉重的泥沙为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要找的虬岩龙龟。” 古老水下石窟? 孟川立刻取出那枚雾海险地志玉简,神识沉入,对照玄晶魔龟指示的方向。 很快,他找到了对应区域——镇海石窟! 位置正在那被称为迷雾海沟最神秘禁区归寂之渊外围。 玉简中关于镇海石窟的标注信息也浮现脑海。 水下洞窟复杂,充斥重水泥煞,极大压制灵力与肉身,神识难入。 伴有剧烈蚀魂雾。 高危,疑似有四阶妖兽或未知险情。 孟川眼神变得锐利。 尽管那里被标注为极度危险,尽管要面对蚀魂雾和重水泥煞的双重考验,但为了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这一步,他必须去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玄晶魔龟身上,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 “今日,我便放过你。” 说着,他掌心灵力流转,神识控制下,那团令人心悸的阴阳逆爆光球开始缓缓收缩。 狂暴的能量被小心翼翼地疏导、平息,最终化作两股精纯的灵煞之气,最终消散。 这一过程比释放更需精细控制,但孟川做起来已然驾轻就熟。 “你所言之地,我会前去探查。” 他盯着玄晶魔龟的双眼。 “若你以谎言欺瞒于我,他日我必重返此地。届时,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话语中的杀意虽淡,却透着决绝。 玄晶魔龟庞大的身躯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它低下巨大的头颅,朝着孟川的方向,传递出最后一道清晰的神念。 “不敢…欺骗。愿…你…亦得安宁。” 孟川不再多言,深深看了一眼那两枚被牢牢护在身下的巨蛋。 他转身,春霖剑收入戒指空间,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毫不犹豫地朝着玄晶魔龟所指的、镇海石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坑洞内,玄晶魔龟久久凝视着孟川消失的方向,幽蓝的瞳孔中光芒复杂。 它缓缓挪动身躯,将两枚巨蛋更严密地覆盖在身下,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嘶鸣,随即重新阖上双目,妖力缓慢流转。 而孟川,正向着镇海石窟方向坚定前行。 他的道途,注定与平静无缘。 第679章 雾深路险厄,煞重见石扉! 孟川离开黑岩海谷,向着迷雾海沟更深处的镇海石窟区域进发。 越往深处,环境的恶劣程度迅速攀升。 原本只是遮蔽视线、干扰神识、附带毒性的灰白雾气,逐渐染上了更多不祥的色彩。 时而可见淡紫色的雾丝在寻常灰白雾气之内游弋,触之即感神识刺痛,心神恍惚。 海面下的景象也愈发诡谲。 巨大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撕裂的海底裂隙随处可见,幽暗不知其深,时有紊乱的吸力传来。 形态狰狞、色泽妖异的巨大珊瑚或礁石丛生,其中往往潜伏着更加危险且适应了极端环境的妖兽。 孟川甚至远远瞥见一头体型堪比小山、通体覆盖着苍白骨甲、在浓雾中缓缓巡游的未知巨兽,其散发的威压气息让他毫不犹豫地绕行了数十里。 三日后,孟川停驻在一片异常平静的海域上空。 这里的雾气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沉色调。 海面波澜不惊,却给人一种下方潜藏着庞然巨物的感觉。 根据玉简的描述,镇海石窟的入口,应该就在这片海域之下。 孟川如同一条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暗沉如墨的海水之中。 水下世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黑夜。 光线在这里被吞噬殆尽,即便以破妄之眼望去,也只能看到方圆数十丈内模糊的轮廓。 海水冰冷刺骨,远超寻常深海,其中蕴含的重水泥煞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周身,不仅极大阻碍行动,更在不断侵蚀护体灵光,消耗灵力。 神识在这里受到的限制更为恐怖,延伸出十丈便感觉沉重如山,反馈回来的信息破碎扭曲,几乎失去探查之效。 孟川其中游泳,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他只能凭借对水流的细微感知、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以及下来前牢记的方位,朝着预定的深度缓慢下潜。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压力越来越大,煞气越来越浓。 偶尔有适应了此等极端环境的怪鱼或发光水母从旁掠过,它们形态扭曲,对孟川这个入侵者视而不见,仿佛早已失去了生灵应有的活性。 当下潜至约莫五百丈深度时,前方的海底地形开始出现变化。 平坦的海床逐渐被巨大的、倾斜向下的岩壁所取代。 孟川沿着岩壁继续向下。 又下潜了约百丈,在岩壁的某一处,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幽深洞口。 洞口高约二十丈,宽逾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 洞内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 镇海石窟入口找到了。 孟川停在洞口外数丈处,没有立刻进入。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透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煞气,仔细观察洞口内外。 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残留着一些巨大的刮擦痕迹,非人力所能为。 附近的海底砂石中,零星散落着一些巨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鳞甲碎片或兽骨残骸,有的半埋在泥沙中,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 更让孟川警惕的是,洞口附近的海水流动极其诡异,时而有微弱的、方向混乱的暗流旋涡生成,时而却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意味着洞窟内部结构异常复杂,水道纵横,且很可能有活物或某种力量在影响着水流。 “虬岩龙龟…真会在此等绝地之中吗?” 孟川心中凛然。 此地环境之恶劣,远超黑岩海谷。 若无足够依仗,寻常结丹修士来此,恐怕九死一生。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翻手取出千幻匿形纱,再次罩住身形,将隐匿效果催至极致。 春霖剑悬于身侧,剑身微鸣,蓄势待发。 同时,他心念沟通戒指空间,蚀空冥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肩头,微微振翅。 青绒也被唤醒,在空间中保持着警觉,随时可以召唤出战。 准备万全,孟川不再犹豫,身形一动,滑入了那吞噬一切的巨大石窟入口。 一入石窟,绝对的黑暗包裹而来。 海水的压力与煞气的侵蚀陡然加剧了一个层次! 不仅如此,一种奇异的低沉嗡鸣声,开始在意识深处隐隐作响,干扰着心神,正是蚀魂雾在水下浓度更高的表现。 孟川稳住心神,生机抵御着重水泥煞的侵袭。他不敢放出神识探路,只能依靠破妄之眼勉强看清身前数十丈。 他在错综复杂、岔路无数的水下石窟迷宫中,艰难地摸索前行。 石窟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幽深。 通道宽窄不一,时而有巨大的钟乳石般的石柱从顶部垂下,或从底部隆起,形态怪诞。 许多地方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灰黑色泥沙,行走其上需万分小心。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除了环境带来的巨大压力,并未遭遇活物袭击。 但孟川心中的警惕却越来越高。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就在他经过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大厅时,异变陡生。 侧方一条幽暗的岔道中,毫无征兆地,一道粗大无比、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水箭,撕裂凝滞的海水,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激射而来。 这攻击来得极其突兀,直到近身十尺,破妄之眼才捕捉到那抹危险的轨迹。 “哼!” 孟川虽惊不乱,蛰伏的灵力瞬间爆发。 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侧方横移三尺,同时春霖剑发出一道青蒙蒙的光带,不闪不避,悍然斩向那袭来的黑色水箭。 “嗤!” 剑光与水箭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 春霖剑发出的剑光竟被那黑色水箭迅速侵蚀、黯淡。 好在孟川灵力精纯,总算将水箭击散。 但散开的黑色水滴溅落在周围的岩石上,立刻冒起阵阵青烟,岩石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好剧烈的毒性!而且这攻击中蕴含的力量,绝非寻常三阶妖兽可比! 孟川目光瞬间投向攻击袭来的岔道黑暗深处。 破妄之眼全力凝聚,隐约看到,那黑暗中,两点猩红如灯笼般的凶光,正冰冷地锁定着他。 一股沉重、暴虐的恐怖妖力,正在那里缓缓升腾。 孟川缓缓摆开架势,青帝燃元法的热流在经脉中开始奔腾。 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680章 毒鲎拦幽径,煞海斗凶顽! 黑暗之中,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来自九幽的鬼火,死死锁定孟川。 那粗大的黑色毒水箭虽被斩散,但弥漫开的腥臭与腐蚀气息,却让周围本就凝滞沉重的海水更加污浊不堪。 破妄之眼极力穿透污浊的海水,孟川终于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部分轮廓。 那是一头形态极其怪异的巨大节肢类妖兽。 其主体像一只放大了百倍的深海毒鲎,背甲宽阔呈盾形,颜色与周围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最前端伸出两对巨大的螯钳,一左一右,边缘闪烁着幽蓝的毒芒。 刚才那记毒水箭,正是从其口器旁的特殊腺体喷射而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尾部那根长达数丈、节节相连、顶端呈锋利锥刺状的可怕尾剑。 尾剑微微摆动,搅动着水流,剑尖处隐隐有漆黑的电芒流转,显然蕴含着剧毒与强大的穿刺力。 其散发出的妖力波动,赫然达到了三阶后期。 而且由于长期生存在这重水泥煞与蚀魂雾弥漫的极端环境。 其妖力性质也带着强烈的侵蚀与沉重特性,难怪能发动如此隐蔽的突袭。 “三阶后期的蚀骨毒鲎?不,似乎发生了异变,更适应此地环境…” 孟川脑海中迅速闪过雾海险地志中关于类似妖兽的记载,但眼前这头显然更加狰狞强大。 毒鲎猩红注视着孟川这个闯入者,庞大的身躯缓缓从岔道阴影中完全显露出来,几乎堵死了大半个通道。 它没有立刻再次发动攻击,而是微微伏低身体,背甲上的骨刺根根竖起,尾部毒剑高高昂起,摆出了一副威慑的姿态。 同时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毒瘴开始从它甲壳缝隙中弥漫开来,与周围的重水泥煞混合,使得这片水域的侵蚀性急剧上升。 显然,它将孟川视为了入侵领地的威胁,但对方刚才斩散毒水箭展现出的实力,也让这头狡猾的妖兽心生警惕,没有贸然扑上。 孟川心念电转。 此地环境极端,神识受限,行动迟滞,与这头明显适应了环境、且擅长毒攻与防御的三阶巅峰妖兽缠斗,绝非明智之举。 他肩头的蚀空冥蛉微微振翅,传递出一丝跃跃欲试的意念。 这小家伙能吞噬能量、破除禁制,或许对这毒鲎有奇效。 “去!” 孟川心念一动,蚀空冥蛉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线,无视厚重海水的阻力,直射毒鲎左侧那巨大的复眼。 同时,他右手剑指一并,春霖剑再次清鸣,青光大盛,直刺毒鲎的颈甲处。 一上一下,虚实相间,意图牵制其注意力。 毒鲎反应极快! 左侧巨螯猛地抬起,如同盾牌般护住头部,精准地挡在了蚀空冥蛉的飞行轨迹前。 螯钳表面幽蓝毒芒大盛,形成一层致密的毒性能量护层。 “嗤!” 蚀空冥蛉细小的口器触及毒性能量层,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层能量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被蚀空冥蛉迅速吞噬。 毒鲎似乎吃了一惊,复眼中红芒闪烁,螯钳下意识地颤动了一下。 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春霖剑已杀至。 毒鲎急忙挥舞右侧巨螯格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封闭石窟内回荡,震得周围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春霖剑虽被巨螯挡开,但剑上蕴含的青帝剑诀穿透力,依旧在坚硬的螯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青帝灵力更是沿着裂痕渗入,带来一阵灼痛。 “嘶!” 毒鲎吃痛,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不再固守,庞大的身躯猛然前冲,带起狂暴的水流。 左侧巨螯横扫,拍向蚀空冥蛉,右侧巨螯张开,钳向孟川,而那根恐怖的尾剑,带着刺耳的破水声和漆黑电芒,后发先至,直刺孟川胸口。 三路齐攻,势大力沉,更兼毒雾弥漫。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合击,孟川眼中精光爆闪,不退反进。 蜉蝣飘零步——瞬影,发动。 “唰!” 他的身影在尾剑及体前陡然消失,诡异地出现在了毒鲎相对扁平的腹部斜下方。 这里甲壳的缝隙稍大,且是毒雾喷涌的薄弱点。 “刑罡修罗身!” 低喝声中,孟川身形在爆豆般的骨节炸响中拔高,肌体泛起暗红战纹,力量瞬间暴涨。 他没有使用春霖剑,而是右拳紧握,玄煞破灵刺的灰黑色煞元凝聚于拳锋,朝着毒鲎腹甲悍然轰出。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巨锤擂在了破鼓上。 专破护体灵光的玄煞破灵刺,配合刑罡修罗身的恐怖蛮力,结结实实地轰入了甲壳缝隙。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吼!” 毒鲎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的惨嚎。 腹部传来剧痛,脏腑受创,前冲的势头被打断,庞大的身躯都向上拱起。 横扫的巨螯和穿刺的尾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失去了准头。 孟川得势不饶人,心念急转。 一直游弋在侧的蚀空冥蛉抓住毒鲎妖力紊乱的瞬间,直接钻入了它的巨口之中。 与此同时,孟川左手虚握,一直蓄势待发的千机缚灵丝骤然迸发,迅速缠绕上毒鲎的肢体以及那根疯狂摆动的尾剑。 内外交攻。 蚀空冥蛉入体,开始疯狂吞噬其体内妖元、啃噬脆弱内脏,并释放蚀骨火毒。 千机缚灵丝死死束缚,侵蚀妖力,迟滞其行动。 毒鲎彻底陷入了狂乱之中。 它疯狂挣扎,螯钳乱挥,尾剑狂扫,妖力不要命地爆发,试图震断晶丝,逼出体内的虫子。 黑色的毒血从口器、腹部伤口不断涌出,将周围海水染得一片污浊。 然而,孟川岂会给它机会? 春霖剑化作一道死亡流光,趁着其挣扎露出的破绽,数次精准突刺,留下深深伤口。 战斗迅速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这头称霸石窟外围不知多少年月的三阶后期毒鲎,在孟川诸多手段配合下,终究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便已陷入死局。 第681章 龙龟卧沧海,镇岳灵甲现! 约莫一炷香后,毒鲎的挣扎越来越弱,嘶鸣声也变得有气无力。 最终,当蚀空冥蛉将其最后一股精纯妖元吞噬殆尽后,这头庞大的妖兽终于停止了挣扎。 孟川微微喘息,取消青帝燃元法接着又收起刑罡修罗身,脸色略显苍白。 连续施展秘术、高强度爆发,在这等恶劣环境下消耗着实不小。 他迅速收回蚀空冥蛉和千机缚灵丝,使用春霖剑将毒鲎的妖丹、变异尾剑、背甲等材料剥离,之后与尸体分类收入戒指空间之内。 他迅速服下丹药调息片刻,不敢久留,辨明方向,继续朝着石窟深处潜去。 经过这场激战,他更加确信,这镇海石窟绝非善地。 连外围都有三阶后期的变异毒鲎守卫,深处那疑似虬岩龙龟的存在,又该是何等恐怖?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收敛所有气息,再次没入前方无边的黑暗之中。 石窟蜿蜒向下,岔路逐渐减少,但通道却越来越宽阔,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似符文又似某种古老生物的抓痕。 终于,在穿过一道如同天然门户的巨大石拱后,外界的海水似乎被某种力量阻隔在外。 孟川离开了海水,眼前豁然开朗,进入了一个难以想象其庞大的地下海洞。 洞窟穹顶高不知几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 下方是一个广阔无边的地下海,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微微荡漾,却寂静无声。 而在海面的中央,一座完全由深褐色古老岩石构成的岛屿,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不,那不是岛屿。 当孟川的破妄之眼适应了此地的昏暗,凝聚目力望去时,他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是一座龟甲。 一座大如山岳、形同远古陆地、静静伏于暗金海面之上的…虬岩龙龟之甲。 甲壳之上,岩纹如虬龙盘绕,沟壑纵横,历经沧桑。 仅仅是凝视,便能感受到一股浩瀚、沉重的磅礴气息。 找到了。 孟川的心脏,在死寂的黑暗海洞中,砰砰跳动起来。 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海洞,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的重水泥煞浓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孟川感觉周身像是被压上了一座无形的大山,连青帝灵力运转都变得艰涩迟缓。 而这一切环境带来的极致压迫感,在那座岛屿般的庞然大物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虬岩龙龟。 孟川立于石拱门下的岩石凸起处,破妄之眼全力运转,才勉强将那座山峦的轮廓收入眼底。 虬岩龙龟即便在沉睡中,依旧自然散发出的磅礴威压。 它并不暴烈,却如同亘古存在一般,无声地宣告着自身的强大。 站在这股威压面前,孟川感觉自己的渺小,如同曾经,在遗弃之地里面对煞兽王一般。 “四阶…绝对是四阶妖兽!甚至...可能达到了中期乃至后期!” 孟川心中凛然,压力也随之骤增。 三阶与四阶之间,是一道巨大的鸿沟,代表着妖兽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实力差距远比修士的结丹与元婴之别更为夸张。 尤其虬岩龙龟这种拥有古老血脉的异种,其真实战力恐怕难以估量。 可,这怎么可能? 根据百晓楼的情报,虬岩龙龟拥有一丝霸下真血,成年便是三阶巅峰。 只有极少数个体能达到四阶,纵然这只虬岩龙龟是四阶,可又是如何突破到中后期这等境界? 要知道妖兽和修士不一样,基本上血脉便决定了妖兽的成长上限,除非化形之后修行妖族功法,否则是极难打破自身血脉桎梏。 孟川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没有贸然行动,更没有试图用神识去探查。 在这种等阶的存在面前,任何细微的神识波动,都可能被视为挑衅,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他如同化石般静静伫立,利用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目光则仔细地搜寻着。 他的目标,是镇岳灵甲,即虬岩龙龟背甲上蕴含其本命大地之力与龙龟真血的部分。 破妄之眼一寸寸扫过那庞大的背甲。 在靠近中心偏后的位置,他终于发现了一片略微不同的区域。 那里的甲壳颜色更加深邃,近乎纯黑,表面的沉积物较少,露出下方光滑的质地。 甲片上天然生成的纹路并非简单的沟壑,而是一圈圈向内盘旋的奇异螺纹。 螺纹中心,有一个约莫磨盘大小、微微凹陷的区域,隐约有极其凝练的土黄色光晕流转。 光晕流转间,周围暗金色的海水与弥漫的煞气都似乎受到无形的牵引,缓慢地围绕着那片区域旋转。 “就是那里!” 孟川心中一定。 那片区域散发出的气息,绝对是背甲精华所在。 然而,如何取得? 硬抢? 面对一头沉睡中的四阶虬岩龙龟,无异于蚍蜉撼树。 即便它毫无反应,那身历经万古淬炼的背甲,恐怕连阴阳逆爆都未必能轰开。 更何况,一旦动手,必将惊醒这头远古巨兽,届时在这绝地之中,逃生都成奢望。 智取? 利用蚀空冥蛉的吞噬能力? 孟川瞥了一眼肩头微微振翅的小家伙。 蚀空冥蛉虽能吞噬能量、遁入空间夹层,但面对虬岩龙龟这等存在,其甲壳本身蕴含的恐怖大地之力与龙龟威压,很可能直接压制蚀空冥蛉的天赋。 风险太大。 难道要无功而返? 孟川绝不甘心。 本命法宝关乎道途根基,错过此次,再想寻到其它弱小的虬岩龙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虬岩龙龟的状态。 这头巨兽气息悠长沉凝,仿佛与整个地下海洞、与无边的大地脉动融为一体,确实像是在深度沉睡状态。 它庞大的头颅和四肢都缩在甲壳之下,看不见具体情形。 孟川微微凝神,小心翼翼跃入下方海水之中。 在无法使用神识探查的情况下,他只能近身查探那虬岩龙龟巨大身形遮掩的另一边。 海水中蕴含的重水泥煞更加浓郁,孟川不得已只能悄然运转地煞凝元功,炼化其内的煞气,降低对身体的伤害。 周身接触到的重水泥煞,其内煞气被孟川吸纳,他只感觉身体轻了些许,速度也快上一线。 第682章 龟下潜修,煞海凝元! 孟川心中一动,顺势引导,将地煞凝元功的运转维持在一种近乎自然吸纳的状态。 顿时,身体感受到的压力轻了一线,行动也略微顺畅了些许。 这些涌入的煞气精纯无比,无需过多炼化,便化作精纯的煞元,汇入第二丹窍,反而成了对抗外界压力的助力。 他维持着这种状态,小心翼翼地朝着虬岩龙龟那庞大身躯的另一侧潜游而去。 破妄之眼在浓稠煞海中勉力支撑,只能看清数丈内的模糊轮廓。 绕过一根如同擎天巨柱般的龙龟前肢,孟川缓缓靠近了龙龟的侧腹区域。 在这里,他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这头远古巨兽。 近距离下,那种震撼感更加强烈。 虬岩龙龟靠近了看,仿佛与整个海底大地同呼吸。 甲壳缝隙间,隐约有极其暗淡的土黄色光晕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引动周围海水中煞气的轻微波动。 孟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放缓,他沿着龙龟身躯缓缓游动,用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勉强绕着这巨兽最外围粗略看了一圈。 探查完毕,孟川眉头紧锁。 难题摆在眼前。 目标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古籍中有记载,某些寿元悠长、陷入深度沉睡或特殊修炼状态的古老妖兽,其感知会降至最低,甚至与周围环境同化。 这头虬岩龙龟显然处于这种状态,与地脉煞海几乎融为一体,对外界微扰的感应降到了最低。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动手。 那块镇岳灵甲极大,他所需不过其中一小块。 但即便是这一小块,其坚固程度也绝对超乎想象。 寻常法宝飞剑难伤分毫。 “只怕量天尺也难以击落…” 孟川想到了那件以绝对力量碾压的古宝。 以他如今结丹中期的修为催动,消耗四成多灵力,威能足以重创乃至击杀结丹巅峰修士。 但用来对付这四阶以上、专精防御的虬岩龙龟背甲精华…把握太低。 一击之下,若不能立刻轰下足够分量的甲片,绝对会惊醒这头恐怖存在。 届时,面对一头暴怒的四阶以上妖兽,他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风险太高,成功率却难以预估。 孟川悬浮在暗金海水中,感受着周身无时无刻不在涌入的精纯煞气,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看来…我该先提升自己。”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稳的掌控。 神识若能突破至元婴层次,包裹阴阳逆爆的神识外壳必然稳固许多。 这样便能承受更多的煞元以及灵力,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届时搭配上量天尺,想必有些许可能。 而想要增长神识,自然只能从七情炼神法以及煞元修为来提升。 眼下这处绝地,虽然危险,却也是难得的修炼宝地。 这金色海水中蕴含的重水泥煞,其浓度之大,几乎与遗弃之地圣教中煞气最为浓郁之地一般无二,甚至在品质上,还犹有过之。 在此修炼地煞凝元功,效率必然大增。 “此地煞气精纯浓郁,在此修炼,突破至结丹中期,或许只需几年光景。” 孟川估算着。 他虽然急于取得镇岳灵甲,但也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相比冒险强攻,花费数年时间夯实基础、提升实力,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至于七情炼神法,此功法需主动引动、淬炼特定情煞,并非日常打坐可修。 待突破地煞凝元功后,或许可顺势尝试引动情煞之意,冲击下一层境界。 不过,这一切都必须在虬岩龙龟持续沉睡方可进行,好在这种寿元悠长的妖兽,往往一沉睡便是百年,孟川并没有太过担心。 念及至此,孟川不再犹豫。 他于虬岩龙龟身侧数百丈外盘膝虚坐,双手结印,彻底放开了对地煞凝元功的压制。 “嗡!” 九纹煞丹剧烈震颤,幽深光芒透体而出,在这片暗金海水中并不显眼,却散发出强劲的吸力。 刹那间,以孟川为中心,一个无形的旋涡骤然成型。 海水中浓郁到极致的精纯煞气,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的气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体内。 比起刚才小心试探时的涓涓细流,此刻简直是江河倒灌。 磅礴的煞气涌入经脉,带来胀痛与冰寒,但更多的是力量充盈的快感。 地煞凝元功的功法路线全力运转,将这些高品质的煞气迅速炼化、提纯,转化为煞元,源源不断地注入第二丹窍。 孟川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煞元的流转与凝聚,摒弃一切杂念。 时间,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深处,仿佛失去了意义。 暗金色的海水永恒地微微荡漾,映照着上方那亘古沉睡的如山龟影。 下方凹隙中,孟川的身影被涌动的淡金色煞气气流环绕,若隐若现。 只有那持续不断、稳定涌入的煞气洪流,昭示着这里正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修炼。 一日,一月,一年… 光阴在寂静与煞气的奔流中悄然滑过。 孟川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定境,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煞元的凝练之中。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只剩下体内那不断增长、越发凝实的煞元之力。 就在孟川沉浸在修炼中时。 上方虬岩龙龟,那深深蜷缩在如山甲壳之下的头颅阴影中,覆盖着厚重岩皮的眼睑,极其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对远比磨盘更大的暗金色瞳孔。 这对兽瞳并无刚苏醒的迷茫或暴虐,只有一种历经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微风,轻轻拂过下方海水中,那个正在疯狂吸纳煞气、如饥似渴修炼的渺小身影。 那身影的功法、气息、乃至其体内两种性质迥异却都精纯凝实的能量波动。 它巨大的兽瞳闪过人性化的饶有兴致。 这感知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仿佛只是睡梦中一次无意识的翻身呢喃。 随即,那暗金色的巨大兽瞳中,饶有兴致的微光隐去,重新归于古井无波的深邃。 眼睑再次缓缓闭合,将一切神光收敛。 虬岩龙龟那与大地脉动同频的悠长呼吸韵律,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注视,从未发生。 第683章 煞元破中境,神念叩玄关! 光阴在孟川的修炼下流逝。 他的身形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海底礁石。 唯有那持续不断涌入他体内的煞气,证明着这礁石内里蓬勃的生机与正在进行的惊人蜕变。 三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足以发生许多故事的漫长岁月。 对于寿元五百载的结丹修士,也是一段不短的闭关时光。 而对于上方那头沉睡的虬岩龙龟,或许只是它悠长生命里一次微不足道的浅眠。 但对孟川而言,这三年是地煞凝元功厚积薄发的关键时期。 海量精纯的重水泥煞,为他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绝佳资粮。 第二丹窍中的九纹煞丹,九道天然道纹光芒流转,幽深晦涩,仿佛蕴含着一条独立的煞元之河。 某一刻,那持续了三年的、稳定的煞气吸纳旋涡,骤然一滞。 他体内,第二丹窍中,那颗九纹煞丹,猛地向内一缩。 并非溃散,而是极致的凝练,压缩! “嗡!” 一股带着无边煞气威压的波动,自他体内轰然扩散,瞬间冲破了体表,搅动周围暗金色的海水。 但波动并未传远,便被更加浓郁的海水与煞气迅速吸收、消弭。 紧接着,收缩到极致的煞丹,骤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光芒之中,煞丹的体积重新稳固,比之前缩小了一圈,却更加凝实、沉重,仿佛一颗微型的黑色星辰。 结丹中期,水到渠成。 孟川周身气息随之一盛,但转瞬即逝,被他以更强的控制力迅速压下、收敛。 蛰龙归藏诀运转,重新将一切波动归于沉寂。 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第二丹窍中那颗焕然一新、蕴含着澎湃力量的九纹煞丹,孟川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由衷的喜色。 地煞凝元功突破至结丹中期,不仅意味着玄煞真元总量与质量的飞跃,更代表着对煞气的掌控迈上了新的台阶。 施展阴阳逆爆、玄煞破灵刺等依赖煞元的秘术,威力也会相应提升。 欣喜之余,一丝遗憾也随之浮现。 “煞元虽已突破,但神识…” 孟川内视识海。 三年的苦修,在浓郁煞气与极端环境压力的双重磨砺下,他的神识自然也得到了相当的锤炼,比之前更加凝实、敏锐,覆盖范围与穿透力都有所增强。 然而,距离他预期的元婴层次神识,仍差了些许火候。 “看来,单靠环境被动磨砺与地煞凝元功的修为附带提升,还不足以冲破至元婴神识。” 孟川心中明了。 神识的突破,尤其是涉及大境界的跃迁,往往需要更多的积累。 他调息半月,将新突破的煞元境界彻底稳固,周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接下来,该修炼七情炼神法了。 此功法专攻神识锤炼,引七情之力,锤炼神魂,每突破一层,神识便有一次质的飞跃。 他如今已修至第五层引喜篇,若能突破第六层,神识强度极有可能跨越那道关键门槛,臻至元婴层次。 孟川再次闭目,心神沉入七情炼神法第六层引忧篇的法诀之中。 他先行运转地煞凝元功,缓缓吸纳一缕周围海水中最精纯的煞气。 但这缕煞气在经脉中被他的强大神识仔细剥离、提纯。 煞气之中,除了精纯的能量,更混杂着七情之力。 这些负面情绪,对寻常修士而言是毒药,对七情炼神法而言,却是淬炼神识的独特补品。 孟川小心地将这些忧煞从中剥离出来。 准备妥当,孟川深吸一口气,引动法诀。 那缕精纯的忧煞,被他缓缓导引入识海之中。 仿佛一滴浓墨坠入静湖。 忧煞入海的刹那,孟川整个识海猛然一震。 多年来潜藏于心底,自然滋生的所有忧虑、恐惧、对前路的迷茫、对失败的忌惮、对自身渺小的认知… 所有被理智压制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那缕精纯的忧煞彻底引燃、引爆! 识海之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灰色的雾气弥漫翻腾,无数担忧的念头、恐惧的画面、孤寂的感触如同走马灯般疯狂闪现、碰撞、交织。 这过程比单纯承受外界压力痛苦百倍,是直指神魂本源的煅烧与拷问。 孟川紧守心神一点清明,以七情炼神法独特的法门,引导着这场情绪风暴,将其化作熊熊心火,反哺自身神识。 修炼无岁月。 当识海中的灰色风暴逐渐平息,忧火缓缓熄灭之时,孟川的神识,已然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曾经如江河般奔腾的神识之力,如今已凝聚如汞,沉重而凝练。 感知的范围并未有特别大的增长,但其穿透力、洞察力、以及对能量的捕捉能力,却提升了何止数倍。 更关键的是,神识的本质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的甲胄,变得更加稳固、难以撼动,对幻术、神魂攻击、以及外界负面情绪侵蚀的抵抗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元婴层次的神识! 虽无元婴修士那等神魂化婴、离体遨游的诸多神通变化,但单论神识的强度、凝练度与某些特性,他已真正踏入了那个范畴。 孟川倏然睁眼。 眸光开阖间,再无半分精光外泄,却深邃如无底寒潭,仿佛能一眼看透虚妄,直抵本质。 周围浓稠的暗金色海水、无处不在的重水泥煞、乃至上方那沉睡巨兽如山岳般的身影,在他此刻的感知中,都呈现出更加清晰、更有层次感的真实。 “成了。” 孟川心中平静,无喜无悲。 三年的苦修,煞元突破,神识质变,一切水到渠成。 他缓缓起身,覆盖身体的沉积物尽数脱落。 抬头,目光穿透重重暗金海水,再次锁定上方那片螺纹汇聚、隐现土黄灵光的镇岳灵甲。 如今,实力大增,神识质变。 是时候,尝试获取那梦寐以求的炼宝主材了。 第684章 龙龟吐人言,孟川道往昔! 孟川身形缓缓上浮,破开粘稠暗沉的暗金色海水,最终悬停在那片巨大的镇岳灵甲上方。 三年苦修,煞元突破,神识质变,此刻他状态已臻巅峰。 面对这近在咫尺却又坚不可摧的目标,他决定动用阴阳逆爆以及量天尺双管齐下。 不求能击伤这头虬岩龙龟,只求能轰下一片足够大小的镇岳灵甲。 他屏息凝神,双手虚合,体内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开始沿着玄奥的轨迹运转、汇聚。 神识之力悄然涌出,在掌心上方编织着无形的束缚牢笼,准备容纳那即将诞生的毁灭光球。 就在这心神高度集中、神识下意识铺开以确保周遭环境无虞的刹那。 孟川的身形,骤然僵住。 原因无他。 他那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在扫过下方那如山岳般的虬岩龙龟时。 他清晰地看到了,在那厚重甲壳之下,巨大头颅的阴影中,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暗金色兽瞳。 那对瞳孔深邃如星空,古老如岩层,其中并无暴怒或杀意,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万古时光的漠然。 它醒了?! 而且它一直在看着?! 孟川的心脏几乎停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凝聚阴阳逆爆差点控制不稳,险些从手中爆开。 下一瞬,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那并非神识传音,而是真真切切的言语。 “小辈,怎么停手了?将你手里的…球,丢下,正好给本座挠挠痒。”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却让孟川头皮发麻。 更让孟川心惊的是,这虬岩龙龟说话的同时,散出了一丝气息,似乎是故意让他察觉。 它的实力,竟然是四阶巅峰... 看来它所说的挠痒,并非大话,以孟川如今实力,凝聚的阴阳逆爆,似乎也只能给它挠挠痒。 孟川毫不迟疑,立刻散去掌心刚刚聚起阴阳逆爆,强行将翻腾的气血压下,朝着下方那对暗金色兽瞳的方向,深深躬身。 “前辈恕罪!小子无知,一时被贪念蒙蔽,竟敢对前辈妄动贪念,实乃大不敬!恳请前辈海涵,饶小子鲁莽之过!” 说话间,他体内三枚血符真种已然进入半激发状态。 只要这虬岩龙龟流露出半分杀意或攻击意图,他会毫不犹豫地引爆所有血符,不计代价逃离此地。 沉默。 令人心悸的沉默在暗金色的海水中蔓延。 不知何时,虬岩龙龟巨大的头颅已然伸出,那对巨大的暗金色兽瞳,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孟川,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事。 良久,那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喜怒。 “倒是还算识趣…罢了,些许小事,本座还不至于与你一个小娃娃计较。” 孟川心中稍松,但警惕丝毫未减。 “不过…” 龙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探究。 “你身上煞气精纯,功法路数…与圣教颇有渊源。说吧,小辈,你和圣教,是什么关系?” 圣教?! 孟川心中剧震,瞳孔微缩。 这虬岩龙龟竟然知道圣教?! 它怎么会知道?又与圣教是敌是友? 一时间,孟川心念急转,无数念头闪过。 他身负地煞凝元功、刑罡霸体诀等煞气功法,确实传承自圣教遗迹,但自身与圣教可谓是生死仇敌,不仅破坏了骨幽老贼打开空间通道的图谋。 更是在遗弃之地斩杀其弟子,最后还戏耍了几位圣教峰主。 可这些,能对这头神秘的龙龟直言吗? 万一它是圣教的盟友或旧部… 见孟川目光闪烁,沉吟不语,虬岩龙龟似乎也不催促,只是那对暗金兽瞳中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 孟川决定先试探,不能贸然全盘托出。 他定了定神,恭敬道。 “前辈慧眼如炬。此事说来话长,牵扯甚多,不知前辈可否容小子…” “无妨。” 龙龟浑厚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聊久了的期待。 “本座在此地镇守…已逾两千年。倒是好久没与人说话了。你慢慢道来,本座有的是时间。” 两千年! 孟川暗自咋舌,这老龟的寿元简直骇人听闻。 它既然明确表示有时间听,态度似乎也还算平和,再拖延或闪烁其词,恐惹其不悦。 一咬牙,孟川心中有了决断。 赌一把!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如何受到骨幽胁迫,刻画大阵,之后打乱其部署,意外进入遗弃之地,如何与圣教修士争斗等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其中重点强调了自己与圣教修士的敌对立场,以及获得功法实属机缘巧合、为求自保。 叙述完毕,孟川垂首而立,心中忐忑,暗地里已做好引爆血符真种的准备。 暗金色的海水中,再次陷入漫长的寂静。 只有上方龙龟那悠长的呼吸声,在无声地提醒着孟川,他正站在何等存在的面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孟川几乎要按捺不住,准备抢先发动遁术的瞬间。 “呵…” 一声低沉、仿佛带着无尽岁月尘埃的轻笑,从那龟甲之下传来。 “圣教…那帮崽子,没想到在那个地方还没死绝…竟然还想出来为害?” 龙龟的声音依旧浑厚平静,但孟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屑与冷意。 “你小子…” 龙龟的暗金瞳孔似乎微微转动,将孟川重新打量了一遍。 “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还能坏了他们的算计,倒是有几分胆色和…运气。” 赌对了。 孟川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看来这虬岩龙龟,对圣教并无好感,甚至可能有些旧怨。 自己坦诚与圣教为敌的经历,反而赢得了它一丝认同。 他连忙再次躬身。 “前辈过誉,小子只是侥幸。” “侥幸?” 龙龟不置可否,声音悠然。 “能炼成那帮崽子的功法,还不被其内蕴的暴虐杀戮意念侵蚀心智,反而凝聚九纹煞丹,这可不仅仅是侥幸。你小子…有点意思。” 孟川不敢接这话茬,只是恭敬站立。 第685章 封禁雕像,寻求交易! 虬岩龙龟那对暗金色的巨大兽瞳中,闪过一丝悠远的追忆之色,仿佛穿透了无边海域,望见了无尽岁月前的某个场景。 它沉默了片刻,那浑厚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你既是从那封印之地脱身…那尊封印的雕像…如今可还安在?” 孟川心中一凛,没想到这龙龟会主动问及此事。 他略一沉吟,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如实回答道。 “回前辈,那尊封印雕像,依然矗立于阴煞窟深渊平。只是…由于两次开启,雕像表面已出现几道裂痕,灵光黯淡。若再经受一次冲击,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尊维系着遗弃之地封印的化神雕像,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虬岩龙龟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漫长,让孟川感到一阵窒息。 他能感觉到,一股深沉而压抑的情绪,正在那如山岳般的躯体中缓缓流淌。 见龙龟似乎对那雕像极为在意,孟川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前辈…恕晚辈冒昧,不知您与那位化神前辈…是何渊源?” 话音落下,孟川立刻感到对方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暗金色的兽瞳中,瞬间掠过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怀念、怅惘、一丝隐痛… 最终,这些复杂的情绪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此事…” 龙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无需知晓。” 它显然不欲多谈那段过往,话锋一转,重新回到眼前。 “说吧,你费尽心思潜入此地,又妄图对本座出手,究竟所图为何?” 孟川心头一紧,知道敷衍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将实情和盘托出。 “前辈明鉴。晚辈欲炼制一件至关重要的本命法宝,急需镇岳灵甲作为核心主材。为此多方探寻,先前于黑岩海谷遭遇一头玄晶魔龟,从其口中意外得知前辈栖身于此的线索,这才冒死前来寻觅…惊扰前辈清修,实属无奈,还望前辈海涵。” “玄晶魔龟?” 龙龟似乎思索了一下。 “是几百年前偶然游经此地外围的那只小龟吧…想不到它还记着。” 它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对那玄晶魔龟泄露踪迹是否恼怒。 “小子,你既知镇岳灵甲之名,便该知晓,此物乃是本座背甲精华所凝,关乎本命神通根基。念你修行不易,又曾与圣教崽子为敌,本座不予追究。你,还是早些离开此地,莫要再打镇岳灵甲的主意了。” 言罢,那对巨大的暗金色兽瞳缓缓闭合,笼罩在孟川身上的无形威压也稍稍收敛,显然是在送客,不欲再多言。 孟川心中焦急,眼看着唯一的希望就要破灭。 他原本想好的诸多说辞,在对方干脆的拒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孟川心念急转,思索着办法。 这虬岩龙龟,对那尊雕像异常关心,甚至可能,与那位化神前辈有着极深的渊源。 或许…这是一个突破口。 将心一横,孟川深吸一口气,拱手朗声道。 “前辈且慢!晚辈…想与前辈做一桩交易!此事,正关乎那尊雕像!” 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皮,倏然再度睁开。 暗金色的瞳孔中精光一闪,牢牢锁定了孟川,那股刚刚收敛的威压再度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沉重。 “说!” 龙龟的声音简洁而有力。 孟川强忍着心头的悸动,组织语言,清晰说道。 “晚辈所求不变,仍是恳请前辈赐下一小块镇岳灵甲。作为交换,晚辈身负阵道宗师阵痴玄衍子前辈的阵道传承!有把握,在将来修为足够之时,尝试修复那尊出现裂痕的雕像!” “阵痴?玄衍子?” 虬岩龙龟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旋即化为浓浓的不屑。 “无名之辈,也敢妄称阵道宗师?小子,大话莫要说过头了!” “你可知那尊雕像乃是化神修士以自身道体、神魂、毕生修为所化?其结构之玄奥,牵涉之深广,岂是区区一个阵修传承便能轻易修复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化神修士…身化雕像?! 孟川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原先只以为那雕像是化神修士布下的封印核心,万万没想到,那尊雕像本身就是那位化神前辈所化。 以自身一切,镇压遗弃之地,这是何等决绝与悲壮! 难怪那雕像破损,龙龟如此在意! 震惊归震惊,但孟川对玄衍子的阵道传承有着近乎盲目的绝对自信。 那位惊才绝艳的前辈虽然止步于元婴巅峰,未能踏足化神,但在阵道一途的造诣,绝对称得上通天彻地。 其留下的阵道玄解包罗万象,深奥莫测,许多理念甚至超越了等阶的束缚。 修复一尊化神修士所化的、具有特殊封印功能的雕像,固然难如登天,但未必没有一丝可能。 面对龙龟毫不掩饰的质疑与不屑,孟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了头,目光直视那对巨大的暗金兽瞳,语气坚定,一字一句道。 “前辈或许未曾听闻阵痴之名,但晚辈可以断言,玄衍子前辈于阵道之境的探索与成就,绝不逊于化神修士!” “其传承之精妙深邃,晚辈日夜钻研,亦只觉浩瀚如海,未窥全貌。那尊化神前辈所化雕像,固然玄奥至极,但既成雕像,必有形与势,有能量流转之枢机,有符文法则之脉络。” “晚辈不敢夸口必成,但若得前辈赐甲,助晚辈炼成本命法宝,他日修为精进,必倾尽全力,以玄衍子前辈之无上阵道为基,尝试修补雕像裂痕,稳固封印!此乃晚辈肺腑之言,绝非妄语,更非搪塞之词!请前辈明鉴!” 他的声音在凝滞的海水中回荡,带着一股对自身所学的绝对信心。 虬岩龙龟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暗金色的瞳孔深深注视着下方这个渺小却眼神炽烈的人类修士。 沉默,再次笼罩了这片海底绝地。 只有暗金色的海水,在无声地流淌、旋转。 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带着送客的漠然,而是充满了审慎的权衡与…一丝微不可察的、被那坚定信念所触动的波澜。 第686章 证明实力,修复之约! 虬岩龙龟看着孟川那张写满坚定与热忱的面孔。 恍惚间,它似乎从那炽烈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久远到几乎褪色的影子——那个曾与它并肩、目光同样灼热如星辰的身影… 它猛地晃了晃那如同山岳基座般的巨大头颅,将刹那的恍惚与潮水般的回忆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逝者已矣,无尽的岁月早已将一切冲刷得模糊。 眼前,只是一个为了求取材料、胆大包天却又透着股执拗劲头的人类小辈。 “哼。” 龙龟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吐息,它沉沉开口。 “小子,你们人族,心思九曲,最是狡诈多变。纵然你此刻真心实意,信誓旦旦,本座又岂能尽信?况且,你口中那阵痴玄衍子,本座并未听闻,其阵道造诣究竟如何,亦无从判断。你既言身负其传承…” 它巨大的暗金色瞳孔微微转动,锁定孟川。 “可否,将你那传承,交予本座一观?” 孟川闻言,面色顿时显出几分迟疑。 阵道玄解,不仅是玄衍子毕生心血结晶,更是他自身道途的重要基石。 除了识海戒指,这几乎是他最大的倚仗,如何能轻易示于外人? “这…” 孟川嘴唇动了动,话在喉咙里打转。 “嗯?” 龙龟鼻腔音调微扬,一股无形的压力随之加重。 “怎么?信不过本座?还是…你方才所言,俱是虚词?” 它的话语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漠。 “若如此,交易作罢。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吧。” 最后的退路似乎也被堵死。 孟川心脏狂跳,脑中念头急转。 展示部分传承,固然有泄露之险,但若就此退走,不仅镇岳灵甲无望,之前所有努力与冒险皆成泡影。 “罢了!富贵险中求,何况这老龟似乎对圣教无感,对那化神前辈心存旧谊,或许…” 孟川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 磅礴的神识涌出,将他目前所理解、掌握的阵道玄解内容,大约是全篇的五成左右。 皆是基础理论、常见阵法原理、中低阶阵法详解以及部分高阶阵法的入门思路。 孟川迅速录入其中。 至于那些涉及核心奥义、禁忌阵法、以及玄衍子独门秘技与最深感悟的部分,他谨慎地略去了。 录毕,孟川双手将玉简托起,语气恳切道。 “前辈,此乃晚辈目前所参悟的部分传承精要。阵道传承关乎晚辈传承与自身道途,还请前辈阅后,能为晚辈保密。” 一道柔和的灵力自龙龟方向涌来,轻巧地托起那枚玉简,将其拉近那巨大的头颅。 随即,一股神念轻轻探入玉简之中。 一时间,海底陷入寂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龙龟的神念缓缓退出玉简。 它的暗金色瞳孔中,先前的质疑与不屑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吟与认可。 “你这传承…” 龙龟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浑厚,却少了些淡漠。 “确有独到之处。基础扎实,体系严谨,于细微处见真章,尤其一些关于能量节点控制与天地势能借用的理念,颇有几分巧思。以元婴之身能总结至此,那玄衍子,倒也算得上是个阵法奇才。” 孟川心中微喜,看来有门! 但龙龟话锋一转。 “然,仅凭此等程度,欲图修复化神修士以身所化的封印雕像…恐怕,还远远不够。” “前辈!” 孟川闻言,不仅没有沮丧,反而眼中精光更盛,带着一股强烈的自信开口道。 “若晚辈说,方才玉简中所载,不过是玄衍子前辈传承中较为粗浅的部分呢?”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又取出一枚玉简,朗声道。 “此枚玉简之中,记录的乃是玄衍子前辈晚年巅峰时期,呕心沥血所创的九幽炼魂大阵!晚辈以为,凭此,未必不能修复雕像!” 第二枚玉简再次被灵力托起,送至龙龟面前。 这一次,龙龟探查的时间更长。 暗金色的兽瞳之中,光芒流转不定,时而疑惑,时而恍然,最终化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震动。 那九幽炼魂大阵虽只有阵图,并无理论实施部分,但其构思之奇诡、格局之宏大、对阵法本质理解的深刻,已然超越了许多它漫长生命中见识过的所谓上古奇阵。 若那玄衍子真是如此奇才,以其完整传承的深度…或许,眼前这小子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灵力轻送,两枚玉简缓缓飞回孟川手中。 虬岩龙龟沉默了片刻,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似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就在这时,它眉心之间,骤然亮起一点璀璨的金芒。 金芒一闪即逝,速度快到孟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金色流光,瞬间没入他的胸膛。 孟川面色剧变,却并未感觉任何不适,只能赶忙内视。 只见那道金光入体后,迅速化作一个极其复杂的微小烙印,悄然印在了他的胸脯位置。 烙印静静悬浮,并未主动侵蚀或干扰他的灵力运转,也感受不到任何直接的危害。 “前辈!这是何意?!” 孟川又惊又怒,抬头望向龙龟。 虬岩龙龟的声音平静无波。 “小子,你的交易,本座…应下了。” 孟川闻言,心中先是一松,旋即又被那金色烙印带来的不安笼罩。 “此乃本座的一缕本源魂印所化。” 龙龟淡然道,暗金色的瞳孔深邃如渊。 “它不会影响你修行,不会窥探你隐私,平日亦无任何作用。但…” 它的语气陡然转冷。 “它与你气息相连。他日,若你修为足够,却背弃今日之约,未曾前往尝试修复雕像…无论你逃至天涯海角,身处何地,此印皆会引动本座感知。届时,纵然你有通天遁术,也难逃本座…制裁。” 孟川闻听此言,只感觉浑身发冷,对方话语中的威胁,赤裸裸,毫不掩饰。 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抹无奈的苦涩,但好在,他并无毁约打算。 第687章 终得灵甲,返回雾岛! “晚辈…明白了。”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郑重拱手。 “既立此约,晚辈必当谨记。待他日功成,必履诺言!” “很好。” 虬岩龙龟似乎满意于孟川的识时务,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一侧,目光落向自己背甲中央那片螺纹汇聚之处。 孟川只能收敛心神,静待对方履行约定。。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无退路, 只见虬岩龙龟那巨大的暗金色瞳孔微微转动,并未有什么大动作。 那一片区域的甲壳之下,骤然亮起一团凝实到极致的深褐色光芒。 一股沉重、浩瀚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让近在咫尺的孟川呼吸为之一窒,体内的九纹金丹都自发运转抵抗这股压力。 紧接着,那团深褐色光芒微微向内一缩,旋即轻轻一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 在这声微鸣中,那片坚不可摧镇岳灵甲边缘,一块约莫脸盆大小、表面天然铭刻着玄奥山形螺纹的甲片,悄无声息地自行剥离、脱落。 脱落的过程平滑自然,仿佛那甲片本就是独立生长而出。 断裂处光滑如镜,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缓缓修复着龙龟本体的微小缺损。 那块脱落的甲片,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托举着,缓缓漂至孟川面前。 甲片入手,沉重异常。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握着一小块浓缩的大地精华。 其中蕴含的磅礴、精纯的大地灵力,令孟川心跳加速。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炼制九劫镇渊钟的核心主材。 虽然这块甲片大小仅占那整片镇岳灵甲约莫一成,但对于炼制法宝而言,已然绰绰有余,甚至因其乃四阶巅峰妖兽精华凝聚,品质更佳。 “可够了?” 龙龟浑厚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孟川强压心中激动,双手捧住这块沉甸甸的褐黑色甲片,深深躬身。 “足够了!多谢前辈厚赐!此恩晚辈铭记于心!” 龙龟不再多言,似乎给予这块甲片对它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孟川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珍贵的镇岳灵甲收入戒指空间,再次向龙龟行礼。 “前辈,若无事吩咐,晚辈这便告辞,定当日夜勤修,以期早日履行约定。” 见龙龟并无表示,孟川转身,准备沿着来路悄然离去。 就在他即将游出这片被龙龟气息笼罩的核心区域时,那浑厚低沉的声音再度自身后传来,在凝滞的海水中清晰回荡。 “小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孟川身形微顿,转身恭敬回应。 “回前辈,晚辈名为孟川。” “孟…川…” 龙龟的声音似乎将这两个字在嘴里轻轻咀嚼了一下,暗金色的瞳孔中似有微光流转,旋即归于平静。 “去吧,在外界可别将小命丢了!” 吐出这句话后,那对巨大的兽瞳缓缓闭合,周身那浩瀚如海的磅礴气息也再次内敛,仿佛又陷入了悠长沉睡之中。 孟川不敢耽搁,再次躬身一礼,旋即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收敛,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速遁去。 他心中有诸多疑惑。 那浓郁的煞海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这虬岩龙龟为何独守此地两千余年? 它与那位化神前辈究竟是何关系? 此地是否与与圣教有牵连? 那打入自己体内的金色烙印,除了约束,是否还有其他深意? 但这些疑问,此刻都只能深埋心底。 当务之急,是带着这来之不易的镇岳灵甲,尽快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绝地。 镇海石窟内的通道依旧幽暗崎岖,煞气弥漫。 但归心似箭的孟川,凭借已然质变的神识与对路径的记忆,行进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孟川重新回到了海底峡谷区域。 回头望去,那幽深的石窟入口依旧如同巨兽之口,潜藏在黑暗与煞气之中,静谧而危险。 孟川不再停留,身形向上急掠。 随着高度上升,海水的颜色从暗金逐渐转为灰黑,再转为普通的深蓝。 那无所不在的重水泥煞与蚀魂雾浓度也开始显著下降。 虽然压力依旧巨大,环境依旧恶劣,但对刚刚从龙龟巢穴脱身的孟川而言,已觉松快许多。 他毫不停歇,循着记忆中的方位,朝着迷雾海沟外围,疾驰而去。 来时小心翼翼,步步惊心,去时归心似箭,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迷雾海沟中潜伏的凶险并未减少,但实力大增、神识质变的孟川,应对起来已然从容不少。 他巧妙避开几处强大妖兽的领地,以雷霆手段迅速解决了几波不长眼的袭扰者,一路向上、向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周围海水的颜色终于变为熟悉的灰蓝,神识受到的压制明显减弱,甚至能隐约看到上方透下的、被雾气晕染的朦胧天光时。 孟川知道,他已经接近迷雾海沟的外围了。 “总算…出来了。” 孟川心中长舒一口气,但精神并未放松。 他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迷雾岛的大致方位加速遁去。 如今主材已得,他需要尽快回到碧波城,着手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 灰白色的浓雾重新包裹而来,但与镇海石窟深处的绝对黑暗和恐怖威压相比,这已然是清新的空气。 孟川的身影,如同一道模糊的青痕,刺破重重雾障,向着迷雾岛疾掠。 一场长达数年的雾海寻宝之旅,终于接近了尾声。 但孟川清楚,炼成本命法宝,才是道途关键所在。 就在孟川即将彻底冲出迷雾海沟最外围的浓雾区,已然能模糊看到远方海天交接处相对明亮的灰白天光。 他神识突破至元婴层次后,已经能穿透这等程度的浓雾。 随着孟川神识下意识一扫,捕捉到了左前方约莫数里外,一阵混乱而激烈的灵力波动。 第688章脱离雾海,重返碧波! 只见五名衣着杂乱、面目凶狠、修为皆在结丹期的修士,正围着一艘伤痕累累的中型灵舟狂攻不止。 灵舟的防御光罩摇摇欲坠,甲板上三名修士正拼死抵抗。 其中一人正驱使着一柄飞剑,却也左支右绌,身上已添数道伤口,正是那位曾好心提醒过孟川的敦厚修士老孙。 看情形,是一伙常年在雾海边缘干无本买卖的劫修,盯上了探索归来可能有所收获的老孙一行人。 老孙这边虽也有结丹中期,但显然不敌对方人多势众且早有预谋,已岌岌可危,落败身死恐怕只在须臾之间。 孟川目光扫过,神色平静无波。 修士界弱肉强食,此类事情每日都在发生。 念及当年初入雾岛时,老孙那几句真诚的提醒与劝告,也算是一段微薄的善缘。 “罢了,顺手为之。” 他心念微动,甚至未曾停下飞遁的身形,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激战之处,凌空轻轻一划。 “铮!” 清越剑鸣穿透雾气! 悬于他身侧的春霖剑骤然化作一道惊鸿,瞬息间出现在那伙劫修战团的上空。 剑光并未展现太多花巧,只是纯粹的快,纯粹的利。 如同死神无声挥动的镰刀,在两名正狞笑着扑向灵舟破绽的结丹初期劫修颈间,轻轻一绕。 “噗!” “噗!” 两颗满布惊愕与难以置信神情的头颅冲天而起,血柱喷涌,旋即无力坠落。 剩余三名结丹中期的劫修骇然暴退,脸上猖狂尽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们甚至没能看清飞剑来自何处,更未看清出手之人的身影! 仅仅一剑,轻描淡写,便瞬杀他们两名同伴! 这是何等手段? “撤!” 不知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三人再无半点迟疑,甚至顾不上同伴的尸体,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亡命飞窜。 眨眼间三人便消失在茫茫雾海之中。 春霖剑在空中微微一颤,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旋即化作青光倒卷而回,没入孟川袖中,消失不见。 自始至终,孟川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只是朝着灵舟甲板上那个茫然四顾的老孙,投去了深深的一瞥。 随即,他身形不停,青袍拂动间,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彻底冲出了最后一片稀薄的雾障,融入了外界广阔自由的海天之中,消失不见。 灵舟甲板上,死里逃生的三人面面相觑。 老孙却兀自怔怔地望着孟川消失的方向,任由身上的伤口鲜血溢出,也恍若未觉。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道惊鸿一瞥的淡青剑光,以及那道惊鸿一瞥的模糊身影。 “是…是他?” “竟然…是那位当年连三阶避瘴丹都…舍不得买的小兄弟?”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老孙的心神。 他实在无法将记忆中那个面容普通、为了一千灵石而选择二阶丹药的窘迫散修,与方才那谈笑间剑斩结丹、吓得数名同阶亡命奔逃的恐怖身影联系在一起。 短短数年,雾海一别,竟是云泥之判。 老孙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心中那点因为多年雾海搏命积累下些许资历而产生的淡淡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仙路浩渺,当真藏龙卧虎,不可貌相。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开始招呼同伴收拾残局,处理伤势。 而孟川,早已将这段小小的插曲抛诸脑后。 孟川施展遁光,周身气息收敛于蛰龙归藏诀之下。 路过迷雾岛时没有丝毫停顿。 如今镇岳灵甲已得,他只想立刻返回碧波城,着手炼制那期待已久的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 ‘不知铁柱是否已经从小极州来到碧波城...’ 孟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按照之前推算,赵铁柱转修功法所需时间,想来应该已经成功。 以他那雷系天灵根的资质,一旦转修高阶雷系功法,实力必然会有质的飞跃。 念头转过,孟川不再分心,一路疾驰。 如今依靠着堪比元婴初期的强悍神识,周围海域内的灵力波动、妖兽气息、乃至隐藏的危机,皆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 这般神识覆盖之下,赶路变得无比从容。 他无需如往日般小心翼翼探查前路,而是可以径直朝着碧波城方向,将遁速催动到极致。 青帝铸灵诀修炼出的灵力本就精纯绵长,此刻全力运转,周身遁光凝练如实质,在海面上空拉出一道笔直的青痕。 两日。 仅仅两日功夫,那片熟悉的海域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当碧波城那三岛相连的宏伟景象再次映入眼帘时,饶是孟川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在心中轻舒一口气。 数年雾海苦修,数次生死搏杀,如今终于归来。 他在码头区外围一处僻静的海面落下遁光,混入进出城的修士人流中。 碧波城,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磅礴。 然而... 孟川走在通往城内的主街上,眉头微微皱起。 比起三年前离城时,城中的人流明显稀疏了许多。 尤其那些气息强横、遁光凌厉的结丹以上修士,更是寥寥无几。 街道两侧的店铺虽仍开门营业,但客人稀落,不少掌柜伙计倚在门前,神色间带着几分焦虑与茫然。 ‘不对劲...’ 孟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碧波城作为万顷碧波海有数的大城,探险者云集,从未有过这般冷清景象。 除非...出了什么大事。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身形在人群中几个闪动,便朝着金鳞商行所在的坊市区域疾行而去。 穿过三条街道,金鳞商行出现在眼前。 门楣上,金色鳞片环绕宝珠的旗帜微微飘动。 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拱手送别一位客人,正是主事王淳。 王淳送走客人,转身时恰好看到走来的孟川,先是一怔,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孟前辈!您回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喜,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快请进!快请进!” 孟川微微颔首,随着王淳步入商行内堂。 比起外间的冷清,商行内部倒是整洁依旧,只是伙计似乎少了两三个,显得有些空荡。 第689章活尸脱困,小极之变! 王淳引着孟川在茶案前坐下,亲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又吩咐一名伙计去取灵泉。 不多时,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沏好,淡雅的香气在内堂弥漫开来。 孟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温润,灵力平和,是上好的静心宁神之品。 “王掌柜,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淳。 “内陆生意扩展得如何?上次一别,你说要去小极州开拓销路,想必颇有收获吧?” 王淳原本堆笑的面容,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垮了下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浓郁的苦涩。 “孟前辈,别提了...” 王淳摇了摇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指节微微用力。 “真是人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先前我依前辈所托,将苏仙子安全送回了灵药谷。之后便一直在小极城经营,靠着从碧波海运去的一批特色海产,倒也慢慢打开了些局面。” 他说到这里,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当初的意气风发,但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心有余悸。 “可哪曾想...一年半前,古战场秘境突然活尸暴动!” 孟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古战场秘境... 那个他曾经探索过,并发现惊天秘密的地方。 “活尸冲破了秘境边缘的阵法封锁,如同潮水般涌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小极城!” 王淳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那天...简直是噩梦。护城大阵只支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攻破,城内乱成一团。我带着商行的人拼命逃遁,路上不知见了多少修士被活尸撕碎...” 他喝了口茶,似乎想压压惊,但握着茶杯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王某命大逃出生天,商行的伙计,死伤众多。不过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 孟川眼神微变。 他没想到,小极宗以及玄剑宗那几大宗门,在得到他提供的关于活尸可能被蛊虫操控的情报后,竟然还是没能阻止这场灾难。 更没想到,自己离开小极州不过四年时间,秘境就全面爆发了。 ‘曹衡玉简中的警告...终究成真了。’ 孟川心中沉重。 “王掌柜,” 孟川看向王淳,语气变得严肃。 “你可知道小极州如今的具体情况?那些活尸暴动之后,是继续肆虐,还是...” 王淳又喝了口茶,定了定神,这才继续开口。 “据后面逃回来的修士所说,那些活尸在攻破小极城后,并未继续向外扩散,而是全部退回了永寂山脉深处。” 他压低了些声音。 “而且有传言说,那些活尸的行动极有章法,不像以往那般漫无目的。有人亲眼见到,几具元婴期的活尸甚至能施展配合战术...这绝不只是天灾。” 王淳说到这里,摇头轻轻叹息。 “现在修行界都传开了,说古战场活尸背后,可能真有某种存在在操控。小极宗、玄剑宗、中州皇朝、玉鼎门、南陇谷已经齐聚小极州,正在永寂山脉外围构建防线。” “五大宗门还联合发布了征召令,召集天下修士共抗活尸之祸。报酬极为丰厚,功法、丹药、法宝...甚至承诺在事成后开放部分秘境的探索。” 王淳苦笑一声。 “所以孟前辈您也看到了,碧波城为何如此冷清。但凡有些实力的结丹修士,几乎都赶赴小极州了。毕竟...五大宗门联手给出的报酬,足以让任何散修心动。就连怒涛殿这些本地大势力,也都派了精锐前去。” 孟川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五大宗门齐聚,征召天下修士... 这场活尸之祸的严重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而幕后那操控蛊虫的存在,其所图必然极大。 ‘圣教余孽...会是他们吗?’ 孟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孟前辈,” 王淳的声音打断了孟川的思绪。 “您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 孟川放下茶杯,看向王淳。 “王掌柜,还要麻烦你帮忙留意一下,是否有来自小极州、名为赵铁柱的雷修寻我。他若来碧波城,很可能会到金鳞商行打听我的消息。” “赵铁柱...雷修...” 王淳认真记下,郑重点头。 “前辈放心,王某一定留意。若有消息,立刻通知前辈。” 孟川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此外,王掌柜,我还需在碧波城停留一段时日,处理些私事。不知商行中可有清净的住所?最好是带有炼器室或丹房的。” 他并未直接言明要炼制本命法宝,但王淳何等精明,一听便知这位前辈是打算在碧波城闭关炼制什么重要之物。 王淳眼中闪过一抹欣喜。 “有有有!” 他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商行后院本就设有几处供贵客暂居的院落,其中两处自带地火丹室。前辈若不嫌弃,王某这就带您去看看?定给您安排最清净的一处!” “有劳了。” “前辈客气!” 王淳亲自引路,带着孟川穿过商行内堂,经过一道暗门,进入后方院落区域。 这里果然别有洞天。 三进院落错落有致,青石铺地,灵植点缀,虽不算奢华,却自有一股清净雅致之意。 院墙之上隐有符文流动,显然是布有隔音防护阵法。 王淳引着孟川来到最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 推开院门,但见院内约莫十丈见方,左侧一株古槐亭亭如盖,右侧一方青石水井,正中是一座两层石楼,造型古朴。 “前辈请看,这便是院中最好的住所了。” 王淳指着石楼道。 “一楼是起居室与静室,二楼是修炼室。地火室在地下,入口在一楼暗门之后。”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孟川进入石楼。 楼内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 桌椅床榻皆是上等灵木所制,窗明几净,纤尘不染。 王淳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墙壁前,手指轻点几处符文,墙壁便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第690章金鳞安顿,炼制法器! “地火室就在下面。我金鳞商行当年建此处时,特意引了一条品质尚可的地火支脉,虽比不得那些大宗门的顶级地火,但炼制寻常法器应当是足够了。” 孟川神识扫过,微微点头。 这处院落确实符合他的要求,清净、安全、设施齐全。 地火室虽非顶级,但炼制九劫镇渊钟主要依赖自身丹火。 “此处甚好,就这里吧。” “那太好了!” 王淳笑容更盛。 “前辈只管安心居住,需要什么材料、信息,随时吩咐王某。这院落的禁制令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牌,双手奉上。 “此令牌可控制院落所有禁制,也可随时联系商行前堂。前辈炼器期间,王某会吩咐下去,绝不让人前来打扰。” 孟川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显然炼制得颇为用心。 “有劳王掌柜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王淳又寒暄几句,这才恭敬告退,临走前还特意将院门从外合上。 待王淳离去,孟川并未急于进入石楼,而是在院中静立片刻。 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般扩散开来,将整座院落里里外外探查了三遍。 古槐、水井、石楼、地砖、墙缝...乃至地下三尺的每一寸土壤。 确认没有任何窥探禁制或隐患后,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抬手间,数道灵光从袖中飞出,精准落入院落四周。 “嗡!” 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凭空浮现,将整座院落笼罩其中。 此禁制不仅能隔绝内外声响、气息,更带有一丝生机感应,若有外人强行闯入或试图窥探,禁制便会立刻示警,同时激发防御。 布下禁制后,孟川这才步入石楼,径直来到地下一层的地火室。 地火室约莫三丈方圆,中央是一座由黑曜石垒砌的炼器台,台面刻画着复杂的控火阵法。炼器台下方,一道暗红色的地火口正静静吞吐着灼热的气息,将室内温度维持在适宜炼器的程度。 孟川目光扫过,又挥手布下三重隔音禁制,将地火室彻底封闭。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炼器台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心念微动,那枚记载着元胎铸灵诀的功法玉简,出现在他掌心。 元胎铸灵诀,乃青帝铸灵诀的前身,后经戒指强化,方蜕变为如今修炼的青帝铸灵诀。 玉简入手温凉,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功法总纲、心法口诀、灵力路线...以及,炼制本命法宝的篇章。 孟川心念集中,找到关于九劫镇渊钟的部分。 顿时,一幅幅复杂的炼器图谱、一道道玄奥的符文铭刻、一种种材料的处理手法...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展开。 九劫镇渊钟,乃元胎铸灵诀一脉传承的顶级本命法宝之一。 其炼制核心,在于镇与渊二字。 镇,取镇压、稳固之意,需以大地精华之材为基,方能铸就厚重如山、万法不侵的钟体。 渊,取深邃、包容之意,需以灵材为辅,在钟内开辟须弥空间,纳劫力于其中,孕养钟灵。 而九劫,则是指此钟需经历九次劫力淬炼,方能为大成。 每一次劫力淬炼,都会让钟体品质提升一层,最终九劫圆满,威能无穷。 孟川细细研读,不敢有丝毫遗漏。 从镇岳灵甲的熔炼提纯,到辅材的配比融合,到钟体雏形的塑造成型,到内部阵法的铭刻构筑,再到最后的开光启灵... 每一步都极为复杂,环环相扣,稍有差池,便会前功尽弃。 足足三个时辰后,孟川才将整篇炼制手法牢记于心,缓缓退出神识。 玉简收起,他睁开眼,眸中却无急于动手的冲动。 ‘炼器一道,我终究是门外汉。’ 孟川心中清明。 本命法宝炼制与炼制寻常法器不同,这个过程无法假手于人,虽不要求多高的炼制技艺,但前提是你必须会炼器。 否则灵材熔炼、法宝铭文禁制刻画,都无法完成。 这是大道之路上必须亲自跨过的门槛。 孟川起身离开地火室,再次找到王淳。 “王掌柜,不知商行中可有基础的炼器法诀?无需高深,只要涵盖常见法器炼制手法即可。” 王淳虽有些意外,但立刻应下。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取。” 不多时,王淳取来三枚玉简。 “孟前辈,这三枚玉简分别记载了下品、中品、上品法器的通用炼制手法,以及一些常见的器纹铭刻之法。虽不算什么珍贵传承,但胜在基础扎实,涵盖面广。” “足够了。” 孟川接过玉简,又向王淳采购了一批最基础的炼器材料,玄铁、精铜、寒玉、火晶石等。 材料普通,量却不少,足够他练习百次之用。 王淳虽疑惑这位前辈为何突然对基础炼器感兴趣,但识趣地没有多问,只以成本价提供了材料。 一切准备就绪。 孟川回到院落,封闭禁制,开始了漫长的炼器修行。 ...... 三个月后。 地火室中,孟川盘坐炼器台前,神色专注。 身前,一团玄铁矿石在地火灼烧下渐渐融化,化为赤红色的铁水。 他双手掐诀,神识如丝线般探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铁水的形状,同时将一道道基础的固形符文打入其中。 这是最简单的下品法器玄铁飞剑的炼制。 “嗡——” 铁水在神识牵引下缓缓拉伸、塑形,逐渐形成一柄三尺长剑的雏形。 孟川神情专注。 炼器看似简单,实则对神识控制、灵力输出、符文时机的把握,都要求极高。 稍有分神,便会前功尽弃。 “凝!” 他低喝一声,最后一道固形符文打入。 剑胚骤然冷却,定型。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粗糙、隐约有些歪斜的长剑,悬浮在炼器台上空。 孟川伸手握住剑柄,灵力注入。 “铿!” 长剑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响,剑身微微颤动,灵光黯淡。 “下品法器中的劣等品。” 孟川摇头,随手将其丢在一旁的地上。 那里已经堆了十多柄类似的失败品,有的剑身扭曲,有的符文错乱,有的灵力传导不畅。 但他眼中并无沮丧,反而带着一丝明悟。 ‘神识控制还需更精细...灵力输出要均匀...符文打入时机需与材料状态完美契合...’ 他闭上眼,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刚才炼制的每一个细节。 半日后,孟川再次开炉。 第二柄玄铁剑,剑身稍直,灵光稍亮。 第三柄,符文流转稍顺。 第四柄,已堪堪达到下品法器的标准。 第691章提升技艺,调整状态! 又是半月过去... 孟川又炼制至第十柄时,一柄通体漆黑、剑身笔直、符文流转顺畅的玄铁剑,静静悬浮。 孟川握住剑柄,灵力注入。 “嗡!” 剑身轻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一道淡淡的锋锐之意散发而出。 “下品法器,合格。” 他脸上露出第一丝笑容,将这柄剑收起。 自此,孟川开始了疯狂的炼器练习。 从玄铁剑到精铜盾,从寒玉簪到火晶石佩... 一件件基础法器在他手中诞生,从粗糙到精致,从劣等到合格,再到优良。 他对材料的特性越来越熟悉,对火候的掌控越来越精准,对符文的铭刻越来越得心应手。 而身为阵师的优势,也逐渐显现。 寻常炼器师铭刻器纹,大多依靠传承与经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孟川却不同。 他在铭刻每一道器纹时,都会下意识地以阵道思维去分析。 这道纹路为何要如此走向?能量在此处如何流转?与其他纹路如何呼应? 阵道玄解中浩如烟海的阵法知识,成了他理解器纹本质的最佳参照。 渐渐地,他开始尝试在法器中加入简单的阵法。 最初只是在玄铁剑上铭刻一个最基础的锐金阵,让剑锋更利。 成功后,他又在精铜盾上加入固土阵,让防御更坚。 再到后来,他开始尝试将多个基础阵法组合,形成简单的复合效果。 ...... 第二年。 地火室中,孟川身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盾。 圆盾通体由百炼秘银锻造,薄如蝉翼,却隐隐散发着厚重之意。盾面之上,三道嵌套的器纹缓缓流转,灵光内敛。 “去。” 孟川将修为压制到筑基初期,屈指一弹,一道青帝剑诀的剑气激射而出,直刺圆盾。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圆盾表面出现一个凹印,却是稳稳承受下来。 而那道足以重伤筑基初期修士的剑气,在撞击的瞬间,被盾面流转的器纹分化、吸收、消散。 “上品防御法器三重卸甲盾,合格。” 孟川满意点头。 这面盾牌,他融入了三重防御阵法,最外层的分化阵,可分化攻击力道。 中层的吸收阵,可吸收部分攻击能量。 最内层的反弹阵,可将吸收的能量部分反弹。 三重阵法嵌套,相辅相成,防御力远超寻常上品法器。 而这,已经是他今年炼制的第七件上品法器了。 从下品到中品,再到上品...他的炼器技艺,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 第三年。 地火室中央,一柄通体赤红、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长刀,静静悬浮。 刀长四尺,刀身狭长微弧,刀柄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火系兽丹。 整柄刀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地火室内的温度都因此上升了几分。 孟川神色平静,双手掐诀,最后一道器纹打入刀身。 “嗡!” 长刀骤然一震,赤红刀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道炽烈的刀意冲天而起。 光芒持续三息,渐渐收敛。 长刀恢复平静,但刀身之上,那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动,隐有凤鸣之声。 “极品火属性法器赤焰凤鸣刀,成。” 孟川伸手握住刀柄,灵力注入。 “锵!” 刀身轻颤,一道赤红刀芒吞吐不定,炽热刀意席卷整个地火室。 他细细感应,满意点头。 这柄刀,不仅材质达到了极品法器的标准,更被他铭刻了赤焰焚天阵的简化版。 此阵一旦激发,刀芒所过,赤焰随行,焚金熔铁,威能绝非普通极品法器可比。 而这样的极品法器,在过去半年里,他已经成功炼制了四件。 三年时光,一晃而逝。 孟川将赤焰凤鸣刀收入戒指空间,目光扫过地火室一角。 那里堆放着近百件各式法器,从下品到极品,从刀剑到盾甲,琳琅满目,灵光隐现。 这些都是他三年来的练手之作。 其中约三成是合格品,五成是优良品,两成是精品。 而最后这半年炼制的极品法器,更是件件都带有阵法加持,威能远超同阶。 “炼器基础,已成。” 孟川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三年闭关,不闻窗外事,一心炼器。 如今,他对材料的理解、对火候的掌控、对器纹的铭刻、对阵法的融入...都已达到小成水准。 虽不敢说比肩那些专修炼器的结丹器师,但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已然足够。 如今,是时候该炼制本命法宝了。 不过在炼制九劫镇渊钟之前,还需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至于这炼制的近百件法器... 他虽然用不上,但可以出售给金鳞商行。 孟川心念微动,将其全部收起。 这些法器品质不俗,尤其那些带有阵法加持的,放在市面上都是抢手货。 孟川缓缓起身,走出地火室。 来到院中,抬头望天。 碧波城上空,天色湛蓝,海风习习。 三年过去,不知外界又发生了何等变化。 古战场秘境如何了?五大宗门与活尸之战进展怎样? 孟川站至原地思索一阵,旋即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滋养着肉身与神魂。 三年炼器,不仅是技艺的提升,更是对心性的磨砺。 那份专注、耐心、以及对细节的极致追求,让他的道心更加圆融稳固。 三日后,孟川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气息圆融如一体。 状态,已臻巅峰。 他起身,再次步入地火室。 地火室内,一片肃穆。 孟川盘膝坐于炼器台前,神色凝重如渊。 在他身前,十余样灵材整齐排列,每一件都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 玄重晶漆黑如墨,沉重异常,仅是鸡蛋大小的一块,便重逾千斤。 地脉元铜呈暗金色,表面天然生成细密的螺纹,隐隐与大地脉动相合。 空冥石泛着淡淡的银灰光泽,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触手微凉。 千年铁木心通体乌黑,木质致密如金铁,却又保留着草木特有的韧性。 ... 第692章炼制法宝,熔炼灵材! 这些,皆是炼制九劫镇渊钟所需的辅材,无一不是珍稀之物。 而此刻,孟川的目光并未在这些珍稀辅材上停留。 他的视线,全部聚焦在炼器台中央,那块脸盆大小、通体褐黑、表面天然铭刻着玄奥山形螺纹的甲片之上。 镇岳灵甲。 四阶巅峰虬岩龙龟背甲精华所凝,蕴含磅礴精纯的大地灵力,质地之坚韧,堪称凡界绝顶。 孟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甲片表面。 冰凉、厚重、坚实...仿佛触摸的不是一块甲片,而是一片浓缩的山岳。 “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炼制本命法宝,与寻常法器截然不同。 寻常法器炼制,可以借助地火、异火等外火熔炼灵材,只要控火得当,炼成之后威力同样不俗。 但本命法宝不同。 本命法宝需与修士性命交修,心神相连,灵力相通。 从熔炼材料的第一步开始,就必须使用修士自身的丹火,将自身最纯粹的灵力特性,一点一滴地渗透进材料之中。 如此,炼成的法宝方能与自身完美契合,如臂指使,威能倍增。 若使用外火,哪怕是最顶级的异火,也会在材料中留下外来的火性杂质,破坏那份纯粹的契合。 炼成的法宝,终究隔了一层,无法达到性命交修的至高境界。 ‘九纹金丹孕育的丹火,乃是灵力极致的显化,纯粹无瑕...’ 孟川心念微动,丹田之内,那颗通体浑圆、表面九道金色道纹流转的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起来。 随着金丹转动,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青翠灵力涌出,沿着经脉流转至掌心。 “噗。” 一声轻响。 掌心之中,一团拳头大小、通体青翠如碧玉的火焰,凭空燃起。 这火焰看似温和,内里却蕴含着惊人的温度与生机。 火焰核心处,隐隐有九道细微的金纹流转,正是九纹金丹本源之力的显化。 孟川伸手一指。 青翠丹火轻飘飘飞出,落在那块镇岳灵甲之上。 火焰与甲片接触的刹那。 “嗡!” 镇岳灵甲表面,那玄奥的山形螺纹骤然亮起,一层淡淡的褐色光晕浮现,将丹火隔绝在外。 光晕厚重如山,任凭丹火如何灼烧,竟纹丝不动。 孟川神色不变,对此早有预料。 四阶巅峰妖兽精华所凝之物,岂是那么容易熔炼的? 他心念微动,丹田内九纹金丹旋转速度加快,更多的精纯灵力涌出,化作丹火源源不断注入。 青翠火焰顿时大盛,从拳头大小膨胀至人头大小,将整块镇岳灵甲完全包裹。 “滋滋滋...” 火焰灼烧声在地火室内回荡。 褐色光晕与青翠丹火相互角力,一者厚重如山,坚守不动,一者生生不息,绵绵不绝。 时间,在这无声的对抗中悄然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孟川盘坐如石像,双目微闭,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火的操控之中。 他需要以最精细的控制,让丹火的每一分温度都均匀地作用在甲片的每一寸表面,不能有丝毫偏差。 同时,还要将自身青帝铸灵诀的灵力特性,透过丹火缓缓渗透进去。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急不得。 ...... 十日后。 褐色光晕依旧稳固,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光晕的表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涟漪波动。 孟川的脸色,已经略显苍白。 持续十日,源源不断地输出丹火,饶是他九纹金丹灵力磅礴精纯,也感到了明显的消耗。 但他没有停下。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不断压榨出新的灵力,化作丹火继续灼烧。 ...... 一个月后。 褐色光晕的波动已经肉眼可见,如同水波般不断荡漾。 镇岳灵甲表面的山形螺纹,光芒也黯淡了一分。 孟川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神识也因长时间的精细操控而感到疲惫。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心念一动,一瓶三阶回灵丹从戒指空间中飞出,落入掌心。 他倒出两枚丹药吞下,精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灵力。 丹火,依旧熊熊燃烧。 ...... 两个月后。 褐色光晕已经稀薄如纱,隐约可以透过光晕看到其下镇岳灵甲的本体。 甲片表面,那些玄奥的山形螺纹,光芒已经黯淡了七成。 孟川盘坐在蒲团上,身子微微往前,脸色苍白如纸。 体内灵力仅剩下一成多,他心中清楚。 四阶巅峰妖兽身上的灵材确实非比寻常,若是普通的镇岳灵甲,只怕早已被他丹火熔炼。 连续两个多月不间断地催动丹火,即便以他九纹金丹的磅礴灵力、青帝铸灵诀的绵长恢复,也已是强弩之末。 丹田内的金丹旋转迟滞,灵力几近枯竭,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孟川咬紧牙关,心念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一枚古朴的戒指静静悬浮。 孟川意念一动,戒指空间轰然洞开。 刹那间,一股磅礴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决堤洪流般汹涌而出,顺着神识的牵引,疯狂灌入孟川干涸的经脉与丹田。 “唔!” 孟川闷哼一声,身体剧震。 这股灵气太精纯、太庞大了! 青帝铸灵诀疯狂运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气。 枯竭的金丹重新焕发光泽,黯淡的道纹再度亮起,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三个时辰后。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借助戒指空间内储存的磅礴灵气,他的灵力不仅完全恢复,甚至因这极限压榨后的补充,而变得更精纯了一丝。 丹火再度一盛,颜色更加纯粹,核心处的九道金纹愈发清晰。 ...... 第三个月。 某一日。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脆响,在地火室内响起。 孟川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 只见那层坚守了整整三个月的褐色光晕,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如同堤坝上的蚁穴,瞬间引发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如同蛛网般布满整个光晕表面。 第693章血脉相连,器灵之种! 三个呼吸后。 “砰!” 一声轻响,褐色光晕彻底崩碎,化作点点褐色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光晕的防护,镇岳灵甲的本体,终于完全暴露在丹火之下。 而此刻,孟川也终于看清了甲片的变化。 原本坚不可摧的褐黑色甲片表面,那些玄奥的山形螺纹,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而在甲片边缘,最薄的一处,出现了一小滩指甲盖大小的、粘稠如浆的褐金色液体。 那是...镇岳灵甲被熔炼出的第一滴精华! 虽然只有这么微不足道的一小点,但对于已经苦苦坚持了三个月的孟川而言,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终于...开始了...” 孟川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意。 三个月不间断的丹火灼烧,终于攻破了这四阶巅峰灵材的第一道防线。 虽然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他没有急于庆祝,而是立刻收敛心神,继续维持着丹火的输出。 这一次,丹火不再被隔绝在外,而是真真切切地接触到了甲片本体。 “滋滋滋...” 灼烧声变得清晰了许多。 那滩褐金色的液体,在丹火的持续灼烧下,缓缓扩大... 从指甲盖大小,扩大到铜钱大小,再扩大到半个巴掌大小... 熔炼的速度,终于开始加快了。 孟川不敢有丝毫松懈,神识如丝线般缠绕在丹火与甲片之间,精准控制着每一分温度的变化。 有了这第一步的突破,后面的路,便有了方向。 地火室内,青翠火焰静静燃烧,包裹着那块顽固的褐黑色甲片。 时间,继续流逝。 而这一次,甲片的变化,开始肉眼可见。 一点一滴,褐金色的熔浆缓缓积累,如同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漫长的黑夜。 孟川端坐如山,神色平静。 又过了一月,地火室内。 此刻悬浮于半空的,是一团约莫脸盆大小、缓缓流转的褐金色液态精华。 这团液体粘稠厚重,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山岳的重量,却又在丹火的包裹下呈现出奇异的流动感。 表面不时有细密的土黄色灵光闪过。 孟川的脸色苍白,额前鬓角已被汗水浸透,法袍紧贴脊背。 但他那双凝视着褐金色液团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还差最后一步...彻底熔炼杂质,激活灵材本源...” “是时候了...” 他看向那团褐金色液体,此刻液体已经纯净无比,再无丝毫杂质。 “玄重晶!” 孟川屈指一弹,一块鸡蛋大小的漆黑晶石飞入丹火。 玄重晶,奇重无比,蕴含极致重力场域,是增强九劫镇渊钟镇之威能的绝佳辅材。 “嗤——” 晶石入火,迅速融化,化作一滩漆黑如墨的液体,与褐金色液团缓缓靠近。 两者接触的瞬间,竟是相互排斥,褐金色液团震荡,黑色液体飞溅。 孟川神色不变,神识如无数细丝探出,强行将两团液体束缚、挤压、旋转... 如同揉捏一团不同颜色的泥胚,在绝对的力量与控制下,黑色渐渐渗入褐金之中,化作一道道细密的暗纹。 “地脉元铜!” 暗金色的铜块飞入。 “空冥石!” 银灰色石片飞入。 “千年铁木心!” ... 一件件珍稀辅材,按照预定的顺序与时机,被孟川精准投入丹火之中。 每一件材料熔炼所需的时间、与主材融合的比例、方式...皆在元胎铸灵诀中有详细记载,而孟川过去三年的炼器苦修,早已将这些细节化为本能。 地火室内,流光溢彩。 褐金、漆黑、暗金、银灰、乌黑、湛蓝、赤红、白金... 各种属性的灵材精华在青翠丹火中翻滚、碰撞、交融。 孟川的神识笼罩着整个融合过程。 他不仅要控制温度,引导融合,更要时刻感应每一种材料本源结构的变化,在它们被彻底激活、能量最活跃的那个瞬间,完成与其他材料的衔接。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力的过程。 本命法宝的炼制,成败往往就在这融合的一瞬间。 若融合不彻底,留下丝毫隔阂,未来法宝威能便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留下隐患,在关键时刻反噬自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所有的辅材精华,终于彻底融入了那团褐金色的主液之中。 此刻悬浮在丹火中的,是一团直径两尺、通体流转着光华的神异液体。 它们的本源结构,已被丹火彻底激活,能量正处在最巅峰、最活跃的状态。 就是现在! 孟川眼神骤然凌厉如剑。 他右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左手掌心。 “嗤” 一道血口出现。 但流出的,并非寻常鲜血,而是一滴璀璨如红宝石的本源精血! 这滴精血刚一出现,便散发出磅礴的生命精气。 它是孟川一身修为、青帝铸灵诀生机的浓缩体现。 “去!” 孟川屈指一弹,本源精血化作一道血线,精准射入那团九色液体中央。 “轰!” 精血融入的刹那,整团液体剧烈震动,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而孟川的那滴本源精血,迅速在液体中扩散、渗透,与每一种材料精华建立起最本质的联系。 精血所过之处,光华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唯有孟川能感应到的自我气息。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同源共生的感觉。 但这还不够。 孟川强忍着因逼出本源精血而带来的虚弱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他缓缓闭上双目,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从自身浩瀚的神识本源中,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神念。 这一缕神念,承载着他最根本的意志、记忆、道途感悟,以及对器的理解与期望。 “器灵之种...凝!” 那一缕纯粹神念在识海中凝聚,化作一枚米粒大小、通体透明、内部却有无数细微光点流转的奇异种子。 下一刻,孟川猛然睁眼! “融!” 透明种子从他眉心飞出,轻柔却坚定地,投入那团已被精血染上自身气息的九色液体之中。 与精血融入时的惊天动地不同,神念种子的融入无声无息。 但它带来的变化,却更加深远。 种子没入液体核心的瞬间,孟川感觉自己与那团液体之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物质层面的联系。 仿佛那不再是一团没有生命的灵材精华,而是一个正在孕育的、与他灵魂共鸣的...生命雏形。 第694章 神识塑形,阵刻道基! “塑形...开始!” 孟川眼神坚毅,双手在身前虚抱,如同环抱虚空。 强大的神识自眉心汹涌而出,凝聚成两只无形的巨手,缓缓合拢,将那团融合了精血的灵液,轻柔的拢在掌心。 灵液在他的神识引导下,开始流动、变化... 底部缓缓摊开,增厚,形成一方厚重沉稳的基座,仿佛能承载山岳,镇守大地,此为镇座。 中部向上舒展,弧线流畅而内敛,渐渐收束,化作浑圆饱满的钟身轮廓,表面混沌光泽流转,隐现出天然的山川纹理、云水印记,此为钟身。 顶部徐徐聚拢,收成古朴的桥钮之形,便于悬挂御使,其形如双龙交缠,拱卫一枚模糊的宝珠虚影,此为钟冠。 整个塑形过程,持续了整整一日。 这一日间,孟川心神紧绷如弦,神识巨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偏差。 他以元胎铸灵诀传承图谱为蓝本,将心中那口神钟的形象,一点点捏造出来。 而那缕早已融入灵液核心的神念种子,则伴随着塑形的每一步,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地将孟川的意志,更深地烙印进胚胎的每一寸结构。 一日后,三尺高、两尺口径的钟形胚胎,终于彻底凝固。 混沌九色的光泽内敛,化作一种深沉古朴的暗青之色。 钟体浑圆天成,线条流畅完美,通体散发着一种厚重、古朴、内敛却又隐含无边威压的气息。 塑形完成的瞬间,孟川眼中精光爆闪,没有丝毫停顿。 他双手法诀如莲花绽放,体内灵力不断涌出。 炼制本命法宝,塑形只是骨架,真正的血肉灵魂,在于其内部铭刻的阵法禁制! 而最佳的刻印时机,便是塑形刚完成、材料本源结构尚未完全固化、对外来烙印接受度最高的这一刹那。 “嗡!” 刚成形的暗青色钟胚,在孟川身前微微一震,发出低沉的共鸣。 “刻!” 心念动处,神识如刀,携带着精纯的青色灵力,沿着钟胚内部,开始了精妙绝伦的雕琢。 首先刻入的,是基础稳固与灵力流转禁制。 如同房屋的地基与梁柱,这是法宝存在的根本。 一道道玄奥的灵力回路被勾勒出来,它们遵循着某种天地至理,蜿蜒盘旋,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体系。 这个体系将负责接纳、储存、运转孟川输入的灵力,是法宝一切威能的基础。 随着基础禁制的逐渐成型,钟胚的暗青色光泽似乎更加沉稳了几分,与孟川的感应,也愈发清晰。 紧接着,是核心防御禁制,万法玄光阵。 此阵,对应九劫镇渊钟护身之能。 神识在钟胚内部,围绕着基础回路,开始勾勒出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符文阵列。 这些符文层层嵌套,相互勾连,最终构成一座无比玄奥的大阵核心。 此阵一旦激发,钟体自生一股镇之真意,能辅助稳固金丹,平抚灵力潮汐。 对敌时,巨钟高悬,垂下道道由阵法衍化的玄光屏障,坚韧无比,可抵御绝大多数术法轰击与法宝来袭。 更关键的是,九劫镇渊钟对心魔侵扰与外来神识冲击,有着极强的削弱与抵御效果。 想到之前在雾海深处遭遇的邪魔分魂袭击,孟川刻画此阵时格外用心,几乎将自身对神魂防御的理解倾注其中。 第三组刻入的,是困敌炼化禁制,九幽归元阵! 此阵,对应九劫镇渊钟困敌之能。 神识小刀走向变得诡谲凌厉,在另一片区域,勾勒出充满吞噬、转化意味的符文。 这些符文暗合阴阳消长之理,构成一座如同深渊旋涡般的阵法。 一旦将敌人罩入钟内,此阵便会自行运转,隔绝内外天地,并缓缓汲取被困者的生机、血气、乃至灵力。 通过阵法转化,反哺钟体本身以及...孟川自身! 手段凌厉,却高效致命。 最后,也是最为核心、最为艰难的一组,本命神通禁制山河镇域阵。 此阵,对应九劫镇渊钟那独一无二的本命神通山河镇域! 刻画此阵时,孟川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神识刻刀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移动得异常缓慢、异常艰难。 每一道符文的勾勒,都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与钟胚材料特性相结合。 这不是简单的阵法复制,而是一种创造,一种将抽象神通固化为实体禁制的壮举。 符文蜿蜒如地脉,厚重如山形,又隐含奇异的震动频率... 当最后一枚代表域的核心符文,在阵法中央被小心翼翼地点亮时。 “铛~~” 一声低沉、古朴的钟鸣,自尚未完全凝固的钟胚内部,自发响起。 钟鸣无声,却有一种无形的波动荡漾开来。 地火室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地面上散落的些许尘埃,骤然沉降。 连那静静燃烧的地火,摇曳的幅度都明显变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 孟川自身,也感到身体微微一沉,体内灵力流转,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 虽然这感觉一闪即逝,钟鸣也迅速平息,但孟川的脸上,却露出了狂喜之色。 山河镇域神通禁制,成了。 此阵激发时,宝钟将发出特殊音波,覆盖之处,敌人如负山岳,举步维艰,灵力滞涩,术法威力大减。 在战斗中,这几乎是决定性的控场能力。 至此,四组核心禁制,连同无数辅助、连接、强化的小型符文阵列,全部刻画完毕。 当最后一笔落下,所有禁制回路完美闭合,光芒一闪,彻底隐入钟胚内部时,孟川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一晃,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身前那口钟。 此刻的钟胚,已然大不相同。 暗青色的钟体上,浮现出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天然纹路。 这些纹路与内部禁制与材料本源交融后,自然透出的道韵显化。 它们隐隐构成了山川、河流、云雾、古木的虚影,又仿佛什么都不是,只是最原始的道痕。 钟身浑圆厚重,钟钮古朴威严,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自有一股镇压八方、渊深如海的意境弥漫开来。 它不再是胚胎,而是一口真正的法宝。 九劫镇渊钟! 第695章 丹孕法宝,税起波澜! 孟川挣扎着盘膝坐好,双手艰难地掐动一个古朴的法诀。 那口三尺高的暗青色小钟,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柔和的青色流光,径直投向孟川。 青光及体,毫无阻碍地没入孟川丹田所在。 丹田气海之中。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磅礴的灵力。 就在金丹上方,青光汇聚,那口暗青色的小钟再次浮现,形态比外界时更加凝实,道韵更加内敛。 小钟轻轻落下,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金丹正上方三寸之处。 “嗡!” 就在钟与丹位置固定的刹那,九纹金丹微微一震,九道金色道纹光芒流转,一道精纯的本源丹气升腾而起,缓缓将小钟包裹。 与此同时,小钟钟体上那些天然的混沌道痕也微微发亮,垂下一缕缕暗青色的氤氲之气,与金丹散发出的灵力交融在一起。 钟与丹,并未接触,却通过这气息的交融,建立起了一种玄妙无比的联系。 孟川立刻感到,自己的金丹似乎更加稳固了,灵力运转更加圆融自如,连之前因过度消耗而有些萎靡的神识,都感到一阵舒泰,被钟体散发的无形道韵温养着。 而悬于金丹之上的小钟,则如同回到了母体,贪婪而柔和地吸收着孟川本源丹气的滋养。 钟体内那些刚刚刻下的禁制,在这同源之力的温养下,开始缓缓地生长、磨合,与钟体材料结合得更加紧密,逐渐褪去新刻的生涩,向着浑然天成的境界迈进。 丹养钟形,钟镇丹元。 性命交修,自此而始。 孟川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却无比满足、无比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闭上双眼,沉心内视。 “接下来的,便是水磨工夫的温养,以及...等待它历经劫力,一步步蜕变至真正圆满。” 心中默念,无尽期待。 地火室内,重新归于彻底的寂静。 数日后。 地火室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青袍身影缓步走出。 孟川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深深吸了一口外界清冽的空气。 久违的天光照在身上,带来融融暖意。 他体内灵力流转圆融,神识清明透彻,连续炼制本命法宝带来的巨大消耗与精神疲惫,已在几日静坐调息中一扫而空,此刻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心念微动,沉心内视。 丹田气海内,景象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九纹金丹依旧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磅礴的灵力。 而在金丹上方三寸之处,一口通体暗青、高约三寸的微型古钟静静悬浮。 正是初成的九劫镇渊钟。 此刻的小钟,比之刚收入丹田时,气息更加内敛沉稳。 孟川能清晰地感应到,在那钟体最核心处,自己当初融入的那一缕神念种子,正在这同源之力的温养下,极其缓慢地生长。 它如同胚胎,吸收着养分,与钟体的材料、内部繁复的禁制进行着更深层次的融合。 这需要日夜以自身灵力和神识温养,待那缕分神逐渐壮大,与法宝彻底结合,诞生出初步的灵性,方能达到心意相通、如臂指使的完美境界。 “根基已立,前路可期。” 孟川心中默念,收回内视,眼中闪过一抹满意的神色。 本命法宝初成,接下来的漫长孕养,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拥有了九劫镇渊钟雏形,他的实力底蕴,已然再上一个台阶。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挥手撤去院落周围的防护禁制,信步走出小院。 穿过清净的后院廊道,来到金鳞商行前堂,眼前的景象却让孟川眉头微挑。 前堂不复往日的井然有序,显得有些杂乱。 几个伙计正忙着清点一堆看起来品质参差的海兽材料,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眉头紧锁。 柜台后,王淳正对着几枚玉简,抓耳挠腮,唉声叹气,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王掌柜。” 孟川出声唤道。 王淳闻声抬头,见是孟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忙从柜台后绕出。 “孟前辈,您出关了?快请这边坐!” 他将孟川引到内堂茶室,吩咐伙计重新沏上一壶上好的宁神灵茶。 只是看他那心不在焉、频频看向外面的样子,显然心思沉重。 待茶香袅袅升起,王淳亲手为孟川斟了一杯,自己也端起一杯,却只是拿在手里,半晌没有喝,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王掌柜似有烦心之事?” 孟川抿了口茶,淡淡问道。 “唉!前辈慧眼。” 王淳放下茶杯,苦着脸开始大倒苦水。 “还不是让那怒涛殿给闹的!” “怒涛殿?” 孟川放下茶杯。 这怒涛殿乃是万顷碧波海的第一势力,统御着包括碧波城在内的诸多岛屿、城池,势力庞大,殿主更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威震一方。 “正是!” 王淳语气中带着不满与无奈。 “自从小极州那边活尸之祸愈演愈烈,五大宗门征召修士,咱们碧波海不少好手都去了那边。按理说,海域该太平些才是。可怒涛殿不知怎的,反而以此为由,说是要加强海域防卫,对其掌控下的所有城池、坊市,加征了三成的商税!特别是我们这些经营海货、妖兽材料的行当,加征得最多!” 他越说越激动。 “前辈您说,这叫什么道理?小极州打仗,关我们碧波海商贾什么事?我们金鳞商行本就本小利薄,主要靠走量,利润不高。” “如今这税收陡然一加,许多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这不,刚接了一单中等海兽材料的买卖,算下来,扣除成本和新加的税,几乎不赚什么了!” 王淳指着外面那堆正在清点的材料,满脸愁容。 “再这么下去,这金鳞商行,怕是难以维系。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伙计要养...唉!” 孟川静静听着,神色不变。 修仙界中,高阶修士掌控的资源地,盘剥低阶修士与商贾乃是常事。 怒涛殿此举,无非是借局势之名,行敛财之实。只是苦了王淳这等小商行。 第696章 器济商行,小极局势! 待王淳诉完苦,端起凉了的茶一饮而尽,仍自唉声叹气时,孟川这才轻笑一声,开口道。 “王掌柜,不过是些许商税小事,何须如此烦恼?” 王淳一愣,看向孟川,心想这位前辈实力虽强,但恐怕对商贾经营之事了解不深,这三成税收对大宗门或许九牛一毛,对他这小商行可是伤筋动骨。 他勉强笑了笑。 “前辈有所不知,这商税...” 话未说完,却见孟川随手取出了一枚式样普通的储物戒指,轻轻放在茶案上,推到他面前。 “嗯?” 王淳有些疑惑。 “王掌柜且看看这个。” 孟川示意。 王淳下意识拿起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被定身法定住,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戒指空间内,并非他想象中前辈可能赐予的灵石,而是...法器! 密密麻麻,灵光闪烁,至少有百件之多。 刀、剑、枪、戟、盾、甲、镜、印...各式各样,品类齐全。 “这...这是...” 王淳声音都有些发干,他抬头看向孟川,眼神古怪。 如果他没记错,三年前孟前辈找他讨要基础炼器法诀时,分明还是个从未接触过炼器的生手啊。 这才三年功夫,就能炼制出如此多的法器? 孟川仿佛看出他的疑惑与不信,淡然道。 “这三年闭关,主要便是研习炼器。这些是我练手之作,品质尚可。放着也是无用,便交由王掌柜的商行代我出售。所得利润,商行可支取三成,以解燃眉之急。” 王淳闻言,心中虽然仍感震惊,但更多的是将信将疑。 三年时间,从无到有,能炼制出这么多法器? 他不好直接质疑,便想着先取出一件看看成色。 心念一动,从戒指中随意摄取了一件灵光最强的出来。 那是一柄通体赤红、隐有火焰纹路流转的长刀,正是孟川之前炼制的赤焰凤鸣刀。 长刀入手,沉甸甸,一股灼热气息隐隐透出。 王淳虽不善斗法,但经营商行多年,眼力还是有的。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灵力。 “锵!” 一声清越刀鸣骤然响起,赤红刀身光芒大放,一道炽烈的刀意勃然而发,茶室内的温度瞬间上升。 刀身之上,那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凤鸟虚影环绕,灼热凌厉之意逼人。 王淳骇得连忙收敛灵力,刀身光芒方才缓缓内敛。 “这...这...” 他握着刀柄,手都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这绝非普通的极品法器。 材质固然是上乘,但更关键的是其内部蕴含的禁制。 以他的见识,能感受到那禁制绝非单一,而是多重嵌套,结构精妙复杂无比。 方才灵力注入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层赤红烈焰阵法虚影一闪而逝,那威能...绝对远超寻常极品法器。 “前辈!这...这法器...” 王淳猛地抬头,看向孟川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狂喜。 “其内禁制,可是多重阵法加持?这威力...怕是比市面同级法器强出数成不止啊!” 孟川微笑颔首。 “略懂些阵法,尝试融入其中,看来效果尚可。” 他心中知晓,自己的炼器手法并不算好,但就阵法禁制而言,比那些炼器大师强出不知多少。 王淳闻言,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哪里是尚可,这简直是鬼斧神工! 能将复杂阵法如此完美融入法器,且威力增幅如此显著,这绝非略懂能做到的! 这位孟前辈,不仅在修为上深不可测,竟在阵法之道上,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造诣! 他立刻又摄出几件查看,有盾、有剑、有镜...无一例外,皆是同阶里的精品,且都带有精妙的多重阵法加持,各具特色,威能远超同侪。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王淳忍不住放声大笑,之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满脸红光。 “前辈!您可真是我金鳞商行的及时雨,救命稻草啊!” 他紧紧攥着那枚储物戒指,激动得声音发颤。 “不瞒前辈,我们万顷碧波海的商行,最不缺的就是各类海货、妖兽材料!这些东西量大,但利润薄,竞争也激烈。唯独这高品质的成品法器,一直是紧俏货!尤其是像前辈炼制的这等带有特殊阵法加持、威力强大的极品法器,放在市面上,绝对会被各路修士疯抢!” 王淳脑子飞速转动,已经开始盘算。 “有了这批法器,那三成商税,我金鳞商行也扛得住!不,不止!我们可以借此打响名气,吸引高端客源!前辈,这三成利润,王某受之有愧,不如...” “不必。” 孟川摆手打断。 “说好三成便是三成。只需要麻烦掌柜你帮我妥善处理即可。” “不麻烦!不麻烦!” 王淳连连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能为前辈效劳,是王某的福分!前辈放心,这批法器,王某一定卖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钱!绝不会泄露前辈的信息!” 孟川点点头,将茶盏轻轻放回案几,这才开口询问。 “先前让掌柜帮我留意的赵铁柱,可曾来到此城?” 提及此事,王淳脸上的喜色收敛,露出几分认真,摇了摇头。 “前辈吩咐的事,王某一直让下面人留意着,但凡有名叫赵铁柱的修士入城打听消息,都会报上来。可这三年多来,确实未曾收到相关消息。” 他顿了顿,见孟川眉头微蹙,又补充道。 “想来...可能赵道友如今还在小极州内,并未前来碧波海。” “还在小极州?” 孟川眉头皱得更紧。 “如今小极州情况如何?” 王淳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他压低了声音。 “小极州那边的情况...远比传闻复杂。五宗联手召集了大量修士,最初几场大战甚至重创了活尸群。” “但怪就怪在,那些活尸...仿佛背后真有黑手控制!” 王淳的语气带着不可思议。 “每每五宗准备组织大规模清剿,那些高阶活尸总能提前收缩、隐匿,甚至设下埋伏。五宗几次强行突入永寂山脉深处,都吃了不小的亏,折损了不少好手,却连幕后操控者的影子都没摸到。” 他叹了口气。 “如今啊,永寂山脉外围倒是被五宗牢牢封锁,里面的活尸也暂时没有大规模冲出来的迹象。但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五宗不敢轻易再冒进,活尸群也龟缩不出。” “小极州如今是风声鹤唳,除了小极宗势力范围内的区域还算安稳,其他地方,尤其是靠近永寂山脉的,普通修士根本不敢出门。” 孟川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 活尸行动有序,能预判五宗动向... 幕后黑手只怕在五宗之内安排了内应。 其目的,似乎也并非单纯地杀戮破坏,更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铁柱身为小极宗客卿,以其重情重义的性子,在这种宗门危难之际,确实极有可能选择留下,与宗门共进退。 只是...永寂山脉如今已成险地,结丹修士卷入其中,也难保万全。 一丝担忧自孟川心底掠过,但很快被他压下。 铁柱虽然鲁莽,但其身负雷系天灵根,小极宗绝不可能让其赴险。 而且眼下自己远在碧波海,担忧亦是徒劳。 第697章 王淳请求,人情道义! “原来如此。” 孟川微微颔首,表示了解,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不知林月姑娘,以及阿海那小子,在商行中一切可还安好?” 提及这两人,王淳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前辈放心,林月仙子与阿海小友,既是前辈引荐,王某自然不敢怠慢。林月仙子本身便是筑基修士,处事干练,心思缜密,如今已是商行负责采购验货的执事之一,很得力。” 他捋了捋短须,继续道。 “阿海那小子,更是没得说!年纪虽轻,但为人老实本分,干活勤快不惜力,悟性也不错。商行提供的炼气功法,他修炼得很是刻苦,如今已经是炼气三层了。” “王某看他是个可造之材,平日里也让他跟着账房先生学学理账,长长见识。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商行的骨干。” 听到两人安好,且各有际遇成长,孟川眼中也浮现一丝笑意。 林月能站稳脚跟,阿海前途有望,总算不负相遇的一段缘分。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王掌柜费心了。” “前辈言重,都是王某分内之事。” 王淳连忙拱手。 孟川站起身来。 “王掌柜,孟某此番出关,尚有他事需处理,准备离开碧波城一阵。这批法器托付于你,所得收益,下次孟某再来时一并结算便是。商行如今既有这批法器周转,想必也能缓解不少压力。” 孟川话音落下,便欲转身离去。 “孟前辈且慢!” 王淳忽然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孟川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只见王淳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嘴唇嚅动了几下,似乎有话想说,又有些难以启齿。 “王掌柜还有何事?” 孟川问道。 王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试探着开口。 “前辈此番...可是要前往小极州?” 话一出口,他便见孟川眼神骤然一凝,一丝不悦的寒意瞬间闪过。 王淳心头一跳,连忙拱手解释。 “前辈恕罪!王某绝非有意打探前辈行踪!只是...方才前辈特意问及赵道友是否来过碧波城,又关切小极州战事,王某这才有此猜测。是王某多嘴了!” 孟川看着王淳诚惶诚恐的样子,眼中那丝不悦缓缓散去。 王淳此人,虽为商贾,但行事还算有分寸,对他一直恭敬有加,此次询问,倒也不像是有意窥探。 “无妨。” 孟川语气平淡下来,却也没有否认。 “我确有此意。兄弟身陷险地,于情于理,都需前去探寻一番。” 他目光落在王淳脸上。 “你特意问起此事,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王淳见孟川并未怪罪,心中稍安,但脸上迟疑之色更浓。 他搓了搓手,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带着几分恳切说道。 “前辈既然问起,王某便厚颜直言了。前辈想必也知晓,先前王某倾尽心血,想将小极州这条内陆商路打开,也确实初见成效。虽然后来遭遇活尸暴动,损失惨重,但...” 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商人的精光。 “但那段时日,海货卖入内陆的利润,着实极为可观!远超在碧波海本地售卖。如今,五大宗门联手,虽未彻底剿灭活尸,但至少已将那些怪物压制在永寂山脉之内。小极州其他地方,尤其是几大宗门势力范围内的主要城池和坊市,秩序正在逐步恢复,商贸也有了复苏的迹象。” 王淳上前半步,语气更加恳切。 “王某不才,但眼光还是有些的。小极州经此大劫,百业待兴,各类物资必定紧缺。此时若能重新打通商路,将碧波海丰富的海产、妖兽材料运送过去,利润绝对远超以往!这对我金鳞商行而言,是重振旗鼓、甚至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孟川,眼中带着期盼。 “只是...如今商路虽大致恢复,但沿途并不太平。海域中妖兽异动频繁,更有一些趁乱打劫的不明势力出没。商行如今人手不足,精锐更少,若无强力修士坐镇护航,这条商路,王某实在不敢轻易重启。” 王淳深深一揖。 “前辈此行既然要去小极州,不知...不知可否顺路护送我商行一支商队前往?人数不会太多,货物也是精选的精品,力求快速稳妥。” “前辈放心,王某绝非不知好歹之人,此番护送,定有厚报!商队抵达小极州后,前辈便可自去办事,绝不敢多耽搁前辈时间!” 说完,他保持躬身的姿势,静静等待,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孟前辈此行是去寻人,必是心急如焚,自己却还想让人家沿途护送商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 但他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商行如今能请到的结丹修士,要么实力不够,要么信不过。 孟川前辈实力深不可测,且与他有旧,是眼下最合适、也可能是唯一的人选。 孟川沉默着,目光落在躬身不起的王淳身上,心中念头飞转。 从本心而言,他自然不愿意节外生枝。 赵铁柱安危未明,小极州局势复杂。 此时若是答应护送商队,意味着速度必然减慢,沿途还可能遭遇各种麻烦,平白耗费时间与精力。 但是... 他脑海中闪过数年前,自己将师姐苏婉托付给王淳,请他护送回小极州的情景。 当时王淳二话不说,慨然应允,最终将师姐平安送达。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得。 修仙之人,虽讲究率性而为,但亦有道义存心。 王淳当初护送师姐是情分,如今他开口相求,自己若断然拒绝,未免太过凉薄无情。 至于所谓的丰厚报酬...无非只是两三万灵石罢了,孟川倒不甚在意。 他更看重的是这份人情的了结。 第698章 护送许诺,扬帆起航! 思虑再三,孟川心中有了决断。 他看向依旧躬身的王淳,缓缓开口道。 “王掌柜,请起吧。” 王淳闻言,直起身,忐忑地看向孟川。 “你的请求,我应下了。” 孟川声音平静。 “孟某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当年你护送师姐之情,我一直记得。此次便当是还你这份人情。” 王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忙又要躬身。 “多谢前辈!前辈大义,王某没齿难忘!报酬方面...” “报酬之事,休要再提。” 孟川摆手打断。 “我既答应护送,便会尽力保你商队周全。但我有言在先,我此行首要目的是寻人,因此商队行程需以稳妥快速为要,不可过多停留耽搁。若遇不可抗力之危险,我亦会以保全自身为主。你可能接受?” “能!能!” 王淳连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前辈肯出手相助,已是天大的情分!一切自当以前辈安排为准!商队规模王某会严格控制,力求轻装快行!” “好。” 孟川点头。 “既如此,我便在碧波城再停留两日。王掌柜可趁此时间,速去准备人手、货物、船只等一应事宜。待一切准备妥当,知会我一声即可。” “两日足够了!” 王淳精神大振,立刻保证。 “王某这就去安排!定在两日内将所有事情料理妥当,绝不敢耽误前辈行程!” “嗯。” 孟川不再多言,转身返回了静室。 王淳激动地搓了搓手,随即面色一肃,转身快步回到商行内,声音洪亮地开始分派任务。 “老周!立刻去码头,安排我商行那艘灵船,老李!去库房,按我上次给你的清单,把最上面那三成的货备齐!要快!林月执事呢?请她过来随船,其余商队人员控制在十五人以内,要机灵能干、修为扎实的!.” 一日后,静室之内。 孟川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静。 他将全副心神,沉浸在自身修为的体悟与巩固之中。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光华流转,精纯灵力生生不息。 孟川能感觉到,自本命法宝初成,悬于丹元之上后,自身灵力运转似乎更加圆融如意,金丹亦愈发稳固。 那钟体无形中散发出的沉稳道韵,更是时刻滋养神魂,令其神识愈发清明凝练。 “嗡!” 静室外,一道轻微的传讯符波动触动了禁制。 孟川缓缓睁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挥手打开禁制,一道淡金色的传音符飞入,神识探入,正是王淳的声音。 “孟前辈,商队一应事宜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启程。不知前辈现在是否方便?” 一日便已准备周全,这王淳的效率,果然极高。 孟川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色法袍,推门而出。 院外,王淳早已候着,见孟川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两人并未多言,由王淳引路,径直前往码头。 碧波城码头,桅杆如林,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艘长约三十余丈的中型灵船,已然准备就绪。 船身线条流畅,灵光隐隐,正是金鳞商船。 船边,十余道人影已然列队。 孟川目光扫过,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月。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身姿挺拔,筑基期的气息沉稳凝练,眉宇间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沉稳。 见孟川望来,林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恭敬地低头行礼。 王淳在一旁察言观色,连忙笑道。 “前辈,此行路途不近,需有人打理船上杂务、协调内外。林月执事熟悉商行事务,修为也还过得去,又是前辈故人,沟通起来也方便,王某便斗胆安排她随行,也好让前辈省心些。” 孟川看了王淳一眼,不置可否。 王淳这点心思他自然明白,安排个相熟的、且算是他引荐的人随行,确实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王淳心中一定,又连忙引荐一位面容精悍、气息达到结丹初期的中年汉子。 “这位是周宏,周管事。他是商行老人,常跑海路,经验丰富,此行具体行程等事宜,皆由他负责。周宏,还不见过孟前辈!” 周宏上前一步,躬身抱拳,语气沉稳有力。 “晚辈周宏,见过孟前辈!此行劳烦前辈护送,晚辈定当全力配合前辈,管束好船上众人,绝不给前辈添乱!” 孟川能感受到此人修为也还算扎实,点了点头。 “周管事不必多礼,各司其职便好。” “是!” 周宏应声退后,安排人员登船,一切井然有序。 货物早已由专人清点封装,存入数枚特制的储物器具之中,由周宏与林月分别掌管,无需人力搬运,效率极高。 孟川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已出现在船首之上。 海风拂动他的青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眺望着前方浩渺无垠、碧波万顷的广阔海域,眼神深邃。 此去小极州,不知铁柱境况如何,那永寂山脉的活尸之乱,又隐藏着何等秘密。 “起锚!升帆!阵法全开!” 随着周宏一声令下,船身微微一震,笼罩船体的防护灵光骤然明亮。 船身下方与尾部,数道复杂的推进阵法依次点亮。 灵船缓缓驶离泊位,劈开平静的港内海水,速度逐渐提升,向着外海驶去,目标直指遥远的沧澜州方向。 船行海上,起初两日风平浪静。 碧空如洗,海鸥翔集,偶尔能看到远处其他航船的影子,或是一群低阶海兽跃出水面。 孟川大部分时间居于船内静室,继续温养法宝,巩固修为,神识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整艘灵船及周边海域。 周宏、林月等人则各司其职,操控灵船,维护阵法,一切有条不紊。 第三日正午,灵船已深入外海,四周茫茫,不见岛屿。 “昂!” 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嘶鸣,猛然从右侧海面下传来! 声音未落,数十道粗如儿臂、闪烁着蓝白色电光的狰狞背鳍,破开海面,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灵船而来! 带起的海浪高达数丈,腥风扑面! 第699章 击杀妖兽,沧澜暂泊! “是铁脊箭雷鱼群!至少三头三阶初期,其余都是二阶!” 周宏的厉喝声瞬间响彻甲板,经验老道的他一眼便认出了来袭者。 这是一种群居的凶猛海兽,背鳍坚硬如铁,天生能操控微弱雷电,速度快如疾箭,成群结队时,便是结丹修士也颇为头疼。 船上的护卫与船员虽惊不乱,显然受过训练,迅速各就各位,操控船载防御阵法,凝聚灵光护盾。 林月也祭出了一面蓝色小盾,护在身前,面色凝重。 孟川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船舷右侧。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数十道破浪而来的电光背鳍,甚至能看清为首三头那长达五六丈、布满铁灰色骨刺的狰狞鱼身。 “不知死活。” 他轻哼一声,右手抬起,五指微张,对着海面虚虚一按。 “青帝千重刃。” 刹那间,前方百丈海面之上,空气仿佛凝固! 无数道薄如蝉翼、完全由木系灵力构成的翠绿色光刃凭空浮现,层层叠叠,何止千百! 这些光刃高速震颤,对着那冲在最前面的三头三阶箭雷鱼,兜头罩下。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切割声瞬间爆响。 海面被无数翠绿光刃切割得支离破碎,浪花混合着蓝白色的电光与腥红的血雾冲天而起。 那三头三阶箭雷鱼体表坚固如铁的鳞甲和骨刺,在这无穷无尽、层层叠加的疯狂切割下,竟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层层剥开。 “昂!” 凄厉痛苦的嘶鸣响彻海天。 三头巨鱼疯狂挣扎,搅动得那片海域如同沸腾,雷电乱窜,却根本无法摆脱那持续切割的翠绿光刃风暴。 它们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即便身躯被切割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依旧凶性不减,试图冲向灵船。 孟川眉头微挑,似是觉得有些慢了。 他心念一动,那无数的翠绿光刃骤然一凝,化作三道更为凝实、宛如实质的巨型光刃,分别对准三头巨鱼头颅悍然斩落。 “嗤!嗤!嗤!” 三声闷响,血柱冲天。 三头三阶箭雷鱼的挣扎骤然停止,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猩红的海水之中。 孟川心念一动,三头妖兽尸体瞬间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其余二阶箭雷鱼见状,凶性被恐惧压倒,发出一阵惊慌的嘶鸣,瞬间作鸟兽散,钻入深海消失不见。 从鱼群出现到三头首领毙命,不过十息功夫。 甲板上,一片寂静。 周宏、林月以及所有船员,都呆呆地看着那片渐渐被海浪抚平、只余淡淡血色的海面。 又看向船舷边那道青袍拂动、仿佛只是随手掸去灰尘般的背影,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三头三阶初期海兽,寻常结丹修士见了也要谨慎对待,如今...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被解决了? 孟川却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 他收回手,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威胁,便转身返回了船首静室,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宏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大声喝道。 “都愣着干什么?检查阵法,清理痕迹,加速航行!”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只是再看向船首静室时,目光中已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敬畏。 之后不久,又遭遇了一头独自游荡、似乎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三阶雷纹魔章。 这头章鱼状妖兽体型更大,触手挥舞间带有麻痹雷电与巨力,更能喷吐墨汁扰乱神识。 这一次,孟川甚至没有离开静室。 春霖剑自静室窗口飞出,于空中一化为三,灵动如蛟龙,轻易避开挥舞的触手与墨汁,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魔章要害。 之后飞剑再度飞出,如此反复多次刺入。 最终,魔章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触手无力地垂落,显然已经死透了。 孟川伸手一招,魔章尸体瞬间消失不见。 就这样,两次遭遇妖兽,皆被孟川随手化解。 灵船上下,对此次航行的安全性,再无半点疑虑,士气大振。 又过两日,远方的海平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绵长的深色轮廓。 “孟前辈,码头就要到了。” 周宏来到船首静室外,恭敬禀报。 孟川推门而出,凭栏远望。 只见那海岸线越来越清晰,码头的轮廓、停泊的船只、甚至隐约的人影都逐渐可见。 沧澜州,到了。 沧澜州码头在视野中逐渐放大,与碧波城的磅礴喧嚣不同,此地的气象更显疏阔。 码头以灰白色的巨型礁石垒砌而成,古朴坚实,历经风浪冲刷,表面光滑如镜,却又密布着深浅不一的蚀痕。 停泊的船只式样也更为粗犷,不少船身留有明显的修补痕迹与干涸的暗色污迹。 商船灵光收敛,缓缓停靠。 码头上人头攒动,但比起碧波城,修士的数量和修为明显逊色一筹,大多为炼气、筑基期。 许多人的脸上带着奔波劳碌的疲惫,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孟川立于船首,神识如微风般拂过码头及附近区域。 没有发现异常的强大气息,也没有感知到针对己方的恶意窥探。 周宏指挥着船只平稳停靠,抛锚系缆,动作熟练。 林月则带着两名机灵的伙计先行下船,与码头执事接洽。 “孟前辈,” 周宏安排妥当,来到孟川身侧,恭敬道。 “按计划,我们需在此补充一些清心泉,此泉水质特殊,是本地特有的佳品,且只能在沧澜州几个特定泉眼购得。另外,也要打听一下最近通往小极州的商路是否有新的变故。大约需停留半日。” 孟川微微颔首。 “可。你自去安排。我上岸走走。” “是。晚辈会约束好船上众人,绝不在外生事。前辈若有任何吩咐,随时传讯。” 周宏躬身应道。 孟川身形一动,便已悄然落在码头的灰白礁石地面上,未曾惊动近旁忙碌的凡人劳工与低阶修士。 他并未施展遁光,而是如寻常旅人般,信步走入码头后方那片坊市区。 孟川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实则神识早已将周遭数百丈内的细微动静、低语交谈尽收心底。 第700章 尸煞双雄,隐匿追踪!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道不起眼的遁光自万顷碧波海方向掠来,悄然落在码头边缘。 光华敛去,现出两人身影。 一高一矮,皆是中年模样,身穿深色劲装,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周身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都达到了结丹后期。 高个者面庞瘦削,目光阴鸷,气息更为沉凝。 矮个者体型敦实,眼神却透着几分凶戾。 两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码头,很快便锁定了那艘金鳞商行的灵船。 矮个中年嘴唇微动,神识传音道。 “大哥,消息没错!这金鳞商行果然运送了大批货物前往内陆售卖,咱们紧赶慢赶,总算是追上了!何时动手?” 被称作大哥的高个瘦削男子眼神眯起,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灵船及周边环境,码头人来人往。 他缓缓摇了摇头,传音回复。 “不急。还没摸清他们这趟请了哪些护卫,实力如何。此地人多眼杂,不可轻举妄动。” 矮个中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传音道。 “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就金鳞商行这点家底,能请得起什么像样的高手?撑死一两个结丹中期到头了!就算真请了硬茬子,在大哥你那五具五行尸傀结阵联手之下,就算是结丹巅峰修士,也未必讨得了好!何不直接…” 听到五行尸傀四字,大哥阴沉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得之色,那五具以特殊法门祭炼、分属五行、能结阵合击的尸傀,确实是他最大的依仗。 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打断了矮个中年的怂恿,传音语气转为严厉。 “蠢货!光想着硬碰硬!若让他们走脱一人,泄露了你我形貌手段,引得怒涛殿再次追杀上门,你我还有宁日?” 提到怒涛殿,矮个中年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忌惮,语气也蔫了几分,传音嘟囔道。 “大哥说的是…那怒涛殿着实可恨!咱们兄弟不过是在万顷碧波海劫掠些海商,又没动他们直属的产业,愣是追杀了咱们七八年!真他妈晦气!” “知道就好。” 大哥冷哼一声,目光从金鳞商船上收回,转向码头那一片喧闹的坊市与酒楼,传音道。 “行了,抱怨无益。先找个地方打打牙祭,盯紧他们。等他们离开码头,到了荒僻之处,再动手不迟。” “嘿嘿,还是大哥考虑周全。” 矮个中年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再次浮现。 两人不再交谈,收敛气息,如同寻常远航归来的修士,一前一后走入码头附近一家酒楼,在二楼选了个位置坐下,点了酒菜。 约莫半日后,孟川的身影自坊市归来,径直返回了金鳞商船。 不久,周宏也带着几名伙计返回,与孟川略作交谈后,便见金鳞号上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大哥与矮个中年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对方可能要动身了。 果然,只见周宏来到船头,挥手间将整艘灵船收起。 随后,他祭出一件品质不俗的极品飞行法器飞梭。 金鳞商行一行人约十余名,在周宏与林月的指挥下,迅速而登上了飞行法器。 孟川最后进入飞梭,直接在梭首区域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飞梭周身灵光一亮,缓缓升空,继而化作一道银灰色流光,向着小极州疾驰而去。 “走了!” 矮个中年传音,有些急切。 “跟上,保持距离。” 大哥放下酒杯,丢下几块灵石,两人身形一晃,便已自窗口消失。 片刻后,沧澜州码头上空,两道颜色极淡的遁光悄然升起,远远吊在飞梭后方,不紧不慢。 梭内,孟川盘膝静坐,双眼微阖,磅礴的神识却早已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 这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足以让他洞察秋毫,纤毫毕现。 很快,他便看到了在后方约百里处,两道颜色极淡的遁光,正不紧不慢地吊着。 遁光中,两个深色劲装的中年男子身影隐约可见。 两人气息收敛得极好,寻常结丹巅峰修士恐怕极难在如此距离外察觉。 但在孟川堪比元婴的神识之下,两人自然无所遁形。 “倒是沉得住气。” 孟川心中了然,这两人显然是在等待更合适的下手地点。 他摇了摇头,并未立即动作。 两只结丹后期修士,还不值得他太过在意,若他们识趣自行退去,倒也省事。 就在这时,一阵清淡的茶香飘来。 林月端着一盏新沏的灵茶,轻步走到孟川身侧,低声恭敬道。 “前辈,请用茶。” 孟川睁开眼,接过温热的茶盏,氤氲的灵气扑鼻而来。 他神色温和了些,示意林月在一旁坐下。 林月依言坐下,姿态依旧恭谨。 “在金鳞商行这些年,可还习惯?” 孟川抿了口茶,随口问道。 林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连忙点头。 “一切都好。商行的王掌柜和周管事都很照拂,其他人…也都很和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由衷的感激。 “这一切,都要多谢前辈当年…” 她的话没能说完。 当年,她被云母楼所掳,深陷泥淖,是孟川将她赎出那等腌臜之地。 虽说是她以情报交换,但林月心中一直觉得,那情报的价值与她的自由相比,并不对等。 孟川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话。 “往事无需再提。当年之事,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罢了。你能在商行站稳脚跟,是你自己的本事。” 林月张了张嘴,看着孟川平静无波的侧脸,终究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默默点头,见孟川杯中茶水少了些,又连忙小心地为他续上。 就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刻,孟川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后方那两道一直保持距离的遁光,骤然加速。 两人显然是失去了耐心,准备动手了! 孟川放下茶盏,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收敛。 他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前方操控飞梭的周宏耳中。 “周宏,有尾巴跟上来了。你只管操控飞梭,全速朝着小极州方向去,不必理会后方。我稍后自会赶来与你们汇合。” 第701章 双雄追击,五行尸傀! 周宏闻言,心头一凛,但见孟川前辈语气从容,也不敢多问,立刻应道。 “是!前辈小心!” 他猛地加大灵力输出,飞梭银光大盛,速度再提三成。 几乎在周宏应声的同时,孟川的身影已如青烟般自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便已出现在梭后方百丈外的虚空中,负手而立,平静地注视着那两道急速逼近的遁光。 “大哥!那飞梭加速了!而且…里面的人发现我们了!有个家伙出来了!” 矮个中年修士眼见穿云梭突然提速,又看到前方虚空中突兀出现的青袍身影,心中一突,连忙传音。 那高个大哥自然也看到了拦路的孟川,眉头紧紧皱起。 对方能提前察觉他们,并能如此从容地离梭拦截,显然实力非同小可。 他眼神阴鸷地快速扫过孟川,发觉对方并未遮掩修为。 不过结丹中期的修为…似乎并不算太高。 但那份气定神闲,却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计划有变!” 大哥当机立断,传音下令。 “老二,你去追那飞梭,务必将其截停,一个都不能放跑!此人…交给我来对付!速战速决!” “好嘞!大哥你小心!” 矮个老二应了一声,脸上凶光毕露,遁光猛地一折,就要从侧方远远绕开孟川,直扑前方已成一个小点的飞梭。 孟川将两人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 “既然二位远道而来,如此热情,又何须急着走?不如一同留下如何?” 话音未落,他右手袍袖看似随意地一挥。 “嗖!” 一道晶亮丝芒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初时仅有一道,离手瞬间便分化成上百道细若微尘、却又坚韧无比的丝线。 这些丝线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刁钻的轨迹,瞬间封死了矮个老二所有前冲路线。 “什么鬼东西?!” 矮个老二骇然色变,他从那漫天罩来的晶亮丝线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不敢硬接,猛地刹住遁光。 同时他祭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盾牌法宝,挡在身前。 “焚炎盾,涨!” 赤红盾牌迎风便长,化作门板大小,烈焰升腾,试图将那诡异的丝线烧毁或逼退。 然而,千机缚灵丝乃是以特殊晶丝祭炼而成,不惧寻常水火。 只见那上百道晶亮丝线如同灵蛇般,竟巧妙地避开了烈焰最盛的区域,从后方及两侧包抄而来。 “嗤嗤嗤…” 几道丝线率先触碰到赤红盾牌边缘的灵光,那灼热的护盾灵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一般。 矮个老二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催动全身灵力灌注盾牌。 同时他身形急速向后暴退,手忙脚乱地抵挡那诡异丝线,哪还有余力去追击飞梭? 看到老二一个照面就被对方那诡异丝线法宝逼得手忙脚乱,高个大哥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孟川,寒声道。 “好手段!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尸煞双雄的买卖?现在退去,我天煞可饶你不死!” 他报出了自家在万顷碧波海上也算有些凶名的匪号,试图震慑对方,同时体内煞元暗自提聚,袖袍之中,隐隐有冰冷煞气透出。 孟川闻言,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浓了,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仿佛只是拂去尘埃,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 “尸煞双雄?没听说过。至于饶我不死…”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眼神阴鸷的匪首大哥。 “孟某的命,就在这里,若是你有本事,尽管来取!” 眼见孟川对自家凶名浑不在意,天煞眼中阴鸷之色化为实质般的杀意。 “既然你执意找死,我便成全你!” 天煞厉喝一声,再不废话,双手猛地一抬,袖袍鼓荡,五道颜色各异、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流光自他袖中呼啸而出。 “金、木、水、火、土,五行尸傀,结阵!” 随着他咒令落下,五道流光在空中骤然定住,显出身形。 那是五具身高近丈、皮肤呈现金属、枯木、水波、焰纹、岩石般不同质感的人形尸傀。 它们面目模糊,眼眶中跳跃着幽暗的魂火,周身死气缭绕,却又诡异地分别散发出精纯的五行灵力波动。 金尸通体暗金,双臂如刀,锋芒毕露。 木尸形如枯木,肢体扭曲,藤蔓缠绕。 水尸体表如水,漆黑如墨,寒意刺骨。 火尸浑身赤红,烈焰升腾,灼浪滚滚。 土尸最为高大,身披石甲,厚重如山。 五具尸傀刚现,便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瞬间移动,占据了孟川周围五个方位,隐隐结成一座阵法。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灵力循环流转,将孟川困在中心。 大阵之中,金煞削骨、木毒侵体、水寒冻魂、火毒焚神、土重压身的五行负面效果交织侵袭。 饶是孟川肉身强大,身处这五行尸阵之中,也感到灵力运转微微一滞,护体灵光承受着持续不断的消磨。 这五具尸傀单个而论,不过相当于结丹中期左右的战力,但五行相生结阵之后,威力陡增数倍,彼此互补,破绽极少,确实颇为难缠。 与此同时,那矮个地煞也终于勉强摆脱了千机缚灵丝的纠缠,凶性大发,怒吼一声。 “大哥,我来助你!” 他手中赤红盾牌收回,转而祭出一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斧,凌空一劈,一道十丈长的赤红斧芒带着焚尽八荒的炽热,朝着孟川拦腰斩来。 火系灵力狂暴无比。 而那大哥天煞更是阴狠,他周身灰黑色煞元鼓荡,双手结印,瞬间凝聚出数十根通体漆黑、尖端闪烁着幽绿毒芒的蚀骨煞矛,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孟川周身要害。 煞气侵蚀,专破护体灵光与法宝灵性。 三方攻势几乎同时爆发,配合极为默契。 第702章 五行轮转,钟镇八荒! 面对这疾风骤雨般的围攻,孟川神色不变。 他心念一动,千机缚灵丝瞬间回收,在身周布下一层疏而不漏的丝网,叮叮当当挡下了大部分攒射而来的蚀骨煞矛。 同时,他右手虚握,春霖剑已然在手,对着那撕裂而来的赤红斧芒,一剑点出! “青帝剑诀!” 翠绿剑光凝练如线,精准地刺在斧芒之上。 “轰!” 赤红与翠绿的光焰在空中炸开,狂暴的火灵力与生生不息的木灵力相互湮灭,气浪翻滚。 斧芒崩碎,孟川的剑气也直接消散,这地煞含怒一击,威力不容小觑。 五具尸傀在阵中身形飘忽,不断变换方位。 攻击来自四面八方,属性各异,相互补充,让孟川的防御顾此失彼,护体灵光剧烈波动,神识也需要时刻高度集中应对。 更棘手的是,天煞与地煞在外围游走,不断以煞矛与烈焰法术远程袭扰,牵制孟川心神,让他难以全力破阵。 那蚀骨煞元对灵力护罩的侵蚀性极强,孟川能感觉到自身的青帝灵力在被缓慢消耗。 “哼,不过如此!五行轮转,绞杀!” 天煞见孟川左支右绌,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手中印诀一变。 五具尸傀同时厉啸,阵法运转陡然加速。 五行灵气如同磨盘般向内碾压,金戈铁马、毒藤怒潮、寒冰风暴、烈焰地狱、山崩地裂… 种种异象在阵中幻化,恐怖的撕扯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阵中之人生生磨灭。 孟川的护体灵光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明灭不定。 数道尸傀攻击穿透灵光,落在他的青袍之上,虽被强韧肉身抵挡,未受伤害,但也使得孟川气血微微翻腾。 “不能这般消耗下去。” 孟川心中明镜般透彻。 这五行尸阵确实玄妙,加上两个结丹后期劫修从旁策应,一时之间竟让他有些束手束脚之感,寻常手段难以迅速破局。 既然如此… 他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镇!” 一声低喝响起。 刹那间,孟川丹田之内,那口悬于九纹金丹之上的暗青色微型古钟,微微一震。 “铛~~!” 一声低沉、古朴的钟鸣,直接在孟川身外虚空响起。 随着钟鸣,一口高达丈许、通体暗青、钟身流淌着混沌道痕与天然山川纹理的巨钟虚影,骤然自孟川头顶浮现。 随即青色光幕轰然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光华流转之下,显得极为强悍。 九劫镇渊钟,首次现世御敌! 钟体落下的瞬间,那五行尸阵运转带来的恐怖撕扯之力、五行负面侵蚀,瞬间消散! 外围激射而来的蚀骨煞矛与烈焰余波,落在暗青色光幕之上,只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如同泥牛入海,再无动静。 钟壁之上,那些天然的山川云纹微微亮起,散发出厚重、沉稳的道韵。 任你金煞锋锐、木毒诡异、水寒刺骨、火毒狂暴、土重压身,任你煞气侵蚀、烈焰焚烧。 在这口以四阶巅峰虬岩龙龟镇岳灵甲为核心炼制的本命法宝面前,皆如蚍蜉撼树,难以损其分毫。 孟川身处光幕之内,只觉周身一轻,所有外界压力尽去。 钟内自成一域,灵力流转平稳,甚至那钟壁散发的道韵还在隐隐滋养着他的神魂与肉身。 他抬头,透过略显透明的钟壁,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天煞、地煞那瞬间变得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面孔。 那五具尸傀仍旧徒劳地攻击钟壁,却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这…这是什么法宝?!” 地煞失声惊呼,他的烈焰巨斧全力斩在光幕上,却只换来一声沉闷的回响,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发麻。 天煞眼神剧震,他最为倚仗的蚀骨煞元,此刻竟完全无法侵入那口古怪的巨钟,甚至靠近钟壁便自行溃散。 五行尸阵的绞杀之力,更是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毫无作用。 “不可能!给我破!五行合一,尸煞滔天!” 天煞又惊又怒,不惜损耗尸傀本源,催动阵法最强变化。 五具尸傀骤然聚拢,五行之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灰黑中夹杂着五色流光的恐怖煞气洪流,如同狰狞恶龙,咆哮着撞向九劫镇渊钟。 “咚!”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宏大的钟鸣响彻四野,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 洪流与钟壁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暗青色钟壁光华流转,稳如磐石。 而那看似无坚不摧的煞气洪流,却在撞击的瞬间寸寸崩碎、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噗!” 天煞被这股余波一震,脸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骇然之色达到了顶点。 孟川站在光幕之内,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牢不可破的安心感。 本命法宝已试,该结束了。 他心念微动,笼罩周身的巨钟虚影骤然缩小,重新化为一道青光没入丹田。 而他本人,则在钟影消失的刹那,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痕,主动冲向了气息紊乱、惊魂未定的天煞。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大哥小心!” 地煞见状骇然,顾不得心中震骇,手中烈焰巨斧再次狂劈,数道赤红斧芒交织成网,试图阻拦孟川。 与此同时,那五具五行尸傀,也在天煞咬牙催动下,从不同方向再度扑向孟川,竟是要以攻代守,围魏救赵。 然而,孟川的速度太快了! 蜉蝣飘零步在这短距突进中展现出鬼魅般的灵动,青芒几个微不可察的折转,便从赤红斧芒的缝隙间穿过,而那五具尸傀的扑击,更是落在了空处。 “青帝千重刃!” 孟川欺近天煞身前十丈,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瞬息间数百道薄如蝉翼、高速震颤的翠绿光刃凭空涌现,层层叠叠,轨迹玄奥合一,对着天煞当头罩下。 光刃尽数锁定天煞,那锐利无匹、绵延不绝的切割之意,让天煞浑身汗毛倒竖。 “尸煞护体!” 天煞厉吼,周身灰黑色煞元疯狂涌出,在身前化作一面厚重无比、布满狰狞鬼脸的煞气盾墙。 第703章 五行合一,替死断魂!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切割声几乎连成一片,令人牙酸。 翠绿光刃风暴与鬼脸煞气盾墙猛烈碰撞、侵蚀、消磨! 煞气盾墙剧烈波动,表面鬼脸不断被切割绞碎,又不断有新的煞气补充,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青帝千重刃切割。 仅仅三息,厚实的煞气盾墙便被硬生生削薄、穿透。 “噗!” 数道漏网的光刃划过天煞身体,尽管他竭力闪避并以护体灵光抵挡,依旧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天煞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向后疾驰暴退,眼中狠辣与决绝之色更浓。 他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异常繁复诡异的法诀,口中喷出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红色血雾,厉声嘶吼。 “五行逆转,煞魂为引,尸身合一!融!” 那血雾瞬间分为五股,分别没入紧追而来的五具五行尸傀眉心。 “吼!” 五具尸傀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周身死气与五行灵力疯狂暴涨。 紧接着,在孟川微凝的目光注视下,五具尸傀竟不再攻击,而是猛地相互靠拢、碰撞。 并非简单的堆叠,而是在一种诡异秘法与磅礴死气的糅合下,它们的躯体如同融化般开始融合。 骨骼增生扭曲,血肉筋络交织,瞬息之间,一尊高达三丈、令人望之生畏的恐怖怪物出现在空中。 它生有五颗头颅,十只粗壮的手臂从躯干不同部位伸出,每只手臂的形态也略有不同,有的覆盖金属利刃,有的缠绕毒藤,有的流淌黑水,有的燃烧火焰,有的包裹岩石。 通体散发着混乱却又浑然一体的五行煞气,威压赫然达到了结丹巅峰。 其体表流光隐现,散发出的坚硬质感,竟给人十足的压迫感。 “给我死!” 天煞脸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施展此术代价极大,但他眼中却燃烧着疯狂与杀意,遥遥一指孟川。 那五头十臂的融合尸傀瞬间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五颗头颅同时昂起。 金口喷吐锋锐金煞之气,木口喷射剧毒木刺,水口倾泻蚀骨寒流,火口吐出焚魂烈焰,土口喷发厚重石化之息! 五行术法隐隐交织,覆盖了孟川周身所有空间,让他难以完全闪避。 与此同时,它那庞大的身躯已然带着恐怖的罡风冲至孟川近前,十条手臂或拳、或掌、或爪、或劈、或砸,轰向孟川。 攻击轨迹刁钻狠辣,竟是逼孟川硬撼。 孟川瞳孔微缩,这融合尸傀的威势远超之前分散结阵之时。 他瞬间催动邢罡修罗身,气血奔涌,肌理隐现刑罡战纹,肉身力量与防御暴涨,同时灵力护住全身。 “砰!砰!轰!” 拳掌交击的闷响与术法轰击的爆鸣瞬间连成一片。 孟川身形如同鬼魅,在狭小范围内闪转腾挪,双拳快如闪电,与那十条狂舞的手臂激烈对轰。 青帝灵力与五行煞气不断碰撞湮灭,爆开团团气劲。 甫一交手,孟川便感到了压力。 这融合尸傀的力量大得惊人,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发麻。 更棘手的是那十条手臂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毫无间隙,且每只手臂的属性攻击各异,让他需要分心应对不同属性的侵蚀。 他的拳脚轰击在尸傀身躯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只能留下浅浅的凹痕,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这融合后的躯体,坚固程度竟然堪比下品法宝。 “噗!” 一道缠绕毒藤的手臂诡异地从侧面钻过防御空隙,狠狠抽在孟川肋下。 木毒煞气透体而入,让他气血一滞,同时一股剧毒之力侵蚀而入。 好在孟川身怀不老长青体,那毒素并未对他造成威胁,便被瞬间化解。 紧接着,覆盖岩甲的重拳又从上方砸落,孟川抬臂硬架,巨响声中身形被砸得向下微微一沉。 就在这瞬息间的迟滞,火焰手臂与冰寒利爪又同时袭至。 “瞬影!” 孟川心中低喝,发动蜉蝣飘零步附带的秘术,身形骤然消失,出现在融合尸傀侧后方数十丈外。 他气息微乱,体内气血翻腾。 这融合尸傀的近身搏杀能力,确实超乎预料的强悍,若非他肉身同样强横且身法高超,方才恐怕要吃更大的亏。 不能再与这怪物纠缠。 孟川目光瞬间穿透战场,锁定在后方正吞服丹药、脸色狰狞、双手再次掐诀似要施展其他秘术的天煞身上。必须先解决操控者。 没有丝毫犹豫,孟川眉心处光华一闪,一抹无形无质的森寒刀意透体而出。 “戮神刀,斩!” 在孟川神识突破至元婴层次后,这柄以自身神识为胚、融合戮神意境温养的神识之刀,威能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刀出无影,唯有一线白芒乍现即消,直刺天煞眉心识海。 这一击,旨在瞬间湮灭其神魂。 “大哥!小心神魂攻击!” 一旁正操控烈焰巨斧准备远程策应的地煞,对气息感应较为敏锐。 在戮神刀发动的刹那,便觉一股令他神魂战栗的冰冷杀意锁定天煞,骇然惊呼提醒。 天煞也在瞬间汗毛倒竖,感受到了致命危机。 他看到了那抹一闪即逝的白芒。 躲? 如此纯粹迅疾的神识攻击,根本来不及! 生死一线间,天煞脸上闪过前所未有的狠厉。 他猛地咬破舌尖,又是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正在掐诀的双手之上,法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变幻。 “煞魂替死,移形换位!疾!” 咒言出口的瞬间,后方正焦急提醒的地煞,突然感到浑身一僵,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笼罩全身。 他惊愕地低头,只见自己与天煞之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微不可察的黑红色血线,下一刻,天旋地转。 噗! 微不可察的轻响。 地煞只觉眉心一凉,仿佛有什么冰冷至极的东西钻了进来,瞬间刺破了他识海所有的防御。 紧接着,无边的冰冷、死寂、以及神魂被瞬间绞碎的恐怖痛楚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第704章 符箓逃脱,尸傀入囊!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 他瞳孔深处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被最为信赖的大哥,当作替死的盾牌。 地煞残存着惊骇表情的尸体,灵力尽散,直挺挺地从空中坠落下去。 而数十丈外,天煞的身影踉跄出现,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衰败到了极点,连续喷出本命精血,已让他元气大伤,根基受损。 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用兄弟的命,换了自己一线生机。 孟川微微蹙眉,对方这替死秘术颇为诡异歹毒,竟能转移锁定神魂的攻击。 然而,天煞的凶戾果决远超寻常,对同伴之死毫无悲色,眼中只有怨毒与逃生的疯狂。 几乎在地煞尸体坠落的刹那,那尊五头十臂的融合尸傀便在天煞残余神念的催动下,卷起狂暴的五行煞气狠狠朝着孟川冲撞而来。 十条手臂挥舞成一片,意图将孟川死死缠住。 而天煞本人,竟没有丝毫迟疑,身形猛地化作一道灰黑色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疯狂逃窜。 他知道,此刻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想走?” 孟川眼神一冷,岂容这罪魁祸首逃脱,日后徒增麻烦。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有了决断。 面对融合尸傀那排山倒海般的扑击,孟川不闪不避,只是心念一动。 “铛!” 丹田内,九劫镇渊钟发出一声鸣响。 只见孟川头顶上方三尺处,空间微微荡漾,一口直径约莫丈许、通体暗青、道痕流转的巨钟虚影赫然浮现。 巨钟虚影钟口朝下,悬于孟川头顶,自钟口垂落下一道凝实无比的暗青色玄光,将孟川周身方圆三丈范围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轰轰轰轰!” 下一瞬,融合尸傀狂暴绝伦的攻击已然悉数轰至。 尸傀的攻击打在光幕之上,却无法深入分毫。 孟川身处玄光护佑之下,身形稳如泰山。 他清晰地感受到玄光屏障承受的压力,以四阶巅峰镇岳灵甲铸就的本命法宝,果然非同凡响。 这融合尸傀攻击虽猛,短时间内却不足以撼动此钟防御。 孟川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已然逃出数百丈外的灰黑遁光。 他右手并指如剑,朝着天煞逃遁的方向凌空一点。 “去!” 悬于身侧的春霖剑剑身翠光大盛,撕裂长空,后发先至,直取天煞。 剑光未至,那股凌厉杀机,已让前方的天煞如芒在背。 “什么?!” 天煞亡魂大冒,他虽在逃窜,神识亦时刻关注后方。 见那口古怪巨钟竟然挡住了融合尸傀的全力纠缠,更有一道如此恐怖的飞剑袭来,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此人手段之多、法宝之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 生死关头,天煞脸上闪过一丝肉痛,手掌一摊,出现一枚符箓。 正是四阶大挪移符! “想杀我?做梦!” 天煞狂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注入玉符之中。 “嗡!” 玉符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辉,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以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银光瞬间将天煞的身影吞没。 就在春霖剑堪堪刺入银光范围的刹那。 银光猛然向内一缩,旋即连同其中的天煞一起,凭空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天煞那充满怨毒与威胁的嘶吼声。 “姓孟的!今日之仇,我天煞记下了!待我请来师尊,定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渐杳,终不可闻。 春霖剑刺了个空,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飞回孟川身边,发出微微颤鸣。 “大挪移符…” 孟川眉头微蹙,伸手召回春霖剑。 这类高阶遁符一旦激发,方向随机,极难追踪。 当初的柳青便是依靠此符成功逃出了蕴灵秘境。 他立刻将神识全力铺开,扫过方圆五百里内的每一寸空间。 山林、溪谷、岩洞、云端… 然而,一无所获。 那天煞如同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气息。 那枚四阶大挪移符品质显然极高,将其传送到了远超孟川当前神识探查范围的遥远之地。 “倒是果断,也够狠。” 孟川冷哼一声,心中对此人更警惕了几分。 能毫不犹豫动用如此保命之物,且临逃前还敢放话威胁,显然有所依仗。 其口中的师尊,恐怕并非虚言恫吓。 不过,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随着天煞气息彻底消失,那具正疯狂攻击玄光屏障的融合尸傀,动作猛然一僵。 其体内维持融合的秘法之力与天煞的操控神念瞬间中断。 “咔嚓…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中,那高达三丈、威猛无比的五头十臂怪物,躯体开始剧烈震颤,随即在一阵混乱的五行光芒迸发中,轰然解体。 五具尸傀重新分离出来,它们眼眶中的魂火变得微弱而呆滞,失去了统一的指令与融合状态下的凶性。 似乎仅存的本能感应到主人的消失,五具尸傀竟齐齐发出一声低吼,然后毫不犹豫逃窜。 “哼,想跑?” 孟川早已料到这一幕,岂会让这到手的战利品飞走。 他心念一动,千机缚灵丝再次发威。 “嗖嗖嗖!” 数百道晶亮丝线瞬间从孟川袖中激射而出。 失去了融合状态与主人精细操控,单具尸傀不过相当于结丹中期战力,且行动略显僵直。 面对这专擅束缚、侵蚀灵光的千机缚灵丝,它们仅有的本能反抗显得徒劳无功。 不过十几息功夫,五具兀自挣扎嘶吼的尸傀,便被千机缚灵丝捆得如同五只粽子,再也动弹不得,被丝线牵引着,拖回了孟川身边。 孟川扫了一眼这五具暂时失去威胁的尸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此行虽让天煞逃脱,但这五行尸傀的收获,足以弥补。 他身形缓缓落下,来到地煞的尸体旁,将其手上的储物戒指摄入手中。 最后,孟川停留在原地,将五具尸傀的神识烙印一一抹除,挥手收入戒指空间。 随即,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惊虹,朝着周宏等人离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705章 尸傀无术,小极新城! 遁光之中,孟川眼神平静。 天煞与其口中的师尊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那是未来的事了。 眼下,前往小极州,才是孟川心中首要之事。 半个时辰后,前方夜空中那一点光芒终于映入眼帘。 孟川收敛遁光,悄然靠近。 飞梭内的修士显然也发现了孟川,缓缓减速停下,梭体表面的防护灵光打开一道门户。 孟川身形一闪,便已进入梭内。 “孟前辈!” 周宏第一时间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您没事吧?方才后方煞气冲天,波动剧烈…” 林月也站在不远处,眼中难掩担忧。 梭内其余伙计虽不敢上前,也都紧张地望着孟川,生怕这位强大的前辈受了损伤,那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可就堪忧了。 孟川神色如常,气息平稳如初。 他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无妨,两只拦路野狗罢了,已料理干净。继续赶路吧,莫要耽搁。” 见孟川不欲多谈,且浑身上下确实不见丝毫狼狈,周宏心中震撼更甚。 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是。 “是!前辈辛苦,还请好好歇息。” 随即转身催动穿云梭再度破空。 孟川回到先前的位置盘膝坐下,闭目假寐。 梭内很快恢复了平静。 然而,孟川的心神却已沉入识海。 心念一动,他的意识小人便出现在戒指空间之内。 空间一角,五具被千机缚灵丝束缚的尸傀静静矗立。 它们体内的神识烙印,早已被孟川抹去,此刻显得呆滞无神。 孟川的意识小人凌空而立,目光扫过这五具蕴含着精纯五行之力与死气的炼尸。 他伸出虚幻的手指,凌空轻点,五道神识印记分别飞出,精准地没入五具尸傀体内。 印记入体,瞬间与尸傀建立起初步联系。 孟川立刻感觉到,自己可以通过这些印记,对尸傀下达一些简单的指令,如移动、停止、攻击某个目标等。 然而,也仅此而已。 当他尝试以神识催动,模拟之前天煞那般让尸傀彼此共鸣、融合时,却感到重重滞碍。 五具尸傀体内的五行灵力与死气虽然在他神识强行引导下有相互靠近的趋势,却完全无法产生那种深度交融。 更别提化为那威力惊人的五头十臂融合形态了。 “果然,没有相应的控尸与融合秘术,单凭神识烙印,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操控。”孟川的意识小人摇了摇头,略感遗憾。 这样一来,这五具尸傀目前对他而言,用处大打折扣。 充其量相当于五个悍不畏死的结丹中期打手,还远不如他自身手段来得有用。 “看来,得从那劫修戒指里找找线索。” 心念一动,从地煞那里得来的那枚储物戒指便飞入意识小人的掌心。 小人单手一握,强悍的神识之力直接碾碎了戒指上残留的微弱烙印。 神识探入其中。 戒指空间不算小,里面杂乱地堆放着不少东西。 十万左右下品灵石,十几件法器,一些常见的火属性灵材,几瓶丹药,一些记载着火系功法与术法的玉简,还有些许杂物。 孟川的神识细细扫过每一件物品,尤其是那些玉简。 然而,结果令人失望。 玉简中记载的,多是地煞自身修炼的火系功法心得,没有任何关于炼制、操控尸傀,尤其是五行尸傀融合之法的记载。 也没有找到能证明其师承来历的身份令牌、信物。 “这地煞…似乎与那天煞并非同出一源?或者,那五行尸傀的秘术,完全掌握在天煞一人手中?” 孟川暗自思忖。 从天煞最后施展的煞魂替死秘法以及能操控五行尸傀融合来看,其传承显然比地煞高明得多。 地煞更像是一个凭借自身火灵根资质修炼,而后与天煞结伙的搭档,并未得到相应控傀秘术。 意识小人轻轻一抛,将储物戒指放回原处。 如今,关于五行尸傀的秘术线索暂时断了。 或许只能日后留意相关的魔道、炼尸流派信息,或者…等那天煞自己送上门来?想到天煞逃脱前那怨毒的威胁,孟川眼神微冷。 意识退出戒指空间,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穿云梭外,天光已然大亮。 距离小极州,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的八日,再未遇到不开眼的劫掠者,一路平静。 穿云梭全速飞行,终于在这一日正午时分,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小极城。 飞梭缓缓降低高度,孟川立于窗前望去。 下方的小极城,与他数年前离开时已然有了不小的变化。 城墙明显是后来加固重建的,用的是一种泛着淡青光泽的凝罡石,显得更加高耸厚重,其上符文密集,灵光隐隐,防护大阵的气息强大了不止一筹。 城内许多建筑也是新的,布局似乎经过重新规划,更显规整,街道宽阔。 但有一点未曾改变。 城中修士气息密集,而属于凡人的生命气息依旧稀少。 小极城,依然是那个以修士为主的大城。 穿云梭并未直接入城,而是在城外缓缓落下。 城外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小极宗弟子维持秩序,查验往来人员身份。 梭门打开,众人鱼贯而出。 周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朝着孟川深深躬身一礼。 “此番多亏孟前辈一路护持,商队方能平安抵达。晚辈代王掌柜,再谢前辈大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态度诚恳。 “此乃王掌柜行前再三叮嘱,务必交予前辈的报酬。王掌柜言道,前辈虽言无需报酬,但此番恩情,商行上下铭记于心,此乃一点心意,亦是商行规矩,万望前辈莫要推辞,否则晚辈回去实在无法向掌柜交代。”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王淳此人,倒真是会做人做事,既全了礼数,也巩固了情分。 他本不欲收取,但见周宏态度坚决,再推脱反而显得矫情,便不再多言,伸手接过储物袋,神识略一扫过,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五万下品灵石。 “如此,便代我谢过王掌柜了。” 孟川将储物袋收起,语气平和。 “是!晚辈一定带到!” 周宏连忙应道,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 孟川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林月。 “你好生修行。” 孟川看着她,简单说了五个字。 林月娇躯微微一颤,抬眸迎上孟川平静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刻意拉近的熟稔,只有一种前辈对后辈最平常的期许与叮嘱。 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最恭敬的一礼,声音坚定。 “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前辈…保重。” 孟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朝周宏略一颔首,算是告别。 随即,青袍拂动,身形径直没入城外熙攘的人流之中,转眼消失不见。 第706章 百宝商行,齐国之乱! 孟川步入重建后的小极城,街道宽敞平整,两侧楼阁殿宇鳞次栉比,基本都是新建。 往来修士明显增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色警惕。 城墙方向,隐约有强横的阵法波动与巡逻卫队的气息传来,显然此城经历过浩劫后戒备森严。 孟川无心观赏新城气象,寻了一处相对清静的茶楼,在临窗位置坐下。 挥手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禁制后,他取出与赵铁柱联络的传讯玉简。 指间灵力注入,神识沉入其中,将一道清晰的询问意念传递出去。 “铁柱,我已至小极城。你在何处?” 玉简微光闪烁,讯息已然发出。 孟川将其握在掌心,静静等待。 茶香袅袅,窗外人声熙攘。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桌上的灵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足足半个时辰,掌心的玉简却始终沉寂,没有丝毫回应传来。 孟川的眉头缓缓蹙起。 以赵铁柱的性子,若收到他的传讯,除非身陷绝对无法分身的险境或绝地,否则断不会置之不理。 小极州局势虽紧,但铁柱身为小极宗客卿,又有结丹修为,按理说不该连回个讯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收起赵铁柱的玉简,转而取出韩远山的传讯玉简。 “韩长老,孟川已至小极城。不知长老现下是否方便?” 孟川再次注入神识。 这一次,并未等待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掌中玉简轻轻一震。 孟川立刻将神识沉入。 “孟道友?老夫此刻正在城中万宝商行坐镇。道友若方便,可来商行三楼一叙。” 韩远山的声音传来,沉稳依旧。 万宝商行? 孟川目光微凝。 他不再耽搁,丢下茶资,起身离开茶楼,辨明方向后,便朝着记忆中万宝商行所在的城中心区域快步而去。 重建后的万宝商行,外观看起来与先前一般无二。 九层高的辉煌楼阁拔地而起,飞檐斗拱,灵光隐现。 门前依旧车马如龙,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可见小极宗虽经战事,底蕴犹存。 孟川无视了门口恭敬迎客的伙计,径直步入其中。 内部布局与记忆中大略相同,只是更加宽敞。 他轻车熟路,直上三楼,向守在楼梯口的侍女亮出了善缘令牌。 侍女连忙恭敬引路,将他带到一间布置典雅的雅间门前,轻轻叩门后便躬身退下。 “孟道友,请进。” 韩远山的声音自内传出。 孟川推门而入。 雅间内,一身道袍的韩远山正从主位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其修为,仍是结丹后期,气息却更加凝练沉厚,显然这些年也未曾懈怠。 “韩长老,久违了。” 孟川拱手一礼。 “孟道友,数年不见,道友风采依旧!” 韩远山笑着还礼,示意孟川落座,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灵茶,目光在孟川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寒暄过后,孟川无心客套,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带着急切。 “韩长老,不知铁柱如今身在何处?孟某方才传讯于他,迟迟未有回音,甚是担忧。” 韩远山见孟川情切,放下茶盏,温声安抚道。 “孟道友莫要过于担忧。赵客卿的安危并无大碍。他已于半年之前,离开小极州,返回青州去了。” 返回青州? 孟川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失陷在永寂山脉那等险地便好。 但他随即疑惑又生。 “返回青州?可是发生了何事?” 韩远山并未立刻回答赵铁柱返回青州的缘由,反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川,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试探。 “赵客卿之事暂且不急。倒是孟道友…先前可瞒得老夫好苦啊!” 他只说孟川瞒了他,却不明说何事,只是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紧紧盯着孟川的神情变化,仿佛要从中分辨出对方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孟川闻言一怔,旋即联想到赵铁柱返回青州,再结合韩远山此刻的试探,心中顿时了然。 对方所指,无非是当年他与赵铁柱初至小极州时,自称散修,而实际上赵铁柱乃是青州天玄宗弟子之事。 此事在当时情境下隐瞒,实属自保之常情,想来韩远山也并非真的兴师问罪,更多是一种试探,想看看孟川是否还有其他欺瞒。 想通此节,孟川脸上露出苦笑,拱手道。 “韩长老恕罪。当年我二人初来乍到,确实不敢随意暴露宗门跟脚,以免平白为宗门招致祸端。此乃无奈之举,绝非有意欺瞒长老,还望长老海涵。” 他语气坦诚,神情坦然,将隐瞒缘由归结于修士行走在外的普遍谨慎,合情合理。 韩远山注视着孟川,见其目光清澈,神情自若,并无躲闪心虚之态,似乎确实只隐瞒了赵铁柱出身这一件事。 他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重新露出笑容,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出门在外,谨慎些也是应当。老夫并非迂腐之人,此事就此揭过。” 他顿了顿,神色一正,回到孟川最初的问题。 “至于赵客卿返回青州之事…乃是因齐国本土生变,涉及皇室之争。” “齐国皇室之争?” 孟川眼神微动,这他倒是知晓一二。 “不错。” 韩远山颔首。 “约莫一年前,齐国那位齐国公,不知何故突然内乱,意图推翻自家侄子。事败后,齐国公逃亡青州,如今正得天玄宗支持,与齐国派遣的供奉修士在青州边境形成对峙之局。” 孟川点了点头,此事他当年与齐国公接触时便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爆发得如此之快,且天玄宗还牵涉其中。 但这毕竟是齐国内部的事,与他关系不大。 “此事孟某略有耳闻。只是,” 孟川疑惑道。 “铁柱先前身处小极州,纵然知晓此事,以他的性子,若无师门严令,也绝不可能擅自返回青州参与其中。可是天玄宗方面…” 韩远山接口道。 “正是天玄宗。几年前,我小极宗联合中州各宗,以及附近州域包括齐夏两国宗门组织对活尸的大规模清剿行动。天玄宗亦派了数名结丹长老前来助阵。其中一位长老,恰好认出了赵客卿。” 第707章 血河方位,禁空大阵! 韩远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 “那位长老将赵客卿身处小极州的消息传回了青州天玄宗。直到半年前,天玄宗那边来人,带来了赵客卿的师尊无咎子的命令,命其即刻返回青州宗门,听候调遣。” “赵客卿无法抗命,只得于半年前匆匆返回青州去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寻老夫,托老夫若见到孟道友,务必告知此事,免得道友担心。” 原来如此。 孟川心中恍然,同时也彻底放下心来。 有师门明确调令返回,且是返回青州宗门,赵铁柱的安危确实无需过多忧虑。 只是这齐国皇室之争,将天玄宗也卷入其中,不知铁柱归去后,是否会被迫参与进去… 以他那耿直重义的性子,怕是难免。 “多谢韩长老告知。” 孟川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 “如此,孟某便放心了。不知铁柱离去前,可还有其他话留下?” 韩远山摇了摇头。 “赵客卿走得匆忙,只留下此讯。” 孟川忽然眸光一闪。 他只顾着关心赵铁柱安危,此时方才想起韩远山所说话语。 齐国和夏国的宗门也参与进来了? 那不是意味着,血河殿也在其中? 他神色一变,立刻追问,语气急切。 “韩长老,你先前是说,齐国和夏国的宗门也参与进围剿活尸了吗?” 韩远山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是自然。此次小极州之乱,源头乃是两千年前圣教大战遗留下来的祸患,天下修士皆有其责,自当同气连枝,共御此劫。” “齐、夏两国作为周遭邻国,其宗门岂能独善其身?” 孟川的心沉了沉,血河殿作为夏国三大宗门之一,必然也在征召之列。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询问。 “不知…血河殿可曾派人参加?主事者又是何人?” 韩远山有些奇怪地看了孟川一眼。 要知道,那血河殿可是魔道,与孟川这看似清修正派的修士似乎不该有太深瓜葛,为何他如此关注? 难道此人还与魔道有些许瓜葛? 但如今正是各宗齐心协作之时,加之他与孟川关系不错,也不好开口编排血河殿。 他还是如实回道。 “自然来了。血河殿此番派四位结丹长老,以及些许精锐弟子。其中主事的长老,乃是林秀音,林长老。” 他身为小极宗外事长老,负责接洽各方援军,对此确实了如指掌。 林秀音! 孟川稍稍安心了些,他虽然与林长老接触不算非常多,但也知晓对方性格,确实是稳妥之人,想来血河殿安全不会有太大问题。 孟川定了定神开口询问。 “她如今在何处?血河殿的队伍现在何处?” 韩远山思索了一会方才回道。 “今日似乎正有一场针对永寂山脉外围一处活尸聚集点的联合清剿行动,抽调了数宗力量,血河殿似乎也在其列。现在想来应该在永寂山脉之中。” 孟川闻言心中一紧。 血河殿的队伍已经进入永寂山脉参与围剿? 之前王淳打探到的消息,无疑说明了五宗之中有内鬼! 这五宗高层不可能不知晓此事,可在这种明知可能有诈的情况下,还继续派遣包括血河殿在内的各宗修士进入山脉围剿? 这哪里是围剿,分明可能是送死!甚至是…借刀杀人,消耗各宗力量? 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孟川的心。 若是寻常宗门,他或许会冷眼旁观,但那是血河殿! 是师尊荆无命的宗门! 天知道师尊荆无命是否也在这支队伍里? 即便不在,林秀音等人亦是血河殿精锐,若因内鬼出卖或高层争斗而折损在此… “韩长老,血河殿的队伍具体位置在哪?!” 孟川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 韩远山被孟川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见他面色凝重,眼神锐利,心中疑惑更甚。 “队伍具体位置乃五宗机密,请恕韩某不能…” “韩长老!” 孟川霍然起身,双手按在茶案之上,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韩远山。 “活尸颅内蛊虫之事,是我带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背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与阴谋!” “如今局势诡谲,五宗内部恐有内鬼!血河殿与我有些渊源,我必须立刻找到他们!还请长老念在孟某昔日带回消息之情,告知方位!” 孟川的话如同重锤敲在韩远山心头。 古战场蛊虫之秘,确实是孟川带回,此事千真万确,韩远山亲自上报宗门,深知其严重性。 若是往常,他自然不会隐瞒,可今日之事,实乃五宗一手谋划... 他眼神闪烁,看了又看孟川,可孟川眼里只有一片坚定,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孟川看出对方明显有隐瞒,但此时他已处于爆发边缘,目眦欲裂开口。 “你可曾记得先前我送出消息时说的,你小极宗欠我的人情!” 韩远山闻言深吸一口气,最终叹息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地图玉简,神识沉入,在某处标下一个醒目的光点。 “孟道友,此乃今日联合行动预定清剿的区域,大致在此方位。但战场瞬息万变,具体位置或有偏移,你务必小心!” 韩远山将玉简递给孟川,郑重叮嘱。 “此事老夫已破例,万望道友切莫将老夫供出,也莫要…卷入太深。” “多谢韩长老!” 孟川一把抓过玉简,甚至来不及拱手,神识扫过瞬间记下方位。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竟直接从那三楼雅间敞开的窗户飞掠而出。 “孟道友!不可!城内有禁空…” 韩远山的惊呼声被甩在身后。 孟川身形刚冲出窗口,升空不足三丈,小极城上空那无形的防护大阵瞬间被触动! 无数淡金色的符文链条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笼罩全城的天罗地网,一股沉重如山、禁锢虚空的无形压力轰然降临,死死压在孟川身上。 这护城大阵,乃是小极宗重建后花费重金布设,威力远超以往,旨在防止高阶修士在城内肆意飞遁斗法,维持秩序。 纵然结丹后期修士强行起飞,也会被牢牢压制回地面。 孟川只觉周身一紧,仿佛陷入无形泥沼,遁光骤然黯淡,身形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 第708章 血遁破禁,宗门封山! “没时间了!” 孟川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引动了体内血符真种之一。 “爆!” 他胸口微微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一股精纯而狂暴的血气瞬间涌遍全身。 几乎就在血符真种引爆的同一刹那,孟川的身影在小极城上空那淡金色阵法光网之下,骤然变得模糊、扭曲,随即如同泡影般凭空消失不见。 没有剧烈的灵力爆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原地一丝淡淡的血气余韵。 城墙上,数名负责监控大阵的小极宗弟子愕然抬头,只看到阵法光网微微波动了一下,却再找不到那个胆敢触犯禁空令的身影,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万宝商行三楼,韩远山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孟川消失的虚空,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血影遁…此子,竟然是血河殿之人,希望他来得及救援,否则与此人结下死仇,怕是麻烦不小...” …… 约莫三百里外,远离小极城的一片荒芜山岭上空。 空间如同水纹般波动,一道青袍身影有些踉跄地陡然浮现,正是孟川。 他气息略有起伏,引爆一枚血符真种,虽然让他瞬息间无视小极城禁空大阵、跨越三百里距离,但对自身亦是不小负担。 稳住身形的瞬间,他目光便已投向西南方向。 永寂山脉! 孟川毫不迟疑,直接取出碧空梭,灵力注入其中。 一道青色惊虹,撕裂长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永寂山脉,亡命般疾驰而去。 他的眼神冰冷,神识早已高度集中,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师尊,林长老,血河殿的同门…你们,千万要撑住。 内鬼也好,内斗也罢,若真有人敢对血河殿不利… 孟川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紧握住春霖剑的剑柄。 那便让他看看,是谁的剑,更利! 碧空梭在孟川不计代价的灵力灌注下,化作一道银青色的流光,以骇人的速度划过天际。 在如此不惜损耗的疾驰之下,仅仅耗费了一个多时辰,那片庞大的永寂山脉,便清晰地呈现在视野前方。 随着距离拉近,远远便能感受到其中的天地灵气,只是这灵气之中,夹杂着一种深沉的危险气息。 山峦叠嶂,林木参天,云雾缭绕其间,隐约可闻妖兽低吼与禽鸟长鸣。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山脉外围,却被人为地划出了一条封锁。 孟川神识扫过,发现每隔约十里左右,便有一名气息沉稳的筑基期修士脚踏法器,警惕地扫视着四方。 他们身着不同宗门的服饰,显然是由各宗联合派出的弟子,旨在防止闲杂人等误入,也监控着山脉内部的异常动静。 碧空梭的遁光毫不掩饰,速度极快,立刻引起了前方一名身着玄剑宗服饰的筑基后期修士的注意。 他面色一肃,双手掐诀,一道浑厚的灵力扩音术施展开来,朝着碧空梭方向厉喝。 “前方何人?永寂山脉已全面封锁,严禁擅自闯入!立刻停下!” 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孟川眼神冰冷,心急如焚,哪有工夫与此人纠缠。 碧空梭速度丝毫不减,甚至隐隐又快了半分,如同一颗青色流星,径直朝着那筑基修士身后的山脉界限冲去。 “大胆!” 那玄剑宗修士见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敢如此无视五大宗门联合禁令的,绝非寻常之辈。 他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阵旗,猛地向身前一掷。 “阵起!困龙!” 阵旗迎风便长,瞬间没入虚空。 与此同时,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与空中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巨大光幕骤然升起,拦在了碧空梭的正前方。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坚韧的束缚与反弹之力,显然是一座精心布置的预警与困敌结合的阵法。 这阵法虽不算顶尖,但仓促间升起,足以暂时阻拦甚至困住寻常结丹修士片刻,为后方支援争取时间。 “给我破!” 碧空梭内,孟川运转破妄之眼扫过阵法,瞬息找到其薄弱节点,厉喝一声,右手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金色光幕中心狠狠一点。 “铮!” 清越剑鸣响彻云霄。 春霖剑骤然化作一道翠绿惊鸿,脱鞘而出。 剑身之上青帝灵力澎湃涌动,凝聚于一点,显然是孟川的全力一击。 剑光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在了那金色光幕灵力流转最为脆弱的节点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那看似坚韧的淡金色光幕,在春霖剑这凝聚了孟川精纯灵力的一击之下,竟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住。 下一瞬,整个淡金色光幕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飘零的金色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布置在地面和空中的阵旗与符文也齐齐黯淡。 而春霖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嗖地一声飞回碧空梭旁。 整个过程,从阵法升起到破碎,不过两个呼吸。 那玄剑宗筑基修士目瞪口呆,脸色煞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几乎毫无停顿、已然越过原本阵法位置、一头扎进永寂山脉的青色梭影,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这是什么修为? 竟能如此轻易破开阵法? 他猛地一个激灵,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神识疯狂注入。 “弟子玄剑宗弟子王焕禀报!有不明身份修士,驾乘飞梭,自西南方向强行突破困龙阵,闯入永寂山脉!其人修为深不可测,疑为结丹后期以上!请速派高手拦截支援!” 讯息发出,他望着那早已消失在葱郁山林的飞梭方向,心有余悸。 第709章 孟川入山,诱饵之局! 碧空梭冲入永寂山脉范围的刹那,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远处山峦苍翠,古木参天,兽吼禽鸣隐约可闻。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孟川怀中的传讯玉简微微一震。 他立刻放缓梭速,取出玉简,神识沉入,是韩远山! “孟道友,老夫长话短说。今日永寂山脉之行动,实乃我等将计就计之策!五宗高层早已察觉内部传递消息之蹊跷,此番抽调各宗前往清剿,实为抛出诱饵,意在令内鬼传讯,诱使幕后之人调集活尸主力来袭。” “届时隐藏在侧的诸位元婴老祖便会雷霆出手,一举重创活尸!此事关乎除魔大计,牵连甚广,先前未敢明言,望道友见谅!” “此刻诱饵已布,杀局将启,凶险万分,绝非道友介入之时。若见此讯,万望道友以自身安危为重,即刻退走,切莫干涉!切记,切记!” 讯息中的内容让孟川眼神骤然一凝,心中翻起波澜。 果然! 五宗高层并非毫无察觉,他们早就知道有内鬼,甚至利用了这一点设下反制之局! 这份心思,不可谓不深。 然而… “诱饵…” 孟川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目光投向山脉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密林,看到那些被蒙在鼓里的各宗修士,其中,就包括血河殿的林秀音等人。 以人为饵,引蛇出洞,固然是破除僵局的狠辣妙棋。 但这诱饵,却是他血河殿的同门! 他身为血河殿道子,怎能坐视不管? “呼…” 孟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犹豫瞬间消失。 五宗的谋划他无意破坏,但血河殿同门的安危,他必须确保! 心念既定,他不再有丝毫迟疑。 碧空梭银光一闪,被他迅速收起。 身处这灵气浓郁却也危机四伏的妖兽山脉,如此显眼的飞行法宝只会成为活靶子。 下一刻,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孟川周身气息收敛。 他身形一晃,朝着玉简所标记方位,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永寂山脉深处,一片被浓密古林环绕的古老山谷边缘。 近百道身影借助山石、古木与布置的隐匿阵法,小心翼翼地潜伏着。 为首几人,气息皆在结丹期,其中一位身着彩衣、面容秀美的女修,正是血河殿长老林秀音。 她身旁,是一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粗犷、气息达到结丹后期的中年大汉,乃是赤炎宗的长老,姓烈。 其余还有来自周边其余小宗的十数位结丹修士,以及各自带来的精锐弟子。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前方山谷中影影绰绰、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数十道身影,那正是他们此次清剿的目标。 一群以结丹期为主、混杂着少量筑基期的活尸,它们似乎正在山谷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烈长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压低声音对林秀音道。 “林长老,差不多了吧?看数量,也就三十来具结丹活尸,其余不足为虑。咱们突然杀出,以雷霆之势,定能迅速剿灭,回去也好记上一功!” 他身后的几名其他宗门修士也纷纷点头,跃跃欲试。 若能快速拿下,回去可能兑换不少资源。 然而,林秀音一双秀眉却微微蹙起,她凝视着山谷中那些看似散漫的活尸,又扫视着周围过于安静的古老山林,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此刻总觉得这片区域的气氛有些说不出的诡异,仿佛有许多的眼睛在暗处冷冷注视着他们。 “烈长老,且慢。” 林秀音伸手虚拦,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凝重。 “我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此地…似乎太过‘安静’了。活尸聚集于此,周围却连一头稍强的妖兽都无,而且此次围剿活尸,竟然没有元婴修士坐镇,不合常理,还是小心为上。” 烈长老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嘿然一笑,不以为意道。 “林长老,你们血河殿的魔修想得多!这永寂山脉深处,活尸死气弥漫,寻常妖兽早就避之不及了,有何奇怪?” “至于为何没有元婴坐镇…” 他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得意的神色,拍了拍腰间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囊。 “出来之前,玄剑宗的天璇剑尊可是亲自给了我这个!说了,纵使有元婴期的活尸出现,凭此物也足以护住咱们周全,撑到诸位老祖赶来!”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布囊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约莫尺许长、通体黝黑、非金非木的直筒状物体,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符文或灵光,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有些粗糙。 但看到此物,周围几位结丹修士眼睛都是一亮,明显松了一口气。 玄剑宗天璇剑尊乃是成名已久的元婴剑修,他赐下的保命之物,定然非同小可。有这东西在,安全感大增。 唯有林秀音,看着那毫无灵力波动的黑色直筒,心中的不安不仅未减,反而更浓了。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烈长老却已有些不耐烦,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道。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血河殿怕死!既然林长老不放心,那你们血河殿就留在后面压阵好了!看我们赤炎宗的爷们儿先上!大家随我杀!剿了这群鬼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是周身烈焰腾起,当先化作一道赤红火光,悍然冲向山谷! 他身后其余几宗修士也纷纷呼喝,各色遁光宝光亮起,紧随其后,杀气腾腾地扑向谷中那些似乎刚刚被惊动、开始发出低沉嘶吼的活尸群。 霎时间,术法轰鸣,法宝交击,怒吼与嘶嚎响彻山谷,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林秀音身后,三名血河殿的结丹长老面色变幻,其中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看向她,低声急问。 “林长老,咱们…怎么办?” 林秀音望着前方瞬间爆发的激烈战团,银牙一咬。 烈长老等人已然动手,她们若在此刻退缩,不仅事后难以交代,更可能被视为临阵脱逃,影响血河殿声誉。 更何况,那黑色直筒既是元婴剑修所赐,或许真能保命… 第710章 尸潮骤起,元婴活尸! “跟上!” 林秀音终于做出决断。 “但不要冲得太前,相互照应。一旦发现情况有异,不可恋战,立刻向我靠拢,准备撤走!记住,保命第一!” “是!” 三名血河殿长老与身后十余名精锐弟子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随即,在林秀音的带领下,血河殿众人也化作一道道遁光,谨慎地切入战场边缘游斗、策应,同时时刻警惕着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丝变化。 山谷中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各色灵光与死气黑雾交织碰撞,嘶吼与爆鸣不绝于耳。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战场外围更深的密林阴影中,一些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死气,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 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正缓缓收紧。 各宗结丹修士与数十具结丹活尸混战成一团。 赤炎宗的烈长老浑身烈焰熊熊,手中一柄赤红巨斧,炽热的斧芒带着焚尽八荒的气势,与两具身形高大的结丹活尸战得难分难解。 斧芒劈砍在尸傀上,爆出连串火星与刺耳刮擦声,却一时难以破防,反被尸傀悍不畏死的爪击与口中喷吐的死寂之气逼得连连闪避。 另一位结丹中期修士,催动着一尊紫鼎,鼎口喷出紫气,所过之处,活尸动作明显迟滞,肌肤浮现溃烂迹象。 血河殿众人则在林秀音的指挥下,游走于战场边缘。 他们并不与活尸硬拼,而是以术法进行牵制、腐蚀。 一道道血色匹练如毒蛇般缠绕活尸,削弱其死气。 暗红色的血雾弥漫,干扰活尸感知。 虽不抢眼,却有效地分担了其他几宗的压力,自身伤亡也控制到最低。 然而,林秀音的心却始终悬着。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过多关注眼前的战局,反而不断地扫视着山谷四周的密林、乃至头顶的天空。 太安静了,除了眼前的厮杀声,方圆数里内竟然听不到任何鸟兽虫鸣,仿佛所有的生灵都远远避开了这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死气,似乎比刚来时更加浓郁了些。 “不对劲…很不对劲。” 林秀音心中警铃大作,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化为实质。 她一边操控着花篮模样的本命法宝洒下朵朵桃花,干扰一具试图偷袭的活尸,一边不住观察。 战场中心,烈长老正一斧震退一具金甲尸,他侧后方的地面猛然炸开!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携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与滔天死气,直扑烈长老。 那黑影身形与常人相仿,却干瘪如柴,皮肤呈暗紫色,眼眶中跳动着深紫色的魂火。 其速度之快,几乎拉出一道残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 元婴期活尸! “烈长老小心身后!” 林秀音几乎是凭借本能,在那元婴活尸破土的同一时间厉声惊呼。 与此同时,她一直悬于头顶的花篮光华大放,化作一道七彩流光,后发先至,瞬息间出现在那元婴活尸头顶。 篮口朝下,倾泻出大片迷离梦幻的霞光! 霞光笼罩之下,那元婴活尸疾冲的身形果然微微一滞,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 凌厉无匹的一爪,堪堪擦着烈长老的肋侧划过,带起的腥风与死气却已让烈长老护体灵光剧烈动荡,衣衫破碎,皮肤上留下数道焦黑的腐蚀痕迹。 “噗!” 烈长老虽侥幸避开要害,但被那爪风边缘扫中,仍觉一股阴寒霸道的死气透体而入,忍不住狂喷一口鲜血。 他气息瞬间萎靡,踉跄着向前扑出数丈,脸上满是惊骇与后怕。 他惊魂未定地扭头,目光扫过四周,瞬间凝固,脸上血色尽褪,化为无边的恐惧。 只见山谷四周,不知何时,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整整十道身影。 它们或立于古树之巅,或隐于岩石阴影,或悬浮半空,气息深沉如渊,死气凝练如实质,赫然全是元婴期的活尸! 它们冰冷的魂火扫视着下方战场,却没有立刻加入。 “十…十头元婴活尸?!” 烈长老声音发干,头皮发麻。 这绝不是偶然聚集,这些元婴活尸的行动井然有序,分布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分明是受人操控。 “怎么可能!” 烈长老心中绝望嘶吼,心中后悔不已。 林秀音面色一变,瞬间明白过来。 幕后黑手不仅调集了远超预期的活尸力量,甚至派出了元婴级别的存在,这分明是要将这支队伍一口吞掉! 而且看这些元婴活尸的站位,明显是防范五宗设置诱饵,只要有多名元婴修士出现,恐怕就会立即逃散。 那最先发动偷袭、被林秀音法宝所阻的元婴活尸,似乎被激怒了。 它低吼一声,周身死气沸腾,猛地挣脱了花篮的束缚,紫黑色的利爪再次抬起,目标依旧是受伤不轻的烈长老。 这一次,爪风更加凌厉,死气更加凝练,显然是要一击必杀! “不——!” 烈长老亡魂大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想起了天璇剑尊赐下的保命之物,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那个黝黑的直筒状物体,不管不顾地将残余灵力疯狂注入其中。 “给老子开!” 他嘶声厉喝。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剑气并未出现。 那黑色直筒在灵力注入后,猛地一震,随即噗的一声轻响,竟自行爆裂开来。 没有毁灭性的能量爆发,只有一股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带着淡淡甜腥的粉红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烈长老周围数丈范围。 “这…这是什么?!” 烈长老愣住了,眼中充满了茫然。 天璇剑尊给的保命之物,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 他的疑惑与绝望,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那元婴活尸的利爪,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仓促间再次撑起的、已然黯淡无比的护体灵光,精准地掏入了他的胸腔,握住了那颗仍在奋力跳动的心脏。 “噗嗤!” 一声闷响,心脏被捏碎。 烈长老双眼圆瞪,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愕与茫然,生机瞬间断绝,尸体软软倒地。 至死,他都没能明白,那筒状物里散发出的奇异香气,究竟是什么。 第711章 诡异香气,黑手现身! 然而,就在那香气弥漫开来的刹那。 周围那十头原本静立不动、只是冷冷观战的元婴活尸,眼眶中的魂火骤然变得狂躁、贪婪起来。 “吼!” 十头元婴活尸,几乎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仿佛闻到了世间最极致的诱惑! 它们瞬间放弃了原有的站位,疯狂地冲向下方的战场。 那股奇异的粉红香气,对它们似乎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甚至干扰了幕后之人的控制。 元婴活尸一旦全力发动,威势何其恐怖? 死气滔天,身形如鬼魅,普通结丹修士根本难以抵挡。 瞬息之间,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一名结丹修士正与一具活尸缠斗,冷不防侧方一道黑影掠过,他甚至没看清是什么,护体灵光便如同纸糊般破碎。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拍飞,尚在空中便已筋骨尽碎,吐血身亡。 惨叫声此起彼伏,各宗修士死伤惨重,阵型瞬间崩溃。 “跑!快跑!分散逃!” 林秀音厉啸一声,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 她早已在元婴活尸集体暴动的第一时刻,便毫不犹豫地催发了遁术。 整个人化为一抹淡薄的血色光影,朝着香气源头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 她身后的三名血河殿结丹长老与十余名弟子,反应极快,纷纷施展遁术,紧随林秀音逃窜。 然而,依旧有一头离得较近的元婴活尸,在略一迟疑后,化作一道黑紫色流光,死死咬住林秀音遁光的方向,急追而去。 “哈哈哈!藏头露尾的鼠辈,终于让老夫抓到你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却雄浑无比、蕴含莫大威严的大笑声,如同九天雷霆,骤然响彻整个山谷,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随着笑声,七道颜色各异、令人窒息的磅礴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山谷上空。 七道身影,或道骨仙风,或剑气冲霄,正是五大势力派出的七位元婴老祖。 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侧,此刻终于现身。 其中一位身着玄剑宗剑袍、面容古朴、双目如电的老者,正是之前赐下黑色直筒的天璇剑尊。 他笑声未落,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山谷边缘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并指如剑,朝着那处虚空轻轻一点。 “给老夫滚出来!” 指尖并无光华射出,但一股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剑意,已然隔空降临。 “哼!” 一声阴冷的闷哼自那阴影中传出。 下一瞬,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灰雾的身影,被那无形的剑意硬生生逼了出来。 其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赫然也是元婴期,且气息诡异阴森。 正是暗中操控活尸群的幕后黑手。 “曲老怪?!” 天璇剑尊神识扫过那灰雾中黑袍人的面容,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竟然是你!你竟然没死?!” 那被称作曲老怪的黑袍人,缓缓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干瘦枯槁、布满诡异紫黑色纹路的面孔。 他眼眶深陷,眸光阴鸷如毒蛇,死死盯着天璇剑尊,声音沙哑怨毒。 “嘿嘿嘿…天璇老儿,你们玄剑宗这些道貌岸然的畜生都还活得好好的,老夫怎么舍得先死?” “老天无眼啊!若再给老夫两甲子时间,让我能在这古战场深处,借这些千年活尸,将万魂控心蛊炼至大成,控制更多元婴乃至巅峰活尸…必让你玄剑宗上下,为我万蛊宗六百四十二条性命,血债血偿!” “万蛊宗…” 天璇剑尊眼中的惊诧迅速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当年你宗暗中研制控魂蛊,妄图操控天下修士,为祸苍生,被我等发觉,灭你宗门乃替天行道!” “你侥幸存活却不思悔改,竟还敢潜入古战场,以活尸炼蛊,行此逆天之事!今日既然现身,那便再死一次!” 话音未落,天璇剑尊并指一点,悬于身侧的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光芒暴涨,直取曲老怪眉心! “动手!拿下此獠,清除尸祸!” 其余六位元婴老祖见状,也知此刻不是叙旧探究之时。 这曲老怪隐匿古战场多年,操控活尸,所图非小,且与当年邪宗有关,必须立刻铲除。 霎时间,各色法宝光华冲天而起,浩瀚的元婴威压弥漫开来,七道身影同时扑向曲老怪! “成王败寇,自然由得你说,但你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曲老怪厉笑一声,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隐含点点金芒的本命精血喷在胸前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片上。 他双手掐诀,速度快得留下残影,那骨片骤然爆发出诡异的乌光。 “万蛊噬魂,尸奴听令!杀!” 乌光扩散,瞬间扫过百丈内那些被奇异香气干扰的元婴活尸。 “吼!” 十头元婴活尸齐齐发出震天咆哮,眼眶中的魂火瞬间被狂暴的乌光侵染,变得更加猩红暴戾。 它们竟悍然调转身形,无视了空气中残留的诱惑香气,裹挟着滔天死气,疯狂地撞向七位元婴老祖。 七位元婴老祖显然没料到这些元婴活尸在曲老怪秘法催动下,竟能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攻势,一时间也被迫分神应对。 而山谷另一侧的密林深处,血河殿的逃亡之路,已然被鲜血染红。 那头对活人气息格外敏感的元婴活尸,速度实在太快。 林秀音虽然率先遁走,但短短数十息之间,已有四、五名落在最后的血河殿筑基弟子被那鬼魅般的黑影追上。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令人心胆俱裂的屠杀。 元婴活尸的利爪轻易撕裂他们的护体血光,捏碎他们的骨骼,汲取他们鲜活的血气。 凄厉的短促惨叫在林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具具迅速干瘪、死气缠绕的尸体。 “不——!” 林秀音回头望见那几名瞬间殒命、化作干尸的弟子,心如刀绞。 她的目光仓皇扫过身旁那些仍在拼命奔逃的同门,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绝望,还有对活着最本能的渴望。 他们中有入门不过十几年的新秀,眼眸尚存稚嫩。 还有曾在她座下聆听教诲、亲切唤她林师叔的晚辈… 他们鲜活的生命,不该葬送在这阴森诡异的山林里。 决绝的火焰在她眸底燃起,瞬间压倒了所有悲恸与恐惧。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逃下去了。 林秀音猛地停下遁光,朝着另外三名结丹修士道。 “带着他们走!务必…务必让他们活着返回血河殿!”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深深掠过那些年轻弟子们苍白惊惶的脸,仿佛要将每一道身影都印入脑海。 “回去告诉宗门…”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是我林秀音学艺不精,护不住他们周全!走——!!!” 第712章 钟影阻尸,生死追逐! “林长老!不可!” 三位血河殿结丹长老面色大变,他们岂能看不出林秀音欲要断后赴死? “此次出来,我才是主事之人,听我的!!” 林秀音厉声打断,彩衣飘舞,一股惨烈气息自她身上升腾而起。 她不再看同门,目光死死锁定那已冲到百丈之内的元婴活尸。 “枯荣轮转,燃我精元!” 她双手结出一个印诀,口中念诵秘咒。 霎时间,她周身肌肤下仿佛有血光流动,发梢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原本秀美光洁的面容也迅速爬上些许皱纹。 一股磅礴却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如同火山喷发般自她体内汹涌而出。 她的灵力波动节节攀升,竟在瞬息间强行突破了结丹中期的桎梏,达到了结丹后期,甚至还在向着更高点冲击。 这正是血河殿传承的禁术枯荣燃元法,以燃烧生机、透支生命本源为代价。 而她这一出手,便是高阶燃元,不计代价燃烧体内生机,换取实力疯狂提升。 “孽障!给我停下!” 林秀音灰白发丝飞扬,竟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元婴活尸! 她要为同门的逃离,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时间! “缚!” 她厉叱一声,头顶花篮光华催发到极致,数道色彩斑斓的七彩光束,瞬间缠绕上那元婴活尸的四肢与躯干。 光束之上符文隐现,带着强烈的束缚之力,竟真的让那元婴活尸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如同陷入泥潭。 “快带人走!” 她背对着逃离的同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声音已然沙哑破碎。 那三名血河殿结丹修士猛地回头,看到的是林秀音那骤然佝偻、白发刺目、却死死以本命法宝拖住恐怖怪物的背影。 赵长老双目瞬间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溢出血来。 “林师叔…” 有年轻的弟子哽咽回头,却被身旁的同门死死拉住。 “走!” 赵长老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如同泣血。 他猛地扭回头,再也不看那悲壮的背影,周身血光爆发,卷起最近的几名弟子,嘶声吼道。 “别让她白白牺牲!都给我走——!” 十余道血色遁光,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山林更深处激射而去,迅速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感知到同门的气息迅速远离,林秀音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苍白染血的嘴角甚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吼!” 那元婴活尸陡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周身死气轰然炸开,狂暴的力量瞬间将缠绕在身的七彩光束寸寸崩断! 花篮法宝发出一声哀鸣,光华骤黯,倒飞而回。 林秀音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喷鲜血。 她甚至连秘法都维持不住,枯荣燃元法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挣脱束缚的元婴活尸戾气更盛,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一双跳动着魂火的眼眶死死锁定林秀音,身形一晃便已消失。 下一瞬,一只干瘪枯槁、缠绕着浓郁紫黑死气的利爪,已然撕裂空气,出现在林秀音头顶三尺之处。 她瞳孔收缩,望着那在眼前急速放大的死亡之爪,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仿佛失去。 原本她觉得已经看淡了生死,但这一刻真正到来时,还是心有不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一道青袍身影,仿佛凭空显现在她与那利爪之间。 “镇!” 一声低沉的喝令响起。 “铛!” 一口通体暗青的巨钟虚影,瞬间在那青袍身影与林秀音身前凝实,将两人笼罩在内。 元婴活尸的恐怖利爪,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钟壁虚影之上。 “轰隆!”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猛然炸开! 暗青色钟壁剧烈震颤,光华狂闪,表面荡起层层急促的涟漪,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钟影虽然未碎,但那透过钟壁传递过来的磅礴巨力,却无法完全消弭。 “噗!” 位于钟影保护之后的孟川,首当其冲,面色一白,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身形连同被他护在身后的林秀音,向后狠狠倒飞出去十数丈,接连撞断数根古木,才重重摔落在地,尘土飞扬。 “咳咳…” 孟川以手拄地,迅速撑起身体,抹去嘴角血迹,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那被钟影反震得略微停顿的元婴活尸。 九劫镇渊钟的防御果然强悍,硬接元婴活尸一击而未破,但强行催动法宝硬撼,也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孟…孟道子?怎么是你?!” 被气浪掀飞、摔得七荤八素的林秀音,此刻才终于看清救命之人的面容。 那熟悉的眉眼,比起记忆中似乎更添了几分沉稳,确确实实是宗门道子…孟川。 她挣扎着坐起,灰白散乱的发丝沾着血污,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孟川哪里有时间与她叙旧解释。 那元婴活尸受此一击,凶性彻底被激发,嘶吼着再度扑来,速度更快,死气更浓! “走!” 孟川低喝一声,一把抓住林秀音的手腕,触手只觉一片冰凉虚弱。 他毫不犹豫,直接燃烧体内血符真种。 一股灼热的力量瞬间席卷全身,赋予了远超平时的遁速。 两人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惊虹,朝着永寂山脉外,亡命般疾射而去! “吼!” 那元婴活尸岂肯罢休? 到嘴的血食不仅被阻,还被救走。 它发出狂怒至极的咆哮,周身死气熊熊燃烧,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死亡流光,死死咬住前方那道血色惊虹,紧追不舍! 两者一前一后,在茂密阴森的永寂山脉古林上空,展开了死亡追逐。 身后,紫黑色的流光急速逼近。 元婴活尸的速度远超孟川预料,即便他已燃烧血符真种,那道死亡流光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近距离。 冰冷的死意如同毒蛇,不断舔舐着后背,令人汗毛倒竖。 第713章 燃元遁逃,阴阳逆爆! 孟川神识扫过后方,心中凛然。 这样下去,不出百息必然会被追上! 一旦被这元婴活尸缠上,在带着重伤虚弱的林秀音的情况下,他绝无胜算。 “只能如此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青帝燃元法轰然运转! 丹田深处,九纹金丹剧烈震颤,一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之火被点燃。 刹那间,孟川周身青光大盛,气息如同向上狂飙! 原本结丹中期的修为瓶颈被瞬间冲破,一路攀升至结丹后期,且还在上涨。 飞遁的速度,也随之骤然提升数成。 血色惊虹变得更加凝实刺目,瞬间又将与身后追兵的距离拉开些许。 然而,元婴与结丹之间的鸿沟,绝非一门秘法能够轻易填平。 那元婴活尸似乎被孟川突然的加速激怒,嘶吼一声,周身死气再度暴涨,紫黑流光的推进速度竟也硬生生拔高了一截! 虽然孟川的燃元遁速极快,但毕竟带着一人,负担不小,而元婴活尸却是毫无顾忌地全力爆发。 此消彼长之下,刚刚拉开的距离,又开始缓缓缩短。 ‘引爆血符真种无法带人瞬移…这样下去还是不行!’ 孟川心念电转,瞬间分析出局势。 青帝燃元法固然强大,但对生机消耗极大,无法持久。 必须想办法阻滞那活尸。 他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依旧抓着林秀音手腕维持遁光,空出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挥。 “千机缚灵丝,去!” 数百道细若微尘、坚韧无比的晶亮丝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缠绕向那急速迫近的紫黑流光。 这曾轻易捆缚结丹修士的法宝,此刻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嗤嗤嗤!” 千机缚灵丝尚未真正触及元婴活尸的身体,便撞上了一层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紫黑色死气屏障。 死气翻滚,蕴含着强烈的腐蚀与湮灭特性,晶亮的丝线一接触这屏障,前端便迅速黯淡,前进速度骤减,更别提缠绕束缚了。 往日无往不利的侵蚀灵光效果,在这磅礴的元婴级死气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千机缚灵丝,第一次吃了瘪。 然而,这全力一击也并非全无效果。 那元婴活尸似乎对这密密麻麻的丝线也有一丝本能的忌惮,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死气,持续维持并加强体外的死气屏障,以抵御丝线的侵蚀。 这一分心,其飞遁的速度,果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丝。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对于孟川而言,已足够珍贵。 “抓紧我!” 孟川低喝一声。 被他护在身侧、几乎已经无力维持自身遁光的林秀音,闻声下意识死死抓住了孟川青袍的衣襟。 她抬起头,仰望着孟川此刻专注的侧脸。 他眉头微蹙,目光如电,紧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山林景象,同时双手竟开始以一种玄奥复杂的轨迹虚划。 左手掌心有翠绿灵力汇聚,右手掌心则有灰黑煞元涌现! 磅礴的神识之力涌出,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构建着无形的平衡壁垒。 即便是身处如此险境,面临元婴追杀的生死时速,他的动作依旧稳定,没有丝毫慌乱。 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以及为了救她而施展诸多手段的决绝,让林秀音不由得痴了。 种种复杂难言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了目光中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这位惊才绝艳的道子,此刻正为了她的生死,与元婴怪物亡命周旋… 孟川自然无暇顾及林秀音的心思。 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即将成型的危险之物上。 阴阳逆爆!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杀招,本是用于一击必杀,此刻却要用来阻滞追兵。 就在身后元婴活尸即将彻底摆脱千机缚灵丝干扰、再度加速扑来的刹那,孟川手中的毁灭光球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去!” 他头也不回,反手将由神识包裹的旋转光球,朝着身后猛地一掷。 下一瞬。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恐怖爆炸,如同九天惊雷在身后炸响! 狂暴余波狠狠撞在九劫镇渊钟虚影上,钟影波动,发出沉重嗡鸣。 爆炸的核心,狂暴的灵力与煞气乱流疯狂肆虐,吞噬着一切. 追击的紫黑色流光,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硬生生截停了下来。 孟川借此机会,再次将遁速催至极限,头也不回地向前狂飙。 同时,他的神识,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紧紧锁定着爆炸中心的情况。 能量乱流渐渐平息,弥漫的烟尘与光芒散去。 孟川的心却微微一沉。 只见那爆炸中心一道浑身缭绕着略显黯淡、却依旧浓烈紫黑死气的身影,正极速飞出。 正是那头元婴活尸! 它此刻的模样略显狼狈,身上那层皮肤出现了多处破损与焦痕,眼眶中的紫色魂火也波动得厉害,显然受了创伤。 但是,它并未倒下,更未被重创。 眼中的魂火,再一次牢牢锁定了前方飞遁的孟川,其中的凶残,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吼!” 一声饱含痛楚与狂怒的嘶吼震彻山林。 下一刻,那紫黑流光,朝着孟川二人逃离的方向,狂追而来。 虽然速度似乎比全盛时慢了一丝,但其不死不休的追击态势,却更加令人绝望。 ‘阴阳逆爆也只能伤到这种程度吗…元婴活尸,果然不是结丹手段能轻易撼动的。’ 孟川心中暗叹,脸色更加凝重。 阴阳逆爆效果有限…还有什么办法能摆脱这头怪物?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前方飞速掠过的山林,大脑急速运转。 孟川脑海中灵光乍现,猛然想起自己闯入永寂山脉时,那被他一剑破去阵法的筑基修士。 对方身为警戒人员,遭遇强行突破,绝不可能隐瞒不报,此刻必然已将消息传回后方宗门。 虽然不知会引来何等层次的援手,更无把握来人能否对付得了身后这头穷追不舍的元婴活尸,但事到如今,这已是绝境中唯一可能存在的转机。 与其在茫茫山脉深处被活活耗死,不如赌一把,将祸水东引,或可借力破局! 第714章 孤鸿剑子,前后夹击! 心念电转间,孟川目光一寒,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朝着之前突破阵法、进入山脉的大致方位,全力激射而去。 即便那援手不足以击杀元婴活尸,哪怕只是稍稍牵制,也能为他争取到喘息甚至摆脱的机会。 身后的紫黑流光愈发迫近,元婴活尸的嘶吼仿佛就在耳畔。 孟川咬牙,不顾连续施展阴阳逆爆而导致的灵力与煞元剧烈冲突,强行再次凝聚力量,回头又是一记阴阳逆爆掷出。 “轰!” 狂暴的爆炸再次延缓了追兵的脚步,也加剧了孟川自身的负担。 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短时间内,他最多再使用一次阴阳逆爆。 好在,全力飞遁之下,距离之前进入的位置已然不远。 孟川堪比元婴的神识,率先扫过那片区域。 只见原本被他破去的困龙阵所在之处,此刻正凌空站立着两道身影。 一人身着玄剑宗筑基弟子服饰,面带惊惶,正是之前那名拦截者。 而另一人…似乎只有结丹后期修为。 孟川眉头一皱,思索着要不要将元婴活尸引开,毕竟若只是寻常结丹后期修为,连阻拦一瞬都十分困难。 然而下一瞬,孟川的神识扫过其面容,原本沉重的心头骤然一松,随即涌上一丝惊喜。 那是一名身着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孤松傲雪的青年。 他面容冷峻,剑眉入鬓,双目微阖,左手握着一柄古朴无华的连鞘长剑,右手自然垂落。 整个人气息孤高而沉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正是玄剑宗当代掌门亲传,道号孤鸿剑子的燕青峰。 虽然感知中燕青峰的修为仍是结丹后期,并未突破至巅峰,但其气息之凝练,剑意之纯粹,远非寻常结丹修士可比。 更重要的是,此人是玄剑宗核心天骄,先前便在古战场秘境与元婴活尸交手。 有他在,逃脱的把握更大! 孟川再不犹豫,当即朝着燕青峰所在之处,以最快的速度飞遁而去,同时扬声传音。 “燕道友!还请援手!” 远处,燕青峰早已察觉到了那急速靠近的紊乱遁光,以及其后那道令人心悸的紫黑色死亡气息。 他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平静地看向身旁那面色发白的筑基弟子。 “是此人吗?” 燕青峰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那筑基弟子慌乱地看了一眼青袍身影和更后方恐怖的死气,结结巴巴回道。 “回、回师兄…我先前只看到一道青色飞梭,速度太快,未曾看见其内之人面容…但、但方向确是从这边闯入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前面两人。 “但…这两人我都不认识,尤其是那人身后的女人,满头灰白之发,皱纹满面,绝不是这批进入山脉的修士!” “那便先擒下这两人再说!” 燕青峰闻言,淡淡说道。 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前方,清晰地看到了孟川那略显熟悉的面容,也看到了他身后那头元婴活尸。 即便是以燕青峰的孤傲,面对一头真正的元婴级别怪物,神色也不由得变得无比严肃凝重。 “你先走,去禀报宗门,有元婴活尸冲破外围,靠近此处。” 燕青峰对那筑基弟子简单交代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那弟子如蒙大赦,慌忙躬身一礼,头也不回地朝着山脉外方向全力飞遁,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而燕青峰,则缓缓抬起了握着剑鞘的左手,右手拇指,轻轻抵在了剑格之上。 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调整着呼吸与周身剑意,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张逐渐拉满的强弓,沉静之下,是无与伦比的锋锐与危险在积蓄。 “孤鸿剑子…燕青峰…” 被孟川带着飞遁的林秀音,此刻也看到了前方那道孤傲的玄色身影,虚弱地喃喃道。 此时,孟川已然飞至距离燕青峰不足一里的空中。 他正欲与燕青峰形成联手之势,共同应对身后迫近的元婴活尸。 然而他敏锐地察觉到,燕青峰那冷冽如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那活尸身上,反而牢牢锁定着自己! 孟川心头警兆骤生,立刻开口,语速极快。 “燕道友!大敌当前,莫要糊涂!先一同出手,解决了这头活尸再说其他!” 然而,燕青峰对他的话恍若未闻。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孤傲之色分毫未减,甚至更浓了几分,嘴唇微动,吐出的话语极为冰冷。 “擅闯封锁禁地。先擒下你再说,至于这头活尸…我燕青锋,何须与他人联手?!” 话音未落!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 燕青峰的身影似乎未曾移动,但他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却已出鞘过半! 一道凝练如实质、璀璨如破晓的剑光,自那半出鞘的剑身之上迸射而出。 其速度之快,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其锋锐之意,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屏障,直指孟川胸口。 这一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有极致纯粹的孤鸿剑意,目标明确,重创乃至击杀孟川。 “你!” 孟川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元婴活尸紧追不舍的生死关头,这燕青峰竟会如此不分轻重,对自己出手。 而且一出手便是如此凌厉的杀招。 电光石火之间,孟川根本来不及闪避这迅如闪电的一剑。 他心念狂催,体内九劫镇渊钟轰然震动。 “九劫镇渊钟,护!” 暗青色的凝实光幕瞬间自他体表浮现,形成一个将他二人周身牢牢护住的钟形屏障。 “嗤!” 破晓剑光狠狠刺在钟形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之声。 璀璨剑光与暗青光幕剧烈对撞。 剑光凝练无匹,蕴含着极强的穿透力,竟让光幕涟漪剧烈波动。 然而,九劫镇渊钟的防御根基实在太过雄厚,四阶巅峰镇岳灵甲铸就的底子,岂是结丹期一剑能破开? 剑光耗尽了所有力量,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可剑光虽未破防,但那蕴含的恐怖冲击力,却透过光幕传递进来。 孟川本就在连续飞遁、施展秘法、硬抗元婴攻击后状态不佳,此刻如遭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体内气血翻腾,喉头又是一甜。 而就在他被这一剑击退、身形不稳的瞬间,背后,那阴寒刺骨的死意已然临体。 元婴活尸的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第715章 燃烧神魂,古宝显威! “小心!” 被孟川护在侧方的林秀音看得分明,骇然惊呼。 孟川也感知到了背后那致命的危机,但他身形被燕青峰一剑所阻,此刻再想完全避开已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根本不顾自身,反而用尽全力,将身旁虚弱的林秀音朝着侧前方猛地一推,嘶声吼道。 “跑!” 与此同时,他将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九劫镇渊钟。 暗青色光幕再次暴涨,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将他后方彻底笼罩。 “轰!” 元婴活尸蓄势已久的恐怖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加强的钟形光幕之上。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 暗青光幕剧烈狂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荡漾的涟漪几乎要碎裂开来。 透过光幕传递进来的磅礴巨力与阴寒死气,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孟川背心。 “噗!” 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孟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骨骼仿佛都要散架。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前方狠狠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又翻滚出十数丈才勉强停下。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五脏六腑移位,经脉剧痛,灵力涣散。 若非体内磅礴生机自发疯狂运转,开始修复那可怕的伤势,这一下恐怕已经让他彻底失去战力。 而那元婴活尸,一击虽未彻底击破九劫镇渊钟的防御光幕,却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微微一滞。 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眼眶中魂火狂燃,根本不给孟川任何喘息之机,身形一晃,便再次化作紫黑流光。 它利爪抬起,带着更加狂暴的死气,朝着倒地难以动弹的孟川头颅,狠狠抓下。 势要将其头颅捏碎,吸干精血。 被推开后踉跄站稳的林秀音,回头便看到这让她心胆俱裂的一幕。 眼见那燕青峰在一剑之后竟只是持剑而立,冷眼旁观,毫无再次出手阻拦活尸的意思,无边的绝望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淹没了她。 孟川是为救她而来,绝不能死! 这个念头瞬间涌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秀音那原本因施展枯荣燃元法而灰白枯槁的脸上,骤然再次涌上一抹病态的潮红。 一股比之前更加惨烈的气息自她残破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她竟是不顾油尽灯枯、本源大损的后果,再度强行催动了枯荣燃元法! 这一次燃烧的,恐怕已不只是生机,更是神魂! “燃我残魂,缚尔凶灵!给我定!” 她嘶声厉喝,声音沙哑如同泣血。 本命法宝花篮光华骤放,竟带着她燃烧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七彩光束,后发先至,死死缠绕在那元婴活尸抬起的利爪与部分躯干之上。 元婴活尸的动作,果然因为这不顾一切的束缚,被牢牢捆在原地! 虽然连两息都不到,七彩光束便在死气侵蚀下寸寸断裂。 林秀音更是如遭雷击,仰天喷出一口混杂着灰败气息的本源精血,气息瞬间萎靡到近乎消散,软软向地上倒去。 但这两息的迟滞,对于孟川而言,已然足够。 在那死亡之爪即将触及头颅的刹那,孟川眼中寒光爆闪,不顾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催动瞬影。 身形原地模糊,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数丈之外,恰好接住了软倒坠落的林秀音。 入手只觉一片冰凉轻软,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而此刻,那元婴活尸已然挣脱束缚,暴怒的目光瞬间再次锁定了孟川,发出一声震碎山石的咆哮,就要再度扑上。 薛二毛一手揽住奄奄一息、陷入昏迷的林秀音,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掌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造型古朴的玉尺。 正是古宝,量天尺! 他没有去看再度扑来的元婴活尸,也没有去看不远处依旧持剑冷眼、不知在想什么的燕青峰。 他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与决绝。 “阻我生路,伤我同伴…今日之仇,我记下了!” 他低声自语,却字字如冰锥,带着刻骨的寒意。 此时的他,已经不管古宝暴露是否会给他带来危机,眼下必须活着冲出去!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精纯灵力,疯狂注入量天尺之中。 “量天尺,镇!” 随着他一声低喝,古朴玉尺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煌煌天威。 百丈巨尺虚影凭空显化,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更为可怕的是,此宝一旦激发,便能强行锁定目标气机,凝固周身空间。 而此刻,孟川与林秀音所处位置,恰好与那正欲再度扑来的元婴活尸、以及不远处持剑冷立的燕青峰,三点隐隐连成一线。 量天尺的煌煌天威与空间锁定,竟是将后方两者一同笼罩了进去。 “古宝?!” 燕青峰冷峻的面容首次骤然变色! 他出身玄剑宗,见识非凡,瞬间从那玉尺散发出的古老浩瀚气息与恐怖的空间禁锢之力中,判断出这是一件威能莫测的古宝。 而且此刻,那巨尺虚影已然锁定了他的气机,周遭空气粘稠如铁,寻常遁术根本难以施展。 生死一瞬,避无可避。 燕青峰眼中厉芒暴涨,那孤高冰冷的剑心在这一刻被激发出最极致的锋芒。 他不再保留,右手五指猛然握紧已然出鞘半尺的古朴剑柄。 “归寂!” 一声低喝,仿佛孤鸿掠过长空最后的清唳。 燕青峰人剑合一,与剑光化作一道极致内敛的虚无剑影,冲天而起!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浩大的声势,唯有剑锋所过之处,万物失声,灵力寂灭的诡异之感。 这是他将孤鸿剑意淬炼到极致的体现,也是他目前最强的终极剑式——归寂! 这一剑,不为破敌,只为在这古宝镇压之下,斩开一线生机。 虚无剑影逆冲而上,直直斩向那轰然坠落的百丈量天尺虚影。 而几乎同时,那头元婴活尸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狂怒而不安的咆哮,周身死气疯狂凝聚,双臂交叉向上,竟是要以强悍的尸身硬撼古宝之威。 第716章 大战落幕,魂火将熄! 下一刻。 “铛!” “轰隆!” 奇异的碰撞声与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归寂剑影斩在量天尺虚影底部,爆发出一圈扭曲的、仿佛连色彩都暗淡下去的冲击波纹。 尺身虚影下落之势竟真的被这凝聚了燕青峰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剑阻了一阻,微微一顿。 但古宝之威岂是等闲? 那归寂剑意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在那煌煌天威与无匹巨力下轰然崩散。 燕青峰身形剧震,从人剑合一的状态中被强行打出,脸色一白。 而也就在这被阻滞的瞬间,他腰间一枚看似普通、温润剔透的环形玉佩,骤然自行爆发出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白蒙蒙光罩,将他全身笼罩。 几乎在光罩升起的刹那,量天尺虚影已然携着余威,结结实实地镇压而下! 首当其冲的元婴活尸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庞大身躯被硬生生砸入地面。 而那白蒙蒙的光罩在量天尺的余波冲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咔嚓一声布满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残余的恐怖力道狠狠撞在燕青峰身上。 “噗!” 燕青峰如遭洪荒巨兽撞击,玄色衣袍猎猎狂舞,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他足足飞出百丈开外,才重重撞在一面陡峭的山壁之上,震落无数碎石,又软软滑落在地。 他以剑拄地,勉强支撑身体,又是连咳数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受伤极重。 他抬头望向巨尺虚影缓缓消散、烟尘弥漫的远处,眼中残留着震惊、不甘。 孟川强提一口灵力,正欲不顾自身重伤,趁着燕青峰被古宝重创、倒飞吐血的绝佳时机,补上一击将其彻底了结,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他的神识下意识地扫过战场。 这一扫,让他即将冲出的身形猛地顿住。 只见那被量天尺砸入深坑的元婴活尸,竟在坑底发出低沉狂怒的嘶吼,浑身死气剧烈颤抖。 但它居然挣扎着用手臂硬生生撑起了半边身体,似乎还想爬起。 其眼眶中摇曳的魂火闪烁着更加疯狂的光芒,这怪物,竟还有再战之力。 与此同时,孟川的神识边缘敏锐地捕捉到,数百里外的天际,一道气息浩瀚磅礴的璀璨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激射而来。 那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昭示着一位元婴初期修士正在全速赶来。 很可能是玄剑宗派出的援手。 前有残存凶性的元婴活尸随时可能暴起,后有真正的元婴修士瞬息即至。 孟川的目光狠狠扫过远处山壁下,正以剑拄地、艰难喘息的燕青峰,眼中杀意沸腾。 再看向怀中,林秀音面容枯槁灰败,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原本饱满的神魂此刻如同燃尽的灯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在枯荣燃元法与最后强行束缚元婴活尸的反噬下,林秀音的神魂已然濒临消散。 击杀燕青峰固然解恨,但天知道这天骄手里,是否有其它保命之物。 若是被那爬起的元婴活尸缠住,或者被赶来的元婴修士堵个正着。 届时,不仅自己凶多吉少,怀中这位为他舍命燃烧神魂的女子,也必将香消玉殒,再无回天之力。 师尊金诚当年为他舍身赴死、最终陨落的画面,如同梦魇般瞬间闪过脑海。 那一次,他实力低微,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无力挽回。 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啊!!!” 孟川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与不甘的低吼,眼中血丝密布。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脸上闪过决绝之色。 最后一枚血符真种在体内轰然点燃,化作一股狂暴的推力。 他不再犹豫,抱紧怀中气息奄奄的林秀音,身形化作一道血青遁光,朝着外界亡命般激射而去! “燕青峰!今日之仇,我记下了!来日再见,必要你——百倍奉还!” 话音未落,遁光已然彻底消失在天际,再无踪迹。 飞遁途中,孟川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死死关注着后方战场的情况。 只见那元婴活尸终于摇摇晃晃地从深坑中爬起,它似乎对给予它重创的量天尺心有余悸。 又或许是被更近处、气息诱人的燕青峰吸引了全部凶性,它那残破的头颅转动,魂火死死锁定了百丈外倚着山壁的玄色身影。 它骤然发出一声凶残的咆哮,拖着残躯,迅猛地朝着重伤的燕青峰扑去。 而天边那道元婴遁光显然也察觉到了燕青峰岌岌可危的状况,速度再增三分。 人未至,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已隔空斩向那扑向燕青峰的元婴活尸! 显然,来者优先要确保自家天骄弟子的性命。 轰然巨响中,元婴修士与元婴活尸瞬间战作一团,气劲纵横,死气与剑气冲霄,暂时无暇他顾。 看到这一幕,孟川心中最后一丝被追击的担忧稍减。 他立刻全力运转青帝铸灵诀,强行中断了仍在燃烧生机的青帝燃元法。 秘法停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与反噬的痛楚席卷全身。 但他咬牙忍住,转而将体内已然不多的生机之力,小心翼翼渡入林秀音的体内。 青帝铸灵诀的生机,蕴含着最本源的滋养与修复之力。 在孟川不计代价的灌输下,林秀音那枯槁如老妪般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润、年轻起来。 灰败的肤色也渐渐透出一丝血色,冰冷的身体也有了些许暖意。 然而,她的双眼依旧紧闭。 气息虽然稳定了些,却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孟川心中一沉,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林秀音的识海。 触目所及,让他心头一惊。 原本应该明亮充盈的识海,此刻一片黯淡、干涸。 她的神魂本源,几乎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最中心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透明光点,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后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损耗,而是本源近乎寂灭。 第717章 灵丹吊命,托付同门! “太乙养神丹!”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戒指空间取出了最后一枚太乙养神丹。 他轻轻捏开林秀音苍白的嘴唇,将丹药送入其口中,并以自身灵力小心引导化开。 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扩散,融入林秀音枯竭的识海。 那一点微弱的神魂光点,微微亮起了一丝,吸收着药力,枯萎寂灭的进程被强行中止,暂时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灵光。 但也仅此而已。 太乙养神丹终究主攻神识滋养修复,对于燃烧本源、近乎寂灭的神魂,只能起到吊命的作用。 如同为将熄的灯芯续上灯油,让其不至于立刻熄灭,却无法让灯芯重新变得饱满。 “能吊住命…就好。” 孟川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 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还有希望。 修仙界浩瀚,总有修复神魂、弥补本源的天地奇珍或秘法,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恢复年轻、却依旧苍白的容颜,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上一次,有人为他如此不计代价、燃烧神魂舍命相救,还是师尊金诚。 那一次,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陨落,留下无尽遗憾与悔恨。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与记忆中师尊最后温和却决绝的眼神重叠,让孟川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悄然滋生。 “林秀音…” 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上一次,我无力挽回。这一次,我决不允许你就这么死去。纵使踏遍千山万水,寻遍九天十地,我也定要找到救你之法!” 孟川抱着林秀音亡命飞遁,身后的大战,大战已然消失在他神识之内。 体内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不断流转,修复着严重内伤。 就在他飞掠过一片怪石嶙峋的谷地时,前方天际忽然出现了约莫十道血色遁光,正朝着与他略微交错的方向疾驰,似乎也是仓皇逃离的模样。 孟川眉头一皱,神识瞬间扫过,紧绷的心弦随即微微一松。 那十道遁光中,有三道结丹期的气息他颇为熟悉,正是血河殿的三位结丹长老! 其余则是幸存的筑基弟子。 他毫不犹豫,加速催动遁光,一个折转,便拦在了这支狼狈逃亡的血河殿队伍前方。 “什么人?!” 为首的钱长老惊呼一声,队伍瞬间摆出防御阵势,人人面色紧张,法宝灵光闪烁。 但当他们看清拦路者那熟悉的青袍身影。 以及他怀中抱着的、气息微弱却面容熟悉的彩衣女子时,紧张瞬间化为狂喜! “孟道子?!” 赵长老失声叫道,一个闪身便冲上前来,目光急切地在孟川和林秀音身上来回扫视。 “是您!您救下了林长老?!她…她怎么样了?!” 声音带着颤抖,既有看到林秀音生还的希望,又有对她此刻状态的深深忧虑。 孟川面色沉凝,微微摇头,声音带着沉重。 “说来话长。林长老燃烧了本源神魂,伤势极重。我虽以丹药暂时吊住了她的性命,但神魂枯萎,本源几近寂灭。” 他小心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林秀音递向赵长老。 “如今局势混乱,永寂山脉已成是非之地。你等务必立刻离开小极州,速速返回血河殿!将林长老好生安置。” 孟川心中已有决断。 能救治这等本源神魂寂灭之伤的天地奇珍或逆天丹药,小极州乃至附近的青州、凉州恐怕都难以寻到。 最大的希望,只能是那汇聚了天下精华、宗门林立、秘境无数的中州。 赵长老颤抖着双手,郑重无比地接过林秀音轻若无物的身体,眼眶不禁泛红。 林秀音如此,皆是因为断后所致,如若不是林秀音,他们早已命丧黄泉。 他抬头看向孟川,急声道。 “道子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说着他便要带着其余人向孟川行礼。 孟川虚弱的抬手虚浮,示意无需客套。 赵长老只能止住身子,再度开口询问。 “那道子您…不随我们一同返回宗门吗?荆长老若是知晓您归来,定…” 孟川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地望向东南方向。 “我要去中州。林长老虽然吊住性命,但想要苏醒,必须弥补神魂本源,而那等奇珍,唯有中州之地,才可以拥有。” 他顿了顿,看向赵长老,语气带上了一丝嘱托。 “回去后,替我向师尊问好。告知他老人家,弟子孟川一切安好,待寻得救治林长老之法,便会返回。” 赵长老闻言,心中虽有担忧,但也知孟川心意已决,且所言确是救治林长老的唯一希望。 他重重点头,肃然道。 “道子放心!我等一定将林长老平安护送回殿,并将道子的话一字不差带到!中州之地能人辈出,险地无数,道子此行,万望道子务必小心!” “我晓得,切记照护好林长老,不可再丝毫大意!” 孟川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补充道。 “对了,你等返回途中,若路过青州,方便的话,可派人前往天玄宗,替我给我的兄弟赵铁柱带一句话。告诉他,我一切安好,让他先安心在青州待着,好生修炼,莫要深入卷进齐国是非。待我从中州返回,自会去寻他。” “是!道子吩咐,我等记下了!” 三位长老连同身后弟子,齐齐躬身,向孟川郑重行礼,眼中充满了敬意。 孟川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但依旧挺直脊梁,拱手向众人还了一礼。 “一路保重。” 没有再多的言语。 血河殿众人再次向孟川深深一拜,随即在赵长老的带领下,化作十余道血色遁光,调整方向,朝着羌州所在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天际。 目送同门远去,孟川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泄了。 剧烈的疼痛、灵力枯竭的虚弱、神识透支的眩晕感同时涌上,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他不敢在此久留,强打精神,迅速降落到下方一处相对隐蔽、灵气尚可的狭窄山谷之中。 第718章 蛰伏出谷,易容潜行! 孟川挥手间,十数面阵旗飞出,布下一座隐匿阵法,将山谷整个遮掩住。 做完这些,他几乎瘫倒在地。 盘膝坐下,孟川取出几瓶疗伤与恢复灵力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倒入口中。 精纯的药力化开,配合青帝铸灵诀强大的恢复能力,开始缓慢修补他受损严重的身体。 丹田内,九纹金丹光芒黯淡,旋转缓慢,其上悬浮的九劫镇渊钟雏形也灵光微弱,钟体上的道痕都显得模糊了几分。 显然在连续硬抗元婴攻击下损耗不小,需要时间温养恢复。 他内视己身,情况不容乐观。 灵力仅剩巅峰时的一成不到,神识因接连施展秘法几乎消耗殆尽。 山谷内寂静无声,孟川如同老僧入定,心神彻底沉入戒指空间迅速恢复。 山谷幽静,日月无声轮转了半月有余。 这一日,盘坐于洞中的孟川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深邃。 他体内,青帝铸灵诀的灵力已然恢复至巅峰状态,甚至因这番生死搏杀后,比之前更加精纯磅礴了几分。 九纹金丹光华流转,稳固如磐石。 识海中,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也略有壮大,念动间更为圆融敏锐。 肉身伤势早已痊愈如初,唯有体内那代表生命本源的生机之力,因长时间施展秘法损耗过甚。 虽经半月调养,生机也仅恢复了巅峰时期的一半左右。 不过,以他目前的整体状态,已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他心念微动,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简从储物戒中飞出,落入掌心。 这半月静修,玉简曾数次轻微震动,显然积攒了不少外界消息。 神识沉入,首先查看的是金鳞商行林月与周宏发来的讯息。 内容大同小异,语气急切,言及玄剑宗已在小极州各处主要城池、坊市乃至一些交通要道,张贴了带有孟川清晰面容的通缉。 斥其疑似与活尸之乱有关联,正在大肆追捕,悬赏颇高。 两人皆提醒孟川务必小心隐藏,万勿轻易现身。 看完这些,孟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玄剑宗的动作倒是不慢,看来燕青峰之事让他们颇为恼火。 或者说,自己身上携带的古宝量天尺让他们不肯罢休。 他并未回复林月与周宏,此刻任何联系都可能给对方带来风险,沉默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接着,他查看韩远山发来的传讯。 前半部分内容与金鳞商行所言一致,证实了玄剑宗通缉之事。 后半部分,韩远山的语气则复杂许多。 他首先郑重声明,自己绝未向玄剑宗透露孟川与血河殿有关的任何信息,甚至在小极宗内部问询时也做了遮掩。 接着,他语气诚恳地表示,若孟川需要,小极宗可以暗中提供帮助,助他隐匿踪迹乃至安排稳妥路径离开小极州。 孟川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简,沉吟片刻。 韩远山此人,以往接触看来,还算信守承诺,有几分道义。 此次传讯,情真意切,似乎可信。但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人心难测,更何况涉及宗门利益与元婴级交锋。 自己拥有量天尺,是否已被玄剑宗扩散? 若是如此,一件上古异宝的诱惑,足以让许多所谓的道义变得脆弱。 韩远山背后是小极宗,在古宝的诱惑下,天知道小极宗是否会利用韩远山给他设套。 信任,需建立在绝对安全的基础上。 如今自身便是最大的不安全因素,孟川不敢,也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操守之上。 思虑清楚,他不再犹豫,向韩远山的玉简中注入一道简短的神念。 “韩长老好意,孟某心领。此事牵连甚广,孟某自有计较,不便劳烦贵宗。多谢相告之情,他日若有缘,再图报答。珍重。” 讯息发出,孟川不再关注。 他长身而起,身姿挺拔如松。 挥手间,布置在洞内与谷口的阵旗纷纷飞回,落入袖中。 山谷恢复了原本的荒凉模样。 略一思索,孟川体内灵力微转,面部骨骼与肌肉发生奇妙的变化。 千面术悄然发动。 数息之后,已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面容普通,约莫三十许岁,肤色微黄,眼神平和,修为气息也是普通的结丹初期,毫不起眼。 接着,他取出一件飞行法器。 这是一片约莫丈许长、通体翠绿、形似芭蕉叶的法器,名为青叶舟,乃是一件品质不错的极品飞行法器,速度尚可。 他如今与玄剑宗结下梁子,又被通缉,自然不能再大张旗鼓地使用特征明显的碧空梭。 那无异于自曝行踪,给玄剑宗或其他觊觎者指明方向。 踏上青叶舟,翠绿光华微微亮起,将梭体笼罩,遁光柔和。 孟川盘坐于舟中,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始终保持着对周遭百里的探查。 青叶舟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朝着东边的沧澜州,徐徐飞去。 速度比起碧空梭,确实慢了许多。 从此地前往沧澜州码头,以青叶梭的速度,怕是要花费足足十来日有余。 但孟川并不着急。 林秀音性命已经保住,只要后续不出现其它问题,最多便是不会醒来,因此他还有许多时间。 如今安全,胜过一切。 他需要这段时间,一边赶路,一边继续温养恢复生机、提升修为。 翠绿流光划过天际,融入云层山影之中。 翠绿的青叶舟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小极州辽阔的天空下。 孟川盘坐其上,面容普通,气息平和,如同无数往返于各州之间的寻常散修。 果然不出所料,玄剑宗的通缉网撒得很开。 短短数日行程,孟川便接连遇到了三次盘查。 每一次几乎都是两名结丹修士对所有过往飞行法器和遁光进行探查。 他们手中持有一面灵气盎然的宝镜,镜光扫过,似能照出寻常改换面容之术的伪装。 每一次被拦下,孟川都主动停下青叶舟,任由对方的神识扫视,甚至配合那宝镜的探查。 千面术乃是戒指空间推演强化后的秘术,其精妙之处在于并非单纯使用灵力遮掩或者改变相貌。 而是从骨骼、肌肉等方面进行重塑,寻常法宝与神识探查自然无用。 除非对他气息十分熟悉、亦或是专精此道的高阶修士,否则极难看破。 宝镜镜光扫过,只映出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气息也只是结丹初期。 巡查修士的神识探查,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或伪装痕迹。 盘问几句来去何方、所为何事,孟川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滴水不漏。 三次盘查,皆是有惊无险,顺利放行。 第719章 重临碧波,再见王淳! 当青叶舟安然飞越小极州边境,最后一次接受了一队玄剑宗的简单查验后,孟川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玄剑宗虽重视,但尚未达到滴水不漏的程度。 至少他们不敢将这些来往散修强行扣押。 毕竟在小极州地界,他们虽是过江猛龙,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压力稍减,孟川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开始仔细思索此番中州之行。 首要目标,无疑是寻找救治林秀音神魂本源的天地奇珍。 据他所知,此类逆天之物,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便是中州桃源。 他默默推算时间,距离下一次桃源开启,大约还有二十年左右。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正好可以用来全力提升自身修为实力。 毕竟中州藏龙卧虎,若无足够实力,莫说争夺桃源机缘,只怕自保都难。 那么,何处修炼最快、最稳妥? 孟川脑海中几乎瞬间浮现出一个地方。 万顷碧波海的迷雾海沟! 那里有虬岩龙龟坐镇,其巢穴附近煞气异常浓郁精纯,等闲妖兽乃至修士绝不敢靠近,实乃绝佳的闭关潜修之所。 更何况,自己与那龙龟尚有修复化神雕像的约定在先,对方绝不会赶自己离开。 而且,前往中州,万顷碧波海是必经之路,前往迷雾海沟也算正好顺路。 心中既定,孟川顿觉前路清晰了许多。 他并未急于立刻转向,而是继续驾驭青叶梭,又向前平稳飞行了数百里,直至彻底进入沧澜州地界。 他停下青叶舟,强大的神识向着四面八方细致地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数百里。 飞鸟虫兽,风吹草动,皆在他神识探查之下。 确认这数百里范围内,绝无玄剑宗修士后,孟川果断挥手收起了青叶舟。 下一刻,银青色的光华一闪,碧空梭已然出现。 没有任何犹豫,孟川闪身进入碧空梭内。 心念微动,碧空梭周身阵法全开,梭体微微一震,随即化作青色惊虹,撕裂长空,调整方向,朝着万顷碧波海的方向激射而去。 进入碧空梭的空间内,孟川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 心神却已沉入识海,与那枚神秘戒指相连。 戒指空间内,经过多年他有意储存,积累的精纯灵气不少,此刻被孟川心念引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经脉。 青帝铸灵诀随之缓缓运转,朝着更高的境界,一丝丝稳步迈进。 碧空梭外,山川大地飞速倒退,云海被轻易穿透。 一边赶路,一边苦修,时间在孟川的修炼与飞梭稳定的疾驰中,悄然流逝。 半月时光,在碧空梭日以继夜的疾驰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万顷碧波海那熟悉的咸湿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孟川在距离碧波城尚有数百里的海域上空,谨慎地收起了碧空梭。 银青色流光敛去,他驾驭着普通遁光,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座庞大海城飞去。 入城,缴纳入城费,混入熙攘人流。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金鳞商行所在的坊市区域。 碧波城依旧繁华,金鳞商行的门面似乎也扩大了些,客流不息。 孟川步入店内,一名机灵的小厮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容。 “这位前辈,欢迎光临金鳞商行!不知是想看看海货材料,还是需要法器、丹药?” 孟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介绍,语气平和地微笑道。 “我找你们王淳,王掌柜。烦请通传一声。” 小厮闻言,打量了一下孟川那普通的面容,虽有些疑惑这位陌生前辈如何直接找掌柜,但见对方气度从容,也不敢怠慢,连忙道。 “前辈请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王掌柜。” 他将孟川引至店内一侧的待客茶座,奉上一杯清茶,这才快步转入后堂。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淳掀帘而出。 他脸上带着笑容,目光落在孟川身上时,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眼前之人面容陌生,气息寻常,自己似乎从未见过。 他走到孟川对面的椅子坐下,客气地拱手问道。 “在下正是王淳。不知这位道友尊姓大名?寻王某有何贵干?” 语气虽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探究。 孟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方才放下,抬眼看向王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开口道。 “王掌柜,数月不见,别来无恙?不知如今商行生意可还红火?我先前托付于你的那批法器,想来应当售卖得差不多了吧?” 这声音,这语气,这提及的内容… 王淳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孟…孟前辈?是您?!” 孟川含笑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王淳猛地吸了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 他连忙道。 “当真是前辈!恕王某眼拙,一时未能认出!前辈放心,托前辈洪福,商行借着那批法器打响了名头,连带其他生意也好了不少!前辈托付的法器,除了一些下品、中品的尚有少许存货,上品及那些极品,早已售卖一空!”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就要起身。 “前辈稍坐片刻,我这就让人去取详细的账簿流水,供前辈一一过目查验…” “不必了。” 孟川抬手制止,语气平和。 “王掌柜的为人,孟某信得过。账簿就不必看了,只需将我那部分收益结算清楚即可。” 王淳见孟川如此信任,心中更是感动,也不再多言虚礼。 他当即从怀中取出储物袋,又用右手食指上储物戒指在袋口轻轻一抹,灵光微闪,显然是将大量灵石转移了进去。 第720章 海眼兽潮,迷雾海沟! 他将储物袋双手奉上,语气郑重道。 “孟前辈,您那批法器品质极高,尤其那几件多重阵法加持的极品,几乎是被各路人马抢购,价格也超出了预期。总计售得灵石二十五万出头!” “按照先前约定,商行取三成,应给您十七万五千。但前辈那批货实在帮了商行大忙,打通了不少关节,王某自作主张,略添了些许,这袋中是二十万下品灵石,请前辈务必收下!” 二十五万? 比自己预估的确实高出不少。 孟川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千块中品灵石。 按照约定自己应得十七万五千,王淳却给了二十万,多出的两万五千,显然是对方刻意交好,答谢之意明显。 孟川也不是矫情之人,对方既然示好,他坦然受之便是。 这多出的灵石,既是王淳的心意,也说明那批法器的确让对方获利颇丰,双方共赢。 他接过储物袋,随手收入袖中,淡然点头。 “王掌柜有心了,既如此,孟某便收下了。” 见孟川爽快收下,王淳脸上笑容更盛,真心实意道。 “前辈切莫如此说!是王某该谢前辈才对!若非前辈那批精品法器,我金鳞商行绝无可能在这碧波城众多同行中如此快打开局面,站稳脚跟,连带库存的海货都顺带着销出去大半!此番恩情,王某与金鳞商行上下,铭记于心!” 孟川对此倒是不甚在意,于他而言,那批法器不过是练手之作,能换取灵石,已是意外之喜。 他客套两句,便话锋一转,问道。 “王掌柜,孟某还需一事相询。不知商行中,可有万顷碧波海通往中州的海路详图?越新越全越好。” “通往中州的海图?” 王淳略微一怔,随即立刻道。 “有的有的!前辈稍候。” 他转身进入内间,不多时取回一枚玉简,双手递给孟川。 “此图乃商行耗费不小代价,综合近年航道信息绘制,标注了常规航线、已知危险区域以及几处中转岛屿,应当是目前市面上最详尽的了。此图便赠予前辈,权当王某一点心意,前辈万勿推辞。”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略一探查,内容果然详实,价值不菲。 他点头致谢。 “那便多谢王掌柜了。” 王淳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提醒道。 “前辈若近期欲往中州,王某斗胆建议,最好...再等上几年更为稳妥。” “哦?为何?” 孟川眉头微挑。 “前辈有所不知,” 王淳神色凝重了几分。 “约莫数月前,位于远海深处的归墟海眼不知何故,爆发了大规模的兽潮!无数高阶妖兽从海眼中涌出,在附近海域肆虐,甚至冲击了一些过往航道。” “如今通往中州的几条主要海路,都变得异常凶险,听说已有数支商队和修士船队遭遇不测,损失惨重。各大宗门和商会正在联手清剿、探索新的安全路线,但这需要时间。” “以晚辈之见,最好还是等风波稍平,新的安全航路被开辟出来,再行前往,方为上策。” 归墟海眼兽潮? 孟川目光微凝。 这倒是个新情况。看来前往中州的路,并不太平。 不过,他此行首要目标是先去虬岩龙龟处修炼,倒也不急于立刻横渡远海。 这消息正好让他心中有数,提前做些准备。 “原来如此,多谢王掌柜告知此等重要消息。” 孟川拱手道谢,神情平静。 又与王淳简单寒暄两句,孟川便起身告辞。 王淳亲自送至门口,目送那道陌生的身影融入街巷人流,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孟前辈,手段愈发神妙了,这等改换面容之术,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离开金鳞商行,孟川没有在碧波城多作停留。 他辨明方向,再次朝着城外而去。 目标迷雾海沟。 离开碧波城,孟川辨明方位后,径直朝着迷雾海沟,全速遁去。 他轻车熟路,避开了一些记忆中可能有强大妖兽盘踞的区域。 数日后,前方海天的颜色开始变得深沉。 隐约能望见远方的海平面与天空交界处,一道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墙,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吞噬着所有的光线,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迷雾海沟,到了。 与上次初来时的谨慎探索不同,如今的孟川对这片海域已算熟悉,实力更是今非昔比。 他丝毫没有停顿,甚至连迷雾岛都未曾去看一眼。 遁光方向微调,对准记忆中镇海石窟大致方向的区域,一头扎进了那翻涌不休的灰白色浓雾之中! “嗡!”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四周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只剩下朦胧的灰白。 海面之下,是深不见底、黑暗幽邃的海沟。 上空,是无穷无尽、缓缓流动的雾霭。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寂静得可怕。 孟川面不改色,神识仔细扫描着下方变化。 途中,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 一群栖息在雾中、外形如同巨大蝙蝠雾魇妖蝠被他的遁光惊动,黑压压一片扑来,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种妖蝠单体不过二阶,但成群结队,悍不畏死,更能喷吐带有麻痹效果的毒雾。 孟川甚至没有动用春霖剑,只是心念微动,数十道薄如蝉翼的青翠光刃自周身浮现。 一个旋转绞杀,便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妖蝠切成了碎片,腥臭的血液和残肢坠落海中。 剩余的妖蝠被这凌厉手段震慑,瞬间四散逃入浓雾深处。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雾气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偶尔还夹杂着一缕缕暗金色的细丝。 那是蚀魂雾开始出现的标志。 孟川终于开始下潜。 他沿着记忆中的海底峡谷,灵活地穿梭在嶙峋的怪石之间。 途中又顺手解决了两只不长眼的三阶毒刺魔章,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异常平静、海水几乎凝滞不动的区域。 海底在此处陡然下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仿佛直通九幽。 镇海石窟的入口,到了。 孟川收敛起所有气息,缓缓朝着内部钻去。 这一次,他不是来窃取甲片,而是来寻求一处绝佳的修炼之所。 熟悉的沉重压力与空间转换感传来,眼前光影变幻。 镇海石窟,孟川,又来了。 第721章 海洞穹顶,凿光见日! 孟川收敛全部气息,又解除了千面术,防止被虬岩龙龟误伤,之后方才钻入这片与世隔绝的洞天之内。 头顶,穹窿高远,没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以他的神识向上探去,穹顶竟有数百丈之高,且上方被岩石彻底封死。 而下方,还是那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海。 在暗金海面的正中央,一座庞然巨物,静静伏卧。 上一次来,孟川心思全在镇岳灵甲上,只敢以目光窥视,如同做贼。 此刻光明正大地直视这尊古老存在,方觉自身之渺小,如沧海一粟,如尘埃之于山岳。 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 那山岳般的巨物,动了。 一颗巨大头颅,缓缓从龟甲伸出。 头颅之上,那对暗金色的兽瞳缓缓睁开,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小小身影。 “小子。” 低沉浑厚的声音传出,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怎么才几年功夫,你又跑回本座这儿来了?” 孟川悬在半空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全然没有了往日在外的冷峻沉稳,反而像个被长辈当场抓包、正在努力找借口的晚辈。 “前辈,小子来此,自然是为了雕像之事。” 他坦然地迎上那对巨大的暗金兽瞳,实话实说,语气诚恳: “实不相瞒,晚辈因修为所限,无法尽快修复雕像,这数年里夜不能寐,时常挂念,可哪怕花费所有时间用于修行,还是受煞气浓度所限,进展太过缓慢。” “晚辈思来想去,能供晚辈安稳修炼、且煞气充盈的上佳宝地,实在难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似乎不太好意思。 “…所以,晚辈就又厚着脸皮,登门叨扰来了。还望前辈莫要怪罪。” 虬岩龙龟闻言,那对巨大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 它沉默了片刻,鼻腔中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搅动了下方一片暗金海水。 “你这小子,倒是滑头得紧。主意打来打去,又打到本座头上来了。” 虽是责备之词,语气中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恼怒。 它顿了顿,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扫视了一眼这片终日昏暗、寂静如死的石窟空间,声音复又平淡。 “也罢。此地煞气浓郁,与我修炼无益。你若是有本事,尽可吸纳修炼,就算将此地煞气全部吸干,本座也没有意见。” 孟川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一礼。 “前辈此言当真?那小子便先行谢过前辈成全!” “小子,莫怪本座没有提醒你,此地煞气虽然浓郁,但可不是普通的煞气,而是重水泥煞,你先前在此修行不过三年,但若是长期借助修行可未必是好事。” “晚辈省得,多谢前辈提醒!” 孟川再度拱手道谢,但心头却掠过一丝疑云。 既然龙龟前辈不依赖煞气修行,那它为何要在这暗无天日、与世隔绝的海洞之中,独守整整两千年? 这个疑问如同海底暗流,压不住,也绕不开。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辈…晚辈斗胆,再多问一句。” 龙龟没有应声,只是那对暗金色的瞳孔静静落在他身上,等他开口。 “前辈既然无需依赖此地煞气,那为何…还要在此镇守两千载?” 孟川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很轻。 “莫非此地之下,还隐藏着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明显感觉到,周围那本就沉凝如山的威压,似乎更厚重了几分。 虬岩龙龟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的静谧。 它久久没有开口,只是那对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似有云雾翻涌,又迅速平复。 良久。 “不该问的,别问。” 龙龟的声音重新响起,依旧平淡,却显然不愿多说。 “知道太多,对你这小家伙并无好处。” 这是拒绝,也是保护。 孟川心头一凛,不再追问,立刻恭敬垂首。 “是晚辈冒失了。前辈息怒。” 龙龟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对巨大的兽瞳缓缓从他身上移开,似乎重新投向别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孟川站在这片暗金色的虚空之中,感受着头顶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忽然觉得此地说不上压抑,但确实太过阴冷幽暗了些。 而且,若是想要使用戒指转化这些煞气,还得依靠月光。 他抬头,望向那没入黑暗、神识难探边际的穹顶。 他心念一动,试探着开口。 “前辈,此地常年不见天日,难免幽寂。晚辈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在这穹顶之上,开一孔窍,引些许外界天光下来?” 虬岩龙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明显不太重视。 “想去便去。只是走时,须得恢复如初。” 它淡淡道,声音没有起伏。 “是!多谢前辈!” 孟川精神一振,不再多言。 他身形一展,青袍猎猎,化作一道青色惊虹,朝着穹顶黑暗,笔直冲去。 不过片刻功夫,孟川便已经飞至穹顶尽头。 一层厚达数十丈、质地异常致密的灰黑色岩石穹隆,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岩石表面隐隐有古老的符文痕迹,仿佛曾经布有某种禁制,却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效。 孟川悬停于穹隆之下,深吸一口气,右手抬起,掌心灰黑色煞元凝聚。 一掌击出,灰黑光华狠狠轰在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穹顶岩层之上。 “轰隆隆!” 巨响在这海洞中轰然炸开,碎石崩飞,烟尘弥漫。 那层厚达数十丈的岩层,在这一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 “咔嚓…轰!” 下一瞬,大片岩层轰然坍塌、坠落! 一个约莫五丈大的巨大豁口,出现在穹顶之上。 一道天光从豁口处笔直地倾泻而下,投射在下方广阔无垠的暗金海面之上。 光影交错,幽明分割。 那一瞬间,这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海洞,迎来了第一缕阳光。 第722章 月下偷煞,药圃蕴灵! 虬岩龙龟微微扬起头颅,那对习惯了黑暗的暗金色瞳孔,迎着那从天而降的光柱,竟然微微眯起。 它没有说话。 但在那灿烂的阳光之下,它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瞬。 如同一个守夜太久的老者,终于等到天亮时,可以安心地打一个盹。 孟川从穹顶缓缓落下,立于光柱边缘,没有再出声打扰。 然后,他转身,在光柱中心、龙龟不远处,寻了一处平整的礁石,盘膝坐下。 穹顶的豁口如同一只独眼,昼夜轮转间,将天光与月色交替引入这座沉睡了两千年的海洞。 白昼,金色的光柱斜斜投落,在暗金海面上铺开一片璀璨的粼光。 虬岩龙龟伏于海中央,它多半闭目养神,呼吸绵长而低沉,似是享受这迟来两千年的光明。 孟川周身灰黑色煞元流转,正是地煞凝元功全力运转之象。 此地的煞气浓郁得近乎粘稠,品质极高,远非外界寻常煞气可比。 孟川丹田之内,那颗九纹煞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经脉的精纯煞元。 白日修炼煞元,事半功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地煞凝元功上的积累正在稳步增长。 然而,他真正的修炼,藏于入夜之后。 …… 当最后一缕天光从穹顶收束,海洞重新陷入深沉的幽暗时,孟川睁开了眼。 他先是瞥了一眼海中央那尊庞然巨物。 虬岩龙龟的气息平稳绵长,那对暗金色的瞳孔早已阖上。 孟川依旧维持着地煞凝元功的运转,吸纳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煞气,神态专注,与白日并无二致。 只是,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磅礴煞气,在经脉中打了个转,便尽数被识海戒指吸纳一空。 戒指空间内,意识小人盘坐于灵圃中央,神情恬淡。 外界涌入的灰黑色煞气如百川归海,在戒指空间上空汇聚成一片翻涌的浊云。 而经由戒指某种玄奥的神秘力量缓缓运转,浊云翻腾、转化,一缕缕灰黑之中,渐渐析出精纯到极致的翠绿光华。 那是木属性灵气。 翠绿光华如雨丝,如流萤,从浊云中沥出,飘飘洒洒,落入下方那片郁郁葱葱、生机蓬勃的灵圃之中。 而孟川的意识小人,便盘坐于这灵气氤氲、草木芬芳的核心,青帝铸灵诀全力运转。 那些经过戒指转化的、纯净无匹的木灵气,被他鲸吞入体,化为己身最本源的灵力,与丹田内九纹金丹交相辉映。 这便是他真正的修行法门。 白日,他是勤勉苦修、吸纳煞气的魔功修士。 入夜,他是窃天换日、以煞化灵的偷天者。 两不耽误,双线并行。 …… 孟川刻意压制了戒指吸纳煞气的速度。 他不敢表现的太过夸张。 此地煞气虽浓郁,但若他表现出一副鲸吞海吸的模样,纵使龙龟再迟钝,也难免起疑。 如此,稳中有进,细水长流。 然而,即便如此,他吸纳煞气的整体速度,仍远超普通结丹修士。 第七日夜。 正当孟川明修栈道运转地煞凝元功时,那对伏于海中央的暗金色巨瞳,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虬岩龙龟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盘坐于礁石上、周身煞元翻涌的青袍身影之上。 它静静感应了片刻。 ‘此子…吸纳煞气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龙龟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它虽不依赖煞气,但并非对修士修炼一无所知。 这几日,此地的煞气浓度,似乎下降得比预期快上许多。 然而,当它细细感知孟川体内的情况时,那丝疑惑又消散了大半。 ‘九纹金丹、九纹煞丹…双丹窍同修,且皆是极致圆满之相。’ 龙龟心中暗自点头。 ‘这等根基,吸纳炼化煞气的速度远超同阶,原也正常。’ ‘罢了。’ 龙龟重新阖上眼皮。 ‘此地煞气于本座本就是累赘,他若能多吸走一些,倒省得终日萦绕。那小子的雕像封印修复之约,总归需他修为提升…快些,也好。’ 念头通达,它便不再理会,呼吸愈发绵长,彻底沉入了跨越千年的悠长梦乡。 …… 就在龙龟眼皮完全闭合的刹那。 孟川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感知到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虽无恶意,却如实质般沉重。 然而,那目光停留片刻,便收了回去,再无动静。 孟川心中一定。 他没有立刻提速,而是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龙龟的呼吸完全平稳、气息彻底沉寂,方才又加大几分戒指吸纳速度。 更多的煞气被悄然纳入识海戒指,转化为更磅礴的木灵之气,倾入灵圃,倾入他自身。 而丹田内,那颗九纹金丹,也以更快的速度,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灵气。 偷天换日,莫过如是。 …… 岁月无声,春去秋来。 海洞中没有四季更迭,唯有穹顶那方孔窍中漏下的天光,记录着光阴的刻度。 青袍身影如同磐石,盘坐于礁石之上,昼夜不辍。 白日煞元翻涌,黑夜戒指空间灵力流转,一日未曾中断。 戒指灵圃内,已是另一番天地。 上千株珍稀灵草,在日复一日、源源不绝的磅礴灵气浸润下,长势惊人。 那些本需数百年方能开花结果的古药,如今枝叶繁茂,根茎粗壮,花苞已隐隐成型。 那些本需特殊环境方能存活的娇贵异种,在这片灵气氤氲、生机盎然的乐土中,竟是扎根吐芽,欣欣向荣。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灵圃正中央、被数株高阶聚灵草环绕拱卫的那一小块独立区域。 一株约莫尺许高、通体泛着淡淡银白光华的奇异灵草,正舒展着两根脉络中似有星光流动的枝丫。 枝丫纤细,却坚韧异常,顶端微微弯曲,隐约已分别勾勒出朦胧的、蜷缩的、人形花蕊轮廓。 第723章 十年潜修,煞元瓶颈! 化形草。 此草传闻乃是天地异种,需吸纳日月精华、千年灵气方能成熟。 一旦长成,便能使妖兽化出人形,脱胎换骨,乃是无数高阶妖兽梦寐以求的至宝。 孟川得到它时,只是一截被啃噬得只剩下寸许根须的残根。 而如今,它不仅活了过来,更已长成尺许高矮,三叶舒展,轮廓初显。 虽然距离真正成熟,仍需许久,但与化形草那动辄千年的成熟周期相比,有此进展,已是惊世骇俗。 这一切,得益于戒指空间内那近乎奢侈的灵气浓度,更得益于孟川每日以青帝铸灵诀修习时,功法自然逸散出的那一缕精纯生机。 灵草与他,早已形成了奇妙的共生循环。 他滋养灵草,灵草亦以生命精华反哺于他。 每一次呼吸,每一轮周天,那些灵草都会微微摇曳,回应着他。 而孟川的内视之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随着灵圃中这些珍稀灵草的日益繁茂,它们所逸散出的生命精华,正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肉身,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脉。 不老长青体的道途,也在这一草一木的滋养中,缓慢前行。 但若是想要不老长青体踏入第三境不朽真芽,还得找寻更多不同种类的稀有灵草。 …… 这一夜,月光如银,自穹顶豁口倾泻而下。 孟川睁开眼,望着头顶洒下的月光,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酣眠如山的龙龟,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他抬手,轻触识海位置。 那里,戒指静谧悬浮,内部灵圃生机盎然。 他未曾开口,却在心底轻轻念道。 “偷得日月换长生。” “这买卖,不亏。” 十年。 对于凡人之辈,已是极长岁月,于修士而言,不过闭关弹指,青丝未白,鬓角未霜。 海洞中的十年,更是静默如一梦。 穹顶那方孔窍依旧昼夜吞吐天光,将日月轮转刻印在暗金海面的粼波之上。 虬岩龙龟伏于海中央,沉睡如亘古山岳,偶尔摆动身躯,激起暗流,随即又沉入更深的眠梦。 而礁石上那道青袍身影,十年未曾挪移分寸。 白日煞元翻涌如潮,入夜戒指内灵气流转似川。 他的气息在这周而复始的吐纳中,以肉眼难察的速度,一寸寸攀升、凝实、沉淀。 直至,第十年。 这一日,没有征兆。 孟川依旧如常运转地煞凝元功,海洞中磅礴的煞气自周身窍穴涌入经脉,沿着熟悉的路径奔流而下,汇入丹田深处那颗九纹煞丹。 他已感觉煞元容量达到当前境界圆满,便开始运转功法冲击瓶颈。 然而,下一瞬。 轰。 无形的壁垒,如山岳横亘。 奔涌的煞气洪流撞在那瓶颈之上,如同怒涛拍岸,顷刻倒卷而回。 经脉剧震,气血翻腾,孟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他睁开眼。 眸中无惊,无惧,甚至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十年了。 他借助此地得天独厚的煞气,一路势如破竹,从结丹中期稳步行至中期巅峰,距离后期那道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脚,便是天堑。 地煞凝元功,这等以煞气修行的魔功前期修炼几乎无瓶颈。 此功法传承自上古圣教,本就是为速成而创,吸纳煞气如饮烈酒,越饮越酣,越酣越醉,浑然不觉门槛何在。 可这种无瓶颈,并非真的没有瓶颈,而是将所有的阻碍、所有的反噬,都压在了修为高深的关口。 要么,一路畅通直抵巅峰。 要么,就此卡死,终生不得寸进。 而此刻,便是这道劫。 孟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九纹煞丹静悬如深渊。 就是这最后的一哆嗦,任凭他如何催动煞元冲击,都纹丝不动。 这不是煞元积累的不足。 这是…修炼心境的考验。 孟川闭目。 他没有急于再次冲击。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股狂躁而压抑的力量,如同被囚禁在笼中的凶兽,不断撞击着那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不可摧的牢门。 一日。 两日。 三日。 他不动,不语,甚至连周身的煞元波动都收敛至最低。 只有那绵长而沉稳的呼吸,与暗金海面的微波,一同在时间的河流中沉浮。 虬岩龙龟偶尔睁开一丝眼缝,暗金色的瞳孔掠过那礁石上的青影,随即又阖上。 它活了太久,先前跟随主人游历时也曾见过太多修士冲击瓶颈,或成或败。 它看得出,这小子正卡在某个要命的关口。 但它没有出声。 修仙之途,本就是一个人的跋涉,或许有前人经验能够借鉴,但真到了这个时刻,能依靠的只有自身。 …… 第七日。 孟川睁开眼。 他没有继续催动煞元,反而将丹田内那颗九纹煞丹缓缓平息。 然后,他开始内视。 将神识沉入那第二丹窍之中,沉入那第九道煞丹纹路所在的位置。 他不是要冲破它。 他是在…看它。 看那道纹。 这道纹虽是天然形成,但也是修士以自身道基,引动功法烙印,将煞元的理解注入其中,一步步淬炼至圆满的印记。 这些道纹,都等同于是孟川亲手刻画上去的。 那是他每一次修为突破、每一次对煞道理解加深时,自然而然凝聚的道痕。 唯独这第九道,始终差了一笔。 为什么? 他凝视着那道未完成的纹路,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它似乎有残缺。 如同一条奔流至海的大江,在即将汇入汪洋的瞬间,被无形的堤坝拦腰截断。 江水积蓄,咆哮,却找不到出口。 他需要的不是更强的冲击力。 而是那道瓶颈本身,究竟是什么? 孟川的心神沉入更深处。 他顺着它散发的微弱波动,逆流而上,追溯它的源头。 孟川就这般静静的看着,静静体悟其中的含义,直到十余日过去。 他眼眸一亮,终于有所感悟。 原来今日的瓶颈本身其实并不存在。 或者说,这处瓶颈…是他自己设下的。 他一直在用煞气修炼,却从未真正接纳煞。 那是圣教的功法,那是他曾与之为敌的力量。他始终将自己摆在一个借用者的位置,而非真正的修行者。 这第九道纹有缺,是他自己的心防。 …… 孟川睁开眼,望着头顶那方孔窍中洒落的银白月光。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 第724章 结丹后期,煞尽砂现!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 然后,他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煞气冲击瓶颈,而是将全部心神,缓缓沉入那颗九纹煞丹的最深处。 那里,是煞丹的核心,是他修炼地煞凝元功以来,所有被借用却从未被接纳的煞气本源所在。 他放开了一切防备。 不再将它视为敌人的力量,不再将自己视为过客。 他,孟川,此刻,便是此煞。 神识与煞元,第一次真正交融。 没有冲击,没有对抗,只有一种玄之又玄的认同。 那第九道纹,在这无声无息的交融中,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它不再如之前那般顽固紧闭,而是缓缓、缓缓地,延伸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银亮纹路。 如同深锁千年的门扉,终于被轻轻推开。 此处无声,却胜有声。 那一瞬间,孟川体内所有的煞元,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它们不再如暴烈的野马,而是如同万川归海,顺着那道终于贯通的道纹,以最和谐、最圆满的方式,涌入九纹煞丹最核心的那一点。 煞丹剧烈震颤! 九道纹路同时爆发璀璨银光,光芒之盛,竟透体而出,将孟川周身方圆十丈都映照成一片银白。 那光芒并非刺目,而是深邃、沉凝、浩瀚,如同深秋的夜穹,又似亘古的寒潭。 海洞中翻涌的煞气,在这一刻同时一滞。 丹田内,九纹煞丹缓缓停止了震颤。 它比之前缩小了足足一圈,体积只有原本的七成大小。 而此时那第九道道纹,已完整无缺。 结丹后期。 孟川睁开眼。 眸中无喜无悲,唯有清辉流转,如秋月映渊。 他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锐如刃的煞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这一刻,万籁俱寂。 就连伏于海中央的虬岩龙龟,也睁开了那双暗金色的巨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赞赏,只有一种…见惯沧海桑田的平静。 “还不错。”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孟川耳边轻轻响起。 仅此三字。 却已是它给予的极高评价。 孟川微微侧首,向海中央那尊如山岳般的身影,轻轻颔首。 没有多余的言语。 月光依旧如银,自穹顶孔窍洒落,铺在暗金海面之上,也铺在那道重新阖上双眼、气息愈发深邃的青袍身影之上。 十年一瞬,瓶颈已破。 数日后,礁石上那道青袍身影,十年来第一次,缓缓站起。 孟川立于礁石边缘,垂眸内视。 丹田之内,九纹煞丹静悬如渊。 这颗比十年前缩小了近三成的丹丸,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自旋。 九道道纹完整无缺,首尾相连。 他又将心神移向另一侧丹窍。 九纹金丹依旧光华流转,九道金色道纹璀璨如初,灵力精纯磅礴,距离后期那道门槛,也只差半步之遥。 但他没有迈出那半步。 这十年来,他以戒指吸纳此地煞气,转而为木灵之气反哺自身。 可此地本身灵气极为稀薄,若是他将灵力也突破至后期,双丹同进,气息暴涨,纵使龙龟再迟钝,也必然会察觉到异样。 更何况…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与十年前已大不相同的海洞。 暗金海水的颜色,明显浅淡了许多。 那种粘稠如琥珀的厚重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接近普通海水的流动性与通透感。 空气中曾经浓郁到近乎粘滞的煞气,如今稀薄得几乎可以用清新来形容。 孟川粗略估算,此地的煞气总量,已不足他初来时的两成。 也难怪龙龟虽不问,那对暗金色的瞳孔偶尔掠过他时,总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孟川没有急于离开。 他重新盘膝坐下,又用了整整两月,将刚刚突破的结丹后期煞元细细打磨、反复淬炼,直至那九道道纹彻底稳固,再无半分虚浮。 这一日,孟川睁开眼,正欲起身活动筋骨,目光无意间掠过脚下的暗金海面。 他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海水依然是金色,但颜色远比十年前浅淡。 而在这浅淡了许多的海水表面,竟铺着一层薄薄的、如同金砂般细腻闪烁的沉淀物。 孟川眉头微动。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以灵力虚虚一摄,试图带起一小撮这奇异金砂,就近查看。 灵力探出,如常。 触及砂粒,如常。 然后,纹丝不动。 那一小撮看似轻若无物、比最细的海沙还要轻盈三分的金色细砂,在他的灵力托举之下,竟如同生了根一般,分毫不起。 孟川眼中讶色一闪而过。 他加了三成灵力。 金砂依旧纹丝不动。 他又加至五成。 那撮砂粒终于有了反应,但上升速度极为缓慢。 孟川瞳孔微缩。 他结丹修为,五成灵力托举,便是千斤巨石也可轻若无物地摄至半空。 而这一小撮目测不过二两有余的金色细砂,竟… 他缓缓将灵力提升至七成。 终于。 “嗡。” 一声极细微的震颤过后,那一小撮金砂缓缓脱离了海面,悬浮而起,落入孟川掌心。 金砂入掌的瞬间,孟川却并未感觉到沉重。 他低头看着掌心这撮金砂,细如微尘,色泽内敛而温润,触感光滑。 他颠了颠手掌,的的确确轻若无物,甚至比同等分量的海沙还要轻上三分。 ’怎会如此奇怪?刚才灵力明明托举不起。’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下意识地将一缕灵力注入掌心,试图探查这金砂的内部。 就在灵力触及金砂的刹那。 沉。 毫无预兆地,孟川的手臂猛地向下一坠,如同掌中那撮方才还轻若鸿毛的细砂,骤然化作了一座无形山岳。 他瞳孔微缩,手臂肌肉瞬间绷紧,才堪堪稳住下坠之势。 以他如今肉身强度,便是千斤压顶也不至于如此失态,这一坠之沉,竟让他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撮依旧纤细、依旧温润、外表毫无变化的金色细砂。 灵力流转不息。 沉重之感亦流转不息。 不是幻觉。 他缓缓将掌心那缕灵力撤去。 沉意消散。 掌中金砂依旧轻若无物,仿佛方才那一瞬的万钧重压,只是他的错觉。 第725章 金砂隐重,求取渊砂! 孟川沉默片刻,再次将灵力渡入掌心。 手臂一沉。 撤去灵力。 轻若飞絮。 如此反复过后,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终于明白了。 此物之重,不在自身,在法理。 寻常灵材,重则恒重,轻则恒轻,乃其材质本然。 而此物…它以凡躯纳天地之轻,以灵力触万法之重。 你不御它,它轻如尘埃。 你以灵力御它,它便回敬你整座山河的重量。 孟川屏息,将这一小撮金砂托至眼前,细细查看。 砂粒极细,细如微尘。 每一粒都呈现出完美的、近似浑圆的形态,表面光滑如镜。 颜色是内敛的金,却又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泛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灰色泽。 他的神识缓缓探入一粒金砂之中。 下一个瞬间。 那粒看似微不足道的金砂之内,竟仿佛蕴藏着无尽下沉的重意。 孟川的呼吸,在这一刻都放慢了。 “渊…砂。”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呢喃,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 这是渊砂。 天地之间,煞气属阴金与水之间,其性沉、其质寒、其行滞。 寻常煞气,如风过林,了无痕迹。 然若煞气浓郁至极,又被困于死地、绝地,不得泄散,便会如江河入海、水聚成渊,气极则凝,凝极则堕。 气有生灭,煞亦如此。 数千年来,此地积攒的磅礴煞气不得外泄,只得在这片封闭的海洞中反复沉淀。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无尽的煞气在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时,便会自其核心处析出这极微小、极沉重、蕴含煞道本源的结晶。 这便是渊砂。 寻常煞气,与这些渊砂本是共生的关系。 渊砂悬于煞气之中,如同万点金沙浮于深海,沉静流转。 而当煞气被大量抽空,渊砂便如老将迟暮,渐失依托之力,飘飘然沉坠于地。 孟川的目光落向掌心这撮金砂,又落向海洞底部那大片大片铺陈的金色细尘。 十年。 他抽干了此地八成的煞气。 那些曾经悬于海水之中、与煞气共生的渊砂,在失去了依托之后,便如同深秋的落叶,一捧捧无声无息地沉降至海面。 而他直到今日起身,才发现这座他修炼了十年的宝地,真正的宝藏竟一直在自己脚下。 孟川缓缓握拳,将那一小撮金砂收入一枚空白的玉瓶之中。 世间万物,清者升而为天,浊者降而为地。 煞气虽浊,犹在清浊之间,直至其内析出渊砂,已是浊之至极,与地气同源。 是以一粒渊砂,轻不盈钱,然以灵力托举,其内仿佛蕴含一山之重。 以此炼器。 孟川闭上眼,脑海中涌现关于渊砂的作用。 渊砂承煞气沉淀之本性。 其用唯二。 曰重,曰滞。 以其炼制的法宝过处,方圆十丈,轻重颠倒。 寻常御剑修士,剑出三寸便如系千钧巨石,每进一丈,念沉一分。 十丈之外,飞剑直坠尘埃,以神御之竟不能起。 遁光者,光起三尺便如陷无形泥沼,每掠一丈,身沉一重。 不过数息,遁光缩于足底,任你灵力狂催,只在地上蹒跚。 体修者,拳出如锤,本可开山裂石。 渊砂压顶之时,一拳挥出,半途力竭,拳风未至敌面已散。 中者如负山而趋,寸步难行。 而渊砂的另一特性,名曰滞。 以此炼器笼罩之处,灵力如桨入稠汤。 修士运功,往日周天三十六转,今三十六转如拽满弓。 经脉未塞,灵气未断,只是每转一遭,便拖一道无形之绊。 术法成型,火球当一息成,今三息未满。 非是法术生疏,是灵气聚拢时,被渊砂一缕一缕拽慢了。 本命法宝,心意相通,动念即至。 今动念三遍,法宝方动,再动三遍,方至身前。 中者如溺深潭,举手投足皆在水底。 …… 孟川睁开眼。 他的目光带着惊异之色,看着掌心那只装了二两金砂的玉瓶。 又抬头,望向海面那一片片铺陈开来的金色细尘。 他没有立刻动手收集。 随后,他转头,望向海中央那尊依旧沉眠如山的庞然巨影。 龙龟的呼吸依旧绵长,那对暗金色的瞳孔紧紧阖着,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但孟川知道,它什么都知道。 他朝向虬岩龙龟,整肃衣冠,郑重地拱手躬身,一礼到地。 “前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海洞中清晰回荡。 “晚辈于此处修行十载,承蒙前辈容留,已是厚赐。今又发现此地所蕴渊砂,实乃可遇不可求的炼器至宝。晚辈斗胆,欲取此砂炼制法宝,以增实力。” 他顿了顿,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诚恳。 “不知前辈,是否准许?” 海中央,那对暗金色巨瞳,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虬岩龙龟的目光落在这道躬身的青影之上,没有立刻回应。 那目光平静,无波无澜。 良久。 “本座在此地镇守两千载。”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孟川耳旁响起,听不出喜怒。 “本座只是在此镇守沉睡,并非此地之主。” 暗金色的巨瞳凝视着孟川。 “你能发现此物,是你的眼力。你能取用此物,是你的本事。想要拿走,动手便是,何必来问本座?” 孟川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他维持着躬身姿态,沉默了一息,然后再行一礼。 这一次,比方才更深、更郑重。 “多谢前辈。”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简单地道谢,然后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那对暗金色的巨瞳。 虬岩龙龟看着他。 它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修士。 有的对它顶礼膜拜,涕泗横流,有的巧言令色,口蜜腹剑。 而眼前这小子。 第一次来,是想偷它的甲片,被逮个正着,老老实实交代,用一纸阵法和一个承诺换了镇岳灵甲。 第二次来,是腆着脸皮借地修炼,说是为了早日修复雕像,实则想必也是为了自身修行,它心知肚明,却也懒得戳破。 而这小子修炼结束… 分明发现了渊砂这等至宝,分明可以闷声发大财,它碍于孟川先前承诺修复雕像,也不会与其为难。 可这小子却偏要停下来,整肃衣冠,恭恭敬敬地开口请示。 它见过太多聪明人。 而这小子,在某些时候,偏不肯做聪明人。 第726章 一诺千钧,阵道推演! 龙龟那对巨大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嗯。” 它鼻腔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闷响,算是回应。 随即,那对暗金色的巨瞳缓缓阖上,头颅也微微垂落。 只是阖眼之前,仿佛有一道极轻的声音,如同夜风掠过古潭。 “小子…你还算顺眼。” 声音极轻,轻到孟川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没有再出言打扰,他只是转身。 面向那片铺满金砂的海面。 …… 收取渊砂,远比孟川想象的容易。 这些金色细尘轻若无物,只需以玉瓶轻轻一舀,那金砂便温顺地滑入容器之中。 孟川取出一只又一只空白的储物玉瓶,小心翼翼地探向海面,一舀,一收,再一舀,再一收。 动作轻柔,如同老农拾穗,又如渔人收网。 孟川收取的速度越来越快。 海洞的水面极广,渊砂虽铺陈如星,却也并非密不透风。 它们东一片、西一簇,如同深秋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零零落落,聚散无常。 孟川耐下心来,一处一处收取。 一个时辰后。 当他将海面最后一缕漂浮的金色细尘收入玉瓶时,所有收集起来的玉瓶堆叠在一起。 不过磨盘大小的一堆,约莫五十多瓶。 目测一百二三十斤上下。 孟川看着这一小堆玉瓶,忽然笑了。 一百多斤。 对凡人而言,这是一个壮汉方能挑起的重量。 对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枚储物戒中微不足道的一隅。 可这是渊砂。 是那种外界炼器师需按两来计算的渊砂。 而此刻。 他面前摆着的是。 一百多斤。 孟川沉默着,将这五十多只玉瓶逐一封口、贴上禁制符箓、收入戒指空间深处。 然后,他朝着虬岩龙龟,轻声开口。 “前辈。” 龙龟没有回应,呼吸依旧绵长。 孟川也不在意,只是继续道: “晚辈在此修行十年,承蒙前辈容留,受益匪浅。” “今日又得前辈准许,收取渊砂,更是一份厚赐。”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晚辈不善言辞,也不惯空口许诺。唯有,” “他日修为有成,必当履行当年之约,倾尽全力,修复那尊封印雕像,纵然圣教余孽日后寻仇,晚辈百死不悔!” “此诺,重逾渊砂。” 海洞寂然。 月华如水。 龙龟依旧阖着眼皮,呼吸绵长,仿佛对这番话毫无所觉。 只是。 在孟川看不见的背甲阴影之下,那对暗金色的巨瞳,分明睁开了一瞬。 又缓缓阖上。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孟川见状,在一旁盘膝坐下。 他静坐片刻,将心境沉淀至古井无波,随即心念一动,开始细细思索。 渊砂,至宝。 如何用它,却是个难题。 第一选择,自然是重新炼制本命法宝九劫镇渊钟,将此等煞道至宝融入其中,必能使宝钟威能再上一个台阶。 九劫镇渊钟本就是以四阶巅峰镇岳灵甲为核心铸成,厚重沉稳本就是其根本特性,与渊砂重、滞二性可谓天作之合。 然而。 孟川内视丹田。 九纹金丹之上,那口暗青色的微型古钟静静悬浮,钟体表面的混沌道痕比十年前更加深邃,与金丹的气息交融也愈发圆融。 但它毕竟成器不过十载,灵性初生,根基虽厚,仍需漫长岁月的温养方能彻底稳固。 此刻若急于开炉重炼,强行将渊砂这等外来之力纳入其中,无异于拔苗助长。 轻则损伤钟体灵性,重则破坏法宝潜力,得不偿失。 “不急。” 孟川压下心头那丝跃跃欲试。 本命法宝,是他道途根基,不容有失。 渊砂就在囊中,反正也跑不掉。 待九劫镇渊钟温养至灵性圆满、与己身彻底水乳交融之日,再行重炼,方是正理。 那么,眼下能炼的… 他目光一闪。 手掌一翻,一块青铜色的古朴阵盘出现在掌心。 阵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深邃的青铜色泽,正是小千剑域阵盘。 这块阵盘由师尊荆无命以丹火熔炼,之后又被他重新刻画,重现了其约莫八成威能。 此宝攻防一体,剑域展开,万剑盘旋,既可护身,亦可困敌,堪称他先前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然而,随着他修为日深、所遇之敌越发棘手,这块阵盘的威力便渐渐显得不足了。 结丹初期时,小千剑域阵盘足以困杀同阶。 结丹中期时,它可为他争取喘息之机、牵制多数敌人。 而如今他已臻结丹后期,神识堪比元婴,九劫镇渊钟初成,春霖剑、千机缚灵丝、量天尺等手段层出不穷。 小千剑域阵盘,已许久不曾使用。 并非它不够好。 是他走得太快,它已有些追不上了。 孟川低头,看着掌心这块安静的阵盘,指尖轻轻拂过它的阵纹。 “是时候,让你也变强了。” 他轻声自语。 …… 心念既定,他双目微阖,右手食指伸出,在身前虚空之中,缓缓勾勒。 灵力自指尖涌出,凝成一道纤细而明亮的青色丝线,在虚空中徐徐游走。 一笔。 两笔。 三笔。 初始只是一些散乱的线条,不成章法。 但若细细看去,便会发现这些线条的每一处转折、每一道弧度、每一次交汇与分离,都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规律。 那不是随心所欲的挥洒,而是极致的专注与推演的外化。 孟川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在画阵。 他是在推演。 神识与指尖的灵力丝线融为一体,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又一个铭文雏形。 每一道雏形,都是他对如何将渊砂融入小千剑域这个问题的不同理解。 将渊砂作为阵基。 不行。 渊砂的重是应激而生,需灵力主动激发。 若将它作为恒定压阵之物,阵盘未动,重压先至,持阵者自身便要先受其累。 将渊砂布于阵眼,以灵材隔绝灵力接触,待敌入阵瞬间引动。 可行,但过于被动。 渊砂的滞对术法、遁光、法宝的压制是全方位的,若能将其与剑域的困敌特性结合,形成一片随时可展开的重滞领域,远比困守阵眼高明百倍。 那么,如何让它随时展开? 第727章 渊砂构思,煞火炼阵! 他沉思片刻,又重新勾勒。 这一次,他不再将渊砂视为阵盘的一部分,而是将它视为…阵盘所演化之“剑域”的一部分。 小千剑域阵盘,核心是域。 剑罡如潮,盘旋往复,攻守合一。 其本质是以阵盘为枢纽,将修士的灵力转化为无数道微小剑罡,在特定范围内形成一片受持阵者绝对掌控的剑之领域。 那么,若在这片剑域之中,加入渊砂呢? 不是以阵盘承载渊砂。 而是让渊砂成为剑域本身的一种属性。 如同剑罡有锋锐,剑域有界限,为何不能有重与滞? 孟川的指尖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勾勒。 一道道全新的阵纹在虚空中浮现,层层嵌套,彼此勾连。 它们不再是孤立散乱的线条,而是逐渐显露出一个宏大的结构雏形。 核心阵基,维持原状。 那是小千剑域的根本,万剑生发的源头,不可轻动。 外层剑罡转化阵纹,略作调整。 无需大改,只需在每一道剑罡凝成的瞬间,使得这些渊砂同时出现。 孟川的指尖停顿了三次。 三次起笔,三次散去。 第四次,他一笔一划,极慢、极稳。 一道全新的铭文,在他指尖下缓缓成型。 它不追求对称,不讲究圆融,甚至有几处转折刻意违背了传统阵道的避直取曲原则。 偏偏是那几道近乎笔直的、毫无缓冲的折线,让这道阵纹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蛮横的压迫感。 这是他为渊砂量身定制的渊重纹。 此纹无锋,无锐,不主杀伐。 它只有一个作用:将渊砂的重与滞特性,以最直接的方式铺展成一片可受神识操控的域场。 孟川凝视着这道纹路,沉默良久。 然后,他右手食指再度抬起,在这道渊重纹的周围,开始勾勒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一层层锁纹将渊重纹层层包裹、层层约束。 渊砂的特性,需灵力主动接触方可触发。 若将渊砂融入阵盘,阵盘每时每刻都以灵力运转,岂非时刻都在触发渊砂的重压? 那不必等敌人入阵,持阵者自己就先被压趴下了。 所以,必须有一道锁,在无需渊砂威能时,以阵纹之力隔绝灵力与渊砂的接触。 在需要时,以神识一念解开封锁,渊砂重压便如开闸洪流,倾泻而出。 孟川勾勒完最后一道锁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虚空中,那一片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阵纹雏形静静悬浮。 渊重纹居于正中,层层锁纹如涟漪环绕,再往外,是调整后的小千剑域阵纹。 他凝视着这片自己亲手推演出的结构,眉头却没有舒展。 不对。 还不够。 他将渊砂融入剑域的思路没有错,但这套阵纹…太满了。 每一道锁纹都需要消耗持阵者的神识来维系锁定状态。 锁纹越多,锁定越稳固,但消耗也越大。 他设计的这套三层锁纹结构,若在结丹初期,自己根本负担不起。 即便如今神识堪比元婴,也难免在激烈战斗中分神。 他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法。 不是用神识时刻维系锁定。 孟川缓缓阖上眼。 他不再勾勒阵纹。 他只是静静地想。 渊砂的特性,是以灵力为触发开关。 触之则重如山岳,不触则轻若尘埃。 那么,若是将它与另一种无需消耗神识的能量源结合呢? 不是灵力。 是… 煞气。 孟川骤然睁眼。 他是双丹修士。 丹田内,九纹金丹与九纹煞丹各居其位,灵力与煞元并行不悖。 平日里他惯用灵力御敌,但煞元同样可以催动阵法,只是铭文结构不同。 而渊砂,本就是煞气凝极所化。 它诞于煞,沉于煞,与煞元天生亲和。 若以煞元而非灵力来触发它… 孟川指尖再度抬起。 这一次,他的勾勒更加大胆。 他将渊重纹周围的三层灵力锁纹尽数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全新的煞元铭文。 它的作用只增加了一个,牵引煞元汇聚,缓缓流过渊砂所在的位置。 煞元催动阵盘不会触发渊砂的重压。 却能够让它…变得更安稳。 直至外界敌对修士以灵力反击,渊砂的特性便会直接激活。 孟川看着虚空中最终成型的阵纹结构,良久,微微一笑。 渊重纹,居中。 煞元导引环绕。 小千剑域核心阵纹,在最外层,与渊重纹通过七道精心设计的节点相连,这些节点平时闭合,渊砂与剑域互不相扰。 战时神识一催,节点贯通,煞元流转的阵纹便会将使每一道剑罡都沾染上一丝渊砂。 剑域还是那个剑域,只是激发方式变换,却能使得这些渊砂老实听话。 只是剑锋过处,敌手的灵力流转,会慢上许多。 而这迟滞,在生死一线的大战中,便是绝杀。 孟川缓缓收回手指。 虚空中那一片繁复的阵纹失去了灵力的支撑,渐渐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终归于无。 他低头,看着膝前那方安静的青铜阵盘。 阵盘静默,阵纹如常。 他不再多言,闭目调息,将心神沉淀至古井无波。 丹田之内,九纹煞丹缓缓自旋,九道暗银色的道纹幽光流转,充盈的煞元在经脉中静静流淌,随时可以倾泻而出。 然后他睁开眼,右手轻轻一托。 那方青铜阵盘便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自掌心浮起,悬于身前半空之中。 只有一缕精纯的煞元自他指尖逸出,化作数道纤细的丝线,轻轻缠绕在阵盘边缘,将它稳稳固定在半空。 下一瞬。 “起!” 孟川低喝一声,丹田之内,九纹煞丹猛然一震。 一道幽深如渊、却炽烈如火的灰黑色光芒,自他第二丹窍喷薄而出,沿着经脉轰然上涌,最终自掌心倾泻而出。 煞元丹火! 这是与青帝铸灵诀的翠绿丹火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本源之火。 它不蕴含生机,不温养万物,只有纯粹的、霸道的、近乎蛮横的熔炼之力。 丹火如龙,瞬间将悬于半空的青铜阵盘吞没! 阵盘剧烈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第728章 重铸阵盘,刻画阵纹! 孟川面色不变。 此阵盘的材质非同寻常,师尊当年为了熔炼它,足足耗费了两年光阴,每日以丹火炙烤,方才将其重新塑形。 不过那时的荆无命,是结丹中期。 如今。 他的修为,比当年的师尊高出一个境界。 他的丹火,是九纹煞丹凝聚的本源之火,精纯、猛烈、霸道。 “两年?” 孟川露出一抹笑意。 “想来应该不用。” 话音未落,他掌心煞元再度催动,丹火轰然暴涨。 灰黑色火焰将整个阵盘彻底包裹,那阵盘起初还在剧烈震颤,青铜表面泛起层层抵抗的灵光。 但随着丹火日复一日、寸寸不熄的炙烤,那层灵光渐渐黯淡,震颤的幅度也缓缓减小。 时间飞速流逝。 穹顶那方孔窍投下的天光与月影,周而复始地流转。 孟川盘坐于礁石之上,如同老僧入定,左手掐诀维持丹火,右手偶尔掐动几个法诀,调整火候。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面色始终从容。 丹田内,九纹煞丹缓缓旋转,源源不断地将精纯煞元转化为丹火,支撑着这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熔炼。 而那方悬于半空的阵盘,在他的丹火炙烤之下,正以极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青铜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熔融痕迹,那些原本坚硬的边角,渐渐变得圆润、模糊。 直至六个月后。 这一日。 孟川右手法诀一变,一直熊熊燃烧的煞元丹火,骤然收歇。 灰黑色火焰如同退潮的怒涛,自阵盘表面迅速撤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半空中。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流动状的青铜色液体,静静悬浮。 它不再有阵盘的形状,只有一团纯粹的的液态灵材。 孟川凝视着这团液态本源,呼吸平稳。 六个月不间断的丹火炙烤,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闭关。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凝!” 他低喝一声,双手猛然掐动一个古朴的法诀。 磅礴的神识自眉心汹涌而出,将那团液态金属轻轻托住,然后开始塑形。 液态金属在他的神识操控下,缓缓流动、拉伸、收束。 原本浑圆的一团,渐渐被压扁、拉长,重新呈现出阵盘应有的扁圆形态。 边缘,开始出现起伏的轮廓。 正面,开始浮现一圈圈圆形,那是即将承载阵纹的核心区域。 背面,渐渐平整,只留出几处细微的凸起。 整个过程,孟川的神识没有一分偏差。 他将液态金属的每一丝流动、每一处成型,都牢牢掌控在心神之中。 整整一日一夜。 当第二日的月光自穹顶洒落时。 半空中,一方崭新的阵盘,已然成型。 它依旧是青铜色,却比原先更加内敛。 他凝视着眼前这方重新塑形、已然凝固成完美胚体的阵盘,右手一翻,一枚贴着禁制符箓的玉瓶出现在掌心。 渊砂。 他轻轻揭开符箓,瓶中金砂沉在瓶底,细如微尘,色泽内敛温润。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虚托阵盘,右手将玉瓶倾斜,瓶口对准阵盘正中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那里,此刻还是一片空白,等待渊重纹的降临。 但在此之前,需要让渊砂进去。 不是洒在表面。 是融入材质。 孟川右手轻轻一抖,一缕金色细砂自瓶口飘落,轻盈地落在阵盘正中的空白处。 一粒、十粒、百粒… 金砂落在阵盘表面,无声无息,轻若尘埃,只是静静地躺着,如同最普通的饰物。 孟川没有立刻动手。 他左手虚托阵盘,右手继续倾倒金砂,直到那一小堆渊砂约莫有半斤左右的份量。 然后,他阖上眼。 丹田之内,九纹煞丹微微震颤,一缕精纯的煞元沿着经脉无声涌出,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那刚刚凝固不久的青铜本体,在煞元注入的瞬间,微微一热。 而铺在表面的那层金砂在孟川的神识感知中,那一粒粒极微小的渊砂,正以某种缓慢的方式,向下融入。 一粒金砂,彻底融入。 又一粒,融入。 十粒、百粒… 约莫一炷香后。 阵盘核心处,那一小堆金砂已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青铜阵盘多了两点近乎不可察的金色星点。 那是渊砂所在的位置。 它们安静地融入在阵盘本体之中,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孟川睁开眼,神识细细扫过阵盘,确认每一粒渊砂都已彻底融入材质、与阵盘本体浑然一体。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才是关键。 他的右手食指抬起,指尖煞元凝聚。 “渊重纹。”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仿佛是在向这片天地宣告:某种全新的、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的东西,即将诞生。 指尖落下。 煞元划开阵盘表面,留下一道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纹路。 一笔。 两笔。 三笔。 纹路蜿蜒,如古藤攀附岩壁,又如地脉在大地深处缓缓延伸。 孟川的指尖稳定,每一笔的深浅、力度、弧度,都与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分毫不差。 他没有刻错一处的余地。 因为这不是在纸上作画,错了可以重来。 这是在已经凝固成型的阵盘本体上镌刻阵纹。 一刀落下,若有偏差,轻则阵纹失效,重则整块阵盘前功尽弃,需得从头熔炼、重新塑形,而每多熔炼一次,材质便损伤一分。 孟川不能错。 他也没有错。 刀锋游走,行云流水。 一炷香后。 渊重纹,成。 那道幽深的的纹路,静静盘踞在阵盘正中。 孟川没有停歇。 他的指尖微调,第二层纹路,开始镌刻。 煞元导引纹。 这道纹路不求深度,不求气势,只求一个准字。 它需要将阵盘日后激发的煞元,以最低损耗的方式,牵引汇聚至渊重纹所在的位置。 煞元轻轻划动,一道道纤细的纹路,以渊重纹为核心,向外一圈圈扩展,如同涟漪,又如大树年轮。 它们与渊重纹若即若离,似连非连。 在最终的节点处,留下一个极微小的缺口,那是日后煞元携带渊砂特性的缺口。 第729章 剑域初成,一刃千钧! 又两个时辰。 煞元导引纹,成。 孟川依旧没有停歇。 他深吸一口气,调息片刻,然后第三层纹路,开始镌刻。 这是最复杂的一层。 小千剑域核心阵纹。 它包括了剑罡生发纹、剑域笼罩纹、攻防转换纹、神识操控纹… 以及最重要的,七道连接渊重纹与剑域的节点。 每一道子纹路都各有其玄奥,彼此之间又需要严丝合缝地嵌套、呼应。 稍有差池,轻则剑域运转不畅,重则阵法崩溃。 但孟川的眼中,没有丝毫犹豫。 煞元再起。 一笔起,剑罡生发纹成,那无数微小剑罡的源头便有了雏形。 二笔落,剑域笼罩纹定,那一片方圆百丈、受持阵者绝对掌控的领域边界,便有了轮廓。 三笔勾,攻防转换纹现,剑罡可由攻转守、由守转攻的枢纽,便有了节点。 四笔、五笔、六笔… 每一笔落下,阵盘上便多出一道幽深光晕的纹路。 那些纹路彼此交错、勾连、嵌套。 平时闭合,渊重纹与剑域互不相扰。 战时以神识一催,节点贯通,煞元便会沿着导引纹涌入渊重纹,而剑罡流转的路径也会随之微调,让每一道剑罡都沾染渊砂的特性。 孟川落下最后一笔时,阵盘骤然一震。 一道极轻微的嗡鸣,自阵盘深处响起。 那嗡鸣声中,七道节点纹依次亮起,又依次黯淡。 然后,归于沉寂。 阵盘静静悬浮于半空,青铜色的表面,那些繁复的、幽深的纹路,缓缓收敛了光芒,彻底融入材质之中。 孟川凝视着这方阵盘,目光平静。 “成了。” 他轻声说。 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海洞中轻轻回荡。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他没有立刻催动渊砂,而是先以最寻常的方式,试探这块重生后的阵盘,在纯煞元催动下的基础威能。 右手抬起,一缕精纯的煞元自指尖涌出,注入阵盘。 “嗡!” 一声低沉而清越的嗡鸣,自阵盘深处响起。 下一瞬。 无数道剑罡虚影,自阵盘正中的同心圆中喷薄而出! 它们不再是当年那淡绿色、近乎透明的虚影,而是凝实了数倍、近乎实质的灰黑色剑芒。 每一道剑芒都有尺许来长,薄如蝉翼。 剑芒如潮,以阵盘为核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盘旋,瞬息之间便笼罩了方圆三十丈的范围。 剑域,开! 孟川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剑域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剑罡的数量,比旧阵盘多了足足一倍。 剑罡的凝实程度,比旧阵盘强了不止一筹。 剑罡流转的速度,比旧阵盘快了约莫三成。 而最关键的剑域与他的心神联系,比旧阵盘紧密了太多,想来是因为之前是由师尊的丹火替他熔炼阵盘所致。 如今那些剑罡仿佛不再是被阵盘生发出来的外物,神识一念动,阵域万剑随。 孟川心念微动。 单论基础威能,这块以煞元催动的新阵盘,比当年以灵力催动的旧阵盘,强了约莫五成。 五成。 这个提升幅度,已远超他的预期。 毕竟旧阵盘当年被他修复时,只恢复了原版八成的威能。 而如今这块,从材质到阵纹都是全新炼制,融入了他这些年对阵道的全部理解,又有煞元这等更契合剑域本质的力量催动,威能大涨本就是应有之义。 而这,还只是普通激发。 真正的杀招,还没亮出来。 孟川深吸一口气,心念再动。 一缕缕煞元,沿着阵盘上的渊重纹,缓缓注入,之后再流转而出。 剑域依旧是那片剑域,剑罡依旧流转如常。 阵盘表面没有多出任何光芒 一切如旧。 仿佛他这番操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孟川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神识一直笼罩着整片剑域,细致入微地感知着每一处最细微的变化。 在渊砂特性被带出的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 剑域变了。 不是剑罡变了,而是一种渊砂特性悄然降临于这片剑域之中。 那特性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孟川以煞元催动剑域,剑罡依旧流转自如,他的心念依旧可以瞬间抵达剑域的每一个角落。 那沉渊气息似乎对他这个主人视若无睹,任由他自由来去,毫无迟滞。 孟川心下了然。 渊砂的特性被炼入阵盘之后,是对外来神识的反应。 而他自己的神念与阵盘同源而生,本就亲如一家。 渊砂自然不会对他有任何敌意,也不会对他的神识催动有任何压制。 那么…以灵力试试。 孟川目光微动,只是右手抬起,并指如剑,朝着剑域笼罩的某处虚空,轻轻一点。 青帝铸灵诀运转,一缕精纯的翠绿灵力自指尖涌出,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翠绿光刃。 光刃长约三尺,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幽青光,其速度与锋锐,足以瞬间洞穿寻常结丹修士的护体灵光。 光刃脱手,朝着剑域核心处疾射而去。 然后孟川的眉头,微微挑起。 那光刃飞入剑域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处不在的墙。 它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不是慢了一点。 是慢了很多。 原本应该一闪而过的翠绿流光,此刻竟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 三丈距离。 足足用了寻常三倍的时间,那道光刃才游到剑域中央。 孟川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再来。” 他右手再点。 这一次,不是一道光刃。 而是十道。 十道翠绿光刃,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轨迹,同时射入剑域。 它们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直取剑罡最密集处,有的绕向剑域边缘试图寻找薄弱点。 然后统统陷入。 那十道光刃,被那无处不在的渊砂特性层层束缚。 快的变慢,慢的更慢。 孟川望着那片恢复了平静、依旧幽银流转的剑域,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丝难得的畅快。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蕴含的满意,足以让任何了解他的人明白,这一块阵盘,成了。 彻彻底底地成了。 以煞元催动,渊砂对他秋毫无犯。 以灵力攻入,渊砂便化作无处不在的重与滞,让任何敌人在踏入剑域的瞬间,便如同陷入一场无声的噩梦。 术法,慢了。 遁光,重了。 法宝,钝了。 敌人自己或许都未必能立刻察觉,但当他发现自己的攻击总是慢一拍时,已经晚了。 因为在那之前,剑域的剑罡,早已在他迟滞的那一瞬间,将他彻底吞没。 第730章 辞别龙龟,踏月而行! 孟川心念一动,剑域缓缓收拢,无数灰黑剑罡如潮水般退回阵盘,最终归于沉寂。 那方青铜色的阵盘依旧静静悬浮于半空,表面阵纹无光,仿佛只是一件最普通的古物。 孟川伸手一招,阵盘落入掌心。 然后,他将阵盘收入怀中。 抬头,望向穹顶那方孔窍中洒落的月光。 十一年已过。 煞元已成。 阵盘已铸。 孟川直起身。 他垂眸内视。 丹田之内,九纹煞丹幽光流转,九道暗银道纹圆满无缺,煞元凝练如渊。 九纹金丹光华内敛,距离后期那道门槛,只差最后半步,那是他刻意压下的半步,为了等待更合适的突破时机。 但如今距离中州桃源开启,已不足九年。 从万顷碧波海横渡至中州,路途遥遥,途中还不知有多少变故。 他必须尽快突破灵力,以全盛状态踏上那片强者云集的土地。 该离开了。 孟川抬头,望向海中央那尊伏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巨影。 虬岩龙龟依旧阖着眼皮,呼吸绵长,仿佛亘古不变的岩石。 但就在孟川目光落去的瞬间,那对暗金色的巨瞳,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目光相接。 孟川没有丝毫意外。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存在,即便沉睡时也洞悉着此地方圆百里的一切动静,又怎会察觉不到他的起身? 他整肃衣冠,郑重地朝着龙龟方向拱手一礼,躬身到地。 “前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海洞中清晰回荡。 “晚辈在此修行十一载,承蒙前辈容留,更得渊砂之赠,受益匪浅。如今修为略有所成,又因一桩要事需往中州一行,不敢再叨扰前辈清修。”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上方那方自己十一年前亲手破开的穹顶孔窍。 “晚辈这便将那孔洞恢复如初,还此地以本来幽寂。” 说罢,他直起身,体内煞元流转,便要腾空而起。 “罢了。”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缓缓响起。 孟川身形一顿,转头望向那对暗金色的巨瞳。 虬岩龙龟的目光平静如水,落在他身上,又缓缓移向上方那方投下月光的孔窍。 那轮明月正好悬于孔窍正中,清辉如瀑,洒在它那山岳般的背甲之上。 “留着吧。” 龙龟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呆惯了黑暗…” 它顿了顿,那对巨大的暗金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孟川无法读懂的光芒,一闪而逝。 “…也是时候,见见亮光了。” 话音落下,那对巨瞳缓缓阖上,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的闲语,不值得更多回应。 孟川怔了一瞬。 留着?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那方孔窍。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照在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海洞之中,照在那尊伏卧了两千载的古老存在身上。 见见亮光… 这话里,似乎藏着什么。 是不愿再沉睡于绝对的黑暗? 是终于对这片幽闭了两千年的天地生出了一丝倦意? 孟川不得而知。 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存在,或许已在心中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没有多问。 不是不想,是不该。 龙龟既然不愿明说,便有它不愿明说的理由。 他一个不过结丹的小辈,即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即便得到答案,也未必有能力承接那答案背后的因果。 他只是再次拱手,这一次,更深、更郑重。 “前辈厚意,晚辈铭记。” 他轻声说。 “如此,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没有再多言。 孟川身形一动,青袍猎猎,朝着上方那方洒下月光的孔窍,冲天而起! 暗金海面在他脚下迅速缩小,龙龟那山岳般的身影也渐渐模糊,最终缩成一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穿过那片自己十一年前破开的岩层,眼前骤然一亮。 浩瀚星空,无边无际。 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万里,洒在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暗色海面之上。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咸湿与辽阔,还有久违的、自由的呼吸。 孟川悬停于高空,深深吸了一口这外界的气息。 十一年。 他终于出来了。 他转过身,望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身后,是那片终年笼罩着灰白色浓雾的海域,迷雾海沟。 雾墙弥漫,如同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幕,将那片神秘的海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而在他脚下不远处,海水的颜色已恢复为正常的深蓝。 他已脱离了迷雾海沟的范畴。 孟川手心一翻,取出一枚玉简,那是王淳当年赠予他的海图。 神识沉入其中,细细比对神识探查下的周围海域特征。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那里,海天相接,茫茫无尽。 根据海图所示,他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迷雾海沟前方约莫数百里处。 由此向东南,横渡万顷碧波海,穿越归墟海眼外围,再经数处中转岛屿,方能抵达中州大陆东岸。 全程,约两万里之遥。 两万里… 理论上,若是全力催动碧空梭,所需时间极短,最多不超过半月。 但若途中遭遇变故,或那归墟海眼的兽潮仍未平息,便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了。 孟川眉头微蹙。 他不知那所谓的归墟海眼兽潮如今是否已经平息。 王淳当年说各大宗门正在联手清剿、开辟新航线,但那是十一年前的消息。 十一年过去,情况如何,他一无所知。 贸然闯入,殊为不智。 但他内视丹田。 九纹金丹光华流转,距离后期只差半步。 那半步,是水到渠成的积累,随时可以迈出。 只是此前在海洞中不便突破,怕惊扰龙龟、暴露戒指的秘密。 如今既已离开… 孟川目光微闪,扫视四周。 此地虽已脱离迷雾海沟,但仍是茫茫外海,四下里荒无人烟,只有月色与海浪相伴。 是时候找一处闭关场所。 无需太久。 只需数日,将那半步灵力迈过去,将修为稳固在结丹后期,便可全盛姿态踏上前往中州的征途。 至于那归墟海眼的兽潮… 若已平息,那当然最好。 若尚未平息…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以他如今的实力,看似很强,但面对无穷无尽的妖兽兽潮,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 但他心念已定,中州必须前去! 第731章 灵丹破境,海路探寻! 神识扫过周遭海域,很快锁定了数百里外,一座方圆不过数里、遍布礁石的荒芜小岛。 岛上毫无人烟,也无强大妖兽盘踞的气息,正适合临时落脚。 孟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流光,朝那荒岛落去。 …… 与此同时。 迷雾海沟深处,镇海石窟。 月光自穹顶孔窍洒落,铺在暗金海面之上,也铺在那尊如山岳般伏卧的古老身影之上。 虬岩龙龟依旧阖着眼皮,呼吸绵长。 只是那对巨瞳阖上之前,曾在那道冲天而起的青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的目光里,有审视,有满意,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期待。 “两千年了,老伙计也该过来了,是时候换我去见见亮光了…” 它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海洞中轻轻回响,不知是在与自己、亦或是某个故人,无声交谈。 半晌。 一切都归于沉寂。 …… 荒岛孤悬于万顷碧波之上,方圆不过数里,礁石嶙峋,唯有些许耐盐的海草与低矮灌木勉强扎根于石缝之间。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白浪,拍打在岛屿边缘的礁石上。 孟川降落在岛屿最高处的一块平整巨石之上。 他负手而立,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将整座岛屿以及周边数百里海域细细扫过。 岛上的确荒无人烟,也无强大妖兽盘踞,只有几只低阶海鸟栖息于崖壁缝隙,被他气息惊动,扑棱棱飞走。 倒是省事。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 九纹金丹静静悬浮,九道金色道纹光华流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精纯的灵力。 那灵力已臻至中期巅峰的极限,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充盈的感觉。 仿佛一只即将溢出的水碗,只差最后一滴。 而这最后一滴,自然简单无比。 他丹田之内,戒指空间源源不断转化的精纯木灵气,青帝铸灵诀日夜不辍的积累,所有条件,都已齐备。 如今,再无顾忌。 孟川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没有刻意催动功法,只是将丹田内那早已充盈到极致的灵力,轻轻一放。 如同开闸泄洪,又似春冰乍裂。 那一瞬间,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九道金色道纹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金光透体而出,将孟川周身十丈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丹田之内,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金丹之中,压缩、凝练、再压缩、再凝练。 金丹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 但那光芒,却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 道纹在闪烁中渐渐蜕变,金色更深沉、更内敛,边缘处浮现出极细微的、近乎透明的玄奥纹路。 不知过了多久。 金光缓缓收敛,归于平静。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静静悬浮,体积比之前小了近三成,色泽从璀璨的金色,蜕变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赤金。 九道道纹圆满无缺,首尾相连,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却又灵动如水的奇异韵律。 结丹后期。 灵力突破,水到渠成。 孟川睁开眼,眸中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他垂眸内视,感受着经脉中比先前磅礴了数成、且更加精纯凝练的灵力,唇角浮起笑意。 十一年。 双丹,俱至后期。 但此刻,还不是沉浸于突破之喜的时候。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这十一年来变成了什么模样。 …… 孟川站起身,走到岛屿边缘一处视野开阔的礁石上,负手而立。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静静地站着,任由海风吹拂青袍,一动不动。 一日。 两日。 三日。 看海。 看天。 看云。 看浪。 看一切可能出现的修士的身影,船只的踪影,或者妖兽的踪迹。 他要确认归墟海眼兽潮的现状,要弄清楚如今通往中州的海路是否已经安全。 而这一切,最好的信息来源,便是从此地经过的修士或商船。 然而。 整整一个月过去。 孟川的神识,没有捕捉到任何一道修士的气息。 没有遁光划过天际,没有灵船驶过海面。 海面上空空荡荡,只有永不停歇的风浪与偶尔跃出水面的低阶海鱼。 倒是妖兽不少。 这一个月来,孟川的神识数次捕捉到强大的妖兽气息从附近海域掠过。 有长达数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墨蛟,有背脊如岛屿般庞大的玄龟,有成群结队、数量以百计的噬灵鲨群。 还有几道气息之强,隐隐触及四阶门槛,让他也暗自凛然。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 那些妖兽,有的从他头顶上空飞过,有的从他藏身岛屿的不远处游过,甚至有一只三阶巅峰的雷纹蛟曾在海岛周遭盘旋了整整一炷香,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蛰龙归藏诀,全力发动之下,自然不是这些妖兽能够轻易发现。 一个月下来,有惊无险,但也让他确认了一件事。 归墟海眼的兽潮,极有可能并未平息。 甚至,可能比十一年前更加汹涌。 否则,何以整整一个月,不见任何一道修士遁光? 那些曾经往来于这条航线的商队、散修、宗门弟子,都去了哪里? 要么,是被兽潮逼得改道,走了别的航线。 要么… 是根本没能过来。 孟川眉头微蹙。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他只需找到如今的安全航线即可。 若是后者…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得找修士问问。” 他喃喃自语,翻手取出那份海图。 神识沉入,细细扫过。 距离此地最近的一座修士海城,位于东北方向约千里之外,名为沧澜渡。 那是万顷碧波海通往中州航线上的一个重要中转站,常年有各大商会的船只停靠,修士往来频繁。 若说哪里能打听到最新的海路消息,非此莫属。 第732章 沧澜死渡,血染空城! 千里之遥,纵然小心翼翼、隐匿缓行之下,也不过两、三日可达。 但这一路上,要穿越的正是妖兽活动最为频繁的海域。 一个月来的神识观察告诉他,这片海域的妖兽密度,远超正常水平。 若是大摇大摆地飞过去,哪怕他气息隐匿得再好,也难保不会撞上某头恰好路过的四阶妖兽,或者被成群的妖兽围堵。 四阶妖兽,相当于元婴初期。 以他如今的实力,纵然只有一头,恐怕也狼狈至极,但若是被缠住,引来更多… 孟川目光微闪。 片刻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青色的遁光,距离海面不过十丈的高度,朝着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速度慢了些,却能将自身暴露在外的气息降到最低。 若是感应到前方有强大妖兽盘踞,他可以随时改道,或者就地隐匿。 谨慎些,总没错。 夜色渐深。 一轮明月悬于中天,洒下万顷清辉,将无边无际的海面映成一片银白。 一道若有若无的幽青流光,悄无声息地滑过波涛之间,朝着东北方向,渐行渐远。 身后,荒岛渐渐隐没于夜色之中。 三日。 整整三日。 千里海域,孟川走得极其小心。 他周身气息在蛰龙归藏诀的全力运转下,收敛到近乎于无。 但仅凭隐匿,还不够。 这片海域的妖兽密度,远超他此前的想象。 即便他气息全无,也难保不会一头撞上某头恰好游弋至此的凶物。 所以,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神识先行。 堪比元婴初期的强大神识,时刻笼罩着前方百里范围。 任何明显的妖兽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但这还不够。 有些妖兽,天生擅长隐匿。 它们的气息可以与海水、礁石、甚至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即便是元婴期的神识,也未必能轻易发现。 孟川遇到过多头。 第一头,是一尾藏身于珊瑚礁中的幽影电鳗。 它浑身漆黑,与礁石阴影浑然一体,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逸散,孟川的神识扫过那片礁石三次,都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他运转破妄之眼。 那秘法瞳术,在灵光流转间,穿透了幽影电鳗那近乎完美的伪装。 他看到一道淡淡的、与周围海水格格不入的雷系妖力。 孟川当即绕行三十里,避开那片礁石区。 第二头,是最危险的一头,一只四阶初期的虚空水母。 这种妖兽身躯近乎透明,可以在虚实之间切换。 若非破妄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孟川恐怕会一头撞入它那布满剧毒触手的范围。 这一次,他绕行了整整百里。 三日下来,孟川愈发庆幸自己当年得了这门瞳术。 若非破妄之眼,他此刻怕是早已惊动不知多少头隐匿的凶物,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 第三日傍晚。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孟川的遁光,忽然停在了一处礁石群上方。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投向东北方向约莫百里之外。 那里,有一座海岛。 准确地说,是一座应该存在的海岛。 他的神识扫过那片海域,空无一物。 只有起伏的海浪,只有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只有几只海鸟在低空盘旋。 但海图玉简上清清楚楚地标记着,那里,正是沧澜渡的所在。 孟川没有意外。 这种屹立于无边海域之中的海城,为了防止海兽突袭,都会布下极其强大的遮掩阵法。 平日里,整座岛屿都笼罩在阵法之中,从外面看去,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海面,或是座不起眼的荒岛。 只有持特殊令牌的修士,或者精通阵法的行家,才能找到入口。 孟川停在海岛上空,一动不动。 他在等。 按照常理,这种海城都会设有接引机制。 修士抵达后,只需在特定位置停留片刻,便会有人前来查验身份、引入城内。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 下方的海面依旧空无一物,没有任何阵法波动,没有任何修士气息,没有任何前来接引的身影。 孟川眉头微皱。 他的神识再次扫过那片区域。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粗略探查,而是将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终于,他捕捉到了。 极淡的、近乎不可察的阵法波动,从那片虚空中隐隐传出。 阵法完好。 甚至运转得极为稳定。 但人呢? 孟川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有些犹豫。 任何一座海城的护城大阵,都具备极强的防御与反击能力。 若是正常接引入内,自然无事,但若是强行破阵,必遭阵法反噬,甚至可能触动城内的警报禁制。 他拥有蚀空冥蛉,自然不担心被阵法反噬,可若是接引之人只是被某事耽搁,那他贸然破阵,恐怕会引起误会。 孟川又等了一炷香,仍旧无人接引。 他几乎已经确定,这座海城出了问题。 “出来。” 孟川心念一动,一道微光闪过。 下一瞬,一只只有一寸大小、身子半透明、带着金色纹路的奇异灵虫,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蚀空冥蛉。 三阶中期。 孟川向它传达了指令。 蚀空冥蛉微微振翅,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下方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近乎不可察的涟漪,然后逐渐扩大,扩大到容许一人通过。 那是蚀空冥蛉在阵法上咬出的缺口。 孟川没有立刻进入。 他依旧悬停于高空,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 同时,破妄之眼与神识齐齐发动,透过那个缺口,向内探去。 然后—— 他的面色,骤然剧变。 那是一座城。 一座曾经繁华、如今却只剩下死寂与血腥的城。 孟川的视线穿过阵法缺口,看到的是断壁残垣,是倾塌的楼阁。 而在地上,在废墟之间,是断肢,是残臂。 是零落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孟川并未发现一具完整的尸体。 只有少量的肢体,散落一地。 可这么一座海城,其内的修士至少超过两百之数,若是被屠戮殆尽,其余人的尸体呢? 孟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神识,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向整座城内疯狂扫去。 一遍。 两遍。 三遍。 没有。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没有修士,没有凡人,甚至连一只活着的低阶灵兽都没有。 整座城,没有活物。 孟川没有放弃。 他身形变换,从几个方位,分别以破妄之眼向内窥视。 他试图找到任何可能存在的隐匿者。 但结果一无所获。 整座城,死透了。 第733章 血城觅迹,尸傀残肢! 孟川悬停于高空,目光幽深,望着下方那座被阵法完好遮掩的荒岛。 他的神识,最后一次扫过周遭海域。 海面依旧空旷,没有隐匿的修士气息,没有潜伏的妖兽。 只有永不停歇的风浪,只有渐浓的夜色,只有那座沉默的死城。 “进去看看。” 孟川心中做出决断。 既然已经来了,若连探查都不探查便掉头离开,那他也就不是孟川了。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幽青流光,从那孔洞之中钻了进去。 身后,随着蚀空冥蛉被收走,阵法光幕微微荡漾,瞬间恢复如初。 …… 城内。 孟川双脚落在倾塌的石板街道上,目光四顾。 街道两侧,是倾塌的楼阁、破碎的店铺。 那些曾经雕梁画栋的建筑,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碎石、断木、残破的招牌,散落一地。 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只有这些残破的断肢。 孟川面色沉凝,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也没有任何隐匿的阵法或禁制。 孟川开始移动。 他沿着主街缓缓前行,脚步极轻,踏在碎石与血迹之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破妄之眼始终运转,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很快,他的目光凝住了。 街道左侧,一座曾经应该是大型商铺的三层楼阁,如今只剩下一面残墙勉强矗立。那墙上,有明显的术法破坏痕迹。 焦黑、龟裂、边缘处呈不规则的侵蚀状。 孟川走近,伸手轻轻触碰那焦黑的墙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微挑。 这墙所用的石材,是一种他认识的黑曜岩,硬度极高,且对寻常术法有极强的抗性。 许多海城的核心建筑都会用这种石材建造,以抵御海兽冲击或修士斗法的余波。 但此刻,这面黑曜岩墙壁,有大片区域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最深的地方,几乎被蚀穿了一半。 孟川收回手,低头看向地面上残留的、同样被腐蚀出无数细小坑洞的石板。 这种痕迹他十分清楚,是煞元术法轰击之后留下的痕迹。 修士的灵力术法,打在墙上,是炸裂、是焦黑、是龟裂。 而煞元术法,打在墙上,是侵蚀。 一点点、一寸寸,将那坚硬的黑曜岩,腐蚀成如今这副坑坑洼洼的模样。 孟川目光微闪,抬头扫视四周。 不止这一处。 远处那倾塌的塔楼,断口处有明显的煞气侵蚀痕迹。 街角那面半塌的牌坊,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腐蚀的小孔。 甚至那些散落一地的断肢残臂,断口处也隐隐泛着灰黑色的、被煞气侵蚀过的光泽。 屠城之人用的是煞元。 孟川蹲下,仔细查看一块被腐蚀的碎石。 煞气残留已极淡,几乎与周围的天地灵气融为一体,若非他修炼煞元多年,对煞气异常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不是这几天留下的。 至少…半月左右。 孟川站起身,继续前行。 他走进几座倾塌的商铺。 里面空空如也,货架被推倒,柜台被砸碎,但原本应该存放在里面的灵石、丹药、法器、材料…全部不翼而飞。 他又检查了几具断肢。 没有任何储物戒指。 那些残臂的手指上,本该有的储物戒,全部消失。 孟川的眼神,愈发幽深。 这不是妖兽干的。 妖兽屠城,阵法不会保持得如此完好。 妖兽不会精准地洗劫每一座商铺的货物。妖兽更不会在杀人之后,还特意收走所有储物戒指。 这是修士干的。 孟川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站在废墟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试图从这片死寂之中,找出更多线索。 忽然。 他的目光,定住了。 街道右侧的一处废墟边缘,碎石堆中,露出了一截灰白色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孟川快步走近,蹲下,伸手拨开碎石。 那是一只手臂。 一只从肘部断开的、通体呈现灰白色的手臂。 但与周围那些血肉模糊的断肢不同,这只手臂的皮肤,没有血色,没有弹性。 断口处,没有凝固的鲜血,只有一种干枯的纹理。 孟川目光一凝。 他抬起手,灵力微吐,将那截断臂从碎石中摄起,托至眼前细细端详。 灰白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像是天生的肌理,倒像是…某种特殊手法炼制而成的手臂。 孟川沉默片刻。 他左手一挥,戒指空间开启,一具通体漆黑的尸傀凭空出现在身侧。 水行尸傀。 这具尸傀正是当初从天煞手中夺来的五具尸傀之一,通体漆黑,周身隐隐有水行灵气流转。 它静静地站在孟川身侧,眼眶中魂火微弱,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孟川将手中的灰白断臂,轻轻凑到水行尸傀的手臂旁边。 对比。 粗细相似。 肤色相似。 更重要的是,那断臂皮肤下隐隐浮现的极淡纹路,与水行尸傀手臂上那些明显是同样的炼制手法。 两者虽不完全一致,却隐隐有七八分相似。 孟川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不是完全一样,是相似。 这意味着,炼制这只尸傀的修士,与炼制天煞那五具尸傀的修士,要么师出同门,要么… 就是同一个人。 而天煞当初逃脱时,曾咬牙切齿地喊过一句话。 “待我请来师尊,下次你必死无疑!” 师尊。 孟川缓缓将那截断臂放回原处,站起身。 水行尸傀也同时消失,被他收回戒指空间。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遍布断肢残臂、被煞元术法轰击得千疮百孔的废墟,扫过那些被洗劫一空的商铺。 扫过那座至今仍在运转、将这片血腥完美遮掩的阵法。 一切,都对上了。 屠城的,不是妖兽。 是天煞,或者是天煞口中的那位师尊。 而他们屠城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杀人,从而炼制尸傀。 那些被洗劫的灵石丹药、那些被撸去的储物戒指,只不过是顺手所为。 第734章 再临海城,天煞踪迹! 孟川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心中念头电转。 若凶手只是天煞,他倒是求之不得。 那厮逃脱多年,他正愁找不到他的踪迹。 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或许能一举将那五具尸傀的操控乃至合一的秘法收入囊中。 但若是他那位师尊…… 能教出天煞这等弟子,九成以上可能是元婴期。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寻常元婴初期,都完全不是对手。 更别提这老怪物可能是元婴中期,甚至是元婴后期… 孟川的目光,幽深如渊。 他想起那五具尸傀合一后的恐怖战力,五头十臂,五行齐备,几乎能压着他打。 若天煞的师尊能炼制出这等尸傀,甚至可能拥有更多、更强的尸傀… 这一去,凶险难测。 孟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但他的目光,缓缓坚定起来。 富贵险中求。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富贵。 那五行尸傀的融合秘法,他势在必得。 五具尸傀在他手中只能各自为战,如同鸡肋,若能习得融合之法,便多了一张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在这通往中州、强者云集的路上,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至于凶险… 孟川目光冰冷。 他从来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天煞也好,他那位师尊也罢,若是遇到他不会手软。 但要是事不可为,大不了逃遁便是。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够找到这两人。 如果在他前行的这条路撞上了,那便天意安排。 他抬起左手,蚀空冥蛉自虚空浮现,落在他掌心。 “走。” 孟川轻声道。 蚀空冥蛉振翅而起,再次在那阵法光幕上咬出一个寸许孔洞。 孟川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死寂的、血腥的、藏着无数秘密的空城。 然后,他身形一闪,从那孔洞之中钻了出去。 身后,阵法光幕恢复如初。 外面,夜色正浓,月光如银。 孟川悬停于高空,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海图上标记的、通往中州的海路方向。 孟川转身,化作一道幽青流光,融入夜色之中,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那座被阵法完美遮掩的死城,渐渐隐没于月光之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海风,依旧呜咽。 ...... 半月后。 一道不起眼的遁光自海天相接处缓缓飞来,速度不快。 孟川悬停于海面上空,抬眸望向不远处那座被阵法完全遮掩的海岛。 这是归墟海眼西边外围的最后一座海城。 按照海图所示,过了此地,便需绕开那片广袤无垠、常年笼罩在狂暴灵力乱流中的归墟海眼。 至于强行从中穿过,那和找死没有什么分别。 因此这一绕,便需绕行数千里,方能抵达海眼东侧的另一片海域,那里才会有补给海城。 也就是说,这里是他进入归墟海眼危险区域之前,最后一个能歇脚、补给、打探消息的地方。 若这座城也如沧澜渡一般… 孟川目光微闪,却没有后退。 他静静悬停于半空,等待。 一炷香。 两炷香。 就在他以为这座城恐怕也已沦陷、正准备强行探查之时。 下方的虚空之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归墟海眼海兽暴动,本城暂时不对外开放,还请阁下绕行离开!” 声音从其内传出,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淡,还有几分隐隐的不耐。 孟川闻声,面色微微一怔。 随即,他的唇角缓缓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道声音… 他听过。 这道声音的主人,曾咬牙切齿地喊过。 “姓孟的,你等着!待我请来师尊,下次你必死无疑!” 天煞。 孟川心中念头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维持着那副因赶路而略显疲惫的散修模样,以一副劫后余生的语气开口。 “道友!在下先前遭遇妖兽追击,侥幸逃脱,如今灵力损耗严重,实在无力再继续赶路!” “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让在下进城稍作调息,恢复些许,待天明便自行离去,绝不叨扰!” 说着,他体内蛰龙归藏诀微转,将自身气息精准地压制在结丹初期。 并故意泄露出一丝紊乱的灵力波动,仿佛真的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斗,仓皇逃窜至此。 …… 城内。 天煞紧贴着阵法光幕,正在以神识观察外界之人。 倒不是他想凑这么近,而是他并没有大阵禁制令牌,若不贴这么近,声音哪怕经由煞元扩大,也无法传出。 天煞透过阵法的掩护,看着外面那道孤零零悬停于半空的身影,眉头微皱。 “结丹初期…气息紊乱,确实像是逃命的。” 他以神识传音,向远处正在搜刮储物法器的身影禀报。 而那人周遭,躺了七八十具尸体,旁边站立着五头尸傀,赫然是五行尸傀,只是气息比天煞那五头强了不知多少。 “师尊,让他进来吗?” 那是一名面容阴鸷、肤色灰白的老者,身着一袭深灰道袍,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赫然已是元婴初期修士。 他的一双三角眼中,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此人道号冥渊,乃天煞的授业师尊,专精炼尸邪术,在这万顷碧波海这一带,绝对是臭名昭著。 他在怒涛殿的悬赏榜单上,常年位居榜首。 但因为五行尸傀融合后实力极强,纵然是同阶修士,也头疼不已,这才一直没被抓获。 他正翻看着手中几只刚从这座海城搜刮来的储物袋,闻言冷笑一声,随意扫了一眼阵外方向。 “结丹初期?” 冥渊嗤笑。 “这等货色,便是放进来又如何?城中那些废物都被我们杀光了,多他一个,也不过是多一具炼尸的材料。” 他随手从身旁一堆搜刮来的杂物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质令牌,抛给天煞。 “这是此城护阵的禁制令牌,我已抹去原主人的烙印。你注入神识炼化,便可开启阵法。放他进来,然后——” 冥渊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别轻易弄死了,我要一刀刀割开那人身体,看看他究竟长了几个胆子。” 第735章 法宝缠绕,血债初偿! “是,师尊!” 天煞接过令牌,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兴奋。 他最近正愁炼尸材料不够,炼制五行尸傀,对修士的肉身以及灵根要求极为严苛,并非普通修士都能够炼制。 他们这些年被怒涛殿追击,一直东躲西藏,直到最近两年方才喘了口气。 可一连屠戮了三城,也只是凑齐了四具五行尸傀的肉身。 如今能多一人,自然是好的,毕竟运气这东西,谁又能说的准呢? 他当即咬破指尖,滴出一缕精血融入令牌之中,又以神识细细炼化。 片刻后,那令牌微微一震,与他之间建立起一道玄妙的联系。 天煞握住令牌,煞元注入。 “开!” …… 城外。 孟川依旧悬停于半空,目光始终锁定着下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就在这时,下方的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层原本浑然一体的阵法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约莫丈许宽的缝隙。 缝隙之中,传出了天煞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 “道友,快快请进!” 孟川嘴角那丝笑意更甚。 他感知到了。 那阵法内部,有另外一道气息。 那气息的强度明显是元婴修士。 ‘天煞的师尊也在?’ 孟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等的,就是阵法开启的这一刻。 几乎就在天煞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 孟川右手猛地一挥! 袖中,无数道细若微尘、却又坚韧无比的晶亮丝线,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攻击时机,朝着那道尚未完全扩大的阵法缝隙,疯狂涌去。 千机缚灵丝! 天煞正站在缝隙内侧,手中还握着那枚禁制令牌,脸上甚至还残留着那抹冰冷笑意。 下一瞬。 无数道晶亮丝线从那道缝隙中疯狂涌入,如同天罗地网,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什——” 天煞瞳孔猛然收缩,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那无数道丝线便已层层叠叠地缠绕上他的四肢、躯干、脖颈! 丝线收紧,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体内的煞元,在丝线触及的瞬间便被迅速侵蚀、压制! “不——!” 天煞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拼命挣扎。 但那千机缚灵丝一旦缠上,越挣扎便捆得越紧,他越是用力,丝线便勒得越深,几乎要嵌进血肉之中! 而那股从丝线上传来的巨力,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嗖!” 天煞整个人,被那无数道丝线猛地从阵法缝隙之中拖拽而出! 他眼前一花,便已置身于外界那刺目的阳光之下。 而在他面前三丈之外,一道青袍身影静静悬空而立。 那张脸,是陌生的。 但这丝线法宝… 与当年那个神识攻击瞬杀地煞、逼得他动用大挪移符逃命的修士所用,一模一样! “你——!” 天煞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调。 他明显认出来了。 孟川没有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 丝线将天煞拽出的瞬间,他便已欺身而上,右手如电,一把将天煞右手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撸了下来。 “救——” 天煞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 下一瞬。 孟川体内一枚血符真种轰然燃烧!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经脉,化作一股难以想象的推力。 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与此同时,那缠绕在天煞身上的千机缚灵丝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晶亮长线,将天煞整个人拖拽着,狠狠砸向下方的海面。 “噗通!” 天煞被丝线拖拽着,如同一只被系在风筝尾端的破布娃娃,被高速飞遁的孟川拖在海面之上,疯狂滑行。 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锋利的礁石从他身下飞速掠过。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响! 天煞的后背狠狠撞上一块凸起的礁石,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瞬间染红那片海水,皮肉被礁石撕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但他甚至来不及感受这剧痛—— 因为身后,那座海城的方向,猛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 那道将整座海城笼罩的护城大阵,此刻正承受着极其猛烈的攻击。 灰黑色的煞元如同怒涛狂潮,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在阵法光幕之上,每一击都让那光幕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四息。 “咔嚓!” 那道护城大阵光幕,在内部发起的疯狂攻击下,轰然破碎。 光点散尽。 那座海城的真容,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断壁残垣。 倾塌楼阁。 满地的尸骸与被洗劫一空的废墟。 还有—— 一道枯瘦的灰袍身影,凌空而立,周身煞元翻涌如渊,一对三角眼死死盯着那道正在远去的血色流光,眼中杀意沸腾到几乎凝成实质。 元婴初期! 冥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那股来自元婴境界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方圆数十里海域! 无数低阶海兽惊骇欲绝,疯狂向远处逃窜! “找死——!” 冥渊怒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死亡流光,朝着孟川逃遁的方向,疯狂追去! 元婴期的遁速,何其恐怖? 那道灰黑流光划破长空,速度快得几乎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他与孟川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拉近! 但孟川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 海面之上,那道被丝线拖拽着的血色身影,正在经历此生最惨烈的酷刑。 天煞的身体,被千机缚灵丝拖在高速飞遁的孟川身后,在海面上疯狂滑动! 锋利的礁石一次次从他身上碾过,每一次都撕下一大片血肉,冰冷的海水灌入伤口,带来刺骨的剧痛。 但比礁石更可怕的是血。 是那一路洒落的、越来越浓烈的血腥味。 “吼!” 海面之下,一道庞大的黑影被血腥味吸引,猛然破水而出!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噬灵鲨,三阶巅峰!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天煞的一条腿狠狠咬下! “啊——!!!” 天煞发出非人的惨叫。 那条腿,齐根而断,被噬灵鲨一口吞入腹中。 鲜血如喷泉般狂涌,将那片海域染成一片猩红。 但这只是开始。 血腥味越来越浓。 越来越多的黑影,从深海之中浮现。 一头。 两头。 十头。 噬灵鲨群! 它们疯狂地扑向那道被拖在海面上、浑身是血的身影,利齿撕咬,巨口吞噬。 一条手臂。 另一条手臂。 半边身子。 头颅。 天煞的惨叫,在最初那几声之后,便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利齿撕咬血肉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是海水翻腾的浪涛声,是越来越远的、那道血色流光划破长空的呼啸声。 数息之后。 海水重新归于平静。 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已不见任何尸骸。 天煞,尸骨无存。 只剩几缕破碎的衣料,在海面上随波逐流,见证着方才那场残酷至极的杀戮。 第736章 杀徒之仇,共赴海眼! 远处。 孟川心念一动,千机缚灵丝骤然收回,尾部已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没了天煞重量,遁光速度再增三成! 而身后那道灰黑色的元婴流光,依旧穷追不舍,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千丈。 八百丈。 五百丈。 冥渊的怒喝,如同惊雷,在孟川身后炸响: “小畜生——!!!” “你杀了本座的弟子!本座要将你炼成尸傀,神魂封入其内,永生永世折磨——!!!” 孟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疯狂飞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海天相接的远方。 元婴初期。 太快了。 血符真种的余力,撑不了多久。 必须—— 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脱身之法。 孟川目光如电,不断扫过四周茫茫海面,脑中念头疯狂转动。 他体内还有两枚血符真种。 全部引爆,足以让他瞬息跨越超过五百里。 这等遁速,便是元婴初期也望尘莫及。 但—— 没用。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气机被对方牢牢锁定。 哪怕他瞬息遁出五百里,只要还在对方神识笼罩范围之内,对方便能循着这道锁定,再次追来。 万顷碧波海,茫茫无际,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除非—— 他能找到一处让元婴修士也不敢贸然深入的绝地。 孟川的目光,猛然转向东南方向。 那里,海天相接之处,隐隐可见一道诡异的、与周围天空截然不同的灰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只巨大的竖瞳,静静俯瞰着这片海域,吞吐着狂暴而混乱的天地灵力。 归墟海眼。 海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归墟海眼,方圆数千里,常年笼罩在狂暴的灵力乱流之中。 其内四阶妖兽横行,传闻甚至有不少四阶巅峰妖兽潜藏深处。 即便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但此刻,那却是唯一的生路。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身形猛地一转,原本绕行归墟海眼而去的遁光,骤然拉出一道弧线,直直指向那道灰黑色光晕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双手已在身前飞速虚划,翠绿灵力与灰黑煞元同时涌现,神识如织,将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糅合、压缩、旋转。 阴阳逆爆! “老东西!” 孟川头也不回,厉声暴喝,声音如惊雷炸响,传遍方圆数十里海域! “要是有胆,你就跟过来!!” 话音未落,他反手猛地一掷! 掌心那团核桃大小、被神识光罩包裹的毁灭光球,朝着身后那道穷追不舍的灰黑流光,激射而去。 …… 冥渊正自疯狂追来,距离已拉近至不足三百丈。 他眼中杀意沸腾,周身煞元翻涌,正准备施展某种远程攻击手段,先将前面那道滑溜的青色身影重创。 忽然。 他瞳孔猛然一缩。 前方,一道核桃大小的光球正朝他迎面飞来。 那光球外罩一层透明的神识光罩,其内一翠绿一灰黑两道光晕正沿着同一方向疯狂旋转,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只能看到两圈模糊的光影交织缠绕。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从那小小的光球中弥漫开来。 冥渊活了数百年,见多识广,瞬间便认出这术法是何种原理—— 阴阳相冲,两仪逆乱! 这等术法,纵然真有身怀两种不同属性能量的修士也绝对不敢施展。 稍有不慎便会被两股相冲的力量反噬炸碎。 但一旦成型,其威力足以越阶伤敌! 而他此刻距离那光球,已不足百丈! “该死的小畜生!” 冥渊怒骂一声,却不敢托大。 他身形猛地一顿,双手急速掐诀。 身旁虚空之中,五道颜色各异的尸傀骤然浮现! 金、木、水、火、土。 五行尸傀! 与天煞那五具炼制粗糙的尸傀不同,冥渊这五具尸傀,每一具都散发着结丹巅峰的气息,通体灵光内敛,显然经过无数年的精心祭炼。 “五行合一!” 冥渊低喝一声,五道尸傀瞬间相互靠拢,身躯扭曲融合。 瞬息之间,一尊高达五丈、生有五颗头颅十条手臂的恐怖怪物,横亘于他与那毁灭光球之间。 这融合尸傀的气息,赫然已突破至元婴,肉身之坚固,堪比中品法宝。 下一瞬。 “轰!” 阴阳逆爆轰然炸开! 翠绿与灰黑两色光芒疯狂膨胀,形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能量旋涡,将那头融合尸傀完全吞没。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八方,下方的海面被硬生生炸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凹陷,海水蒸发成漫天白雾。 但那融合尸傀,却只是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百丈之遥,身躯表面出现些许裂纹,却并未受到重创。 它嘶吼一声,稳稳悬停于半空,十只手臂挥舞,周身灵气流转,显然仍有再战之力。 而冥渊身前,数道早已布下的煞元防护,也在冲击余波中层层碎裂,却也将所有威力牢牢挡住。 他毫发无伤。 但这一耽误,孟川的身影,已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归墟海眼的方向,拉开了数百丈距离。 “跑?” 冥渊目光阴沉如水,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青影,又看了看前方那片灰黑色的、吞吐着狂暴灵力的诡异海域。 归墟海眼。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方圆数千里,四阶妖兽横行,便是他这等元婴修士,贸然闯入也是九死一生。 但——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疯狂逃窜的青影身上。 天煞被拖在海面上、被妖兽一口口啃噬殆尽的惨状,历历在目。 那是他亲手培养了近两百年的弟子,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区区结丹后期的小辈手里。 死得如此凄惨,如此屈辱。 冥渊深吸一口气,眼中犹豫之色,渐渐被疯狂的杀意取代。 “小畜生…” 他喃喃低语,声音阴冷如九幽之风。 “你以为逃进归墟海眼,本座就不敢追了?” “元婴修士,岂是你这等蝼蚁能揣度的?” 他猛地一挥手,那头被炸飞出去的融合尸傀嘶吼一声,再次化作五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第737章 灵力乱流,青绒破局! 下一瞬。 冥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灰黑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归墟海眼的方向,疯狂追去! “追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将你炼成尸傀——!!!” 怒吼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前方。 孟川感应到身后那道气息不仅没有退去,反而更加疯狂地追来,脸色也有些难看。 这老东西,还真敢追来。 他原本也只是希望借助归墟海眼吓退对方,自己再快速逃离出归墟海眼区域。 但如今,只能死中求生,看看谁的命更硬! 孟川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身后那道越来越近的气息,全力催动遁光,朝着那片灰黑色的狂暴海域,一头扎了进去。 前方,那道灰黑色的光晕越来越近。 孟川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狂暴灵力,那是归墟海眼外围特有的乱流域。 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灵力乱流在虚空中肆意穿梭、碰撞、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这便是连元婴修士也不愿轻易踏足的绝地。 但孟川没有犹豫。 他身形如电,一头扎了进去! “轰!” 刹那间,仿佛撞入了一场无形的风暴。 无数道狂暴的灵力乱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如同万千利刃,狠狠切割在他周身的护体灵光之上! 那层由青帝铸灵诀凝聚的翠绿光罩,仅仅支撑了三息,便开始剧烈凹陷! 光罩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响。 孟川面色骤变,体内灵力疯狂输出,试图稳住护罩,但那乱流的撕扯之力实在太强,每一息都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着他的灵力。 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十息,护体灵光必然崩溃。 而他身后,那道灰黑色的死亡流光,正在疯狂逼近。 “九劫镇渊钟!” 孟川厉喝一声,丹田内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铛!” 低沉浑厚的钟鸣响彻虚空! 一口通体暗青、道韵流转的古朴巨钟虚影,瞬间浮现在孟川头顶上方。 钟口朝下,一道凝实如实质的暗青色玄光自钟口垂落,如同一道倒扣的琉璃华盖,将孟川周身三丈方圆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玄光与灵力乱流接触的瞬间。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那狂暴的乱流狠狠冲击在玄光之上,激起层层涟漪,却再无法寸进! 九劫镇渊钟那以四阶巅峰镇岳灵甲铸就的根基,在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防御力,硬生生将乱流的撕扯之力隔绝在外。 孟川周身一松,长舒一口气。 但下一瞬,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虽然钟影护体,让他免于乱流伤害,但他的遁光速度,却受到了严重影响! 那些狂暴的灵力乱流疯狂撕扯着周遭的天地灵气,让他每一次催动遁术都如同在泥沼中挣扎,速度骤降七成。 而后方,冥渊的身影,也已经冲入乱流域。 那道灰黑色的元婴流光,在撞入乱流的瞬间也明显一顿。 但元婴期的护体煞光远比结丹期的护体灵光强悍数倍,那层灰黑色的煞光在乱流冲击下虽然剧烈波动,却稳稳地护住了冥渊。 可他的速度,同样骤降! “小畜生!看你往哪跑!” 冥渊狞笑着,尽管速度大降,但他与孟川之间的距离,依旧在缓慢拉近。 毕竟元婴底蕴深厚,哪怕减速,也比孟川快上几分! 孟川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这样下去不行。 速度差距虽小,但此消彼长,终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乱流的束缚! 他手臂一扬,一头四肢踏地却达到他肩膀高度的煞兽被召唤了出来。 正是青绒。 此刻青绒正在九劫镇渊钟的光幕之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透着茫然,似乎还没弄明白主人为何突然把它从戒指空间里拎出来。 但当它感受到周围那些狂暴的灵力乱流时,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向那些如同巨蟒般狂舞的乱流,小小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嗅着什么? 孟川还没来得及开口。 青绒头顶那根小小的独角,骤然亮起! 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自那独角顶端扩散开来。 光晕所过之处,原本狂暴肆虐的灵力乱流,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归于虚无。 “好样的…” 孟川清喝一声。 万法归寂! 青绒觉醒的天赋神通! 此神通能够瓦解一切能量术法,此刻对付这些无主的、纯粹狂暴的灵力乱流,却是再合适不过。 光晕以青绒为核心,迅速扩散至孟川周身十丈范围。 那一片区域内,原本如同惊涛骇浪般的乱流,彻底平息下来,化作平静的、可以自如穿梭的正常空间! 孟川只觉浑身一轻,那股无形的束缚感瞬间消失! 他没有任何犹豫,体内灵力疯狂催动,遁光速度骤然飙升,重新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七八成! “走!” 孟川轻喝一声,灵力托住青绒,身形如电,朝着归墟海眼深处疾射而去! …… 身后。 冥渊正拼命追赶,眼看距离一点点拉近,忽然前方那道青影,速度骤然暴涨! “什么?!” 冥渊瞳孔猛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青影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乱流之中疯狂穿梭,瞬间便将他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重新拉开! “那是…什么灵兽?!” 他目光死死盯着孟川身边那头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绒毛、独角发光的灵兽,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能瓦解灵力乱流的神通? 那不过三阶的灵兽,竟有如此逆天之力?! 但此刻没有时间细想。 他眼睁睁看着孟川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即将消失在乱流深处。 第738章 不死不休,借兽御敌! “小畜生——!!!” 冥渊暴怒狂吼,眼中疯狂之色达到顶点。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狠狠喷在正疯狂掐诀的双手之上! “精血燃元,开!” 精血触及法诀的瞬间,他的气息轰然暴涨! 周身煞光瞬间浓郁了数倍,如同一团燃烧的黑色太阳。 他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速度的极限爆发。 “轰!” 冥渊的身影,如同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强行破开前方层层乱流,朝着孟川消失的方向,疯狂追去。 那道气息,虽然狂暴,却依旧死死锁定在孟川身上。 孟川感应到身后那道气息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以更恐怖的速度追来,面色微凝。 这老东西,当真要不死不休吗? 燃烧精血,不顾根基损耗,也要追上来。 但—— 他如今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往前! 孟川深吸一口气,体内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 同时,破妄之眼开启,穿透层层乱流与迷雾,寻找着前方任何可能潜伏的妖兽。 那双经历过数次蜕变的眼眸,此刻穿透层层乱流与迷雾,将下方海面之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数十头妖兽。 强弱不一的气息,潜伏在那片幽深的海水之中。 但… 孟川眉头微皱。 这些妖兽的气息,最强也不过三阶巅峰,连一头四阶都没有。 而身后那道如同黑色太阳般耀眼的元婴气息,正在疯狂逼近。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妖兽,在感知到那道气息齐齐退缩。 如同潮水遇礁,又似群兽见虎。 它们疯狂地向两侧逃窜,潜入更深的海底,钻入更隐蔽的岩缝,没有一头敢挡在那道灰黑流光的前方。 元婴之威,竟至于此。 孟川目光微沉。 没有四阶妖兽挡路,冥渊便能畅通无阻。 而他虽然隐匿了气息,但被对方气机锁定,迟早会被追上。 他猛然扭头,目光穿透左侧重重乱流,落向远处某片海域。 那里,一道远比周围所有妖兽都强悍的气息,正缓缓游弋。 那气息磅礴、霸道,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压,周围的妖兽都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其周遭。 元婴妖兽。 四阶。 孟川眼眸骤然一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转,朝着那道气息所在的方向,疯狂飞遁。 同时,他撤去了蛰龙归藏诀的全力隐匿,将自身气息稍稍释放一丝。 不多。 只是一缕。 刚好足以让那头元婴妖兽,感知到有猎物闯入它的领地! …… 下方海面。 一头体长超过三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背脊生满锋利骨刺的庞然巨物,正缓缓游弋于深海之中。 深海魔蛟。 四阶初期。 它那一双猩红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视着周围的海域。 忽然。 它的瞳孔猛然一缩! 一道陌生的气息,正从远处飞速接近! 那气息不强,结丹后期,在它眼中不过是一盘小菜。 但它敢闯入自己的领地,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深海魔蛟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朝着那道气息的方向,疾速冲去。 海面之上,巨浪滔天。 …… 孟川的破妄之眼,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头正在飞速上浮的庞然巨物。 他唇角浮起一丝冷笑。 下一瞬,他左手一挥,一道无形无质的光幕,瞬间笼罩全身。 千幻匿形纱! 中品隐匿法宝,全力催动之下,可将使用者的气息、身影完美遮掩,便是元婴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 孟川的遁光骤然停滞。 他就那么悬停在半空之中,一动不动,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而那层无形光幕,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若是寻常时候,这法宝在他泄露了一丝气息的情况下,自然无法瞒过四阶妖兽探查。 但谁让后面跟了个小太阳呢? …… 深海魔蛟破水而出! 它那庞大的头颅探出海面,猩红的竖瞳疯狂扫视四周,那道气息呢? 刚刚还在这里,怎么突然消失了? 它正自疑惑,准备细细感知。 下一瞬。 一道如同黑色太阳般耀眼的元婴气息,从后方疯狂逼近! 冥渊! 他燃烧精血换来的恐怖遁速,让他在短短时间内追上了孟川此前的位置。 而此刻,他周身气息毫无遮掩地释放着,在这片妖兽横行的海域中,刺眼得令人发指! 深海魔蛟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那道灰黑色的流光! 陌生的元婴修士。 闯入自己的领地。 气息嚣张,毫无收敛。 还…在自己的猎物消失之后,恰好出现在这里。 深海魔蛟没有任何犹豫。 它认定,就是这个该死的元婴修士,吓跑了它即将到嘴的食物!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炸裂海面! 深海魔蛟那庞大的身躯猛然跃出水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冥渊狠狠咬去。 …… 冥渊正在疯狂追赶,忽然一道狂暴的妖气,从侧方猛然袭来! 他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一顿,堪堪避开那足以将他拦腰咬断的巨口! 但那巨口咬合时激起的狂风,仍将他掀得向后倒飞数十丈! “畜生!” 冥渊怒骂一声,目光扫过那头正虎视眈眈的深海魔蛟,又扫向不远处那道被他气机牢牢锁定的、此刻却一片虚无的虚空。 那个小畜生,就藏在那里! 他感觉得到,那道气机就在三百丈之外,一动不动! 但他此刻,根本分不出身去抓。 因为那头魔蛟,已经再次扑来! “找死!” 冥渊厉喝一声,双手急速掐诀。 五具尸傀瞬间浮现,在半空中轰然融合。 五丈高、五头十臂的恐怖怪物,横亘于深海魔蛟之前。 融合尸傀十条手臂同时挥舞,五行煞元汇聚成一道毁灭洪流,狠狠轰击在魔蛟身上。 深海魔蛟吃痛,发出一声震天痛吼,身躯被轰得向后倒飞。 但它凶性被彻底激发,翻身再度扑来,与融合尸傀战成一团! 一时间,煞气冲天,妖气激荡,狂暴的能量波动将方圆数十里的乱流都搅得更加混乱! 冥渊目光一厉,便要趁着融合尸傀缠住魔蛟的时机,亲自去抓那道隐藏的青影。 就在这时! 三百丈之外,虚空中骤然浮现一道青袍身影。 孟川! 他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千幻匿形纱的隐匿,右手之中,一团核桃大小、被神识光罩包裹的毁灭光球,正疯狂旋转。 “老东西!” 孟川冷笑一声,猛地一掷! “再送你个见面礼!!” 阴阳逆爆! 毁灭光球拖着两道模糊的光晕尾迹,朝着冥渊激射而来。 第739章 渊海藏凶,怒火攻心! 冥渊面色大变! 他此刻正欲动身去抓孟川,根本来不及闪避。 只能仓促间双手狂舞,一层层煞元防护在身前飞速凝聚! 他足足布置了十层。 “轰!” 阴阳逆爆轰然炸开。 翠绿与灰黑两色光芒疯狂膨胀,化作毁灭旋涡,将那十层煞元防护层层撕裂。 当最后一层煞元防护轰然破碎时,毁灭旋涡的余力,狠狠冲击在冥渊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煞光之上. “噗!” 冥渊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冲击波轰得向后倒飞十余丈! 护体煞光剧烈闪烁,险些当场崩溃! 他受伤了。 虽然只是十分轻微的伤势,但这对一名元婴修士来说,简直是耻辱! 但他来不及细想,只因那道爆炸的轰鸣,太过剧烈。 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巨石,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方圆百里内,至少有四道元婴妖兽的气息,被这爆炸惊动,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疯狂赶来。 冥渊眼神一寒,杀气四溢,当即就要不管不顾先杀了孟川,他手中煞元不断涌现,连续多道术法快速朝着孟川击打过去。 ‘他急了,这也是我的机会!’ 孟川心中想着,要是冥渊当即收敛气息,他为求自保,也只能先行逃遁。 但既然对方如此急躁,反而让他有机可乘! 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愈发灿烂,身形不断变换,利用瞬影快速拉开距离。 但气机锁定之下,术法自然不能轻易躲避,孟川只能使用九劫镇渊钟牢牢挡下。 九劫镇渊钟的光幕虽然强横,却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但对孟川来说,已经足够了… 十几息后,孟川已然躲避到千丈之外,感知到这些四阶妖兽已经袭来。 千幻匿形纱再度笼罩全身。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凭空消失在这片即将成为妖兽战场的混乱海域之中。 只有那道冥渊的气机,牢牢锁定着他。 但那又如何? 此刻的冥渊,自顾不暇。 四头元婴妖兽,正在疯狂赶来。 而那头深海魔蛟,已经彻底打红了眼,与融合尸傀不死不休。 冥渊悬停于半空,浑身煞元翻涌,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孟川消失的那片虚空,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 他四周,四道庞大的黑影正在破水而出。 他被包围了。 被四头四阶妖兽,包围了。 而那个他誓要亲手炼成尸傀的小畜生,正躲在某处虚空之中,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冥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无尽愤怒的嘶吼。 “小畜生!!!” “本座记住你了!!!” “天涯海角,本座必杀你——!!!” 怒吼声在狂暴的乱流中回荡,久久不息。 而那道隐匿于虚空中的青袍身影,只是冷冷一笑。 他缓缓抬起头,一缕神识透过千幻匿形纱的阻隔,精准地传入冥渊耳中。 “老畜生,这句话孟某听了不知多少遍了。” 他的声音平静,阐述着事实。 “若你只会嘴上功夫,还是省省力气,先想想怎么对付这些妖兽吧。” 话音落下。 冥渊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那双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川藏身的那片虚空。 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小畜生就在那里! 正躲在那里,像看一条垂死挣扎的疯狗一样,看着他! “啊!” 冥渊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饱含着无尽屈辱! “小畜生!” “给本座去死!” 他体内残存的煞元疯狂涌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死亡流星,朝着孟川藏身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去! “吼!” 那头深海魔蛟庞大的身躯横亘而来,巨口张开,狠狠咬向他的腰腹! 冥渊身形急转,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但那巨口咬合时激起的狂风,仍将他掀得倒飞数十丈。 不等他稳住身形,左侧那头背生双翼的巨蟒已俯冲而下,翼尖如刀,在他护体煞光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右侧,那头通体漆黑的巨鳌张口喷出一道漆黑光柱,轰击在他后背之上。 冥渊被四头元婴妖兽围在核心,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他拼命运转煞元,一层层防护布下,一道道术法轰出,但四头四阶妖兽的围攻,岂是等闲? 仅十余息功夫,他的护体煞光,已出现无数道裂痕。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 “啊啊啊!” 冥渊疯狂怒吼,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他是元婴修士! 他纵横万顷碧波海数百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被一个结丹后期的小畜生耍得团团转。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但下一瞬,又一记重击,狠狠轰在他胸口! “噗!” 冥渊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砸在一座露出海面的礁石之上,将那座礁石砸得粉碎! 他挣扎着爬起,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冥渊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之色,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四阶大挪移符! 此符价值连城,他也只积攒下两张。 一枚给了徒弟,这是最后一张! 但此刻,保命要紧。 “小畜生,你给本座等着!” 冥渊咬牙切齿,疯狂将所剩无几的煞元注入玉符之中! “嗡!” 玉符骤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辉,强烈的空间波动以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银光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只要半息—— 只要半息,他就能遁出千里之外,逃出这片绝地。 然后养好伤,恢复元气,再找那小畜生算账! 然而。 就在他即将被银光传送走的刹那。 一道浩瀚如同天威般的气息,骤然降临。 第740章 玉尺定空,冥渊身死! “嗡!” 一道百丈之巨、通体流淌着玄黄光泽的玉尺虚影,凭空浮现在冥渊头顶上空! 量天尺! 那玉尺虚影出现的瞬间,周遭方圆百丈的空间,骤然凝固。 银光大挪移符的光芒疯狂闪烁,空间波动剧烈扭曲,他竟如同被冻结的河流,纹丝不动。 “不!这不可能!” 冥渊发出惊骇欲绝的嘶吼。 他拼命催动玉符,但玉符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空间波动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熄灭。 那张价值连城的四阶大挪移符,在他掌心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冥渊抬起头。 百丈之外,那道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已解除了隐匿,凌空而立。 他周身灵力狂涌,源源不断地注入玉尺之中,眼神冰冷至极。 “老东西。” “之前我一时不察,被你徒弟用大挪移符逃脱。但今日。” 他顿了顿,眼神杀机四溢。 “你还是去死吧!” 话音未落。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压! “镇!!!” “轰!” 百丈玉尺虚影,朝着冥渊当头砸下! “不!!” 冥渊瞳孔疯狂收缩,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掌心! “五行尸傀,给我挡住!” 下方,那头正与深海魔蛟缠斗的融合尸傀,骤然身形一顿。 下一瞬,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竟硬生生甩开魔蛟,化作一道灰黑流光,疯狂冲向冥渊上空。 五丈高的庞大身躯,横亘于量天尺虚影与冥渊之间。 十条手臂同时举起,五行灵气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那下压的玉尺虚影,狠狠轰去。 “咚!!”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方圆数百丈的海面都掀起滔天巨浪。 量天尺虚影与融合尸傀的全力一击,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狂暴的冲击波疯狂扩散,融合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那五丈高的庞大身躯,被量天尺虚影狠狠砸入海面之下。 “轰!” 海面炸开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坑,融合尸傀一时竟无法爬起! 但,它没死。 它以强悍肉身,终究扛住了量天尺的全力一击。 然而,冥渊却没有那么幸运。 量天尺虚影虽被融合尸傀挡下大半威能,但余波仍如实质,狠狠轰击在他身上。 “噗!” 冥渊狂喷鲜血,整个人被那余波砸得从半空坠落。 他的护体煞光彻底破碎,朝着下方海面落去。 而那海面之下,一头庞然巨物,正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静静等待。 深海魔蛟。 它等了很久了。 冥渊坠落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曲线。 他低下头,看到下方那张正在急速放大的巨口。 他看到那一排排森白的、沾满血腥的利齿。 他抬起手,想要挣扎,但已来不及。 “咔嚓!” 巨口合拢。 鲜血飙射。 元婴修士冥渊,尸骨无存。 被一头四阶深海魔蛟,一口吞入腹中。 海面之上,那四头原本准备抢食的元婴妖兽,齐齐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便齐刷刷转向了半空中那道青袍身影。 孟川。 他此刻气息虚浮,面色苍白,周身灵力波动紊乱不堪。 连续飞遁、施展阴阳逆爆、催动量天尺,早已将他体内灵力榨取得七七八八。 而此时那具高达五丈的融合尸傀,此刻正静静躺在下方海里,距离他不过数百丈之遥。 孟川目光一凝,右手猛地一挥。 一道灵力化作无形大手,朝着那具融合尸傀狠狠抓去! 灵力触及尸傀的瞬间。 “嗡!” 那具尸傀浑身猛然一震。 它颅内的魂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抗拒之力从它体内疯狂涌出,硬生生将孟川的灵力大手震散! 孟川面色一变。 这尸傀尚有自主意识! 而且那尸傀核心,一道属于冥渊的神识烙印,依然存在。 这具尸傀,绝不会轻易被他人收服。 想要强行收取,必须先抹除那道烙印,或者击散尸傀的自主意识。 但此刻,哪里有时间?! “吼!!” 四道愤怒的咆哮,同时炸响并朝他狠狠压来! 那头巨蟒的翼尖,狠狠撞上九劫镇渊钟的光幕。 光幕原本就承受了冥渊许多次攻击,如今更是不堪重负,直接溃散,九劫镇渊钟瞬间化作一道光影钻入孟川体内。 他面色极为难看,身形猛地一晃,瞬影发动! 他凭空消失,出现在数十丈之外。 但他甚至来不及稳住身形,便再次发动瞬影,只因为另外一头四阶妖兽已经袭来。 又是数十丈,他疯狂地在虚空中闪烁,狼狈逃窜。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下方那具融合尸傀。 不甘心! 他不甘心! 那是他以命相搏,借兽杀人,才从冥渊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那是五行尸傀融合而成的、足以匹敌元婴战力的至宝。 就这么放弃?! 他猛地一咬牙,瞬影发动的同时,右手再次一挥! 这一次,他调动神识,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朝着那具尸傀核心深处的那道烙印,狠狠斩去。 “轰!” 神识碰撞的瞬间,孟川如遭重击,口中渗出鲜血。 那道烙印竟然凝实无比,他全力一击竟然无法破除。 但这一击,也让那道烙印剧烈震荡,黯淡了几分。 冥渊不是死了吗,怎的他的烙印还如此强横。 孟川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却来不及多想。 只要再给他几十息时间,便有可能抹除烙印! 然而,那头背生双翼的巨蟒,已经抓住这个破绽! 它双翼猛地一振,张口喷出一道灰黑色的妖光,在空中扭曲盘旋,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狠狠轰击在孟川后背之上。 “噗!” 孟川狂喷一口鲜血! 那道妖光轰在他身上的瞬间,他的护体灵光,在那妖光轰击下,竟如纸糊般被撕开一个大洞! 他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 背后青袍,皮肤之下,一道道诡异的灰黑色妖力正在迅速蔓延! 妖力侵蚀! 这是那头四阶巨蟒的妖力! 孟川咬紧牙关,体内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疯狂运转,死死压制着那股正在扩散的妖力。 但这样一来,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更是雪上加霜! 而他下方的融合尸傀,此刻已经越来越远。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收取了。 第741章 重伤遁逃,死城疗养! “走!”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没有任何犹豫。 “血符,爆!!” “轰!” 他的身影,在四头妖兽扑来的最后一瞬,凭空消失! 就在孟川消失之时,先前那头吞下冥渊的妖兽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张嘴一吐,一个元婴小人被吐了出来。 之后元婴小人周身大亮,瞬间破空而去,身后五头妖兽紧追不止。 ...... 三百里之外。 孟川的身影踉跄浮现。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环境,便感觉一道恐怖的妖气,再次从侧方袭来。 一张血盆大口,已在他身后张开。 “瞬影!”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发动了秘术。 身形在最后一瞬消失,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那张巨口咬了个空,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孟川回头,终于看清了那张巨口的主人,是一头四阶中期的幽影魔鲨! 它似乎一直在这片海域,直到孟川忽然出现,感知到气息之下的它瞬间发动了攻击! 孟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体内,灵力几乎见底,血符真种仅剩最后一枚,妖力仍在体内疯狂侵蚀。 更要命的是,那头幽影魔鲨,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它庞大身躯猛地一甩,一道由妖力凝聚的黑色水箭,从它口中喷薄而出,直射孟川! 那水箭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 孟川甚至来不及发动瞬影。 “嗤!” 水箭从他左肩贯穿而过。 鲜血飙射。 左肩之上,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触目惊心。 那水箭中蕴含的妖力,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与之前巨蟒的妖力相互呼应,让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孟川闷哼一声,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几乎要坠落下去。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体内最后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他的身影,在幽影魔鲨第三次扑来的瞬间,再次消失! …… 当孟川身形再度出现时,他看到的是先前那座被冥渊和天煞屠戮一空、如今只剩满地残骸的死城。 这里,是归墟海眼西侧外围,最后的那座海城。 孟川悬停于半空,他的身形晃了晃,几乎要从空中一头栽下去。 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见底。 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正在疯狂压制妖力,无暇他顾。 他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勉强调动丹田内残存的煞元,遁光从黯淡的青色,艰难地转为幽沉的灰黑。 遁光改换。 他重新稳住身形,这才没有从半空坠落。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已经无法长时间飞遁。 孟川低下头,看着下方那座死城。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若不立刻找个地方调息疗伤,今日可能真要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朝着那座海城落去。 脚下,是倾塌的石板。 四周,是断壁残垣,是干涸的血迹,是被洗劫一空的废墟。 孟川踉跄着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石屋前,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杂物。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体内的妖力仍在蔓延,神识因过度消耗而阵阵刺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狼狈至极的模样。 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疲惫,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一种从地狱门口硬生生爬回来的荒诞。 “虽然一无所谓,但至少冥渊死了。” 他轻声说。 体内,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生机之力开始迅速滋养那具近乎油尽灯枯的躯体。 石屋外,海风呼啸。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只剩尸骸与血迹的海城,迎来了它屠城之后,第一个活着的访客。 孟川靠坐在冰冷的石壁旁,闭目喘息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 右手微微一挥,两道流光自戒指空间中飞出。 正是青绒以及蚀空冥蛉。 “守着。” 孟川只说了两个字,便闭上眼。 蚀空冥蛉轻轻振翅,身形一晃,便消失于虚空之中。 它遁入了空间夹层,在这座死城的游弋,任何试图靠近的威胁,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青绒则静静卧在门口,一双幽深的眸子透过木门的缝隙,注视着外面的废墟与死寂。 它的身躯将石屋唯一的入口守得严严实实。 孟川深吸一口气,勉力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煞元,在身前虚虚勾勒。 一道简陋的禁制,缓缓成型。 说是禁制,其实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煞元光幕,勉强能隔绝些许气息。 以他此刻的状态,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做完这些,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石壁缓缓滑落,最终保持着一个勉强还算端正的盘坐姿态,靠在墙边。 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戒指空间。 …… 灵圃之中,灵气氤氲如雾。 孟川的意识小人盘坐在那片郁郁葱葱的灵草之间,双目微阖,心神与整片空间的灵气融为一体。 此刻外界的那具肉身,几乎已是油尽灯枯。 灵力见底,妖力侵蚀。 若非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天生便是疗伤圣品,换做寻常修士,此刻早已气绝身亡。 但也仅此而已。 生机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春雨润物,一点一滴地滋养着那些被妖力侵蚀的经脉。 不老长青体的根基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韧性,那些灰黑色的妖力纹路,在生机之力的冲刷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一日。 妖力尽祛。 那层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从孟川皮肤上彻底消失。 他背后被妖光轰击的伤口,也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愈合,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左肩的血洞,血肉重新长合。 但孟川没有停下。 妖毒虽祛,伤势虽愈,但他体内灵力的亏空,却不是一日之功可以补足的。 意识小人在灵圃之中盘坐,双手结印,全力催动青帝铸灵诀。 灵圃之中,那些生长了十数年的珍稀灵草,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精纯的生命精华。 那些精华丝丝缕缕,如同无形的溪流,朝着意识小人汇聚而来,又通过神魂与肉身的玄妙联系,反哺到外界那具近乎干涸的躯体。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力。 一成。 两成。 三成。 灵力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修士。 但还不够。 孟川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状态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 他需要时间。 第十日。 清晨。 海风依旧呼啸,阳光透过石屋残破的屋顶,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孟川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 体内灵力,已恢复至六成。 虽然距离全盛尚有不小的距离,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油尽灯枯、随时可能坠入海中的狼狈模样。 忽然。 他眉头微微一皱。 那双紧闭了整整十日的眼睛,缓缓睁开。 目光穿透石屋残破的墙壁,投向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有两道遁光正朝着这座海城飞来。 两道气息,一左一右,似乎是一路探查至此。 孟川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靠坐在石壁旁,目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看着那两道遁光越来越近,最终悬停在海城上空。 第742章 死城初遇,结丹道侣! 上空。 两道身影凌空而立,俯瞰着下方这座毫无遮掩的海岛。 那是一名中年道者和一名年轻女修。中年道者身着灰袍,面容清癯,气息沉凝;年轻女修一袭蓝裙,姿容秀丽,眉宇间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锐气。 两人目光落在下方的海城时,齐齐愣住了。 断壁残垣。 倾塌楼阁。 遍地尸骸与被洗劫一空的废墟。 那座曾经繁华的海城,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 年轻女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灰袍道者面色凝重,神识如潮水般扫过整座海岛,片刻后,他沉声道:“没有活人气息……不对。” 他目光一凝,落在城西某处。 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石屋。石屋门口,卧着一头气息不弱的灵兽。而石屋之内—— 隐隐有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正在那里。 “有人!” 年轻女修也察觉到了,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灰袍道者略一沉吟,沉声道:“下去看看。小心些。” 两人缓缓降落,落在石屋前方十丈之外。 青绒早已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这两名不速之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年轻女修被青绒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灰袍道者却目光一凝,盯着石屋门口那道简陋的煞元禁制。 那禁制极为粗陋,明显是仓促布下,连隐匿效果都没有。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幕,隐约能看到屋内靠坐着一道青袍身影。 “有修士在此疗伤。” 灰袍道者低声说道,目光在青绒身上扫过,又看向那道禁制。 三阶灵兽守门。 布禁者气息虽弱,但能拥有这等灵兽,绝非寻常之辈。 他略一沉吟,抬起手,一缕灵力在掌心凝聚,准备先破开那道禁制,再询问里面之人。 就在这时—— 石屋内,传出一道略显虚弱、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两位且慢!” 孟川开口的瞬间,心念已然电转。 空间夹层之中,蚀空冥蛉那半透明的身躯微微一顿,即将发动的突袭之势戛然而止。 它那对细小的复眼闪烁了一下,继续潜伏于虚空之中,静待主人进一步的指令。 而守在门口的青绒,同样收到了来自心神深处的压制。 它那原本即将暴起的身形猛然一滞,喉咙里低沉的警告声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那蓬松柔软的暗青色毛发根部,瞬间浮现出一层细密而规整的鳞片。 那鳞片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紧密地贴合在它脖颈、背脊、四肢、乃至尾巴尖的每一寸肌肤之上。 鳞片甫一出现,便自然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沉光泽,隐隐有煞气与某种古老的血脉威压散发出来,那威压虽淡,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原始气息。 那层鳞甲的坚硬程度,已堪比下品法宝! 然而,就在这层鳞甲完全浮现的瞬间,青绒收到了孟川的压制指令。 它低低呜了一声,那些刚刚浮现的鳞片,便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重新隐没于绒毛之下。 它庞大的身躯重新卧下,只是那双幽深的眸子,依旧死死盯着门外那两名不速之客,随时准备再次暴起。 …… 门外。 灰袍道者正准备动手破除那道简陋的煞元禁制,忽然听到屋内传出的声音,手中动作一顿。 他目光一凝,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幕,终于看清了屋内之人的模样。 那是一名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约莫三十许岁,肤色微黄,气息略显虚弱,正靠坐在石壁旁。 他身上的青袍有多处破损,左肩位置更是破了一个大洞,虽已恢复,仍能看出当初伤势之重。 而守在门口的那头灵兽。 灰袍道者瞳孔微微一缩。 那灵兽肩高及胸,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厚实毛皮,体型如山,此刻正卧在门口,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们。 三阶。 而且血脉不弱。 能有这等灵兽护身之人,岂是寻常? 灰袍道者心中警惕更甚,下意识地将身后那名年轻女修护住,右手虚抬,掌心灵力暗自凝聚。 他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道简陋的煞元禁制,沉声开口。 “道友请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轻视的沉稳。 “在下玄阳宗外门长老,陆远。这是贫道的道侣,云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孟川,语气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不知此地…怎会变成此番模样?又是何人所为?” 他口中说着,目光却一直在孟川身上和青绒之间来回扫视,体内灵力暗自鼓动,随时准备施展手段。 那年轻女修云若也早已祭出一柄淡蓝色飞剑,悬于身侧,一脸警惕。 孟川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换做是他,在这满地尸骸的死城之中,遇到一个来历不明、身旁还有三阶灵兽守护的修士,只会比对方更加谨慎。 他当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陆道友,云道友,在下赵铁柱,一介散修。”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那个触目惊心的大洞,又指了指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青袍。 “十日前,在下遭遇妖兽追击,拼死逃脱,却也被那畜生重伤。侥幸逃至此城,本想入城歇息补给,却发现此地已然是这番模样。实在无力继续赶路,只能借此地暂且修养,等伤势恢复些再作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陆远那双审视的眼睛。 “至于此城是何人所为…在下实在不知。在下到此城时,它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陆远静静地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但孟川清晰地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自己布下的那道煞元禁制,又扫了一眼周遭那些明显是煞元术法轰击留下的痕迹。 那目光中,分明带着一丝…不信。 第743章 邀约同行,各怀心思! 孟川心中一动,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陆远的心思。 此地遍地都是煞元痕迹,而他布下的那道禁制,用的也是煞元。 一个修炼煞元之人,说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任谁都会多几分怀疑。 更何况,对方还是正道宗门的长老。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起右手,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翠绿灵力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灵力纯净剔透,显然极为精纯,正是青帝铸灵诀修炼出的灵力。 陆远在孟川指尖涌出灵力的瞬间,面色骤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挥手,丹田之内,一道金光瞬间飞出。 那是一件巴掌大小的金色法轮,轮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边缘锋利如刀。 甫一出现便悬于他头顶上空,散发出灼灼金光,将他与身后的云若牢牢护住。 与此同时,云若身侧那柄淡蓝色飞剑也嗡鸣一声,剑尖直指孟川。 气氛,瞬间凝固! 青绒猛地站起身,喉咙里再次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件金色法轮,周身毛发微微竖起,随时准备暴起。 然而,孟川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靠坐在石壁旁,右手掌心托着那团翠绿灵力,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陆远。 陆远盯着那团翠绿灵力,仔细感应着其中蕴含的气息。 片刻后,他紧绷的面色,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那灵力,太精纯了,其内带着浓郁的木系属性气息,分明是正道功法。 与这满城的煞元痕迹,格格不入。 而且,对方若真有歹意,方才趁他分神之时出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对方只是静静地展示灵力,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陆远深吸一口气,头顶那件金色法轮缓缓旋转,却并未收回。 他看向孟川,神色复杂,最终抱拳道。 “道友见谅。” 他的声音诚恳,带着一丝歉意。 “出门在外,难免要谨慎些。这死城之中,遍地煞元痕迹,贫道一时误会,还望道友莫怪。” 孟川摇了摇头,收回掌心那团灵力,苦笑一声。 “陆道友客气。换做在下,只怕会更加谨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在下在此修养十日,也只是堪堪恢复了些许。这城中的确再无他人,道友若想探查,尽可自便。” 陆远点了点头,却并未急着动身。 那年轻女修此刻也已收起飞剑,向孟川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 孟川拱手还礼。 陆远目光在孟川身上又停留片刻,忽然问道。 “赵道友,不知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孟川闻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 “陆道友这是…” 陆远也不隐瞒,坦然道: “贫道与云若此行,本是准备前往中州,寻一桩机缘。但途经沧澜渡时,却发现那座海城…” 他顿了顿,面色凝重了几分。 “那座海城,已是一片死寂。满地尸骸,无一活口,与我们今日在此城所见,一般无二。” 云若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本想入城探查,但见那惨状,实在不敢久留,便一路探查到此。” 陆远看向孟川,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赵道友,你还未说,你这是去往何处?” 孟川闻言,心中思绪电转。 沧澜渡之事他自然知晓,他先前也是从那边经过。 “在下自然是前往中州。” 他倒是没有隐瞒,以这二人实力,显然无法威胁到他。 陆远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道。 “赵道友,你伤势未愈,独自留在这死城之中,终究不妥。若道友不嫌弃,待我们稍作探查之后,可与我们同行,一同前往中州。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陆远话音未落,身旁的云若便猛地扯了扯他的胳膊,那张秀丽的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显然对自家道侣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极为不满。 陆远却只是轻轻拍了拍云若的手,递过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说,放心,我自有主意。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没能瞒过孟川。 他靠坐在石壁旁,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不在意。 真的不在意。 他如今最缺的,是一条安全通往中州的海路。 这两人能从沧澜渡一路探查至此,显然对这一带的海域颇为熟悉,与他们同行,比他自己一个人瞎闯要稳妥得多。 但他也不好表现得太热切。 孟川面上流露出一丝迟疑,目光在陆远和云若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在陆远那张诚恳的脸上,迟疑着开口。 “陆道友,你我不过刚见面,一路同行…是不是有些不妥?” “哎!” 陆远连连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 “赵道友说的哪里话?你我都是正道修士,更何况我与赵道友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他一副为孟川着想的模样,再度开口。 “况且道友伤势未愈,独自留在这死城之中,万一再有妖兽来袭,岂不危险?就这么说定了!待道友调息恢复,咱们便一同动身!”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孟川微微一怔,目光在陆远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借坡下驴,拱手道。 “既如此,那便多谢陆道友了。” “客气客气!” 陆远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孟川不再多言,重新阖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继续沉入调息之中。 丹田之内,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灵力在经脉中一丝一缕地流淌,滋养着那具尚未完全恢复的躯体。 而陆远则带着云若,转身离开了石屋,开始在城中四处探查。 待走远了,云若这才扯住陆远的袖子,一道神识传音递了过去。 “你是怎么想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怎么平白无故叫上一个来路不明之人同行?万一他心怀不轨,对咱们不利怎么办?那人修为不弱,灵兽也是三阶,真动起手来,未必好对付!” 第744章 前往中州,各取所需! 陆远闻言,却只是淡然一笑,同样以神识传音回道。 “放心。” 他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负。 “此人修为不过结丹后期,且伤势未愈,又是散修出身,纵然有那头三阶灵兽相助,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我已是结丹巅峰,真要动手,他绝不是对手。” 云若闻言,神色稍缓,却仍有疑虑。 “那你为何非要带上他?咱们自己走不是更稳妥?”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心思还是太过单纯。”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域。 “此去中州,路途遥远,沿途妖兽横行。咱们虽有最新海图,可海域变幻莫测,谁知道之后是什么情况。若是一路硬闯,难免会遇到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石屋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但若是有个同伴同行…” “让他探路?” 云若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陆远的意思。 陆远微微颔首,传音道。 “不错。遇到危险情况,让他先走一步,遇到妖兽袭击,让他先挡一挡。他在前,咱们在后,进退自如,岂不是妙?” 他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从容。 “可要是他不愿意呢?” 云若虽然明白了陆远打算,但还是有些迟疑。 “哼,他若是不听话,我自有手段制他。结丹后期,再强又能强到哪去?到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只能乖乖探路。” 云若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传音道。 “还是你想得周到!既然如此,一切依你。” 陆远点了点头,又道。 “走吧,四处看看。这城里的痕迹,说不定能查出些端倪。”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废墟深处走去。 …… 石屋内。 孟川依旧阖目盘坐,呼吸平稳,仿佛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修仙界,实力为尊。这个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陆远肯定有他的算计,但他毫不在意。 只要这两人一路上老老实实,带他走一条安全的海路,顺利抵达中州,他自然不会出手加害。 甚至若真遇到危险,看在同行的份上,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但若是这两人真的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打算在他身上动什么歪心思… 孟川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他不介意让这两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紧时间恢复。 灵力才恢复六成,远远不够。 孟川收敛心神,不再理会外界的一切,继续沉入调息之中。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力。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孟川缓缓睁开眼,长身而起。 体内,灵力充盈如渊,九纹金丹光华流转,煞丹幽光内敛,神识清明透彻。 七日调息,他终于重回巅峰状态。 就连那三枚在归墟海眼中燃尽的血符真种,也在这七日内重新凝结,静静悬浮于体内。 但他没有显露分毫。 千面术悄然运转,面上维持着苍白模样。 气息也被他压制在七八成的样子。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伤势未愈的修士。 石屋角落,陆远和云若正盘膝打坐。 他们这几日也在修炼,却始终留意着孟川这边的动静。 此刻见孟川站起,陆远当即睁开眼,面上堆起笑容,起身问道。 “赵道友,可是恢复好了?” 孟川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门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虚弱。 “灵力已恢复了七八成,但体内伤势…想要完全恢复,恐怕耗时颇久。” 他顿了顿,看向陆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也不好让两位道友久等。咱们还是直接出发吧,路上慢慢调养也是一样。” 陆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他本就没打算真等孟川一年半载,如今对方主动提出赶路,正合他意。 “既如此,那便动身!” 陆远当即拍板,与云若一同起身。 三人走出石屋,来到海城废墟上空。 陆远翻手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简,正是他此行的海图。 灵力注入,玉简微微一震,一道光幕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其上山川海域、路线标记,清晰可见。 孟川目光扫过那道光幕,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微光。 那海图上标记的路线,与他从王淳那里得来的那一份,不太一样。 他的那份海图,是从迷雾海沟直插归墟海眼西侧,再绕行海眼边缘,经由几座中转海城抵达中州。 而陆远这份,却是向南绕了一个大弧,几乎贴着归墟海眼的最外围,在一片岛链之间穿行,最终才折向中州。 更远。 更绕。 但似乎也更安全。 孟川目光在那条路线上一寸寸扫过,将沿途每一处标记,都牢牢记在心底。 陆远似有所觉,侧头看了他一眼。 孟川倒是无所谓,也并未伪装,记忆海图本就是寻常之事。 陆远收起海图,朝两人点了点头。 “走吧。这条路虽绕了些,但胜在稳妥。只要不遇到四阶妖兽,一路平安抵达中州不成问题。” 三人腾空而起,朝着南方那片茫茫海域飞去。 …… 前几日,一路顺畅。 陆远那份海图,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沿途那些凶险的乱流、妖兽盘踞的区域,都被精准地绕开。 三人一路南行,几乎没遇到任何麻烦。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三阶海兽,或从深海中跃出,或从雾气中袭来,也都被三人轻松解决。 三日后。 三人已远离那片死城,进入一片陌生的海域。 海面平静,阳光明媚,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 根据陆远的安排,三人保持一前两后的探索模式,孟川自然是那一前,而陆远与云若则在后方一左一右保护侧翼。 孟川飞在队伍最前方,神识早已覆盖周遭海域,眼眸中一丝精芒闪过。 他拥有破妄之眼外加堪比元婴的神识辅助,在没有危险的前提下,他自然毫不在意。 谁知道陆远有没有隐藏海图细节,只要一路平静,他也不会与两人翻脸。 海风轻拂。 阳光正好。 三人一前两后,朝着中州的方向,缓缓飞行。 第745章 路途突变,暗涌归墟! 大半月,转瞬即逝。 三人保持着固定的阵型,一路向南绕行归墟海眼。 孟川飞于最前,面色苍白。 陆远与云若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相隔约莫三十丈,呈犄角之势,将这位伤者护在前方。 说是护,实则—— 遇险时,他最先遭殃。 遇伏时,他最先暴露。 若是真有四阶妖兽突袭,那三十丈的距离,足以让陆远和云若有充足的时间转身逃遁。 而孟川,便只能自求多福。 孟川对此心知肚明,却始终面色如常,不露分毫。 他飞在最前,目光不时扫过前方那片愈发诡异的海域。 破妄之眼搭配神识将周遭一切异常尽收眼底。 不得不说,陆远这条路线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大半月来,三人穿越了近十处海图上标注的险地,有暗礁密布的死亡礁区,有常年笼罩毒雾的瘴气海域,有潜藏着大量三阶妖兽的猎食地带。 但每一次,陆远都能提前预警,指挥三人绕行,硬是没有遭遇任何真正的威胁。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三阶妖兽袭扰,也被三人轻松解决。 孟川依旧保持着他那副模样,大部分时候都是陆远和云若出手,他只在旁策应,出工不出力。 陆远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云若却愈发看轻这位赵道友,私下里与陆远传音时,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鄙夷。 孟川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海域。 按照陆远那份海图的标记,再有半月,他们便能彻底离开归墟海眼的影响范围,到达东侧外围海域。 那里有几座海城,虽然规模不大,却是过往修士的重要补给点。 到了那里,安全便有了保障。 到了那里,他与这二人的同行也该结束了。 孟川心中盘算着,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平静的海面,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 直到数个时辰后。 “赵道友,还请往左侧深入前进!” 陆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孟川身形一顿。 左侧? 他目光微凝,转头看向左前方那片海域。 那里,海水的颜色比周围更深,隐隐泛着一层诡异的灰黑。 天空的云层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缓缓旋转,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眼,正俯瞰着下方那片海域。 归墟海眼。 那是归墟海眼的方向。 孟川缓缓停下遁光,转身看向陆远。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与陆远对视。 那目光中没有质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无声的询问。 为什么? 陆远与云若也靠了过来,三人在半空中聚拢。 云若一脸不解,看向陆远,率先开口问道。 “远哥,我们这一路走得颇为顺畅,眼看再有半月就能离开这片区域,为何要突然改道归墟海眼?”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 “那里可是四阶妖兽横行的地方,咱们一直绕道避开,怎么现在反倒要主动往里闯?” 陆远看了云若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看向孟川,见孟川依旧站在那里,等着他的解释,这才开口道。 “前方海路出了些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动身前往中州时,我收到宗门传讯,前方遭到归墟兽潮冲击,如今已不安全。若继续按原路走,极有可能撞上大批海兽。” 他抬手指向左前方那片灰黑色的海域。 “所以,咱们需要改道归墟海眼,从里面绕开那段危险区域。” 云若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她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却被陆远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云若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孟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陆远和云若之间转了转,心中瞬间明了。 陆远在说谎。 至少,没有说出全部实情。 若真是宗门传讯,以云若与他道侣的关系,断没有瞒着的道理。 但方才云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她也不知内情。 这条改道的命令,是陆远自己的决定。 一个连道侣都要隐瞒的决定。 孟川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暗自警惕。 他面上依旧带着那副虚弱苍白的模样,微微喘了口气,缓缓开口道。 “陆道友。”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为难。 “在下伤势未愈,如今这副模样,实在不敢贸然闯入归墟海眼那种险地。若是改道,恐怕…” 他抬眸看向陆远,语气诚恳。 “恐怕还需劳烦陆道友在前开路,在下跟在后面,也好有个照应。” 陆远闻言,神色微微一变。 他目光直视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甚至隐隐有几分怒意。 一个伤势未愈的结丹后期,也敢跟他讨价还价? 他当即就想要发作,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那一丝怒意,迅速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 “赵道友说得是。既然如此,之后这段,便由我在前开路。赵道友跟在后头便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只是若遇到危险,还望赵道友能尽力相助。” “那是自然。” 孟川拱手道谢,语气诚恳。 “多谢陆道友体谅。” 陆远摆了摆手,转身看向左前方那片灰黑色的海域,深吸一口气,率先朝归墟海眼的方向飞去。 云若跟在他身后,面上依旧带着困惑,却不敢再问。 孟川落在最后。 他看着陆远那略显急切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吞吐着狂暴灵力的灰黑海域,心中颇为好奇。 归墟海眼。 四阶妖兽横行。 一条连道侣都要隐瞒的改道命令。 陆远啊陆远… 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孟川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两后,朝着那片灰黑色的海域,缓缓飞去。 身后,是那片他们绕行了大半月的安全海域。 海风呼啸。 暗流涌动。 孟川飞在最后,面色苍白如常,目光却幽深如渊。 第746章 无名孤岛,图穷匕见! 三人收敛气息,缓缓飞入那片灰黑色的海域。 刚一踏入归墟海眼范畴,那股熟悉的狂暴灵力乱流便扑面而来。 无数道粗细不一的灵力乱流,在虚空中肆意穿梭、撕扯。 孟川周身一紧,护体灵光应激而亮,那层翠绿色的光罩在他体表浮现,却被乱流冲击得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不定。 他面色微变,只能加大灵力供给,将护罩稳住。 前方,陆远同样撑起了护体灵光,那层光罩比孟川的厚实许多,在乱流中虽然波动,却稳如磐石。 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川,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云若的淡蓝色护罩则最弱,她紧跟在陆远身后,面色略显紧张。 孟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没有召出青绒。 那头玄湮兽的万法归寂神通,可以轻松抚平这片灵力乱流,让他在此地如履平地。 但,没必要。 陆远心怀鬼胎,图谋未明。 过早暴露底牌,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 他倒要看看,这位玄阳宗长老,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三人保持着一前两后的阵型,在乱流中艰难前行。 陆远在前开路,目标明确,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 他带着两人七拐八绕,始终与那些潜藏的海兽保持着安全距离。 孟川跟在最后,破妄之眼全力运转,时刻扫视着下方那片幽深的海域。 海面之下,潜伏着密密麻麻的妖兽,从三阶初期到三阶巅峰,怕是有数十头之多。 但它们似乎对三人毫无察觉。 陆远的带路确实有一手,每一处绕行,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避开了那些妖兽的感知范围。 三人如同三条游鱼,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中无声穿行,没有惊动任何一头海兽。 当然,也是因为尚未遇到四阶。 孟川心中暗自盘算。 若真遇到四阶妖兽,陆远那套把戏,恐怕就不好使了。 ……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三人已在乱流中穿行了数百里。 四周的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灰黑渐变为纯粹的墨色。 头顶的天空早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不见日月,只有偶尔从云隙中漏下的几缕惨白光芒,将这片海域映得更加诡异。 忽然。 陆远停了下来。 他悬停于半空,目光四下扫视,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沉入其中,默默查阅。 那玉简上记录着什么,孟川无从知晓。 但他清楚地看到,陆远查阅之后,面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随即,他收起玉简,转向右侧,朝着一片雾气更浓的方向飞去。 “跟上!” 他的声音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云若愣了愣,连忙跟上。 孟川落在最后,破妄之眼朝着陆远飞遁的方向望去,穿透层层雾障。 那里,有一座岛。 一座被浓雾笼罩、从外面几乎看不见的海岛。 岛屿不大,方圆不过数里,通体由灰黑色的岩石构成。 …… 一刻钟后。 三人穿过浓雾,落在岛屿边缘一块平整的礁石上。 四周是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孟川刚一落地,神识便如潮水般悄然弥漫开去。 整座岛屿,尽在感知之中。 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座岛有古怪。 准确地说,是岛屿中央那片山坡的腹部,有古怪。 他的神识扫过那片区域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牢牢阻挡在外,无法侵入分毫。 那里有什么? 禁制?阵法?还是别的… 孟川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那片山坡。 山坡不高,覆盖着与脚下相同的灰黑岩石,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阻挡神识的力量,正从那片山坡深处隐隐透出。 就在这时。 云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远哥,这是哪里?”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困惑,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咱们不是要去中州吗?怎么跑到这座荒岛上来了?” 孟川适时地配合,他目光中带着茫然,看向陆远。 “是啊,陆道友。这里是什么地方?咱们为何要在此落脚?” 陆远闻言,转过头来。 他先是看向云若,面上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 “云妹莫慌。”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云若的手背。 “我不会害你。” 云若被他这一安抚,面色稍缓,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然后陆远转头看向孟川。 那目光,与方才看云若时截然不同。 冰冷。 居高临下。 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玩味。 “好了,小子。” “接下来,不要多问。我说,你做便是。” 孟川面色一变,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惶。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陆道友…这是何意?” 陆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丹田之内,那道金色光芒瞬间飞出。 那件金色法轮法宝,悬停于孟川头顶上空,轮身符文大亮,边缘锋锐如刀,散发着灼灼金光,将孟川牢牢锁定。 那金光之中,杀意凛然。 “往前面那个山坡走便是。” 陆远的声音平淡,但显然是在下达命令。 “若再多嘴询问,我不介意给你点苦头尝尝。” 云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色复杂。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孟川面色惨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件随时可能落下的金色法轮,又看向陆远那张冰冷的脸。 他的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一副认命的模样。 “是…” 他的声音低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我、我这就走…” 他转过身,朝着那座山坡的方向,缓缓迈步。 身后,陆远唇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收起法轮,跟了上去。 云若犹豫片刻,也迈步跟上。 三人一前两后,朝着那座藏着秘密的山坡,缓缓行去。 孟川走在最前,面色惨白如纸,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伤势所致。 但他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等待。 等待一个答案。 等待这座孤岛深处,那不可知的秘密,一点点露出它的真容。 第747章 绝阵石门,两难选择! 孟川一路前行,在陆远的指引下,穿过一片嶙峋的乱石,最终停在了山坡腹地的一处凹陷处。 那里,立着一座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呈深沉的青灰色,与周围的山体岩石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开凿而出。 石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铭文繁复至极,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孟川一眼看去都觉得头皮发麻的恐怖阵法。 石门正中,有两处凸起。 那是两颗拳头大小的石钉,圆润光滑,与石门材质相同,却偏偏独立于那些铭文阵法之外,孤零零地凸出在门面上,伸手便可触及。 孟川的目光落在石门上,神识悄然探出。 “嗡。”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将他的神识轻轻弹回。 不是阵法。 是材质。 这座石门,乃至整座洞府,都是由某种特殊的、可以隔绝神识探查的材质打造而成。 这种材质孟川见过,当年紫幽洞府,用的便是类似的材料。 孟川心中凛然,目光更加凝重地扫过石门上的铭文阵法。 这一看,他的面色彻底凝重起来。 这阵法… 他见过。 或者说,他在阵道玄解中见过。 那是一类被称为绝阵的存在。 此类阵法不追求杀伤,不追求困敌,只追求一个绝字。 绝了所有试图强行开启之人的念想。 其特性是,有人强行破解大阵,必遭阵法反击。 按照这些密布的铭文来看,反击之强,恐怕能让元婴修士吃不了兜着走。 更可怕的是,哪怕破解者能硬扛着反击继续,一旦破坏了阵法的核心铭文结构。 整座洞府,会在顷刻间与阵法同归于尽。 炸得渣都不剩。 孟川盯着那些铭文,脑海中快速推演着。 片刻后,他得出结论,强行破解,几无可能。 除非他能在一瞬间破除整座阵法,且精准避开所有核心铭文的阵道造诣。 而他,差得太远。 除非玄衍子亲至,才有可能破除。 而他唯一的希望,是蚀空冥蛉。 蚀空冥蛉的蚀空破禁天赋,可以吞噬阵法禁制而不触发警示。 但问题是,这座绝阵的自毁,是否也会被触发? 蚀空冥蛉吞噬阵法,本质上也是一种破坏。 若是如此,那它一口下去,整座洞府就得炸。 这个风险,他冒不起。 孟川眉头紧锁,目光缓缓移向那两颗凸起的石钉。 这两颗石钉,独立于阵法之外,显然是这座绝阵预留的…机关。 只是,这机关,又该如何触发呢? 就在他思索之际,身后传来陆远压抑不住的狂喜声。 “是了,就是这里,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得意。 云若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道侣这副模样,眼中满是陌生与复杂。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陆远吗? 那个温文尔雅、对她呵护备至的道侣? 他怎么会有事瞒着她? 怎么会… 云若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又看了看那扇诡异的石门,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本就是名门大宗子弟,因天赋出众,从小便备受宗门宠爱,但她并不傻,陆远的算计,她已经能猜出一二。 只是这算计,是否也包括她呢? 云若想到这里,心中难免一阵难受。 “小子!” 陆远笑罢,伸手指向孟川,那件金色法轮再次从他丹田中飞出,悬于孟川头顶上空,轮身符文大亮,杀意凛然。 “去摸那两个石钉!”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孟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件随时可能落下的金色法轮,又看向陆远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的神色闪烁,目光在石钉和陆远之间来回游移。 此刻动手? 他暗自评估。 陆远结丹巅峰,云若结丹后期。 若他暴起发难,以他的真实实力,击杀这两人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杀了他们,这石门怎么办? 他破不开绝阵,蚀空冥蛉又不敢贸然尝试。 而这陆远,显然知晓这座洞府的隐秘,甚至知道该如何进入。 若杀了他,这洞府就真的与他无缘了。 但若顺应陆远的命令,去摸那两个石钉… 孟川目光落在那两颗孤零零的石钉上。 这东西明显有古怪。 陆远自己不敢碰,却让他去试,分明是拿他做尝试。 这风险太大。 万一这两个石钉是触发某种禁制的机关,他一碰就得死。 万一这是某种献祭类的禁制,需要活人精血才能开启,他一碰就成了祭品。 无数种可能在他脑海中闪过。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念头。 先试探再说。 必须先摸清这陆远到底知道多少,摸清这石门到底如何开启,再决定下一步。 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也只能放弃机缘,出手将陆远击杀。 孟川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微微颤抖,仿佛被头顶那件法轮吓得不知所措。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 “陆、陆道友…这石钉…不会有事吧?” “少废话!” 陆远不耐烦地喝了一声,那法轮又向下压了三分,金光几乎贴着孟川的头皮。 “让你摸你就摸!再啰嗦,我先给你点苦头尝尝!” 孟川缓缓转过头,看向陆远。 那张苍白的脸上,多了一种豁出去的、破罐子破摔般的强硬。 “姓陆的。” 孟川开口,声音不再颤抖。 “你想让我送死,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陆远眉头一皱,那法轮又往下压了压,金光刺得孟川眯起了眼。 “你什么意思?” 孟川梗着脖子,目光直视陆远,一副彻底豁出去的姿态。 “意思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我去碰这两个来历不明的石钉?万一碰了就死呢?”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扇石门。 “我虽然只是个散修,但也不傻。这一路你让我探路,让我挡灾,我都认了,但现在,你让我拿命去试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强硬。 “我告诉你,姓陆的,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但我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你至少告诉我,这石门后面是什么?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碰这东西?” 他说完,双臂一抱,一副你爱咋咋地的模样。 第748章 陆远强压,孟川反击! 陆远愣住了。 他盯着孟川那张豁出去的脸,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一个被他拿捏了一路、唯唯诺诺的伤号,怎么突然就硬气起来了?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心中暗自盘算。 他确实知晓这座洞府的存在。 准确地说,他是从一位陨落的前辈遗物中,找到了关于此地的记载。 那记载详细说明了这座上古洞府的位置,且包含此人多年来对这洞府的推测。 虽然他的推测看着十分合理,可谁又愿意拿自己小命尝试呢? 所以他才需要有人试,看看这石门石钉是否与那人推测一般触发。 要是孟川死了,且石钉触发与那人在古籍中看到的描述一致,他再拿出储物戒指的后手,让云若去尝试。 但问题是,这小子现在这副模样,是铁了心不配合。 真把他杀了,固然解气,但接下来就得让云若去试。 倒不是他多么舍不得这位道侣,而是云若死后,直接使用后手的可就是他了。 要是大阵无法被后手打开...他几乎必死无疑。 陆远心中念头电转,一时竟陷入了深深的迟疑。 他看向孟川。 那小子依旧双臂抱胸,一副你看着办的死猪相。 他又看向云若。 云若站在一旁,面色复杂,眼中带着困惑、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失望。 陆远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几十息的时间,在他心中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的面色阴沉了下来。 也罢。 这小子若是不肯配合,杀了便是,又岂能被对方蹬鼻子上脸轻易拿捏! 无非就是直接让云若用后手去试。 若真有什么意外…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就让云若去死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面色狰狞,一字一顿。 “小子,最后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那件金色法轮骤然光芒大盛,符文疯狂旋转。 “是去碰那两个石钉,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如刀。 “死。” 三息。 “一!” “二!” 陆远一个字一个字数着,同时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杀意沸腾。 然而,迎上他目光的,却是孟川平静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那目光,让陆远心中没来由地一寒。 三息已到。 孟川没有动。 他只是靠在墙上,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地看着陆远。 一言不发。 陆远看到孟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区区一个散修! 此刻竟然还看不清此地谁是主宰,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找死!” 陆远怒喝一声,指诀猛然一掐。 悬于孟川头顶的那件金色法轮骤然光芒大盛,朝着孟川当头压下。 他没有想一击杀死孟川。 他要让这小子在恐惧中求饶,在绝望中哭喊,在法轮一寸寸逼近头顶时,跪下来求自己放过他。 那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比直接杀人更让他兴奋。 然而,孟川依旧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件即将落下的法轮,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远。 陆远心中没来由地一寒。 就在那金色法轮距离孟川头顶不足三尺的瞬间。 “嗖!” 无数道晶亮的丝线,从孟川袖中狂涌而出! 那丝线细若微尘,却坚韧无比,瞬间将那件金色法轮层层缠绕! 金轮下压之势,戛然而止。 陆远瞳孔猛然收缩。 他感觉到,自己与法轮之间的心神联系,正在被那些诡异的丝线疯狂侵蚀。 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宝,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每下压一寸都艰难无比! “给我落!” 陆远厉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法轮。 金轮光芒大盛,剧烈震颤,试图挣脱那些丝线的束缚。 然而,丝线纹丝不动。 那件金色法轮,就那么悬停在孟川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下压哪怕一寸。 孟川依旧站在原地,眼带笑意。 “小子,你找死!” 陆远面色涨红,羞怒交加! “金光万道!落!” 随着他指诀疯狂变幻,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无数道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浩瀚的金色光幕,朝着孟川当头压下。 那金光之中,隐隐有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玄阳宗的秘传术法,若是以精血催动,威力倍增,但对付一个结丹后期,显然还不需要他用精血催动! 陆远就不信,一个结丹后期的散修,能挡得住这一击! 孟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指尖,一道幽深的灰黑色光芒凝聚成形,正是玄煞破灵刺。 以煞元催动,破防蚀体,穿透力极强,对灵力术法破坏性极大。 他轻轻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破。” 剑指轻描淡写地向前一点。 那道灰黑色的光芒,瞬间撞上那片压顶而来的金色光幕! “嗤!” 那道浩瀚的金色光幕,在玄煞破灵刺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破开一个丈许方圆的大窟窿。 金光溃散,威压消散。 那些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瞬间化作无数飘零的光屑,消散在虚空之中。 陆远先是一愣。 他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些正在消散的光屑,又看向孟川指尖那道正在缓缓收敛的灰黑光芒,面色大变。 煞元。 那是煞元。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你!”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你屠了那城!”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那满城的煞元痕迹,那被腐蚀的黑曜岩墙壁,那坑坑洼洼的石板地面,与孟川此时施展的煞元串联在一起。 原来这人才是真正的屠城者。 陆远浑身冰凉,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云若,厉声嘶吼。 “云妹!助我!” 云若站在一旁,面色复杂至极。 她看着那道被千机缚灵丝死死缠住的金色法轮,又看看那个一路上面色苍白、气息虚浮、被她暗自鄙夷的伤号。 此刻他正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脚,如同钉在地上,一步也没有迈出。 第749章 人心难测,戒指藏秘! 陆远看到云若这副模样,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贱人!” 他嘶声怒骂,却已来不及多说什么。 因为孟川动了。 心念微动,那漫天飞舞的千机缚灵丝,瞬间分出一部分,朝着陆远缠绕而去。 无数道晶亮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陆远。 陆远面色大变,体内灵力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厚的金色护体灵光。 那护罩光芒璀璨,符文流转,防御力惊人。 千机缚灵丝触及那层护罩的瞬间,竟被牢牢阻挡在外,无法寸进! 陆远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庞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侧。 青绒。 那头肩高及胸的玄湮兽,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盯着他。 它头顶那根布满繁复符文的独角,此刻正亮起一圈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晕。 那光晕出现的瞬间。 “嗡。” 陆远只觉周身一轻。 他低头看去,那层他拼尽全力凝聚的金色护体灵光,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万法归寂。 青绒的天赋神通,能够瓦解一切能量术法。 护罩消散的瞬间,那无数道千机缚灵丝,如同饿狼扑食,疯狂涌上。 “不!” 陆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那层层叠叠的晶亮丝线缠了个结结实实。 丝线收紧,勒入皮肉,他体内的灵力如同被冻结,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他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石门之前,重新归于寂静。 孟川缓缓收回千机缚灵丝,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远,又抬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复杂的云若。 他没有说话。 只是走到陆远身旁,蹲下身,从他手指上撸下那枚储物戒指。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那扇石门。 石门那两颗石钉让人心中发毛。 看来是得找人尝试一番。 孟川心中想着,便扭头看向云若。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云若浑身一僵。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面上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赵、赵道友…此事皆是远…陆远一人所为!与我无关!” 她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步便没了开口的机会。 “我只是被他哄骗,一路跟随,根本不知道他要来这种地方!”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还请赵道友看在…看在我玄阳宗的份上,放我离开!我保证,今日之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玄阳宗。 孟川听着这三个字,目光微微闪烁。 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云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孟川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陆远自以为自己有些手段,但那些手段,此刻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人… 分明才是猎人。 孟川没有理会云若的哀求,也没有开口回应。 他只是在想。 要不要杀人灭口。 屠城之事,不是他干的。 这一点,他自己清楚。 但问题是,陆远和云若不这么认为。 陆远刚才那一声是你屠了那城,已经把这顶帽子死死扣在了他头上。 云若此刻虽然求饶,但心中必然也认定他是凶手。 若放她离开… 孟川眼神微眯。 消息一旦散出,他百口莫辩。 屠城,尤其是在怒涛殿管辖地界屠城,那是捅破天的大事。 怒涛殿绝不会善罢甘休,势必会倾尽全力追杀凶手。 不死不休。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他虽然有隐匿改换身份的手段,但若被怒涛殿这等庞然大物盯上,日子绝不会好过。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玄剑宗的通缉。 一桩麻烦已经够呛,再来一桩… 孟川心中,杀意渐起。 云若显然看出了他眼神的变化。 那张苍白的脸上,恐惧之色更浓。 但她没有崩溃,反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此刻哭喊求饶都没有用。 必须给出有价值的东西,才有可能换回一条命。 “赵道友!” 她开口,语速极快。 “这座洞府的秘密,一定藏在陆远的储物戒指里!” 她抬手指向孟川手中那枚刚从陆远手指上撸下的戒指。 “两年前,他偶然得到一位陨落前辈的遗物。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念叨着要前往中州,…我问过几次缘由,他都不肯细说!”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次非要改道归墟海眼,肯定也是因为那遗物里记载了什么!只要破开他的戒指,一切就都清楚了!” “贱人!” 陆远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听到云若这番话,面色瞬间涨红如血,眼中满是怒火。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唔!” 孟川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随手一挥,一道灵力轰在陆远胸口。 “噗!” 陆远狂喷一口鲜血,脑袋一歪,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再也说不出话来。 孟川收回手,低头看向手中那枚漆黑的储物戒指。 陆远的戒指。 两年前获得的前辈遗物… 执着于前往中州… 孟川抬起手,神识涌入那枚储物戒指。 戒指表面,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芒浮现,将他神识阻挡在外。 结丹巅峰的神识烙印。 若是寻常结丹巅峰修士,要破开这道烙印,少说也得耗费数个时辰,还得小心翼翼。 但孟川不是寻常结丹修士。 他的神识,堪比元婴。 他意念一动,堪比元婴的磅礴神识,狠狠冲击在那道烙印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道结丹巅峰的神识烙印,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轰然破碎。 陆远瘫在地上,面色再次惨白三分。 他实在没想到孟川的神识也如此强横,这也意味着他唯一与孟川谈判的底气没了。 孟川没有理会他。 神识探入戒指。 戒指空间不大,约莫十丈方圆。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不少东西,数千块中品灵石,十几件品质尚可的法器,几瓶丹药,几枚记载功法的玉简,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材料。 孟川的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古旧木盒。 第750章 石钉之秘,人心之毒! 木盒材质普通,却贴着一张淡金色的符箓,符箓上符文流转,显然是为了隔绝气息、防止被人察觉。 孟川心念一动,那木盒便从戒指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符箓… 他看了一眼,指尖灵力微吐,轻轻揭开。 木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古朴的玉简,以及一瓶猩红的血液。 玉简表面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若非被陆远如此郑重地收藏,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只是一枚废弃的旧物。 孟川没有犹豫。 神识,缓缓沉入其中。 半晌。 孟川缓缓退出神识。 那枚古旧的玉简,在他掌心静静躺着。 玉简里记载的内容,比他预想的更加详细。 百年前,有一名修士在归墟海眼深处意外发现了这座岛屿。 此人深谙阵道,认出洞府大门上的阵法乃是绝阵,强行破解只会落得个与洞府同归于尽的下场。 他也将主意打到了那两颗石钉上。 研究数十日,翻来覆去地看,却始终不得其解。 他曾尝试以石块击打,石钉毫无反应;曾抓捕妖兽触碰,石钉依旧纹丝不动。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亲自尝试。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最终,他只能悻悻离开,将这座洞府的秘密深埋心底。 直到十年前。 他在一篇古籍残卷中,发现了关于同类石钉的描述。 这类石钉,多见于上古某些隐秘宗门或散修大能所建的洞府、秘境。 其作用类似于门锁,寻常人触之,会在瞬间被吸干全身精血,化作一具干尸。 但若是布置此洞府之人的后代子孙,以自身精血涂抹石钉,便能轻易打开大门。 血脉,才是唯一的钥匙。 此后数年,此人开始疯狂追查这座洞府的主人是谁。 他从归墟海眼的历史、从那些古老宗门的典籍、从无数散修的传闻中,一点一点拼凑线索。 直到数年前,他终于得知。 六百多年前,曾有一位名为玄冥散人的元婴巅峰大能,为了寻找突破化神的契机,孤身闯入归墟海眼深处,从此下落不明。 而这位玄冥散人姓屠。 玉简记载至此,戛然而止。 那人在末尾留下几句遗言,他大限将至,已无力去寻找玄冥散人的后裔。 特将此玉简留于此地,以待有缘之人。 若能寻得屠氏后人,或可开启此洞府,得玄冥散人遗泽。 若寻不得… 那便让这秘密,永远沉睡于归墟海眼之中。 …… 孟川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木盒角落里那个静静躺着的玉瓶上。 那玉瓶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隐隐能看到其中盛放着约莫半瓶的暗红色液体。 精血。 若玉简所记无误,这瓶中装的,就应该是玄冥散人后裔的精血。 可玉简分明说,他大限将至,已无力去寻找玄冥散人的后裔。 那这瓶精血,是从何而来? 孟川眉头微皱,将玉瓶从木盒中取出,托在掌心细细端详。 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识。 瓶口封着一层极薄的禁制,显然是为了防止精血灵气逸散。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瘫在地上的陆远。 这瓶精血想必是此人获取… 孟川心中念头电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陆远获得这份遗物后,肯定去寻找了屠氏后人。 而精血是怎么获取的,自然不言而喻。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让孟川去碰那石钉? 他不是应该自己涂抹精血,直接开门进去吗? 孟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 他不敢。 他不敢完全相信那玉简的记载。 万一玉简所述是假的呢?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尝试。 让孟川先去碰那石钉。 若孟川被吸干精血而死,就证明那古籍记载为真,石钉确实会吸外人精血。 那时,他再让云若以精血涂抹石钉,便可万无一失。 若云若开启了石门,他自然也能获取其内资源。 陆远当真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只可惜,他遇上了自己。 孟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陆远。” 他开口,声音平静。 “说说吧。”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 “这瓶子里装的,可是玄冥散人的后人精血?” 陆远瘫在地上,浑身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闻言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掌心那枚玉瓶,又看向孟川的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无力的呜咽。 那目光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眼前之人知晓。 他瘫在地上,用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川掌心那枚玉瓶。 那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川露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再问。 右手一挥,千机缚灵丝猛然收紧,将陆远整个人从地上扯起。 陆远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悬在半空,四肢被那些晶亮的丝线牢牢束缚。 “不!” 他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孟川没有理会。 千机缚灵丝无声涌动,将陆远的十根手指一根根绷直,强迫他张开双手,保持着向前摊开的姿势。 “既然你这么想要洞府里的宝物…” 孟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便自己去尝试一下。”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推。 陆远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向前伸出,十根手指,同时触及那两颗石钉。 “不!” 陆远的嘶吼,在这一刻响彻整个山洞! 然后,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那两颗石钉仿佛活了过来! 两股猩红的光芒猛然从石钉中涌出,顺着他的手指疯狂向上蔓延。 那是精血的光芒,是生命的光芒,是正在被疯狂吞噬的、属于陆远的一切! 陆远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血肉迅速萎缩,骨骼的轮廓从皮下一寸寸浮现!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张得极大,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息。 仅仅三息。 当那两股猩红光芒终于从陆远身上收回,重新没入石钉之时。 一具干尸,直挺挺地瘫倒。 “砰。” 沉闷的落地声,在山洞中回荡。 陆远死了。 那两颗石钉,依旧静静地嵌在石门之上,圆润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第751章 血染石钉,府中枯骨! 云若别过头去。 她不敢看。 她怕自己一看,就会像陆远一样,被那两颗诡异的石钉吞噬殆尽。 但她不听。 她听到陆远落地的声音,听到那具干尸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听到山洞中重新回归的死寂。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到你了。” 孟川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平静。 冷漠。 不带任何情绪。 云若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孟川已经走到她面前,将那枚装着精血的玉瓶递到她眼前。 “将手掌涂抹瓶内精血,然后放在石钉之上。”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若你没死,我承诺,放你离开。” 云若盯着那枚玉瓶,盯着瓶中那暗红色的液体,面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沙哑着开口。 “我不信你。” 她抬起头,看向孟川,眼中满是恐惧与戒备。 “你是魔…我不信你会信守承诺。” 孟川闻言,却只是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云若心底发毛。 “赵某生平不喜强迫他人,但若是你执意如此,那赵某也只能煞煞风景,干上这么一回!” 他淡淡道。 “现在你要么自己涂上精血,尝试打开洞府。若成功了,我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干瘪的尸骸。 “要么,就和陆远一样,我来帮你涂。”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云若如坠冰窟。 “到那时,就算洞府打开了,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 云若盯着他,嘴唇颤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看那枚玉瓶,看看那两颗石钉,又看看不远处那具干尸。 最终,她闭上了眼。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我答应你。”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 “但请你…记得你的承诺。”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玉瓶递到她面前。 云若伸出手,接过那枚玉瓶。 她的手,抖得厉害。 她揭开瓶口的禁制,将瓶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倒在掌心。 那液体触手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腥甜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面向那扇石门。 那两颗石钉,就在她眼前三尺之处。 圆润。 光滑。 普普通通。 但她亲眼看到,就在刚才,这两颗普普通通的石钉,是如何在三息之内,将一个活生生的结丹巅峰修士,吸成一具干尸。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有退路。 她闭上眼,将涂满精血的双手,缓缓伸向那两颗石钉。 触及。 “嗡!” 那两颗石钉,再次亮起猩红的光芒! 云若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猩红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却没有像吞噬陆远那样,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它们只是在她的掌心盘旋、流动、交织。 然后,顺着那两颗石钉,缓缓蔓延到整扇石门之上! 石门上的铭文阵法,在这一刻同时亮起。 无数道猩红的光芒,在石门表面交织成一片繁复到极致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蔓延、扩散!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从石门深处传来! 那扇与山体浑然一体、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石门,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云若站在门前,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没死。 她真的…没死。 她活下来了。 她忽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而孟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石门,目光幽深如渊。 身后,是那具干瘪的尸骸。 身前,是未知的、神秘的、藏着玄冥散人毕生遗泽的洞府。 还有那个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却终究活下来的女人。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其后幽深的甬道。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只有一股尘封数百年的腐朽气息,从那黑暗深处缓缓涌出。 孟川没有急于迈步。 他站在门槛之外,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朝着洞府深处望去。 甬道不长,约莫三十余丈。 尽头处,是一座方圆百丈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尊枯骨盘膝而坐。 那枯骨通体呈灰白色,衣袍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化作灰烬。 骨骼保存得极为完整,脊背挺直,双手结印置于膝上,即使死去千年,依旧保持着生前修炼的姿态。 右手无名指上,一枚储物戒指静静套着,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 孟川的目光在枯骨上停留许久。 一寸一寸。 从上到下。 从骨骼到指骨,从头颅到胸腔,从每一处可能藏匿神魂的角落,到每一件可能残留意识的事物。 确认。 再确认。 没有残魂。 没有类似于养魂木的宝物。 这只是一具单纯的、死去了近六百年的枯骨。 孟川微微松了口气。 但他的目光没有就此收回,而是缓缓移向枯骨周围。 石室四角,耸立着四根巨大的石柱。 那石柱高约十丈,粗需三人合抱,通体呈深沉的青灰色,表面看似普通,布满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但在破妄之眼下,它们截然不同。 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布满了铭文。 那些铭文极其细小,以神识观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纹路。 但在破妄之眼的凝视下,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如同活物般在石柱表面缓缓流转。 铭文彼此勾连、交织、嵌套,形成一座极其复杂的阵法。 而这座阵法… 孟川眉头微皱。 他感应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神识波动。 这些铭文,似乎是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将浩瀚的神识印记封印在其中。 传道纹。 孟川脑海中闪过阵道玄解中记载的一种上古阵法。 那是某些大能修士用来传承衣钵的手段,将毕生所学、功法感悟,以神识为墨铭刻于铭文之中。 后人只需盘坐其内,以神识触碰,便能读取其中蕴含的浩瀚信息。 但问题是这种传道纹,有没有血脉限制? 孟川目光微凝。 他盯着那四根石柱,心中念头电转。 若这传道纹也与那石门一般,只有玄冥散人的后裔才能触碰… 那他贸然以神识探入,下场恐怕不会比陆远好多少。 即便不是被吸干精血,也极有可能触发某种禁制,轻则神识受创,重则魂飞魄散。 第752章 传道之纹,替死探玄! 可若不尝试… 这洞府,这机缘,这六百多年前元婴巅峰大能的毕生传承,就摆在眼前。 让他放弃? 不可能。 孟川的目光,缓缓转向身后。 云若依旧瘫坐在石门之外,面色苍白,气息虚浮,眼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 她正大口喘息着,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回过神来。 让她去试? 孟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让云若以神识触碰传道纹。 若她没事,便证明这传承没有血脉限制,他再放心大胆地读取。 若她有事… 无非是死一个本就该杀的人。 但万一这传承不可逆转呢? 若让云若先试,她获取了传承,他岂不是白白为云若做了嫁衣? 孟川眼神微眯。 这风险,他冒不起。 天大的机缘面前,唯有亲自下场。 但他也不是莽撞之人。 孟川掌心一翻,替死傀出现在他掌心。 这件一次性的替劫秘宝,他从紫幽的储物戒指中得到多年,一直小心温养,从未动用。 无数次生死关头,他都咬牙撑了过来,为的就是将它留到真正需要的时候。 如今,便是时候。 此物与他的心念早已相通,只需一念,便能激发。 若那传道纹真有什么致命陷阱,替死傀会在瞬间替他承受一切伤害,同时将他传送至数百里外。 损失一件保命至宝,换取一次探索机缘的机会。 值得。 孟川心中主意已定,再不犹豫。 他转过身,右手一挥。 千机缚灵丝无声涌动,将云若捆得结结实实。 云若面色大变,眼中刚褪去的恐惧瞬间重新涌上! 她猛地挣扎,却哪里挣得动那些晶亮的丝线? “你——!” 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打开洞府就放我离开!你言而无信!” “闭嘴。” 孟川的声音平静,淡淡道。 “我先进去尝试。若成功获取机缘,自会信守诺言,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具干瘪的尸骸。 “若我也死在里面…你便自求多福。” 云若闻言,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看着孟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具陆远的干尸,最终缓缓闭上了嘴。 她眼神闪烁,最终叹息一声。 至少…至少他没立刻杀她。 至少…还有希望。 孟川不再看她。 他转身,看向青绒。 那头玄湮兽正静静地站在云若身旁,一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独角上的光芒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神通。 “看好她。” 孟川只说了三个字。 青绒低低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孟川深吸一口气。 迈步。 跨过门槛。 踏入洞府。 三十丈甬道,在他脚下无声掠过。 石室,就在眼前。 那尊枯骨,那四根石柱,那些密密麻麻的铭文,那枚静静套在指骨上的储物戒指,一切,都在等待着他。 孟川在那尊枯骨前三丈之处站定。 替死傀,已被他悄然激发,随时准备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他没有急于上前取下那枚储物戒指,也没有立刻以神识触碰那些石柱。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尊盘坐六百余年的枯骨之上。 良久。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身上那件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凌乱的青袍抚平,正了正衣冠。 然后他后退一步,郑重躬身一拜。 “晚辈孟川。”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石室中清晰回荡。 “侥幸得入此地,打扰前辈长眠,实非本意。” 他直起身,又拜第二拜。 “晚辈虽非前辈屠氏后人,却实在不忍前辈一身绝学就此沉寂于归墟深渊之中。” 第三拜。 更深,更重。 “晚辈在此立誓。”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那尊枯骨,一字一顿。 “若得前辈传承,来日必当寻觅前辈后人,将前辈功法倾囊相授,以全今日赐道之恩!” “此誓,天地可鉴!” 话音落下,石室中一片寂静。 只有那四根石柱上的铭文,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又归于沉寂。 孟川直起身。 他迈步上前,在那尊枯骨身前停下,弯下腰,伸手轻轻取下那枚套在指骨上的漆黑储物戒指。 入手微凉。 孟川没有急着探查其中之物。 他将戒指收入怀中,转身。 在那尊枯骨正前方三尺之处,盘膝坐下。 身前,是那尊静坐六百年的枯骨。 身周,是那四根高耸的石柱。 头顶,是尘封千年的石室穹顶。 孟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四根石柱。 这四根石柱上的铭文,便是他毕生所学所凝的传道纹。 但如何获取,先触动哪一根,却是个问题。 若是寻常修士,怕是只能一根根试过去,试到对的为止。 但孟川不是寻常修士。 他方才以破妄之眼观察良久,早已看出。 那四根石柱,虽看似相同,实则隐隐有主次之分。 右前方那根,铭文最为繁复,气息最为深邃。 左前方那根,铭文稍简,气息稍弱,却也自成一体。 后方两根,则更像是辅助与补充。 孟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但他没有贸然选择。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探出,同时触碰了左右两根石柱。 下一瞬。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涌入他识海! 右前石柱传来的气息,浩瀚、深邃、完整,带着一股血脉相连的亲切之意。 左前石柱传来的气息,则要精简得多,却同样精纯凝练。 “嗡!” 石柱上的铭文瞬间大亮! 无数道金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从那石柱中涌出,顺着他的神识,疯狂涌入他识海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道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缓缓响起。 “吾名屠万钧,道号玄冥,生于沧澜州,于大限将至前,前往归墟之眼探寻突破化神契机,奈何明月高悬,独不照吾。” 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却字字清晰。 “在身死道消之际,吾于归墟海眼寻得此岛,辟为坐化之地,留下毕生所学,以待有缘。” 第753章 双柱择缘,四转蕴婴! “若来此后辈,为吾屠氏后人,以神识再探右前石柱,可得吾完整衣钵。” “如若不然,则探左前石柱,可择一吾毕生所学之秘法,以全与你之缘。”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叹息。 “待你离开此地后,务必前往沧澜州广陵城,寻吾屠氏后人,将此地之事告知…” “一切选择,皆在你自身。” “还望慎之…慎之…” 话音落下。 石柱上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彻底沉寂。 石室,重归寂静。 只有那四根石柱,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孟川睁开眼。 他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懂了。 这位玄冥散人,虽为元婴巅峰大能,却终究脱不开血脉亲情。 他在这洞府中留下两道传承。 一道,是留给自家后人的完整衣钵,需以屠氏血脉方可开启。 另一道,则是留给偶然闯入此地的有缘人的秘法传承,无需血脉,只凭机缘以及自身抉择。 至于如何选择… 全在来人一念之间。 孟川沉默良久。 这位玄冥散人,倒是颇为重视血脉亲情。 哪怕陨落,也不忘将自家传承留给后人。 哪怕给了外人机缘,也要托人去传个话。 他看了看右前那根石柱,又看了看左前那根石柱。 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也罢。 他本就不是贪得无厌之人。 能得一道秘法传承,已是天大的机缘。 那完整的衣钵,还是留给屠氏后人吧。 孟川轻叹一声。 他站起身,再次朝那尊枯骨深深一拜。 “前辈放心。” “孟某既受前辈秘法,自当完成前辈遗愿。待中州之行结束,必往沧澜州广陵城一行,寻得屠氏后人,将此地之事如实相告。” 孟川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尊静坐六百年的枯骨之上。 “至于前辈的完整衣钵能否被后人取走,便看屠氏后人的造化了。” 说完,他转身,目光落向左前那根石柱。 那里,承载着玄冥散人秘法传承。 他再度盘膝坐下。 一切,都刚刚开始。 孟川深吸一口气。 神识,朝着左前那根石柱,缓缓探入。 光晕如潮。 孟川的识海之中,那浩瀚的信息正在翻涌。 二十多道秘法的光芒在他意识深处交织、碰撞、沉淀,如同夜空中纷繁的星辰,等待他去择一摘取。 而在这光芒之中,有一道最为璀璨。 它居于识海正中,光芒内敛而深邃,仿佛一颗沉睡千年的种子,只待合适的土壤,便能破土而出。 孟川的意识,缓缓向那道光芒靠拢。 触碰的瞬间。 “嗡!” 那道光芒骤然炸开,其余光点则瞬间消散。 那光芒中蕴含的无数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意识深处! 那不是寻常的功法口诀,不是简单的修炼法门,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自成体系的、足以改变修士道途的秘法。 四转蕴婴诀。 孟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这秘法的修炼前提,苛刻到了极点。 第一点,需要元婴期修为,这是门槛,是基础,是踏入此门的基本条件。 第二点,神识必须远超同阶,否则,在修炼过程中会被秘法的反噬之力撕成碎片。 第三点,肉身需强悍至极,因为元婴的每一次蜕变,都会对承载它的肉身产生巨大的负担。 肉身不够强,元婴尚未蜕变,肉身先崩。 孟川默默审视自身。 元婴期…他还差得远。 但神识,他堪比元婴。 肉身,他有刑罡霸体诀第四层打底,更有不老长青体雏形滋养。 只是那四转的过程,太过凶险。 一转,熔金炼骨。 以五行之金,如庚精、玄铁之精等天地灵材,炼化为金精之气,引入体内。 让元婴将这些金气吞噬,以金之锋锐,切割、打磨元婴表面的杂质。 元婴变得更加凝实坚固,防御大增,术法威力倍增。 但稍有不慎,元婴便会被金气切割得千疮百孔,当场溃散。 二转,紫极锻魂。 每日清晨紫气东来之时,将元婴放出肉身,直面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阳光。 吸纳其中微弱的太阳紫气,淬炼元婴的神魂本质。 神识暴涨,元婴不再畏惧阳光与至阳至刚的功法。 但若错过时辰,或功法运转有丝毫差错,元婴便会被太阳真火焚为灰烬,魂飞魄散。 三转,雷劫洗礼。 在他人渡劫之时,或在特定的雷暴区域,主动引一丝天雷之力入体。 让元婴在雷光中接受洗礼,蕴含一丝天雷之威。 经历此劫,元婴对化神期的天劫便有了提前的适应力,渡劫成功率大增。 但这一步,九死一生。 四转,婴变归一。 前三转圆满之后,元婴会陷入沉睡。 在沉睡中,将之前吸收的所有金气、紫气、雷霆彻底融合,最终破茧成蝶。 进化为一种介于元婴与化神之间的特殊存在,名为元胎。 为日后突破化神期铺平道路,成功率大增。 …… 孟川的识海之中,那道承载着四转蕴婴诀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凝成一枚小小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种子,静静悬浮。 而与此同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与之前不同,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遗憾与落寞。 “吾钻研此秘法…用了整整三百年。” 玄冥散人的声音,如同从岁月深处传来。 “三百年间,吾走遍中州,寻访无数上古遗迹,翻阅无数残卷典籍,终于在元婴后期,将此法推演至圆满。” “那一刻,吾欣喜若狂,以为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化神的捷径。” 声音顿了顿。 “吾开始修炼。” “一转,熔金炼骨。吾以庚精为材,一丝丝引入元婴。金气入体的那一刻,痛不欲生。这一转足足花费十年,但吾撑过来了。元婴凝实,术法威力倍增。” “二转,紫极锻魂。吾每日清晨于高山之巅放出元婴,直面紫气东来。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元婴升华,神识暴涨。” “然而…” 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吾已经没有时间了。” “三转雷劫洗礼,需要引天雷入体,九死一生。吾可以搏。四转婴变归一,需要沉睡,需要融合,需要时间,很多很多时间。” “但吾的大限,已经到了。” 第754章 玄冥执念,血誓了因!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孟川以为它已经消散。 然后,它再次响起。 “吾不甘心。” “三百年的心血,到头来,只差一步,一步啊…” “吾来到归墟海眼,想寻那传说中可以延寿两百年的归墟仙芝。若能延寿,便有希望。若能延寿,便能完成三转四转,成就元胎,踏足化神…” “但吾终究没有找到。” “大限已至,油尽灯枯。” “吾于此地坐化,留下自身传承,以待后人。” 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无尽的遗憾。 “后来者啊…” “你若得此秘法,便是与吾有缘。” “莫要学吾,拖延至大限将至,才后悔莫及。” “待你四转功成,成就元胎之日。” “替吾…去感受那化神之境的风采。” “吾…也该睡了…” 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于识海深处。 …… 孟川睁开眼。 他盘坐在那尊枯骨之前,久久没有动。 识海之中,那枚承载着四转蕴婴诀的金色种子静静悬浮,等待着他修为足够的那一天,破土而出。 他抬头,看向那尊静坐六百年的枯骨。 那枯骨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脊背挺直,双手结印,仿佛仍在修炼。 但孟川知道,这位元婴巅峰大能,终究没能迈出那最后一步。 就差一步。 就差一点点时间。 孟川轻叹一声。 他站起身,再次朝那尊枯骨深深一拜。 “前辈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晚辈必当勤修此诀,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待他日四转功成,成就元胎。” “必替前辈,看感受那化神之境的风采。” 枯骨无言。 石室寂静。 孟川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尊枯骨,最终决定先打发走云若,再行研究储物戒指内的物品。 想到这,他朝着洞府之外迈步而去。 孟川走出洞府。 洞外,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云若依旧瘫坐在地上。 她被千机缚灵丝捆了许久,浑身早已酸麻,却不敢动弹分毫。 青绒庞大的身躯就蹲在她身旁,那双幽深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当孟川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时,云若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青袍身影,眼中满是复杂,最终化为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孟川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这个女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屠城之事…” 他顿了顿。 云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并非我...” 孟川说出这三个字,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解释什么? 他解释得清楚吗? 那满城的煞元痕迹,那死于冥渊之手的满城冤魂,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修炼煞元的修士。 而他,偏偏就是待在城中身怀煞元的人。 纵然他说了实话,又有几分可信? 罢了。 孟川不再解释,直接道。 “你立下天道誓言,不可将与我相遇以来发生的任何事情传出,更不可将此地传承透露,打扰前辈长眠。立誓之后,我便放你离去。”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挥。 千机缚灵丝如同活物般从云若身上松开,迅速收回他袖中。 云若浑身一松,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她顾不得这些,连忙挣扎着坐直身体,看向孟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魔头…他真的信守承诺? 难道那屠城之事,确实不是眼前之人所为? 否则他满城屠遍,又何必放自己离开? 云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可能错过? 云若深吸一口气,逼出一滴本命精血,那滴血液鲜红欲滴,悬浮于她掌心之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孟川同样逼出一滴精血。 两滴血液缓缓靠近,在空中交融、旋转、融合,化作一团淡淡的血光。 云若抬起手,指向那团血光,一字一顿。 “我云若,对天道立誓。” “自今日起,绝不将与眼前之人相遇以来发生的任何事情,以任何方式,告知任何人!” “绝不将此地洞府、此地传承、此地所见所闻,以任何方式,泄露分毫!” “若违此誓。”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 那团血光骤然一分两半,一半没入云若眉心,一半没入孟川体内。 天道誓言,成。 从这一刻起,她若违背誓言,无需任何人动手,天道自会降下惩罚,让她魂飞魄散。 云若只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降临,将她神魂深处某些念头牢牢束缚。 那种感觉很淡,却真实存在。 但她反而松了口气。 有这道枷锁在,孟川便不会再杀她。 她,活下来了。 孟川感受到那半滴精血融入己身,微微点头。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云若闻言,连忙挣扎着站起身。 但她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 她四下一看,茫茫大海,灰暗天空,远处隐约传来的妖兽嘶吼,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心悸的狂暴灵力波动。 归墟海眼。 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活着离开? 云若僵在原地,面色惨白。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孟川,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知我…小女子能否与您一同离开?” 她甚至不敢再称赵道友,只能用最谦卑的姿态,请求这位强者的庇护。 孟川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带上她? 麻烦。 但他略一思索。 归墟海眼确实凶险。 云若不过结丹后期,独自离开,十有八九会葬身妖兽之口。 他虽不欠她什么,但毕竟也利用对方开启了这种洞府。 孟川目光微闪。 但他根本没打算立刻离开。 “我还准备在此地修炼一段时日。” 他淡淡道。 “若是你等得了,便一同离开。若是等不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云若几乎没有犹豫。 “我等!” 她连连点头,语气急切。 “我等多久都可以!” 孟川不再多言。 他转身,重新走向那座洞府。 云若连忙跟了几步,却在他眼神示意下停住,最终在洞口不远处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老老实实盘膝坐下。 她不敢进洞府,也不敢离得太远,只能坐在那里,静静等候。 青绒瞥了她一眼,庞大身躯挪了挪,重新卧在洞口,不再关注云若。 第755章 天煞戒指,尸决入手! 孟川步入洞府。 他走到石室正中,在那尊玄冥散人的枯骨旁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下。 心念微动,一枚储物戒指从怀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这枚,是天煞的。 孟川托着这枚戒指,目光幽深。 他拥有天煞先前炼制的五行尸傀,如今需要修炼五行尸傀的控制法诀,才能将它们真正化作战力。 而法诀,应该就在这枚戒指里。 孟川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那道属于天煞的神识烙印,在他堪比元婴初期的磅礴神识面前,脆如薄纸。 “破。” 心念微动,神识如潮涌出,冲击在那道烙印之上。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那道烙印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便轰然破碎,彻底消散。 孟川的神识长驱直入。 戒指空间不大,约莫两丈方圆,里面堆放着不少东西,数千块中下品灵石,十几件品质普通的法器。 几瓶疗伤恢复的丹药,一堆杂七杂八的炼尸材料,以及… 一小堆玉简。 孟川直接略过那些灵石法器,神识锁定那堆玉简,一枚枚扫过。 血炼术,以精血祭炼法器,魔道常见,跳过。 炼尸基础要诀,记载尸傀的初步炼制之法,跳过。 五行尸傀祭炼详解。 孟川神识微顿。 这枚玉简里,详细记载了如何搜集五行属性的尸体、如何以特殊材料祭炼、如何在尸傀体内刻画五行符文…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炼制那五具尸傀的核心法门。 但孟川不需要这个。 他要的,是操控之法。 继续翻找。 终于五行煞魂诀。 孟川目光一凝。 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扫过。 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正是他需要的控尸法诀。 法诀并不算难,真正的难点都在尸傀的炼制上。 如何让五具尸傀分属五行,如何在它们体内构建相互呼应的符文阵列,如何让它们在合一之后五行流转… 这些,天煞早已替他完成。 他要做的,只是学会如何用。 孟川盘膝而坐,神识沉入玉简,开始细细参悟。 …… 首先,是基础操控。 以自身神识在尸傀核心留下烙印,便可如臂使指,让它们完成最基本的移动、攻击、防御。 这一步他早已做到,只是此前没有法诀,操控起来颇为生涩。 五行煞魂诀中记载了一套分神御傀的法门,可将一缕神识分化成五道,同时操控五具尸傀,互不干扰。 比寻常修士强行分心多用,高明何止一筹。 其次,是五行尸阵。 五具尸傀分守五行方位,可以结成一座简易阵法。 阵中五行流转,彼此呼应,攻防一体。 虽不如合一之后那般强横,却也足以让寻常对手手忙脚乱。 最重要的是,这尸阵无需将尸傀合一,消耗更小,也更加灵活。 可以在遭遇复数敌人时,用尸傀牵制,自己则腾出手来对付强敌。 最后,是五行合一。 这才是五行煞魂诀的核心秘法。 以特殊法诀引动五具尸傀体内的五行符文,让它们彼此共鸣、融合,化作那尊五头十臂的恐怖怪物。 融合之后,尸傀实力暴涨,从五具结丹中期一跃成为结丹巅峰,肉身强度堪比下品法宝。 若是对手不熟悉它的弱点,一个照面便能占据上风。 唯一的缺点是,消耗极大,且融合时间有限。 超过两刻钟,尸傀便会自行解体,需要重新恢复才能再次融合。 …… 孟川将这枚玉简反复参详,将其中每一道法诀、每一处口诀、每一处关键细节,都牢牢记在心底。 至于尸傀如何进阶? 五行煞魂诀中记载了两种法子。 第一种,快。 以尸傀吞噬刚死之人的死气。 修士陨落之后,体内会逸散出一股浓郁的死气,那是生命消逝的瞬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尸傀若能吸纳这些死气,实力便会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 此法极快,杀的人越多,尸傀越强。 天煞能将尸傀祭炼到结丹中期,靠的就是这个法子。 而他师尊那具融合后的元婴尸傀更不用说,那些被屠戮的修士,最终都成了尸傀进阶的养料。 第二种,慢。 让尸傀自行修炼。 将它们放置在阴气浓郁之地,或埋入养尸之地,让它们以极慢的速度自发吸纳天地间的阴煞之气,日积月累,缓慢提升。 此法极慢,慢到天煞师徒根本不屑一顾。 有那时间,不如多屠几座城,多杀几个人。 …… 孟川看完这段记载,微微皱眉。 第一种法子,他自然不会用。 屠城之事,非他所为,也永远不会是他所为。 更何况,这尸傀对他而言,只是诸多底牌之一,并非不可或缺。 让它们自行修炼便是。 慢就慢些。 总比沾上无辜者的鲜血强。 …… 一月之后。 石室之中,孟川睁开双眼。 他抬起右手,五道灰黑色光芒自他指尖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繁复的法诀。 “起。” 心念微动。 五道流光自戒指空间中飞出,落在他身前空地。 金、木、水、火、土。 五具尸傀,静静而立。 孟川指诀再变,五道神识同时探出,分别没入五具尸傀眉心。 “嗡。” 五具尸傀眼眶中的魂火同时亮起,以完全一致的频率微微跳动。 分神御傀,成。 孟川没有停歇。 指诀再变。 五具尸傀同时移动,分别占据五个方位,五行流转,隐隐成阵。 五行尸阵,成。 孟川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双手掐诀,体内煞元疯狂涌出,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符文,没入五具尸傀体内。 “五行合一!” 低喝声中,五具尸傀同时震颤! 它们周身的五行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连成一片,将五道身影彻底吞没! 光芒之中,骨骼扭曲,血肉融合,五行之力疯狂交织。 一息之后。 一尊高达三丈、五头十臂的恐怖怪物,矗立在孟川身前。 那气息,赫然已是结丹巅峰! 肉身之坚固,堪比下品法宝! 孟川凝视着这尊融合尸傀,感受着它与自己之间那股玄妙的心神联系,唇角浮起一丝满意之色。 成了。 第756章 元婴遗泽,古宝葫芦! 但孟川没有就此停止。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五行煞魂诀虽已掌握,但若是能经过戒指推演岂不更妙? 念及此处,孟川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戒指。 孟川将五行煞魂诀的完整法门,一一在戒指空间内施展。 然后,他等待。 一息。 两息。 三息。 戒指空间毫无反应。 孟川眉头微皱,又等了半刻。 依旧毫无反应。 他睁开眼,若有所思。 看来,这戒指的推演之能,并非无所不能。 它似乎只对自身修行的术法、功法有所感应推演。 但这五行煞魂诀… 它只是一门操控法诀。 尸傀的强弱,取决于炼制材料、祭炼手法、进阶方式,而不是操控法诀本身。 因此,戒指根本没有反应。 孟川想通此节,微微点头。 也罢。 能得此诀,已是意外之喜。 戒指不推演,也无伤大雅。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融合尸傀,心念一动。 五头十臂的怪物轰然解体,重新化作五具尸傀,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孟川将天煞的储物戒指收起,目光落向怀中另一枚戒指。 玄冥散人的遗物。 这位元婴大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传承,又将自己的储物戒指留给后人。 以他六百多年前的修为,这戒指里的东西,想必不会让人失望。 孟川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出,触碰那枚漆黑的储物戒指。 然后,他怔住了。 没有阻碍。 他的神识,如同探入一片空旷的虚空,毫无阻滞地进入了戒指空间。 这上面,竟然没有任何神识烙印。 孟川愣了一息,随即恍然。 是玄冥散人自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亲手抹去了戒指上的烙印。 元婴巅峰的神识烙印若还在,便是以孟川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想要强行抹除,也至少需要耗费十余年苦功,日日消磨,方有可能成功。 但那位大限将至的修士,在坐化之前,主动将烙印抹去。 留给后人的,是一枚毫无阻碍、随时可以打开的戒指。 孟川轻叹一声。 这位玄冥散人,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不再犹豫,神识沉入戒指空间。 空间极大。 约莫有三十丈方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类物品,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孟川先看向丹药区域。 那里摆着七八个玉瓶,他一一打开查看——大半已空,只剩些许残渣。 显然,玄冥散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能用的丹药都已用尽,只留下这些空瓶。 他摇了摇头,转向灵石。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极品灵石。 整整三百余枚。 那些灵石每一枚都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灵力波动。 那是极品灵石独有的气息,是任何上品灵石都无法比拟的纯粹。 孟川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记得,元婴中期的紫幽真人留下的储物戒里,极品灵石也不过数枚而已。 而这里,是三百余枚。 他定了定神,继续查看。 上品灵石,约莫三千枚,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 中品灵石,八万左右,堆成一座小山。 至于下品灵石… 少得可怜,只有数千枚,被随意丢在角落,仿佛是什么不值钱的杂物。 孟川看着这些灵石,心中震撼之余,也隐隐明白过来。 对元婴修士而言,下品灵石确实没什么用了。 他们日常修炼、布阵、交易,动辄便是中品、上品。 至于极品灵石,那是根本不会拿出来兑换的。 寻常低阶修士或许会以为,百枚上品便可兑换一枚极品灵石。 但实际上,根本没人会用极品灵石去换上品灵石。 因为极品灵石太罕见了。 它是真正的高阶修士之间交易的硬通货,是布置大型阵法、突破瓶颈、恢复灵力的珍贵之物。 是真正的有价无市。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继续查看。 玉简。 七八枚。 他一一探入神识,却发现这些玉简都是普通的传讯所用。 没有功法。 没有秘术。 孟川悠悠一叹。 显然,玄冥散人将毕生所学都留在了那四根传承柱中。 这些玉简,只是日常所用之物,没有留下任何功法秘术。 他收起那些玉简,继续查看。 法器极少,对于元婴修士而言,寻常法器确实已入不了眼。 但法宝,有三件。 第一件,是一尊通体青玉色、雕琢着祥云瑞兽的车辇。 约莫尺许来长,精巧细致。 是飞行法宝,中品。 孟川神识探入,竟然也没有神识烙印,他心中顿时了然车辇作用。 这车辇一旦催动,可化至数丈长短,内部自成一方舒适空间,遁速奇快,尤擅长途飞遁。 与他那碧空梭相比,只快不慢。 好东西。 第二件,是一柄通体幽蓝、剑身隐有星辰光点流转的飞剑。 玄冥散人的本命飞剑。 孟川神识探出,试图捕捉那柄飞剑。 “嗡。” 飞剑轻轻一震,竟在戒指空间内自行闪避,躲开了他的神识捕捉。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本命法宝,与主人性命交修,自有灵性。 主人虽已陨落,但那份灵性仍在,不会轻易被他人收服。 强行炼化并非不可,但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且最多发挥两三成威力,还失去了本命法宝应有的成长能力。 他看了一眼那柄飞剑,心中已有计较。 这飞剑与其强行炼化,还不如留着。 待日后寻到屠氏后人,将这柄飞剑归还。 也算是全了玄冥散人赐道之恩,让屠氏后人有个念想。 孟川想通此节,不再理会那柄仍在躲闪的飞剑,将目光投向第三件法宝。 那是一个青玉葫芦。 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玉,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隐隐透着一股古朴而玄妙的气息。 孟川神识探出,触碰那青玉葫芦。 下一瞬。 那青玉葫芦便从戒指空间被摄到他的掌心。 孟川托着这青玉葫芦,仔细端详。 他能感觉到,这葫芦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力量。 那不是寻常法宝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气息。 古宝。 这青玉葫芦,是一件古宝。 第757章 醉仙壶中,酝酿灵酒! 孟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每一件古宝都有其独到之处。 量天尺专走极致攻伐,一尺落下,空间凝固,万法难逃。 而这青玉葫芦… 又该是何种特性?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 这葫芦上,同样没有神识烙印。 玄冥散人当真是…将所有障碍都扫清了。 留给后人的,是一件干干净净、随时可以炼化的古宝。 孟川不再犹豫,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在那葫芦核心处留下自己的烙印。 “嗡!” 青玉葫芦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中带着一丝欢愉,仿佛沉睡千年的古物,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炼化,成。 孟川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古宝的用途,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 它并非攻击类古宝,也非防御类,更非困敌、遁逃之类的辅助之物。 它是一个酒葫芦。 名为醉仙壶。 功能只有一个,酿酒。 将投入的灵药、灵果,在葫芦内自然酝酿成灵酒。 时间越长,酒力越强。 使用时只需将材料扔进去,塞上塞子,等到葫芦表面的灵光微微闪烁,倒出来的便是酿好的灵酒。 投入恢复灵力的灵材,酿出的灵酒可快速恢复法力。 比直接服用丹药更温和,吸收更快,效果更甚。 投入提升修为的灵材,酿出的灵酒可稳步提升修为。 效果比同阶丹药强上数筹,且没有丹毒残留。 这对修士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当然,也有不足。 酿酒需要时间。 用这葫芦酿酒,只能慢慢等。 投入的材料品质越高、年份越久,所需时间越长。 且葫芦内部空间有限,一次最多只能酿五斤左右。 再多,便装不下了。 还有一个… 孟川眉头微挑,继续读取着炼化后涌入脑海的信息。 这酒,哪怕是修士喝了,也极易喝醉。 而且醉后无法以灵力化解,只能硬扛着等酒劲过去。 孟川看着掌心这只小巧的青玉葫芦,唇角浮起一丝轻笑。 有意思。 他戒指空间里,灵草何其多? 搜集的上千株珍稀灵草,在灵圃中日夜催生、长势喜人。 平日里,他也不是没想过将这些灵草炼成丹药。 但炼丹耗时耗力,且需分心掌控火候,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 他忙着修炼、赶路、斗法,哪有那么多时间一炉一炉地炼? 如今有了这葫芦… 倒是省去无数麻烦。 孟川不再犹豫。 他心念微动,戒指空间开启,数株灵草从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几株三阶的青元草和聚灵花,都是提升灵力修为的常用灵材。 年份虽不算太久,却也足够一试。 他揭开葫芦塞,将这几株灵草轻轻投入其中。 葫芦内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吸力,将那些灵草瞬间吞没。 孟川塞上塞子,将葫芦放在膝前。 “等吧。” 他闭上眼,沉入修炼之中。 …… 十日之后。 孟川睁开眼。 膝前的青玉葫芦,表面的灵光微微闪烁,仿佛在提醒他,酒成了。 他拿起葫芦,揭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那香气清冽而不刺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醇厚感。 仅仅是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孟川低头看去,葫芦里的灵酒,约莫装到了三成满。 五斤的三成,也就是一斤半左右。 他抬起葫芦,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感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温热之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灵力,正被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吸收、炼化。 好酒。 孟川又喝了一口。 第三口。 第四口。 不知不觉,那一斤半灵酒,已被他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 头,有点晕。 眼前的世界,开始微微晃动。 不对。 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以他堪比下品法宝的肉身强度,区区一斤半灵酒,怎么可能… 念头还没转完,那股酒劲便如同山洪暴发般涌上头顶。 孟川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石室、枯骨、石柱都开始疯狂旋转。 他试图运转灵力化解,可无论灵力如何运转,根本无法化解这酒力。 他想起醉仙壶的不足,喝了会醉,醉了无法用灵力解酒。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当孟川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次日黄昏。 他躺在那块平整的岩石上,身上青袍凌乱,头发散开,模样颇为狼狈。 青绒不知何时已经守护在他旁边,一脸警惕看着云若以及洞口。 而云若站在不远处,一脸古怪地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 孟川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头痛。 那种宿醉之后的胀痛,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前的青玉葫芦,空空的,里面的酒早已被他喝光。 又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宿醉的不适,开始内视自身。 然后,他愣住了。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缓缓旋转,灵力充盈如常。 不。 不是如常。 他仔细感应,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竟然比昨日多了一丝。 那一丝极细微,若是不仔细探查,根本察觉不到。 但的的确确,是增长了。 他略一估算,这一丝增长,若是以寻常打坐修炼来算,足足需要半月苦功。 而昨日,他只是喝了一斤半灵酒,睡了一觉。 孟川低头,看向膝前那只青玉葫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酒… 效果竟比丹药强上这么多? 半月苦功,一日而成。 且没有任何丹毒,没有任何副作用,除了宿醉难受之外。 但这宿醉,比起那些需要日日苦修、夜夜打坐的时光,又算得了什么? 孟川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心念微动,戒指空间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直接取出七八株灵草。 年份更高。 品质更好。 都是他这些年精心搜集、在灵圃中催生多年的珍稀灵材。 他将这些灵草一一投入醉仙壶,塞上塞子。 然后,他将葫芦收入怀中。 第758章 归墟仙芝,调虎离山! “该走了。” 他看向云若,淡淡道。 云若连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青绒也站起身,抖了抖毛发,庞大的身躯跟在孟川身后。 两人一兽,朝着归墟海眼之外的方向,腾空而起。 身后,那座孤岛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雾海之中。 归墟海眼深处,三道身影无声穿行。 孟川没有选择先前进来的路线,如今已经进入归墟之眼,自然得朝着中州的方向离开。 孟飞于最前,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层层灰黑的雾气与狂暴的灵力乱流,将前方数十里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些潜伏于海底的妖兽、那些隐藏于暗流中的危险、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灵力旋涡,在他的凝视下无所遁形。 身后,云若紧紧跟随,面色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而青绒则跟在最后,它头顶那根独角微微发亮,淡淡的透明光晕扩散开来,将三人体周那的狂暴灵力,轻轻抚平。 这一路,两人一兽隐匿气息,足足飞遁了大半天,也没被妖兽发觉。 孟川心中有些奇怪,往日里归墟之眼明明四阶妖兽横行,怎么今日一头也没有发现。 他旋即摇头失笑,没有四阶妖兽更好,自己直线穿插,最多再有一日,便能离开归墟海眼。 就这样,孟川又飞遁了足足近一日,仍然是之前那副模样,没有任何四阶妖兽踪迹。 而前方雾气渐薄,那股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也明显减弱。 归墟海眼东边外围,就在不远处。 孟川的目光依旧扫视着下方那片幽深的海域,一刻不敢放松。 越是接近出口,越要警惕,说不定那些四阶妖兽全部集中在外围区域。 忽然。 身后传来云若的声音,压得极低。 “赵道友,你看那里!” 孟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方约莫三百丈处,是一片嶙峋的礁石群。 而在其中一块巨大礁石的底部缝隙中,隐隐透出一缕淡淡的、与周围海水截然不同的光芒。 那光芒呈淡淡的金色,柔和而内敛,若不仔细看,很容易便被忽略。 孟川目光一凝。 那是一株约莫尺许高的灵草。 通体呈淡金色,叶片肥厚,层层叠叠,形如灵芝却又略有不同。 叶片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脉络,缓缓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顶端那一小团氤氲的金色雾气。 孟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归墟仙芝。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传说中生长于归墟海眼的天地奇珍。 能延寿两百年。 能让寿元将尽的老怪疯狂。 能让元婴修士为之拼命。 当年玄冥散人深入归墟海眼,苦苦寻觅而不得的,正是此物。 而如今,它就那么静静地生长在礁石缝隙之中。 孟川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当真是…命运弄人。” 玄冥散人找了它一辈子,最终抱憾坐化。 而他,只是路过,便看见了。 云若在一旁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多问,只是静静看着。 孟川没有立刻行动。 他收敛心神,破妄之眼缓缓扫过那片礁石群,一寸一寸,一处一处。 果然。 在那株归墟仙芝下方约百丈的深海之中,一道庞大的阴影,正静静蛰伏。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二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鳞甲的巨兽。 它形如巨鳄,却生有三颗头颅,每一颗都张着布满利齿的巨口。 四阶中期。 孟川目光微眯。 这等宝物,果然有妖兽守护。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云若。 “这里距离外围已经很近了。”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向前,最多半个时辰,便能离开归墟海眼。” 云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孟川是要她先行离开。 她没有犹豫。 这一路同行,她早已看清孟川的为人。 言出必行,信守承诺。 他说会放她离开,便真的会放她离开。 至于他要留下来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云若轻轻点头,低声道。 “重宝之下,必然有守护妖兽,道友切记小心…” 她声音极低,说完只是朝他深深一揖,随即转身,隐匿气息,朝着归墟海眼外围的方向,无声远去。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雾气之中。 …… 孟川目送她离开,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低头看向下方那片礁石群。 归墟仙芝依旧静静生长。 而那头守护它的四阶中期妖兽,依旧蛰伏在深海之中,一动不动。 硬拼? 四阶中期。 他虽有诸多底牌在手,但正面与一头四阶中期妖兽搏杀,与自杀无异。 况且,这里还在归墟海眼深处。 一旦打斗动静太大,引来其他妖兽… 不行。 孟川目光微闪,心念一动。 掌心摊开。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无声浮现。 蚀空冥蛉。 这头三阶中期的灵虫,此刻正静静趴在他掌心,那一对金色的复眼闪烁着微光。 孟川以神识向它传递了一道指令。 蚀空冥蛉轻轻振翅,身形一晃,便消失于虚空之中。 它遁入了空间夹层。 下一刻,百丈之外,海面之上。 蚀空冥蛉的身影骤然浮现。 它没有隐匿,而是将自己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那一缕三阶妖兽的气息,在这片四阶横行的海域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方深海。 那头沉睡的三首巨鳄,猛地睁开六只眼睛! 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它感应到了,一头弱小的三阶蝼蚁,竟敢闯入它的领地! 巨兽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震,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蚀空冥蛉所在的方向疯狂冲去! 海面炸裂,巨浪滔天! 而蚀空冥蛉,在它冲出的瞬间,便已朝着与归墟仙芝相反的方向,疾速逃遁。 那头巨兽哪里肯放? 它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三颗头颅同时嘶吼,疯狂追去!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 就在三首巨鳄消失在远方的瞬间,他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下方那片礁石群激射而去! 那株归墟仙芝的金色光芒,在他视野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夺目。 第759章 虎口夺食,归墟兽吼! 然而,就在他朝着归墟仙芝激射的同时。 远方天际,猛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头三首巨鳄,竟在追逐蚀空冥蛉的途中,骤然调转方向,以比去时更恐怖的速度,疯狂回扑! 它那三颗头颅同时嘶吼,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孟川的身影,眼中满是暴怒与杀意! 它感应到了。 有人趁它离开,在动它的宝贝! 孟川瞳孔微缩。 这畜生,竟如此警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右手猛然一挥。 “去!” 千机缚灵丝狂涌而出! 无数道晶亮的丝线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朝着那头正疯狂扑来的三首巨鳄缠绕而去。 不求能困住它,只求能拖住几息! 与此同时,孟川身形不停,直直落在那块巨大的礁石之上。 归墟仙芝,就在他脚下。 那株尺许高的淡金色灵草,叶片肥厚,层层叠叠,顶端那一团氤氲的金色雾气正微微荡漾。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蹲下身,灵力如同最柔软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出,将整株归墟仙芝连同它根部那一小撮特殊的金色土壤,轻轻包裹。 不能远程摄取。 这等天地奇珍,一旦根系受损,药效便要大打折扣。 必须完整移植。 他必须将它带进戒指空间,种入灵圃之中。 灵力缓缓渗入土壤,将根系与礁石之间那微弱的连接,一丝一丝剥离。 身后,那头三首巨鳄已冲破千机缚灵丝的阻拦。 那些晶亮的丝线缠绕在它庞大的身躯上,却被它三颗头颅同时喷吐的黑色妖光轰得七零八落。 它距离孟川,已不足五十丈。 第四息。 归墟仙芝的根系,彻底脱离礁石。 孟川心念一动,那株淡金色的灵草,连同它根部那一小撮金色土壤,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他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成了! 而身后,腥风已至。 三首巨鳄那三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着孟川狠狠咬下。 但孟川的身影,在那三张巨口合拢的前一瞬。 凭空消失。 瞬影! 十余丈外,他的身形踉跄浮现。 那头三首巨鳄一口咬空,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愤怒到极致的嘶吼。 它猛地转身,六只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孟川,庞大的身躯如同山岳般碾压而来。 孟川招手,蚀空冥蛉从虚空中浮现,落在他掌心。 体内,血符真种已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从归墟海眼最深处轰然炸响。 一层层海浪随着巨吼掀起。 而那声音之恐怖,仿佛能穿透虚空,直击神魂。 孟川只觉脑袋像是被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七窍之中同时渗出鲜血。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几乎要从半空坠落。 好在。 “铛!” 丹田之内,九劫镇渊钟猛然一震! 那口暗青色的巨钟虚影瞬间在他周身浮现,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玄光,将他的神魂与肉身牢牢护住。 那股恐怖的冲击,被钟影挡住了大半。 但即便如此,孟川依旧觉得头痛欲裂,体内气血翻涌不止。 而那头三首巨鳄,在巨吼响起的瞬间,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三颗头颅上的六只猩红眼睛,那疯狂的杀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它甚至没有再看孟川一眼。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一头扎进深海之中,疯狂下潜,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川瞳孔猛然收缩。 能让一头四阶中期的妖兽如此恐惧。 巨吼与海浪最终在孟川前方约莫百里消散,覆盖了整个归墟海眼。 孟川猛地转头,看向归墟海眼深处。 神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 然后,他的面色,彻底变了。 在那灰黑色的、无边无际的归墟海眼深处。 无数道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 他神识扫过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至少三十道毫不遮掩的四阶妖兽气息。 有的四阶初期,有的四阶中期,甚至有几道隐隐触及四阶后期。 而那些低阶妖兽,三阶、二阶、甚至数之不尽的一阶,更是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它们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疯狂冲击。 归墟海眼东边外围! 也就是他所在的方向! ‘这绝不是为了归墟仙芝,而是归墟海眼又爆发兽潮了!’ 孟川当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甚至来不及擦去七窍渗出的鲜血,体内那枚早已引燃的血符真种,轰然燃烧。 他的身影,在即将涌来的兽潮之前,化作一道血光,朝着中州方向,疯狂激射。 身后。 归墟海眼深处,那惊天动地的嘶吼再度响起。 无数妖兽的咆哮,汇成一片恐怖的声浪,震得海面沸腾,震得天地失色。 兽潮,再度爆发。 血色遁光划破归墟海眼灰暗的天空,速度快得几乎撕裂虚空。 孟川丝毫不敢放松。 身后那片灰黑色的海域深处,无数道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外围倾泻而来。 四百里外。 云若正悬停在外围海域边缘,面色复杂地望着归墟海眼的方向。 她已安全离开那片险地,按理说应该头也不回地远遁。 但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片灰黑色的天际。 先前那声吼叫,她自然也听到了,但那声音携带的恐怖威力,在灵力乱流外便戛然而止。 她并未收到影响,但正因为如此,她心中才有些担忧孟川。 云若忽然一愣,自己担忧他作甚。 随即她摇了摇头,正要转身离去。 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通过神识传音,猛然在她识海中炸响。 “跑!” 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凝重。 “归墟海眼兽潮爆发!快跑——!!!” 云若面色骤变! 她体内灵力疯狂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遁光,朝着中州方向亡命飞遁! 而远在她身后四百里外的血色遁光依旧在亡命奔逃。 孟川见云若已经开始逃命,他便不再以神识关注,继续疯狂前冲。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身后的每一道气息。 那些潜伏于深海的海兽,此刻距离尚远。 它们虽然数量庞大,但速度远不及飞行妖兽,短时间内还威胁不到他。 真正的威胁,在天上。 第760章 海眼兽潮,千里奔逃! 孟川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两道庞大的身影正从云层窜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疯狂追来。 那是两头四阶初期的飞行妖兽。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鹰,翼展超过三十丈,双翼扇动间带起狂暴的飓风。 还有一头形如蝙蝠、却生有三颗头颅的诡异妖兽,尖啸着俯冲而下。 孟川心中暗骂一声倒霉。 四阶初期妖兽,一头便能让他焦头烂额。 两头齐至,正面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任何犹豫,他体内青帝燃元法轰然发动! 生机之火在体内疯狂燃烧,他的气息瞬间冲破结丹后期,直达结丹巅峰! 速度,再提三成! “青绒!” 他低喝一声。 身侧的青绒早已会意,它头顶那根独角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万法归寂,全力催动! 那层淡淡的透明光晕以它为核心疯狂扩散,将前方那片狂暴的灵力乱流以更快的速度层层瓦解、抚平! 原本足以让任何结丹修士寸步难行的乱流区域,在青绒的神通之下,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 身后,那两头四阶妖兽疯狂追赶,却被那依旧肆虐的灵力乱流死死缠住。 它们没有青绒这等逆天神通,只能在乱流中艰难穿行,速度大打折扣。 一追一逃,距离竟然在缓缓拉开! 孟川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神丝毫不敢放松。 忽然,他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那声巨吼。 那声差点将他震昏过去的惊天巨吼,究竟是什么? 那绝不是普通的四阶妖兽能发出的声音。 甚至寻常的四阶后期,也未必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那声巨吼响起之后,所有妖兽都如同听到了某种命令一般,疯狂朝着外围冲击。 命令。 孟川瞳孔微缩。 今日这兽潮… 莫非是归墟海眼的兽王下达命令? 他心中不太敢相信,毕竟归墟海眼的高阶海兽皆是四阶。 而能让四阶妖兽如此驯服听令的存在… 莫非是五阶妖兽? 那可是堪比化神的存在,这等妖兽在万顷碧波海当真存在吗? 孟川不敢再往下想。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归墟海眼兽潮,十余年间接连爆发两次。 第一次是他刚出关时听闻的消息,第二次就是今日。 两次短时间内的爆发毫无疑问表示归墟海眼出现了异常。 孟川收敛心神,体内灵力疯狂催动,遁光速度再提一分! 只要再有两炷香功夫,便能离开归墟海眼的狂暴灵力乱流。 两炷香。 对于凡人而言,不过是喝几杯茶的工夫。 但对于此刻的孟川,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倾泻而出,支撑着那道血青色的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破空疾驰。 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修复着因灵力过度涌出而造成的细微损伤。 终于前方那道灰黑色的天际线骤然淡去! 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平静的海面。 归墟海眼,被他甩在了身后! 孟川没有片刻犹豫。 他心念一动,青绒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没了青绒的重量,他的遁光速度再次增! 但就在他冲出狂暴灵力区域半炷香后,身后那两道黑影也挣脱了束缚。 那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漆黑巨鹰,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厉啸,双翼猛地一振,速度暴增数倍! 那头三首蝙蝠更是诡异,它那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喷出三道灰黑色的妖光。 妖光在它身前交织,竟化作一道诡异的波纹,推动它以更加恐怖的速度破空追来。 它们,同样摆脱了狂暴灵力的束缚。 而且速度,比他更快。 孟川神识扫过身后,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距离,正在拉近。 六十里。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半炷香,他便会被追上! 必须想办法。 孟川一边疯狂飞遁,一边迅速回忆海图玉简中的每一处标记。 第一座海城… 距离此地最近的,是碧渊城。 那是归墟海眼东侧外围的第一座海城。 也因直面归墟海眼,因此城中常年有元婴修士坐镇,是过往商队和散修的重要补给点。 距离约一千五百里。 孟川心中迅速估算。 以他目前的速度,不惜代价全力飞遁,到达碧渊城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而身后那两头妖兽追上他,只需半炷香。 也就是说他还没飞出一百里,就会被追上! 而碧渊城,是他唯一的希望。 若城中真有元婴修士坐镇,他只需逃到城下,那两头四阶妖兽便不足为惧。 元婴修士出手,足以将它们击退甚至斩杀。 若城中恰好没有元婴修士… 孟川也得通知这些修士逃离,否则光凭海城的隐匿能力,在海量的四阶妖兽面前如同笑话。 届时不仅他们会死,自己孤身一人逃窜,面对海量妖兽,风险更大! 无论如何,前往碧渊城都是唯一的生路。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体内血符真种,还有两枚。 必须拉开距离。 “血符,爆!” 孟川低喝一声,体内第二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那股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袭来! 但他的身影,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 下一瞬。 三百多里之外。 他的身形踉跄浮现。 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笼罩周遭数百里。 身后,那两头四阶妖兽的追击之势,被他这一记血符遁术硬生生打断! 它们感应到他的气息骤然消失,又在三百多里外重新出现,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调转方向,再次疯狂追来。 不足四百里。 对于四阶妖兽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孟川只能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灵力,将遁光速度催至极限。 同时,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身后那片海域。 那里,兽潮正在疯狂推进。 无数道妖兽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东边海域汹涌而来! 孟川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兽潮… 没在归墟海眼停止。 它们会一直冲下去。 冲向所有海域。 第761章 血符无存,生机燃尽! 孟川咬了咬牙,继续飞遁。 就在这时,他的神识扫过前方,也扫过身后。 身后约两百里处,一道熟悉的淡蓝色遁光正在疯狂逃窜,正是云若。 她的速度远不及那两头四阶妖兽,此刻距离它们已不足五十里,随时可能被追上。 而在她前方不远处,还有十余道修士气息,有的来自更早逃离的散修,有的似乎是刚好路过这片海域的倒霉蛋,此刻都被那铺天盖地的兽潮吓得亡命飞遁。 孟川眉头微皱。 他深吸一口气,磅礴的神识化作无数道细丝,同时向那十余道气息传音。 “归墟海眼兽潮爆发!四阶妖兽无数!速速逃离——通知沿途海城,让所有人往中州撤离!” 他的声音在那些修士识海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十余道气息明显一滞,随即逃窜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孟川的神识锁定其中一道,云若。 “往南!” 他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单独响起。 “别往中州方向!再往前,你必死无疑!往南逃!” 孟川心知这两头妖兽的气机牢牢锁定自己,与他一个方向,绝无可能生还。 云若的遁光明显一顿。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越来越近的巨鹰与三头蝙蝠,又看了一眼孟川远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她没有犹豫。 遁光猛地一折,朝着正南方向激射而去! 此刻唯有相信孟川才是唯一的生路。 孟不再关注她。 该做的,他都做了。 至于她能不能活下来… 全看命数了。 …… 身后,那十余道修士气息正在疯狂逃窜。 但兽潮的速度,太快了。 那些三阶、二阶的妖兽或许追不上全力飞遁的结丹修士,但那两头四阶飞行妖兽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孟川的神识捕捉到,一道又一道气息,正在被那两道黑影迅速追近、吞没。 惨叫声,隔着数百里,仿佛都能隐约听见。 一道。 三道。 五道。 十道。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那十余道气息,便只剩下了两道。 一道是他自己。 一道是已经转向南方的云若,正在拼尽全力远离这片死亡海域。 孟川收回神识,不再关注。 他体内,第一枚血符真种的燃烧之力,已经耗尽。 那枚血符化作点点血光消散,他的遁光速度骤然下降三成。 身后那两头妖兽,瞬间又拉近了二十里。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第三枚,燃!” 体内最后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那股熟悉的狂暴血气再次充斥全身,他的遁光速度再次暴涨。 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精血也在疯狂涌动。 血符真种的凝结之法,是以精血为引,以秘法凝练而成。 每一枚血符,都需要消耗大量精血。 就在第三枚血符燃烧的同时,他按照血影破虚遁的法门,开始凝结血符真种! …… 大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流逝。 孟川面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 施展秘法,又以极限遁速飞驰近,饶是他根基深厚,此刻灵力也仅剩下三成左右。 他毫不犹豫,翻手取出一只玉瓶,那是之前准备的恢复灵力的丹药,品质虽不算顶级,却也是三阶中的上品。 瓶口倾倒,三枚丹药滚入掌心。 他看也不看,一口吞下。 丹药入腹,药力迅速化开,化作丝丝缕缕的温热气息涌入经脉。 但那点补充,对于此刻的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孟川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微微一亮。 下一瞬,戒指空间内的磅礴灵气,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出,顺着心神牵引,灌入经脉之中。 九纹金丹猛然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那些涌入的灵气在金丹的炼化下,以惊人的速度转化为精纯的青帝灵力,填补丹田。 但即便如此,也赶不上消耗的速度。 碧渊城,距离孟川已不足四百里。 那座海城,整个被阵法遮掩,不见踪迹。 但孟川知晓,海城就在那里。 只是身后那两头妖兽,与他的距离,也已不足百里。 孟川的呼吸,粗重如牛。 他体内,那枚正在凝结的第四枚血符真种,只完成了一半。 而第三枚的余力,也撑不了多久。 一旦血符之力耗尽,那两头妖兽会在一炷香内追上他。 一炷香。 不够他飞完这最后的四百里。 然而就在这时,孟川方才注意到。 那在风中飞散的头发,不知何时已变得灰白。 他的心猛然一沉。 青帝燃元法,燃烧的是生机。 而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燃烧自己的寿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心念一动,体内那股燃烧生机的秘法之力瞬间散去。 青帝燃元法,解除! 下一瞬一股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体内的灵力虽仍在,但那股支撑他极限飞遁的爆发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骤然消散! 遁光速度,骤减三成。 身后,那两头妖兽的咆哮,瞬间变得更近、更清晰。 孟川神识扫过。 五十里。 而前方,碧渊城还有多远? 他回忆着海图玉简中标记的位置,快速估算。 近三百里。 孟川心头一惊,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难道… 今日真要死在这里?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不。 还有一线生机。 碧渊城有阵法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它的模样。但那阵法,既是隐匿,也是防御。 只要惊动城中修士… 只要有人出手… 孟川目光一凝,不再犹豫! 他猛地调集识海中那堪比元婴初期的磅礴神识,将其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 朝着碧渊城所在的方向,狠狠轰去! “轰!” 那层隐匿的阵法光幕,在神识冲击下骤然显现。 一道巨大的涟漪,以撞击点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座城池上空! 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燃起的烽火! 城中瞬间沸腾! 第762章 生死一线,金刀横空! 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从阵法中冲出! 那是两名元婴修士。 他们神识如电,瞬间扫过那片海域,然后,面色骤变。 两百多里外,一道狼狈的遁光正拼命逃窜。 而在他身后不足五十里处,两头四阶妖兽正疯狂追赶。 更远处,那铺天盖地的兽潮气息,正朝着这边汹涌而来。 就在他们愣神的刹那,一道虚弱的神识传音,在两人识海中炸响。 “归墟海眼兽潮爆发!” “妖兽无数来袭海城!晚辈冒死前来报信,还请前辈相救!” 那两名修士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到极点。 其中一人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钻入城中阵法,显然是去准备组织修士逃离。 孟川见状,面色一沉。 但他没有时间失望。 手中,那枚替死傀已然浮现,随时准备激发。 若真到了绝境,这便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 只要替死傀代他死亡,气机锁定便会消失,届时蛰龙归藏诀下,他逃生机会很大。 然而另一人却没有走。 他悬停在阵法之外,面色阴晴不定,目光在孟川和那两头越来越近的妖兽之间来回扫视。 一息。 两息。 就在孟川以为他也要放弃时。 那人猛地一咬牙! “小辈莫慌!” 他厉喝一声,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遁光,朝着孟川的方向激射而来! “楚某来也!” 孟川心中猛然一松! 但就在此时,身后,那两头妖兽已不足三十里。 那头三首蝙蝠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口中酝酿着三道颜色各异的妖光。 三道妖光在它身前汇聚、交织,最终化作一道粗如儿臂的三色光柱,朝着孟川狠狠轰来! 孟川瞳孔骤缩,却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镇!” 他低喝一声,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九劫镇渊钟瞬间浮现于头顶,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暗青色玄光,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轰!” 三色光柱狠狠轰击在玄光之上。 刺目的光芒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四散。 那层暗青色光幕剧烈波动,涟漪狂涌,却死死挡住了这一击。 孟川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却被那反震之力推着向前猛地加速数十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那头巨鹰体内妖元疯狂涌动,庞大的身躯竟在虚空中骤然模糊。 下一瞬,它凭空出现在孟川身后三丈之处! 那是某种空间穿梭类的天赋神通。 巨鹰的双爪上,凝聚着两道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虚影,朝着九劫镇渊钟的光幕,狠狠抓下! “铛!”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碧渊城外的虚空中炸开! “铛!” 巨鹰那足以撕裂虚空的利爪,狠狠抓在九劫镇渊钟垂落的暗青色光幕之上!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孟川耳膜生疼,那层凝实的光幕剧烈波动,表面涟漪狂涌,却死死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 巨鹰的另一只利爪,已然再度探出! “铛!” 第二击! 光幕波动更剧,裂纹隐现! “铛!” 第三击! 那层暗青色光幕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孟川面色惨白,体内灵力疯狂涌入九劫镇渊钟,拼命维持着那层摇摇欲坠的防御。 但巨鹰的力量实在太强,每一爪都如同山岳压顶,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第四爪,已然抬起。 再这样下去,九劫镇渊钟撑不过三息。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山河镇域!” 他低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宝钟! “铛!”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低沉的钟鸣,自九劫镇渊钟深处炸响。 那钟鸣并非寻常的金铁交鸣,而是一道无形的音波,以孟川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头正欲挥出第四爪的巨鹰,首当其冲。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滞,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骤然压在它背脊之上! 它的双翼动作变得迟缓,它的利爪下落的速度骤减,它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之色。 山河镇域! 以宝钟之威,凝无形音波,镇八方之敌。 巨鹰被这一击震开数十丈外,行动迟缓,如同深陷泥沼。 但—— 九劫镇渊钟也到了极限。 那口暗青色的巨钟虚影剧烈震颤,随即骤然缩小,化作一尊尺许高的小钟,化作一道青光,钻入孟川丹田之中,再无声息。 它需要温养。 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了。 孟川来不及心疼,因为,那头巨鹰,已再次消失! 空间穿梭! 下一瞬,它那庞大的身躯,凭空浮现在孟川头顶三丈之处。 双爪齐出,带着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虚影,朝着孟川当头抓下。 这一次,没有九劫镇渊钟护体! 孟川瞳孔骤缩,却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他体内灵力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翠绿的护体灵光。 但所有人都知道,结丹期的护体灵光,在四阶妖兽的利爪面前,脆如薄纸! 还不够! “刑罡修罗身!” 孟川低喝一声,体内气血轰然沸腾。 秘法发动。 他周身皮肤瞬间泛起赤红之色,皮膜之下,一道道玄奥的刑罡战纹隐隐浮现。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猛地拔高三尺,肌肉贲张,筋骨齐鸣。 力量、防御、爆发力,骤增数倍。 孟川双目赤红,双拳紧握,竟准备以这具肉身,硬撼那足以撕裂虚空的鹰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金色刀光,自他身侧横扫而来。 那刀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后发先至,在那鹰爪即将触及孟川头颅的前一瞬,狠狠斩在巨鹰的利爪之上。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火花炸开。 巨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足以撕裂虚空的利爪,竟被这一刀硬生生斩得倒飞回去。 它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翻滚,才堪堪稳住。 一道身影,横亘在孟川与巨鹰之间。 那人一袭灰白道袍,须发皆张,手持一柄金光璀璨的九环长刀,周身气息浩瀚如渊,赫然是元婴初期! 正是方才那位从碧渊城冲出、犹豫片刻后终于决定出手救援的楚姓修士! “小辈!” 他头也不回,沉声喝道。 “速速离开!这两头畜生,交给楚某便是!” 话音未落,他体内气息再度拔高,竟然直逼元婴中期,显然也动用了某种秘法。 那柄金色长刀上的光芒愈发璀璨,刀身之上,隐隐有九道金色龙影盘旋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元婴修士大战四阶妖兽。 还是以一敌二。 但他目光沉凝,毫无惧色。 孟川心中一松,却没有立刻逃遁。 他一边向后飞掠,一边高声问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前辈名讳!” 那楚姓修士长刀横空,目光锁定那两头被他气势唬住的妖兽,朗声大笑。 “中州鬼谷——楚震霄!” 话音落下,他已化作一道金色刀光,朝着那两头四阶妖兽,悍然冲去。 鬼谷,又是鬼谷! 孟川心中感激,却也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中州的方向,疯狂飞遁。 身后,刀光与妖气冲天而起,元婴大战,正式爆发。 第763章 碧空掠影,鬼谷传讯! 遁光掠过碧渊城上空时,孟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座升起防护阵法的海城。 但他并未选择入城。 而是毫不迟疑继续向前,朝着更远处的中州方向激射而去! 不能停。 他心中清楚,碧渊城看似坚挺,阵法依旧运转,城中还有元婴修士坐镇,但那又如何? 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身后那片海域。 至少三十道四阶妖兽的气息,正混杂在铺天盖地的兽潮之中,朝着碧渊城汹涌而来! 三十头四阶。 碧渊城,守不住的。 沦陷,只在瞬息问题。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一丝对楚震霄的愧疚,继续向前飞遁。 他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各安天命。 就在他掠过碧渊城不久,身后那座海城之中,骤然爆发出无数道遁光! 大批修士,有的驾驭飞剑,有的乘坐灵舟,有的三五成群结伴而逃。 如同炸了窝的蜂群,从那座即将沦陷的海城中疯狂涌出,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城内高阶修士的命令已经下达。 弃城。 撤离。 而城中大量的低阶修士,乃至凡人杂工,直接被甩下。 他们没办法逃,也逃不了! 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被兽潮吞没! 孟川没有回头。 他翻手一招,碧空梭自戒指空间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一艘三丈长短的银青色飞梭。 之所以不使用那车辇法宝,主要还是太过显眼。 届时被元婴修士眼热盯上,只怕死的更快! 孟川身形一闪,钻入梭内。 几枚上品灵石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灵石槽中,整座飞梭的阵法瞬间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走!” 碧空梭化作一道银青色的流光,朝着中州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虽不及他引燃血符时那般疯狂,却也比寻常结丹修士的遁光快了四五成不止。 而身后那些刚刚逃出碧渊城的修士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银青色流光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 梭内。 孟川盘膝而坐,终于可以稍稍松一口气。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药吞入腹中,同时心神沉入识海,与那枚神秘戒指建立联系。 戒指空间内,磅礴的灵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顺着心神牵引,灌入他那近乎干涸的经脉。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力,将其炼化为最精纯的青帝本源。 生机之力,也在同时流转。 不老长青体的根基在此刻显现出惊人的韧性。 那些因青帝燃元法而损耗的生机,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丝一丝恢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白的头发,又看了看手背上隐隐浮现的皱纹。 损耗,确实不轻。 但也仅此而已。 只要不死,总能养回来。 就在他沉心恢复之际,忽然心念一动。 他翻手取出一枚宗门令牌。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曹衡。 令牌背面刻着鬼谷。 这是当年在小极州古战场秘境中,从那位死去的鬼谷修士曹衡身上得来的遗物。 他一直留着,未曾丢弃。 此刻,这枚令牌正在微微震颤。 有人在用鬼谷的传讯秘法,向令牌极限范围内的所有鬼谷同门发送消息。 孟川目光微闪,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一道苍老而急促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归墟海眼爆发兽潮,此次兽潮之烈,为数百年之最!” “所有鬼谷同门,务必尽快离开万顷碧波海,赶回中州!” “协助边缘城池驻防,共抗兽潮——!!!” 那声音,孟川认得。 楚震霄。 难怪那枚令牌能收到他的传讯,曹衡的令牌,本就是鬼谷修士的身份凭证。 楚震霄以宗门令牌发出传讯,覆盖极限范围内所有持有鬼谷令牌的同门,自然也包括这枚令牌。 孟川目光闪烁,最终将令牌放在一旁地上。 他不是鬼谷修士… 自然不会回复传讯。 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得尽快恢复。 …… 碧空梭外,银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梭内,孟川闭目盘坐,呼吸绵长。 丹药之力与戒指灵气双管齐下,在他体内缓缓流淌。 枯竭的经脉逐渐充盈,黯淡的金丹重新焕发光泽,就连那灰白的发丝,也隐隐透出一丝黑意。 最重要的是,孟川体内第一枚血符真种再度凝结。 碧空梭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以极限速度破空而去。 梭内,孟川盘膝而坐,一边炼化着丹药之力与戒指空间涌入的灵气,一边分出一缕神识,始终笼罩着后方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域。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他的神识之中,那座巍峨的碧渊城,便远在他神识的极限范围边缘。 但,兽潮已经到了。 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在那层笼罩全城的金色阵法光幕之上。 十余道四阶妖兽的气息同时爆发,那阵法光幕仅仅支撑了不到几息,便轰然破碎。 金色的光点漫天飘零,如同为这座沦陷的海城绽放的最后烟火。 然后兽潮淹没了它。 无数道妖兽嘶吼下,来不及或者不敢逃遁的城中筑基乃至炼气修士不断身死,隔着数百里,都让孟川心中一沉。 仅仅数十息过去。 整座碧渊城,没了。 孟川面色沉凝如水。 他早知会是这个结果。 三十头四阶,加上数之不尽的三阶、二阶,一座海城,根本不可能守住。 但亲眼看到它沦陷,依旧让他心头沉重。 他没有停下。 碧空梭继续向前,速度不减。 但他的神识,始终没有收回。 身后那片海域,无数道遁光正在疯狂逃窜。 那是从碧渊城逃出的结丹修士。 有的比他早走一步,有的在他之后才冲出,此刻都在拼尽全力,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海域。 然而,兽潮的速度,太快了。 一道遁光。 两道遁光。 三道。 十道。 孟川的神识之中,一道又一道气息,正在被身后那些黑影追上。 有的瞬间被撕碎,血雾漫天。 有的拼死反抗,却很快被淹没。 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一口吞入妖腹。 那些遁光,如同风中残烛,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孟川微微摇头。 他不是救世主,也救不了他们。 能做的,已经做了。 第764章 元婴垂危,绝境同行! 就在这时。 他的神识边缘,骤然捕捉到一道极其璀璨的遁光。 那遁光的速度快得惊人,正疯狂超越前方一道又一道逃窜的身影,以一种近乎亡命的姿态,朝着中州方向激射而来。 孟川目光一凝,神识全力探出,那道遁光之中,是一道灰白道袍的熟悉身影。 楚震霄! 但此刻的楚震霄,已不复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周身气息紊乱,护体金光黯淡得几乎透明,灰白道袍上满是血迹与撕裂的痕迹,肩膀处甚至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深可见骨。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充血,显然是凭借最后的意志在强行支撑。 元婴初期,重伤垂危。 此人先前救过他一命,孟川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边控制着飞梭往前,一边使用神识传音,直入那道遁光之中。 “楚前辈!前方三百里飞梭,速速进入!” 那道遁光微微一颤。 楚震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三百里之外那艘极速向前青色飞梭。 他没有犹豫。 此时此刻,任何犹豫都是找死。 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调转方向,朝着碧空梭激射而来! 仅用了两炷香时间。 楚震霄便追上了高速飞行的碧空梭。 他的身影踉跄着冲到飞梭之侧,几乎是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孟川心念一动,碧空梭侧方瞬间裂开一道门户。 楚震霄一头扎了进去,重重摔在梭内,大口喘息。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坐调息。 而是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两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灵石,抛给孟川。 “极品灵石…换上…快!” 他的声音沙哑,几乎不成调。 孟川接住那两枚极品灵石,目光微凝。 极品灵石,一枚可抵百枚上品,且根本无人会拿出去兑换。 此刻楚震霄毫不犹豫地取出两枚,只为让飞梭速度再快一分。 可见他对身后那片兽潮有多忌惮。 孟川没有任何废话。 他身形一闪,来到飞梭的控制核心前,将灵石槽中那两枚已消耗大半的上品灵石取出,换上那两枚极品灵石。 “嗡!” 整艘碧空梭猛然一震,青色的光芒暴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推力从梭尾爆发,飞梭的速度,瞬间再提三成! 楚震霄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不再言语,当即闭目盘坐,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流转,开始压制伤势。 孟川也没有再开口。 他一边操控飞梭方向,一边继续运转青帝铸灵诀,缓缓恢复自身。 梭外,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身后,那道惨烈的逃亡之路,依旧在继续。 一道又一道遁光,被兽潮追上。 一声又一声惨叫,在神识边缘响起。 一道又一道气息,彻底熄灭。 孟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操控着飞梭,朝着第二座海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又是两个时辰。 孟川盘坐于梭内,一边操控飞梭方向,一边分出一缕神识时刻关注着后方的动静。 那两枚极品灵石的效果确实惊人,碧空梭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足足三成,与那片不断吞噬修士生命的死亡之海距离保持在了三百里。 下方,那片万顷碧波海的海面,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些原本潜伏于海中、盘踞于礁石之间的海兽,此刻都在疯狂逃窜。 有的潜入更深的海沟,有的钻入复杂的海底岩洞。 它们似乎天生便能感知到那股来自归墟海眼深处的恐怖气息,知道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孟川收回目光,面色沉凝。 前方,第二座海城已遥遥在望。 此刻,那座海城早已撤去所有隐匿阵法,护城大阵全开,一层金色的光幕笼罩全城,光芒璀璨。 而城中无数道遁光正在疯狂升空逃窜! 其中两道遁光最为璀璨,速度快得惊人,竟比孟川的碧空梭还要快上不少。 那是两道元婴气息。 这座海城的坐镇修士,也在撤离。 他们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们知道,碧渊城已经沦陷。 他们知道,三十余头四阶妖兽正在逼近。 他们更知道,这座城,也守不住。 所以,他们也选择了逃。 孟川没有丝毫停留。 碧空梭掠过海城上空,继续向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从城中涌出的遁光,结丹期、筑基期,密密麻麻。 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需要跑得最快。 只要比绝大多数人快,生还的机会便会大增。 …… 身后,那二十余道从碧渊城方向一路逃来的结丹遁光,此刻也看到了第二海城。 他们眼中同时闪过一丝亮光。 这些修士正在撤离,这意味着—— 他们有机会趁着混乱,再度拉开与兽潮的距离! 那些结丹修士,几乎全都是各宗各派的精英弟子,身怀秘法,底蕴深厚。 此刻拼起命来,速度竟比之前又快了一丝! 一道道遁光,从那些低阶修士的遁光旁掠过,朝着前方更远的方向激射而去。 孟川面色平静。 他的碧空梭速度本就快过这些结丹修士,加上那两枚极品灵石的加持,此刻已是元婴之下最快速度。 保持这个速度,足够了。 ……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吐息。 孟川转头看去。 楚震霄睁开了眼。 他那惨白的面色,此刻稍稍恢复了一丝血色,周身紊乱的气息也稳定了许多。 虽然伤势依旧很重,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坐在梭内,目光透过晶壁,望向后方那片正在远去的第二海城,望向那些正在亡命逃窜的无数遁光。 也望向了那越来越远、却依旧能隐约感知到的两道元婴气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忍。 那是元婴修士的无力感。 他坐镇碧渊城多年,庇护一方,自问无愧于心。 可当真正的灾难降临时,他能做的,也只是带着少数人逃离,将绝大多数人留在身后。 那些他庇护了多年的修士,那些他曾经承诺过要守护的低阶修士,那些他认识的、不认识的、正在被兽潮吞噬的生命。 他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第765章 令牌问源,鬼谷招揽! 孟川察觉到他的情绪,沉默片刻,轻声开口。 “楚前辈无需自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您做的,已经够多了。碧渊城能支撑那数十息,让更多修士有机会逃离,是因为有您在那里。”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晶壁,望向远方。 “如今,只有尽可能保存实力,才能在后续抵御兽潮中,出一份力。” “若是您也折在里面,那才是真正的不智。” 楚震霄闻言,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看向这个面色依旧苍白、头发仍有几分灰白、但目光却异常平静的修士。 良久。 他点了点头。 “小友说得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无力感,看向孟川,语气温和了几分。 “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孟川没有隐瞒。 “晚辈孟川。” 楚震霄上下打量了一番孟川,又看了一眼这艘飞梭内部精巧的阵法构造,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 “能以结丹后期修为,在两头四阶妖兽追杀下逃出数百里,且能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冒险报信,而不是只顾自己逃命…”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份胆识,这份心性,胜过绝大多数人。” “孟小友,老夫佩服。” 孟川有些尴尬,他选择报信也是无奈之举,如今被人夸赞,反而不太适应。 楚震霄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飞梭角落的地面上。 那里,躺着一枚宗门令牌。 那是孟川先前取出查看后,随手放在一旁的曹衡令牌。 楚震霄伸手一招,那枚令牌便飞入他掌心。 他低头看去。 正面,刻着两个古篆大字,曹衡。 楚震霄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孟川,眼中光芒闪烁,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令牌…” “你是从何处得来?” 孟川见楚震霄问起,倒是并不在意。 曹衡之死本就与他没有关系,那枚令牌也只是顺手捡来的遗物,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当即将当年在小极州古战场秘境中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 他如何发现曹衡的遗骸,如何看到那枚玉简中记载的遗言。 如何得知古战场深处的活尸被人以蛊虫操控,又是如何将这个消息带出,交给了小极宗。 他说的简略,却也让楚震霄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孟川说到最后,眼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若无曹前辈舍身忘己,豁出性命深入探查,只怕小极州的活尸之乱会来得更加突然,更加难以控制。”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届时,莫说小极州,哪怕对天下修士而言,都是一场浩劫。” 楚震霄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久久不语。 良久。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怀念。 “曹衡…”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沉。 “老夫与他相识两百余载,虽修为相差甚远,却意气相投,算是忘年之交。” 他顿了顿。 “百年前他突然失去音讯,老夫还以为他是在潜修,没想到…” 没想到,他是死在了小极州的古战场秘境之中。 更没想到,他的死,竟间接阻止了一场更大的灾难。 楚震霄抬起头,再次看向孟川。 那目光中,除了感激,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赏。 若无眼前这个年轻人,曹衡的死讯将永远沉埋于古战场深处,他所探查到的那些秘密也将随之湮灭。 若无这个年轻人冒死将消息带出,几大宗门不会提前警觉,活尸之乱的爆发只会更加突然、更加惨烈。 可以说,今日小极州还能控制活尸之乱,眼前此人有大功。 “孟小友。” 楚震霄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热切。 “不知你可懂修仙百艺?”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楚震霄这是…起了招揽之心?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想了想鬼谷的来历。 这个宗门他听说过一些。 人数极少,据说全宗上下不足四十人,却个个都是精通旁门之术或修仙百艺的奇才。 他们不重修为,不争地盘,只专注于各自钻研的技艺,却也因此极为团结,在中州修仙界有着独特的地位。 若能得到鬼谷之人的引荐… 孟川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点头。 “晚辈略懂些阵法。” “哦?” 楚震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追问道。 “不知阵法修行到了何种造诣?可曾在中州皇朝举办的修仙百艺比试中取得过佳绩?” 孟川摇了摇头,如实道。 “晚辈乃西北边陲修士,久闻中州之名,此番正是慕名而来。只是还未进入中州,便遭此兽潮变故。” 楚震霄微微颔首,眼中了然。 这类修士在中州并不少见,那些偏远之地的散修或小宗门弟子,在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便会想方设法进入中州,博取更多资源,寻求更进一步的可能。 眼前这位孟小友,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能在那等偏远之地修至结丹后期,还能在四阶妖兽追杀下逃出生天,其资质、心性、手段,都远非同阶可比。 这样的人,若能收入鬼谷… 楚震霄心中已有计较。 他看着孟川,目光中带着几分郑重,缓缓开口。 “孟小友,老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请说。” 楚震霄直言道。 “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加入鬼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当然,老夫只能引荐。鬼谷收人规矩极严,需经过宗门内部的测试,以检验你的阵道修为是否达到入门标准。” “若你通过,便是鬼谷一员,若通不过,老夫也无可奈何。” 他说完,便静静看着孟川,等待他的答复。 第766章 鬼谷之约,中州边境! 孟川一时间沉默下来。 就他本心而言,其实并不想再加入任何宗门。 但鬼谷似乎与寻常宗门不同。 他听过的传闻中,鬼谷人数极少,全宗上下不足四十人,说是宗门,实则更像一个极为松散的组织。 约束性很弱,不争地盘,不涉争斗,每个人都在钻研自己的旁门之术或修仙百艺,彼此之间更像同道而非同门。 而且—— 先有曹衡。 后有楚震霄。 这两名鬼谷修士,一个舍身忘死,探查古战场之秘,临终还在想着警示后人。 一个在危难之际,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选择回头救他。 这份担当,让孟川对鬼谷的印象极佳。 这样的宗门,即便加入,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至于内部测试… 孟川心中暗暗摇头。 当年在紫幽洞府遇到的玄火上人,也是鬼谷修士,阵道造诣却不如他。 他身怀阵痴玄衍子的完整传承,阵道造诣虽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自问远超同侪。 若是这样,他都通不过鬼谷的入门测试… 那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心思既定,孟川不再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楚震霄,拱手道。 “前辈抬爱,晚辈自然愿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如此,便先行谢过前辈引荐之恩!” 楚震霄闻言,面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微微颔首,道。 “好!待安全抵达中州后,老夫便安排小友入宗测试。” 说罢,他神识习惯性地扫过后方那片越来越远的海域。 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依旧在疯狂推进。 无数道遁光被追上,无数声惨叫在风中消散。 但—— 楚震霄的目光微微一动。 那兽潮的速度,似乎慢了不少? 那不是错觉。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四阶妖兽,此刻速度明显放缓,仿佛在等待着身后那些稍慢的同类。 这哪里还像是只知杀戮的妖兽,分明是一支兽军。 这次的兽潮,只怕极难对付。 “它们…在调整阵形?” 楚震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这对逃亡的修士而言,总是好事。 他收回神识,看向孟川,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如今我们还是抓紧恢复灵力。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说罢,他不再言语,闭目盘坐,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开始恢复。 孟川见状,也重新闭上双眼。 但他的调息方式与楚震霄不同。 心神沉入识海,与那枚神秘戒指相连,意识小人盘坐于灵圃之中,在氤氲灵气滋养下,快速恢复。 …… 五日时光,转瞬即逝。 中途,碧空梭又飞过了两座海城。 这两座海城与之前不同。 它们显然早已接到了消息,城中的修士和凡人在兽潮抵达之前便已撤离,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建筑和那层依旧运转的护城大阵。 少了屠城的惨烈,少了无谓的牺牲。 孟川心中稍安。 至少,他的报信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这两座城的修士,活下来了。 碧空梭继续向前。 第五日黄昏。 前方海天相接之处,一道绵长的黑影赫然在望。 那是中州的海岸线。 而海岸之上,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将整条海岸线牢牢护住。 光幕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光幕之内,无数道身影肃然而立。 有元婴修士,气息浩瀚如渊,面色沉凝。 有结丹修士,各执法宝,严阵以待。 还有大批筑基弟子,负责后勤与支援。 他们,都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兽潮。 孟川目光一凝,碧空梭的速度微微放缓。 楚震霄睁开眼,站起身,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飞梭之外。 他立于虚空,周身虽仍有伤势未愈,但那元婴修士的气度依旧凛然。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道光幕沉声低喝。 “我乃鬼谷楚震霄——!” “还请打开阵法——!!!” 声音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片海岸。 光幕之内,无数道目光同时投来。 下一瞬。 那层巨大的金色光幕微微一颤,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 楚震霄回头看了一眼孟川,微微点头。 碧空梭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与他一同,穿过那道缝隙,没入光幕之中。 身后,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依旧在逼近。 随着飞梭落地,孟川眼神一扫,那两块极品灵石经过五日飞遁,竟然还剩一小半左右。 他伸手取下灵石,递还给楚震霄。 楚震霄微微一怔,倒也没拒绝,伸手接过。 极品灵石对他来说也是稀罕之物,哪怕只是这一小半,也足够他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快速恢复灵力。 孟川收起碧空梭,两人稳稳落在坚实的土地上。 那种久违的踏实感,让孟川心中微松。 他体内灵力已经恢复大半,生机也恢复了不少。 但为了掩人耳目,他在楚震霄进入飞梭后,便运转了千面术保持那头因生机损耗而变得灰白的发丝。 就在两人落地的同一瞬间。 七八道遁光从天而降,落在他们身旁。 每一道遁光之中,都是一名气息浩瀚的元婴修士。 有的周身剑气冲霄,有的煞气凛然,有的则气息平和如渊,却无一例外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些人都是各个宗门在中州边界的元婴修士。 他们的目光,直接略过了结丹期的孟川,落在楚震霄身上。 “楚道友!” 为首一名身着紫袍、气息已达元婴后期的老者沉声开口。 “兽潮规模如何?你从前方来,可曾看清?” 楚震霄面色凝重,摇了摇头。 “老夫也只看到了部分。单是四阶妖兽,便有三十余头,其中不乏四阶后期的存在。至于更深处,还得由…” 他看向孟川正欲提及对方,识海中却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传音。 “前辈,还请不要透露晚辈真实姓名!晚辈化名林子路!” 自然是孟川的传音,他也没有办法,自己如今背负着玄剑宗的通缉。 之前他就在参加小极城登仙擂时暴露了姓名,若是被楚震霄道出真名,只怕当场就要被玄剑宗擒下! 第767章 元婴秘议,灵宝之论! 楚震霄微微一怔。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元婴修士,瞬间便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小友,恐怕身上有些不便为人知的过往。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改口道。 “具体情况,还需问过这位林小友。” 说着,他侧身一指孟川。 “他是第一个逃出归墟海眼、冒死前来报信之人。兽潮爆发时的情形,他最清楚。” 那七八道目光,这才齐齐落在孟川身上。 元婴修士的注视,带着无形的压力。 若是寻常结丹修士,被这么多高阶存在同时凝视,只怕早已心慌意乱,说话都不利索。 但孟川只是面色不变,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地开口。 “诸位前辈,晚辈当时正在归墟海眼外围海域,忽然听到其内传来一声惊天巨吼——”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 “那吼声之恐怖,差点将晚辈震昏过去。之后,无数高阶妖兽便如同接到了命令一般,疯狂朝着外围冲击。” “晚辈所见,至少有四十头四阶妖兽,上千头三阶,以及数以万计的低阶海兽。”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撞,而是…有组织地推进。” 孟川说完,便静静站在原地,不再多言。 而那七八名元婴修士,在听到巨吼二字时,面色齐齐一变! “海眼巨吼…” “能命令四阶妖兽…” “莫非是它…醒了?” 几人互相对视,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 那紫袍老者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此事重大,我等需从长计议。” 楚震霄会意,转头看向孟川,语气温和。 “赵小友,你一路奔波,损耗不小。先找个地方调息恢复,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孟川心中了然。 这是有内情,不便让他这个外人知晓。 他也不在意,微微点头,转身便朝远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走去。 …… 待孟川走远,那紫袍老者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一层淡淡的透明光罩,将八人笼罩其中。 紫袍老者目光凝重,扫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若那小子所言属实,归墟海眼深处的兽王,恐怕真的要醒了。” 一名身着赤红道袍的中年元婴沉声道。 “归墟海眼兽王沉睡千年,一直相安无事。为何偏偏在此刻异动?” 另一人皱眉道。 “会不会是近年兽潮频繁,惊扰了它?” “不可能。” 楚震霄摇头。 “那东西沉睡之处,便是四阶后期妖兽也不敢靠近。寻常兽潮,根本影响不到它。” 紫袍老者沉默片刻,忽然道。 “十年余前,归墟海眼曾爆发过一次兽潮。那时我等只以为是寻常暴动,未曾深究。如今看来怕是有人…”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两次兽潮。 间隔不过十余年。 而那东西的沉睡周期,以千年计,哪怕苏醒,按理说也不会爆发如此规模的兽潮。 这其内,必定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管怎样,此事必须立刻上报中州皇朝和各大宗门。” 紫袍老者沉声道。 “若那东西真的醒来,单凭我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 “前线防线,能守则守。若实在守不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便只能向内陆收缩,以空间换时间,等待中州各大势力集结驰援。” 众人纷纷点头。 忽然,那紫袍老者看向楚震霄开口。 “那小子是什么来路,可靠吗?别是圣教余孽混进来的内应...” 在他看来,兽潮之事绝对不可能遮掩,若是圣教余孽以此做文章,想要混入内应,倒不是没有可能。 楚震霄目光微闪,落在孟川身上,最终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他身上有曹衡的令牌。” “曹衡?” 紫袍老者眉头一挑。 “那个百年前,你们鬼谷失踪的阵道天才?” “正是。” 楚震霄点头。 “他在古战场秘境中发现活尸被人操控的秘密,以身死为代价留下讯息。而将此讯息带出的,便是此子。” 紫袍老者微微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这人应该不是圣教余孽,否则以圣教那帮妖人性格,只怕会坐视古战场活尸酝酿,以待时机。 楚震霄再度开口。 “况且…” “老夫有意引荐他加入鬼谷。” 众人闻言,目光都有些诧异。 “你们鬼谷不是二、三十年没有新人加入了吗?” 楚震霄微微点头。 “是,但此子与众不同,在老夫看来,其心性、胆识、手段,皆是上上之选。” “况且能在两头四阶妖兽追杀下逃出生天,还能在那种情况下冒险报信,你们谁家弟子能做到?” 众人沉默。 确实,换做自家那些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怕是未必。 众人神色微动。 若真如此,此子确实值得重视。 紫袍老者沉吟片刻,道。 “若真如你所说,你们鬼谷多一奇才,也是好事。” 楚震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几人之后谈论着应对之策。 那紫袍老者忽然看向一名身穿黄褐色长老云纹服饰的修士,开口道。 “烈山道友,你们南陇谷不是有一件镇宗灵宝渡厄桥吗?用来抵御这次兽潮,岂不是恰到好处?” 那南陇谷修士闻言,面色微微一紧,随即带着几分不满反问道。 “莫非你中州皇朝没有灵宝?为何非得我南陇谷调来?” 紫袍老者微微皱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皇朝的灵宝乃是人皇鼎,用于镇压中州气运,关乎皇朝之本,岂能轻易调动?至于其他大宗…” 他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 “这几宗之内,就属你南陇谷的灵宝是纯粹的防御之宝,最适宜应对这等大规模兽潮。”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何况,烈山道友莫要忘了,一旦放弃此地,首当其冲的,可就是你南陇谷的山门!” 此言一出,烈山面色微变。 确实。 南陇谷距离此地最近,宗门根基就在这片海岸线向内不到三千里处。 若兽潮冲破防线,南陇谷将是第一个遭殃的大宗。 而中州皇朝、玄剑宗、玉鼎门等大宗,都还有更远的缓冲空间。 第768章 暗流汹涌,兽潮将至! 烈山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其余几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 烈山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此事太过重大,我需向宗门请示。” 他扫视众人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坚定。 “但我先说好——若是灵宝调来,激发灵宝所需的极品灵石,须咱们共出!”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皆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是自然!” 紫袍老者第一个点头应允。 楚震霄则没有开口。 他们鬼谷本就松散,也无宗门弟子,自然不会参与到灵石调配。 而其余几人纷纷表态,愿意共同承担灵宝运转的消耗。 烈山见状,不再多言。 他翻手取出一枚特殊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其中,将此地情形与宗门请示的言辞细细烙印,随即屈指一弹。 那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等消息吧。” 烈山沉声道。 众人点头,开始商议其余事宜,防线如何布置,各宗修士如何调配,万一防线被破的撤退路线,以及… 若那归墟海眼深处的存在真的醒来,该如何应对。 …… 远处。 八道身影,在隔音禁制中继续商议着应对之策。 而远处,孟川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他的神识,始终没有去触碰那道隔音禁制。 不该听的,不听。 不该问的,不问。 这是保命之道。 他只是静静地恢复着灵力,等待着这阵风波过去。 孟川盘坐调息了一阵。 他睁开眼,站起身,身形一动,落于海岸边缘。 脚下是坚实的礁石,身前是那层巨大的金色光幕,光幕之外,便是那片即将被兽潮吞噬的茫茫海域。 孟川负手而立,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笼罩周遭五百里海域。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五百里内。 没有任何四阶妖兽的气息。 一头都没有。 这不对劲。 兽潮明明已经逼近,就算还未抵达,也绝不可能如此。 孟川目光幽深,望向远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铺天盖地的兽潮,不会就此停止。 它们会来。 一定会来。 远方天际,阴云渐聚。 孟川面色凝重,目光缓缓扫视着身旁众人。 海岸线上,约莫三百余名结丹修士三三两两地散落各处。 有的盘膝调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则如他一般,负手望向远处那片平静的海面。 他们的脸上,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丝恐惧。 更远处,则有大批筑基修士,他们倒不是参战主力,而是负责给大阵注入灵力,维系大阵稳定。 上空,四五道元婴气息若隐若现,那是坐镇各处的元婴修士,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这些人与那八位商议对策的元婴修士不同,他们地位不够,不足以参与真正的决策。 他们只是这庞大防线中的一枚枚棋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不知这次兽潮过后,这三百余人,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 孟川收回目光,落在身前那层巨大的金色光幕之上。 光幕高达百丈,绵延不知几许,将整条海岸线牢牢护住。 其上无数符文流转,时而闪烁,时而黯淡,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天地灵气的微妙波动。 他凝神细看,破妄之眼悄然运转。 那些符文在他眼中渐渐放大、清晰,铭文的走向、节点的分布、阵法的嵌套结构… 一一呈现在眼前。 片刻后,孟川心中微微凛然。 布置这阵法的修士,阵道造诣极高。 那些铭文的组合方式、灵力的流转路径,处处透着精妙与老道。 最为神妙的是,这大阵不仅能抵御外部攻击,还能增幅内部打出的术法,极为实用。 若让孟川以结丹修为来布置,哪怕灵材充足、准备周全,最多也只能达到眼前这座阵法的六成左右。 毕竟他灵力有限,无法像元婴修士一样借助磅礴的天地灵气刻画大阵! 如此看来,布置此阵之人,必是元婴期的阵道大家。 孟川正沉浸在对阵法的推演之中。 忽然一道身影在他身旁落下。 楚震霄。 这位元婴初期的老者负手而立,目光顺着孟川的视线看向那层金色光幕,又侧头看了一眼孟川那专注的神色,不禁微微一笑。 “小友。” 他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 “怎么?看起来有些紧张?”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向远处那片平静得有些诡异的海面。 “直面如此之多的四阶妖兽,晚辈确实有些紧张。” 这是实话。 楚震霄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忽然又问。 “怕吗?” 怕? 孟川沉默片刻。 他转过头,迎上楚震霄的目光,眼神坚定。 “与如此之多舍身忘己的同辈一道,晚辈不怕。”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是他的真心话。 这么多年生死磨砺,他见过太多生死,经历过太多绝境。 若是怕,他早就死了不知多少次。 真正让他心安的,不是孤身一人的强大,而是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些人。 那些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坚守的修士,那些舍身忘己的同道。 有他们在,他便不怕。 楚震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小子!”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正欲再说些什么。 忽然。 孟川的眉头猛然一皱!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无比。 远处那片海面,依旧平静。 天际,依旧空无一物。 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 五百里边缘,无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正在疯狂涌动! “来了!” 孟川沉声开口。 楚震霄闻言一怔,随即闭目,细细感应。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孟川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也感知到了。 但那是他的神识探到五百里左右时,才捕捉到的动静。 而眼前这个结丹修士。 比他更早发现兽潮的到来。 比他这个元婴初期,神识还要敏锐。 楚震霄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 “准备好。” 他身形一晃,已冲天而起,朝着那几位元婴修士所在之处飞去。 而孟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金色光幕,穿透数百里虚空,落在那些正在疯狂涌来的无数黑影之上。 来了。 终于来了。 第769章 恶狼驱羊,闭阵固守! 不多时,遥远的天际线出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黑点密密麻麻地涌出,那是飞行妖兽,铺天盖地,遮云蔽日。 而下方海面,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巨浪正在疯狂推进,浪头之上,无数海兽的身影若隐若现,嘶吼声隔着数百里都能隐约听闻。 而在那铺天盖地的兽潮前方约百里处,数十道遁光正在疯狂逃窜! 那些遁光明灭不定,有的已近乎消散,显然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驾驭遁光的修士们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孟川目光一凝,看得分明。 那些妖兽,明明可以轻松追上这些修士。 它们的速度,比那些残存的遁光快了何止一倍。 但它们没有。 它们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约一里的距离,如同驱赶羊群的恶狼,将这些修士一点点逼向海岸防线。 “这是…” 孟川心中猛然一沉。 驱赶。 它们在用这些人,试探防线的反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启灵智,而是已经堪比人类智谋。 只怕这次大战,比预想中会更加残酷。 身后,那八道元婴气息冲天而起,悬于高空。 一名中年修士看着远处那些即将抵达阵前的遁光,面色复杂,转头看向为首的紫袍老者。 “周供奉,要不要打开阵法放他们进来?” 周供奉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那铺天盖地的兽潮,沉默了三息。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 “非我不救,实我不能。”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名元婴修士耳中。 “这些妖兽,已经产生了不低的灵智。它们背后,必有高阶妖兽调遣。此刻驱赶这些人到阵前,就是为了逼我们开启阵法。” “一旦我们打开哪怕几息的缝隙,那铺天盖地的妖兽便会趁势涌入。届时…”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届时,防线瞬间崩溃,所有人都会死。 其余几名元婴对视一眼,轻叹一声,最终没有再开口。 他们能说什么? 换做是他们做主,也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 阵前。 那数十道遁光终于飞至金色光幕之前。 那是一张张绝望的脸。 有的满脸血污,有的断臂残肢,有的甚至半边身子都已焦黑,只剩一口气在强撑着飞到这里。 他们扑在光幕之上,拼命拍打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屏障,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开阵——!!!” “求求你们,开阵——!!!” “我是玄剑宗弟子!赵师叔,赵师叔,救我——!!!” “我不想死——!!!” 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隔着光幕传入阵后修士耳中。 阵后,那三百余名结丹修士面色铁青,有的紧紧握拳,有的别过头去不忍再看,有的眼中已泛起泪光。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让打开阵法。 他们都知道,一旦开了,死的就是所有人。 那千余名筑基修士更是面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将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法之中,维持着那层光幕的稳固。 孟川站在阵前,目光与光幕外一名年轻修士对视了一瞬。 那修士不过结丹初期,满脸血污,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他拼命拍打着光幕,口中喊着什么,却被那震天的妖兽嘶吼淹没。 孟川静静地看着。 他要记住这一刻。 记住这些死在阵前的修士。 记住这场劫难的残酷。 ……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兽潮深处炸响! 那是一头四阶后期的巨兽,身形如山,三颗头颅同时仰天长啸! 下一瞬。 无数妖兽腾空而起! 妖元震荡,天地变色! 那些趴在光幕上哭嚎的修士,仅仅三四息的功夫,便被铺天盖地的妖术淹没。 有人被撕成碎片,血雾漫天。 有人被毒液腐蚀,化作一滩脓水。 有人被巨兽一口吞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那数十道遁光,彻底消散。 …… “放!” 周供奉的厉喝声,在同一瞬间炸响! 阵后,早已蓄势待发的三百余名结丹修士齐齐出手! 术法! 法器! 法宝! 各色光华冲天而起,穿透金色光幕,狠狠轰向那铺天盖地的兽潮! 火球如陨石坠落,冰锥如暴雨倾盆,剑光如匹练横扫,雷霆如天罚降临。 轰击在最前方的三阶妖兽身上。 有的被当场轰碎,血雨纷飞。 有的被重创坠落,惨嚎不止。 但更多的—— 更多的三阶妖兽,如同无穷无尽一般,疯狂涌上! 它们喷吐毒液,腐蚀光幕! 它们施展妖术,轰击屏障! 它们甚至不惜以肉身撞击,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在那层光幕上撞出一道裂纹! 金色光幕疯狂颤动,涟漪狂涌,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但就在光幕之后。 千余名筑基修士齐齐举起双手! 他们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阵法核心! 那层摇摇欲坠的光幕,在这一刻骤然稳定下来! 光芒大盛,将无数妖兽的攻击尽数挡下! 战斗,在双方僵持中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孟川面色沉凝,春霖剑化作一道翠绿的流光,在阵法光幕之外纵横穿梭。 剑光所过之处,一头又一头三阶妖兽的头颅炸开血雾,尸体坠落海中。 但这些妖兽的生命力,强悍得令人心悸。 哪怕身中十余道术法,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它们依旧嘶吼着前冲,用残存的身躯狠狠撞击在那层金色光幕之上。 “砰!” “砰!” “砰!” 每一次撞击,光幕都会微微震颤,涟漪扩散。 那些妖兽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不知疼痛为何感。 它们的眼中只有一种情绪,那便是疯狂。 孟川眉头微皱,剑光再闪,又一头试图撞击光幕的三阶后期妖鲨被他从眼窝贯穿,剑光搅碎头颅,当场毙命。 但他能做的终究太少。 他一人能守护的范围,终究只有身侧这区区百丈。 放眼望去,那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金色光幕之外,无数妖兽正如飞蛾扑火般疯狂撞击。 有的撞得头破血流,颅骨碎裂,当场毙命。 有的则一次又一次地爬起,用残破的身躯继续撞击。 而在它们身后,是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 残肢断臂,尸骸漂浮。 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那些未能逃入阵中的修士,早已被撕成碎片,与这片海域融为一体。 鲜血,染红了百里海疆。 第770章 血战初起,巨鹰突袭! 孟川收回目光,继续斩杀着冲至身前的妖兽。 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海面更深处。 那里,浪潮之上,数十头气息恐怖的巨兽静静悬浮。 它们没有出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些三阶妖兽如同消耗品一般,前赴后继地冲击光幕。 看着阵后的修士们拼尽全力,灵力疯狂涌出。 它们在等。 等修士灵力耗尽。 等阵法光幕破碎。 等那一刻到来,它们便会一拥而上,将这座防线彻底撕碎。 而修士这边。 高空之上,八道元婴气息依旧悬立。 但出手的,始终只有那四名元婴初期修士。他们在阵法光幕内侧不断奔袭,哪处妖兽攻势太猛,便出手击退,防止光幕被快速攻破一点。 其余八人只是静静悬浮,目光遥遥与那数十头四阶妖兽对视。 元婴对四阶妖兽。 谁先稳不住率先动手,便有可能被对方寻到破绽,攻破大阵亦或者集火身死。 这是无声的对峙。 …… “砰!” 又是一次猛烈撞击。 孟川左侧三十丈外,那处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狂涌,险些崩碎。 一名负责维持那片区域的筑基修士面色惨白,体内灵力几近干涸,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法。 他身旁的同伴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拉开,换自己顶上。 这样的场景,在这一个多时辰里不断上演。 不时有修士灵力耗尽,昏厥倒地,被人抬走。 又有新的修士顶上,接替他们的位置,继续向阵法注入灵力。 一座阵法,千余筑基修士,以自身灵力为薪柴,生生撑起了这道防线。 而阵外。 妖兽的尸体,已堆积成山。 …… 就在这时。 孟川的眉头猛然一皱。 他的神识之中,那道原本悬浮于兽潮后方的熟悉气息,骤然消失了。 那头巨鹰。 那头曾追杀他千里、险些将他撕碎的四阶初期巨鹰。 不见了。 孟川瞳孔微缩,神识疯狂扫过周遭五百里虚空。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当即厉喝出声。 “诸位小心!那头巨鹰消失了——!”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阵法内侧轰然炸开! 数百丈外,那处原本由七八十名筑基修士坐镇的阵法节点,骤然爆开一团血雾! 一头翼展超过三十丈的漆黑巨鹰,凭空浮现! 它那双足以撕裂虚空的利爪之上,还挂着几截破碎的肢体。 鲜血,顺着爪尖滴落。 而它身周,一道狂暴的妖风正疯狂席卷! 那妖风之烈,如同无数柄锋利的刀刃,将周遭那些尚未反应过来的筑基修士卷入其中。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的修士被妖风撕成碎片,血雾漫天。 有的被卷至半空,随即被巨鹰一爪捏碎。 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那狂风绞成肉泥。 短短三息。 那处原本有七八十名筑基修士的区域,已再无一个活人。 遍地残肢,血流成河。 虚空之中,几道元婴身影就要飞出。 “别动,这是那些畜生在引诱我们出手,此时一旦妄动,它们群起之下,防线顷刻便会摧毁!” 周供奉凝视着阵外浪潮之上的四十余头妖兽,最终面色难看低声开口。 几人面带不甘,也知晓周供奉言之有理,最终凭空虚立,与阵外妖兽隔空对峙。 他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维系大阵,等待各大宗门的高阶修士来援! “孽畜——!!!” 一声厉喝炸响! 一道赤红如火的身影骤然从一旁杀出,狠狠撞向那头巨鹰! 那是早先出手的四名元婴初期之一。 一名须发皆赤的老者,手持一柄烈焰长刀,刀光如瀑,斩向巨鹰头颅! 巨鹰尖啸一声,双翼猛地一振,竟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 但它身周那道妖风,却被赤袍老者一刀斩碎。 “所有人退后!” 赤袍老者厉喝,手中长刀再斩,刀光化作漫天火雨,朝着巨鹰笼罩而下。 巨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身形骤然模糊,再度施展空间穿梭,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它出现在三百丈外,双翼展开,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赤袍老者,嘶鸣声中满是杀意。 赤袍老者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追了上去。 一刀一鹰,在阵法内侧的高空中轰然战在一处! 刀光纵横,妖风肆虐。 轰鸣声震得下方修士耳膜生疼。 …… 孟川却没有时间关注那边的战况。 因为,巨鹰的出现,带来了更致命的后果。 那百余名筑基修士的惨死,意味着那片区域的阵法光幕,失去了灵力支撑。 光幕上的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阵外,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三阶妖兽,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吼——!!!” 一头形如巨鳄、却生有三颗头颅的三阶后期妖兽,狠狠撞在那处黯淡的光幕之上! “砰!” 光幕剧烈震颤,裂纹隐现。 “砰!” 第二头妖兽撞上! “砰!” 第三头! “轰——!!!” 那处光幕,终于承受不住这接连不断的撞击,轰然碎裂! 一道四五十丈宽的缺口,赫然浮现! 阵外,那无穷无尽的妖兽,瞬间疯狂。 十余头三阶妖兽嘶吼着从那道缺口中猛冲而入。 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距离最近的修士狠狠咬下。 “啊——!” 惨叫声炸响。 那处区域原本有七八名筑基修士正在拼命维持阵法,此刻却成了妖兽的口中食。 一名修士被一口咬断半边身子,鲜血狂喷。 另一名修士被利爪贯穿胸膛,当场毙命。 还有一名修士拼命后撤,却被一头妖狼一口咬住头颅,硬生生拖了回去。 惨叫声,咀嚼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其余修士面色惨白,纷纷向后飞退,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那十余头妖兽趁势猛冲,眼看便要杀入人群深处! …… 孟川面色骤变! 他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一翻,两团光芒同时在掌心浮现。 神识如丝,瞬间将两团能量隔开,包裹其中,疯狂旋转!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骤然扩散! 第771章 大阵缺口,填补阵纹! 阴阳逆爆! 孟川目光一凝,右臂猛地一甩。 那团核桃大小、由神识光罩包裹的毁灭性光球,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 直直落入那十余头妖兽最密集之处。 “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那处缺口轰然炸开!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横扫。 那十余头三阶妖兽,瞬间被淹没其中。 爆炸过后。 八头妖兽,当场毙命。 它们的尸体四分五裂,焦黑破碎,散落一地。 还有五头妖兽,浑身焦黑,鲜血淋漓,却依旧活着。 但它们也只剩半条命,瘫倒在地,凄厉哀嚎。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但孟川没有丝毫停歇。 他右手一翻,一块阵盘已浮现掌心。 小千剑域阵盘! 煞元疯狂涌入,阵盘光华流转,瞬间化作一道百丈方圆的剑域,笼罩在那处缺口之上。 无数道细小的剑罡凭空浮现,盘旋飞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但阵外,更多的妖兽正在疯狂冲击! 一头又一头三阶妖兽嘶吼着撞向那道剑域,虽然被剑罡绞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经由孟川重新炼制后的小千剑域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撑不了多久。 最多二十息。 孟川头也不回,厉喝一声。 “快来帮忙!” 那些正在后退的修士们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那五头瘫倒在地的受伤妖兽,再看看那道死死挡住缺口、摇摇欲坠的剑域,再看看那个面色沉凝、正在疯狂催动阵盘的身影。 眼中闪过一丝羞愧,随即化为决然! “杀——!!!” 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厉喝一声,当先冲出,一道剑光斩向最近的一头受伤妖兽。 其余修士也纷纷出手,术法、法器,朝着那五头妖兽狠狠轰去。 那五头妖兽本就重伤垂危,此刻在众人围攻之下,不过十数息功夫,便彻底毙命。 而孟川,却没有加入战斗。 他的右手,正在飞速动作。 左手一翻,一只玉盒浮现掌心。 盒盖翻开,里面是满满一盒色泽各异的粉末。 那是刻画阵法阵纹所需的灵材粉末,由多种稀有矿石研磨而成,每一粒都价值不低。 孟川右手探入盒中,五指沾满粉末。 随即,他蹲下身。 右手食指在虚空划过,沾满粉末的指尖在那处缺口的边缘处,以一种玄奥的轨迹飞速勾勒。 一笔。 一划。 一道阵纹。 又一道阵纹。 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轨迹。 那些粉末在灵力的催动下,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烙印在虚空之中,与那破碎的光幕边缘缓缓融合。 但阵外的冲击,越来越猛烈。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的三阶后期妖犀,疯狂撞击在小千剑域之上! “轰!” 剑域剧烈震颤,那些盘旋的剑罡竟被撞得溃散数十道! 但孟川右手不停,依旧飞速勾勒着那些复杂的阵纹。 又一头妖兽撞上! “轰!” 剑域再震,光芒黯淡三分。 他在与时间赛跑。 必须赶在小千剑域被攻破之前,将这处缺口的阵纹修补完成。 否则,一旦剑域破碎,那无穷无尽的妖兽便会如潮水般涌入。 届时,死的就不只是他一个。 是所有结丹及以下修士。 孟川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右手速度再快一分! 那些淡金色的阵纹,在他指尖之下飞速延伸、交织、嵌套,渐渐形成一片完整的阵法结构。 十息。 剑域之上,裂纹隐现。 十五息。 光芒黯淡得近乎透明。 十八息。 “轰——!!!” 那头妖犀最后一撞,小千剑域轰然破碎! 无数剑罡溃散,阵盘发出一声哀鸣,跌落在地。 妖犀那三颗狰狞的头颅,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孟川狠狠咬下。 而就在这一瞬间。 孟川右手最后一笔,猛然落下。 “阵成!” 那处缺口之上,刚刚勾勒完成的淡金色阵纹,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全新的金色光幕,在那一瞬间凭空浮现。 妖犀三颗头颅,狠狠撞在那道刚刚成型的光幕之上。 “砰!” 巨响炸开。 那道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狂涌,却死死挡住了这一击。 挡住了。 孟川抬起头,看着那道重新愈合的光幕,看着阵外那头妖犀疯狂撞击却徒劳无功的模样。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成了。 …… 身后,那些刚刚击杀完受伤妖兽的修士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满身血污、灰白头发散乱的身影。 看着那道他亲手勾勒、亲手修复的阵法光幕。 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几息后,那名最先出手的结丹初期修士,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孟川拱手一礼,沉声道。 “道友大恩,在下铭记!” 其余修士也纷纷回过神来,齐齐拱手。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孟川摆了摆手,没有多言。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处那道依旧在高空中与巨鹰激战的赤红刀光。 那里,轰鸣声还在继续。 而更远处,那数十头四阶妖兽,依旧静静悬浮。 它们看着这边。 看着那道被重新修复的光幕。 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意外。 孟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翻手取出一枚三阶回灵丹吞入腹中。 战斗,还没有结束。 这才刚刚开始。 …… 高空中,那四名对峙的元婴修士,目光同样落在那处缺口之上。 落在那个浑身浴血、却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结丹修士身上。 周供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 楚震霄则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欣慰。 这小子。 果然没看错人。 但随即,他们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兽潮深处。 那里,一头气息恐怖到极致的巨兽,正缓缓抬起头。 四阶后期。 终于,要出手了吗? …… 海风呼啸,血腥之气弥漫天地。 而那道刚刚修复的光幕之前,孟川剑指不断舞动。 春霖剑在大阵外飞舞,带走一头又一头三阶妖兽的生命。 而他的身旁,是那十余头毙命的妖兽尸体。 他的身后,是那些劫后余生、正疯狂向阵法注入灵力的修士。 他的身前,是无边无际、依旧疯狂冲击的兽潮。 这一战,还很长。 第772章 分化之剑,巨兽吞噬! “吼!!” 那头四阶后期的巨兽,动了。 它那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庞大身躯,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黑色妖元缓缓托起,升入高空。 三颗头颅,六只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那道金色光幕。 随即中间那颗最大的头颅,巨口猛然张开! 一道漆黑如墨、粗逾丈许的光柱,从它口中激射而出。 那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仿佛被撕裂。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那道金色光幕之上炸开! 光柱落点,正是之前被巨鹰撕开、又被孟川亲手修补的那片区域! “不好!” 孟川面色一变,经他修复的区域,比起大阵其余位置,仅拥有五成左右威能,堪称大阵薄弱之处。 果然,金色光幕疯狂震颤,涟漪狂涌,无数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而光幕之后。 那些正在疯狂向阵法注入灵力的筑基修士,齐齐身躯一震。 “噗!” 数十名修士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有的直接昏厥倒地,七窍渗血。 有的死死咬着牙,却再也无力支撑,软软瘫倒。 更有几名修为稍弱的筑基初期修士,当场七窍流血,气息断绝。 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硬扛了这一击。 孟川面色一变,身形一晃已来到那片区域。 他翻手取出数枚恢复伤势的丹药,塞入那些还有气息的修士口中,同时沉声喝道。 “把他们抬下去!换人顶上!” 几名还能动的修士连忙上前,将那些重伤昏迷的同伴抬走。 而阵外,那道黑色光柱依旧在持续轰击。 光幕上的裂纹,隐隐浮现。 …… 高空中。 周供奉的目光,落在那头正在疯狂喷吐光柱的四阶后期巨兽身上。 又扫过浪潮之上,那些依旧按兵不动的数十头四阶妖兽。 他沉声开口。 “它们等不起了。” 身旁,那几名对峙的元婴修士齐齐看向他。 周供奉侧过头,目光落在一名身穿玄剑宗云纹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云道友,拜托了。” 那老者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长身而起,身形一晃,已来到那处遭受轰击的光幕后方。 随即——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自他体内炸响! 一柄通体晶莹、剑身之上隐有云纹流转的飞剑,从他丹田之中激射而出。 那飞剑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三尺青锋,悬于老者身前。 老者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分!” 那柄飞剑猛然一震,竟在一瞬间分化成六柄。 六柄飞剑,一模一样,每一柄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环绕老者身周缓缓旋转。 老者目光平静,望向阵外那头依旧在喷吐光柱的巨兽。 剑指,向前一指。 “去!” 五柄飞剑骤然飞出,呈一个急速旋转的圆形,悬于那道黑色光柱之前! 五剑齐转,剑光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牢牢将那道光柱抵挡在外! 那黑色光柱轰击在剑网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刺耳的轰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甚至那五柄旋转的飞剑,正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剑网,在反推光柱! 而就在此时。 第六柄飞剑,动了。 它没有正面硬撼光柱,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绕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从侧面直取那头巨兽的头颅。 那头巨兽六只猩红的眼睛同时一缩。 它猛地闭上巨口,停止了光柱喷吐。 但那张巨口,并未合拢。 反而张得更大了。 大到几乎撕裂了它整颗头颅,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幽黑无比的深渊。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吸力,从那张巨口之中疯狂涌出! 吸力所过之处,海水倒卷,虚空扭曲,甚至连光线都仿佛要被吞噬进去! 那柄疾刺而来的飞剑,首当其冲。 它拼尽全力想要稳住剑身,挣脱那股吸力。 但那股吸力实在太强,太恐怖。 飞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光芒明灭不定,却依旧无法抗拒地被那股吸力牵引,一点一点向那张巨口滑去。 “嗖!” 那柄飞剑,被巨口一口吞入! …… 光幕之后。 云姓老者面色猛然一变! 他的神识之中,与那柄飞剑的联系,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弱。 那头巨兽的腹中,仿佛存在着一片与世隔绝的诡异空间,能够隔绝神识,吞噬灵性。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息,那柄飞剑便会彻底与他失去联系,沦为妖兽腹中之物! 虽然只是飞剑的分化剑身,可一旦丢失,自己本命法宝威能便会大损,需要孕养极久才能恢复。 云姓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一口精血喷出。 那团精血在他身前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血雾,被他双手法诀牵引,瞬间融入那五柄旋转的飞剑之中。 “合!” 五柄飞剑猛然一震,剑身之上同时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 随即—— 五剑合一! 一柄长达十丈、通体绽放着血色光芒的恐怖巨剑,凭空浮现。 那巨剑悬于高空,剑尖直指那头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眼中杀意凛然,剑指猛然向前一指! “去——!!!” 巨剑破空! 速度快到撕裂虚空,拖出一道血色的残影,朝着那头巨兽的头颅狠狠刺去。 那头巨兽故技重施,巨口再度张开。 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疯狂涌出! 但—— 这一次,吸力失效了。 那柄巨剑之上,血色光芒流转,竟将那股吸力死死隔绝在外。 巨剑的速度,丝毫不减。 直取巨兽中间那颗头颅。 十丈。 五丈。 那头巨兽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它拼命想要闪避,但那巨剑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让它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眼看巨剑便要贯穿它的头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诡异的嗡鸣,从巨兽身侧炸响! 另一头一直静静悬浮的四阶后期妖兽,动了。 那是一头形如巨龟、却生有一条数十丈长蟒尾的诡异存在。 它那背上的巨壳之上,此刻正升起一道璀璨的三色光环。 那光环由红、蓝、黄三色交织而成,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的波动。 光环浮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而出,瞬间笼罩了那片虚空。 第773章 妖兽出击,元婴搏命! 那柄即将贯穿巨兽头颅的血色巨剑,骤然一滞。 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剑身剧烈震颤,速度大降。 更可怕的是,那道三色光环的力量,正在强行扭曲巨剑的飞行轨迹。 巨剑一点一点偏移。 “嗤!” 血光乍现! 巨剑角度发生偏转,狠狠斩在它那粗壮的前肢之上!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浮现! 鲜血狂喷,染红虚空。 “吼——!!!” 凄厉到极致的吼叫声,从那头巨兽三颗头颅之中同时炸响。 那声音之中,满是痛苦,满是愤怒,满是…疯狂。 …… 浪潮之上。 那数十头四阶妖兽,同时暴动! 它们动了! 一头又一头。 一道又一道。 那数十头四阶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流,从浪潮之上疯狂涌出,朝着那道绵长的金色光幕分散冲击。 它们要全线施压,让修士顾此失彼。 …… 高空中。 周供奉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厉声喝道。 “放弃部分防线!集中力量,先斩四阶妖兽——!!!” 声音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片海岸。 那四名正在与低阶妖兽纠缠的元婴初期修士,闻声而动! 他们不再理会那些疯狂撞击光幕的三阶妖兽,身形腾空,朝着最近的四阶妖兽狠狠扑去! 高空中,那几名一直对峙的元婴修士,也终于出手! 周供奉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一头四阶中期巨蟒身前,一掌拍出,掌印如山,直直压下。 那玄剑宗云姓老者虽然面色惨白,却依旧强撑着催动那柄血色巨剑,朝着那头受伤的四阶后期巨兽追杀而去。 其余几人,也各施手段,开始配合周供奉一同击杀妖兽。 …… 光幕之后。 孟川抬头看着高空中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身影,感受着那一股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碰撞,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元婴期的战斗,他插不上手。 但他的战场,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前那道金色光幕。 光幕之外,那些四阶妖兽虽然被元婴修士缠住,但三阶妖兽的冲击,丝毫未减。 反而更加疯狂了。 它们仿佛感知到那些高阶存在的暴怒,一个个更加悍不畏死,疯狂撞击着光幕。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目光扫过四周。 防线,在收缩。 周供奉的命令,正在被严格执行。 那些原本分散在整条海岸线上的筑基修士,正在快速向中间靠拢,放弃两侧的防线,集中力量维持核心区域的阵法稳固。 但这也意味着—— 两侧的光幕,正在失去灵力支撑。 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阵外,那些原本分散冲击的妖兽,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它们疯狂涌向两侧,撞击那越来越脆弱的光幕。 孟川目光一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放弃部分防线,意味着集中力量斩杀四阶妖兽。 但如果斩杀的速度,赶不上防线崩溃的速度…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翻手取出一枚丹药吞入腹中,体内灵力缓缓恢复。 同时,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左侧那处正在快速黯淡的光幕。 那里,距离他不过两百丈。 一旦那处光幕破碎… 他将第一时间遭殃。 …… 高空中。 轰鸣声震天动地。 刀光剑影,妖气纵横。 鲜血,不断洒落。 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 但他们没有退路。 “杀!!” 一声厉喝炸响! 那赤袍老者一刀斩落一头四阶初期妖禽的头颅,身上却也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看都不看一眼,转身扑向另一头妖兽。 …… 而那头受伤的四阶后期巨兽,正在被云姓老者疯狂追杀。 它那前肢的伤口依旧在流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 但它的眼中,已没有恐惧。 只有疯狂。 它猛地转身,三颗头颅同时张开巨口,朝着云姓老者喷吐出三道颜色各异的妖光! 云姓老者面色一沉,血色巨剑横空,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这一击之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数百丈,一口鲜血喷出。 那头巨兽趁机转身,朝着光幕方向疯狂扑去! 它要亲手撕碎那道该死的光幕! …… 光幕之后。 孟川瞳孔猛然收缩。 那头巨兽,正朝他所在的方向疯狂冲来! 而这片区域的光幕,因为筑基修士的撤离,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 一旦它撞上来…… 必碎无疑。 孟川咬了咬牙。 他没有退。 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出,尽数注入身前那层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的金色光幕之中! 灵力入阵,光幕猛然一亮! 孟川没有停。 也不能停。 他的神识死死锁定着那头正疯狂冲来的巨兽。 那妖兽身后,一道璀璨到刺目的剑光正在激射而来。 那是云姓老者,身与剑合,化作那柄十丈血色巨剑,剑尖直指巨兽头颅。 只要挡住一息。 只要一息就够了! 孟川双目赤红,灵力疯狂注入光幕。 就在那巨兽即将撞上光幕的瞬间! 一只手掌,猛然搭上孟川的肩膀。 随即一股巨力传来。 孟川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那只手往后猛地一甩。 他身形抛飞间,拼命回头看去。 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已横亘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一袭灰白道袍,须发皆张。 手中那柄金色九环长刀,光芒璀璨夺目,刀身之上九道金龙虚影盘旋缠绕,发出阵阵龙吟般的刀鸣。 楚震霄。 他站在那层濒临破碎的光幕之前,背对着抛飞的孟川,面对着那头疯狂撞来的四阶后期巨兽。 他没有回头,脸上甚至连一丝畏惧都看不到。 楚震霄沉声开口,声音如雷炸响。 “老子还没死——!” “轮不到你这个小辈拼命——!!!” 话音未落。 他双手握刀,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刀身。 那柄金色长刀之上,九道金龙虚影齐齐仰天长啸,刀芒暴涨至数十丈,璀璨得仿佛一轮金色骄阳。 随即奋力一斩! “斩!” 刀芒破空! 那道数十丈长的金色刀光,携带着九道龙影的咆哮,狠狠斩在那头迎面冲来的巨兽身上! 第774章 光幕破碎,惨烈大战!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刀芒斩落之处,巨兽那庞大的身躯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浮现。 鲜血狂喷!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吼。 但它的冲势,没有停下。 它那庞大的身躯,狠狠撞了上来! 先是撞在那道早已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之上。 “轰!” 光幕,碎了。 那层支撑了两个多时辰、承受了无数次冲击的金色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无数金色的光点漫天飘零,如同为这场血战绽放的最后的烟火。 然后,巨兽撞上了楚震霄。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炸响。 楚震霄那道本就重伤未愈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而就在楚震霄倒飞的同时。 云姓老者那一剑,到了。 那柄十丈血色巨剑,化作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血色流光,狠狠刺入它中间那颗头颅。 “嗤!” 血光炸裂。 那颗硕大的头颅,轰然爆开! “吼!” 剩余的两颗头颅,同时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那惨嚎声之恐怖,穿透了整片战场。 战场上,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这边。 那头四阶后期的恐怖存在,那颗狰狞的头颅,没了。 只剩下两颗头颅在疯狂甩动,鲜血狂喷,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云姓老者那一剑,重创了它。 但没有杀死它。 …… 孟川重重摔落在百丈之外。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猛地翻身爬起,目光疯狂搜索。 在那里。 楚震霄! 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正躺在数十丈外的礁石之上,一动不动。 孟川瞳孔骤缩,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冲到楚震霄身旁。 他蹲下身,将楚震霄轻轻扶起。 入手之处,一片温热粘稠。 那是血。 满身的血。 楚震霄的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片。 灰白道袍之上,鲜血还在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礁石。 他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元婴初期,硬抗四阶后期妖兽的全力一撞。 没有当场暴毙,已是万幸。 楚震霄的眼皮微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看清了眼前之人。 那惨白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活下去…” 短短五个字。 这是临终遗言。 这是一个元婴前辈,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后辈,最后的嘱托。 孟川的呼吸,猛然一滞。 他死死盯着楚震霄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盯着那双正在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这个人,与他相识不过五日。 却在这一刻,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孟川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闭上眼。 下一瞬,他体内那磅礴的生机之力,轰然涌出。 那股力量如同开闸的洪流,顺着他的手掌,疯狂涌入楚震霄体内。 这一刻,他无所谓暴露秘密。 无所谓被人发现。 无所谓任何后果。 他只希望,楚震霄活着。 …… 楚震霄原本正在逐渐涣散的目光,猛然一凝。 他感受到了。 一股温暖到极致的生机之力,正从孟川掌中疯狂涌入他体内。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他那破碎的经脉,竟然开始缓缓愈合! 他那正在流逝的生命,竟然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楚震霄的眼睛,猛然睁大。 他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他的声音依旧微弱,但已不再是那种临终的呓语。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疯狂地输出生机。 直到—— “吼!” 一声狂暴的嘶吼,从身后炸响。 一头三阶后期的妖兽,不知从何处窜出,四蹄踏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孟川和楚震霄狠狠扑来。 它那利爪之上,还挂着不知哪个修士的残破衣袍。 孟川瞳孔微缩。 但他不能躲。 一旦施展瞬影躲开,遭殃的便是躺在他身前的楚震霄。 这个刚刚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会被这头畜生一口吞下。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准备以肉身硬抗这一击。 “刑罡修罗身!” 他低喝一声,体内气血轰然沸腾。 他周身皮肤瞬间泛起赤红之色,皮膜之下,一道道玄奥的刑罡战纹隐隐浮现。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猛地拔高三尺,肌肉贲张,筋骨齐鸣。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头扑来的妖兽。 右拳猛然轰出。 拳出之际,拳面之上,一道灰黑色的光芒骤然凝聚。 玄煞破灵刺! 煞元催动,破防蚀体,穿透力极强! 那妖兽的血盆大口,正正咬向孟川的头颅。 而孟川的拳头,后发先至,狠狠砸在那颗狰狞的头颅之上。 “砰!” 沉闷到极致的爆裂声炸响。 那头三阶后期的妖兽,整颗头颅如同西瓜般轰然爆开。 鲜血溅了孟川满脸。 一拳毙命。 孟川收回拳头,看都不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低头看向楚震霄的面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孟川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 他体内的生机之力本就没有恢复完全,如今大量灌入,几乎被抽空。 他的灰白头发,已经白得像雪。 但他看着楚震霄那张正在缓缓恢复血色的脸,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 楚震霄躺在礁石之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个为了救他,不惜损耗自身生机的年轻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低低吐出两个字。 “小子…” …… 孟川没有回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投向海岸线。 那里。 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景象,映入眼帘。 大批妖兽,已经攻破了光幕。 那些原本被阵法挡在外的三阶妖兽,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防线之内。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扑向那些已经失去阵法庇护的修士。 一名筑基修士,被三头妖兽同时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结丹修士,拼死斩杀了两头妖兽,却被第三头从背后偷袭,利爪贯穿胸膛。 一名女修,浑身浴血,还在疯狂催动飞剑,却被一头形如巨蟒的妖兽一口吞下。 惨叫声混成一片。 那些原本负责维持阵法的筑基修士,面对三阶妖兽的冲击,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一个接一个倒下。 一个接一个死去。 鲜血,染红了海岸。 染红了礁石。 染红了海水。 而那些四阶妖兽… 孟川目光扫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四阶妖兽,在诸多元婴联手之下,只被斩杀了五头。 第775章 巨雕突袭,元婴陨落! 孟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楚震霄,又抬头望向那片正在涌来的兽潮,眉头紧锁。 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一个重伤昏迷之人,根本无法帮忙。 必须先把楚前辈送走。 他心念一动,身旁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青绒。 这头玄湮兽刚一出现,便察觉到四周那冲天的血腥之气,它低吼一声,头顶独角隐隐发光。 “青绒。” 孟川蹲下身,将楚震霄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在青绒宽厚的背上。 他伸手轻抚青绒那颗毛茸茸的头颅,声音沙哑。 “驮着楚前辈,先离开这里。往内陆走,一定要护住他。” “我之后来找你。” 青绒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孟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不想走。 它想留下来战斗。 但孟川的目光,不容置疑。 青绒最终低下了头,轻轻蹭了蹭孟川的手掌,随即四蹄迈开,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朝着内陆方向激射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 孟川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惨烈的战场。 海风呼啸,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人间炼狱。 金色光幕已彻底破碎,无数妖兽从四面八方涌入防线之内。 一名年轻女修,被三头妖狼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 一名中年男修,拼死斩杀了一头妖兽,却被另一头从背后偷袭,利爪贯穿胸膛,鲜血狂喷。 还有那些结丹修士,虽然实力强横,但面对源源不断的妖兽,也渐渐力竭。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孟川的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 他体内灵力,已经所剩无几。 但他还有这具肉身。 不老长青体,刑罡霸体诀第四层,肉身堪比下品法宝。 这就够了。 他右手一招。 “锵!” 春霖剑自远处倒飞而回,落入掌心。 剑身之上,翠绿光芒虽已黯淡,但剑锋依旧锋利。 孟川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 三十丈外。 一头三阶中期的妖兽,正扑向一名倒地不起的筑基修士。 那修士浑身浴血,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妖兽血盆大口即将咬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它身侧! 春霖剑横扫! 剑光掠过,那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喷了那筑基修士满脸。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满身血污的身影,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孟川没有看他。 他身形再闪,已出现在另一处。 那里,一头形如巨蟒的三阶妖兽,正缠住两名结丹修士,蛇信吞吐,毒液飞溅。 孟川从天而降。 春霖剑直直刺入巨蟒七寸。 剑身贯穿,巨蟒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 “绞!” 孟川低喝一声,剑光在巨蟒体内疯狂搅动。 巨蟒随即软软垂下。 那两名结丹修士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看向孟川的目光满是感激。 但孟川已经消失。 他又出现在下一处。 再下一处。 他的身形,在战场上疯狂穿梭。 蜉蝣飘零步施展到极致,配合那强悍的肉身,让他在妖兽群中不断闪现。 春霖剑每一次挥出,便有一头三阶妖兽毙命。 他救下一个又一个濒死的修士。 他斩杀一头又一头疯狂的妖兽。 他的白发在风中飞扬,他的双目赤红如血,他的衣衫已被鲜血浸透。 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妖兽的。 但妖兽太多了。 多到杀不完。 多到令人绝望。 …… “轰!” 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孟川转头看去,又一头四阶妖兽发力,三十多名筑基修士身死。 而海岸线,无数低阶海兽从那处疯狂涌入战场! 它们虽然实力低微,但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那些本就苦苦支撑的修士,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低阶海兽,终于彻底崩溃。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岸。 …… 孟川一剑斩杀一头挡路的妖兽,目光扫过这片崩溃的战场。 他看到了。 看到一名结丹中期的修士,被十几头二阶海兽活活撕碎。 看到一名筑基女修,被一群妖鲨拖入海中,海面泛起一片血红。 看到不远处,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体内灵力彻底耗尽,盘膝而坐,闭目等死。 他看到太多太多了。 多到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有一个人。 他救不了所有人。 …… 就在这时。 一道恐怖到极致的气息,骤然锁定了他。 孟川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转头—— 一头庞然大物,正从高空俯冲而下! 那是一头四阶初期的巨雕。 它那翼展超过三十丈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山岳,朝着孟川所在的位置狠狠撞来。 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孟川根本来不及闪避。 孟川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身上,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他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血线,狠狠砸在数百丈外的礁石之上。 “砰!” 礁石碎裂,孟川的身躯嵌进碎石之中。 他体内气血翻涌,若不是肉身强横,只怕这一击便足以让他身死。 不老长青体起了作用,不断修复着伤势。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双臂颤抖,却几乎无力支撑。 那巨雕一击得手,并未继续追击。 它悬停在高空,俯视着下方那道嵌在碎石中的身影,那双猩红的眼睛之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光芒。 戏谑。 …… 而就在此时。 上空。 又一道身影,直直坠落! “砰!” 那身影砸在孟川不远处,溅起一片尘土。 孟川艰难地转过头,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赤红道袍的修士,正是之前那位元婴初期老者。 此刻,他躺在血泊之中,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他的丹田被一道恐怖的爪痕贯穿,元婴已经消失。 又一位元婴。 陨落了。 第776章 渡厄桥现,修士反击! 孟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看向那头悬停在空中的巨雕。 那畜生正歪着头看他,眼中戏谑之意更浓。 它在等。 等他爬起来,再玩一次。 孟川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流转。 他的神识,悄然缠绕上丹田之中的血符真种。 只要引爆这枚血符,他就能瞬间远遁逃离。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修士,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被妖兽屠戮的身影,看了一眼那具躺在不远处的元婴尸体。 心中,满是不甘。 可他没有选择。 大势已去。 他能做的,只有活下去。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孟川咬了咬牙,神识猛然收紧,准备引爆那枚血符。 这时,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光芒,从远方天际骤然亮起。 那光芒七彩流转,绚烂夺目,瞬间照亮了整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岸。 随即,一个高昂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所有喧嚣,在每一名修士耳中炸响。 “渡尽劫波咫尺遥!” “一桥横跨阴阳潮!” “足下自有无忧道!” “不向天庭问路迢!” 声音落下的瞬间。 一座七彩流转的桥梁,凭空浮现在战场上空。 那桥梁长达千丈,横跨天际,桥身之上七彩霞光流转不息,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上明灭闪烁。 渡厄桥! 南陇谷镇宗灵宝——渡厄桥! 桥梁浮现的刹那,那七彩霞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洒落在整片海岸之上。 光芒所过之处。 那些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修士,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灵力枯竭、几近昏厥的修士,丹田之中重新涌出丝丝暖流。 那些被妖兽围困、绝望等死的修士,身上骤然浮现一层七彩流转的光罩。 一头三阶妖兽的利爪,狠狠抓在一名筑基女修身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 那妖兽的利爪,竟被那层薄薄的光罩死死挡住,连一道痕迹都没能留下。 那女修愣了。 妖兽也愣了。 它疯狂地挥爪,撕咬,撞击。 但那层七彩光罩,纹丝不动。 毫发无损! …… 整个战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随即,周供奉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 “渡厄桥已至!” “此桥能护尔等周身两炷香!” “两炷香内,妖兽伤不得你们分毫!” “无需顾忌!” “全力反击!” 声音如雷,滚滚炸响。 下一瞬。 整片海岸,沸腾了。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只能闭目等死的修士,此刻眼中骤然燃起熊熊战火。 一股压抑了数个时辰的怒火,轰然爆发! “杀!” 一名结丹修士厉喝一声,飞剑呼啸而出,一剑斩下面前妖兽的头颅! “现在轮到老子了!” 另一名修士狂笑着,术法不断轰出,将一头妖兽炸成碎片。 那些筑基修士,虽然实力低微,但此刻有光罩护体,再无后顾之忧,纷纷出手,与那些低阶海兽战在一处。 一头又一头妖兽倒下。 一道又一道修士的身影重新站起。 战局,在渡厄桥降临的这一刻彻底逆转! …… 孟川嵌在碎石之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那七彩霞光洒落在他身上,看着体表的伤口正在愈合,看着那头原本戏谑地盯着他的巨雕,此刻眼中满是惊惧。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一股暖流缓缓涌动。 那是渡厄桥的霞光,在帮他恢复。 不止是伤势,还有灵力! 他双手撑地,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浑身骨骼咔咔作响,恢复伤势带来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头悬停在空中的巨雕。 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现在…”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春霖剑已落入掌心。 剑身之上,翠绿光芒重新亮起。 孟川双腿微曲,随即冲天而起! …… 高空中。 那头四阶初期的巨雕,眼中戏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它看了一眼那七彩流转的渡厄桥,又看了一眼正朝它冲来的那个白发人类。 双翼猛地一振,妖元狂涌,一道狂暴的妖风朝着孟川席卷而去。 孟川不闪不避。 妖风撞在他身上,却被那层七彩光罩尽数挡下。 他毫发无损。 速度不减。 到了近前,春霖剑高高扬起! 剑身之上,翠绿光芒暴涨! “斩!” 剑光如瀑,直直斩向巨雕头颅! 那巨雕发出一声尖啸,体内妖元震荡。 春霖剑,狠狠斩在它那颗硕大的头颅之上. “嗤!” 血光炸裂! 剑身切入骨肉,直直斩入三寸! 巨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利爪胡乱挥舞,狠狠抓在孟川身上。 “铛!” 光罩震颤,却依旧稳稳挡住。 孟川死死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体内所有力量疯狂涌出。 剑身,再进一寸。 再进一寸。 孟川死死咬着牙,双手握住剑柄,体内所有力量疯狂涌出。 春霖剑的剑身,正一点一点没入巨雕那颗硕大的头颅之中。 那巨雕疯狂挣扎,双爪拼命撕扯,利爪每一次落下都狠狠抓在孟川身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那层七彩流转的光罩不断震颤,涟漪狂涌,却死死挡住了每一击。 巨雕那双猩红的眼睛之中,愤怒越来越浓。 它换了方式。 不再攻击,而是双爪抓住孟川,拼命向后推,想要将他从自己头上甩下去。 但那光罩仿佛将他与虚空焊在了一起,无论它怎么推,怎么甩,孟川的身形都纹丝不动。 巨雕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它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光罩。 杀不死。 推不动。 震不飞。 这个该死的人类,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贴在它头上,怎么都甩不掉!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尖啸,那双巨大的翅膀猛然一震。 庞大的身躯,竟在这一瞬间往后急退! 它要拉开距离! 只要拉开距离,这个人类便无法再这样死死缠着它! 第777章 击杀四阶,玄冥古鲸! 孟川瞳孔微缩。 他拼命向前飞遁,想要跟上对方速度。 但巨雕后退的速度太快了。 眼看春霖剑的剑身,正一点一点从巨雕头颅之中退出。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猛地松开一只手! 千机缚灵丝从他袖口狂涌而出!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一般,瞬间缠绕上巨雕的脖颈、双翅、身躯! 随即,猛然收紧! 丝线的另一端,牢牢捆在孟川自己身上。 一人一雕,被死死捆在一起! 巨雕后退的身形,猛然一滞。 它低头看着身上那些晶亮的丝线,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那些丝线,正在侵蚀它的护体妖元! 它拼命挣扎,想要挣断那些丝线。 但千机缚灵丝的坚韧,远超它的想象。 就在这一瞬间。 孟川那只松开的手,重新握上剑柄。 体内所有力量,疯狂涌出! 春霖剑,彻底没入巨雕头颅! 巨雕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嘶鸣! 但它没有死。 四阶初期的妖兽,生命力之强横,远超想象。 春霖剑虽然贯穿了它的头颅,但巨雕的头颅太大了,大到足以容纳一柄飞剑而依旧存活。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然开始缩小! 妖元涌动间,它那三十丈的翼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那些原本死死缠绕着它的千机缚灵丝,随着它身形的缩小,骤然变得松垮。 巨雕双翅一振,从那松垮的丝线缝隙之中,猛然窜出! 它悬停在数十丈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怨毒与杀意。 但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它又看了一眼孟川身上那层七彩流转的光罩。 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人,杀不死。 他身上那层该死的光罩,根本破不了。 而自己,已经被重创。 巨雕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双翅猛地一展。 它要逃了! …… 孟川目光一凛。 岂能让你逃了! 他左手一翻,阴阳逆爆在掌心浮现。 两息之间,那团光球已然成型. 孟川右臂猛然一甩! “去!” 光球破空,直直追向正在远遁的巨雕. 那巨雕神识感知到身后传来的恐怖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它猛地转身,双翅疯狂收拢,将自己整个头颅和躯干牢牢护住! 以双翅硬抗.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刺目的光芒在半空中爆开,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横扫,将周遭的云层都震得粉碎! 烟雾弥漫。 光芒散去。 巨雕那双原本威武雄壮的翅膀,此刻已是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无数羽毛焦黑脱落,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肌理。 它依旧活着。 那双残破的翅膀,护住了它最要害的头颅和躯干。 对于四阶妖兽那强横的生命力而言,这等伤势,虽然惨重,却远不足以致命。 …… 孟川目光微变。 他看着那头依旧拼命想要逃窜的巨雕,心中飞快盘算。 阴阳逆爆已是他的最强杀招之一。 这一击下去,巨雕依旧不死。 想要彻底击杀这头重创的四阶妖兽,只剩下一个选择. 量天尺。 孟川的神识扫过四周。 高空中,数道元婴气息若隐若现。 海岸上,无数修士正在与妖兽厮杀。 众目睽睽之下。 他若祭出量天尺,必定会被玄剑宗发现。 纵然他没有得罪玄剑宗,也不敢轻易显露量天尺。 古宝,那可是连元婴修士都会觊觎的存在。 以他结丹后期的修为,身怀古宝,无异于三岁孩童抱金砖行于闹市。 会引来多少觊觎,会招来多少杀身之祸。 孟川不敢想。 他咬了咬牙。 最终,缓缓摇头。 罢了。 能重创一头四阶初期妖兽,已是意外之喜。 放它一条生路,也是无奈之举。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璀璨到刺目的剑光,从他身侧掠过! 那剑光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直直斩向那头正在逃窜的巨雕。 “嗤!” 血光炸裂! 那颗鲜血淋淋的雕头,冲天而起! 巨雕那残破的身躯,在半空中僵直了一瞬,随即无力坠落。 一剑。 斩杀。 孟川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身着玄剑宗云纹服饰的苍老身影,正悬停在高空。 正是之前与那两头四阶后期妖兽激战的云姓老者。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淡淡的赞许。 他冲孟川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言。 随即身形一晃,已朝着另一处战场激射而去,加入新的战斗。 …… 孟川愣了愣。 随即回过神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一挥,千机缚灵丝狂涌而出,瞬间缠住那头正在坠落的巨雕尸体。 心念一动,那具庞大的尸体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他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四阶妖兽的尸体,浑身是宝。 妖丹可炼丹,翎羽可炼器,血肉筋骨皆有妙用。 既然杀了,岂能浪费? …… 就在他刚刚收起尸体的瞬间。 天地色变。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气息,从深海之中,轰然升起。 孟川面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望向海面深处。 那里海水沸腾! 一道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正从深海之中缓缓升起! 那身影之大,大到无法形容。 大到足以将太阳的光辉,尽数遮挡。 天空,暗了。 阳光,没了。 整片海岸,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只有那座七彩流转的渡厄桥,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着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大地。 那身影,终于完全浮现。 那是一头鲸。 一头大到无法想象的妖鲸。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巨岛,横亘在海天之间。 它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俯视着这片海岸,俯视着那些在它眼中渺小如蝼蚁的修士。 所有人,从头到脚,一片冰寒。 …… 高空中。 周供奉那苍老的身形,猛然一僵。 他死死盯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巨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嘴唇微颤,喃喃吐出几个字。 “玄…玄冥古鲸…” “传说中…镇守归墟海眼最深处的…四阶巅峰妖兽之一…” “它…它怎么会…”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头妖鲸,是归墟海眼真正的镇守者之一。 四阶巅峰。 它怎么会离开归墟海眼? 第778章 海兽齐聚,修士气节! 随着这头玄冥古鲸的出现。 海面之上,那些原本疯狂冲击的妖兽,如同听到了无声的命令,纷纷停止了进攻。 它们缓缓后退,退出海岸,退至海中,退到那头巨鲸的身后。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盯着岸上的修士。 而修士这边。 没有人追击。 没有人敢动。 周供奉悬停在高空,面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头玄冥古鲸的出现,意味着—— 归墟海眼深处的那些存在,真的醒了。 而此时,所有人身上的七彩光罩,齐齐一黯。 那层护佑了他们两炷香、抵挡了无数攻击的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变得透明。 最终缓缓消散。 两炷香,到了。 ……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无数修士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上那层庇护的消失,感受着远处那些四阶妖兽投来的、充满杀意的目光。 没有人动。 没有人退。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岸之上,站在那具具同伴的尸体之间。 ……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名身穿黄褐色蛟龙袍的老者。 他身形瘦削,须发皆白,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明亮如星。 他的右手之上,托着一座尺许长短、七彩流转的精致小桥。 渡厄桥。 南陇谷镇宗灵宝。 老者托桥而起,一步步踏空而行,越过那些气息萎靡的修士,越过那遍地尸骸。 最终,他悬停于所有修士身前。 直面那片汪洋。 直面那头遮天蔽日的玄冥古鲸。 海风呼啸,吹动他那身黄褐色的蛟龙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海面,扫过那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海兽,扫过那一头头气息恐怖的四阶存在。 最后,落在那道最为庞大、最为骇人的身影之上。 玄冥古鲸。 那双幽深如渊的巨眼,也正俯视着他。 一人一鲸,隔空对视。 良久。 老者缓缓开口,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名修士、每一头海兽耳中。 “玄冥古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千年前,道玄前辈与归墟兽王达成约定。海族可在归墟海眼繁衍生息,人族亦可在万顷碧波海往来通行。纵然尔等外出游弋,亦不可袭扰中州海岸。” “千年以来,双方相安无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今日——为何再犯我中州边界?”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那头玄冥古鲸身上。 它在听。 那双幽深的巨眼,静静凝视着那个渺小的人类,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良久。 它那如同山岳般的巨口,微微张开。 一个低沉、浑厚的人声,从那巨口之中传出。 “尔等…背信弃义。” 短短六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名修士心头。 玄冥古鲸的声音继续响起。 “半月之前。” “有修士潜入归墟海眼深处,大肆屠戮海族同类。” “一日之间,千余海族,死于非命。” 它那双巨眼之中,骤然涌起滔天怒火。 “尔等…竟还有脸问吾?” 南陇谷宗主闻言,目光猛然一凝。 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竟有此事?不知是何人所为?”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若情况属实,本宗查明之后,必然严惩行凶之人,给海族一个交代!”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从那玄冥古鲸巨口之中炸响! 那笑声之中,满是讽刺,满是嘲弄,满是杀意。 “不必——!” 笑声戛然而止,玄冥古鲸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海族,还不至于需要尔等人族怜悯。” “此次血债,吾等亲自讨还。” 它那双巨眼,缓缓扫过岸上那些修士。 “识相的,让开道路。” “海族屠戮中州一月。” “一月之后,自会退去。” 南陇谷宗主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缓缓扫过前方那片汪洋,扫过那一头头虎视眈眈的四阶妖兽。 最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头玄冥古鲸身上。 他眉头紧皱,沉声道。 “玄冥古鲸,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那玄冥古鲸还未开口,另一道声音,骤然从深海之中响起! “就是欺你——又待如何?” 话音未落。 海水沸腾! 在那玄冥古鲸身侧,又是五道庞大无比的身影,缓缓升起! 四阶巅峰。 五头四阶巅峰。 镇守归墟海眼最深处的恐怖存在。 此刻,全部现身。 南陇谷宗主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感应着新出现的五道恐怖气息,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五头四阶巅峰。 加上那头玄冥古鲸,便是六头。 而他这边—— 他虽也是元婴巅峰,但以一敌六,与找死无异。 更何况,身后那些修士,早已力竭,早已残破,早已不堪再战。 若真要战… 他目光扫过后方那一张张疲惫的脸,那一双双依旧明亮的眼,那一具具伤痕累累的身躯。 内心,极度挣扎。 战? 拿什么战? 六头四阶巅峰海兽,足以将这片海岸夷为平地。 不战? 让开道路,任由海族屠戮中州一月? 那会有多少凡人死去? 会有多少修士死去? 会有多少城池沦陷?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此时。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南陇宗主——” 那是一名结丹中期的修士,满身血污,衣衫破烂,一条手臂已齐肩断去。 但他的眼睛,却毫不畏惧。 他看着南陇谷宗主,一字一句道。 “莫要顾忌我等。” “我辈修士,向来与天地相争,与命运相抗,遇一切强敌皆死战不退。” “如今又岂能被些许畜生吓住?” 话音落下。 又一道声音响起。 “对!” 一名筑基女修,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 “大不了一死!” “死有何惧?”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 一名白发苍苍的结丹老者,仰天长啸。 “战!” “战!” “战!”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 那些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那些断臂残肢的修士。 来自那些气息萎靡的修士。 来自那些明明已经力竭、明明已经油尽灯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修士。 他们浑身浴血。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连一击都接不下。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决然。 只有不屈。 只有那股——与天地相争、至死方休的修士之气! 第779章 万修驰援,气势震天! 南陇谷宗主听着身后那此起彼伏的声音,看着那一张张满是血污却毫无惧色的脸。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越是如此。 他越是无法做出决定。 这些修士,都是好样的。 都是中州的好儿郎。 正因为如此。 他怎么能忍心,让他们去送死? 他怎么能忍心,看着他们被那些四阶巅峰的恐怖存在,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内心,天人交战。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震天动地的大笑,骤然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笑声豪迈,狂放,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好!” “好!” “好!” 三声好,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烈! “不愧是我中州大好儿郎!” “海族孽畜,尔等要战,那便来吧!!!” 孟川猛地转头,望向中州内陆方向。 天际尽头。 一道遁光,骤然亮起。 那遁光璀璨夺目,如同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海岸方向激射而来。 而在他身后。 一道道遁光渐渐显现。 十道。 百道。 千道。 近万道! 无数道遁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那遥远的天际,疯狂涌出。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填满了整片天空。 那场景,壮观到无法形容。 仿佛天上的星辰,在这一刻尽数坠落。 仿佛整片苍穹,都被这些遁光点燃。 五颜六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昏暗的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飞剑的流光。 灵舟的华彩。 法宝的霞光。 无数道光芒,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从天际倾泻而下。 而在那光芒之中。 是一道道身影。 是那一张张脸。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目光深邃,气息浩瀚如渊,那是元婴。 有正值壮年的中年,面色坚毅,周身灵力激荡,那是结丹。 有年轻稚嫩的青年,眼中满是紧张,却死死咬着牙,握紧手中法器,那是筑基。 甚至更远处,还有不少稀稀落落的遁光,仅仅只是炼气修为。 他们也在。 他们也在遁光之中。 他们也在朝着这片战场,疯狂赶来。 无数道遁光,如同流星雨一般,从天际倾泻而下。 短短百息间,原本空旷的海岸上空,已被密密麻麻的修士填满。 他们悬浮于空,层层叠叠,从海岸边一直延伸到内陆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粗略一扫。 足足近万修士。 …… 而在这片人海的最前方。 那道最先赶到的遁光,缓缓停住。 那是一名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如电,周身散发着浩瀚如海的威压。 元婴巅峰。 他悬停于空,缓缓转身,望向身后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修士。 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中州修士何在?” “在!” 山呼海啸般的应答,从无数人口中同时炸响。 那声音之大,之烈,之壮,震得海面沸腾,震得云层崩碎,震得那些低阶海兽,齐齐往后。 老者微微点头。 他转过身,望向那片汪洋,望向那六头遮天蔽日的四阶巅峰妖兽。 “海族孽畜。” “你们要战!”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那便战。” 身后。 近万修士,齐齐向前虚踏。 那一步踏出,天地变色。 那一步踏出,风云激荡。 那一步踏出,近万人齐声高喝。 “战!” “战!” “战!”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海面上。 那六头四阶巅峰妖兽,目光微微闪烁。 它们看着那铺天盖地的修士大军,看着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身影,看着那一双双毫不畏惧的眼睛。 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 而它们身后,那无数低阶海兽,早已在这股气势压迫之下,骚动不安,连连后退。 南陇谷宗主悬停在半空,看着那近万援军,看着那无数张坚毅的脸。 他愣了愣。 随即,笑了。 那笑容之中,有欣慰,有自豪,也有释然。 他转过身,望向那四头四阶巅峰妖兽。 朗声开口,声音如雷。 “玄冥古鲸!” “你不是要战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近万修士。 “来。” “我中州修士。” “何惧一战?” 孟川站在海岸之上,仰头望着那片被遁光填满的天空,望着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身影。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他的眼中,有光芒在跳动。 近万修士。 近万同道。 近万人,在得知此地有难之后,义无反顾地赶来。 近万人,在面对六头四阶巅峰的恐怖存在时,没有一人后退一步。 近万人,齐声高喝战的那一刻。 那股气势,那股决心,那股不屈的意志。 足以让天地变色。 足以让鬼神惊惧。 足以让任何强敌,为之动容。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力,仿佛也被这股气势点燃,隐隐有了一丝沸腾的迹象。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汪洋,望向那六头庞然大物。 嘴角,露出笑容。 战吧。 他心中默默道。 那就战个痛快。 海风呼啸。 近万修士悬停于空,静静等待。 海面之上,那六头四阶巅峰妖兽,也一动不动。 双方对峙。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而那头玄冥古鲸,那双幽深的巨眼,缓缓扫过那近万修士。 最终,它巨口微张,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族…” 它顿了顿。 “你们,很好。” 它看到了那些元婴巅峰的存在,感受到了那一股股足以与它匹敌的气息。 它知道,这一战若真的打起来。 必然是两败俱伤。 但它能退吗? 归墟兽皇的严令,犹在耳边。 若是就此退去,人族的嚣张气焰只会更加高涨,日后变本加厉,海族在这片海域将再无宁日。 它不能退。 海族亦不能退! 第780章 虬岩龙龟,大战终止! 玄冥古鲸深吸一口气,巨口张开,就要下令。 就在此时。 一道比它还要庞大的身影,从深海之中,缓缓浮起。 那是一座小山。 一座深褐色的小山。 不。 那不是小山。 那是——龟甲。 一座如同岛屿般庞大的龟甲,正从海底缓缓升起。 海水从龟甲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无数道瀑布,轰鸣声震天动地。 龟甲之下,四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巨足,稳稳踏在海床之上。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那龟甲之中缓缓伸出。 虬岩龙龟。 四阶巅峰。 那头玄冥古鲸见到这道身影,那颗高傲的头颅,也随之低下。 它沉声开口。 “虬皇。” 虬岩龙龟缓缓转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玄冥古鲸。 它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它那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鲸王。” “此事,就此作罢。” “带领海族,返回归墟海眼去吧。” 玄冥古鲸闻言,巨大的身躯微微一震。 它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虬皇,兽皇严令——” “此事,他日本座自会与兽皇去说。” 虬岩龙龟看着玄冥古鲸,缓缓道。 “鲸王,你且想想。” “这一战,就算能赢,海族要死伤多少?” “中州浩瀚,人口亿万,修士何止万人?” “杀得完吗?” 它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 “况且…” “冤有头,债有主。” “若找错了对象,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躲在暗处嗤笑。” 玄冥古鲸沉默了。 它那双巨眼,缓缓扫过那近万修士。 良久。 它缓缓低下头颅。 “是。” “遵虬皇之命。” 它巨口张开,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巨吼。 那吼叫声穿透天地,传遍整片海域。 海面之上,那密密麻麻的海兽,如同潮水般缓缓后退。 无数海兽,沉入海中,消失不见。 最后,是玄冥古鲸。 它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开始缓缓下沉。 消失不见。 海面之上,只剩下那头虬岩龙龟。 它静静悬浮在那里,如同一座孤岛。 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修士阵营。 扫过那些元婴巅峰的存在。 最后落在海岸边缘,那个满头白发、浑身血污的修士身上。 孟川。 虬岩龙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大多数修士根本未曾察觉。 但孟川感受到了。 他自然知晓虬岩龙龟的意思,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虬岩龙龟缓缓收回目光。 它没有再说什么。 那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 最终彻底消失在海面之下。 海面,终于恢复了平静。 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岸。 远处天际,那近万修士悬停于空,静静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直到那头虬岩龙龟彻底消失。 直到确认海族真的退去。 “呼…” 不知是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是一个信号。 海岸之上,那些经历了数个时辰血战、早已力竭的第一批修士,纷纷瘫坐在地。 有的直接躺在血泊之中,大口喘息。 有的靠着礁石,闭目调息。 有的抱头痛哭,为死去的同伴,为自己劫后余生。 还有的,抬头望着那近万援军,咧开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高空中。 数十道元婴气息汇聚一处。 周供奉、南陇谷宗主、玄剑宗云姓老者、那位最先赶到的灰袍老者,以及各方势力的元婴修士,纷纷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他们需要谈。 谈这次兽潮的起因。 谈那头虬岩龙龟的出现。 谈归墟海眼深处的兽皇。 谈…接下来该怎么办。 海岸上。 孟川没有动。 不管怎样,这场浩劫,结束了。 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修罗场般的海岸。 遍地尸骸,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 鲜血汇聚成溪流,流入海中,染红了一片又一片海水。 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远处,那近万援军开始缓缓降落。 他们分散开来,有的开始打扫战场,收殓同伴的遗体。 有的取出丹药,分发给那些重伤的修士。 有的架设简易阵法,为伤者提供庇护。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孟川收回目光。 他缓缓盘膝坐下,坐在那块沾满血迹的礁石之上。 体内灵力在渡厄桥的恢复下,倒是还有近半。 但他生机损耗严重,那一头灰白的头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微动。 微微感应之下,面色一怔,接着神识探出。 百里之外,一道暗青色的身影,正静静地趴在一座小山丘上,探头探脑地望向这边。 青绒。 它驮着楚震霄,一直徘徊在百里之外,显然放心不下自己。 孟川嘴角微微勾起。 他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传音破空而去。 “青绒,回来吧。” 百里之外。 青绒那双眼睛猛然一亮。 它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四蹄迈开,朝着海岸方向狂奔而去。 背上,楚震霄依旧昏迷不醒,但随着奔跑的颠簸,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似乎,有了一丝反应。 孟川收回神识,开始调息。 识海之中,那枚古朴的戒指微微一亮。 戒指空间内,磅礴的灵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力。 同时,青帝铸灵诀自行运转,开始炼化灵气,孕育生机。 虽然缓慢。 但至少,在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熟悉的奔跑声,由远及近。 孟川睁开眼。 青绒那庞大的身影,已经冲到他身前。 它伸出舌头,拼命舔着孟川的脸。 那双眼睛之中,满是担忧。 孟川伸手,轻轻抚摸着它那颗毛茸茸的头颅。 “好了,好了,没事了。” 他轻声道。 青绒呜咽一声,终于安静下来。 它侧过身,露出背上那个依旧昏迷的身影。 楚震霄。 这位鬼谷的元婴修士,此刻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活着。 还活着。 孟川神识探入。 在他的生机之下,楚震霄恢复的极快,想来再有不久便会醒来。 孟川轻轻将楚震霄从青绒背上扶下,让他平躺在柔软的沙地之上。 又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入他口中,助他化开药力。 夕阳西斜。 残阳如血,洒落在这一片狼藉的海岸之上。 远处,那些打扫战场的修士们,还在忙碌。 一具具遗体,被抬走。 一块块染血的礁石,被清理。 一滩滩血迹,被海水冲刷。 这片海岸,正在慢慢恢复它原本的模样。 但那些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孟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中,默默道。 诸位同道,一路走好。 你们未竟的路,我们替你们走下去。 夜幕,渐渐降临。 孟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体内,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 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孕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的道途,远未终结。 第781章 暗潮涌动,海岸调息! 就在众人休整之际。 数百里之外。 一座孤峭的山巅,直插云霄。 山巅之上,一团浓郁的黑雾静静笼罩,将内里的两道身影完全遮蔽。 那黑雾诡异非常,明明就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虚空融为一体。 偶有修士的遁光从远处掠过,神识扫过此地,却什么也察觉不到。 黑雾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站立。 前面那人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长袍,周身气息内敛,但那张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的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那双眼睛望着中州海岸的方向。 目光之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身后那人,则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之中,看不清长相。 他同样望着海岸方向,眼中却满是遗憾。 良久。 那老者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教主,可惜了。” “只差一步,便能挑起两族大战。” “没想到虬岩龙龟那个老不死的,竟然来了!” 他说着,语气中满是不甘。 前面那教主,微微摇头。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无妨。” “虬岩龙龟出世,海族已无法利用。” “另寻机会便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头,望向遥远的万顷碧波海一处。 那里,是迷雾海沟。 那里,有镇海石窟。 他的嘴角,缓缓扯起一丝冷笑。 “不过,这老东西…既然敢离开镇海石窟…”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未尝不是…我们的机会。” 身后那老者闻言,眼睛一亮。 “教主的意思是…” 教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良久。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先回去。” “养好伤,再做打算。” 话音落下。 他身周那团黑雾猛然翻腾起来! 黑雾涌动间,将两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随即,黑雾骤然收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巅之上,空无一物。 只有风,依旧在吹。 仿佛那两人,从未出现过。 …… 中州海岸。 阳光洒落,海风习习。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一日一夜。 孟川盘膝坐在一块礁石之上,闭目调息。 体内,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那股微弱的生机之力,正一丝一丝地滋养着经脉与血肉。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一缕精纯的灵力被吐出,汇入经脉之中。 但生机的恢复,远没有那么快。 那股支撑他生命力运转的本源之力,损耗太过严重。 此刻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那些因生机损耗而浮现的皱纹,已经淡了许多。 但他刻意运转千面术,维持着那一头雪白的发色。 否则太引人注目了。 一个结丹修士,一头白发,在这遍地伤员的战场上,并不稀奇。 那些经历过生死之战的修士,哪个不是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但若是一夜之间白发转黑,那就太扎眼了。 孟川不打算给自己找麻烦。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海岸上,那些参与过大战的修士,大多已经离开。 毕竟各有各的宗门,各有各的职责,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如今还留在海岸上的,只有少数伤势较重的散修,还在闭目调息,缓缓恢复。 空气中,血腥之气依旧没有完全散去。 但比起昨日,已经淡了许多。 孟川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调息。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 孟川转头看去。 只见躺在不远处的楚震霄,眉头微微皱了皱,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楚前辈!” 孟川连忙起身,来到楚震霄身旁,蹲下查看。 楚震霄那双浑浊的老眼,艰难地转了转,最终落在孟川脸上。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一头雪白的头发,愣了愣。 随即,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小子…” “你…你没事吧…” 孟川微微一怔。 都这个时候了,他第一个问的,竟然是自己的安危?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 “前辈放心,晚辈无碍。” “倒是前辈您,感觉如何?” 楚震霄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孟川那一头白发,盯着他那张明显透着疲惫的脸。 良久。 他忽然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抬起手,握住孟川的手腕。 孟川没有躲。 楚震霄那双眼睛之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小子…” 他的声音颤抖。 “你…你竟以自身生机…救老夫?” “你这…你这是…疯了不成?” 他活了几百年,岂会不知道生机意味着什么? 生机,是修士的根本。 是寿元的基石。 除非天地奇珍,亦或者修为突破,否则极难恢复。 而一个结丹修士,生机损耗到白发苍苍,那得折损多少寿元? 这小子,却只是为了救他。 楚震霄看着孟川,眼中满是震撼,满是感动,满是不知所措。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楚震霄误会了。 他以为自己的生机是不可再生的,以为他这是在拿命换命。 但孟川没有解释。 事关神秘戒指推演功法的秘密,他不能、也不会去解释。 他只能摇摇头,面色平静地开口。 “前辈不必挂怀。” “晚辈两次获前辈援手。” “若非前辈,晚辈早已死过两回。” “些许小事,与救命之恩相比,算不得什么。” 他说得淡然,目光坦然。 仿佛那损耗的生机,真的只是些许小事。 楚震霄愣住了。 他看着孟川那双坦诚的眼睛,看着他那毫无怨怼、毫无做作的神情。 心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汹涌而起。 这小子…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 感谢? 太轻了。 愧疚? 不足以表达。 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孟川的手,沉声道。 “小子。” “这份情,老夫记下了。” “你放心,待此间事了,老夫必为你寻来延寿之药。” “无论多难,无论付出多大代价,老夫一定做到!” 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782章 前往鬼谷,隐匿大阵! 孟川闻言,心中微微一暖。 他知道,楚震霄是认真的。 这位元婴前辈,是真的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但他确实不需要延寿之药。 他只是笑了笑,轻声道。 “前辈言重了。” “您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楚震霄点了点头。 他确实需要好好养伤。 他体内那股孟川留下的生机之力,还在缓缓流转,恢复他的伤势。 但要彻底恢复,还需要时间。 他深深看了孟川一眼,不再多言。 缓缓闭上眼,体内残存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配合那股生机之力,修复着破损的经脉与脏腑。 孟川见状,也重新盘膝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沐浴在阳光之下,缓缓调息。 青绒安静地趴在一旁,那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日升日落。 又是十日过去。 海岸上,最后一批散修也陆续离去。 整片海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楚震霄终于睁开眼。 他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稳定了许多。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头看向身旁的孟川。 孟川也正好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 楚震霄微微一笑,道。 “走吧,小子。” “回鬼谷。” “老夫说过,要引荐你入宗。” “是时候兑现了。” 孟川站起身,微微点头。 他看了一眼那片海岸,看了一眼那片曾经血流成河、如今却平静如初的海面。 随即,收回目光。 “好。” 他轻声道。 “有劳前辈。” 碧空梭再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中州内陆方向,激射而去。 身后,那片海岸,越来越远。 梭内,孟川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碧空梭由楚震霄操控,他则可以心无旁骛地闭关调息。 此刻,体内经脉之中,灵力流转自如,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丹田之内,三枚血符真种静静悬浮,散发着淡淡的血光。 那是他以秘法重新凝结的保命底牌。 而那股损耗严重的生机之力,也恢复了一半左右。 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有差距,但至少,不会再影响战斗。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碧空梭的晶壁,望向窗外。 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云雾缭绕。 偶尔可见几座城池点缀其间,烟火气息袅袅升起。 中州腹地,果然繁华。 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默默记下一路经过的山川地势,标记着那些可以作为参照的地标。 这是他的习惯。 无论去往何处,总要记住路线。 万一哪天需要逃命,至少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小友。” 身旁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孟川转头看去。 楚震霄正盘坐在飞梭前端,一只手搭在操控核心之上,另一只手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 十日休养,这位元婴老者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 面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稳定了许多。 虽然依旧不宜动手,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孟川微微一笑,拱手道。 “楚前辈。” “哎——” 楚震霄摆了摆手,打断他。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楚大哥。” “咱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再叫前辈,生分。” 他说得随意,眼中却满是真诚。 孟川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 他点了点头,从善如流。 “楚大哥。” “哎,这就对了!” 楚震霄哈哈一笑,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番,赞道。 “十日恢复,便重回巅峰状态。贤弟这根基,当真深厚。”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虽然孟川如今依旧白发,但精气神明显比十日前好了太多。 孟川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他转移话题道。 “楚大哥,我们此去鬼谷,还需多久?” 楚震霄看了一眼窗外,估算道: “以碧空梭的速度,再有两日便到。” “鬼谷位于中州腹地的群山之中,位置隐秘。若非知晓路径,寻常修士就算从上方飞过,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他说着,眼中带着一丝自豪。 鬼谷的隐匿之法,在整个中州都是数得上号的。 孟川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 “楚大哥,关于化名之事…” “哦?” 楚震霄转过头,看向他。 孟川沉吟道。 “小弟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在小极州时,曾与玄剑宗有些过节。不得已,只能使用化名。” 他没有细说。 但楚震霄活了几百年,岂会听不出这其中的分寸? 他点了点头,面色郑重道。 “明白了。” “贤弟放心,你如今还未正式加入鬼谷,老夫也无法以宗门名义出面为你化解干戈。但在老夫面前,你依旧是林子路。” “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笑道。 “等你入了鬼谷,便是鬼谷的人。到时候,就算玄剑宗找上门来,也得先问问咱们鬼谷答不答应。” 他说得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孟川心中一暖,拱手道。 “多谢楚大哥。”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第三日清晨。 碧空梭穿过一片浓郁的云雾,缓缓减速。 前方,是一座孤峭的山峰。 那山峰高耸入云,四面悬崖峭壁,山上郁郁葱葱,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云雾缭绕,倒是一处清幽之地。 但仅此而已。 孟川神识扫过,眉头微微一皱。 这座山峰,平平无奇。 没有阵法波动。 没有灵力异常。 没有任何修士活动的痕迹。 仿佛只是一座普通的荒山。 但楚震霄既然在此停下,那鬼谷必定就在此处。 他再次凝神细查,神识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山峰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寸虚空。 依旧一无所获。 孟川心中微微凛然。 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寻常阵法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但眼前这座山峰,竟让他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手段…当真神妙!” 他由衷赞道。 第783章 虚空阵纹,阵痴玄衍! 楚震霄闻言,哈哈大笑。 他捋着胡须,眼中满是得意。 “哈哈哈,贤弟莫要气馁。” “此阵乃我鬼谷第七任谷主亲手所布,耗费的灵材堪称夸张,其中专属于隐匿的四阶灵材便有七八种之多,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若被你小子一眼看破,那历代谷主岂不是要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况且,并非每一个鬼谷之人都有资格进入此地,不少弟子终其一生,也未曾来到真实的鬼谷。” “但你小子有老夫亲自引荐,已经报备给谷主,他开口让我将你带来此地,否则我也没办法带你进去。” 他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就要取出那枚鬼谷令牌。 但就在这时。 他忽然发现,孟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深处,隐隐有光芒流转。 那光芒虽不刺目,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指本源。 他当即想起,这小子获得了曹衡的储物戒指,肯定修行了曹衡的秘术窥虚之眼。 孟川此时正全力催动这门瞳术秘法。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座平平无奇的山峰,在他眼中缓缓褪去表面的伪装,露出内里的真实。 虚空之中,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纹路,缓缓浮现。 那些纹路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它们密密麻麻,交织缠绕,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阵纹。 孟川瞳孔微缩。 这些阵纹,并非刻画在地上,也非烙印在灵材之上。 它们就那样悬浮在虚空之中,以虚空为纸,以灵力为墨,一笔一划,勾勒而成。 虚空布阵。 这是阵道之中,极高深的一种手段。寻常阵法师连听都没听过,更遑论布置。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修士。 孟川心中猛然一跳。 他脱口而出。 “这是…玄衍子前辈所布?” 楚震霄伸入怀中的手,猛然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孟川,眼中满是惊讶。 “哦?” “贤弟还知晓我鬼谷第七任谷主的名讳?” 孟川微微一怔。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 玄衍子,正是他获得的阵道传承阵道玄解的创造者。 那位已故的阵痴前辈。 但他从未对楚震霄提起过此事。 此刻突然说出玄衍子的名号,确实有些突兀。 他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 “小弟曾于古籍之中,读到过一些关于玄衍子前辈的记载。” “传闻他老人家阵道通玄,独创虚空布阵之法,被誉为阵痴。没想到…鬼谷第七任谷主,竟是他老人家。” 他说得坦然,目光真诚。 楚震霄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起疑。 毕竟玄衍子大名,确实记载于许多阵道古籍之中。有修士在书上读到过,再正常不过。 他笑道。 “正是。” “我鬼谷历代谷主,皆是惊才绝艳之辈。第七任谷主玄衍子前辈,更是其中翘楚。他老人家留下的这座护山大阵,数百年来,从未被外人破解过。” 他说着,眼中满是自豪。 随即,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着孟川。 “既然贤弟已经认出此阵,那不如想想。” “可有办法进入?” 孟川一愣。 他看着楚震霄那张笑眯眯的脸,心中一阵无语。 这是…考校自己? 他目光扫过那些虚空阵纹,心中飞快推演。 这阵法图录,在阵道玄解之中,确实有记载。 他甚至知道,此阵名为虚空万象大阵,共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哪怕知晓其中一种,也会在破解时开始变换。 若是不知全貌,强行闯入,便会被阵法困住,陷入无边幻境之中。 而他,身为玄衍子的传人,又有阵图详解,自然能有办法进入其内。 别的不说,他只需掏出曹衡的令牌,打入玄衍子前辈所设指诀,便能轻松进入。 但若是说能进… 他又只是个结丹小子,无疑会暴露自身。 他抬头,看向楚震霄。 这位元婴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也带着几分期待。 孟川沉默了一息。 随即,他摇了摇头,面色诚恳道。 “阵法奥妙无穷,小弟才疏学浅,实在无力破解。” 楚震霄闻言,哈哈大笑。 他没有丝毫怀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可是玄衍子留下的护山大阵,若是被一个结丹后期的后辈看破,那才叫奇怪。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笑道。 “无妨无妨。” “这阵法若是能被你轻易破解,那咱们鬼谷早就被人踏破门槛了。” “行,那为兄先带你进入!” 他说着,伸手取出那枚鬼谷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鬼”字,背面则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楚震霄握着令牌,双手变换法诀,一道道灵力打入令牌之中。 那令牌猛然亮起!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令牌之中激射而出,直直射入前方虚空。 虚空之中,那些原本淡不可见的阵纹,骤然亮起! 一道涟漪,以光芒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广,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随即眼前的景象,变了。 那座平平无奇的山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揭开面纱,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 山峰还是那座山峰。 但山峰之上,多了无数建筑。 飞檐斗拱的楼阁,依山而建的宫殿,错落有致的洞府,蜿蜒曲折的回廊。 飞瀑流泉之间,隐隐可见仙鹤起舞。 云雾缭绕之中,偶尔一两名修士的遁光掠过。 而在山峰最高处,一座巍峨的殿宇矗立云巅,匾额之上,两个古朴的大字熠熠生辉。 鬼谷。 孟川看着眼前这座真正的鬼谷。 心中,竟隐隐有些期待。 这就是鬼谷。 玄衍子前辈待过的地方。 楚震霄收起令牌,转头看向孟川,笑道。 “贤弟,愣着作甚?” “走吧,随为兄入谷。” 孟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碧空梭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那道缓缓开启的门户,向着鬼谷深处飞去。 身后,那道门户缓缓闭合,重新融入虚空之中。 仿佛从未开启过。 第784章 鬼谷试炼,问道洞窟! 碧空梭穿过那层虚空涟漪,正式进入鬼谷内。 孟川站在梭内,透过晶壁向下望去,只见群山环抱之间,一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 峰顶平坦如削,一座巨大的青石广场铺展其上,广场尽头,便是那座他先前瞥见的巍峨殿宇。 飞梭缓缓降落于广场之上。 孟川跟随楚震霄踏出碧空梭,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只觉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此地灵脉之盛,远超外界。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广场上零星的人影吸引。 四人。 仅仅四人。 他们或站或坐,有的在广场边缘闭目调息,有的正低声交谈。 但当孟川的目光扫过时,心中却微微凛然。 结丹后期两人。 一名元婴初期。 一名元婴中期。 那寥寥四人,竟没有一个是低于结丹后期的存在。 而那几名元婴修士,在看到楚震霄时,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继续各自的事情。 对于他身边这个结丹后期的陌生面孔,竟没有一人多看一眼。 楚震霄察觉到他目光,微微一笑,低声道。 “鬼谷内门人少,加上老夫,也不过三十八人。” “能入鬼谷者,皆是在修仙百艺上有所建树的奇才。修为反而是其次。” 孟川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楚震霄在广场中央站定,翻手取出那枚宗门令牌。 他双手握住令牌,闭目片刻,神识沉入其中。 不多时。 大殿方向,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身影初时只是一个黑点,下一瞬,便已落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渊,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元婴后期才有的浩瀚。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两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楚震霄身上,微微点头,随即转向孟川。 上下打量。 孟川也在打量他。 四目相对。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 孟川面上依旧平静,不卑不亢。 片刻后。 那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开口,声音平和。 “你的事迹,楚长老已传讯告知于我。” “能以结丹后期之身,在兽潮之中冒死传讯,更在先前替曹衡传出古战场活尸隐秘,果然英雄出少年。”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虽有楚长老引荐,谷中规矩不可坏。” “入我鬼谷,需以技艺论高低。你既通阵法,便需通过阵道考核,方能正式入门。” 孟川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拱手道。 “那是自然。” “晚辈愿接受考核。” 鬼谷第九任谷主古松子微微点头。 他侧身,抬手示意。 “随我来。” 三人沿着广场边缘的青石路径,向着山峰一侧走去。 绕过几座古朴的建筑,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腰腹地。 崖壁之上,一个丈许高的洞窟静静敞开。 洞口呈天然的拱形,边缘却隐隐有阵纹流转。 洞口上方,三个古篆大字龙飞凤舞。 问道洞。 古松子在洞前站定,负手而立。 他侧头看向孟川,缓缓道。 “此洞乃第七任谷主玄衍子亲手所辟,专为测试入谷弟子阵道造诣而设,每个人此生都只能进入洞内一次,否则便会被大阵之力排斥,推出洞外。” “洞分三层。” “破解第一层,可入鬼谷,成为外门成员。” “破解第二层,可成内门核心,查看谷内绝大多数古籍。”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至于第三层…你千万不要进入,那处地界,建立至今无人能破!” 他轻声开口提醒。 显然对那第三层阵法极为忌惮! 孟川心中了然。 玄衍子的阵法造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位阵痴前辈留下的测试,岂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第一层、第二层,他有把握。 第三层… 他目光微闪,没有多问。 只是拱手道。 “晚辈斗胆,尝试一番。” 古松子微微颔首。 他侧身让开洞口,抬手示意。 孟川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在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震霄。 这位元婴老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鼓励。 “去吧,贤弟。” “让为兄看看,你于阵道之上到底有多少斤两。” 孟川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他转身,一步踏入洞中。 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晕之中。 洞外。 古松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洞口那层淡淡的光幕,望向洞内深处。 楚震霄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片刻后。 谷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你觉得,这小子能过第二层?” 楚震霄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谷主觉得呢?” 谷主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楚震霄哈哈一笑,也不再卖关子,捋着胡须道。 “那是自然。” “否则,我也不会将他引荐至此。”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若不是对这小子有足够信任,我就直接带他去外门总部测试,那地方你也知道,只要在阵道有较高造诣,便可入外门修行。” “但我没有。” “因为我知道,这小子的阵道造诣,绝不止外门水准。” 谷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微微点头,道。 “哦?” “那我便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他双目微眯,一股磅礴的神识悄然弥漫而出,探入洞中。 楚震霄同样如此。 两人并肩而立,神识如同两条无形的丝线,穿透那层层阵法禁制,遥遥锁定洞中那道正在前行的身影。 洞内。 孟川站在一片洞窟之中。 脚下,是坚实的石地。但四周,却是一片晦涩。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没有尽头。 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在他身周缓缓涌动。 他知道,这是阵法所化的幻境。 也是第一层考验。 孟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随即,他睁开眼。 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那无尽的灰白雾气,在他眼中缓缓褪去伪装,露出内里的真实。 一道道阵纹,在他脚下交织蔓延,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那些阵纹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破妄之眼下,它们无所遁形。 第785章 二层试炼,天罡地煞!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玄衍子的阵法…他太熟悉了。 他迈步向前,踏着那些阵纹的空隙,如同闲庭信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十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无尽的灰白雾气,骤然散去。 孟川知道,第一层,已破。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洞外。 谷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三息。” 他喃喃道。 “三息便破解第一层…” 楚震霄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 “如何?我没看错人吧?” 谷主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更深了几分。 因为他看到,那道身影,已经踏入第二层。 第二层的阵法,比第一层复杂十倍。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走多远。 孟川踏过第一层与第二层之间的那道无形屏障,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第一层那灰白色的虚无,反而像是一片真实的天地。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 四周云雾缭绕,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在山谷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鸟鸣声声,清风徐徐。 甚至能闻到山野间那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真实的幻境。” 孟川心中暗赞一声。 若非他知道自己身在问道洞中,只怕真会以为来到了某处人间仙境。 他闭上眼,破妄之眼再度催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一皱。 眼前这片天地,在他眼中依旧是真山真水,没有丝毫阵纹的痕迹。 不是第一层那种以阵纹构建的幻境。 而是…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步迈出。 这一步,踏在虚空之中。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山峰移位,云雾翻涌,原本清晰的山谷路径,瞬间化作一片迷雾笼罩的绝壁。 他收回脚步,退回原位。 景象,又恢复了原状。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第二层的阵法,似乎是…布在这整片空间里。” “每一处节点,每一寸土地,甚至每一缕云雾,都是阵法的组成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扫视四周。 这等布阵手法,与虚空布阵截然不同。 虚空布阵,是以虚空为纸,以磅礴灵力为墨,将阵法直接铭刻于空间之中。 而眼前这座阵法,则是以天地为基,以山川地势为材,将阵法融入这一方小天地之中。 二者各有千秋。 若论精巧奥妙,虚空布阵更胜一筹。 但若论浑然天成、借天地之力,眼前这座阵法,已达化境。 “不愧是玄衍子前辈。” 孟川心中由衷赞叹。 随即,他收敛心神,开始仔细观察。 他并不准备在阵道玄解里直接找出阵图,用来破解。 而是准备看看以自己的阵道造诣,能否破解这第二层阵法。 洞外。 古松子负手而立,目光穿透洞中禁制,落在那道身影上。 他微微点头。 “此子心性不错。踏入第二层,没有贸然乱闯,而是先观察推演。” 楚震霄捋着胡须,笑道。 “我看中的,又岂会差?” 古松子没有接话,只是淡淡道。 “第二层这阵法,乃玄衍子师祖以三十六处阵纹节点布成。每一处节点都与山川地势相合,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明其理,便是走错一步,也会陷入其中,从头再来。” “当年我初入此洞时,在第二层困了三日。” 他顿了顿,看向楚震霄。 “你觉得这小子,需要多久?” 楚震霄沉吟片刻,摇头道。 “不好说。阵法之道,我知之甚少。不过…” 他望着洞中那道身影,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这小子总能给人惊喜。” 洞中。 孟川已经在孤峰之巅盘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没有尝试任何破解之法,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云雾的流动。 听着风声的方向。 感受着脚下这座孤峰与四周群山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 孟川已经知晓,玄衍子这大阵终究是为了考较后辈,而非困杀。 他留下了细微的痕迹,乃至机关。 这种布阵手法,若是他修为较高,自然可以以力破之,直接对铭文下手。 但他实力相较于玄衍子前辈,明显是云泥之别。 因此他只能根据玄衍子的规划,一步步破解。 一个时辰后。 他忽然站起身。 脚步轻移,向着山峰左侧迈出三步。 眼前景象一变。 他出现在一处山谷之中。 前方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悠然自得。 孟川没有停留。 他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脚步看似随意,却每一步都踏在特定的位置。 三十步后,他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石。 孟川蹲下身,伸手在青石下方某处轻轻一按。 “咔!” 一声轻微的机关声响起。 眼前的小溪,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如此。” “这阵法的核心,在于那三十六处天地节点。而每一处节点之间,都有特定的路径相连。” “找到正确的路径,便能在节点之间穿梭,逐步逼近阵眼。” 他站起身,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 他已经穿过了十二处节点。 两个时辰后。 第二十四处。 三个时辰后。 第三十处。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的推演,越来越流畅。 但随着他不断深入,阵法的变化也越来越复杂。 第三十二处节点。 当他踏入这片看似普通的山崖时,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山崖,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 烈日当空,黄沙漫漫。 孟川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不对。 他明明是按照推演出的路径行走,怎么会突然陷入这种境地?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推演着自己走过的每一步。 片刻后,他猛然睁开眼。 “原来如此。” “这三十六处节点,并非固定不变。 每当我破解一处,阵法的运转便会微调,让后续节点的连接路径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按部就班地走。必须预判阵法的变化,动态调整路线。” 想通此节,他没有急于继续前行。 而是就地盘膝坐下,闭目推演。 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现有的路径。 而是阵法可能出现的所有变化。 洞外。 古松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小子。” “这么快便发现阵法的变化之道。” 楚震霄闻言,好奇道。 “哦?如何?” 古松子缓缓道。 “此阵名为天罡地煞阵,以三十六天罡节点为基,暗合地煞变化之数。每破解一处,阵法便会自行调整,让后续节点的连接方式发生变化。” “当年我发现此节时,已在阵中困了一日。而此子…” 他顿了顿。 “只用了三个时辰。” 楚震霄哈哈大笑: “如何?我没看错人吧?” 古松子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更深了几分。 第786章 三层试炼,虚无空间! 洞中。 孟川这一坐,又是两个时辰。 当他的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脚步再次迈出。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 第三十三处节点。 第三十四处。 第三十五处。 每一处节点,他都在踏入的瞬间做出判断,没有丝毫犹豫。 当他的脚踏入第三十六处节点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 那连绵的群山,那潺潺的溪流,那茂密的竹林,那无边的沙漠… 一切幻象,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石室正中,一座丈许高的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问道。 孟川站在石室之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从踏入第二层到此刻破解,整整过去了六个时辰。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依赖阵道玄解记载、没有动用蚀空冥蛉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阵道造诣,破解一座如此复杂的大阵。 他抬头,看着那座石碑,面色极为郑重。 他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袍,之后郑重躬身一礼。 “前辈的精妙阵法,晚辈领教了。” 洞外。 古松子眼中满是赞赏。 “六个时辰。” 他喃喃道。 “当年我用了三日,此子却只用了六个时辰。” 楚震霄捋着胡须,笑容满面。 “谷主,这下你信了吧?” 古松子微微点头,正要开口。 忽然,他目光一凝。 因为他看到,洞中那道身影,在石室中仅仅停留了片刻。 然后,便迈步向前。 向着石室深处那道隐隐可见的光门走去。 那道门,通往第三层。 楚震霄也看到了。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这小子…” 他喃喃道。 “他该不会是想…” 古松子面色微变。 他当即神识传音,声音直入洞中。 “小子止步!” “第三层与第二层截然不同,乃玄衍子师祖晚年所布,凶险万分。贸然踏入,纵然是元婴…也是九死一生!” 洞中。 孟川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古松子的传音。 他停下脚步,站在那道光门之前。 抬头望去。 光门之后,隐隐可见一片幽深的黑暗。 那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没有回头。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门。 片刻后。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很轻。 他没有回答古松子。 只是,一步迈出。 身形,消失在光门之中。 洞外。 古松子面色一僵。 他根本没想到这小子会一头扎进去,他连玄衍子前辈制作的逃脱玉符都没有给予。 可他先前进入过一次,如今根本进不去。 楚震霄更是大惊失色。 “这小子——!” 他当即就要冲入洞中。 古松子却伸手拦住了他。 “等等。” 楚震霄急道。 “谷主!他——” “我知道。” 古松子目光幽深,望着洞中那道消失的身影。 “但你进去又能如何?你能破解第二层阵法吗?况且玉符只有一块,你进去给他了,你又如何出来?” “而且…” 他顿了顿。 “玄衍子师祖曾留下话,能入第三层者,便是他老人家的有缘人。” “我们,只能等着。” 那处地界,已经无法用神识探查,也就是说,他现在也不知晓孟川的情况。 楚震霄愣住。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脚步。 只能站在洞外,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入口。 心中,默默祈祷。 小子。 你可别死在里面啊。 ...... 一步迈出。 孟川只觉天旋地转。 那种眩晕感来得猛烈而猝不及防,足足持续了数十息。 当眩晕终于褪去,孟川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虚无。 真正的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一种说不清来源的蒙蒙微光,充斥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光芒无处不在,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山峰,没有云雾,没有石室,没有门。 甚至没有一粒尘埃。 他就这样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同样的灰蒙蒙的光景。 孟川深吸一口气,闭目感应。 空气是有的,灵气也是有的。 这让他稍稍安心。 但下一瞬,他的神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覆盖了周遭五百多里! 什么都没有。 依旧是同样的虚无。 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仿佛这片空间,根本没有尽头。 孟川面色凝重,缓缓收回神识。 他站在这片虚无之中,眼神微眯,大脑飞速运转。 他敢踏入第三层,自然不是鲁莽之人。 蚀空冥蛉是他的底气,天赋神通蚀空破禁专克阵法禁制。 寻常阵法,只需几息便能破开一个缺口。 即便这第三层的阵法再玄妙,他也有把握在陷入绝境时让蚀空冥蛉开路逃生。 更何况,古松子说过。 这问道洞,每人此生只能进入一次。 一次机会。 玄衍子前辈晚年所布的巅峰阵法。 这是他身为玄衍子传人,绝不想、也不能错过的机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收敛心神,双眼微眯。 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他扫视四周,一寸一寸,一处一处。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阵纹。 没有禁制。 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他的破妄之眼,什么都看不到。 眼前这片虚无,就是真正的虚无。 “这…这怎么可能?” 孟川喃喃自语。 他见过无数阵法,破解过无数禁制。 但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任何阵法,只要有阵法存在,就必然有阵纹,必然有能量流转的轨迹。 即便隐藏得再深,在破妄之眼下也无所遁形。 但这里。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仿佛他就这样置身于一片真正的虚空之中,与任何阵法都毫无关系。 孟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骇。 他伸手一招。 身前虚空微微扭曲,一道细小的身影凭空浮现。 蚀空冥蛉悬停在他掌心之上,复眼微微闪烁,似乎也在打量着这片诡异的虚无空间。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心念一动,命令下达。 蚀空冥蛉的口器微微张开,一道淡淡的微光在口器尖端凝聚。 蚀空破禁! 天赋神通,全力催动! 虚无,动了。 一道涟漪,以光线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涟漪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孟川眼睛一亮。 有反应! 有反应就意味着,这里确实有阵法存在。 只是隐藏得太深,深到连破妄之眼都无法察觉。 但十几息之后。 他的面色,骤然大变。 那道涟漪,没有消散。 它在扩散。 一圈,一圈,又一圈。 越来越快。 越来越广。 而那涟漪所过之处,整个虚无空间,都开始微微震颤! 那震颤极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孟川的神识捕捉到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正在随着那道涟漪的扩散,整体泛起波澜。 不是局部。 是整体。 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孟川瞳孔骤缩。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 他猛然想起一种可能。 这处空间,并非处于他先前所在的世界。 这里,是一处独立的空间碎片。 一处被阵法强行开辟、与主世界隔绝的虚空。 而蚀空冥蛉的蚀空破禁,正在试图破开这个空间。 可一旦这处空间真的被破开。 那等待他的,绝不是回到问道洞。 而是被卷入空间乱流。 死无葬身之地。 第787章 空间悟道,喂食灵宠! 虚无寂静。 孟川盘膝而坐,悬浮于这片无天无地的虚空之中。 他已经这样坐了许久。 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日。 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空间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但他的思绪,始终清醒。 先前蚀空冥蛉的天赋神通起了作用。 那道涟漪,那片震荡,都在证明一件事。 这处空间,的确有大阵存在。 只是他的破妄之眼,无法察觉。 “一定有阵纹,只是隐藏得太深…深到超出我的感知范围。” 孟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他手心一翻,一枚古朴的玉简浮现在掌心。 阵道玄解。 玄衍子前辈毕生阵道心血所聚。 如今他的手段都已失效。 想要破解这座阵法,唯一的希望,便是在这玉简之中,找到对应的阵图。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玉简。 下一瞬,浩瀚如海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来。 孟川的神识强度,早已堪比元婴初期。 以这等神识强度,查阅整枚玉简的内容,理论上并非难事。 但阵道玄解的内容,实在太浩瀚了。 从最基础的阵纹刻画,到中阶的阵法嵌套,再到高深的虚空布阵、天地借势之法。 每一部分都有数十种变化,每一种变化又有数百种应用。 而孟川,要在这浩瀚的信息之中,找到一座不知名的阵法的对应阵图。 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选择。 神识沉入其中,他开始一一查阅。 时间,在虚无之中缓缓流逝。 孟川盘坐于虚空,双目紧闭,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神识在玉简之中疯狂穿梭,扫过一篇又一篇阵图,一处又一处记载。 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一扫而过。 那些他尚未掌握的深奥阵法,则停下细看。 但—— 没有。 始终没有找到与眼前这座虚无空间相对应的阵图。 孟川眉头紧锁,缓缓退出神识。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困惑。 “没有…” 他喃喃道。 “阵道玄解之中,收录了玄衍子前辈毕生所创的八百七十二种阵法。从最简单的一元阵,到最复杂的虚空万象大阵,应有尽有。” “可偏偏…没有这座虚无之阵。” 他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常理,这处空间既然是玄衍子所设的入谷测试第三层,就不可能是一座绝阵。 任何测试,都必须有破解之法。 否则,设此阵的意义何在? 困死后辈? 玄衍子前辈绝不是那种人。 阵痴之名,痴的是阵道,而非嗜杀。 一定有办法离开。 一定有破解之法。 只是他还没有找到。 孟川不知道的是。 在这座阵法初设之时,玄衍子确实留下了离开的手段。 那是一枚特制的玉符,名为破虚符。 入阵者只需激发此符,便会被阵法自动送出,回到问道洞外。 每一名有资格进入第三层的修士,都会在入阵之前,由谷主亲手授予此符。 这是规矩。 这是对入阵者的保护。 但古松子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结丹后期的后辈,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踏入第三层。 他更没有想到,孟川会不顾他的警告,迈出那一步。 所以,那枚破虚符,此刻还好好躺在古松子的储物戒中。 而孟川,对此一无所知。 孟川思索良久,依旧无解。 他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罢了。” “既然暂时找不到破解之法,那就做好长久困在此地的准备。” 他抬头,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正好…”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正好借此机会,从头开始,再学一遍阵道玄解。” “以我如今的阵道造诣,或许能从中悟出新的东西。” 他袖袍一挥。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玄湮兽青绒。 青绒刚一出现,便好奇地打量着这片诡异的虚无空间。 它东张西望,鼻子抽动,似乎在嗅着什么, 而先前放出的蚀空冥蛉则振动翅膀,落在青绒背上,钻进柔软的毛发之中。 青绒也不在意,显然早已与蚀空冥蛉成了关系极好的伙伴。 孟川微微一笑。 他翻手取出两只玉瓶,各自倒出一枚丹药。 那丹药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丹身之上隐隐有丹纹流转。 正是兽元破障丹。 此丹是他闲暇时所炼,专为灵宠提升实力所用。 他先看向青绒,将一枚丹药递到它嘴边。 青绒嗅了嗅,眼睛一亮,舌头一卷,便将丹药吞入腹中。 随即趴伏在虚空之中,闭目炼化药力,周身隐隐有光芒流转。 他又看向蚀空冥蛉。 这头灵虫与青绒不同,它不吞服丹药,而是以口器吸纳药力。 孟川将丹药悬于掌心,蚀空冥蛉落于丹药之上,细长的口器刺入丹身,开始缓缓吸取。 那丹药的光芒,以微不可察的速度黯淡下去,而蚀空冥蛉身上的金色纹路,则微微亮起。 待两兽都进入炼化状态,孟川收回手。 他盘膝坐好,将阵道玄解玉简置于掌心。 低头看着这枚古朴的玉简,他轻声自语。 “前辈,既然您设下此阵…” “那晚辈便从零开始,再学一遍您的阵法之道。” 话音落下。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玉简。 这一次,他不再急于寻找破解之法。 而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 阵纹的起源。 铭文的刻画。 灵力的流转。 节点的布置。 他如同一个刚刚入门的阵道学徒,从头学起,一字一句,细细品读。 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此刻再读,竟有新的感悟。 那些他曾经囫囵吞枣、一知半解的部分,此刻细品,渐渐豁然开朗。 虚无寂静。 时间,在这片无天无地的空间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几日,许是半月,青绒率先醒来。 它睁开眼,周身气息比之前浑厚了几分,显然那枚兽元破障丹让它的修为又有精进。 它看向盘坐于虚空的孟川,轻轻呜了一声,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趴在一旁,为他护法。 又过了不知多久,蚀空冥蛉也醒来。 它身上的金色纹路比之前更加明亮。 它在孟川身周盘旋了几圈,随即落在青绒头顶。 两兽就这样守在孟川身旁。 而孟川,依旧沉浸在阵道玄解的浩瀚世界之中,浑然忘我。 虚无之中,无日无月。 只有一人两兽,静静悬浮。 第788章 眨眼五年,楚震霄的守护! 洞外光阴,弹指一挥。 距离孟川踏入问道洞第三层,已经过去整整半年。 这半年来,楚震霄几乎寸步未离。 他就盘坐在洞口之外的那片青石平台上,闭目调息,偶尔睁眼望向那幽深的洞口,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半年的时间,对于元婴修士而言,不过是一次闭关的零头。 但这半年,对他来说,却格外漫长。 那小子…还活着吗? 被困在第三层里,有没有危险? 会不会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他只能等。 这一日,楚震霄睁开眼,望着洞口怔怔出神。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那一头雪白的头发。 那因生机损耗而苍老的面容。 那小子…为了救他,燃烧了自己的生机。 而现在,他被困在洞中,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来。 若是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 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还能撑得住吗? 万一那小子成功逃出,到时寿元耗尽怎么办? 楚震霄猛地站起身。 “不行。” 他喃喃道。 “不能干等下去。” “老夫得去…为他找延寿之药。”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深吸一口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破空而去。 …… 五年。 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楚震霄走过中州多处险地。 他深入过毒瘴弥漫的万毒谷,与四阶毒蟒搏杀,险些命丧其中。 他闯进过凶兽盘踞的天绝山脉。 他甚至冒险进入过那号称元婴埋骨之地的幽冥涧。 五年之间,他大小战斗近百场。 身上添了无数新伤。 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至今未愈。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欠那小子一条命。 只要能还上这条命,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五年后的这一天。 一道金色遁光,从天际激射而来,直直落入鬼谷山门。 楚震霄的身形,踉跄着落在广场之上。 他身上衣衫破烂,血迹斑斑,几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凶险。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那笑容,灿烂得像个孩子。 他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晶莹,隐隐可见其中一株翠绿欲滴的灵草静静躺着。 那灵草不过三寸来高,叶片肥厚,顶端结着一颗淡金色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金灵延寿果。 他花了五年时间,九死一生,终于找到了这株延寿灵草。 只要炼制成丹药,便能延寿三十年。 楚震霄小心翼翼地将玉盒收好,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回自己的洞府休整。 甚至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他就这样带着满身伤痕,驾驭遁光,径直朝着山顶那座巍峨的大殿飞去。 大殿之中。 古松子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他感应到楚震霄的气息,缓缓睁开眼。 当看到那个浑身是伤、却满脸笑容的老友时,他微微一愣。 “楚长老,你…” “谷主!” 楚震霄打断他,甚至连寒暄都顾不上,直接开口问道。 “我那贤弟——可曾出来?” 古松子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楚震霄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心中轻叹一声。 微微摇头。 “这五年,本座一直分出一缕神识,探查问道洞内外。” “洞中无人进出。” “第三层…也无人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 但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五年了。 一个结丹修士,被困在那种地方五年。 恐怕绝无可能逃脱。 楚震霄面色微变。 但他没有退却。 他猛地向前一步,沉声道。 “谷主,那枚玉符呢?” “将玉符给我!” “我进去,换我那贤弟出来!” 古松子瞳孔微缩。 那枚玉符是唯一能自由进出第三层的信物。 持有此符者,可在阵法之中激发,被直接传送出来。 但此符只有一枚。 是当年玄衍子亲手所制,留给后来者的一条退路。 此刻若是给了楚震霄… 他进去。 那孟川出来。 便是一命换一命。 古松子面色一沉,厉声道。 “胡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放缓语气道。 “你根本不通阵道。第一层那幻阵,你或许能以元婴修为强行破开。但那第二层的天罡地煞阵,你如何破解?” “就算你拼了老命,破了第二层——难道真要与他换命不成?” “他白发尽显,显然生机无多,纵然你换他出来又能活上几年?” 楚震霄闻言,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盒。 他双手捧着玉盒,递到古松子面前,急切道。 “谷主请看!” “金灵延寿果!” “我花了五年时间,九死一生,终于寻来了延寿之药!足够我那贤弟再活三十年!” “况且…” 他声音微微颤抖,却坚定无比: “况且,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救的!” “当日若非他以自身生机救我,我早就死在海岸上了!” “一命换一命,理应如此!” “还请谷主——成全!” 他说完,深深躬身,久久不起。 古松子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伤痕、气息萎靡、却依旧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友。 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却依旧明亮的眼睛。 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和那双手上捧着的玉盒。 心中,五味杂陈。 他何尝不明白楚震霄的心思?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你若进去,绝无出来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那小子先前被你救过两次,你无需太过介怀。” 楚震霄闻言一急,还想说些什么,古松子连连摆手制止,安抚道。 “况且那小子阵道造诣极高,未必不能依靠自身脱困。” 这话,他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只能这样说。 楚震霄抬起头,还想再说什么。 “谷主——” “此事,无需再议。” 古松子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坚定而决绝。 “玉符,我绝不可能交出。” 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楚震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大殿外。 只留下楚震霄一人,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良久。 楚震霄缓缓直起身。 他看着古松子离去的方向,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 转身,大步走出大殿。 遁光划破天际。 片刻后,楚震霄的身形,落在山腰处那处熟悉的洞口之前。 问道洞。 那幽深的洞口,依旧如同五年前一样,静静地敞开着。 楚震霄站在洞口,望着那片幽深。 良久。 他缓缓盘膝坐下。 就在洞口之外,那块他曾经坐了半年的青石平台上。 他要等。 等那小子出来。 一年不出来,等一年。 十年不出来,等十年。 百年不出来,等百年。 他欠那小子一条命。 还不上,就一直等。 山风呼啸,吹动他那满是血迹的破烂衣袍。 阳光洒落,照亮他那张满是疲惫却坚定的脸。 他就这样坐着,如同一尊石像。 静静地等。 日升日落。 又是一日过去。 两日。 三日。 一月。 两月。 楚震霄依旧坐在那里。 他没有回洞府疗伤。 甚至没有换一身干净的衣衫。 他就那样带着满身伤痕,坐在洞口之外,闭目调息。 偶尔睁开眼,望向那幽深的洞口。 眼中,满是期待。 远处。 古松子负手而立,站在大殿之巅,遥遥望着那道盘坐于洞口的身影。 他轻叹一声。 喃喃道。 “痴人…”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第789章 全面提升,感悟灵气! 洞中。 那片永恒的虚无里。 一人两兽,依旧静静悬浮。 孟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识沉浸在阵道玄解的浩瀚世界之中。 他浑然不知外界已过五载。 更不知,洞口之外,有一个人,正等着他。 虚无寂静。 不知岁月。 孟川盘膝而坐,悬浮于这片永恒的虚空之中。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但他有自己的计时方式。 喂食灵宠。 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取出兽元破障丹,喂给青绒和蚀空冥蛉,丹药没了他便开炉炼制。 两兽的成长,便是他感知时间流逝的标尺。 此刻,青绒正趴伏在数丈之外的虚空中,闭目炼化着刚刚吞下的丹药。 它那身暗青色的绒毛愈发浓密,头顶独角之上,符文更加清晰繁复,隐隐有光芒流转。 三阶中期。 蚀空冥蛉则悬停在青绒头顶,细长的口器正刺入一枚丹药之中,缓缓吸取药力。 它那半透明的身子之上,金色纹路比先前明亮了数倍,振翅间隐隐带动周围虚空的微微扭曲。 也是三阶中期。 五到六年。 孟川在心中默默估算。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玉简。 阵道玄解。 这几年来,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参悟这部阵道典籍之上。 从最基础的阵纹刻画,到最精深的虚空布阵。 他一篇一篇地读,一页一页地悟。 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停下来反复推敲,有时一坐就是十天半月。 遇到与之前所学相印证之处,便细细品味,举一反三。 五年下来,这部阵道玄解,他至少从头到尾通又重新感悟了一遍。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内容,如今已然融会贯通。 那些需要极高造诣方能掌握的阵法,如今也已烂熟于心。 除了数十座需要元婴修为方能布置的大阵。 比如那座传说中的大周天星斗大阵,需以自身为阵眼,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非元婴不可为。 再比如那虚空挪移阵,需以强大的神识强行撕裂虚空,布下传送节点,同样需要元婴修为支撑。 这些阵法,他虽已通晓其理,却无力布置。 但除此之外,他已融会贯通。 孟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如今我的阵道造诣,比起之前…强了不知多少。” 除了阵道,他的修为也没有落下。 这五年里,他但凡参悟阵法感到疲惫,便会连通戒指空间,汲取其中磅礴的灵气进行修炼。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将一缕缕精纯的灵气炼化为灵力。 虽然进展缓慢,但日积月累之下,他的灵力修为,也在稳步提升。 而最让他满意的,是醉仙壶。 那只古朴的葫芦,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他身侧。 五年来,他几乎将这宝贝用到了极致。 只要葫芦表面的灵光微微亮起,便意味着内里的灵酒已经酿成。 他便打开壶塞,将灵酒倒入事先备好的玉瓶之中,然后重新投入灵草,继续酿制。 每日他都会喝上少许增进灵力的灵酒,既不会让自己喝醉,又能增进修为。 而且由于他控制好了每日服用的灵酒量,导致他酿制的速度,超过了自己饮用的速度。 这几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如今,他的储物戒中,已经攒下了近百斤灵酒。 有增进灵力修为的,也有快速恢复灵力的。 甚至—— 他还抽空酿了一壶毒酒。 那是他以几种四阶剧毒灵草为原料,按醉仙壶的酿酒之法炼制而成。 那壶酒,闻起来醇香至极,比任何美酒都要诱人。 但孟川知道,那醇香之下,藏着的是一壶断肠毒药。 元婴之下,一口毙命。 元婴之上,也要吃不小的亏。 “留着,总有用处。” 孟川喃喃自语,将那壶毒酒单独收起。 如今他的修为距离结丹巅峰,虽然还有些距离。 但已不再遥不可及。 这一日。 孟川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几年来,他第一次站起身。 他悬浮于虚空之中,目光扫过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依旧是无法感知任何阵纹。 但他这一次,没有再使用破妄之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眼。 神识,不再向外扩张。 而是向内收敛。 感受。 感受这片虚空中,灵气的流动。 根据阵道玄解所说,任何阵法,都需要能量支撑。 无论是灵气,还是煞元,还是其他什么能量。 只要阵法在运转,就必然有能量在流转。 这座阵法既然延续至今,必然有能量来源。 而有能量流转,就必然有流向。 有流向,就必然能感知到。 哪怕那些阵纹藏得再深,藏得再隐秘,只要能量在流动,就一定有迹可循。 孟川闭目而立,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 他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与这片虚无融为一体。 直到—— 某一刻。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感知到了。 一缕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从他身侧数丈之外掠过。 那波动太轻,太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若非他专注于感知灵气流向,否则绝不可能发现。 他没有睁眼。 继续感知。 又一缕。 又一缕。 那些灵气波动,并非杂乱无章地流动。它们有着固定的轨迹,固定的方向,固定的流速。 如同一条条无形的河流,在这片虚无之中静静流淌。 孟川循着那些轨迹,一点一点追溯。 向上。 向下。 向左。 向右。 那些轨迹,最终汇聚向一个方向。 那里,是虚空的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孟川的感知中,那些灵气的流向,在那里微微扭曲,仿佛被什么东西吸纳了进去。 第790章 感悟阵纹,洞微之境! 孟川猛然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那处虚空的深处。 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 瞳孔之中,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浮现,如同两枚缓缓旋转的道种。 然而—— 一息。 两息。 三息。 眼前的虚空,依旧是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 没有阵纹,没有禁制,没有任何异常。 与先前无数次尝试的结果,一模一样。 但孟川知道,那里一定有阵纹。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随即,他动了。 他缓缓向前飘去,朝着那处他感知到的灵气扭曲之地,一寸一寸靠近。 破妄之眼,依旧全力催动。 但看的,不再是眼前的虚空。 而是通过那双眼睛,去感知。 感知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灵气轨迹。 以阵道造诣感知那些藏匿于空间深处的阵纹。 直到靠近那处位置,他停住了。 就停在那处虚空之中,停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不,不是盯着。 是感知。 是凭借他这五年来暴涨的阵道造诣,凭借他对阵法运转之理的深刻理解,去感知阵纹存在。 时间,缓缓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终于。 某一刻。 孟川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感知到了。 在那片虚空深处,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空间夹层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 那痕迹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确实在那里。 那是一道阵纹。 一道被布置在空间夹层的阵纹。 “原来如此…” 孟川喃喃道。 他终于明白了。 这座阵法的阵纹,根本没有布置在这片虚无空间之中。 而是布置在了空间夹层之内。 就如同两片紧贴的薄纱,阵纹就绣在中间那层肉眼无法触及的夹缝里。 从外界看去,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当你真正触及那片空间,用感知、用阵道造诣去细细体悟,才能隐约察觉到那藏匿于夹层深处的痕迹。 这等手段… 孟川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惊叹。 玄衍子前辈的阵道造诣,当真是… 他找不到词语来形容。 但惊叹归惊叹,破解之法,还是要找。 孟川收敛心神,开始细细感知那一道阵纹。 它的走向。 它的起伏。 它与周围空间的嵌套关系。 它在整个大阵中所处的位置。 他一点一点地摸索,一点一点地感悟。 过了一段时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随即,他身形微动,向着下一处感知到的位置飘去。 就这样。 一处又一处。 一道又一道。 那些隐匿于空间夹层深处的阵纹,在他的感知之中,缓缓浮现。 局部。 再局部。 再再局部。 一幅残缺不全的阵图,正在他脑海中,一点一点成型。 他没有选择破坏。 其实,若想破阵,他有更简单的办法。 让蚀空冥蛉进入空间夹层,以它的蚀空破禁天赋神通,直接破坏那些阵纹。 这样做的结果,大概率是阵法被破,空间得以保全。 然后呢? 破坏阵法之后,他能不能被传送出去? 他毫无把握。 万一这座阵法被破之后,只是简单地消散,让他继续困在这片虚无之中呢? 他不敢赌。 所以,他没有选择让蚀空冥蛉出手。 而是选择——感悟。 时间,在这片虚无之中,再次失去了意义。 孟川就这样一处一处地摸索,一道一道地感悟。 有时,一道复杂的阵纹,他需要感悟数日,才能勉强理解其意。 有时,几道阵纹相互嵌套,他需要反复推敲,才能理清它们之间的关系。 但无论多难,他都没有放弃。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安全离开此地的办法。 又过了一年多。 这一日。 孟川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脑海中,一幅完整的阵图,缓缓呈现。 那是一座庞大而精妙的阵法。 阵纹纵横交错,节点环环相扣,每一处都透着玄衍子那独特的阵道风格。 一幅完整的阵图,在他脑海中逐步成型。 只剩下几处边边角角,尚未完全补全。 快了。 就快完成了。 孟川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五年多的困守,一年多的感悟。 终于,要看到曙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感悟那最后的边角。 忽然。 他的眼睛,微微一颤。 那双眼睛深处,那两枚如同道种般的存在,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如同两颗星辰,在他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前的世界,变了。 原本那些需要他凝神细察才能勉强感知的灵力流动,此刻竟然清晰了数倍。 而在他的感知中,那些灵气流转于隐匿于空间夹层深处的痕迹,原本模糊如雾里看花,此刻却如同掌上观纹。 他甚至能感应到那些阵纹的每一处细节,每一道转折,每一处起伏,每一次嵌套,每一种变化。 一切,尽收眼底。 孟川愣住了。 随即,他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破妄之眼。 突破了。 破妄之眼,共分四层。 第一层,初窥。 以瞳术秘法开启灵目,能看穿寻常幻术、隐匿之术,对灵力波动有一定感知。 他早已修成。 而第二层,洞微。 虚眼道种初成后,于日常修行、对敌、观察万物时主动运使,使其逐渐与自身感知融合。 此阶段旨在提升虚眼的洞察精度与范围,能逐步看穿幻术、隐匿术法,模糊感知灵力强弱分布与流动趋势。 此层亦无需外物,但修行进度与修士本身神识强度、以及对天地灵气感知的敏锐度直接相关。 他在这片虚无空间之中,以破妄之眼日夜观察阵法,整整观察了一年多。 那些隐匿于空间夹层深处的阵纹,那些细微到极致的能量流动,被他一遍又一遍地感知、推敲、感悟。 不知不觉间,破妄之眼竟在这等极限运用之下,突破了瓶颈。 达到了第二层,洞微。 孟川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这双眼睛,能看到的,远比之前更多。 他抬起头,望向那剩下的几处边角。 原本需要耗费数日才能勉强感知的阵纹,此刻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见。 他微微一笑。 是时候了。 完成最后的拼图。 然后,离开这里。 第791章 破解大阵,残魂显现! 孟川盘坐于虚空之中,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那一幅完整的阵图徐徐展开。 那是他耗费了一年多时光,一处一处感知、一道一道推敲,最终拼凑而成的完整图景。 此刻,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细细感悟其中的每一处玄妙。 第一日。 他感悟的是最外层的封锁之纹。 那些阵纹的作用,是隔绝内外,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闭。 无论是神识,还是身形,都无法穿透。 而它们的布置手法,精妙绝伦,每一道阵纹都与空间夹层完美融合,仿佛天生便存在于那里。 孟川细细品味,心中若有所悟。 第三日。 他开始感悟中层的隔绝之纹。 这些阵纹的作用,是隔绝一切探查。 无论是寻常秘术,还是元婴修士的神识,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看到阵纹的真实所在。 而这,正是他先前被困五年的原因。 他反复推敲那些阵纹的嵌套方式、能量流转路径,渐渐明悟了其中的原理。 第七日。 他终于开始感悟最核心的铭文。 这些阵纹的作用,是在特定条件下将入阵者传送出去。 他一道一道地看,一笔一划地品。 那些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铭文组合,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清晰有序。 第十三日。 孟川睁开眼。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明悟,也带着一丝感慨。 “玄衍子前辈…” 他喃喃道。 “您当真只是为了考较后辈。” 这座大阵,虽然精妙绝伦,却没有任何杀机。 封锁之纹,只是为了困住入阵者。 隔绝之纹,只是为了增加破解难度。 传送之纹,才是这座大阵真正的核心,它是出口,也是答案。 只要入阵者能真正理解这座大阵,便能找到激发传送之纹的方法,安然离开。 孟川目光微闪。 他在这十几日的感悟中,还发现了另一个事实。 这座大阵,没有任何变化。 它是一座静态的阵。 也就是说,只要你能理解它,就能破解它。 而不需要应对那些不断变化的复杂局面。 “若是这座大阵再加入了变化…” 孟川摇了摇头。 他不敢想。 以玄衍子的手段,若是真想为难后辈,随便加入几种变化,便能让破解难度提升数倍不止。 到那时,他要困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止七年了。 而是数十年。 甚至更久。 孟川站起身,目光落向虚空中的某一处。 那里,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那里就是这座大阵的激发所在。 那些传送之纹的核心节点,就藏在那处的空间夹层之中。 寻常人想要激发大阵,需要先以某种手段破碎那处的空间屏障,让阵纹暴露出来,然后再以特定手法激活传送之纹。 那不止需要阵道造诣,还需要修为实力,方能打破那层空间壁垒。 但孟川不需要那样做。 他心念一动。 蚀空冥蛉悬停在他掌心之上,等待着他的命令。 孟川的神识,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传入蚀空冥蛉识海。 那灵虫微微振翅,随即。 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隐匿。 而是直接遁入了空间夹层。 在孟川的感知之中,蚀空冥蛉正在空间夹层之中飞速移动,朝着那处核心节点靠近。 那些对于修士而言难以逾越的空间屏障,在蚀空冥蛉面前,形同虚设。 这是它的天赋,遁入虚空。 片刻后。 蚀空冥蛉在那处核心节点之前停下。 它那细小的口器微微张开,一道淡淡的微光在口器尖端凝聚。 随即。 轻轻一点。 “嗡!” 整片虚无空间,骤然震动! 那震动极轻,却无处不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这片空间的某根弦。 随即。 孟川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些藏匿于空间夹层深处的阵纹,一道接一道地亮起! 它们穿透了空间的阻隔,从夹层之中浮现而出,悬浮于虚空之中! 无数道阵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在这片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勾勒出一幅庞大而瑰丽的阵图! 那光芒,璀璨夺目。 那景象,震撼人心。 而在那无数道阵纹的中央。 一道虚空之门,缓缓显现。 那门呈拱形,通体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 门框之上,无数玄奥的符文流转明灭,散发着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门的那一边,隐隐可见一条幽深的通道。 那是离开的路。 孟川望着那道门,嘴角露出笑意。 七年。 整整七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 青绒和蚀空冥蛉,被他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他迈步向前,就要踏入那道门。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声音,陡然在这片虚空之中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 “鬼谷后辈…” “能破解此阵,便是与老夫有缘!” 孟川脚步猛然一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阵道玄解。 那枚玉简之中,玄衍子留下的便是这个声音。 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孟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过身,面朝虚空,拱手深深一拜。 这一拜,郑重无比。 这一拜,发自肺腑。 “末学后辈孟川——” “拜见玄衍子前辈!” 话音落下。 虚空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名身着灰白道袍的老者。 他身形清瘦,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他就那样悬浮于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放,却自有一股令人心生敬意的威仪。 孟川从未见过玄衍子本人。 但当他看到这道虚影时,他便知道。 这就是玄衍子。 那位阵痴。 那位鬼谷第七任谷主。 那位创造了无数传奇的元婴巅峰。 那缕分魂悬于虚空,目光落在孟川身上。 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 从那一头雪白的发丝,到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良久。 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仅用七年时间,便能破解老夫留下的虚空大阵…” “后生可畏。” “当真后生可畏。” 第792章 残魂授业,绿玉扳指! 孟川闻言,眼中却没有丝毫得意。 他恭恭敬敬地站着,双手抬起,掌心之上浮现出一枚古朴的玉简。 阵道玄解。 他双手捧着玉简,谦逊开口。 “前辈谬赞。” “若无前辈所留的阵道传承,晚辈绝无可能破解这座虚空大阵。” “晚辈能走到今日,全赖前辈遗泽。” 那缕分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伸手一招。 孟川手中的玉简,便自行飞起,落入他掌中。 他低头看着那枚玉简,眼中神色复杂。 随即,神识探入。 半晌。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到孟川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惊讶,有感慨,有追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 他缓缓开口。 “见过老夫本体?” 孟川微微一怔。 随即,他摇了摇头。 “回禀前辈,晚辈从未见过前辈本体。” 他顿了顿,接着道。 “此事,说来话长…” 他将自己在蕴灵秘境中的经历,简要道出。 如何进入那处秘境。 如何发现那座诡异的九幽炼魂大阵。 如何破解阵法,获得阵道玄解。 如何发现柳青想要破坏那座大阵。 如何以自己的阵法造诣以及蚀空冥蛉的帮助,将那座濒临崩溃的大阵重新补全,强行封禁那邪魔五十年。 他说的简略,一笔带过。 但那缕分魂听着,眼中的神色却越来越复杂。 待孟川说完。 那缕分魂沉默了良久。 良久之后,他轻叹一声。 “原来如此……”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变得更加柔和。 “没想到,你我还有这等缘分。” “本体当年留下这缕分魂,之后前往中州之外寻觅突破化神之机。却不想还发生了这种际遇…”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感叹。 而是看向孟川,微微一笑。 “既如此,那先前准备之物,倒是没了用处。” 他伸手一招。 虚空之中,又一枚玉简缓缓浮现。 那玉简与阵道玄解样式相似,隐隐透着古朴之意。 两枚玉简,一同飞至孟川身前,静静悬浮。 孟川神识探入那枚新得的玉简。 片刻后,他微微一怔。 这枚玉简的内容,与阵道玄解几乎一致。 从最基础的阵纹刻画,到最精深的虚空布阵,应有尽有。 但少了九幽炼魂大阵。 少了玄衍子离开鬼谷后自创的那几座绝阵。 这枚玉简,是他留在鬼谷的传承。 而自己手中的那枚,是他在蕴灵秘境中所留的完整版。 孟川抬起头,看向那缕分魂。 他双手捧着两枚玉简,郑重道。 “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 “但能获前辈阵道传承,已是侥天之幸。晚辈不敢奢求更多。” “这枚玉简…” “您收回去吧。” 那缕分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看着孟川那双坦诚的眼睛,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神情。 忽然,笑了。 那笑容之中,满是赞赏。 “好小子。” “心性难得。” 他摆了摆手。 “收着吧。” “老夫残魂显现,能留的时间不多了。这些东西留在虚空之中,也是蒙尘。” 孟川闻言,也不再推辞。 他郑重拱手。 “多谢前辈。” 那缕分魂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他缓缓道。 “老夫所剩时间无多。索性便指点你一番。” “你于阵道玄解之中,有何困惑?” “不妨一一道来。” 孟川微微一怔。 随即,大喜!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玄衍子亲自指点,这等机会,天下修士求都求不来! 他当即收敛心神,开始将自己在阵道玄解中遇到的困惑,一一说出。 那些困扰他多年的难题。 那些他反复推敲却始终不解的玄奥。 那些需要极高造诣方能明悟的关窍。 他一口气问了数十个问题。 那缕分魂不疾不徐,一一解答。 他的回答,简洁而深刻。 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破孟川苦思数载不得其解的关键。 孟川听着,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晰。 那些原本晦涩的关窍,变得通透。 一人一魂,在这片虚空之中,一问一答。 …… 不知过了多久。 孟川终于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闭上眼,静静消化着刚刚领悟的一切。 良久。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明悟。 他再次拱手,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 那缕分魂微微点头。 他看着孟川,缓缓道: “既如此,老夫便再送你一场造化。” “你且听好。” 他开始口述。 口述的,是阵道之中最为高深的两门绝学。 虚空布阵。 空间夹层布阵。 前者,是以虚空为纸,以灵力为墨,将阵法直接铭刻于虚空之中。 后者,是前者的进阶,是将阵纹藏匿于空间夹层深处,与世隔绝,无迹可寻。 这两门绝学,是他毕生心血所聚,虽然孟川有阵道玄解,但其中晦涩显然非百年能够学会。 此刻,他一字一句,口述而出。 孟川凝神静听,不敢漏掉一个字。 他的神识全力运转,将每一句话、每一个要点,都深深烙印在识海深处。 时间,在这片虚空之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缕分魂的声音,终于停下。 他看着孟川,眼中满是欣慰。 “记住了?” “记住了。” 孟川郑重点头。 那缕分魂微微颔首。 随即,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那光芒,越来越暗。 那轮廓,越来越模糊。 孟川心中一紧。 他知道,这是残魂即将消散的征兆。 那缕分魂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期许。 他缓缓开口,声音越来越轻。 “老夫一生,痴于阵道,终于阵道。” “能于消散之前,遇到你这样的后辈…” “是老夫的造化。” “小子…” 他顿了顿。 “阵法之道,浩瀚无垠。老夫所悟,不过沧海一粟。” “望你日后,能走出自己的阵途。” “能超越老夫。” “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彻底消散之前,他最后看了孟川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一枚古朴的绿玉扳指,从他指尖脱落,缓缓飘向孟川。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带着那最后的一丝笑容,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于虚空之中。 孟川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望着那道消散的身影。 良久。 他伸出手,接住那枚缓缓飘来的绿玉扳指。 扳指入手温润,通体翠绿,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如同一块普通的玉石。 但孟川知道,这绝不普通。 他只是郑重地将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后退一步。 朝着那片虚空,再次深深一拜。 这一拜,久久不起。 “前辈走好。” 他轻声呢喃。 “您的教诲,晚辈铭记于心。” “您的传承,晚辈必不负所托。” 虚空寂静。 无人应答。 只有那道虚空之门,依旧静静矗立,等待着他踏入。 孟川深吸一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他七年的虚空,看了一眼那些渐渐黯淡的阵纹,看了一眼玄衍子前辈残魂消失的方向。 转身。 迈步。 踏入那道门中。 第793章 加入鬼谷,内门长老! 几乎是在孟川踏出那道虚空之门的瞬间。 洞外。 那道盘坐的身影,猛然睁开眼。 楚震霄。 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口。 他感应到了。 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从洞中深处,向外走来。 孟川一脚踏出光门,回到问道洞第三层与第二层之间的那间石室。 他看了一眼那座刻着问道二字的石碑,微微拱手。 随即,不再停留,迈步向外。 眼前,终于出现了那熟悉的光亮。 他一步踏出。 阳光洒落,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微微侧头。 下一瞬。 一道身影,已冲到他面前。 楚震霄。 这位元婴老者,此刻哪还有半点元婴修士的威严? 他一把抓住孟川的手,神识涌出,仔仔细细探查了一遍。 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 从那一头依旧雪白的发丝,到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确认没有任何伤势,没有任何隐患。 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手。 “贤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 “你…你终于出来了。” 孟川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烂、却满脸激动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七年。 这位楚大哥,莫非一直守在洞外?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 “楚大哥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楚震霄愣了愣。 随即,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豪迈,爽朗,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笑着笑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 他猛地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玉盒。 那玉盒通体晶莹,隐隐可见其中一株翠绿欲滴的灵草静静躺着。 那灵草不过三寸来高,叶片肥厚,顶端结着一颗淡金色的果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金灵延寿果。 他双手捧着玉盒,递到孟川面前,眼中满是得意。 “贤弟,你看为兄给你寻来了什么?” 孟川低头看去。 那是一株品相极佳的延寿灵草。 以他的见识,自然认得此物,金灵延寿果,炼制成丹,服之可延寿三十年。 但他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目光,落在楚震霄身上。 落在他那破烂不堪的衣袍上。 落在他身上那一道道已经结痂、却依旧能看出当初凶险的伤口上。 那些伤口,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胸口,有的甚至在后背。 从这些伤口的分布和愈合程度来看,楚震霄这几年里,经历了多少场厮杀,多少次险死还生,几乎一目了然。 孟川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这株灵草上了。 楚震霄见他愣着不动,还以为他不认得此物,连忙解释道。 “贤弟,这是金灵延寿果!为兄花了五年时间,跑遍了中州各大险地,终于寻到了这一株!回头找人炼成丹药,一枚可延寿十年,这一株至少能炼出三枚!” “你先前生机损耗过重,这延寿丹正合适!” 他说着,把玉盒往孟川手里塞。 孟川看着他那急切的模样,看着他那满是期待的眼神。 心中,那股暖流,化作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 没有伸手。 只是轻声道。 “楚大哥,这灵草…你先收着。” 楚震霄一愣。 他正想说什么—— 一道遁光,从远处疾驰而来! 那遁光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落在两人身旁。 光影消散,露出一个身着玄青色道袍的身影。 古松子。 这位鬼谷第九任谷主,此刻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川。 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 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见过谷主!” 孟川与楚震霄同时拱手。 古松子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孟川身上。 半晌。 他才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小子…你破解了玄衍子师祖的第三层阵法?” 孟川微微点头。 “侥幸而已。” 古松子嘴角抽了抽。 侥幸? 那可是玄衍子亲手布下的虚空大阵! 纵然是他也被困在那里一年之久,最后不得已方才用玉符逃脱。 而孟川一个结丹后期,进去七年,侥幸破解了? 这说出去根本没人相信。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随即,他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可曾在里面…见到玄衍子师祖的残魂?” 他身为第九任谷主,自然知晓其内隐藏着什么。 孟川微微一怔。 随即点了点头。 此事,本就不必隐瞒。 “见到了。” “承蒙玄衍子前辈指点,晚辈受益颇深。” 古松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感慨,有追忆,也有一丝欣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 “你无需跟本座说你获得了什么。此事,你需保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要提起。”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鬼谷内门长老。” “可随意查阅谷内所有卷宗古籍。” 此言一出。 楚震霄愣住了。 他下意识道。 “长老?” “谷主,内门长老不是需元婴修为方可担任吗?” 古松子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以这小子天资,元婴是迟早的事。” “更何况——” 他看向孟川,眼中满是赞赏。 “能破解问道洞第三层阵法者。” “这等阵道造诣,纵然是结丹,也足以担任谷内长老之职。” 说罢。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宗门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墨绿,背面刻着鬼谷二字,正面却是一片空白,尚未刻上名讳。 他看向孟川,问道。 “小子,你叫什么来着?” 先前楚震霄传讯时,并未说出名讳。 因为孟川告知需要保密真实姓名,但对于谷主他又不想隐瞒,这才拖延至今。 孟川微微一怔。 他张了张嘴,正要答林子路。 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林子路。 这是他的化名。 这些年来,他使用化名行走,早已习惯。 但此刻,他想起玄衍子前辈,又想起身旁那个为他拼了五年命的楚大哥。 他忽然觉得,用化名,未免太不尊重。 不尊重玄衍子前辈的传承。 不尊重楚震霄这些年的搏命。 第794章 鬼谷孟川,拒绝调和! 孟川沉默了一息。 随即,抬起头,迎上古松子的目光。 “晚辈…”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 “孟川。” 古松子微微点头。 他没有在意那一瞬间的停顿,或许是犹豫,或许是其他,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鬼谷令牌上刻的,便是这个名字。 他抬手,指尖灵力凝聚,在令牌正面缓缓刻下两个古篆大字。 孟川。 刻完,他将令牌递给孟川。 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套叠放整齐的衣袍。 那衣袍呈玄青色,质地柔软,隐隐有灵光流转,正是鬼谷长老的制式法袍。 “收着吧。” 古松子道。 “你是谷中内门长老,排位虽末,但与其他人地位等同。” 他顿了顿,又勉励了几句。 “好好修行,莫要辜负玄衍子师祖的期望。” 孟川双手接过令牌与衣袍,郑重拱手。 “多谢谷主。” 古松子微微点头,正要转身离去。 楚震霄却忽然开口。 “谷主且慢!” “我有一事相求,还望谷主从中斡旋!” 古松子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楚震霄正要继续说。 却感觉手臂一紧。 他低头看去,只见孟川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 孟川看着他,微微摇头。 那目光之中,有感激,有坚定,也有——拒绝。 楚震霄愣了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看着孟川那双眼睛,那些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古松子看了两人一眼,他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楚震霄只怕是为孟川所求。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道。 “孟长老,若是有事,可自行前来大殿寻我。” “楚长老,还请你带孟长老在谷中安顿,并告知谷内情况。”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待古松子离去。 楚震霄终于忍不住开口。 “贤弟,为何不让谷主出面?” “以鬼谷的面子,化解你与玄剑宗的矛盾,并非难事。玄剑宗虽是大宗,却也绝不会与我鬼谷交恶。” 他顿了顿,显然在等待孟川回答。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 脑海中,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缓缓浮现。 小极州。 永寂山脉。 那疯狂追杀的元婴活尸。 那一道阻住他去路的剑光。 那张冷漠的脸。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还有那道燃烧神魂的身影。 林秀音。 那个为他燃烧神魂,死死束缚元婴活尸,最终陷入活死人状态的女子。 孟川的眼眸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一闪而过。 那杀意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楚震霄感知到了。 他微微皱眉,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 孟川收回目光。 他看向楚震霄,眼中那抹冰冷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楚大哥。” 他轻声道。 “此事,还请交给我自行处理。” 楚震霄看着他。 看着他那平静的面容,看着他那一头雪白的发丝,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好。” “贤弟,若是需要为兄出手,尽管开口。” 孟川微微点头。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决然。 “这笔血债——” “我必亲手讨之。” 楚震霄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孟川的肩膀,与他并肩而立。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 夕阳西斜,洒落漫天金辉。 两道身影,并肩立于问道洞口之外。 一个满脸沧桑,衣衫破烂,却笑得畅快。 一个白发如雪,目光平静,却藏着刀锋。 两人离开问道洞口,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向后山方向行去。 楚震霄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指着沿途的建筑,给孟川介绍。 “贤弟你看,那边是藏经阁,谷中所有典籍、功法、阵法图录,都收藏其中。你如今是长老身份,可以随意查阅,无需请示。” 孟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座三层阁楼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古朴典雅。 阁楼门前,一名白发老者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那位是守阁长老,姓秦,元婴中期。平日里不爱说话,但人不错。你去藏经阁时,只需出示玉牌即可。” 孟川微微点头,记下。 两人继续前行。 路过一座宽阔的殿宇时,楚震霄又道。 “这是演武殿,谷中弟子切磋比试、演练术法之处。殿内有历代谷主布下的禁制,可承受元婴级别的战斗余波。你若想找人切磋,可以去那里。” 孟川看了一眼,只见殿门紧闭,隐隐能听到内里有术法轰鸣之声传来。 “有人在里面?” “嗯,应该是几个内门弟子在切磋。不用管他们,咱们继续走。” 又走过几处建筑——炼丹阁、炼器阁、制符阁之类,楚震霄一一介绍,孟川一一记下。 终于,两人来到后山。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山壁,山壁之上,开凿着一排排洞府。 洞府大小不一,有的门户紧闭,有的则敞开着,隐隐能看到内里有人影晃动。 楚震霄指着那片洞府,道。 “贤弟,这里便是谷中长老和内门弟子的洞府所在。” “为兄的洞府在那里。” 他指向其中一间,门口有一块青石,石上刻着一个楚字。 “你记着位置,有事随时来找我。” 他又指向旁边几间紧闭的洞府。 “那些是无主的洞府,你可以随意挑选一间,用玉牌在门口禁制上一划,禁制便会认主,今后那里便是你的洞府。” 孟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一排洞府。 片刻后,他选了一间位置稍偏、门前有棵老松的洞府。 他走上前,取出那枚墨绿色的长老令牌,在洞府门口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幕上轻轻一划。 “嗡!” 光幕微微震颤,随即缓缓消散。 紧接着,又一道新的光幕浮现,将洞府笼罩其中。 那光幕与令牌气息相连,从此以后,除了他本人,任何人想要进入,都需要他的允许。 第795章 入住洞府,酒蕴真灵! 楚震霄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洞府,点头道。 “不错,位置清静,适合闭关。那棵老松也有年头了,灵气充裕,是个好地方。”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道。 “对了贤弟,关于谷中情况,为兄还得跟你细说几句。” 孟川转过身,认真听着。 楚震霄捋了捋胡须,缓缓道。 “我鬼谷人数极少,你如今也看到了。内门加上你,也不过三十九人。” “这三十九人中,元婴修士十一人,其余皆是结丹。”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外门,倒是有近百人。但我宗对外门管理松散,来去自由。” “那些外门弟子各有各的营生,有的在外游历,有的在各地开设店铺,有的甚至加入了其他宗门担任客卿,这些,我们都不干涉。” “因此,严格来说,他们并不算我鬼谷核心之人,也不在此地修炼。” 孟川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楚大哥,外门弟子…持的是何种令牌?” 楚震霄道。 “赤色玉牌。”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巴掌大小,背面刻着鬼谷二字,正面是弟子名讳。” 孟川心中一动。 青州。 玄火上人。 当年在青州时,那位玄火上人便是手持一枚赤色令牌,吓得天玄宗赤霄真人不敢妄动。 原来…那只是外门令牌。 他摇了摇头,心中感慨。 鬼谷之名,可见一斑。 楚震霄继续道。 “内门弟子持玄色玉牌,至于长老。” 他看向孟川手中那枚墨绿色的令牌。 “便是你手中这种。墨绿色,代表长老身份。” 他笑了笑,道。 “你可别小看这枚令牌。日后行走中州,遇到麻烦,亮出此令,大多数宗门都会给几分面子。” 孟川点了点头,将令牌郑重收起。 两人又在洞府门口闲聊了片刻。 楚震霄将鬼谷各阁的位置、各长老的脾气秉性、内门弟子的情况,一一告知。 孟川静静听着,一一记下。 直到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楚震霄这才住了口。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笑道。 “行了,为兄啰嗦了这半天,你也该歇息了。七年困守,想必累得不轻。” “好好休整几日,有什么事,随时来找为兄。” 他说完,正要转身离去。 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只玉盒,一把塞进孟川手里。 “这个,你收着。” 孟川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微微一怔。 那株金灵延寿果,正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抬起头,正要推辞。 楚震霄却已抢先开口。 “别推辞。” “为兄这五年,就是为它去的。你若是不收,为兄这五年岂不是白跑了?” 他笑了笑,笑容中满是真诚。 “拿着吧。炼成丹药,延寿三十年。你那生机损耗,正好用得上。” 孟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份情,推不掉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 “好。” “多谢楚大哥。” 楚震霄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 “行了,你歇着吧,为兄先回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沿着来路,大步走远。 孟川站在洞府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盒。 良久。 他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延寿果,他其实用不着。 青帝铸灵诀修炼出的生机之力,早就恢复如初。 不过… 既然楚震霄一片心意,他也不好拒绝。 大不了,将来炼成丹药,再送还给楚大哥便是。 他收起玉盒,转身步入洞府。 洞府不大,却很规整。 一室一厅,外加一间小小的静室。 石壁光滑,隐隐有阵纹流转,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的。 孟川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府,袖袍一挥。 下一瞬。 桌椅、床榻、蒲团、书架。 各种物件从戒指空间中飞出,稳稳落在各自的位置。 片刻之间,原本空无一物的洞府,便有了几分居家气息。 孟川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闭目调息了片刻,理顺体内灵力。 然后,他睁开眼,开始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中州桃源…” 他喃喃道。 那个传说中的秘境,再有一年多便要开启。 他曾听人提起过,桃源之中,灵草无数,机缘遍地,是元婴以下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 他如今已是结丹后期,若能进入桃源,或许能寻到救助林秀音的灵药。 他正好借这段时间,尝试突破结丹巅峰。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能抓紧时间修炼,应该来得及。 他翻手取出醉仙壶。 那古朴的葫芦,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七年来,他在虚无空间里酿制了近百斤灵酒。 其中既有增进修为的,也有恢复灵力的,还有那壶毒酒。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取出一个玉杯,倒了满满一杯灵酒。 那酒液清澈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只是闻上一闻,便觉体内灵力微微躁动,仿佛被勾起了某种渴望。 孟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些气流之中,蕴含着精纯的药力,比他平日里服用的丹药还要温和几分。 他闭上眼,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 那股药力,随着灵力流转,一丝一丝被炼化,汇入九纹金丹之中。 一杯。 又一杯。 他喝得很慢,每一杯都要细细炼化,确保药力完全吸收,才会饮下下一杯。 醉仙壶酿出的灵酒,虽然药效温和,但终究是酒。 喝多了,会醉。 而且这种醉,无法以灵力化解,只能硬扛。 他可不想在修炼的关键时刻,醉得不省人事。 夜色渐深。 洞府之中,只有他一人,静静盘坐。 偶尔举杯,偶尔闭目。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修为,在一点一点增长。 不知过了多久。 孟川放下酒杯,睁开眼。 他的目光,透过洞府门口那道禁制光幕,望向外面那片深邃的夜空。 繁星点点,月色如水。 中州的夜,静谧而安详。 他收回目光,继续闭上眼。 体内,青帝铸灵诀依旧在缓缓运转。 修炼,还在继续。 第796章 静修一年,饮酒问源!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洞府之中,孟川盘膝而坐,缓缓睁开双眼。 一年多过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灵力的流转,眉头微微皱起。 还是没有突破。 倒不是遇到了瓶颈,而是单纯的灵力积累未到。 结丹巅峰与结丹后期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需要海量的灵力积淀。 而且谷内不少修士听闻有一名新晋长老,纷纷前来拜访,因此也耽误了不少修行时间。 这一年多来,他日夜苦修,灵酒不知喝了多少,灵力也确实增长了不少。 但距离那道门槛,依旧差着一线。 “罢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太过纠结。 修炼之事,讲究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更何况,如今有更重要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透过禁制光幕望向外面。 中州桃源。 那个传说中的秘境,再有一月,便要开启了。 是时候出发了。 孟川收拾了一番,走出洞府。 他来到楚震霄的洞府门前,伸手在那道禁制光幕上轻轻一触。 不多时。 光幕微微一颤,从中间裂开一道门户。 “贤弟?进来吧。” 楚震霄的声音从内里传出。 孟川迈步而入。 洞府之内,陈设简朴。 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一张蒲团,便是全部。 楚震霄正盘坐在蒲团之上,见孟川进来,站起身来,笑着迎上前。 “贤弟,今天怎么有空到为兄这儿来?” 他拉着孟川在石桌前坐下,眼中带着笑意。 孟川翻手取出一个玉壶,又拿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 他一边倒酒,一边道。 “楚大哥,我准备前往中州桃源,特来知会大哥一声。” “这是小弟自酿的灵酒,大哥尝尝。” 酒液入杯,清澈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酒香。 那香气醇厚绵长,只是闻上一闻,便让人精神一振。 楚震霄原本听到中州桃源四字,眉头微微一皱,正要开口说什么。 但闻到这酒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即,眼睛一亮。 那酒液入喉,先是温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之中,蕴含着精纯的灵力,竟比他平日里服用的丹药还要浓郁几分。 他闭上眼,细细品味。 片刻后,睁开眼,啧啧称奇。 “贤弟,你这灵酒…可是非同一般啊。” 他又抿了一口,咂吧着嘴,仿佛还在回味那滋味。 孟川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楚震霄会有此反应。 这灵酒是他以醉仙壶酿制,用的都是上好的灵草,又经过数年沉淀,自然非同凡响。 他给楚震霄又倒上一杯,问道。 “大哥方才听到桃源二字,似乎有话要说?” 楚震霄这才想起正事。 他放下酒杯,面色郑重了几分。 “贤弟,你可知中州桃源的凶险?” 孟川点点头。 “听闻过一些。据说其中影兽难缠,堪称九死一生。” “何止是难缠。” 楚震霄摇了摇头,缓缓道。 “那影兽的天赋神通,名为复刻。一旦被其神通笼罩,它便能完美复刻受术者的修为境界、所修功法、擅用术法,甚至连外貌体态都一般无二。” 孟川面色凝重。 他先前就已经知晓影兽难缠,确实是一场噩梦。 他沉吟道。 “听闻过一些,却不知这般厉害。”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楚震霄继续道。 “影兽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们数量颇多,且在一定范围内,心意相通。往往招惹一只,旁边数百丈之内的影兽都会纷纷赶来。” “你想想,若是陷入影兽围攻…”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川已经明白。 那确实是九死一生。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问道。 “大哥去过桃源?” 楚震霄摇摇头,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桃源五百年一开,为兄自然没进入过。不过,” 他顿了顿,道。 “谷主可是进去过的,据他所说,那次他可是吃了大亏,险些没能出来。他当年在结丹修士中,绝对数一数二,连他都差点折在里面,可见其凶险。” 孟川沉默了片刻。 随即问道。 “不知这些影兽,可有应对之法?” 楚震霄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有。” “影兽虽然天赋神通极强,但却无法复刻修士的法宝、符箓等外物。这也算是它们唯一的破绽。” 他看着孟川,认真道。 “若是贤弟打定主意要前往桃源,或可多多购置一些法宝、符箓,亦或是布置大型阵法。这些外物,影兽无法复刻,便是你最大的优势。” 孟川闻言,神色一松。 法宝,他不缺。 阵法,他更是擅长。 唯一的短板,是符箓。 若想在桃源之中多一份保障,购置一批高阶符箓,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当即问道。 “楚大哥可认识符箓大师?小弟想购置一批符箓,以备不时之需。” 楚震霄闻言,嘿嘿一笑。 “贤弟,你莫非忘了咱们鬼谷特长?” 他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咱们鬼谷,擅长的便是修仙百艺、旁门之术。为兄虽然不通符箓,但谷内的符箓宗师,就有不止一位。” “别的不说,就说那守阁的秦长老,便是符箓一道的大行家。他制的符,放在外面,那可是修士抢破头购买的。” 孟川大喜。 他端起酒杯,敬了楚震霄一杯。 “还请大哥代为引荐!” 楚震霄摆摆手,笑道。 “不急不急。” “今日先喝酒,为兄可是有许久未曾饮过这等灵酒了。那引荐之事,明日再说。” 他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川笑了笑,也不再催促,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半个时辰后。 楚震霄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说话已经开始颠三倒四。 “贤…贤弟,你这酒…真…真好…”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孟川看着他那副模样,不禁一笑,想起自己第一次饮用灵酒的模样。 他如今常年喝这灵酒,如今酒量大增,虽有醉意,却还能保持清醒。 他站起身,将楚震霄扶到床榻上躺好。 然后,他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慢慢喝着。 目光,望向洞府之外。 中州桃源。 五百年一开。 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去。 那里有他需要的机缘,有他突破不老长青体第三境的希望。 还可能有—— 救治林秀音的灵草。 他喝完杯中酒,收起玉壶。 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等待楚震霄醒来。 第797章 引荐长老,购置符箓! 翌日正午。 阳光透过洞府门口的禁制光幕,洒落几缕柔和的光线。 楚震霄从床榻上醒来,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看了看不远处盘膝调息的孟川,咧嘴一笑。 “贤弟,你这酒后劲可真不小。” 孟川睁开眼,微微一笑。 “大哥醒了?可还舒服?” “舒服?舒服得很!” 楚震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笑道。 “好久没醉成这样了。走,为兄带你去见秦长老。” 两人离开洞府,沿着昨日走过的路,来到藏经阁前。 那三层阁楼依旧静静矗立,门前那位白发老者,依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楚震霄走上前,拱手道。 “秦长老,打扰了。” 那老者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楚震霄身上,微微点头。 随即转向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打量。 “这位是那位新晋长老?” 楚震霄连忙介绍。 “这位是孟川,新晋的内门长老。阵道造诣极高,破解了问道洞第三层。” 秦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第三层?”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番,微微颔首。 “后生可畏。” 孟川拱手道。 “见过秦长老。” 秦长老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看着孟川,问道。 “孟长老来此,可是要查阅典籍?” 孟川摇了摇头。 “晚辈此来,是想向秦长老购置一批符箓。” “符箓?” 秦长老眉头微微一挑。 楚震霄在一旁接过话头。 “秦长老,这小子准备去中州桃源,想在您这儿备点货。” 秦长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中州桃源…那地方,确实凶险。影兽难缠,多备些符箓,是明智之举。” 他看着孟川,道。 “不过有言在先,老夫制的符,可不便宜。” 孟川神色不变,拱手道。 “还请秦长老明示。” 秦长老伸出三根手指。 “三阶符箓,以中品灵石计价。” “普通的三阶符箓,十块中品灵石一枚。” “上品的三阶符箓,二十块中品灵石一枚。” “极品的,一百块中品灵石一枚。” 他说完,看着孟川,等待他的反应。 这个价格,确实不便宜。 寻常结丹修士,身上能有千块中品灵石,已是身家丰厚。 一张极品三阶符箓就要一百中品灵石,足以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但孟川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秦长老手头,有多少存货?” 秦长老微微一怔。 这小子…口气不小? 他沉吟道。 “老夫这些年制的符,倒是攒下了一些。三阶符箓,约莫百来张。上品、极品各占一半左右。” “你都要?” 孟川点点头。 “都要。”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秦长老面前。 秦长老神识探入,微微一滞。 满满的中品灵石,整整齐齐码放着,少说也有七八千块。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这小子…身家丰厚啊。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好。” 他袖袍一挥,一堆符箓从储物戒中飞出,整整齐齐落在孟川面前。 那些符箓大小一致,通体淡黄,上面绘制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有的符文呈淡金色,那是上品,有的呈深金色,那是极品。 孟川神识一扫,确认数量无误,便将符箓收入戒指空间。 “多谢秦长老。” 他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看着秦长老,继续道。 “秦长老,晚辈还想购置一些四阶符箓。” 秦长老眉头一皱。 “四阶?” 他摇了摇头。 “四阶符箓制作不易,便是老夫,成功率也不高。手头存货极少。”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中州桃源那地方,空间不稳。四阶符箓威力太大,一旦激发,说不定会引起空间震荡。老夫建议你,最好不要用。” 孟川闻言,微微皱眉。 他自然明白秦长老的意思。 四阶符箓,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等威力,确实有可能影响空间稳定。 但他想要。 底牌这种东西,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无备。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身旁的楚震霄,忽然开口了。 “秦长老,您就卖他几张吧。” 他笑着道。 “这小子身家厚实,不差钱。再说了,他进去是拼命,多张底牌,多条活路。您就当…照顾晚辈了。” 秦长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孟川。 沉吟片刻。 终于,他点了点头。 “也罢。”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三张符箓。 那三张符箓,比三阶符箓大了整整一圈,通体呈深紫色,上面的符文复杂了数倍不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两张四阶下品,一张四阶中品。” 他缓缓道。 “四阶符箓,不能用中品灵石交易。需以上品灵石计价。” “这两张下品,每张二十块上品灵石。” “这张中品——” 他顿了顿: “一百块上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三阶符箓贵了何止十倍。 一块上品灵石,可兑一百块中品灵石。 二十块上品灵石,就是两千块中品灵石。 一百块上品灵石,就是一万块中品灵石。 三张符箓,加起来,一百四十块上品灵石。 相当于一万四千块中品灵石。 这个数字,足以让绝大多数元婴初期修士都感到肉疼。 但孟川只是点了点头。 他再次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秦长老面前。 秦长老神识探入,目光微微一凝。 满满的上品灵石,整整齐齐码放着,正好一百四十块。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孟川一眼。 这小子… 到底是何方神圣? 但他没有问。 只是点了点头,将三张符箓递给孟川。 “收好。” “希望你在桃源里,用不上它们。” 孟川接过符箓,郑重收好。 他退后一步,朝着秦长老深深一拱手。 “多谢秦长老。” 秦长老摆摆手,闭上眼,继续调息。 两人离开藏经阁,走出数丈远。 楚震霄转头看着孟川,啧啧称奇。 “贤弟,你这身家…可真够厚的。” “一百四十块上品灵石,眼睛都不眨一下。” 孟川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道。 “楚大哥,小弟准备即刻动身,前往中州桃源。” 楚震霄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事拦不住。 “路上小心。”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记住,桃源虽好,命更重要。若是事不可为,及时退出来。活着,比什么都强。” 孟川点点头。 “小弟记下了。” 他朝楚震霄拱了拱手。 “楚大哥,保重。”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碧空梭化作一道青光,悬浮于身前。 他身形一闪,没入梭内。 碧空梭微微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楚震霄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青光。 良久。 他摇了摇头,喃喃道。 “这小子…可别死在里面啊。” 第798章 四阶符箓,北域桃源! 碧空梭内。 孟川盘膝而坐,目光透过晶壁,望向远方。 中州桃源。 他来了。 碧空梭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划破天际,向着中州北域疾驰而去。 梭内。 孟川盘膝而坐,目光落在身前那一堆符箓之上。 离开鬼谷已有三日。 这三日里,他一边操控飞梭赶路,一边分神清点此次的收获。 百张三阶符箓,整整齐齐码放在他身前。 他随手拿起一张,神识探入其中。 符箓通体淡黄,上面的符文繁复而规整,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一张上品的三阶金盾符,激发之后,可在身前凝聚一道金色光盾,防御力堪比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防守。 他又拿起另一张。 上品的三阶雷击符,激发后可召来一道雷霆,威力相当于结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极品的三阶冰封符,激发后可冰封方圆数十丈,持续时间更长,威力更大。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心中渐渐有数。 这些三阶符箓,涵盖了攻击、防御、困敌、遁逃等多个方面。 那位秦长老制符的水准确实极高,每一张符箓的品质都堪称上乘。 但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三张四阶符箓。 孟川深吸一口气,从戒指空间中取出那三张深紫色的符箓。 符箓刚一出现,一股威压便弥漫开来。 梭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他先看向那两张四阶下品符箓。 第一张,符箓上的符文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隐隐有火光流转。 符箓边缘,用极其细小的文字标注着它的名讳。 紫极天火符。 激发之后,可召唤一道紫极天火,焚烧万物。 威力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是击中目标,便是四阶妖兽,也要受创。 第二张,符箓上的符文如同一座厚重的山岳,给人一种沉稳厚重之感。 玄重如山符。 激发之后,可凝聚一座山岳虚影,镇压方圆百丈。 镇压范围内,敌人的速度、灵力运转都会受到极大限制。 最后,孟川看向那张四阶中品符箓。 这张符箓,比那两张下品符箓还要大上一圈,通体呈深紫色,隐隐透着金芒。 上面的符文复杂到了极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微缩的阵法。 符箓边缘,标注着它的名讳。 虚空破灭符。 孟川瞳孔微微收缩。 虚空破灭。 这个名字,倒是颇为强横。 他仔细感应这张符箓,半晌目露惊讶之色。 此符威力之大,足以威胁元婴初期修士。 甚至,若是运用得当,便是元婴中期,也要吃点小亏。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张符箓收起,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有此三符在手,桃源之行,便多了几分把握。 符箓清点完毕。 孟川的目光,落在那枚绿玉扳指之上。 这是玄衍子残魂消散前,留给他的最后之物。 他拿起扳指,细细端详。 扳指通体翠绿,质地温润如玉,上面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如同一块普通的玉石。 但孟川知道,它绝不普通。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 一息。 两息。 三息。 他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 扳指依旧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变化。 孟川眉头微皱。 他又尝试着滴血认主。 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扳指之上。 精血缓缓渗入,片刻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孟川沉默了。 神识探入无效,滴血认主无效。 这枚扳指,究竟是何物? 玄衍子前辈将它留给自己,必有深意。 但此刻,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摇了摇头,将扳指重新戴在左手拇指上。 既然暂时不知用途,那便先戴着。 或许,日后自会知晓。 碧空梭继续向北。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 连绵的群山,宽阔的平原,奔腾的江河,一一从下方掠过。 偶尔能见到几座城池,烟火气息袅袅升起。 偶尔能见到几道遁光,与他擦肩而过。 孟川没有停留,只是一路向北。 第七日。 前方天际,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山脉巍峨雄壮,山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白雪皑皑,云雾缭绕。 山脉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之中,隐隐可见人影攒动。 孟川目光一凝。 他知道,到了。 随着千面术运转,孟川又变换了模样,从白发苍苍变成了黑发中年。 碧空梭缓缓降落,落于谷地边缘的一处小山丘上。 孟川收起飞梭,纵身跃下。 他站在山丘之上,放眼望去。 谷地之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修士。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有的独自一人,闭目调息。 有的则在摆摊,售卖各种丹药、符箓、法器。 粗略一扫,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而且,清一色的结丹修为。 且基本都是结丹后期修士。 这些人,应该都是冲着中州桃源来的。 孟川目光扫过,忽然微微一顿。 他看到,在谷地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之上,刻着几行大字。 中州桃源。 五百年一启。 入者需持桃源令。 入秘境者,所得收益,需上缴五成予四宗。 孟川看着那几行字,心中了然。 这规矩,他早已听闻。 桃源令由四大宗门共同掌控。 每次进入桃源的结丹修士,最多不超过一百人。 而进入之后,无论收获多少,都要上缴一半给四大宗门。 这,便是规矩。 他收回目光,在谷地边缘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盘膝坐下。 桃源尚未开启。 他需要等。 等那些持有令牌的修士到齐。 等那道通往秘境的入口,正式打开。 他闭上眼,缓缓调息。 神识,却悄然弥漫开来,笼罩着整片谷地。 时间,缓缓流逝。 谷地之中,人越来越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孟川依旧盘膝而坐,如同一尊石像。 静静等待。 第799章 各宗到来,宋元青挑衅! 时光流转,转眼又是十几日过去。 谷地之中,修士越聚越多。 孟川盘膝而坐,如同老僧入定。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默默观察。 观察那些陆续到来的修士,观察他们的修为、气息、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 桃源之中,既是寻宝,也是厮杀。 多了解一些,总没坏处。 这一日。 正午时分。 孟川忽然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天际。 那里,数道遁光正疾驰而来。 那遁光极快,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长空。 只是数十息之间,便已进入谷地上空。 是御剑遁光。 七八道身影,脚踏飞剑,负手而立。 为首那人,一袭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霜。 他就那样悬停于空,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众人,目光之中,没有丝毫波澜。 剑光收敛,一行人缓缓落地。 孟川的目光,落在那为首之人身上,瞳孔猛然收缩。 燕青峰。 玄剑宗孤鸿剑子。 那张脸,他永远不会忘记。 当年在小极州古战场,正是此人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一剑阻住他去路。 若非他那一剑,林秀音也不会燃烧神魂,最终陷入活死人状态。 孟川的拳头,微微握紧。 但只是一瞬,便又松开。 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目光,已将那燕青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结丹巅峰。 短短十余年,此人竟已从结丹后期突破到了结丹巅峰。 而且… 孟川的目光,落在燕青峰腰间的剑鞘之上。 那剑鞘呈深青色,古朴无华,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 乍一看,与普通剑鞘无异。 但孟川神识扫过之时,却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体内的春霖剑都微微震颤。 古宝。 养剑鞘。 当年万宝大会的压轴之物,传闻可温养飞剑,提升品阶。 温养越久,威力越大,甚至能孕育传说之中的剑灵。 没想到,玄剑宗竟将此宝给了燕青峰。 周遭的议论声,此时也响了起来。 “是玄剑宗的人!那位…莫非就是孤鸿剑子燕青峰?” “听说此人剑道通玄,被誉为玄剑宗三百年来第一剑道天才。” “他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是啊,中州桃源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往常各宗都是发放令牌,让外界修士进去送死,他们坐收五成收益。怎的这次竟让核心弟子亲自出面?” “你看,那几人我也认得,都是玄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这阵容…玄剑宗这是想干什么?” 孟川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也微微诧异。 往常的桃源开启,确实如这些人所言。 四大宗门掌控令牌,却极少派核心弟子进入。 毕竟里面太危险,死了可惜。 不如将令牌发给外界修士,换他们进去拼命,自己坐收渔利。 这次…怎的改了规矩? 正想着。 南边天际,一艘灵船缓缓浮现。 那灵船通体金黄,雕龙画凤,奢华至极。 船头悬挂着一面大旗,上书四个大字。 大汉皇朝。 也就是外界俗称的中州皇朝。 而东边和西边,也各自出现一艘灵船。 东边那艘,通体土黄,舟身刻满符文。 船头旗帜上书。 南陇谷。 西边那艘,通体青绿,颇为雅致。 船头旗帜上书。 玉鼎门。 三艘灵船,从三个方向,同时驶来。 片刻后。 三艘灵船同时收起,露出内里的人群。 中州皇朝那边,人数最多,足有十几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周身气息浩瀚如渊,赫然是元婴中期。 他身后那些人,皆是结丹修为。 有的器宇轩昂,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各大供奉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 南陇谷那边,约有七八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着土黄色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气质温润,结丹巅峰修为。 玉鼎门那边,也有五六人。 为首之人,是一名身着淡青色道袍的青年,面容张扬,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同样是结丹巅峰。 那玉鼎门的青年刚一落地,目光便扫向玄剑宗这边。 看到燕青峰,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大步走上前,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燕青峰,你倒是来得挺早啊?” 燕青峰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怎的,我来不来,还要受你宋元青管辖不成?” 宋元青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 他又转头看向南陇谷那边,冲着那女子道。 “嘿,苏怀瑾,你大师兄怎么没来?” 那苏怀瑾微微一笑,拱手道。 “宋兄有礼了。我师兄已于两年前闭关冲击元婴,故此次由小女子带队。” “冲击元婴?” 宋元青眼睛一亮,啧啧道。 “好啊,冲击元婴好啊!总好过某些人,枯坐百年修那什么剑意,中看不中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燕青峰。 燕青峰目光一寒。 他没有说话。 但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炸响! 剑光如匹练,直直斩向宋元青。 那剑光之快,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剑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破晓之意,仿佛能撕裂一切黑暗,斩断一切阻挡。 破晓。 燕青峰的成名剑招。 “来得好!” 宋元青大笑一声,不惊反喜。 他手腕一翻,一只金箍瞬间弹出,迎风便长,化作一道金光,直奔那道剑光而去。 那金箍通体金光璀璨,上面刻满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赫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宝。 眼看剑光与金箍就要撞在一处。 “哼!” 一声冷哼,骤然炸响! 那冷哼声不大,却仿佛蕴含着一股无形的天地之威。 下一瞬。 谷地之中的天地灵气,猛然涌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降临,将那道剑光与那只金箍,同时笼罩其中。 剑光,停了。 金箍,也停了。 两者相隔不足一丈,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紧接着,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收紧。 剑光轰然消散。 金箍剧烈震颤,倒飞而回,落入宋元青手中。 第800章 元婴止战,皇朝招揽! 出手之人,正是中州皇朝那位紫袍老者。 他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燕青峰和宋元青。 “两位都是大宗弟子,在此动手,成何体统?” 宋元青接过金箍,嘿嘿一笑,拱手道。 “姜前辈息怒。既然前辈开口,那晚辈自然要给前辈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瞥了燕青峰一眼。 “不与此人计较。” “哼!” 燕青峰冷哼一声,收剑入鞘,闭目不再言语。 那姜姓元婴修士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各位,休整一日。” “明日午时,中州桃源,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 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不再理会任何人。 谷地之中,众人也各自散去。 有的继续交易,有的闭目调息,有的则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 孟川盘坐在远处,目光从那几大宗门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燕青峰。 宋元青。 苏怀瑾。 还有中州皇朝那十几人。 他将这些人的面容、气息、修为,一一记在心中。 然后,他闭上眼。 继续调息。 天色渐暗。 谷地之中,篝火点点。 孟川依旧盘坐在那处僻静之地,他的神识,始终分出一缕,笼罩着周遭数百丈范围。 这是多年厮杀养成的习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警惕。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 一切,看似平静。 忽然。 一道身影,从谷地中央站起。 那是一名身着金色甲胄的青年,甲胄通体流光,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他负手而立,环顾四周,周身气息浩瀚,赫然是结丹巅峰。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 “我乃姬昊玄。” 话音落下。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 谷地之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孟川耳力惊人,那些议论声,一字不漏地落入他耳中。 “姬昊玄?那不是中州皇朝九皇子吗?” “嘘,什么九皇子,你小点声。他可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哦?此话怎讲?” “这你都不知道?据说姬家先祖当年追随大汉开国皇帝统一中州,立下赫赫战功,被赐予国姓姬。从那以后,几乎每一任皇帝都会从姬家挑选一名修炼天赋出众的子弟,认作义子,封为皇子。” “原来如此…那这位九皇子,想必是姬家这一代的天才了。” “可不是嘛,结丹巅峰,又身穿那件金鳞甲,据说乃上品法宝,寻常结丹修士连他法宝都破不了。” 孟川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了然。 中州皇朝,果然水深。 一个被赐姓的家族,都能有如此地位。 姬昊玄见众人议论得差不多了,方才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此次我代表皇室参与桃源,除寻宝之外,亦有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散修。 “招揽群英,为皇室效力。” 此言一出,谷地之中又是一阵骚动。 招揽? 为皇室效力? 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姬昊玄微微一笑,继续道。 “凡愿入皇室者,无论出身,无论修为,皆可得到皇室供奉之位。每月俸禄,灵石丹药,应有尽有。若立下功劳,更有功法、法宝、灵丹赏赐。” “此次桃源之行,便是诸位展示实力的最好机会。若能在其中表现出色,回到皇城之后,必有重用。” 话音落下。 不少散修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皇室供奉。 那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身份。 虽说入了皇室,便要受人差遣,失了自由。 但比起在刀尖上舔血、朝不保夕的散修生活,这已经是一条光明大道。 “我愿为皇室效力!” “我也愿!” “九皇子,在下愿效犬马之劳!” 一时间,响应者众多。 少说也有二十余人,纷纷起身,朝着姬昊玄拱手行礼。 姬昊玄微微点头,面带笑意。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道。 “诸位有心,本皇子记下了。待桃源事了,自会安排。” 那些散修闻言,纷纷称是,退回各自位置。 但他们的眼中,已多了几分热切。 姬昊玄转身,回到中州皇朝阵营之中。 那姜姓元婴修士依旧盘坐,闭目调息。 待姬昊玄走近,他才缓缓睁开眼,抬手布下隔音禁制。 “殿下,招揽之事,怎的没提前告知?” 姬昊玄在他身侧坐下,轻笑一声。 “我也是临时起意,好在效果不错,有二十余人应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散修,低声道。 “只是这些人实力参差不齐。真能派上用场的,恐怕不多。” 姜供奉微微颔首。 “无妨,二十人里,总有几个可用之才。” 他看了姬昊玄一眼,忽然问道。 “殿下可知,此次各宗为何都派核心弟子前来?” 姬昊玄目光一凝。 他压低声音。 “知晓一些,好像是为了两株灵草?” 姜供奉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道。 “先前收到的消息,绝对可靠。” “此次桃源之中,有两株炼制结婴灵丹的主材,即将成熟。” “一株,是紫心茯苓芝。” “一株,是九叶青莲。” “若是两株都能拿下,搭配辅材之下,能炼制出六枚结婴灵丹,想必你也知道这六枚意味着什么...” 姬昊玄瞳孔微微收缩。 此次前来他确实知晓为了两株灵草,但却不知乃是为结婴所用。 那可是结婴灵丹。 无数结丹巅峰修士冲击元婴时,梦寐以求的圣药。 一枚结婴灵丹,可让突破元婴的成功率,提升三成不止。 而这两株灵草,足足能炼制六枚,那便是六人晋升元婴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 “难怪…” “难怪玄剑宗会派燕青峰来,难怪玉鼎门会让宋元青带队,难怪南陇谷会让苏怀瑾出马…”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可姜供奉,咱们皇室这边,为何只派了这些人?以父皇的实力,多派些高手进去,不是更有把握?” 姜供奉摇了摇头。 “殿下有所不知。桃源秘境,并非人数多便能夺取灵草,别的不说光是那影兽便难缠至极,能派出这么多人,已经是下了血本。” “更何况,若是我们出动较多人手,引起三宗顾忌,联手之下...” 第801章 供奉赐宝,进入桃源! 姜供奉没有说下去。 但姬昊玄已经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又道。 “可纵然三宗对立,我们获取灵草的机会也不会太大。” 姜供奉微微一笑。 “所以陛下才赐予我这件宝物。” 他笑呵呵掏出一物,递给姬昊玄。 他认真道。 “殿下记住,此宝威力太大,莫要轻易使用。除非到了夺取两株灵草关键时候。” 姬昊玄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供奉放心,昊玄明白。” 隔音禁制缓缓消散。 两人不再言语,闭目调息。 远处。 孟川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四宗同时派出如此之多的精锐弟子,太蹊跷了。 不符合常理。 按照他这些时日收集的信息,往常的桃源开启,四宗最多派三五名弟子进入,象征性地走个过场。 其余令牌,或是卖给散修,或是赏赐给依附于他们的中小势力,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收益。 可这一次。 玄剑宗来了七八人,以燕青峰为首,个个都是结丹中的佼佼者。 玉鼎门来了五六人,宋元青带队,那几人气息浑厚,显然也不是普通角色。 南陇谷同样来了七八人,那苏怀瑾虽是女子,但能带队而来,想必也不是易与之辈。 中州皇朝更不用说,十几人的队伍,还出动了一名皇子。 这等阵容,若是只为寻常灵草,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这里面,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孟川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方才姬昊玄招揽散修时,那些应允者眼中的热切。 皇室供奉之位,确实诱人。 但姬昊玄为何偏偏在此时招揽,等出来再招揽不是更好。 是为了壮大实力,还是… 他摇了摇头。 信息太少,猜不透。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一次的桃源之行,绝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 无论四宗有何图谋,与他关系不大。 他此行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找到救治林秀音的灵草。 另外一个则是获取大量灵草,晋升不老长青体。 外界灵草太过稀少,而且也很难有高阶品种。 必须进入桃源这等五百年一开的宝地,才有可能凑齐所需。 只要不与四宗的核心利益冲突,他也不会节外生枝。 但他微微侧目,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那道盘膝而坐的玄色身影之上。 燕青峰。 那张冷峻的脸,即使在闭目调息时,依旧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 孟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收回。 他的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但心中,那抹冰冷的杀意,却再次浮现。 此人不除,他睡不着。 当年那一剑之仇,林秀音燃烧神魂之痛,他从未忘记。 只是时机未到。 桃源之中,有的是机会。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静待天明。 一夜无话。 翌日,日上三竿。 谷地之中,所有人都已起身,静静等待。 午时将至。 那姜姓元婴修士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 “各位,时辰将至。” “入桃源之前,老夫有几句话要说。” 众人纷纷抬头,凝神倾听。 姜供奉缓缓道。 “桃源秘境,五百年一开。其内灵草遍地,机缘无数,但凶险亦如影随形。影兽之难缠,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老夫不多赘述。” “老夫要说的,是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了几分。 “入秘境者,需持桃源令。此令乃四宗共制,唯有持令者方可进入,在其内存活三月,令牌便会自行激发,将尔等送出。” 姜供奉继续道。 “第二,秘境收益。” “凡从秘境中带出的灵草等收获,皆需上缴五成予四宗。若有私藏不报者——” 他目光陡然凌厉。 “休怪四宗不讲情面。” 话音落下。 不少散修面色微变。 五成收益,确实不少。 但规矩就是规矩,没人敢违抗。 姜供奉见众人没有异议,微微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道。 “时辰已到。” “诸位,激发令牌吧。” 话音落下。 他袖袍一挥,一道璀璨的光芒从他掌心激射而出,直直射向谷地上空! 那光芒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符文,缓缓旋转。 紧接着—— 在场所有人手中的桃源令,同时亮起! 孟川低头看去。 那枚巴掌大小的令牌,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令牌之上,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明灭,与他体内的灵力隐隐相连。 下一瞬。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令牌之中涌出,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那股力量温和而浩瀚,不容抗拒。 孟川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骤然一轻。 天旋地转。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扔进了某个不知名的空间通道。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三息。 三息之后。 脚下一实。 孟川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天空呈淡青色,太阳高悬,光线充足。 脚下是松软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可见飞瀑流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 那灵气之浓郁,比外界强了何止十倍。 孟川深吸一口气,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灵力都微微躁动。 “这就是桃源…” 孟川喃喃道。 他环顾四周,方圆数百丈内,空无一人。 只有他自己。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淡青色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有没有日月交替,若是有,此行怕是还能收获颇多灵气!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探查地形。 寻找灵草。 以及避开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 远处,隐隐有兽吼声传来。 孟川收回神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 影兽。 他微微一笑,果断绕过那影兽所在。 有对付影兽的时间,还不如多找些灵草。 第802章 初入桃源,收获颇丰! 孟川一边朝着远处疾驰,目光扫过四周。 淡青色的天空,浓郁的灵气,远处连绵的山峦。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 但他知道,这祥和之下,藏着致命的凶险。 孟川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先前兽吼声传来的方向探去。 他准备用神识观察观察传说中的影兽。 终于,他的神识触及到了那片区域。 那是一处山谷。 山谷之中,有一只小兽正在嬉戏。 那小兽约莫半人高,形似猴子,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毛发,一双眼睛灵动而有神。 它在山谷中蹦蹦跳跳,时而攀爬树木,时而采摘野果,看起来人畜无害。 孟川正要细细观察它的气息。 忽然。 那小兽的动作,猛然一僵。 它那双灵动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直直地朝着孟川神识探来的方向望来! 下一瞬。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孟川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那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便冲出了山谷! 孟川眉头微皱。 好敏锐的感知。 他的神识只是轻轻扫过,并未刻意探查,竟被它瞬间察觉。 他没有犹豫。 心念一动,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 同时,千幻匿形纱浮现,微光流转,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小兽狂奔而至,在山包周围停下。 它鼻头耸动,轻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 嗅了几下,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用小手挠了挠头,左顾右盼。 明明感应到了什么,怎么一到这儿就没了? 它不甘心,又在四周转了几圈,仔细嗅过每一寸土地。 但孟川的气息,被蛰龙归藏诀和千幻匿形纱完美遮掩。 那小兽转悠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依旧一无所获。 最终,它失望地低鸣一声,转身离去,消失在丛林之中 孟川依旧没有动。 又等了一炷香,确认那小兽真的走远,他才缓缓散去隐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麻烦。” 他心中暗道。 这影兽对神识的敏感程度,远超他的预料。 看来,在这桃源之中,不能随意使用神识探查了。 否则,非但探不到路,反而会引来一堆麻烦。 但他并不慌张。 不能动用神识,他还有别的法子。 他手心一翻。 一道细小的金色身影,从他掌心浮现,振翅飞起。 蚀空冥蛉。 这头三阶中期的灵虫,悬停在他面前,复眼闪烁着光芒。 孟川心念一动,一道指令传入。 蚀空冥蛉微微振翅,随即。 消失了。 它遁入了空间夹层,向前方探路而去。 空间夹层之内,与外界隔绝。 影兽再敏锐,也感知不到其中的存在。 孟川又运转破妄之眼。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不同。 他看到的,不再是单纯的山川草木。 而是灵气流动的轨迹。 天地之间,灵气无处不在。 它们如同无形的溪流,在山川之间缓缓流淌。 而灵草生长之处,必然吸纳大量灵气,形成局部的灵气汇聚。 循着这些灵气汇聚的轨迹,便能找到灵草。 孟川目光扫视,很快捕捉到一处灵气异常之地。 东边,约莫三十里外,有一片区域,灵气汇聚成旋,比周围浓郁一倍。 那里,必有灵草。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晃,朝着那个方向疾行而去。 他没有动用遁光,遁光的灵力波动,同样可能引来影兽。 他身形在丛林之间穿梭。 好在他肉身强悍,速度也不慢。 一路上。 蚀空冥蛉不时传回讯息。 前方有影兽,绕开。 左前方有三头影兽聚集,绕开。 右侧山谷有一头影兽正在休息,绕开。 孟川依言而行,一次次避开那些潜藏的危险。 这头灵虫,当真好用。 一刻钟后。 他来到那处灵气汇聚之地。 那是一片幽静的山谷,谷中溪水潺潺,草木葱茏。 而在溪水之畔,一块青石旁边,十几株灵草正迎风摇曳。 孟川眼睛一亮。 那是三阶灵草,紫云草。 此草虽非稀世奇珍,却也是炼制多种三阶丹药的辅助灵草。 而眼前这十几株,年份极高,粗略一看,至少八百年以上。 放在外界,这种年份的灵草可是极为稀少。 孟川没有急着上前。 他先用破妄之眼仔细扫视四周,确认方圆数百丈内没有任何影兽的踪迹。 又等蚀空冥蛉在周围巡查了一圈,确认安全。 这才现出身形,来到那十几株紫云草前。 他没有直接采摘,那会损伤根系,影响药效。 他蹲下身,双手探出,灵力化作最柔软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泥土之中,将每一株紫云草的根系,连同周围的土壤,一同包裹。 然后,轻轻一提。 一株紫云草,完整出土。 他心念一动,那株紫云草便消失不见,被收入戒指空间的灵圃之中。 一株。 又一株。 又一株。 十几息后。 十几株紫云草,尽数移植完毕。 孟川站起身,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土地,嘴角露出笑意。 他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他又陆续发现了几处灵草聚集之地。 有的在山崖缝隙之中,有的在幽深洞穴之内,有的藏在茂密丛林深处。 每次发现,他都先以破妄之眼观察灵气流向,再以蚀空冥蛉探路确认安全,然后才现身移植。 谨慎,再谨慎。 他可不想为了一时贪快,引来一堆影兽围攻。 一处。 两处。 三处。 他的戒指空间里,灵草越来越多。 三阶灵草,四十七株。 四阶灵草,三株,那是在一处隐蔽的山谷深处发现的,年份超过两千年,颇为珍贵。 还有几株他弄不清楚效用的奇花异草,也一并收了。 收获颇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那淡青色的天空转为深蓝,月光洒落。 孟川抬头望去。 一轮明月,正从东方升起。 那月光皎洁如雪,洒落在山川草木之上,给这片秘境披上一层银色的纱衣。 夜,来了。 孟川顿时露出一抹狂喜之色。 这次桃源,真的来对了,否则外界哪里能找到这等灵气充盈之所。 纵然有,恐怕也早被大宗占据,哪里轮得到他。 第803章 月光洒落,戒指纳灵! 他没有继续赶路。 而是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又让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警戒。 然后,他盘膝坐下。 夜色渐深。 孟川盘坐在洞口禁制之内,闭目调息。 身周那层淡淡的光幕,将他的气息与外界隔绝。 月光洒落,穿过禁制,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睁开眼。 抬头望去。 那一轮明月,高悬中天,皎洁如雪。 月光洒落之处,天地之间的灵气似乎都变得活跃了几分。 孟川目光微动。 他看了一眼身周的禁制,这禁制能隔绝气息,却不会挡住月光。 也就是说,此刻的他,正处在月光照耀之下。 “开始吸纳!” 他喃喃自语,细细感应着周遭的一切。 神识虽不敢大范围探出,但小范围的感知,还是可以的。 确认方圆百丈内没有任何影兽的踪迹后。 他深吸一口气。 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正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心念,轻轻触碰上去。 下一瞬。 戒指微微一亮。 一股若有若无的吸力,从戒指之中传出,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那吸力极弱,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周遭的天地灵气,如同被微风吹拂的薄雾,缓缓向着孟川所在的方向飘来。 那些灵气飘到孟川身前,便被那枚戒指轻轻吸入。 孟川静静感知着这一切。 太弱了。 这种吸纳速度,聊胜于无。 但没关系,他只是试探。 看看这个吸纳过程,会不会引起动静。 一刻钟过去。 周遭一切如常。 没有影兽的嘶鸣,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那微弱的吸力,就如同自然的风,根本无法引起任何注意。 孟川微微点头。 他开始加大吸纳的力度。 吸力,增强了一分。 灵气的流动,加快了一丝。 又一炷香。 依旧没有异常。 他再次加大力度。 吸力,又增强了一分。 这一次,灵气的流动变得明显起来。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灵气,都在缓缓向这边汇聚。 但也仅此而已。 这种程度的灵气流动,在外界中并不罕见。 夜风吹拂,山谷地形,都可能造成类似的现象。 孟川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他再次加大力度。 吸力,又增强了一分。 足足试探了约莫一个时辰,一次次增强吸力。 直到孟川再度加大吸力。 这一次,只比之前强了那么一点点。 但就是这一点点。 “吱——!” 远处,一声尖锐的嘶鸣,骤然炸响! 那声音之中,充满了警觉与愤怒。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山林之中窜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影兽。 孟川面色一变。 他当即收敛心神,戒指的吸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千幻匿形纱浮现,微光流转,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气息尽数收敛。 他挥手抹去禁制,之后一动不动。 那几头影兽狂奔而至,在山洞周围停下。 它们鼻头耸动,四处嗅着。 有的甚至凑到洞口之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但蛰龙归藏诀隔绝了气息,它们什么也感知不到。 转悠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几头影兽终于放弃,低鸣着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些影兽感知未免太过灵敏。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心中有了计较。 这东西吸纳灵气,会引起周边灵气流动。 而影兽对灵气的变化,极为敏感。 刚才那个力度,就是临界点。 再强一分,就会引来麻烦。 他没有立刻继续。 而是静静等待了半个时辰,确认那些影兽真的走远。 然后,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山洞。 他需要换一个地方。 刚才那个位置,已经暴露了。 再来一次,难保不会被影兽察觉。 他在夜色之中穿行,借着月光,避开一处处可能有影兽的区域。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在前方探路,一次次传回预警。 半个时辰后。 他找到了一处新的藏身之地。 那是一座山崖的凹陷处,上方有巨石遮挡,只有一道狭窄的缝隙,能让月光透入。 他钻入凹陷,布下禁制。 再次盘坐。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 吸力直接来到先前的临界点。 那个能让戒指吸纳灵气达到最大,却又刚好不引起影兽警觉的临界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吸力维持在这个程度。 戒指微微发光。 周遭的天地灵气,开始缓缓流动。 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飘来,穿过禁制,汇入他身前的虚空,最终被那枚戒指轻轻吸入。 一缕又一缕。 一道又一道。 速度不算很快,但胜在源源不断。 孟川闭目盘坐,心神沉入戒指之中。 他能感知到,那些被吸入的灵气,正在戒指空间之中缓缓汇聚,经由某种玄妙的方式,转化为精纯的木系灵气。 那些木灵气,比他平日里吸收的灵气更加浓郁,更加纯粹。 只是此刻,它们还存留在戒指空间之中,未曾放出。 他没有急着吸收。 现在不是修炼的时候。 他只是静静地盘坐,任由戒指吸纳着这片天地的灵气。 一夜。 整整一夜。 月光从缝隙中透入,洒落在他身上。 他就那样坐着,如同一尊石像。 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 直到那轮明月,渐渐西沉。 直到察觉周遭的天地灵气,变得无比稀薄。 孟川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缘,向外望去。 清晨的桃源,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他启用了破妄之眼。 然后,微微一怔。 方圆数十里内,灵气的浓度,比他昨夜刚来时,稀薄了不知多少。 那些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此刻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 仿佛这片天地,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 孟川嘴角微微抽搐。 这一夜…竟然吸纳了如此之多的灵气。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管他呢。 反正之后桃源关闭,还会慢慢诞生天地灵气。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继续寻找灵草。 第804章 影兽强横,修士受挫!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 孟川穿行于山林之间,脚步轻盈如风,落地无声。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在他前方百丈处探路,一次次传回预警。 又一头影兽。 绕开。 又一处灵气汇聚。 去看看。 他就像一只幽灵,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秘境之中,悄无声息地游走。 半个时辰后。 他找到了一处灵草聚集之地。 那是七八株三阶龙鳞草,年份约莫千年,叶片之上隐隐有龙纹流转,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没有急着上前。 破妄之眼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影兽。 蚀空冥蛉在周围巡查一圈,确认安全。 这才现出身形,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龙鳞草一株一株移植入戒指空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收完最后一株,他正要离去。 忽然。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 那声音之中,夹杂着术法的爆裂,以及…修士的惨叫。 孟川眉头微皱。 他没有去看热闹的打算。 转身,继续前行。 ...... 与此同时。 桃源秘境,另一处。 姬昊玄狼狈地从一片灌木丛中钻出,身上的金色甲胄沾满了泥土和草叶,气息微微紊乱。 他身后,跟着三名修士。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子,都是昨日应允入皇室的散修。 此刻,三人也是一脸惊魂未定。 “殿下…那…那鬼东西怎么变成我的样子了?” 那瘦高个喘着粗气问道。 姬昊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 “影兽。” “方才那头,是影兽。”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影兽。 进入之前,便听人说过此兽的难缠。 但听说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一行四人,原本在山林间穿行,小心翼翼,不敢动用神识,不敢施展遁光,生怕引来麻烦。 可还是遇上了。 一头影兽从灌木丛中窜出,正好撞见他们。 那影兽形如猿猴,约莫半人高,与他们四目相对。 然后。 那影兽的身形,骤然扭曲。 下一瞬,一个一模一样的瘦高个,出现在他们面前。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甚至连那身衣服都一般无二。 瘦高个当时就懵了。 “你…” 话没说完,那个他已经扑了上来。 一掌拍出,灵力涌动,正是瘦高个最擅长的掌法。 瘦高个猝不及防,被一掌震退数丈,口吐鲜血。 而那头影兽的嘶鸣,已经引来了更多的影兽。 四头。 五头。 六头。 四面八方,都有影兽在靠近。 姬昊玄当机立断,祭出金鳞甲,护住周身,同时大喝一声。 “跑!” 四人疯狂逃窜。 身后,那些影兽幻化出的他们,紧追不舍。 足足跑出数十里,借助复杂的地形,才终于甩掉那些东西。 姬昊玄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息。 那三名散修,也是面如土色。 良久。 那矮胖子喃喃道: “这…这怎么办?” “那东西能变成我们的模样,用我们的功法,使我们的术法…我们怎么办?” 姬昊玄沉默。 他也想问,怎么打? 那些影兽,单个的实力或许不如他们,但架不住数量多。 而且一旦打起来,嘶鸣声会引来更多。 方才若不是跑得快,此刻只怕已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不能慌。 他是皇子,是这次皇室的带队之人。 他若是慌了,这些人更没主心骨。 “先休息片刻。” 他沉声道。 “调整气息,恢复灵力。然后继续赶路。” 那三名散修点了点头,各自盘坐调息。 姬昊玄却没有坐下。 他抬头望向远方,眉头紧锁。 按照姜供奉给的地图,那两株灵草所在的位置,在桃源深处,距离此处至少还有三四日的路程。 以他们现在这种速度,三四日…只怕要变成三四倍。 而那些玄剑宗、玉鼎门、南陇谷的人,会不会已经走得更远? 会不会已经抢先一步? 随即,他摇了摇头。 自己都如此艰难,想必那三宗也是一样。 没有神识探查的情况下,绝对没人能够轻易获取灵草。 想到这,他便松了口气,不再焦虑。 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 调息。 恢复。 然后,继续。 这一幕,在桃源中不断上演。 以往无比神气的中州修士,此刻面对影兽,都失去了往日风采。 纵然有人能快速击伤、乃至击杀影兽。 但往往下一瞬,便会涌来更多影兽,它们心意相通,使用与修士相同的术法,纵然强如燕青峰、宋元青等核心弟子,最终也不得不狼狈逃窜。 …… 孟川此时躲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之后,目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向不远处的山谷。 那山谷不大,四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谷中,灵草遍地。 三阶灵草,至少有二十多株。 有些他甚至叫不出名字,但从那浓郁的灵气波动来看,年份绝对不低。 但—— 谷口处,两头影兽正在嬉戏。 它们时而追逐打闹,时而攀爬树木,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孟川知道,只要他敢踏进山谷一步,这两头看似无害的小兽,会瞬间变成最可怕的敌人。 届时化作自己,他这一身灵力术法,只怕会极难对付。 就这样,他已经等了三个时辰。 从正午等到黄昏。 那两头影兽,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悠然自得,完全不着急。 孟川眉头微皱。 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看了一眼那二十多株灵草,心中有些不舍。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冒险。 若是惊动这两头影兽,倒是还能应付。 可要是引来更多,到时候纵然能全身而退,但只怕会耽误更多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片山谷的位置牢牢记下。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 以后有机会,再来。 现在,先找别的。 落日余晖之中,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而那两头影兽,依旧在山谷中嬉戏,浑然不知有人曾来过。 第805章 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七日时间飞速流逝。 孟川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之上,千幻匿形纱的微光将他周身笼罩。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如同这棵树的一部分。 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空地之上。 那里,正爆发着一场大战。 三个一模一样的女子,正围攻另外两个身着南陇谷弟子服饰的弟子。 那三个女子,无论是面容、身形、气息,还是那身土黄色的南陇谷弟子服饰,都与被围攻的那人一般无二。 就连出手的术法,都是一样的。 术法不断轰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狠厉。 而被围攻的苏怀瑾,催动着丝带法宝,舞得密不透风,堪堪挡住那三面术法夹击。 丝带与术法碰撞,发出嘭嘭的闷响。 灵力激荡,四周的草木都被余波扫平。 但孟川看得分明。 苏怀瑾虽然以一敌三,却并未落入下风。 她那丝带法宝颇为强横,攻守兼备,舞动之间隐隐有阵法之势,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宝。 以她的实力,若想脱身,并非难事。 可她偏偏没有走。 因为她身侧还有一人。 那是一名年轻的南陇谷男修,此刻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显然已受了不轻的伤。 他勉强催动着一柄飞剑,帮着抵挡一二,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苏怀瑾的丝带,时不时要分出一道,替他挡下攻击。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困在此处。 “这女人,对同门倒是颇重情义。” 孟川心中暗道。 但也就只是暗道而已。 他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他的目光,越过那场战斗,落在空地深处。 那里,两株灵草正迎风摇曳。 一株通体火红,叶片如焰,顶端结着一颗赤红的果实,四阶火元果。 一株通体冰蓝,叶片如冰晶凝结,顶端是一朵淡蓝色的花苞,四阶冰心兰。 两株四阶灵草。 年份,至少千年以上。 这就是他站在这里的原因。 七日来,他过得极为滋润。 白日里,依靠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探路,提前预警,避开一处处影兽聚集之地。 再加上千幻匿形纱的遮掩,他几乎从未与影兽正面冲突过。 七日内。 三阶灵草,收获了一百多株。 四阶灵草,也收获了五株。 二阶灵草,更是若干。 这片被外界修士视为九死一生之地的恐怖桃源,在他这里,竟如同后花园一般,任他轻松游走。 而每到夜晚,他便寻一处灵气充裕的僻静之所,以戒指吸纳天地灵气。 七日下来,戒指空间内的木系灵气越发磅礴,足够他修炼许久。 至于影兽。 他也有了新的发现。 首先,这些影兽似乎都不通人言。 它们只会嘶鸣,只会用天赋神通复刻对手,却无法与修士沟通。 其次,它们的天赋神通,似乎并不持久。 七日里,他曾远远观察过几场影兽与修士的战斗。 发现只要战斗持续超过两个时辰,那些复刻而成的修士,便会渐渐变得虚幻,最终重新变回影兽原本的灵猴模样。 他不知道这是低阶影兽的局限,还是所有影兽都是如此。 但这个发现,已经很有价值。 “师弟——!” 一声疾呼,打断了孟川的思绪。 他抬眼望去。 只见那名南陇谷男修,终于支撑不住。 一头影兽手臂一挥,一道术法轰在他胸口,将他打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 苏怀瑾面色一变。 她手腕一抖,丝带猛然暴涨,瞬间卷住那名同门,将他拉回身边。 随即她毫不犹豫,身形暴退。 她要撤了。 那两株四阶灵草,她不要了。 但身后那三头影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们。 它们嘶鸣着,紧追不舍,丝带法宝漫天飞舞,封死她所有退路。 “好机会!” 孟川眼睛一亮。 就在苏怀瑾暴退、三头影兽追击的那一瞬间。 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树干之上。 瞬影! 下一瞬。 他已出现在那两株四阶灵草旁边。 千幻匿形纱的效果,在他现身的瞬间消散。 但他已不在乎。 双手探出,灵力化作最柔软的水流,瞬间探入泥土之中,将两株灵草的根系连同周围的土壤一同包裹。 一株。 两株。 收入戒指空间。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你是谁?!” 一道女声,远远传来,带着惊怒。 孟川扭头看去。 只见苏怀瑾此刻又被那三头影兽围住,那名同门已快支撑不住,面如金纸。 她自己处境倒是还算不错。 她正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不甘。 孟川犹豫了一瞬,想着自己拿了好处,要不要给她解解围。 然而下一瞬。 “你这该死的小贼,敢偷我灵草,别让我抓到你!” 苏怀瑾狠狠瞪着孟川,咬牙骂道。 孟川翻了个白眼,这小娘们都已经放弃了灵草,准备逃离。 加之灵草本就是无主之物,何来偷她灵草一说。 随即,孟川毫不犹豫收回目光。 面对这种蛮不讲理的女人,他没有义务出手相救。 他身形一晃,就要朝着远处疾掠而去。 身后却陡然传来破空之声! 他眉头微皱,神识一扫。 那苏怀瑾竟一手抓着那名奄奄一息的同门,同时周身遁光暴涨,不顾暴露身形的风险,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她手臂一扬,那条丝带法宝如同灵蛇出洞,瞬间暴涨数十丈,直直朝着孟川缠绕而来。 “小贼给我留下!” 她厉声喝道,丝带已到孟川身后三尺。 孟川猛然转身。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乱。 手腕一翻。 细若微尘的晶亮丝线,从他袖口狂涌而出! 千机缚灵丝。 那些丝线瞬间交织成一张大网,与迎面而来的丝带狠狠纠缠在一起。 丝带与丝线相互缠绕,发出嗤嗤的声响。那丝带虽也是不凡法宝,但千机缚灵丝专克此类器物,丝线之上附着的蚀灵之力,正在迅速侵蚀丝带的灵性。 苏怀瑾面色一变,她感觉到自己的本命法宝正在快速失去联系。 而就在这一瞬间。 孟川的身形,骤然消失。 第806章 影兽来袭,出手还击! 瞬影! 下一瞬,孟川已出现在数十丈之外,与苏怀瑾拉开距离。 然而。 就在他刚刚落地的瞬间。 心神之中,一道急促的预警骤然炸响。 蚀空冥蛉。 这头一直遁在空间夹层中警戒的灵虫,正通过心神连接疯狂示警。 四头。 不,五头! 五头影兽,正从远处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它们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孟川面色一沉。 他正要再次施展身法离开。 那苏怀瑾,竟还不依不饶。 她单手一抬,一道灵力凝聚的掌印,隔空朝着孟川狠狠拍来! “交出那两株灵草,饶你不死!” 她厉声喝道。 孟川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他已经忍让过一次。 看在同为人族修士的份上,没有与她计较。 但这女人,如此不知好歹。 那就怪不得他了。 “找死!” 他冷哼一声。 心念一动。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一尊暗青色的巨钟虚影,瞬间浮现在他身前。 九劫镇渊钟。 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玄光,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那道掌印轰在钟影之上,只是激起一阵涟漪,便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 孟川双手一抬。 左手掌心,翠绿光芒凝聚,青帝灵力。 右手掌心,灰黑光芒涌动,地煞煞元。 两团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身前浮现。 神识如丝,瞬间将两者包裹,隔开,随即疯狂旋转! 翠绿与灰黑,在他掌心之上高速转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只能看到两圈模糊的光晕。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骤然扩散。 阴阳逆爆。 孟川目光一冷,右臂猛然一甩! “去!” 那团光球如同流星般激射而出,直直朝着苏怀瑾所在的方向轰去。 苏怀瑾面色骤然大变。 那股毁灭性的波动,让她从头到脚一片冰寒。 她活了两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术法。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竟能被强行融合在一起,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势! 她想要躲。 但来不及了。 那光球的速度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闪避。 她只能疯狂催动那条丝带,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屏障。 同时,体内灵力狂涌,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护体光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五头影兽,到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狂奔而来,正好闯入这片战场。 而当它们看到孟川的瞬间。 五头影兽的身形,同时扭曲! 下一瞬。 五个孟川,出现在原地!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身形,同样的气息。 就连那双平静的眼睛,都一般无二。 孟川瞳孔猛然收缩。 他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那些影兽,竟然完美复刻了他的外貌! 而更可怕的是,它们开始出手了! 一头“孟川”手掐剑指,一道翠绿的剑光呼啸而出,正是青帝剑气! 另一头“孟川”双手虚合,身前瞬间凝聚出上百道薄如蝉翼的木系光刃,青帝千重刃! 第三头“孟川”一拳轰出,拳面之上灰黑光芒凝聚——玄煞破灵刺! 第四头“孟川”双手一抬,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开始在他掌心凝聚——他也在施展阴阳逆爆! 第五头“孟川”更是直接身形变大,显然激发了邢罡修罗身,朝着孟川本体猛扑而来。 孟川面色骤变! 他毫不怀疑,这些影兽复刻出的术法,威力绝不会比他自己施展的差多少。 尤其是那第四头——它也在凝聚阴阳逆爆。 一旦让它在自己身旁爆开… 他不敢想! 没有任何犹豫。 他心念一动,蚀空冥蛉瞬间从空间夹层中遁出,落入他掌心,被他直接收入戒指空间。 同时,那千机缚灵丝也飞速收回。 至于那苏怀瑾。 谁管她死活! 孟川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 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 孟川掷向苏怀瑾的那一枚阴阳逆爆,也在此时—— 轰然炸开!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这片空地上空炸开! 阴阳逆爆,瞬间引爆。 恐怖的毁灭性波动,瞬间吞噬了方圆百丈的一切。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天地。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横扫,将四周的树木连根拔起,将地面的岩石绞成齑粉。 那五头影兽,也被爆炸波及。 它们虽然复刻了孟川的术法,却无法复刻他的法宝,无法复刻他的保命手段。 面对这恐怖爆炸。 它们的身形,倒飞而出,最终化为原形。 其中两头距离较近的,更是直接被阴阳逆爆炸死。 而最先纠缠苏怀瑾的三头影兽,见情况不对,赶忙四散而逃。 苏怀瑾面色大变。 她在爆炸的前一瞬,感受到了那股死亡的气息。 她猛地从怀中抽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通体金黄,上面符文繁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四阶防御符箓,金刚不破符! 她狠狠将符箓拍在身上。 一道金色光罩,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她手中抓着的那名同门,也被金光笼罩了部分。 爆炸,来了。 金色光罩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狂暴的能量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它,如同惊涛骇浪拍打礁石。 终于,爆炸的余波,渐渐散去。 金色光罩,依旧存在。 只是那光芒,已经黯淡得近乎透明。 苏怀瑾大口喘息,面色惨白如纸。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名同门。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名同门,依旧被她抓在手中。 但他的下半身,没了。 从腰部以下,全部消失。 创口处,血肉模糊,一片焦黑。 他睁着眼,眼中满是对生的渴望。 但那渴望,正在迅速消散。 “师…师姐…我...痛...” 他嘴唇微动,发出最后的声音。 然后,眼睛缓缓闭上。 气息,彻底断绝。 苏怀瑾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最终死在她面前的同门。 她的嘴唇在颤抖。 “不…” 她喃喃道。 “不…”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孟川消失的方向。 眼中,满是怨毒,满是杀意,满是疯狂。 “我记住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我记住你了——!!!” 此时她想的不是为何要招惹孟川,满脑子都是同门的惨状。 她将这一切都归咎到了孟川身上,若是孟川老实让她擒住,亦或是乖乖交出灵草,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必须找到那小贼报仇! 苏怀瑾心中发狠,之后深吸一口气,收起师弟的尸体,收起那条受损的丝带。 身形一晃,消失在丛林之中。 第807章 空间裂缝,封口之资! 三百里外。 虚空中骤然浮现一道身影,踉跄着落在一处山坡之上。 孟川。 他双脚落地,身形微微一晃,体内气血翻涌,那是血符真种引爆后的些许后遗症。 但下一瞬——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 就在他身前不到一丈之处,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长约三尺,宽不过一指,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 但它周围的虚空,却在不断扭曲、塌陷,仿佛一个永无止境的黑洞,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芒。 空间裂缝。 而且,极不稳定。 孟川的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只差丈许。 只差丈许! 若是方才血符遁术的落点,再偏那么一点点… 他不敢想。 这道空间裂缝虽然不大,但以它的不稳定程度,一旦被卷入其中,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被绞成碎片。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脚步,极其缓慢地向后退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出十丈开外,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 他喃喃道。 抬头望向那道依旧悬在空中的裂缝,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中州桃源,空间不稳。 这个情报,他早就在百晓楼购买的资料中看到过。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他摇了摇头,收敛心神。 稍作调息后。 他再次看向那道裂缝。 心中微动,破妄之眼运转。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试图看穿那道裂缝背后的东西。 然而。 下一瞬。 他只觉得双眼一阵刺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 那痛感来得猛烈而猝不及防,他下意识闭上眼,退出破妄之眼。 良久。 刺痛才缓缓消散。 他睁开眼,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酸涩。 “看不透…” 他喃喃道。 那道裂缝背后,是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破妄之眼,终究只是第二层,洞微。 想要在这种空间不稳之处窥探虚实,至少需要达到第四层。 而想要到达第四层… 得先突破第三层,之后以空冥石髓为引,在空间不稳之处修炼,方可突破。 空冥石髓… 那东西,可遇不可求。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心念一动。 蚀空冥蛉从他掌心浮现,振翅飞起,遁入空间夹层之中。 这头灵虫,在这种地方,比任何探查手段都好用。 有它在,便多了一分保障。 孟川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身形一晃,消失在丛林之中。 继续寻找灵草。 至于那个女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若是死了,那是最好。 若是没死… 下一次遇到,他不介意再给她一下。 接下来的两日,倒是平静。 孟川依旧按照老办法,以蚀空冥蛉探路,以破妄之眼寻找灵气汇聚之处,小心翼翼地穿行于山林之间。 两日内,他又收获了三株四阶灵草,四十余株三阶灵草。 倒是遇到过一次影兽。 那是一头落单的灵猴,正在一棵树上打盹。 他远远绕开,没有惊动它。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在这种地方,能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 这一日。 他来到一处山谷入口。 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谷中隐隐有灵气波动传来,品阶不低。 他正要让蚀空冥蛉进去探路。 忽然。 心神之中,便听到有脚步声。 前方,有修士。 孟川脚步一顿。 他身形一闪,藏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中,千幻匿形纱的微光将他笼罩。 然后,静静等待。 片刻后。 谷口处,走出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身着淡绿色道袍,正是玉鼎门的弟子服饰。女的身着土黄色服饰,却是南陇谷的人。 两人身上都有伤,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经历过战斗。 “小妹,这次收获不错。那两株四阶灵草,足够咱们回去交差了。” 那玉鼎门男修笑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南陇谷女修点了点头,却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还是得先找同门汇合,夺取九叶青莲以及紫心茯苓芝。”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只是那时,我俩又得分开…” 话音未落。 她忽然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谁?!” 暗处。 孟川心头微微一紧。 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到那两株灵草的名字时,心神波动露出了破绽。 但他很快发现,并非如此。 因为他也感知到了,那丛灌木之后,确实隐藏着一道气息。 果然。 一阵掌声响起。 一名背负长剑、身穿玄剑宗弟子服饰的男子,从树后缓缓走出。 他拍着手,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一对狗男女。” 他慢悠悠地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宗门命令不执行,竟然在这里幽会。” “中州各宗可是严禁门内弟子与其他大宗私通,这规矩,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说说吧,想怎么收买我,替你们保守秘密?” 那玉鼎门男修面色一沉,周身灵力涌动,当即就要发作。 但他身旁的南陇谷女修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臂,冲他微微摇头。 随即,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玄剑宗的郑师兄。” 她声音柔媚,带着几分无奈。 “既然被你撞见,那小妹也只能认栽了。” 她说着,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株通体火红的四阶灵草。 “郑师兄,你过来些。小妹愿用这株灵草,作为封口之资。” 那郑师兄眼睛一亮,盯着那株灵草,眼中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他哈哈一笑,迈步向前。 似乎毫无防备。 第808章 口蜜腹剑,灵草所在! 郑师兄几步走到那女修身前,他伸手便要去接那株灵草。 就在这一瞬间! 那玉鼎门男修眼中寒光一闪。 一柄飞剑从他体内骤然钻出,剑光如匹练,直取郑师兄脖颈。 与此同时,那南陇谷女修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化作杀意。 她手腕一翻,一柄断刺模样的法宝从袖中滑出,狠狠刺向郑师兄丹田。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叮!” “叮!” 两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郑师兄腰间那枚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将这两道致命的攻击尽数挡下。 那飞剑刺在光罩上,火花四溅,却不得寸进。 那断刺扎在光罩上,同样无功而返。 郑师兄身形暴退,瞬间拉开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枚正在发光的玉佩,又抬头看向那两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 他慢悠悠地开口。 “这就想杀我灭口?”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柄长剑,骤然出鞘! 剑光如虹,直取那玉鼎门男修! 那男修面色一变,慌忙催动飞剑抵挡。 两柄飞剑在空中交击,发出锵锵的金铁交鸣。 但那郑师兄的剑招,狠厉无比。 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过一剑。 那玉鼎门男修本就实力稍逊,此刻被压制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 南陇谷女修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催动那柄断刺法宝,从侧面夹击。 但郑师兄身形鬼魅,腾挪闪转间,竟将两人的攻击尽数避开。 偶尔反击一道剑气横空,便让两人手忙脚乱。 暗处。 孟川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出手的打算。 他的心思,早已飘到别处。 九叶青莲。 紫心茯苓芝。 这两株灵草的名字,在他脑海中回荡。 炼制结婴灵丹的主材。 若真是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这等逆天机缘,既然遇上了,说不得也要掺和一手。 不多时,场中胜负已初见分晓。 那郑师兄修为乃是结丹巅峰,比那两人都高出一个小境界。 加上他身怀那枚玉佩法宝,防御极强,剑招又狠厉无比,那两人根本不是对手。 不过数十回合。 那玉鼎门男修身上,已经多了三四道剑伤。 鲜血染红了淡绿色的道袍,气息也萎靡了几分。 那南陇谷女修也好不到哪去,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让她那条短刺法宝的准头大打折扣。 两人聚拢在一起,大口喘息,眼中满是惊惧。 而那郑师兄,却越战越勇,剑光如潮,连绵不绝。 “郑…郑师兄,有话好说!” 那女修尖声道。 “我们可以再给你一株灵草!两株!都给你!” 郑师兄冷笑一声。 “杀了你们,灵草照样是我的。” 剑光再起。 孟川依旧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约莫十几息后。 场中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那郑师兄收剑入鞘,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 他蹲下身,先从玉鼎门男修腰间摘下储物袋,又在南陇谷女修身上摸索了一番,取出另一只储物袋。 两只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两株四阶灵草,再加上别的…此行不虚。” 他喃喃道,正要站起身—— 忽然。 他面色骤变! 不知何时,无数道细若微尘的晶亮丝线,已悄然缠绕上他的身躯。 那些丝线速度极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将他从脖颈到脚踝,缠了个结结实实。 “叮!” 他腰间那枚玉佩瞬间触发,一道淡金色光罩浮现,死死抵住那些丝线的进一步收缩。 但那丝线太多,太密,一层又一层,正在迅速消耗着光罩的力量。 郑师兄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然而。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那身影快如鬼魅,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尖刺,正是玄煞破灵刺! “砰!” 那一拳,狠狠砸在那层已经黯淡的淡金色光罩之上。 光罩剧烈震颤,随即轰然破碎! 而就在光罩破碎的瞬间,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千机缚灵丝,再无任何阻碍。 它们猛然收紧,将郑师兄从头到脚,死死捆住。 郑师兄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孟川慢悠悠地走上前。 他弯腰,从郑师兄手中取下那两只储物袋,又顺手将他腰间那只属于自己的储物袋一并摘下。 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收入怀中。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惊惧交加的脸上。 “想死想活?” 他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郑师兄本来面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但听到这四个字,他的眼睛骤然亮起。 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想活!想活!” 孟川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郑师兄心底生出一丝希望。 “想活,倒也简单。” 孟川缓缓道。 “说说,九叶青莲和紫心茯苓芝,在什么地方?” 郑师兄的面色,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这两株灵草的位置,在大宗内部不算什么秘密。 随便一个参与弟子都知道。 可问题是,若是告诉了眼前这人,万一他闯入那片区域,破坏了宗门夺取灵草的计划… 宗门追究下来,他担待不起。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孟川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着急。 他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 “灵草是宗门的,小命可是自己的。” “你一个月最多不过几十块中品灵石,玩什么命啊?” 郑师兄闻言,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孟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良久。 他长叹一声,颓然道。 “把储物袋给我,那玉简地图…在储物袋里。” 孟川点了点头。 他将郑师兄那只储物袋取出,丢在他面前。 但郑师兄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灵力无法涌出,根本打不开储物袋。 第809章 桃源西部,白毛影兽! 郑师兄尴尬地看向孟川。 “把这绳子…松松?” 孟川微微一笑。 他大概猜到了对方想法,但他准备给其一个机会,至于对方最后死不死,全看个人选择。 孟川挥了挥手。 那些晶亮的丝线瞬间松动,从郑师兄身上收回,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袖中。 郑师兄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四肢。 然后,他捡起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枚玉简。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将玉简递了过去。 孟川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 那柄掉落在地的飞剑,骤然暴起! 剑光如虹,直取孟川心脏! 速度快到极致。 这一剑,凝聚了郑师兄大量灵力,是他压箱底的杀招。 不知多少强于他的对手,都死在这一剑之下。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郑师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一剑,确实刺中了。 但剑身,被一只手握住了。 一只血肉之手。 那只手紧紧握着剑身,手心被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那柄飞剑,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孟川抬起头,看着郑师兄那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你们中州大宗的人,偷袭怎么都毫无新意?” 郑师兄瞳孔骤缩。 他体内灵力狂涌,一掌拍向孟川胸口! 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 然而。 孟川只是微微抬脚。 “砰!” 一脚踹出! 郑师兄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十数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树干断裂,他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 但孟川已经走到他身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平静的脸,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我是玄剑宗的人…你不怕我玄剑宗的报复…” 他语无伦次。 孟川没有回答。 只是抬手。 春霖剑忽然浮现,伴随着剑光一闪。 春霖剑穿心而过。 郑师兄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血洞,嘴唇微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孟川收回春霖剑,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的神识,已沉入那枚玉简之中。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玉简地图,确实没错。 北部某处,有一个光点在闪烁,根据其上的标注,是紫心茯苓芝所在。 西部某处,同样有一个光点,那里则是九叶青莲所在。 而西部那处,距离此地… 他估算了一下,约莫半日路程。 不算太远。 他收起玉简,走到郑师兄的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 摇了摇头。 人心不足,自寻死路。 明明已经给了他活命的机会,非要自作聪明。 他转身,身形一晃,消失在丛林之中。 目标,桃源西部。 九叶青莲。 四个时辰后。 孟川停在一处山脊之上,俯视着前方那片连绵的山林。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在他前方百丈处游弋,不时传回一道道预警。 前方有影兽,绕开,左侧山谷有影兽群,绕开,右侧崖壁上有影兽在栖息,绕开。 他一一记下,调整着行进路线。 “这地方…影兽未免太多了些。” 他眉头微皱。 自打离开那处战场后,越往西走,遇到的影兽就越密集。 有时甚至要绕出十几里,才能避开一处聚集地。 按理说,越是深入秘境,灵草越多,影兽也应该越多。 但此刻这密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莫非… 那九叶青莲附近,有大量影兽守护? 他沉吟片刻,觉得大有可能。 这等天地奇珍,往往都有异兽守护。 影兽虽非真正的守护兽,但被灵草的灵气吸引,聚集在周围,也是常理。 “得小心些。” 他喃喃道,继续前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 他再次停下脚步。 这一次,不是因为影兽。 而是因为——人。 蚀空冥蛉传来预警,前方三里处,有修士的气息。 至少……七八个。 孟川目光一凝。 他身形一闪,藏入一棵大树的阴影之中,千幻匿形纱的微光将他笼罩。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孟川藏身于一处山崖的凹陷处,目光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望向下方那片营地。 那里,是九皇子姬昊玄的临时驻地。 营地不大,依着一处山壁搭建,四周布下了简单的禁制阵法。 而此时,蚀空冥蛉已经遁入空间夹层,隐藏在这些人身侧探听消息。 营地中央,七八道身影正围坐在一起。 为首那人,一身金色甲胄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正是姬昊玄。 他身旁坐着三人,皆是身着华服、气息浑厚,应该是皇室的供奉或世家子弟。 另外四人,则散坐于外围。 衣着各异,气息也参差不齐,显然是那些被招揽的散修。 蚀空冥蛉静静听着,之后在依靠心神联系传递给孟川。 “…九殿下,那幽潭的位置已经摸清了。” 一名散修开口,声音沙哑。 “就在前方约莫四十里处,一处四面环山的深谷之中。” 姬昊玄点了点头。 “可有影兽盘踞?” 那散修面色凝重起来。 “有。而且…很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兄弟几个冒险靠近探查过,那幽潭周围,至少盘踞着上百头影兽。” “上百头?” 一名皇室子弟眉头皱起。 “不止是数量多。” 另一名散修接口道,他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显然是刚受过伤。 “那幽潭边上,有一头白毛影兽。” “白毛?” 姬昊玄目光一凝。 他自然知晓白毛影兽代表着什么,那可是影兽中的异种,这让他一时间头疼不已。 “是。” 那散修点头,眼中犹有余悸。 “我等从未见过那种影兽。寻常影兽皆是灰褐色毛发,那一头却通体雪白,体型也比寻常影兽大上一圈。” “更诡异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那东西…能口吐人言。” 此言一出,在场其余人面色齐变。 “口吐人言?” 一名皇室供奉猛地站起身。 “你确定?” 第810章 谋划定计,独眼散修! “千真万确。” 那散修苦笑道。 “我等当时藏得远,本以为自己很小心。谁知那白毛影兽忽然转头,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 “滚…开。” 营地中,一时陷入沉默。 良久。 姬昊玄沉声道。 “还有呢?” 那散修继续道。 “我等当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逃出数里后回头看去,发现那白毛影兽并没有追来。但它只是站在幽潭边,仰天长啸了一声——” “然后,周围那些影兽,就如同得了命令一般,迅速向它靠拢,在幽潭四周布下了密密麻麻的警戒。” 他咽了口唾沫: “殿下,那东西…似乎能操纵影兽。” “影兽异种…” 一名年长的皇室供奉喃喃道,面色凝重至极。 “老夫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记载。影兽之中,偶尔会诞生异种。这类异种灵智极高,能口吐人言,能统御同族,且天赋神通极强,与那些只能持续两个时辰的影兽不可同日而语。” 他看着姬昊玄,缓缓道。 “殿下,若是那东西真的守在幽潭,咱们这些人…恐怕不够。” 姬昊玄沉默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的意思呢?” 那几名皇室子弟面面相觑,没有开口。 那几名散修,则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显然,谁都不想拿命去赌。 良久。 一名面容普通的散修,忽然开口。 “殿下,小的倒是有一计。” “哦?说来听听。” 那散修道。 “那白毛影兽虽然厉害,但它毕竟只有一头。咱们若能想办法把它引开,剩下那些寻常影兽,未必不能对付。” “引开?怎么引?” “用诱饵。” 那散修道。 “派几个人,故意暴露行踪,将那白毛影兽引离幽潭。其余人趁机杀入,夺取九叶青莲。” 姬昊玄眼睛一亮。 但他随即皱眉。 “那诱饵…只怕九死一生。” 那散修苦笑。 “富贵险中求。殿下若愿意出重赏,未必没人敢接这活儿。” 姬昊玄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法可行。” 他目光扫过众人。 “谁愿为诱饵?” 无人应答。 那几名散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 那几名皇室供奉子弟,更是直接把目光移开。 姬昊玄眉头微皱。 他正要开口加码。 忽然。 一名独眼散修站起身。 “殿下,小的愿往。” 姬昊玄看向他。 那独眼散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的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用它换一场富贵,值了。” “只是——” 他话锋一转。 “小的有个条件。” “说。” “事成之后,那九叶青莲若被殿下所得——” 那独眼散修咧嘴笑道。 “小的要分一枚结婴灵丹。” 姬昊玄目光一冷。 一枚? 好大的口气。 旁人不知,他身为皇室九皇子,岂会不知结婴灵丹的分量? 那两株主材,皆是难遇的奇珍。 便是两株齐全,还需大量辅材以及炼丹宗师出手,最终也不过能炼制六枚结婴灵丹。 一枚。 这独眼龙,张口就要一枚? 他目光如电,落在那张粗犷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此人究竟是贪婪?是无知?还是… 但那独眼散修,只是笑呵呵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 那双仅剩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坦然。 仿佛在说:我就是开这个价,你爱给不给。 姬昊玄心中天人交战。 若是一口回绝,此人未必肯去送死。 可若是答应… 一枚结婴灵丹,便是皇室之中,也要立下大功方能赏赐。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那独眼散修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 “殿下不必为难。” 他慢悠悠地开口。 “说实话,您方才若是想都不想便一口答应下来,小的反倒不敢去了。” 姬昊玄微微一怔。 那独眼散修继续道。 “这种拿命换的买卖,小的做过不止一回。经验就是——东家答应得越痛快,心里越没打算兑现。” “您方才那副心疼的样子,才是真心想给的模样。” 姬昊玄听着这番话,心中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独眼龙,倒是个人物。 那独眼散修见他不语,又加了一句。 “殿下,小的以这条残命相搏,难道还不值一枚灵丹吗?”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瞎掉的眼睛。 “这只眼,是三十年前在一处秘境里丢的。那次运气好,捡回一条命。” 他看向姬昊玄,目光坦然。 “但运气这东西,总有用完的一天。小的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若是死了,那酬劳之事,自然作罢。” “若是活着——” 他咧嘴一笑。 “殿下赏一枚灵丹,让小的有机会搏一搏元婴大道。小的这条命,往后便是殿下的。” 姬昊玄沉默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粗鄙不堪的中年汉子,心中竟生出一丝敬佩。 这人,是个狠人。 对自己狠的人,往往也靠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 “本殿下答应你。” 那独眼散修咧嘴一笑,正要拱手道谢—— 忽然,他又开口了。 “殿下且慢。” “还有一事。” 姬昊玄眉头微皱。 “还有何事?” 那独眼散修道。 “殿下答应是答应了,可口说无凭。万一小的拼死引开那白毛影兽,殿下夺了九叶青莲,回头翻脸不认账,小的找谁说理去?” 他顿了顿,直视姬昊玄的双眼。 “还请殿下立下心魔之誓。” “放肆!” 一旁那皇室供奉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九皇子千金之躯,岂能为你这等人立下心魔誓言?!” 他周身灵力涌动,结丹巅峰的威压弥漫开来,显然准备以势压人。 但那独眼散修,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如此——” 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不如由供奉大人去引开那白毛影兽?” “你——!” 那皇室供奉面色涨红,怒极便要发作。 第811章 心魔之誓,浑水摸鱼! “好了!” 姬昊玄沉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抬手示意那供奉退下,目光重新落在那独眼散修身上。 那独眼散修依旧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光棍的坦然。 姬昊玄盯着他看了片刻。 良久。 他缓缓点头。 “不过一个心魔誓言,本殿下应下了。” 那独眼散修眼睛一亮,却又道。 “殿下,立誓之时,还得加上一条。” “说。” “不得自己,也不得指使他人,报复谋害小的。” 他嘿嘿一笑。 “小的虽然粗鄙,却也不是傻子。” 姬昊玄盯着他。 那独眼散修毫不畏惧,与他对视。 一个目光深沉,一个眼神坦荡。 半晌。 姬昊玄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欣赏。 “好。” “本殿下答应你。”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面向苍天。 右手抬起,三指并拢,竖于胸前。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他沉声开口,声音肃穆。 “我姬昊玄,今立心魔之誓——” “若眼前这位壮士,愿以身犯险,引开白毛影兽,助我夺得那株灵草,事后只要不死,我必亲手赠他一枚结婴灵丹。” “我不会亲自出手,或假手他人,对其施加任何报复。” “此诺,绝不反悔。” “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让我姬昊玄,心魔缠身,道心崩碎,终生无望元婴。” 话音落下。 天空之中,隐隐有一道无形的波动掠过。 那是天道感应,心魔之誓已成。 若违此誓,日后修炼,必遭心魔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道消身死。 那独眼散修见状,终于咧嘴一笑。 他单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信人,小的这条命,今日便交给殿下了!” 姬昊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姓庞,单名一个烈字。” “庞烈…” 姬昊玄点了点头。 “本殿下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道。 “明日之事,你可有计划?” 庞烈站起身,嘿嘿一笑。 “殿下放心,小的虽然修为不高,但逃命的本事,自问不输旁人。” 姬昊玄闻言却皱了皱眉,开口道。 “你莫非忘了,影兽的天赋神通?你遁术滔天,只要不是提前凝结类的遁法秘术,其也能完美复刻。” 庞烈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轻笑着开口。 “小的省的,但我倚仗的,并非秘术,殿下只管放心。” 姬昊玄微微颔首。 “好。” “明日,便看你的了。” 夜色渐深。 营地之中,众人各自散去,调息休整。 独眼庞烈寻了一处角落,盘膝而坐,闭上眼。 没人注意到,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远处。 孟川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微微一笑。 这独眼龙,有点意思。 翌日。 天刚蒙蒙亮,营地中便已人声嘈杂。 姬昊玄站在一块青石之上,目光扫过面前这七人。 皇室子弟、供奉、散修,各色人等,此刻都静静等待着他的号令。 “都准备好了?” 他沉声问道。 众人纷纷点头。 姬昊玄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那个独眼身影上。 庞烈依旧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腰间别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正往嘴里塞着什么。 察觉到姬昊玄的目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殿下放心,小的这条命金贵着呢,丢不了。” 姬昊玄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转身,望向远方那连绵的山峦。 四十里外,便是幽潭所在。 半个时辰后。 一行人悄然出发。 没有遁光,没有术法,只有压低到极致的脚步声。 众人借助地形与植被的掩护,一点一点向幽潭靠近。 孟川则站在高处眼神闪烁,有这些人在,他便有机会浑水摸鱼。 他身形闪烁,远远吊在一旁。 ...... 庞烈走在队伍最前方。 不是他修为最高,而是他眼睛最毒。 那只独眼,在阴暗的丛林中反而比寻常人的双眼更敏锐。 哪里可能有影兽潜伏,哪里是安全的路径,他一目了然。 “停。” 他忽然抬手,压低声音。 众人齐齐止步。 庞烈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道。 “左前方三十丈,绕过去,从右边那片灌木丛走。” 众人依言而行。 如此走走停停,一个时辰后。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深陷于群山之间的谷地。 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之上藤萝密布,飞瀑流泉。 谷地中央,是一汪幽深的潭水。 潭水碧绿如玉,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上方的天空。 而在潭水正中,一块青石之上,一株通体碧绿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那莲花共分九叶,每一叶都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可见,隐隐有光芒流转。 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处一点金黄,散发着令人心醉的幽香。 正是九叶青莲。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株莲花吸引了。 但只是一瞬。 因为下一刻,他们的目光便落在潭水周围—— 那里,密密麻麻,全是影兽。 灰褐色的身影,或蹲或趴,或来回走动,或闭目假寐。 有的攀在崖壁之上,有的藏在灌木丛中,有的甚至就趴在潭水边,距离那株青莲不过数丈。 粗粗一扫,少说七八十头。 而在潭水正北方向,一块凸起的巨石之上—— 一头通体雪白的身影,正静静趴伏着。 它比寻常影兽大上一圈,毛发纯白如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它就那样趴着,闭着眼,仿佛在假寐。 但没有人敢小看它。 因为就在众人目光落向它的瞬间—— 它忽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与寻常影兽截然不同。 不再是猩红嗜血,而是淡淡的金色,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它抬起头,朝着众人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又懒洋洋地趴下,闭上眼。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它…它发现我们了?” 一名散修颤声道。 “应该没有吧...” 庞烈有些不确定说道,那只独眼眯成一条缝。 “若是它发现了,为何不聚拢影兽袭击我们。想来这一眼,只是…凑巧罢了。” 第812章 庞烈引诱,九叶青莲! 庞烈顿了顿,转头看向姬昊玄。 “殿下,这么多影兽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姬昊玄面色凝重。 他自然也看到数量极多的影兽。 加之那头白毛影兽,灵智之高,远超寻常。 只要它守在潭边,谁也别想靠近那株青莲。 “有把握吗?” 他看向庞烈。 庞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三成。” “才三成?” 姬昊玄皱了皱眉,显然对三成把握有些顾虑。 “是的。” 庞烈咧嘴一笑。 “殿下,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三成,足够一搏了。” 姬昊玄盯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庞烈。 “这里面是三枚三阶爆灵丹。服下后,一炷香内,灵力暴增三成。但事后会虚弱三日。你自己看着用。” 庞烈接过玉瓶,收入怀中,嘿嘿一笑。 “殿下厚赐,小的记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取出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从里面掏出三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珠子。 “化身珠。” 他低声解释道。 “一次性宝物,一枚能分出一个化身。化身没有战力,只能跑。但气息与本体一般无二,寻常妖兽分辨不出。” 他顿了顿,将三枚珠子塞进怀里。 “那白毛畜生若是追来,小的便直接化身,分头行动,只要运气不是太差,应该能够引开。” 姬昊玄眼睛一亮。 “好手段。” “嘿嘿,小的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玩意儿,攒了不少。” 庞烈咧嘴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姬昊玄忽然叫住他。 庞烈回头。 姬昊玄看着他,缓缓道。 “只要活着回来,你便是我的心腹。” 庞烈愣了愣。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粗鄙,多了几分真诚。 “殿下放心。” “小的这条命,还要留着回来领赏呢。” 话音落下。 他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朝着另一个方向疾掠而去。 眨眼间,便消失在丛林之中。 众人静静等待。 半炷香。 忽然。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嘶鸣声与寻常影兽截然不同,更加高亢,更加刺耳,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压! 紧接着,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幽潭边冲天而起。 它并未化作人形,而是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朝着嘶鸣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 身后,数十头寻常影兽早已化成那独眼散修模样,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涌出。 “成了!” 一名皇室子弟低呼道。 姬昊玄目光一凝,沉声道。 “别急,再等等。” 果然。 那白毛影兽追出数里后,忽然停下脚步。 它回头,望向幽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为人性化的狡诈。 但就在此时—— 前方又传来一声怒吼。 那怒吼声中,带着几分挑衅。 白毛影兽眼中升起一丝笑意。 它发出一声长啸,继续向前追去。 身后那数十头影兽,也随之而去。 “动手!” 姬昊玄低喝一声,身形率先冲出。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朝着幽潭狂奔而去。 而孟川却有些迟疑,直觉告诉他这事情不对。 但眼下九叶青莲就在眼前,富贵险中求,必须博上一博。 他不再犹豫,手中千幻匿行纱显现,毫不犹豫激发,之后身形缓缓朝着幽潭移动。 …… 此时,远处。 山林之中。 庞烈疯狂逃窜,身后那道雪白的身影越来越近。 他咧嘴一笑,喃喃道。 “来吧来吧,让老子看看,你这畜生跑得快,还是老子的化身珠跑得快……” 他伸手探入怀中,握住那三枚黑色珠子。 眼中,满是决然。 庞烈不再废话。 体内灵力疯狂涌入那三枚珠子,随即—— 猛地捏碎! “砰!” 一声闷响,一团黑雾炸开! 黑雾之中,三道与庞烈一模一样的身影,骤然冲出! 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独眼,同样的衣衫,甚至连气息都一般无二。 四道身影,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白毛影兽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猛地跃起,朝其中一道化身追去。 速度之快,眨眼间便追上。 一爪拍下! 那道化身瞬间破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假的。 白毛影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另外两道化身远去的方向。 它犹豫了一瞬。 随即—— 它仰天长啸! 那啸声尖锐刺耳,穿透山林,远远传开。 下一瞬。 山林深处,无数道嘶鸣声此起彼伏,与之呼应。 庞烈面色微变。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畜生,在召唤周围的影兽! 他不再犹豫,转身便跑。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靴子,骤然亮起微光。 一道清风托起他的身形,让他的速度瞬间暴涨五成。 这是他压箱底的逃命宝贝,风灵靴。 下品法宝,别无他用,只有一个功效:加快遁速。 身后。 那白毛影兽看着三道身影远去,却没有再追。 它只是静静蹲在树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望着庞烈逃走的方向。 片刻后。 它不再追那些化身。 而是看着庞烈本体所在的方向,露出一抹笑容。 它已经分辨出。 那三道身影,哪一道是真身。 但它并未往前,而是控制着部分影兽继续追击。 之后它返身回转。 那些虫子想来已经上钩! 等待了五百年,机会... 终于来了。 …… 与此同时。 幽潭边。 姬昊玄一行人已冲入谷中。 留守的影兽还有数十头,它们发现了修士,当即变幻成这些修士模样,与他们战在一起。 “杀进去!” 姬昊玄厉喝一声,当先冲出。 金色甲胄光芒大盛,他一掌拍出,将一头影兽震飞。 身后众人各施手段,术法、法宝齐出,与那些影兽战在一处。 一时间,谷中轰鸣声震天。 姬昊玄没有恋战。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九叶青莲。 他身形如电,穿过重重战圈,直奔潭水中央。 他跃上那块青石,伸手向那株莲花抓去。 第813章 镇魂灯,孟川得手!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天而降! 白毛影兽。 它竟然回来了。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此刻满是戏谑。 它张开大口,发出一声嘶吼。 姬昊玄瞳孔骤缩。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收回手,身形暴退。 而那白毛影兽,已朝着他狠狠扑来。 九皇子身形暴退,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杆长枪。 那长枪通体金黄,枪身之上盘绕着一条五爪金龙的浮雕,龙鳞细腻,龙睛熠熠生辉。 灵力灌入的瞬间,枪身灵光暴涨,那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金龙破云枪。 白毛影兽已然扑至身前,一掌拍下! 那手掌看似寻常,却带着足以碎山裂石的巨力。 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爆鸣。 九皇子咬牙,双手持枪,狠狠刺出! 枪尖与肉掌相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火花四溅。 九皇子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枪身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 而那白毛影兽,只是身形微微一滞,便再次欺身上前! 它的手掌上,仅仅流出些许血迹。 九皇子面色煞白。 他知道这东西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 以他结丹巅峰的修为,以本命法宝金龙破云枪的锋锐,全力一击之下,竟连它的皮毛都伤不了分毫。 硬拼,必死无疑。 他不再犹豫,翻身落地后便再次暴退,同时枪身横扫,一道金色枪芒激射而出,逼得白毛影兽稍稍一顿。 借着这一顿的间隙,他拉开距离,开始游斗。 不敢正面交锋。 只能边退边打。 枪芒一道接一道,不求伤敌,只求退走。 而此时的孟川。 他正被千幻匿形纱的微光笼罩,在战场边缘悄然穿行。 他的脚步极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他的气息全无,被蛰龙归藏诀压到最低。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潭水中央的青石之上,九叶青莲正静静绽放。 一百丈。 距离在一点一点拉近。 周围,影兽与修士的厮杀正酣。 那些寻常影兽,早已化作修士的模样。 它们与真正的修士战在一处,术法轰鸣。 不时有惨叫声响起。 那是修士被化作自己的煞兽击杀。 孟川没有去看。 他只是专心致志地,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千幻匿形纱有个限制,它可以隐匿身形气息,但只要动用部分灵力,便会立刻显形。 所以他现在,不能施展遁术,只能靠肉身之力,一步一步走过去。 距离那株青莲,只剩下最后几十丈。 而战场之中,九皇子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 那些跟随他而来的修士,皇室子弟、供奉、散修,此刻已死伤殆尽。 最后两人背靠背,拼命抵挡着三头影兽的围攻。 他们的眼中满是绝望,却也满是不甘。 但最终。 两人同时倒下。 至此,跟随九皇子而来的七人,全部阵亡。 那些影兽解决完最后的对手,开始朝着九皇子聚拢而来。 四面八方,全是影兽。 它们化作各式各样的修士模样,将九皇子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而前方,是那头白毛影兽。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九皇子的面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咬牙,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盏灯。 灯盏通体青铜,造型古朴,灯芯处有一团黄豆大小的火苗,正微微跳动。 那火苗虽小,却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古宝——镇魂灯。 进入秘境前,姜供奉亲手交给他的保命之物。 此宝灵力消耗巨大,且短时间只能催动一次,直到被逼入绝境,他这才取出。 随着灵力疯狂灌入。 镇魂灯猛然亮起! 那团小小的火苗,骤然暴涨,化作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 那些影兽化作的修士,齐齐发出一声惨叫! 它们的身形僵在原地,面容扭曲,痛苦不堪。 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被那光芒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三息。 五息。 七息。 终于。 “砰!”“砰!”“砰!” 被光芒照耀的所有影兽,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现出原形。 灰褐色的毛发,猴子的模样,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但—— 那头白毛影兽,没有倒。 它依旧站在原地,被那光芒笼罩着,身形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甚至,他还能移动。 它一步一步,向九皇子走来。 每一步都很艰难,仿佛身上压着千钧重担。 但它确实在走,在靠近。 九皇子瞳孔骤缩。 他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他不敢收起镇魂灯。 一旦收起,那些被压制的影兽立刻会恢复行动。 可若是继续维持。 那白毛影兽,已经走到他身前。 它伸出手掌,朝着九皇子的头颅抓去。 九皇子再也顾不得许多,猛地收起镇魂灯,身形暴退。 然而。 就是这一收一退的间隙。 白毛影兽的速度,瞬间恢复。 它的手掌,快如闪电! 一把抓住九皇子的脖颈! “呃——!” 九皇子只觉脖颈一紧,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他拼命挣扎,双手去掰那只手掌,双脚乱蹬,却如同蜉蝣撼树,纹丝不动。 那白毛影兽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我乃中州皇朝九皇子——!” 九皇子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不要杀我!” 白毛影兽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皇子?” 它口吐人言,声音沙哑而诡异。 “呵呵…” “身份倒是不错。” 话音落下。 它的身形,开始扭曲。 毛发收缩,四肢变化,面容重塑。 短短两息之间。 一个一模一样的九皇子,出现在原地。 同样的金甲,同样的面容,同样的气息。 它低头看着被自己提在手中的九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然后。 手掌用力。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九皇子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的头一歪,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 气息,彻底断绝。 白毛影兽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坠落在地。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随即,它目光落在那盏掉落的镇魂灯上。 伸手一招。 镇魂灯落入它掌中。 它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然后收入怀中。 又看向那杆掉落在地的金龙破云枪。 长枪剧烈震颤,枪身之上那条金龙虚影浮现,发出无声的咆哮,想要破空飞走。 主人虽死,但本命法宝有灵,不甘落入敌手。 白毛影兽伸手一招。 那长枪倒飞而回,落入它掌中。 枪身疯狂震颤,枪尖乱颤,那条金龙虚影拼命挣扎。 但白毛影兽只是淡淡一笑,手掌用力一握。 一股无形的力量涌入枪身,那挣扎,便渐渐平息。 长枪,被压制了。 它正要低头细看这件战利品。 忽然。 它目光猛然扭转,投向潭水中央。 那里。 一道身影,正站在青石之上。 那道身影的手掌,正按在九叶青莲之上。 灵力涌动,整株莲花连同根系周围的泥土,被完整地掘起。 随即—— 消失不见。 被收入了储物空间。 白毛影兽的眼中,怒火升腾! 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小贼——!” “尔敢——!!!” 第814章 激战影兽,肉身惊人! 孟川没有逃。 他就那样站在潭水边的青石之上,目光扫视四周。 那些被镇魂灯照射过的寻常影兽,此刻依旧瘫倒在地,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奄奄一息。 它们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显然无法再变换模样,更无力参与战斗。 他收回目光,最终落在远处那个九皇子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它怀里。 那盏青铜古灯,被它收入怀中之后,衣襟处微微鼓起。 虽然隔着一层衣物,但孟川知道,那古宝就在那里。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此灯一出,数十头影兽瞬间被压制,动弹不得。 就连这头白毛影兽,也被困住数息,无法全力出手。 若非九皇子自己心志不坚,在关键时刻收起古宝,胜负尚未可知。 这等宝物… 孟川眼中光芒闪烁。 那白毛影兽见他非但不逃,反而紧紧盯着自己怀里,当即冷笑一声。 “怎么?” 它开口,声音与九皇子一般无二,只是语调中带着一股诡异的阴冷。 “还想想要这灯?” 话音未落。 它身形一晃,整个人持枪向孟川突袭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这一枪,凝聚了它全部的力量,比方才与九皇子对战时更加凌厉。 孟川面色一寒。 他没有退却。 剑指朝前一指! 春霖剑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翠绿的剑光,正面迎向那道金色枪芒!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 身旁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青绒。 这头玄湮兽刚一出现,便已感知到那道冲天的杀意。 它没有丝毫犹豫,头顶那根独角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万法归寂。 那层淡淡的透明光晕以它为核心疯狂扩散,瞬间笼罩住那杆金龙破云枪! 枪身之上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这件法宝的威能,被青绒的神通硬生生压制了五成以上。 而就在这一瞬间。 孟川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瞬影。 下一瞬。 他已出现在九皇子身后! 体内气血轰然沸腾,周身皮肤瞬间泛起赤红之色,皮膜之下,一道道玄奥的刑罡战纹隐隐浮现。 他的身形在这一刻猛地拔高三尺,肌肉贲张,筋骨齐鸣。 刑罡修罗身。 拳锋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尖刺。 玄煞破灵刺! 一拳轰出! 直取九皇子后脑! 那白毛影兽面色不变。 它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松开握着长枪的右手,反手一拳迎上! “砰!” 两只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孟川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拳头传来,整个人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连退七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那白毛影兽。 那“九皇子”同样退了数步——两步。 它站稳身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面色微微一沉。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这个人类的肉身之力,竟然能让自己后退两步? 以它的实力,哪怕因施展神通被压制到与九皇子一样修为,可肉身之力也远超寻常修士。 方才那一拳,它虽未出全力,却也用了七成力道。 本以为能一拳将这个人类轰飞。 没想到… 它抬起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白发修士。 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凝重。 孟川心中同样震惊。 他修炼刑罡霸体诀多年,更有不老长青体加持。 单论肉身之力,同阶之中,他自问不输任何人。 但这一拳对下来,对方竟然只退了两步。 而自己,退了七步。 这白毛影兽的肉身,还在他之上! 就在此时。 春霖剑从“九皇子”后方突袭而至! 剑光如虹,直取后心。 那白毛影兽头也不回,反手一探。 双手一拍—— “啪!” 春霖剑的剑身,被它两只手掌死死夹住。 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剑,此刻竟被一双肉掌夹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哀鸣,却挣脱不得。 孟川毫不迟疑。 他欺身上前,又是一拳轰出。 玄煞破灵刺的光芒再次凝聚,狠狠砸在九皇子后腰!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命中! 那白毛影兽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足足飞出数丈,方才稳稳落地。 它站稳身形,伸手摸了摸后腰处。 那里,衣袍已被拳劲撕裂,一抹鲜血流出。 但也仅仅是一抹鲜血而已。 它抬起头,看向孟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实力不错嘛。” 它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孟川没有理会它的嘲讽。 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心中飞快盘算。 这白毛影兽化作九皇子之后,实力明显受到了束缚。 若是全力施为,恐怕不止如此。 但它为何不变回本体? 先前这白毛影兽全力施为,他可是见识过,在结丹修士里,纵然是他,手段齐出,也不一定能赢。 “你也不错。” 孟川淡淡开口,双手却未闲着。 三百六十根千机缚灵丝从他袖口悄然涌出,在四周游走盘旋。 同时,左手掌心,翠绿光芒凝聚;右手掌心,灰黑光芒涌动。 两团截然相反的能量,开始在他身前汇聚。 阴阳逆爆,正在酝酿。 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再次浮现。 那白毛影兽盯着他掌心的那团光球,瞳孔微微收缩。 它感应得到,那东西的威力。 只怕需要它全力出手,现出本体才能抗衡。 可一旦现出本体… 它就无法再维持九皇子的模样。 这张脸以及对方身份,是它能否离开这片秘境的关键。 它心思电转,忽然抬手。 “且慢!” 孟川动作一顿,目光微凝。 他不知道这畜生要耍什么花招,但那团阴阳逆爆,依旧在掌心缓缓旋转,没有散去。 “你我何必拼个你死我活?” 那“九皇子”淡淡开口,语气竟缓和了许多。 “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孟川闻言,冷笑一声。 他目光扫视四周那些瘫倒的影兽,又看向这个“九皇子”。 “就此罢手?” 他语气讥讽。 “你莫不是想等这些畜生恢复过来,再群起杀我?” 第815章 影兽服软,古灯到手! 那白毛影兽面色一沉。 它确实打着这个主意。 拖延时间,等手下恢复。 届时群起而攻,这个人类再强也难逃一死。 但被当面戳穿,它也不再掩饰。 目光一寒。 “那你待如何?” “要与我不死不休?”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对方,手中那团阴阳逆爆继续旋转。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良久。 孟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白毛影兽心中微微一紧。 “罢手可以。” 孟川缓缓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九皇子”怀里。 “你只要将那盏灯给我。” “至于你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 “与我无关。” “小子,莫要欺人太甚…” 那“九皇子”目光阴沉地盯着孟川,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 孟川闻言,冷笑一声。 “欺人太甚?”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顶着九皇子皮囊的白毛影兽,语气讥讽。 “呵,你是人吗?” 那白毛影兽面色一僵。 孟川不再废话,右手依旧托着那团缓缓旋转的阴阳逆爆,左手一翻—— 一柄玉尺浮现掌心。 那玉尺通体莹白,尺身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刚一出现,四周的天地灵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古宝,量天尺。 那白毛影兽的目光,瞬间被那柄玉尺吸引。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甚至隐隐有一丝…恐惧。 它感应得到,这柄玉尺蕴含的力量。 若是此人全力催动此宝,配合他手中那团诡异的能量球… 它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即便现出本体,也没有把握。 孟川看着它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要么把灯给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要么你就化作本体,与我一战。” 他顿了顿,左手量天尺微微抬起,右手阴阳逆爆旋转更快了几分。 “看看究竟…谁死谁活?” 那白毛影兽的面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它死死盯着孟川手中的量天尺,又看了看那团散发着毁灭波动的光球,内心天人交战。 交出镇魂灯? 那是它方才到手的战利品,还是件难得的古宝。 不交? 与这个人类拼命? 就算能杀了他,自己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更麻烦的是,一旦现出本体,它就再也无法维持九皇子的身份。 没有这张脸,它如何离开这片秘境? 如何应对外面的人类修士? 良久。 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伸手入怀,取出那盏青铜古灯。 但它没有立刻丢给孟川,而是握在手中,沉声道。 “此灯可以给你。” “但你必须立下心魔誓言——不得将我的身份泄露给任何人。” 孟川盯着那盏古灯,眼中光芒闪烁。 但他没有点头。 只是摇了摇头。 “我保证不会泄露你的身份。” 他直视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立誓,不行。” “若你不愿意——” 他手中阴阳逆爆微微一顿。 “那就一战。” 那白毛影兽目光闪动,面色阴晴不定。 它盯着孟川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孟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 良久。 它长叹一声。 手腕一抖,那盏青铜古灯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孟川手中。 “希望你记得你说的话。” 它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压抑的杀意。 “否则,我纵然是死,也必让你付出代价。” 孟川接过古灯,收入怀中。 他收起量天尺,散去阴阳逆爆,朝着那白毛影兽微微点头。 “放心。” “只要是我自愿说出的话,从未食言。” 话音落下。 他目光忽然一凝,瞥向远处某片灌木丛。 那白毛影兽也同时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下一瞬。 它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 它从灌木丛中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走了回来。 独眼庞烈。 孟川看着那张惊惧交加的脸,微微摇头。 这独眼龙,竟然还敢留在附近偷看。 是嫌命长? 还是另有所图? 他懒得去想。 只是淡淡看了那白毛影兽一眼,随即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朝着远方疾掠而去。 身后的事,与他无关。 “不…不要杀我!” 庞烈瘫倒在地,不住求饶。那只独眼里满是恐惧,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我保证不会泄露你的身份!我发誓!我发心魔誓!”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拼命磕头。 那白毛影兽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货色,也敢躲在暗处偷看? 它抬起手,就要一掌拍下—— “你需要我——!” 庞烈忽然尖声叫道。 那只手掌,在他头颅不足一寸处,猛然停住。 “哦?” 那白毛影兽收回手掌,眼中带了一抹兴趣。 “说来听听。” 庞烈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全身。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尽量让声音平稳下来。 “阁下…阁下假扮九皇子,无非是想借用他的身份,离开这片秘境。” “可您想过没有,外面有多少人认识九皇子?那些皇室的供奉、那些与九皇子相熟的世家子弟,您应付得来吗?”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 “小的虽然修为低微,但这些年走南闯北,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与人周旋。您带着小的,小的可以帮您应付那些人,帮您打圆场,帮您…” “而且,小的会搜魂秘术...只要再找到一名皇室供奉...搜魂之下,便能了解九皇子的具体情况。”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只独眼,紧张地盯着眼前这个“九皇子”。 那白毛影兽盯着他看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光芒闪烁。 良久。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庞烈心中微微一松。 “有点意思。” 它缓缓收回手掌。 “起来吧。” 庞烈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连连躬身。 “多谢阁下不杀之恩!多谢阁下!” “行了。” 那白毛影兽摆了摆手。 “我虽然不杀你,但也需你立下心魔血誓,绝对效忠于我。” 第816章 炼化灯盏,灵圃现状! 数十里外。 孟川的身形在林间穿梭,速度极快。 镇魂灯被他收入怀中,此刻没空细看。 等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慢慢研究也不迟。 他的目标很明确——紫心茯苓芝。 九叶青莲已经到手,那另一株主材,想必正被其他三宗的人争夺。 玄剑宗。 玉鼎门。 南陇谷。 他们的人,此刻应该都在那边。 正好。 他倒要看看,那株紫心茯苓芝,最后会落入谁手。 一个时辰后。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处山谷之中。 破妄之眼扫过,谷中有灵气汇聚,品阶不低。 他放出蚀空冥蛉探路,确认安全后,悄无声息地潜入。 片刻后。 他带着一株四阶灵草,从谷中出来。 继续赶路。 路上,他又发现了几处灵草聚集之地。 有的藏在山崖缝隙,有的隐于溪流之畔,有的躲在密林深处。 他一处一处探查,一株一株移植。 戒指空间里的灵草,越来越多。 此次在桃园秘境收获的三阶灵草,已近两百株。 四阶灵草,也有十余株。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也收了若干。 三日后,天色渐暗。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洞口布下禁制,就着禁制旁盘膝而坐。 月光洒落。 戒指开始吸纳周遭灵气。 他闭上眼,心中却依旧在盘算。 明日,应该就能赶到那片区域了。 紫心茯苓芝… 他倒要看看,那边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夜色已深。 山洞口,只有月光洒落的银辉。 孟川盘膝而坐,手中托着那盏青铜古灯。 此物对影兽的克制效果,他亲眼所见。 那等威能,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必须尽早炼化。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入灯盏之中。 古灯内部,残留着一道神识烙印。 他的神识,直扑那道神识印记。 那残留的神识烙印还想抵抗。 但孟川的神识,早已堪比元婴初期。 磅礴如海的神识之力汹涌而入,瞬间将那道烙印团团包围。 神识之力猛然收缩,同时刺入那道烙印的核心! 那印记剧烈颤抖,光芒明灭不定。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碎。 那道烙印,彻底消散。 孟川没有停顿。 他的神识继续深入。 此刻的古灯,再无任何印记。 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在灯盏之上。 同时,神识凝聚成一道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缓缓烙印其中。 精血融入。 印记成型。 古灯微微一颤,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那盏原本黯淡的青铜古灯,此刻骤然亮起柔和的光芒。 灯芯处,那团黄豆大小的火苗轻轻跳动,仿佛在回应着他的召唤。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炼化,成了。 孟川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古灯传来的信息。 片刻后。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此灯名为——镇魂灯。 与其余古宝一致,此宝功能纯粹到近乎单调。 它只有一个效果。 克制阴邪、妖力、变幻之物。 灯盏催动之时,光芒所照之处。 阴魂厉鬼,灰飞烟灭。 妖力凝聚之体,被强行压制、元气大伤、现出原形。 变幻之术,在光芒之下无所遁形,直接被破。 便是妖兽本体,若属妖元之流,也要被削弱三成。 但此灯也有局限。 它对神魂稳固、灵力纯正的人族修士,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若是对手是人,这盏灯便形同废物。 但若是对上活尸、鬼物、妖族、鬼修,或者—— 影兽。 那便是绝杀之器。 最为关键的是,此灯无法连续施展,每使用一次,便要等上两至三日。 孟川看着手中这盏古朴的灯盏,露出一个笑容。 此物落在那白毛影兽手中,本是明珠暗投。 但到了他手里… 他想起那些难缠的影兽,想起它们复刻对手、围攻猎杀的本事。 再难缠又如何? 有这盏灯在手,那些影兽,便不足为惧。 他翻来覆去又看了几眼,将镇魂灯收入怀中。 孟川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在识海深处微微发光。 心念一动,意识便如轻烟般飘入其中。 眼前景象变幻。 下一瞬,他已置身于戒指空间的灵圃之中。 脚下是松软的灵土,一株株灵草整齐地排列着,有的低矮匍匐,有的亭亭玉立。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特有的清香。 那香气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孟川的意识小人站在灵圃中央,缓缓扫视着这片属于他的天地。 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千五百株灵草此刻都好好生长在这里,根深叶茂,生机勃勃。 他的目光,落在灵圃东侧一处特意隔开的区域。 那里,一株尺许高的灵草正静静生长。 通体呈淡金色,叶片肥厚,层层叠叠,形如灵芝却又略有不同。 每一片叶子的表面,都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脉络一般,缓缓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顶端那一小团氤氲的金色雾气。 那雾气只有拳头大小,却凝而不散,缓缓翻涌,仿佛有生命一般。 偶尔有一缕雾气飘出,在叶片周围萦绕片刻,又重新被吸入那团雾气之中。 归墟仙芝。 当初在归墟海眼,冒着被四阶妖兽追杀的凶险,好不容易夺来的奇珍。 如今,它在这里安了家。 孟川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这株归墟仙芝的状态极好。 当初移植时连带的那一小撮金色土壤,已经被他小心地铺在它根部周围。 此刻那土壤与灵圃中的灵土完美融合,为它提供了最适宜的生长环境。 顶端那团金色雾气,比刚移植时浓郁了几分。 “不错。” 他喃喃道。 他又走到灵圃北侧。 那里,一株碧绿的莲花正静静绽放。 九片叶子,晶莹剔透,脉络清晰可见。 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处一点金黄,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九叶青莲。 三日前得手的那株。 孟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它的状态。 根系完整,叶片无损,花苞也完好如初。 移植得很成功。 第817章灵草被夺,追击剑光! 孟川微微点头,站起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灵圃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株一尺多高、通体泛着淡淡银白光华的奇异灵草,正舒展着两根脉络中似有星光流动的枝丫。 枝丫纤细,却坚韧异常,顶端微微弯曲,隐约已分别勾勒出朦胧的人形花蕊。 化形草。 虽然距离成熟,还不知要多少年。 但至少,它还在生长、壮大。 孟川看着那两根完全舒展的枝丫,微微一笑。 巡视完灵圃,他回到中央那块特意留下的空地。 盘膝坐下。 意识小人盘坐于灵圃之中,闭上双眼。 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 下一瞬。 灵圃之中,那些灵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轻轻摇曳,叶片微微颤动。 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气息,从每一株灵草身上缓缓飘出。 那是生命精华。 是灵草在漫长岁月中汲取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 这些气息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 它们丝丝缕缕地飘向孟川,融入他盘坐的这具意识小人之中。 孟川只觉得浑身一暖。 那些生命精华顺着功法的牵引,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最终汇入那枚九纹金丹之中。 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精纯的力量。 每一次旋转,灵力便凝实一分。 与此同时,那磅礴的灵气也从戒指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汇入他的经脉。 灵力与生命精华,在体内周天运转。 一圈。 又一圈。 不知过了多久。 孟川体内,那股青帝生机开始自行流转。 它沿着经脉运行一周天后,从四肢百骸缓缓散发而出。 那散发出的生机之力,同样肉眼无法看见。 但灵圃中的灵草,却仿佛久旱逢甘霖一般,齐齐颤动起来。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蕴含生机的气息。 叶片更绿了。 根茎更壮了。 就连那株化形草的幼苗,枝丫也微微舒展了几分。 九叶青莲的花瓣,轻轻摇曳,仿佛在享受一场甘露。 归墟仙芝顶端那团金色雾气,翻涌得更加活跃。 一人一圃。 生生不息。 这便是青帝铸灵诀与这片灵圃之间,最玄妙的共生之道。 外界,月光依旧洒落。 他闭上眼,继续运转青帝铸灵诀,吸纳周遭灵气。 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 山洞之外,夜风轻拂。 月光之下,这片秘境的夜,依旧静谧而危险。 但洞中之人,已多了几分底气。 翌日。 孟川一路西行,虽未驾驭遁光,却也不曾停歇。 蚀空冥蛉在前方探路,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影兽聚集之地。 绕路、穿行、隐匿,足足耗费了大半日,方才渐渐接近那片区域。 远处,隐隐有轰鸣声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剧烈,是术法爆裂的声响,是法宝交击的金铁之鸣,是灵力碰撞的余波震荡。 孟川放慢遁速,千幻匿形纱的微光笼罩周身,悄无声息地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半炷香后。 他停在一处山脊之后,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之中,七八十道身影正混战在一起。 术法纵横,剑光交错,法宝漫天飞舞。 有的厮杀正酣,有的倒地不起,有的则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试图杀出重围。 但孟川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因为他知道,这七八十人中,至少有一大半以上是影兽所化。 那些“修士”的招式虽然与真人一般无二,但他们的眼神,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呆滞。 那是这些普通影兽无法完全模仿的、属于活人的灵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混乱的战场,在谷地中四处搜索。 九叶青莲已经到手,那另一株主材—— 紫心茯苓芝。 在哪里? 忽然。 一道破空声炸响。 一道遁光从战场中央骤然亮起,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 那遁光之中,一道身影脚踩飞剑,衣袂飘飘,周身剑意凛然。 燕青峰! 孟川目光一凝。 而就在燕青峰遁光冲出的瞬间,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姓燕的——!” “把那株灵草留下——!!!” 又一道遁光紧随其后,冲天而起! 那身影身着火红道袍,周身烈焰流转,正是玉鼎门的宋元青。 他催动一道遁光,朝着前方的剑光疾追而去! 孟川面色一凝。 他瞬间明白过来——紫心茯苓芝,已被燕青峰得手! 没有任何犹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遁光,从藏身处冲天而起,紧随那两道身影之后! 前方。 燕青峰微微扭头,瞥了一眼身后追来的两道遁光。 一道是宋元青。 另一道…是个生面孔。 一头黑发,看着年岁不大,结丹后期,遁速倒是不慢。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灵草?” 他轻声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屑。 “先追上我再说。” 话音落下。 脚下飞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剑光,他的遁速瞬间暴涨三成! 那道剑光如同流星,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尾焰,距离越拉越远。 宋元青面色微变。 他的遁速本就与燕青峰在伯仲之间,此刻对方突然加速,距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拉大。 这样下去,必然追不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开口,声音如雷炸响。 “怎么——?” “堂堂玄剑宗剑子,不敢停下与宋某一战吗?” 那声音穿透虚空,直直传入前方那道剑光之中。 激将法。 赤裸裸的激将法。 换作旁人,定会嗤之以鼻,头也不回地远遁。 但宋元青知道,他是燕青峰。 玄剑宗孤鸿剑子,宗内结丹小辈中的第一剑道天才。 孤傲,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果然。 前方那道剑光,硬生生止住。 燕青峰悬停于空,缓缓转身。 他目光先是在空中扫视了一圈,又低头望向下方那片山林。 确认没有影兽潜伏,这才缓缓降下遁光,落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宋元青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他也随之降下遁光,落在草地另一端。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随后赶来的那道身影上。 那个年轻修士。 结丹后期。 此刻正落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二人。 平静的就像根本不认识他们两人一般。 第818章两人联手,孟川独斗! 宋元青眉头微皱。 这人是谁? 哪个宗门的? 怎的从未见过? 但他没有着急对其出手。 燕青峰抱剑入怀,目光先是扫过宋元青,又瞥了一眼那个青年修士,也觉得眼生的很。 但他哪知道孟川早在前往桃源秘境前,便使用了千变术。 他淡淡开口。 “宋元青,你莫非觉得带上个结丹后期,便能与我一战了?” 宋元青闻言,嗤笑一声。 他手腕一翻,那只金箍瞬间浮现在掌心,金光流转。 “此人我可不认识。”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 “况且,对付你——我一人足矣!” “哦?” 燕青峰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孟川身上。 那目光如剑,锋锐而冰冷,仿佛要将人看穿。 但孟川毫不畏惧,反而抬手摸了摸下巴,似乎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一般。 片刻后,燕青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元青。 “既如此。” 他缓缓道,语气平淡如诉家常。 “那便先将此人除掉,你我再战。” “如何?” 宋元青闻言,眼睛一亮。 他大笑一声。 “正有此意!” 两人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却已达成默契。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结丹后期,无论是谁,都不配在他们二人决战时站在一旁窥伺。 先除掉。 再一决高下。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审视,也有杀意。 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孟川看着这两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张狂。 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那两道目光。 “呵,就凭你们?”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一个修剑意之道,修得目中无人。” “一个玩激将之法,玩得自以为是。” “就这点水平,也配称绝世天骄?”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 “一起上吧。” “我赶时间。” 话音落下。 场中寂静了一瞬。 燕青峰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孟川,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嚣张的脸,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认真的神色。 多少年了。 自他悟出孤鸿剑意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宋元青更是愣了一愣,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有意思!我原本觉得我算是狂的,没想到你比我更狂!” 他笑声一收,眼中杀意骤起。 “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 他手腕一翻,那只金箍骤然飞出! 那金箍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一道丈许方圆的金色光圈,朝着孟川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周身火焰流转,骤然凝聚成三道火龙,张牙舞爪地扑向孟川! 一出手,便是杀招! 燕青峰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抱剑入怀,目光锁定着孟川。 他在等。 等这个嚣张的家伙,露出破绽。 孟川面色不变。 他脚步轻移,身形如风中飘絮,瞬间横移三尺。 那金色光圈擦着他身侧落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三道火龙紧随而至。 孟川单手一抬,春霖剑自体内飞出,化作一道翠绿剑光,正面迎上。 剑光与火龙相撞! “轰——!” 火焰炸裂,剑气纵横! 三条火龙被这一剑斩碎两条,最后一条却绕过剑光,直扑孟川面门。 孟川不闪不避。 抬手一拳! 拳锋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尖刺——玄煞破灵刺。 “砰!” 那条火龙被一拳轰碎,化作漫天火星四散! “有点意思。” 宋元青眼睛一亮。 他伸手一招,那金箍飞回掌心,急速旋转。 下一瞬。 那金箍骤然分裂!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八道金色光圈,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孟川围剿而来! 这正是他成名绝技——八卦困龙圈。 八道金圈,环环相扣,封死所有退路。 一旦被困其中,便是结丹巅峰,也要被活活磨死。 孟川目光一扫。 八道金圈,确实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但他没有慌。 左手一翻,一张符箓浮现掌心。 三阶极品土遁符。 符箓激发,他身形骤然沉入地下。 八道金圈齐齐扑空,在他消失的位置轰然相撞,发出震天巨响。 下一瞬。 孟川从十余丈外的地面破土而出! 他刚一现身,右手剑指朝前一指。 春霖剑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直取宋元青咽喉! 这一剑,快如闪电。 宋元青面色微变,身形暴退! 同时,他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符箓飞出,瞬间化作一面淡金色的光盾,挡在身前! “铛!” 春霖剑刺在光盾之上,火花四溅! 那光盾剧烈震颤,却死死挡住了这一剑。 而就在此时。 燕青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没有拔剑。 只是并指如剑,朝孟川遥遥一指。 一道剑意,破空而来! 那剑意凝而不散,细如发丝,却锋锐到极致! 它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剑气外放,只是纯粹到极点的剑意! 破晓。 一剑破万法。 孟川瞳孔微缩。 破妄之眼的感知中,已经捕捉到那道剑意的轨迹。 快。 太快了。 快到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只能心念一动。 丹田之内,九纹金丹猛然一震! 九劫镇渊钟瞬间浮现,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暗青色玄光,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铛!” 那道剑意轰在钟影之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钟影只是微微震颤,一圈涟漪浮现,便重归寂静! 九劫镇渊钟轻松挡住了。 “原来是你!” 燕青峰瞬间认出了这本命法宝,眉头猛然一皱,眼里杀意弥漫。 这十几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亲手抓到孟川,报当初被其重创之仇。 孟川见被识破了身份,也不隐藏,轻笑着看向燕青峰开口。 “这十几年过去,你怎的还是和先前一样...” 他淡淡道。 “没有丝毫长进!” 燕青峰目光一寒。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抽出怀中长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剑意弥漫开来。 方圆三丈之内,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剑气领域。 宋元青见状,也不甘示弱。 他双手一合,周身火焰暴涨。 那火焰不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渐渐转为淡金,玉鼎门不传之秘,三昧真火。 火焰之中,隐隐有一道符箓虚影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竟是将符箓之术,融入了本命真火之中。 第819章阵盘显威,人剑合一! 两人一左一右,将孟川夹在中间。 一个剑气冲霄。 一个火焰焚天。 这等威势,换作寻常结丹后期,早已肝胆俱裂。 但孟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宋元青,又看了一眼燕青峰。 忽然笑了。 “这才有点意思。” 他心念一动。 身旁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凭空浮现。 青绒。 这头玄湮兽刚一出现,便感应到那两股恐怖的气息。它低吼一声,头顶独角骤然亮起璀璨的光芒。 万法归寂。 那层淡淡的透明光晕以它为核心疯狂扩散。 燕青峰周身的剑气领域,微微一颤,削弱了三分。 宋元青周身的三昧真火,也微微一暗,温度骤降。 “灵宠?” 宋元青眼睛一亮。 “倒是好东西,待我杀了你,这畜生便归我了!” 孟川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双手一抬。 左手掌心,翠绿光芒凝聚,青帝灵力。 右手掌心,灰黑光芒涌动,阴煞煞元。 两团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身前浮现。 神识如丝,瞬间将两者包裹,隔开,随即。 疯狂旋转! 翠绿与灰黑,在他掌心之上高速转动,速度快到肉眼难以分辨,只能看到两圈模糊的光晕。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骤然扩散。 阴阳逆爆! 燕青峰目光一凝。 他感应到了那股波动。 那东西…有点危险。 他不再犹豫。 剑出! 第二式,裁云! 一剑横空! 剑气如虹,绵延数十丈,朝着孟川拦腰斩来。 这一剑,不求一击必杀,只为封锁孟川闪避的空间。 宋元青也同时出手。 他双手一推,那道融入三昧真火的符箓虚影骤然飞出。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火雨,铺天盖地地向孟川笼罩而下。 每一滴火雨,都蕴含着足以洞穿结丹修士护体灵光的威力。 孟川面色不变。 他左手依旧在凝聚阴阳逆爆,右手一翻。 一张符箓飞出。 三阶极品,金盾符! 符箓炸开,一道金色光盾瞬间浮现在他身前,将那道裁云剑气死死挡住! 同时,他心念一动。 千机缚灵丝狂涌而出。 三百六十根晶亮丝线,在他头顶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那漫天火雨尽数拦下! 火雨落在丝线之上,嗤嗤作响,却无法烧断那些坚韧无比的缚灵晶丝。 阴阳逆爆,已然成型。 孟川右臂猛然一甩。 那团核桃大小的毁灭光球,朝着燕青峰激射而去! 燕青峰目光一凛。 他没有退。 第三式,叩渊。 剑势下沉。 一股无形威压从天而降,方圆百丈之内,空气都仿佛凝固。 那团光球被这股威压笼罩,速度骤然一滞。 但只是一滞。 下一瞬。 光球轰然炸开!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横扫,将周遭的树木连根拔起,将地面的岩石绞成齑粉。 光芒散去。 燕青峰站在原地,面色微微发白。 他周身那层淡金色的护体剑光,此刻明灭不定,显然消耗极大。 但—— 他挡住了。 以叩渊剑势,生生压制了那团光球的爆炸威力。 宋元青则略显狼狈。 他虽然不在爆炸中心,但冲击波还是将他掀飞数丈。 他稳住身形,身上的火红道袍有几处焦痕,发髻也有些散乱。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更浓了。 “好手段!” 他大笑道。 “来,继续!”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看着这两人。 一个剑道通玄,一个术法精湛。 都是硬茬子,比他以往遇到的任何结丹修士,都要强上很多。 强到… 足够让他用出全力了! 孟川眼中战意升腾。 他手掌一抛,一块阵盘骤然飞出。 小千剑域阵盘。 煞元疯狂涌入,阵盘光芒暴涨。 下一瞬—— 一道巨大的剑域,从天而降。 将燕青峰与宋元青,同时笼罩其中。 “嗯?” 宋元青眉头一挑,看着四周凭空浮现的无数微小剑罡,嗤笑一声。 “不过区区剑域,看我破之!” 他双手一抬,周身三昧真火暴涨,就要施展术法强行破阵。 然而—— 灵力涌出的瞬间,他的面色,骤然剧变! 那原本随心所欲的灵力,此刻竟如同陷入泥沼,运转速度慢了近半不止。 就连那汹涌的三昧真火,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变得迟滞而无力。 他勉强施展出的术法,飞出不过数丈,便被周遭无数剑罡围剿消磨,眨眼间便烟消云散。 “这...怎么可能!!!” 宋元青目露不可思议之色,惊呼出声。 “是渊砂!” 燕青峰面色凝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他认得这东西。 古籍有载,渊砂,可迟滞灵力、压制遁光、磨损法宝灵性。 此物极为稀少,更遑论融入阵盘之中。 眼前这人,竟能将渊砂炼入阵盘,布下这等诡异剑域…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忌惮。 两人被困剑域之中,四面八方,无数剑罡盘旋飞舞,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燕青峰长剑挥洒,剑光所过之处,剑罡纷纷崩碎。 但他的动作,同样被渊砂压制,慢了至少三成。 那些破碎的剑罡,下一刻又会被新的剑罡补上,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宋元青更是不堪。 他的术法本就依赖灵力运转,此刻灵力被压制,术法施展处处掣肘。 往往刚刚凝聚出一道火蛇,还没来得及放出,便被三五道剑罡绞碎。 嗤。 一道剑罡划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嗤。 又一道剑罡,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细小的伤口。 鲜血渗出,染红了他的道袍。 “姓燕的——!” 宋元青面色难看至极,厉声喝道。 “快想想办法破阵,我要是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燕青峰没有说话。 他一边挥剑抵挡剑罡,一边目光如电,在这片剑域之中四处扫视。 阵盘。 这种以阵盘驱动的阵法,阵眼必然在阵盘之上。 只要击碎阵盘,剑域自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剑罡,死死锁定阵外那道悬空的阵盘。 “你再撑一会。” 他低声道,声音沉稳。 “我在寻找机会。” 宋元青咬了咬牙,不再多言。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数张符箓同时飞出! 金盾符、炎爆符、雷击符——管他有用没用,一股脑全激发! 只要能多撑一会,就够了。 燕青峰深吸一口气。 他身上,那股剑意开始疯狂攀升。 一剑,一剑,又一剑。 他每一剑挥出,都在积蓄力量。 那些扑面而来的剑罡,在他剑下纷纷崩碎,却也让他的剑意,越来越凝实,越来越锋锐。 周身三丈之内,剑气纵横,那些剑罡竟无法靠近分毫。 第四式。 归寂。 燕青峰的身形,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身剑合一。 人与剑,融为一体。 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 第820章 大阵被破,孤鸿一剑! 那流光所过之处,万物失声。 没有轰鸣,没有爆裂,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仿佛被凝固。 只有一道淡淡的剑痕,划破虚空。 那是极尽内敛的一剑。 也是极尽恐怖的一剑。 孟川瞳孔骤缩。 他看到了。 那道流光,正直直朝着阵盘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他双手疯狂掐诀,一道道法诀打入阵盘! 小千剑域之中,无数剑罡凭空生成,层层叠叠,如同铜墙铁壁,疯狂阻拦那道流光。 一百道。 三百道。 五百道。 无数剑罡,前赴后继,冲向那道流光。 然而—— 那道流光太快。 快到了极致。 快到那些剑罡刚刚触及,便被那恐怖的剑意绞成粉碎。 一剑破万法。 这便是燕青峰的剑道。 孟川眼见剑罡层层崩碎,那道剑光距离阵盘越来越近,面色却依旧平静。 他左手一翻,七八张符箓同时浮现掌心。 清一色的三阶极品防御符箓,金盾符、玄甲符、冰晶障、土行壁… 随着他手腕一抖! 七八张符箓同时飞出,在阵盘外围依次炸开。 一道金色光盾浮现。 又一道玄色甲胄虚影笼罩。 紧接着是层层叠叠的冰晶屏障、厚重凝实的土行之壁… 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将那小千剑域阵盘牢牢护在中心。 燕青峰那一剑,到了。 归寂。 人与剑合,剑与意合。 那道快到极致的流光,狠狠撞在第一层防御之上。 “轰——!” 金色光盾剧烈震颤,三息后—— 轰然破碎! 流光不停,直直撞上第二层玄色甲胄! “轰——!” 又是三息。 甲胄虚影崩碎! 第三层,冰晶屏障。 “咔嚓——!” 冰晶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漫天冰屑飞舞! 第四层,土行之壁。 “轰隆——!” 厚重凝实的土壁,在这一剑之下如同纸糊,瞬间崩塌。 一剑之威,连破四层防御。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每一层防御,都被这一剑以摧枯拉朽之势强行破开。 但每一层防御,也让这道流光黯淡一分,速度减缓一丝。 终于。 第八层防御之前。 那道流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但它依旧决绝,依旧锋锐,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剑意。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第八层防御,轰然破碎。 那道黯淡到几乎不可见的流光,狠狠撞在阵盘之上。 “砰!” 阵盘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 表面裂纹密布,上面的符文一道接一道地崩碎。 阵盘倒飞而出! 孟川抬手一招。 那枚布满裂纹的阵盘,落入他掌心。 他低头扫了一眼。 阵盘之上,多处铭文已被剑意击毁,核心阵纹也受损不轻。 需要重新祭炼,方能再用。 他收起阵盘,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道从破碎剑域中脱逃的身影之上。 燕青峰落在地上,踉跄后退数步,稳住身形。 他的面色苍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额头冷汗涔涔。 但—— 他站着。 他依旧站着。 而另一边的宋元青,此刻已是遍体鳞伤。 身上七八道剑伤,血流不止,染红了那身火红道袍。 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正滋滋地往外渗着鲜血。 宋元青大口喘息,却咧嘴一笑。 “嘿,姓燕的,好剑!” 孟川目光扫过两人。 一个面色苍白,但明显还有再战之力。 一个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已无法构成威胁。 他尚未开口。 燕青峰却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十余丈的距离,落在孟川身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冷,冷得如同深冬的寒冰。 “你的实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比起十几年前,你确实强上许多。” 他顿了顿。 “但若这就是你的全部——” “那便到此为止吧。” 孟川目光微微一凝。 他听出了这句话中的意味。 对方竟然还有底牌。 燕青峰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缓缓抬起手。 那柄长剑,悬浮在他身侧,剑尖遥遥指向孟川。 剑身之上,光芒开始流转。 那光芒极淡,极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在缓缓苏醒。 “这一剑…” 燕青峰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 “从我悟出起,从未有同阶修士能让我使出。” “能死在此剑下——” “是你的荣幸。” 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剑意,骤然暴涨! 那剑意之强,之烈,之盛,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倾天! 原本平静的山林之间,狂风骤起! 无数树叶被这股剑意绞成粉碎,无数树木被这股威压压得弯下腰去! 天空之中,云层翻涌,竟被这股剑意硬生生撕裂开来! 阳光从云层裂缝中洒落,照在燕青峰身上,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裂缝。 口中,一字一句,缓缓念出。 “九霄云裂动天星——” “山河倒悬剑气倾!” 他猛然低头,目光如电,直直锁定孟川! “此式名曰——” “孤鸿——!!!” …… “唳——!!!” 一声清越的长唳,响彻九霄。 那剑意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 一只横贯苍穹的鸿雁,缓缓成型。 那鸿雁羽翼垂天,遮云蔽日。 双翅展开,足有百丈之巨。 鸿雁振翅。 云海瞬间崩散。 原本翻涌的云层,被这一翅扇得干干净净! 鸿雁长唳。 千山万壑之间,飞鸟纷纷落地,不敢抬头。 孟川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 青帝燃元法,全力激发。 体内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开始疯狂燃烧。 他的气息,瞬间冲破结丹后期,直达结丹巅峰。 与此同时。 他左手一翻。 量天尺,浮现掌心。 这柄古朴的玉尺,在他掌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感应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剑意。 灵力疯狂涌入。 量天尺猛然亮起。 璀璨的光芒,直冲云霄。 一柄百丈巨尺的虚影,在孟川头顶缓缓成型。 那巨尺虚影凝实厚重,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尺身之上,隐隐有无数符文流转。 尺影浮现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方圆百丈之内,空间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那巨尺遥遥锁定燕青峰,尺身微倾,蓄势待发。 第821章 宋元青退走,春霖剑断指! “疯子!” “都是疯子!!!” 咒骂声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寂静。 宋元青面色惨白如纸,看着那柄百丈巨尺虚影,又看看那只横贯苍穹的鸿雁,眼中满是惊惧。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符箓飞出,瞬间化作一道流光。 “你们要拼命,小爷我可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 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处疯狂逃窜! 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燕青峰没有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孟川。 那只鸿雁,也始终锁定着孟川。 一息。 两息。 三息。 鸿雁动了。 它振翅俯冲。 那百丈之躯,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孟川直直撞来。 它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撕裂。 不是夸张。 是真的撕裂。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空间裂缝,在它身后浮现,随即又迅速愈合。 那些裂缝虽小,却足以证明这一剑的威力,已勉强在这处空间不稳之地达到撕裂虚空的门槛。 周遭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两侧退避。 它们被这一剑的威势,硬生生挤开。 在那道鸿雁飞过的轨迹上,竟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灵气真空。 孟川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握住量天尺,体内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疯狂涌出。 头顶那柄百丈巨尺虚影,愈发凝实。 尺身微微震颤,随即—— 轰然落下! “轰!” 天地变色!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所过之处,树木化为齑粉,山石崩碎成尘。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三尺。 一道又一道粗大的裂纹,向着四周蔓延。 那鸿雁与巨尺,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剑意与尺威,疯狂对耗。 撕裂虚空的剑芒。 镇压一切的尺影。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每一次冲击,都让周围百丈之内的一切化为乌有。 战斗的双方,同样承受着那毁灭性的余波。 孟川体表,九劫镇渊钟的虚影死死护住周身。 那口暗青色巨钟垂落的玄光,在狂暴的冲击之中剧烈震颤,涟漪狂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次冲击都让那玄光黯淡几分。 他的身形不断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退一步,脚下便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脚印边缘,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但他死死咬牙,灵力疯狂涌入宝钟,牢牢顶住那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燕青峰那边,同样不好过。 他翻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通体淡金,上面符文繁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四阶下品,金刚护体符。 符箓激发。 一道淡金色的光罩瞬间浮现,将他整个笼罩其中。 那光罩凝实厚重,比寻常三阶防御符箓强了何止十倍。 但—— 冲击波袭来。 光罩剧烈震颤。 第一波,光罩黯淡三分。 第二波,裂纹隐现。 第三波。 第四波。 燕青峰的肉身,远不及孟川。 他修的是剑道,一剑破万法,却从未在肉身上花费太多功夫。 而那四阶符箓虽强,却比不得九劫镇渊钟这等本命法宝的防御。 第五波冲击袭来。 “咔嚓——” 光罩之上,裂纹密布。 第六波。 “砰——!” 金刚护体符,轰然破碎。 一股狂暴的冲击力,狠狠撞在燕青峰身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倒飞而出。 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血线。 终于。 最后一波余波散去。 烟尘缓缓落下。 场中,满目疮痍。 原本平坦的草地,此刻已变成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坑。 坑底焦黑一片,坑壁光滑如镜。 燕青峰躺在数十丈外的坑壁边缘,大口吐血。 他的面色惨白如死人,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颤抖,却无力支撑。 而巨坑另一侧。 孟川依旧站着。 他嘴角溢血,面色苍白,气息也有些紊乱。 但他站着。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虽然黯淡许多,却依旧护在他周身。 他深吸一口气,散去宝钟。 目光,穿过百丈距离,落在那道躺倒在地的身影之上。 燕青峰。 孟川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残影,朝着燕青峰激射而去。 同时,剑指朝前一指。 春霖剑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翠绿流光,直取燕青峰头颅。 剑光凌厉,杀意滔天。 燕青峰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道剑光。 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想躲。 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想挥剑。 体内灵力却所剩不多。 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牙,手指上的储物戒指骤然亮起微光! 一枚符箓,从戒指中飞出。 那符箓通体银白,上面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波动。 四阶大挪移符。 灵力疯狂涌入。 符箓猛然亮起。 燕青峰将长剑收入腰间剑鞘,显然准备遁走。 孟川面色微变。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 大挪移符! 四阶符箓,一经激发,可将使用者瞬间送出。 他想再催动量天尺,锁定这片空间。 但体内灵力,已不足以支撑他再次催动那件古宝。 他只能—— 心念一动。 春霖剑的速度,再快三分! 剑光如虹! 在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即将吞没燕青峰的前一瞬—— “嗤!” 剑光闪过。 鲜血飞溅。 两根手指,齐根而断。 那枚储物戒指,连同那两根断指,从空中跌落。 而燕青峰的身形,已被那道银白色光芒彻底吞没。 下一瞬。 光芒消散。 原地空空如也。 只留下那两根手指,和那枚静静躺在血泊中的储物戒指。 孟川落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那两根断指,看着那枚储物戒指。 眉头微皱。 让他跑了。 他抬手一招。 春霖剑飞回,剑身上还残留着血迹。 那枚储物戒指,被他收入掌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戒指。 摇了摇头。 忽然。 他面色一变。 心神之中,蚀空冥蛉传来急促的预警—— 大批影兽。 正从四面八方,朝着这边疯狂聚集。 方才那一战,动静太大了。 大到足以将方圆百里内的影兽,全部吸引过来。 第822章 盘点收获,紫心茯苓芝! 孟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收起储物戒指,将青绒和蚀空冥蛉同时收入戒指空间。 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 下一瞬—— 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百里外。 虚空中骤然浮现一道身影,踉跄着落在一处山坡之上。 孟川。 他双脚落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面色惨白如纸,体内气血翻涌,那股熟悉的虚弱感再次袭来。 血符真种引爆的后遗症,加上之前那一战消耗的灵力,此刻的他,灵力仅剩下三成不到。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遥远的天际。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又让燕青峰跑了。 虽然斩下了他的手指,夺了他的储物戒指。 但人,终究没死。 他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没关系。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取了此人性命。 他强撑着精神,在山林中穿行。 片刻后,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窟。 洞窟不大,入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 他钻入洞中,布下隐匿禁制,又让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警戒。 然后,盘膝坐下。 孟川给自己倒了杯恢复灵力的灵酒,一饮而尽,接着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微微发光,空间内磅礴的灵气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出,顺着心神牵引,灌入他那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九纹金丹缓缓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丝涌入的灵力。 青帝铸灵诀自行运转,那股微弱的生机之力开始在体内流转,一点一点修复着那些细微的损伤。 他闭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 洞窟之中,只剩下一片寂静。 两日后。 洞窟之中,孟川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此刻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体内灵力流转自如,九纹金丹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两日的调息,借助戒指空间磅礴的灵气以及灵酒效果,他终于恢复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翻手取出一物。 燕青峰的储物戒。 孟川低头看着这枚戒指,神识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其包裹。 戒指之上,残留着一道神识烙印。 那烙印颇为坚韧,燕青峰似乎也修习了神识秘法,神识强度远超寻常结丹巅峰。 可惜。 他遇到的是孟川。 堪比元婴初期的磅礴神识,如同泰山压顶,狠狠碾压而下! 那道神识烙印剧烈震颤,拼命反抗。 十息后。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碎。 神识烙印,彻底抹除。 孟川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微微一愣。 储物空间不大,约莫十余丈见方。 里面的物品,整整齐齐码放着。 但—— 也太过寒酸了。 丹药极少。 只有几个玉瓶,装着一些恢复灵力的寻常丹药,品质虽高,但终究太少了。 灵石倒是有一些,但远不及他的预期。 中品灵石约莫一万余块,下品灵石十万左右。 对于一个玄剑宗的核心弟子、名震中州的孤鸿剑子而言,这点身家,未免太过寒酸。 “剑修都这么穷吗?” 孟川摇了摇头,继续探查。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一堆玉盒之上。 那些玉盒整整齐齐码放在角落,约莫有二三十个。 他神识扫过,发现里面全是灵草,三阶、四阶都有,品相都不错。 而最中间那个玉盒之中—— 紫心茯苓芝。 孟川心念一动,那玉盒便出现在他掌中。 打开盒盖。 一株通体淡紫、形如灵芝的灵草,静静躺在其中。 叶片肥厚,脉络清晰,隐隐有紫色光芒流转。 顶端那一小团氤氲的雾气,虽已散去大半,却还能看出几分残余。 孟川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这株紫心茯苓芝,根部虽然保存完整,却已失了生机。 叶片虽还鲜艳,却透着一股死气。 显然,燕青峰采摘之时,手法太过一般,加之这玉盒品相普通,没能最大程度保留灵草生机。 总之—— 这株灵草,似乎已经无法移植了。 “当真暴殄天物!” 孟川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等天地奇珍,竟被他生生糟蹋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决定尝试一番。 心念一动,那株紫心茯苓芝便被他送入戒指空间,安置在灵圃一角。 能否用生机之力将其救活,只能看天意了。 他继续探查。 法宝? 没有。 一件都没有。 除了那柄被燕青峰收入古宝剑鞘的长剑,这储物戒指里,竟连一件备用法宝都没有。 只可惜那古宝养剑鞘... 万宝大会的压轴之物,可温养飞剑,使其锋芒日益锐利。 可惜,没能留下来。 玉简也是少得可怜。 只有寥寥几枚,内容全是剑道心得——什么一剑破万法、剑意凝而不散、以身为剑之类的东西。 孟川扫了几眼,便不再关注。 他修的不是剑道,最多只能借鉴一二,实则对他没多大作用。 倒是符箓,还算不错。 约莫十余张三阶极品符箓,整整齐齐码放着。 攻击、防御、遁逃,各色都有。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角落处单独存放的一枚银色符箓。 四阶大挪移符。 与燕青峰逃命时使用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家伙…倒是极为惜命。”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储物戒指里丹药寥寥,灵石不多,法宝没有,却备着两张四阶大挪移符。 一张用了,还剩一张。 看来,这位孤鸿剑子,也不是只知道往前冲的莽夫。 之后孟川又找到了燕青峰的宗门令牌以及那枚桃园令牌,他毫不犹豫将两物取出,捏为齑粉。 这两样东西,都有其神识烙印,哪怕将其抹除,说不定玄剑宗也有别的方法追踪到他。 还不如将其彻底碎去,省的节外生枝。 孟川收回神识,退出储物戒指。 他将那枚银色符箓单独收好,又将其他物品分类整理,收入自己的戒指空间。 然后,他陷入沉思。 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敛去。 他想到了一个麻烦。 一个很大的麻烦。 燕青峰,没死。 虽然丢了两根手指,但他终究逃了出去。 等到桃源秘境关闭之日,所有修士都会被传送出去。 届时,外面等候的,是中州皇朝那位元婴中期的姜供奉。 而燕青峰,一定会将他身怀灵草的事,公之于众。 这两株灵草,若是落在几个大宗手上,自然无人敢强行索要。 可他的身份,只是一名散修… 紫心茯苓芝。 这株炼制结婴灵丹的主材,如今在他手上。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去… 孟川眉头紧锁。 纵然他施展千面术,变换容貌,隐匿气息,却并非不能识破。 因为燕青锋知晓他会变化之术,只需要验证灵力,他便无所遁形。 每个修士修炼的功法不同,灵力的属性、纯度、波动,都各有差异。 散修们修炼的功法五花八门,灵力驳杂不纯,一探便知。 而他修炼的青帝铸灵诀,灵力精纯无比,带着一股独特的生机气息。 这等灵力,与散修格格不入。 只要姜供奉让他催动灵力一试,立刻就会暴露。 孟川沉默良久。 忽然。 他眉头一松。 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想要安全离开… 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第823章一月飞逝,灵草收获! 第二日一早。 孟川站起身,走出洞窟。 阳光洒落,照在他身上,驱散了洞中的阴冷。 他站在山崖边缘,眺望远方。 秘境的天,依旧是那淡淡的青色。 远处群山连绵,云雾缭绕,偶有飞鸟掠过。 一片祥和宁静的景象。 但他知道,这宁静之下,藏着无数凶险,也藏着无数机缘。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两个月。 两株结婴主材已经到手。 虽然后者能否救活还是未知,但至少,东西在他这里,纵然无法移植,用来炼药肯定没问题。 而接下来的两个月,他还有四件事要做。 第一件。 孟川目光微凝。 林秀音。 那个为他燃烧神魂、最终陷入活死人状态的女子。 想要救她,需要修复神魂的天材地宝。 那种灵草,太过稀有。 便是这五百年一开的桃源秘境,也未必能找到。 只能碰碰运气。 若此地都寻不到,那便只能另想办法了。 第二件。 孟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老长青体。 这门体质的提升,需要吸纳诸多不同灵植的生命精华。 所谓不同,是关键。 同一种灵草,吸纳过一次之后,再次吸纳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几近于无。 而吸纳的进度,取决于灵草的品阶与年份。 一株四阶灵草蕴含的草木精华,往往比三阶灵草多出十倍甚至更多。 他当初突破至第二境百脉长青,所吸纳的大多只是二阶灵草,以及部分三阶灵草。 而这片桃源之中,三阶灵草随处可见,四阶也有不少。 其中许多品种,便是他也未必认得,却正适合用来提升不老长青体。 两个月。 能找到多少,便吸纳多少。 第三件。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燕青峰。 此人没死,终是后患。 虽然断了两指,丢了储物戒指,但以他的实力,在这秘境之中抢一枚桃源令牌,并非难事。 一旦秘境关闭,他离开此地,回到外界。 那两株灵草的消息,便会传遍中州。 届时,他面对的就不只是一个元婴中期的姜供奉,而是无数觊觎结婴灵丹的修士。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秘境之中解决他。 若能找到,那便最好。 若找不到… 他微微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第四件。 孟川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淡青色的天穹,此刻依旧平静。 但每到夜晚,月光洒落之时,便是他吸纳灵气的最佳时机。 他如今距离结丹巅峰,已经不远。 届时冲击元婴,将是一场漫长的闭关,所需的灵气,堪称恐怖。 戒指空间虽然能储存灵气,但却不会自行衍生灵气,里面的灵气多寡,取决于他吸纳多少。 这秘境之中,灵气浓郁,远超外界。 两个月的时间,想来能吸纳海量灵气。 这四件事。 每一件,都急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 身形一晃,朝着山林深处掠去。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在前方探路。 破妄之眼运转,观测着天地间灵气的流动。 哪里有灵气汇聚,哪里便有灵草。 一步一步,慢慢来。 光阴似箭。 距离孟川定下那四件事,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探寻了许多地方。 白日里,依靠蚀空冥蛉探路,以破妄之眼观测灵气流向,一处一处寻找灵草。 夜晚则寻一处隐蔽之地,以戒指吸纳天地灵气。 日复一日。 收获,也在日复一日地积累。 这一日。 孟川盘坐于一处山崖的凹陷处,闭目调息。 身周,那层淡淡的禁制光幕将他与外界隔绝。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他睁开眼。 翻手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这是他自己刻录的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一个月来的收获—— 三阶灵草,累计收获四百余株。 其中灵草品类繁多,年份少则四五百年,多则七八百年。 这些灵草,他大多都认得,也有少部分只在典籍中见过名字,如今却一株一株地移植进了自己的灵圃。 而四阶灵草,累计收获五十多株。 品相最好的,是一株通体火红、叶片如焰的焚天芝,年份约莫两千年。 还有一株通体冰蓝、花开九瓣的寒霜莲,年份同样不低。 每一株,放在外界都是能让元婴修士眼红的存在。 二阶及以下灵草,若干。 这些他懒得细数,只是粗略估算,至少也有五百株以上。 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数量多,且年份极高。 孟川收起玉简,微微点头。 这一个月,收获颇丰。 唯一遗憾的是修复神魂的灵草,依旧没有找到。 他翻遍了所有收获,查阅了桃源秘境中能遇到的各种灵草,却始终没有发现那种传说中的存在。 “看来,确实急不得。” 他摇了摇头,没有太过沮丧。 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本就可遇不可求。 能在桃源中找到,那是运气,找不到,也是常理。 等离开这里,再去别处寻便是。 他站起身,走出禁制。 月光洒落,照在他身上。 又是一个夜晚。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轮明月,嘴角露出笑意。 今夜,继续吸纳灵气。 一夜过去。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孟川睁开眼。 周遭数十里内的灵气,已被他吸纳一空。 日积月累之下,戒指空间内的木系灵气,已经浓郁到了惊人的地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出发。 白日里,他依旧穿行于山林之间。 蚀空冥蛉探路,破妄之眼观测灵气。 他发现了一处新的灵草聚集地。 那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谷中,一株株灵草迎风摇曳,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破妄之眼扫过,没有影兽。 蚀空冥蛉巡查,确认安全。 他现出身形,开始移植。 一株。 又一株。 又一株。 忽然。 他动作一顿。 目光,落在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上。 那株小草只有三寸来高,叶片呈淡灰色,边缘隐隐有银丝流转。它藏在几株三阶灵草之间,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孟川的目光,却被它吸引了。 他蹲下身,仔细端详。 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第824章桃源北部,裂缝堵路! “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 终于,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养魂草。 二阶灵草,品阶不高,却极为稀有。 它的功效只有一个,温养神魂。 只不过品阶太低,对林秀音那种伤势起不到太大作用。 “看来此地真有这种灵草...” 孟川喃喃道。 虽然不是他期望的那种顶级天材地宝,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养魂草移植入戒指空间,安置在灵圃一角。 然后,继续移植其他灵草。 离开那处山谷后,他继续前行。 路上,又遇到了几波影兽。 但他有蚀空冥蛉提前预警,每次都轻松绕开,没有惊动它们。 又过了数日。 这一日,他寻到一处灵草密集的山谷。 谷中,三阶灵草密密麻麻,足有四五十株。 还有三株四阶灵草,品相极佳。 但—— 谷口处,盘踞着七八头影兽。 它们懒洋洋地趴着,偶尔动一动,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孟川观察了片刻,毫不犹豫让蚀空冥蛉显现,带着这七八头影兽离开。 这些影兽似乎无法复刻蚀空冥蛉这种天生异种,还是灵猴模样,被蚀空冥蛉远远引开。 孟川毫不犹豫跳下,开始移植灵草。 …… 这一夜。 孟川盘坐于一处隐蔽的山洞之中。 月光洒落,戒指吸纳着周遭的灵气。 他抬起头,望向洞外的夜空。 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一个月。 还有时间找寻灵草。 孟川站在一棵大树之巅,眺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 希望这桃源秘境,真有修复神魂的灵草。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他从郑师兄那里得来的地图。 上面标注着桃源秘境已知的区域,东部、南部、西部,都有详细记载。 那两株结婴主材的位置,便在其中。 而北部… 他目光落在玉简最上方。 那里,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标注。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当前所处的位置,根据这一个月来走过的路径推算,他如今应该位于玉简地图的北部边缘。 再往前,便是那片空白区域。 孟川眉头微皱。 是前方已经到了桃源边缘? 还是…以前进入秘境的修士,根本没有到达过此地? 若是前者,那便罢了。 若是后者… 他眼中光芒一闪。 那就代表着,这片区域,从未被探索过。 无人踏足之地,必然有大量高阶灵草。 当然,危险性也将成倍提升。 他收起玉简,望向北方那片茫茫群山。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不急。 先休整一夜,养精蓄锐。 明日,再作打算。 第二日。 天刚蒙蒙亮,孟川便已动身。 他收起千幻匿形纱,只以蛰龙归藏诀压制气息,朝着北方疾掠而去。 蚀空冥蛉依旧遁入空间夹层,在前方探路。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观测着周遭的一切。 大半个时辰后。 他的脚步,猛然停住。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道路。 道路两旁,本该是绿草如茵,树木葱茏。 但此刻—— 四道漆黑的裂缝,正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裂缝大的长约丈许,小的也有数尺,就那么横亘在那里,如同四道狰狞的伤口。 裂缝边缘,虚空不断扭曲、塌陷,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芒。 空间裂缝。 而且,不止一道。 孟川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个月来,他总共也不过遇到过七八道空间裂缝。 每一次都小心翼翼,远远绕开。 而眼前这区区一处山谷,便有四道之多。 更可怕的是——那些裂缝,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外扩张。 虽然缓慢,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但他看得分明,裂缝边缘那一圈圈扭曲的波纹,正在一点一点向外推移。 这片区域的空间,已经不稳了。 纵然他施展瞬影,在这空间不稳之地,也不一定能瞬影到预定位置。 万一被空间乱流卷入,只怕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贸然前进。 而是先退后数十丈,藏身于一块巨石之后,仔细观察。 天空中,空间裂缝似乎更多...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 四道裂缝,正好封锁了继续深入的必经之路。 想要通过,似乎只能从它们之间穿行。 可那些裂缝之间的空隙,最窄处不过丈许。 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使用土遁符... 这种空间裂缝,未必不会存在于地底乃至山腹之中,看不清前路,估计更加凶险。 “难怪…” 孟川喃喃道。 “难怪地图上那片区域是一片空白。” “只怕那些修士看到此地,早已回转离开。纵然有些胆大之辈,试图硬闯…” 他摇了摇头。 那些人,多半已葬身其中。 连勘测的地图玉简,也无法带出。 他皱眉沉吟,心中飞快估算。 空间不稳,诚然代表着极致的风险。 但也代表着—— 机缘。 那些安全区域,虽被前人探索过。 想要有更大收获,难上加难。 而这片无人踏足之地… 他眼中光芒闪烁。 他体内三枚血符真种,早已重新凝结。 这是他的底牌。 若真遇到必死之局,引爆血符,瞬间远遁数百里,未必没有生机。 值得一赌。 想到此处,孟川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视前方那片空间。 裂缝的位置。 裂缝扩张的速度。 裂缝之间那些看似安全的通道。 以及… 那些肉眼无法看见的、隐藏的空间褶皱。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一看,便看了小半日。 太阳从东方升起,又渐渐西斜。 直到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孟川终于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找到了。 一条路。 一条隐藏在那四道裂缝之间、极其狭窄、却相对安全的路线。 虽然依旧凶险万分,但至少—— 有路。 他没有贸然行动。 而是盘膝坐下,取出醉仙壶,倒了半杯灵酒,慢慢饮下。 等待夜幕降临。 他准备借助破妄之眼,通过这片死亡之地。 第825章 通过裂缝,蜃元果! 月上中天。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给这片死亡之地镀上一层诡异的银辉。 孟川站在裂缝区域边缘,深吸一口气。 破妄之眼,全力催动。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瞳孔之中隐隐有两枚道种般的虚影缓缓旋转。 这是第二层洞微的极致。 前方,那四道狰狞的空间裂缝静静悬浮。 它们之间,有一条极其狭窄的通道。 最窄处,不过三尺。 稍有偏差,便是万劫不复。 孟川迈步。 第一步。 他的脚落在虚空之中,踏在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地方。 那里,是他用破妄之眼观测了整整小半日,才找到的一处空间稳定点。 落脚之处,灵力托住脚底。 稳住了。 第二步。 第三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先观测片刻,确认无误,才敢迈出。 那四道裂缝就在他身侧,最近的不过丈许。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些裂缝传来的吸力,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裂缝边缘,虚空不断扭曲、塌陷。 偶尔有一丝光芒飘过,瞬间便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步。 他穿过第一道与第二道裂缝之间的空隙。 前方,是第二段路。 这段路更窄,更险。 两道裂缝之间的距离,从原来的十余丈,骤然收缩到不足五丈。 而他要走的路线,就在这两道裂缝正中间。 两侧都是死亡的深渊。 孟川停下脚步。 他没有贸然前进。 而是闭上眼,在脑海中将那条路线又推演了一遍。 每一个落脚点。 每一步的距离。 每一处可能出现的变数。 确认无误后,他睁开眼。 继续迈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他低头看去。 落脚处的那片虚空,正在微微扭曲。 那扭曲极轻微,若非他破妄之眼全开,根本察觉不到。 但—— 它确实在变。 这处空间稳定点,正在因为两侧裂缝的扩张而发生变化。 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 孟川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当机立断,不再停留。 脚步加快! 不再每一步都停顿观测,而是循着脑海中推演过无数遍的路线,快速前行! 一步! 两步! 三步! 五步! 十步! 身后,那处原本稳定的空间点,在他踏过的第三息后—— 骤然塌陷! 化作一道新的细小裂缝,与左侧那道大的裂缝融为一体。 孟川没有回头。 他已经穿过那段最窄的区域。 前方,豁然开朗。 最后一道裂缝,在他身后三十丈处。 他已经—— 通过了。 孟川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短短几十丈的距离,是他这辈子走过的最凶险的路。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 他走过了。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死亡之地。 月光下,四道裂缝依旧静静悬浮,吞噬着一切靠近的光芒。 他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然后,他抬起头,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天地。 群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依旧是那淡淡的青色,却比外面更加深邃。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那一座座山峰。 那些山峰,有的直插云霄,有的如刀削斧劈,有的则被雾气笼罩,若隐若现。 每一座山峰之上,都有灵气汇聚。 有的汇聚成旋,有的凝而不散,有的则如云雾般缭绕。 那是灵草存在的征兆。 而且—— 品阶不低。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这片未知之地。 这片无人踏足之地。 果然,藏着大机缘。 …… 他没有贸然深入。 而是先在边缘处寻了一处隐蔽之地,布下禁制,盘膝而坐。 刚才那一段路,虽然不长,却耗尽了他大半心神。 他需要恢复。 需要调整。 需要以最佳状态,探索这片新天地。 月光洒落。 他闭上眼,戒指开始吸纳周遭灵气。 一夜调息。 当淡青色的天光再次洒落时,孟川睁开眼。 体内灵力充盈,心神饱满。 昨夜穿越那片死亡裂缝带来的疲惫,已尽数散去。 他站起身,破妄之眼扫向前方。 眼前这片天地,与外界截然不同。 空间裂缝在这里成了常态。 远处山腰处,一道丈许长的裂缝静静悬着。 左侧山峰之巅,隐隐可见两道细小裂缝交错。 更远处,还有三五道零星分布。 但好在—— 不像昨夜那片区域那般密集。 只要小心一些,避开便是。 孟川抬脚,正要迈步。 忽然。 他的脚步顿住。 目光,瞥向数十丈外的一处草丛。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他凝神望去。 草丛掩映之间,一枚通体淡紫、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果实,正挂在低矮的灌木之上。 那果实表面隐隐有雾气流转,雾气之中,偶尔浮现出各种虚幻的景象,一闪即逝。 孟川瞳孔微微收缩。 蜃元果。 四阶灵材。 提升破妄之眼所需的三种主材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喜。 这地方,当真来对了! 刚踏入这片未知之地,便有此收获。 若是继续深入… 他嘴角微微上扬。 古人云,富贵险中求。 诚不我欺。 然而。 就在他目光落在那枚蜃元果上的瞬间——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幽深的洞窟之中。 洞窟极深,极暗,四周石壁上隐隐有荧光流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而洞窟深处,一块青石之上—— 一株灵草正静静绽放。 那灵草不过尺许高,通体呈淡金色,叶片如玉,脉络清晰。 顶端一朵九瓣奇花,花开九色,每一瓣都流转着不同的光芒。 花瓣之间,隐隐有星光闪烁,仿佛将漫天星辰都纳入了这一朵花中。 九转蕴神花。 五阶灵草。 传说中可修复神魂、起死回生的无上至宝。 孟川心跳骤然加速。 他下意识迈步向前,伸手便要摘下那株灵草—— 就在这一瞬间! “铛——!!!” 一声清越的钟鸣,在他识海深处炸响。 九劫镇渊钟。 钟鸣声中,一股清凉之意直冲天灵! 眼前那洞窟、那灵草、那一切—— 骤然破碎! 孟川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依旧是那片草丛,那株蜃元果依旧静静挂在灌木之上。 阳光洒落,微风轻拂,一切如常。 他站在原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好险…” 他喃喃道。 这蜃元果,竟能在无形之中放大他内心的欲望,将他拉入幻象之中。 若非九劫镇渊钟自发护主,只怕他此刻还在幻境之中,难以自拔。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神。 正要上前采摘—— 忽然,他愣住了。 等等。 那幻象… 九转蕴神花。 那株五阶灵草的模样、气息、甚至名字,都如此清晰。 蜃元果的幻象,并非无的放矢。 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它会将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投影成虚幻的景象。 但投影的源头,并非虚无。 那株九转蕴神花,是真实存在的。 它不一定在桃源秘境之中。 但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处。 孟川目光闪烁。 修复神魂的灵草,他找了许久,始终没有下落。 如今,却通过蜃元果的幻象,得知了这样一株五阶至宝的存在。 九转蕴神花。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定了定神,不再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收了这枚蜃元果。 第826章 飞瀑流泉,灵草遍地! 孟川蹲下身,仔细端详。 蜃元果的品相极佳,果实饱满,雾气浓郁,显然年份不低。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灵力,化作最柔软的水流,将果实连同根部的土壤一同包裹。 轻轻一提。 完整出土。 心念一动,那枚蜃元果便消失在掌心,被送入戒指空间的灵圃之中,安置在特意开辟的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破妄之眼的三味主材,已得其一。 剩下的两味,洞玄真水、幻星屑,虽然难寻,但也算有了希望。 他收敛心神,继续前行。 小半个时辰后。 孟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处山坳之中。 那里,七八株三阶灵草正迎风摇曳。 破妄之眼扫过,确认没有危险。 蚀空冥蛉巡查,确认安全。 他现出身形,一株一株移植入戒指空间。 如今做这种事,已是轻车熟路。 又走了片刻。 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坡地。 坡地上,零零散散长着十余株三阶灵草。 他正要上前。 忽然。 蚀空冥蛉传来预警。 前方百丈处,有影兽。 孟川脚步一顿。 他身形一闪,藏入一棵大树之后,千幻匿形纱的微光将他笼罩。 然后,他屏息凝神,向前望去。 数百丈外,一块青石之上,一头影兽正懒洋洋地趴着。 那影兽体型比寻常影兽大了一圈,皮毛不是外面的灰褐色,也不是那头白毛异种的纯白,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 银灰色。 阳光下,那皮毛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比寻常影兽更加坚韧。 它闭着眼,似乎在假寐。 但那双耳朵,时不时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孟川没有动。 他就那样静静观察着这头银灰色的影兽。 不用想,这东西肯定比外面的影兽强。 强多少,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没有正面交锋的打算。 镇魂灯虽然克制影兽,但每使用一次,便需要两日温养,才能恢复威能。 这是他在这片未知之地最大的依仗。 不能轻易浪费。 他观察了片刻。 确认那头影兽没有发现他,也没有移动的迹象。 手心一招,蚀空冥蛉快速显现,在那影兽旁飞来飞去。 然而那影兽似乎灵智颇高,根本不为所动。 孟川皱了皱眉,蚀空冥蛉飞速靠近,在影兽身上咬了一口。 火毒侵入,那影兽几乎瞬息挑起,朝着蚀空冥蛉扑击而去。 但蚀空冥蛉太过灵活,三两下就将那影兽引走。 孟川这才显出身形,将灵草一一收入戒指空间。 之后便悄无声息退去,从另一条路继续前行。 一路上,他又发现了几处灵草聚集之地。 有的三株,有的五株,有的七八株。 他一一移植,收入囊中。 这片未知之地,灵草果然比外面丰富得多。 短短一个时辰,他便收获了二十余株三阶灵草。 虽然尚未遇到四阶,但他不着急。 这才刚刚开始。 日头渐高。 孟川站在一处山脊之上,眺望远方。 前方,是一片连绵的群山。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飞瀑流泉。 那水声虽远,却已能隐约听闻——轰隆隆,如闷雷滚动,连绵不绝。 孟川站在一处山脊之上,眺望着那个方向。 云雾之中,隐隐可见一道白练从高处坠落,水汽蒸腾,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 这种钟灵毓秀之地,必然是大量灵草孕育之所。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依旧是老办法。 蚀空冥蛉遁入空间夹层,在前方百丈处探路。 千幻匿形纱的微光笼罩周身,蛰龙归藏诀将气息压到最低。 他就这样穿行于山林之间。 这一路上,他遇到了许多影兽。 银灰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每一头影兽身旁,或多或少,都有灵草相伴。 三阶的。 有的一两株,有的三四株,有的甚至七八余株。 距离最近的一处,不过二十丈。 那些灵草就在那里,唾手可得。 但孟川没有动。 他保持着理智。 那些影兽,不是他能招惹的。 三四头,或许能对付。 但一旦打起来,动静必然引来更多。 在这片未知之地,一旦动手,必定陷入围攻。 为了些许三阶灵草,倒是不值得他以命相搏。 他压下心中的冲动,继续前行。 饶过一头又一头影兽。 避开一处又一处灵草。 脚步虽慢,却极为稳健。 那飞瀑的水声,越来越近了。 影兽,也越来越密集。 从之前的相隔百丈一头,到如今每隔数十丈便能看到一头。 有的甚至三五成群,聚在一处。 孟川眉头微皱,停下脚步,扫视四周。 这片区域,影兽的密度已经高到惊人。 一旦在此处动手,哪怕只是片刻的动静,也会引来至少数十头影兽围攻。 更麻烦的是——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些隐于暗处的空间裂缝,在这片区域也愈发密集。 虽然不如之前那片死亡之地,但若真的动用血符真种逃命,稍有不慎,便会挪移到裂缝之中,身死道消。 “得更加小心才行。” 他喃喃道,放慢了脚步。 宁可慢一些,也不能冒险。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飞瀑,终于在望。 那是一条从百丈高的崖壁上飞泻而下的瀑布。 水流如练,撞击在下方深潭之中,激起漫天水雾。 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如梦似幻。 深潭四周,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地上,灵草遍地。 三阶灵草,密密麻麻,粗粗一扫,至少近两百余株。 而最让孟川目光凝滞的,是靠近潭水边缘的那片区域—— 二十余株四阶灵草,正静静生长。 形态各异,色泽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郁至极的灵气波动。 但孟川的目光,只在那二十多株灵草上停留了一瞬。 便转向了别处。 潭水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一头白毛影兽,正静静趴着。 纯白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与周围那些银灰色的同类形成鲜明对比。 它的体型比寻常影兽大了一圈不止,即便趴着,也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它闭着眼,似乎正在假寐。 而在它周围,银灰色的影兽足有三十余头。 它们来回走动,将这处飞瀑围得水泄不通。 孟川眉头紧锁。 二十多株四阶灵草。 太诱人了。 每一株,都是外界难寻的灵草,最为关键是它们的年份,药效只怕比年份一般的四阶强上一倍不止。 但有一头白毛影兽坐镇。 还有三十余头银灰影兽。 想让蚀空冥蛉引走这些影兽? 不可能。 那些银灰影兽或许会上当,但那头白毛…绝无可能。 它太聪明了。 先前假扮九皇子那头的智力已经和正常修士无异,跟它使用小把戏,和自己给自己挖坑没什么两样。 孟川站在远处,静静观察了许久。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那白毛影兽始终没有动过,就那么趴着。 而那些银灰影兽,也始终保持着警惕。 孟川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宝物就在眼前。 不拼一拼,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沉思良久。 大不了,便使用镇魂灯,性命应该无忧。 第827章 冒险一博,周天星辰阵! 月光如水,洒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之间。 孟川心念微动。 掌心之中,那道细小的金色身影悄然遁入虚空,朝着飞瀑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蚀空冥蛉。 它会越飞越远,越飞越远,开始飞速探查周边空间裂缝。 孟川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镇魂灯静静地躺在灵圃一角。 那盏青铜古灯,是他最大的底牌。 但每用一次,便需两日温养。 在这片未知之地,两日的空白期,太过危险。 能不用,最好不用。 他的目光,落在灵圃旁边的那片空地上。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引灵木块。 这是布置阵法的绝佳载体。 阵法。 他最拿手的底牌。 孟川闭上眼,神识沉入阵道玄解之中。 浩瀚如海的信息,在他脑海中飞速流转。 一座座阵法,一道道阵纹,一种种变化。 他的目标很明确,困敌、杀敌、隔绝。 那飞瀑周围,影兽太多,白毛坐镇。 硬拼必死,唯有借阵法之力,才能虎口夺食。 但布阵需要时间。 需要不被干扰的时间。 片刻后。 他睁开眼。 阵道玄解中,有一座大阵映入眼帘—— 大周天星辰阵。 此阵需以自身为阵眼,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演化诸天星辰之象。 困敌、杀敌、迷幻,三者兼备。 一旦成阵,阵中之人便如坠星空,不辨方向,难分敌我。 但—— 此阵非元婴不可为。 孟川却并不气馁,只因为他先前便已经查看过这座阵法。 大阵实则以七座周天星辰阵组合而成。 七阵合一,为大周天。 若单布一阵,虽威能大减,却可降格而用。 只布其中一座—— 或许可行。 他没有犹豫。 当即沉下心神,开始参悟那单独的周天星辰阵。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当意识小人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两日之后。 他的眼中,满是明悟。 周天星辰阵,共计四十九个铭文,分别对应四十九颗星辰。 布阵者自身,便是最核心的阵眼,紫微星。 此阵一旦布成,可引动微弱星辰之力,在阵中演化一片微缩星空。 足够了。 他没有耽搁。 当即取出那堆引灵木,一块一块摆放在身前。 指尖灵力凝聚,沾上灵材粉末,开始在引灵木上刻画铭文。 一笔。 一划。 一道符文。 又一道符文。 他的动作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轨迹。 那些灵材粉末在灵力催动下,化作一道道淡金色的纹路,深深烙印在引灵木之上。 一块。 两块。 三块。 半日之后。 四十九块引灵木,全部刻画完毕。 每一块之上,都有一道完整的铭文,静静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孟川收回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盘膝而坐,取出醉仙壶,倒了一杯灵酒,慢慢饮下。 恢复灵力。 调整状态。 月上中天。 孟川意识退出了戒指空间,睁开眼。 他将那些引灵木块尽数收入袖中。 然后站起身,走出藏身处。 朝着飞瀑方向,悄然潜行。 他要赌一把。 赌那些影兽,在他显露灵力之前,不会发现他。 赌他的速度,能快到在影兽反应过来之前,将铭文布置到位。 赌他的神识,能强到在一心多用之下,依旧精准勾勒阵纹。 一炷香后。 他来到那片飞瀑边缘,距离最近的影兽,不过三十丈。 他停下脚步。 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 手臂猛然一扬! 四十九道流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 那些引灵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位置! 有的落入草丛,有的嵌入石缝。 而就在铭文落位的瞬间。 孟川的身形,骤然暴露! 千幻匿形纱的效果,在他动用灵力的瞬间消散无踪。 他站在月光之下,周身灵力涌动,再无任何遮掩。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那头白毛影兽口中炸响。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死死锁定孟川。 它猛地跃起,四蹄踏空,朝着孟川疾扑而来。 而它身后,那三十余头银灰影兽,也齐齐动了。 它们的身形扭曲,瞬息之间,化作三十余个“孟川”!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衫! 有的手掐剑诀,青帝剑气呼啸而出! 有的拳锋凝聚,玄煞破灵刺的光芒闪烁! 有的双手虚合,青帝千重刃蓄势待发! 甚至有的,正在模仿他施展瞬影的步伐! 三十余道身影,铺天盖地,朝着孟川激射而来! 孟川面色不变。 他左手一翻,七八张符箓同时浮现。 三阶极品——金盾符。 三阶极品——玄甲符。 三阶极品——冰晶障。 一张张符箓炸开,在他周身形成层层叠叠的防御光罩。 金色、玄色、冰蓝,一层又一层,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而最关键的一张—— 四阶下品,玄重如山符! 符箓炸开的瞬间,一座百丈山岳的虚影从天而降。 “轰!” 沉闷的巨响炸开!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都仿佛凝固。 那些影兽化作的“孟川”,齐齐身形一滞。 它们的速度,骤降三成。 它们施展的术法,迟滞了近半。 孟川没有理会那些轰击而来的术法。 他的身形,在那层层光罩的保护之下,开始疯狂闪烁。 瞬影。 他如同一道鬼魅,在那些影兽的围攻之中穿梭腾挪! 而他的双手,始终没有闲着。 灵材粉末,从他袖中倾泻而出。 磅礴的神识,裹挟着那些粉末,在地上飞速勾勒。 一道又一道阵纹,在他脚下延伸。 那些阵纹如同活物,蜿蜒游走,将四十九块引灵木一块一块连接起来。 从天空中往下看—— 那画面,惊心动魄。 方圆数十丈内,三十余头影兽疯狂围攻。 而光罩之中,那道身影,如同最灵动的飞鸟,不断消失、再度出现。 他每一次落地,大阵便有阵纹延伸。 那些阵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连接第一块铭文! 二十块! 四十块! 快了! 再有两息,只需两息,所有铭文便能全部连通! 大阵将成。 而就在此时—— 那头白毛影兽,猛地抬头。 仰天长啸。 那啸声,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诡异的、穿透灵魂的尖啸。 啸声所过之处,那些正在围攻的影兽,齐齐一颤。 孟川只觉脑袋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 那股刺痛来得猛烈而猝不及防,他的身形猛然一滞,瞬影的步伐硬生生慢了半拍。 第828章 大阵启动,影兽自爆! “铛!” 九劫镇渊钟在识海深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钟鸣。 那钟声如涟漪般扩散,瞬间将那诡异的尖啸之力驱散。 但—— 就是这半拍的迟滞。 那些影兽化作的三十余个“孟川”,已然出手。 青帝剑气,十余道翠绿剑光,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玄煞破灵刺的灰黑拳芒,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还有—— 最致命的,阴阳逆爆正在酝酿! 孟川瞳孔骤缩。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术法轰下来,他身下那些尚未完全连通的阵纹,必然被毁。 两日心血,功亏一篑。 不。 绝不允许。 他没有丝毫犹豫。 脚下猛然一踏。 整个人冲天而起! 那铺天盖地的术法,直直朝着腾空而起的孟川撞了上去!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半空中炸开。 那些术法几乎同时轰击在他身上。 金色光盾,碎! 玄色甲胄,碎! 冰晶屏障,碎! 一层又一层符箓激发的防御,如同纸糊一般,在那恐怖的轰击之下接连崩碎。 但—— 它们为孟川争取了最关键的一瞬。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在他体表浮现。 那口暗青色的巨钟,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玄光,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连绵不绝。 每一道术法轰在钟影之上,都让那玄光剧烈震颤。 孟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再也压制不住—— “噗——!” 鲜血狂喷!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下方! 盯着那最后一道尚未连通的阵纹! 一息。 只需要一息。 他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涌入九劫镇渊钟。 同时,神识如潮水般涌出。 裹挟着灵材粉末,在那最后一道阵纹之上,狠狠划下最后一笔!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孟川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四十九块引灵木,同时亮起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直上九霄。 下一瞬—— 天穹之上,群星闪烁!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星辰之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落在那四十九块引灵木之上。 落在那些刚刚连通的阵纹之上。 落在—— 孟川身上。 周天星辰阵,成。 阵中景象,骤然变幻。 那些影兽化作的“孟川”,只觉眼前一花。 原本清晰的飞瀑、潭水、草地,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们悬浮于虚空之中,四周是无尽的星辰,有的近在咫尺,有的远在天边。 那些星辰缓缓旋转,散发着清冷的光芒。 但最可怕的,不是这幻象。 而是—— 那些星辰,正在向他们靠近。 不,不是靠近。 是坠落! “轰!” 一颗拳头大小的星辰,狠狠砸在一头影兽身上。 那影兽惨叫一声,身形剧震,周身的幻象瞬间破碎,露出原本的灰白毛发。 但下一刻,又一颗星辰坠落。 又一颗。 又一颗。 那些星辰,如同流星雨般,朝着阵中所有影兽疯狂坠落。 每一颗星辰砸下,便有一头影兽的幻象破碎。 每一颗星辰砸下,便有一头影兽口吐鲜血。 孟川悬于星空正中,周身星辰之力流转。 他是阵眼。 只要他不死,随着灵力与星辰之力的持续汇聚,这座大阵只会越来越强。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道雪白的身影。 白毛影兽。 它没有像其他影兽那样茫然失措。 它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孟川。 眼中,满是暴怒与杀意。 下一瞬—— 那雪白的身影,在星空之中留下一道残影,朝着孟川疾扑而来。 速度之快,比先前任何一头影兽都要快上数倍。 孟川面色不变。 他脚步轻移,身形在星空之中闪烁。 瞬影! 在这片由他掌控的星空之中,他的身法,快到了极致。 白毛影兽一爪扑空。 它转身,再次扑来。 又扑空。 它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孟川的身形,始终比它快上一线。 这片星空,是他布下的阵。 在这里,他就是主宰。 而下方。 那些影兽,正在被星辰一颗一颗砸死。 一头。 五头。 十头。 二十头。 最终,三十余头银灰影兽,尽数倒地。 它们早已褪去了孟川的伪装,露出原本的猴形。 灰白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 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彻底没了气息。 白毛影兽停下脚步。 它低头,看着那些死去的同类。 又抬起头,看向孟川。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暴怒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甘。 它身上的伤口,已经越来越多。 星辰之力,无处不在。 每一次躲避,都会被那无形的力量在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鲜血,染红了它雪白的毛发。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它的气息,越来越弱。 终于。 它跪倒在地。 那雪白的身影,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它抬起头,看向孟川。 眼中,满是怨毒。 孟川缓缓落下。 他站在白毛影兽身前十丈之外,目光平静。 心念一动。 周天星辰阵的运转,暂时停止。 那些漫天星辰,不再坠落。 星空幻象,却依旧存在。 他看着那头重伤垂死的白毛影兽,缓缓开口。 “交出心血,饶你不死。” 那白毛影兽趴在地上,血流不止。 它抬起头,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声音沙哑而微弱,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川眉头微皱,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拉近到五丈。 就在这一瞬间。 孟川猛然想起先前的炎战天,身形朝后方飞退。 而此时,白毛影兽那重伤的身躯,猛然暴起。 体内妖元疯狂鼓荡,周身毛发根根竖起!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它体内扩散开来! 它要—— 自爆! 孟川身形暴退的同时,心念一动,周天星辰阵瞬间全力运转。 漫天星辰,同时亮起。 无数道星辰之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凝实至极的光幕。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阵中炸开。 那自爆的威力,恐怖到了极点。 狂暴的冲击波四散横扫,将周围的星辰幻象都震得剧烈波动。 孟川身前那道星辰光幕,疯狂震颤。 光幕之上,裂纹密布。 那残余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孟川身上。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瞬间浮现,却也被这一击震得光芒黯淡。 孟川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数十丈,狠狠砸在地上。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挣扎着爬起身,看向那片爆炸的中心。 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地面。 白毛影兽,尸骨无存。 只余下一团血雾,缓缓消散。 孟川摇了摇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沉默片刻。 这畜生,倒是硬气。 宁死,也不肯臣服。 他收回目光,扫视四周。 三十余头影兽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而潭水边缘,那二十余株四阶灵草,依旧静静生长。 月光洒落,照在它们身上。 安然无恙。 第829章 影兽围攻,灰白兽核! 孟川站起身,正要走向最近的一头影兽尸体。 忽然—— 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密集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灌木丛中,树梢之上,山石之后,一头又一头银灰色的身影窜出! 它们是被白毛影兽自爆的动静引来的。 孟川扫视四周,面色平静。 来得好。 他心念微动,周天星辰阵再次运转。 漫天星辰虚影浮现,清冷的星光洒落。 那些刚刚冲入阵中的影兽,身形猛然一滞。 它们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有无数星辰坠落而下。 …… 半炷香后。 最后一声惨叫消散。 阵中,又多了二十余具影兽的尸体。 灰白色的毛发,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孟川深吸一口气,散去阵法。 开始翻找。 他蹲下身,从第一具影兽尸体开始。 这些影兽死后,身形不再变化,保持着原本的猴形。 它们的胸口处,隐隐有一团微弱的光芒。 孟川探手,灵力化作锋锐的刀刃,轻轻划开那处皮毛。 一枚灰白色的兽核,滚落掌心。 那兽核约莫鸽卵大小,呈不规则的圆形,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灰白色光芒。 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五行属性兽核都不同。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闭目,微微感应。 兽核之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 那能量不似灵力,不似妖元,也不似煞气。 它介乎三者之间,却又与三者截然不同。 “有意思。” 他喃喃道,将这枚兽核收入储物戒指。 继续。 下一具。 又一枚灰白色兽核。 再下一具。 又一枚。 他动作很快,一具一具翻找过去。 那些银灰影兽的兽核,大小、色泽都差不多,全是三阶。 七十余具尸体。 七十余枚兽核。 最后。 他来到那片焦黑的地面之前。 白毛影兽自爆的地方。 地上只有一个深坑,坑壁焦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尸骨无存,毛发无存,什么都没有留下。 孟川蹲下身,在焦土之中仔细翻找。 片刻后。 孟川摇摇头,自爆本就是能量核心爆炸,自然没有所谓的兽核留存。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 七十余具影兽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些东西,他暂时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既然是秘境中的异兽,尸体总归有些价值。 他翻找出一枚空置的储物戒指,袖袍一挥。 七十余具尸体,尽数被收入其中。 连同那些灰白色的兽核,也一并存放。 做完这一切。 终于到了真正收获的时刻。 孟川转过身,望向潭水边那片草地。 月光之下,灵草摇曳,荧光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第一株。 四阶灵草,通体火红,叶片如焰。 他蹲下身,灵力化作最柔软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泥土之中,将根系连同周围的土壤一同包裹,轻轻一提。 完整出土。 送入戒指空间,安置在灵圃特意开辟的区域。 第二株。 四阶灵草,冰蓝如玉,花开九瓣。 第三株。 四阶灵草,通体金黄,隐隐有龙纹流转。 他一株一株地移植,动作轻柔而熟练。 每一株灵草,都完整地收入灵圃之中。 那些三阶灵草,更是密密麻麻,一簇一簇。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园丁,一株一株,仔细打理。 两百余株三阶。 二十余株四阶。 不。 不止。 他抬头,望向周围。 周遭影兽都被动静吸引,原先影兽守护的位置想来还有许多灵草。 孟川毫不犹豫,开始四处寻找。 山坡上。 石缝间。 溪流边。 一株又一株,一片又一片。 孟川没有放过任何一株。 他走遍了方圆数里,将每一株灵草都仔细检查、小心移植。 当最后一株灵草被收入戒指空间时,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加上潭水附近的收获。 三阶灵草,超过四百株。 四阶灵草,超过三十株。 这是他进入桃源以来,单次收获最大的一次。 他回到潭水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看去,衣衫上满是血渍与泥土,狼狈不堪。 他摇了摇头,纵身跃入潭中。 潭水冰凉,清澈见底。 月光透过水面,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川沉在水中,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上的血污。 那些干涸的血渍在水中渐渐化开,一缕缕淡红色消散于潭水之中。 他潜入水底。 有些灵草,是生长在水中的。 他在水底的石缝间、岩壁旁仔细寻找。 片刻后,眼睛一亮。 一株通体淡蓝、叶片如丝的水蕴草,正扎根在一块青石之下。 四阶。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连根挖出,收入戒指空间。 继续寻找。 又找到一株通体翠绿、形如水藻的青玉藻。 四阶。 还有十余株三阶的水生灵草,零零散散分布在潭底各处。 他一株一株,全部收入囊中。 待他浮上水面时,潭水已被搅得有些浑浊。 他游到岸边,纵身跃出。 灵力运转,身上水汽瞬间蒸干。 翻手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换上。 那身沾满血渍的旧衣,被他随手扔在一旁。 月光依旧。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不老长青体在体内缓缓运转,那些细小的伤口早已愈合。 就连方才被自爆震出的内伤,也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恢复了大半。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今日这一战,虽然凶险,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他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 最为关键的是那些奇怪兽核。 他虽然弄不清作用,但只要离开了此地,便能返回鬼谷查看典籍。 届时自然会弄清楚这些兽核的作用。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 月光洒落,戒指开始吸纳周遭的灵气。 大阵依旧在运转,星光笼罩着这片潭水。 第830章 临时据点,古宝显威! 第三日。 孟川睁开眼,体内灵力充盈,伤势尽复。 他站起身,没有急着离去,而是先在阵中走了一圈。 破妄之眼下,那些刻画在地面的阵纹清晰可见。 他微微皱眉。 先前布阵太过匆忙,阵纹刻画得并不算稳固。 星辰之力裹挟着灵气在其中流转,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蹲下身,仔细感应了一番。 若是不激发大阵,只是让它自然运转,这些阵纹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日。 但若是再经历先前那般激烈的大战—— “最多还能激发两到三次。” 他喃喃道。 两到三次。 够了。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这处潭水,四面环山。 有这座大阵在此,完全可以作为他在此地的临时营地。 累了,回来调息。 伤了,回来养伤。 若是遇到实在棘手的对手,大不了退守阵中,激发大阵御敌。 有这座营地在,他可以毫不犹豫激发镇魂灯,收拾这些影兽。 只要镇魂灯用完了,他便退回此地,龟缩两日,等它恢复威能便是。 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 至于再精心布置一座新的大阵? 没必要。 阵道灵材难寻,不能全部浪费在此地。 更何况,有这座残阵作为后盾,已经足够。 接下来这一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 不老长青体能否突破至第三境,就看能收获多少灵草了。 他收回目光,望向最近的一座山峰。 那座山峰不高,却灵气充沛。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隐隐有灵光闪烁。 破妄之眼观测之下,灵气汇聚成旋,显然灵草不少。 “就它了。” 孟川心念一动。 蚀空冥蛉从他掌心飞出,遁入空间夹层,朝着那座山峰疾掠而去。 探路。 寻找空间裂缝。 大半日后。 蚀空冥蛉飞回,落入他掌心。 心神连接之中,那座山峰的地形以及最重要的空间裂缝的位置,已尽数刻入他脑海。 “不错。” 他微微点头。 下一瞬。 孟川身形一展,遁光毫不隐藏,直直闯入那座山峰。 青色的遁光划破天际,如同流星坠地,耀眼夺目。 山中顿时炸开了锅! 一头头银灰色的影兽从灌木丛中、从树梢上、从石缝里窜出。 它们看到那道遁光,看到那个身影,身形齐齐扭曲—— 一个又一个“孟川”浮现! 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衫! 它们嘶吼着,驾驭遁光朝着孟川疯狂追来! 孟川回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 来了。 他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就那样保持着不快不慢的速度,在山峰上空绕行。 身后,越来越多的影兽被惊动,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十头。 二十头。 三十头。 五十头。 它们化作的“孟川”有的御剑飞行,有的踏空而行,有的施展着似是而非的身法。 远远望去,便如同数十个孟川在追逐自己,诡异至极。 偶尔有几头速度快的,追到近前,抬手便是青帝剑气、玄煞破灵刺。 孟川闪避不及,硬扛了几下。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微微震颤,将那些攻击尽数挡下。 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顿,便继续向前。 一炷香后。 他将这座山峰上所有被惊动的影兽,都引到了一处开阔地。 那是一片山间盆地,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 他落在地面,转过身。 身后,数十头影兽化作的“孟川”,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将这片盆地围得水泄不通。 有的手掐剑诀,青帝剑气蓄势待发。 有的双拳紧握,玄煞破灵刺光芒凝聚。 有的双手虚合,青帝千重刃的无数光刃正在成型。 甚至有几头,掌心之中,翠绿与灰黑两色光芒正在缓缓旋转—— 阴阳逆爆。 孟川看着这些“自己”,手心一翻。 镇魂灯,浮现在掌心。 灵力,疯狂涌入。 灯芯处那团黄豆大小的火苗,骤然暴涨! 一圈淡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 那些正在凝聚术法的影兽,齐齐一颤。 它们手中的青帝剑气,瞬间崩碎。 拳上的玄煞破灵刺,骤然消散。 青帝千重刃的光刃,如同泡沫般破灭。 就连那几团即将成型的阴阳逆爆,也在光芒笼罩之下,失去了控制,轰然炸开。 但爆炸的威力远未成型,只是掀起一阵气浪,便消散于无形。 而那些影兽本身——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鸣,身形疯狂扭曲! 一个又一个“孟川”,在金光之中现出原形! 灰白色的毛发,猴形的身躯,蜷缩在地,瑟瑟发抖。 当第八息过去,盆地之中,数十头影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它们奄奄一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那灰白色的毛发,还在微微颤动,证明它们还活着。 孟川收起镇魂灯。 他走上前,蹲在一头影兽面前。 那影兽睁开眼,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交出心血,饶你不死。” 他淡淡开口。 那影兽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 然后—— 体内妖元猛然鼓荡。 “砰!” 一声闷响,那影兽的身体炸开。 自爆。 这头影兽自爆远不及那头白毛影兽,被九劫镇渊钟牢牢挡下。 孟川面色不变。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头影兽面前。 同样的结果。 “砰!” 又一头自爆。 再一头。 “砰!” 再一头。 “砰!” 他摇了摇头。 他不清楚这些影兽是什么情况,竟然无法收服。 索性,他也懒得浪费时间。 抬手,春霖剑飞出。 剑光闪过。 一颗头颅滚落。 剑光再闪。 又一颗。 又一颗。 片刻后。 盆地之中,再无一头活着的影兽。 只有满地尸骸,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 孟川收起春霖剑,开始翻找。 当最后一枚灰白色的兽核落入掌心时,他粗略数了数。 这一战,收获兽核五十余枚。 他将兽核与尸体分开装入两枚储物戒指。 之后抬起头,望向这座山峰。 影兽已清。 灵草,该收了。 接下来的大半日,他走遍了这座山峰的每一个角落。 他一株一株,小心翼翼地将它们移植入戒指空间。 当最后一株灵草被收入灵圃时,天色已近黄昏。 遁光划破暮色。 孟川回到潭水边,盘膝坐下。 月光洒落。 大阵运转,星光笼罩。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 明日,下一座山峰。 第831章 影兽设伏,离开准备!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孟川不知疲倦一座山一座山地扫荡过去。 起初的五六座山峰,一切顺利。 他的战术简单而有效,遁光亮起,大摇大摆地闯入,身后便追来浩浩荡荡的影兽大军。 那些银灰色的身影化作他的模样,嘶吼着、咆哮着。 他便引着它们到开阔处,镇魂灯一出,金光普照,片刻之后,满地皆是奄奄一息的灰毛猴尸。 每一座山峰,都能给他带来许多收益。 那几日,是他进入桃源以来最顺遂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 到了后面几日,他开始察觉到异样。 遁光亮起时,追来的影兽数量明显少了。 有些山峰上,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银灰色的身影在远处张望几眼,然后扭头就跑。 它们学聪明了。 孟川倒是乐的清闲。 不追就不追,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杀它们。 他落下遁光,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山间,一株一株地采集灵草。 那些影兽远远躲着,只敢在暗处窥伺,没有一头敢上前。 这样反倒更快。 他一座山一座山地扫过去,灵草一株一株地收入囊中。 戒指空间里的灵圃越来越满。 每一次意识沉入其中,看着那片郁郁葱葱、灵气氤氲的景象,他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直到一天前。 那是一座格外高大的山峰,山势险峻,云雾缭绕。 破妄之眼观测之下,灵气汇聚如旋涡,显然藏着不少好东西。 孟川照例亮起遁光,闯入山中。 身后,影兽如潮水般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他心中一喜,引着它们往开阔地飞去。那些影兽嘶吼着,化作他的模样,铺天盖地地追来。 一切如常。 他落在地面,翻手取出镇魂灯,灵力注入。 金光扩散。 那些影兽如同往常一般,开始惨叫、扭曲、现出原形。 但就在孟川收起镇魂灯,开始击杀影兽时。 三道雪白的身影,同时从远处袭来! 三头白毛影兽。 它们竟以同类为掩护,直到他收起镇魂灯的那一刻,才出现发难! 两头扑向他的左右,一头从正面袭来! 速度快到极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孟川瞳孔骤缩。 九劫镇渊钟瞬间浮现,硬抗了一击。 “铛——!” 钟影剧震,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还未落地,第二头白毛已至身后,一爪拍在他后背,也被九劫镇渊钟牢牢挡下。 第三头正面扑来,双爪齐出,直取他面门。 三头白毛,配合得天衣无缝。 孟川咬牙,千幻匿形纱和九劫镇渊钟同时催动,勉强躲开了那致命的一爪。 他不敢再犹豫。 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爆,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三百里外的潭水边。 他踉跄落地,大口喘息。 而那三头白毛影兽似乎知道他在哪里一般,花费了半炷香时间,追到了阵法边缘,停下脚步。 它们站在星光笼罩之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追了。 它们显然知道这阵法古怪,不打算硬闯。 孟川盘坐在大阵中央,服下丹药,运转青帝铸灵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他的眉头,始终紧锁。 毫无疑问,他的存在已经让这些影兽有了戒备。 甚至专门针对他布下了陷阱。 三头白毛同时伏击。 若是没有血符真种,他今日恐怕真要交代在那里。 纵然再次出击,收获也不会太大。 那些影兽已经有了防备,白毛影兽更是狡诈,谁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陷阱? 风险只会越来越大。 是时候离开了。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些尚未探索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 那些山峰上,肯定还有不少灵草。 更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修复神魂的灵草。 那株九转蕴神花,终究只是蜃元果投射的幻象,不一定在这桃源之中。 只能将来再做打算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掐指一算,距离桃源关闭,只剩两天。 也该为出去之后,做些准备了。 他翻手取出一枚空置的储物戒指。 神识探入其中,开始一样一样地放置。 十几株品相普通的三阶灵草,这是用来应付四宗分成的。 太多了他自己心疼,太少了又不像话,这个数量刚刚好。 一株品相中等的四阶灵草,这是大头。 一株他先前吸收过草木精华的四阶灵草,这足以应付差事,纵然被他们收走,孟川也能接受。 几瓶寻常的丹药,一些下品灵石,几套换洗衣物,还有几张用剩下的三阶符箓。 零零碎碎,看起来像是一个结丹散修的全部家当。 他将这枚戒指戴在手上。 然后,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神秘戒指,正静静悬浮在识海深处。 所有真正的收获,全部都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运转千面术。 面容开始扭曲、重组。 骨骼微微移位,肌肉微微收缩,皮肤上的纹路悄然改变。 片刻之后,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潭水之中。 那是他记忆中的面容。 用这张脸出去,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孟川对着水面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破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道袍,将那枚应付差事的储物戒指挂在腰间。 然后,盘膝坐下。 取出一壶灵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 他闭上眼,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 那枚消耗的血符真种重新开始凝结。 虽然他觉得先前准备没太大问题,但他从来不会将自己小命寄托在别人身上。 万一出现变故,还是得做好逃生准备。 那可是元婴中期,三枚血符真种,还真不一定能稳稳逃脱。 但加上四阶大挪移符,纵然被发现,他也能保证安全离开。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秘境关闭,等待那道传送之力将他送出去。 等待与那位姜供奉、与燕青峰、与所有活着的人,做最后的应付。 月光洒落。 星光笼罩。 他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气息平稳,面色平静。 如同一个普通的散修,在秘境最后一夜,安静地等待着归途。 第832章 离开秘境,查验灵力! 两日后。 孟川盘坐于潭水边,杯中灵酒已尽。 腰间那枚桃源令牌,忽然亮起微光。 那光芒由淡转浓,由缓转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动作,而是等了几息,待那光芒稳定下来,方才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微微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令牌之中涌出,将他整个笼罩。 那力量温和而浩瀚,与进入时一般无二,不容抗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天地。 那飞瀑,那潭水,那被星辰之力笼罩的营地,那远处连绵的群山。 一个月的扫荡,他几乎走遍了这片未知之地的大半山河。 那些被他收割过的山峰,如今已安静下来,影兽们躲进了更深处的山林,灵草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重新生长。 但这一切,已与他无关。 他收回目光。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就在他身形消失的同一瞬间。 三道雪白的身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窜出,落在潭水边。 三头白毛影兽。 它们站在孟川消失的位置,低头嗅了嗅,又抬头望向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那里,只剩下一缕淡淡的灵力波动,正在缓缓消散。 那个杀星,终于走了。 三头白毛影兽对视一眼。 没有嘶鸣,没有咆哮。 中间那头最大的白毛影兽微微点头,转身没入山林。 另外两头紧随其后,片刻之间,便消失在雾气之中。 潭水边,恢复了宁静。 ...... 脚下一实。 孟川睁开眼。 阳光刺目,眼前不再是那淡青色的天空和连绵的群山,而是那片他一个多月前离开的谷地。 谷地之中,此刻只站着二十七八人。 他目光扫过,一百人进去,出来的,不到三成。 那些活着的人,大多是大宗弟子。 玄剑宗的、玉鼎门的、南陇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虽然身上都带着伤,气息也有些萎靡,但比起那些永远留在里面的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散修,仅剩下七八人。 孟川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隔音禁制之上。 禁制之中,几道身影正聚在一处。 姜供奉负手而立,面色沉凝。 他身旁,燕青峰正低声说着什么,嘴唇微动,显然是在神识传音。 他的左手断指处被白布包裹,一片殷红。 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满是阴鸷。 而随着他不断传音,姜供奉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散修。 审视。 打量。 如同鹰隼在寻找猎物。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微微一凛。 燕青峰果然还是说了。 结婴主材。 紫心茯苓芝。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足以让任何修士动心。 不过… 他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压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那些从秘境中活着出来的散修,一般无二。 他脚步虚浮地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穿金色甲胄的身影之上。 九皇子。 或者说,那头变成九皇子皮囊的白毛影兽。 它此刻正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倨傲,与一名皇室子弟低声交谈。 举手投足之间,与真正的九皇子一般无二。 它已经在秘境里通过搜魂秘术,搜了三名皇家供奉魂魄。 此时它对这些人身份都了如指掌,神情放松至极。 孟川要不是亲眼见过那一幕,绝不敢相信这具躯壳里住着的是一头妖兽。 孟川加快脚步,朝着它走去。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几分如释重负,在谷地之中格外清晰。 不少人转头看来。 孟川浑然不觉,快步走到那九皇子身前,双手恭敬地奉上一枚储物戒指。 “殿下,小的幸不配命,完成了殿下交待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小,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那九皇子微微一怔。 那双眼睛,落在孟川脸上。 它记得这张脸。 那个与真正九皇子一同闯入它布下陷阱中的散修。 可当时它明明亲眼看着此人死在影兽围攻之中。 如今却又活生生站在面前,只是换了身装扮。 它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只是一瞬。 因为孟川的神识传音,已经落入它识海。 …… 九皇子目光微变。 原来此人是那个从它手里要走镇魂灯、又与它立下约定的小子。 对方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不过它比孟川更怕事情暴露。 它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热络而真诚,伸手扶住孟川的手臂,将他从躬身状态拉起来。 “快快请起!” 它拍了拍孟川的肩膀,从对方手中接过储物戒指,声音爽朗开口。 “此番辛苦你了。将来论功行赏,少不了你那一份!” 孟川顺势站直身子,面色感激。 “多谢殿下!”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旁,独眼庞烈正跟在那九皇子身后,殷勤备至。 此刻看到这一幕,他那只独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人… 他当然也认得,明明早就死了。 但他极懂察言观色。 见九皇子没有点破,反而与之亲近,他便知道这人,不能得罪。 他咧嘴一笑,凑上前来,熟络地拍了拍孟川的另一边肩膀。 “兄弟,你可算出来了!殿下这些日子可没少念叨你!” 孟川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 “让殿下挂念了。” 三人站在一处,说说笑笑,仿佛真是出生入死的同伴。 不多时。 那层隔音禁制,终于撤去。 姜供奉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散修。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 “在场散修!”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 “将尔等储物戒指烙印撤去,同时展露灵力属性,老夫要一一查验,收取五成收益,届时与各宗分成。”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凌厉。 “若有人耍什么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七八名散修面面相觑,面色都不太好看。 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规矩就是规矩。 进入秘境之前,便已说明,只是为何要展露灵力属性? 但他们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走上前,将手中的储物戒指抹去神识烙印,排成一队,一个一个接受检验。 第833章 强势开口,化解危机! 姜供奉手法老练。 接过戒指,神识探入,扫一眼,伸手一拂,大约五成的灵草便被取出,落入他准备好的储物袋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展露灵力。” 姜供奉开口。 那散修接过戒指,手心涌现一抹火属性灵力,虽不算驳杂,但与精纯显然沾不上边。 姜供奉微微颔首,摆手示意对方退下。 那人躬身离开。 “下一个。” 又一个。 “下一个。” 半炷香后。 在场七八名散修,尽数检验完毕。 他们的灵力属性,姜供奉也顺带看过了,有的修炼火系功法,灵力炽烈,有的修炼金系,锋芒毕露。 还有的功法驳杂,灵力浑浊不堪。 总而言之,都与精纯、木系沾不上边。 姜供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眼神疑惑看向燕青峰。 燕青峰此时面色也阴晴不定,莫非那小子死在秘境中了? 但这怎么可能? 对方实力极强,纵然是他也失手败北。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阴鸷,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与九皇子站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他盯着孟川和庞烈,目光如剑。 “你二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 “过来展示灵力。” 庞烈面露疑惑之色,下意识看向九皇子。 孟川也看向九皇子。 两人都没有动。 燕青峰眉头一皱,正要再开口。 “燕青峰。” 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旁响起。 九皇子从人群中走出,负手而立。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 “你玄剑宗,怎的管到本殿下头上来了?” 燕青峰面色一沉。 “九皇子,在下只是想...” “此二人乃本殿下的心腹。” 九皇子打断他,语气淡淡. “他们在秘境中的所有收获,早已全部上缴于本殿下。莫非你觉得...” 它顿了顿,目光直视燕青峰。 “我中州皇朝,还要给你玄剑宗上供不成?” 燕青峰面色难看至极。 对方身份尊贵,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拱手道。 “九皇子言重了。在下只是想看看二人的灵力属性,并无贪图灵草之意。” “呵。” 九皇子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本殿下也想看看,你穿的什么触衣。” 它上下打量着燕青峰,目光戏谑。 “你褪去长裤,也展示展示吧。” 侮辱,极致的言语侮辱。 在场其余几宗弟子纷纷看向燕青峰,一副看戏模样。 那宋元青更是夸张,从储物戒掏出一把摇椅。 他坐下后,摇晃着打量燕青峰裤子,似乎真想看对方穿什么触衣。 孟川则意外的看了眼九皇子,这头影兽竟然如此聪明,不在事情上争辩,反而利用言语侮辱,将水搅浑。 届时只要燕青峰不堪受辱出手,姜供奉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此事最终也只能作罢。 果然,燕青峰面色,骤然铁青。 他贵为玄剑宗结丹剑子,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他右手猛然握上剑柄,周身剑意暴涨! “锵——!” 长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天地之威,骤然降临。 那威压如山如岳,死死压在燕青峰的剑柄之上。 那半寸剑锋,再也无法抽出分毫。 出手之人,正是姜供奉。 他负手而立,看着燕青峰,微微摇了摇头。 燕青峰面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动。 因为姜供奉的神识传音,已落入他耳中。 “殿下身份尊贵,莫要冲动,闯下大祸,届时除非你师父出面,否则此事绝难善了。接下来,交给老夫处理。” 燕青峰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剑柄。 那半寸剑锋,悄无声息地滑回鞘中。 姜供奉微微点头,开口道。 “殿下。”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 “燕公子的请求,也不无道理。不如让这两位...” “姜老。” 九皇子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它看着姜供奉,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莫要忘了,你是谁家的供奉。” 姜供奉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九皇子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后退一步。 拱手。 “老臣失言。” 四字过后。 再无多言。 燕青峰站在原地,面色铁青。 他看看九皇子,又看看姜供奉,再看看孟川和庞烈。 最终他猛地转身。 袖袍一拂,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谷地上空,那道剑光划破天际,转瞬即逝。 只留下一声冰冷的冷哼,在空中回荡。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剑光,面色平静。 身旁,九皇子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之中,含着一丝确认意味。 孟川微微点头。 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剑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这么让燕青峰回去? 那可太便宜他了。 他袖中手指微动,一道细小的金色身影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之中。 蚀空冥蛉振翅,遁入空间夹层,朝着那道剑光远去的方向疾追而去。 这头灵虫与他心神相连,千里之内,方位尽在掌握。 安排好这一切,孟川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九皇子。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旧挂着几分倨傲,方才那一番交锋,显然让它心情不错。 孟川拱手,面色恭敬,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殿下,小的先回去收拾一番。过些日子,再前往京都追随殿下。” 那九皇子看了他一眼,随手从孟川上交的那枚储物戒指取出十几株三阶灵草。 它当着姜供奉的面清点了一番,算是走完了分成的过场,之后又将戒指抛回。 “早去早回,莫要耽搁。” 它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而姜供奉嘴唇微动,似乎准备开口阻拦,却被九皇子淡淡的瞥了一眼。 姜供奉微微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第834章 追击袭杀,擒拿死敌! 孟川则接过戒指,神识一扫,微微一怔。 原因无它,里面竟然多了一枚传音玉简。 孟川没有声张,假意查看戒内物品,实则从识海戒指里取出一架法器飞舟。 那飞舟品阶不高,只是寻常货色,正合他此刻的身份。 他闪身进入舟内,丢入几枚灵石,飞舟晃晃悠悠地升空,朝着与燕青峰相反的方向慢吞吞飞去。 数十里后。 飞舟行至一片无人的山林上空,孟川收起舟身,身形落在一棵大树树枝之上。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面术催动,面容开始扭曲重组,骨骼微移,肌肉微缩,皮肤上的纹路悄然改变。 片刻之后,镜中映出的已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玄剑宗弟子。 刚才在谷地之中,他见过此人。 修为不算很高,仅为结丹中期,存在感极低。 他又将腰间那枚应付差事的储物戒指收入怀中。 一切妥当之后,他闭目感应了片刻。 蚀空冥蛉在四百里外,正在高速移动。 那个方向,燕青峰正在全力赶路。 孟川睁开眼,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三百里之外。 身影显现,他略一感应,蚀空冥蛉的位置已在百里之内。 他神识探出。 燕青峰的剑光在百里外的云层之下平稳飞行,不快不慢,似乎并不着急赶路。 孟川没有急着靠近。 他压下气息,远远吊在后面,同时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方才引爆一枚血符,体内气血翻涌,需要片刻平复。 他取出醉仙壶,倒了半杯灵酒饮下,温热的酒液入腹,将那翻涌的气血缓缓压下。 十几息后。 他睁开眼,气息已然平稳。 前方那道剑光依旧不紧不慢地飞着。 孟川脚下发力,一道飞剑从袖中滑出,稳稳托住他的身形。 他催动剑光,朝着燕青峰的遁光追去。 …… 燕青峰在飞。 断指处隐隐作痛,那枚储物戒指的丢失更是让他心中烦躁。 那里面虽然没什么值钱物品,但那株紫心茯苓芝....才是重中之重。 可是东西丢了。 丢给了他的大敌孟川。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秘境中的一幕幕。 十几年前在小极州,此人不过是个结丹中期的小角色。 若不是孟川倚靠着古宝之威,加之他猝不及防,否则怎会让他重创。 可如今再见,对方已是结丹后期,甚至能与他一较高下。 归其原因,还是那件古宝,纵然他使出孤鸿一剑,都遗憾落败。 难道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当真是错误不成? 他若是也拥有一件这种极致的攻击类古宝,又怎会落败呢? 燕青峰忍不住对他所走的剑道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不去想剑道修行,开始思索方才在秘境外的事情。 孟川到底有没有出来? 他明明已经请姜供奉查验了所有散修,那人的灵力精纯无比,与寻常散修截然不同。 只要他催动灵力,绝对藏不住。 可偏偏—— 没有。 七八个散修,没有一个的灵力能与那人对上。 难道那人已经死了? 不可能。 那种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还活着,而且就在那两个投靠九皇子的散修之中。 是哪一个? 燕青峰回忆着方才那两张脸,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那个独眼龙? 不像。 那人浑身上下一股子江湖气,与那人的感觉完全对不上。 难道是后面出来的那个瘦高个? 也不像。 那人畏畏缩缩,一上来就交出来储物戒指,怎么看都是侥幸逃出来的废物。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燕师兄,等等我!” 燕青峰眉头一皱,放缓遁速,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青白剑光从后方追来,剑光之上,一名青年正朝他挥手。 那人的面容有些眼熟,似乎是宗内某个弟子,叫什么来着… 韩…韩什么? 他记不太清。 算了,他索性不再去想,反正一个姓也够用了。 那人飞近了些,燕青峰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玄剑宗的弟子,面熟,但叫不出名字。 他微微皱眉,停下遁光,待那人靠近,方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韩师弟?怎么没穿宗门服饰?” 那青年御剑飞到近前,脸上挂着笑,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飞剑又靠近了几尺,几乎与燕青峰并肩而立,这才笑着开口。 “自然是为了——”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燕青峰下意识侧耳。 “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 那“韩师弟”脚下飞剑骤然暴起。 一道翠绿剑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取燕青峰心脏。 与此同时,无数道晶亮的丝线从那青年袖中狂涌而出,铺天盖地,朝着燕青峰缠绕而来。 而那青年的拳头,也已携着灰黑色的光芒,轰向他的胸膛。 三个方向,三道杀招,一气呵成。 “是你!” 燕青峰瞳孔骤缩。 他终于认出了这双眼睛。 那双平静如水、却藏着刀锋的眼睛。 他猛地想要拔剑。 但太迟了。 翠绿剑光一闪而过,纵然燕青峰拼命扭转身子,却还是被剑光击中。 “嗤!” 鲜血飞溅! 一条臂膀连同半截衣袖,被齐根斩落,在空中翻滚数圈,落入下方的密林之中。 燕青峰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但他终究是燕青峰。 断臂之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咬牙,体内剑意疯狂涌动,一层淡金色的护体剑光瞬间撑开,将那些即将缠上来的千机缚灵丝死死挡在外面。 丝线缠绕在剑光之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一时无法突破。 但孟川的进攻还没结束。 玄煞破灵刺。 那灰黑色的拳芒,在燕青峰护体灵光撑开的同一瞬间,狠狠砸了上来! “砰!” 拳锋与护体灵光相撞! 那层淡金色的剑光剧烈震颤,裂纹以拳落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燕青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这一拳震得倒飞出去。 护体灵光碎了。 千机缚灵丝再无阻碍,如同活物般蜂拥而上,瞬间将燕青峰从脖颈到脚踝缠了个结结实实。 他只感觉体内灵力疯狂被丝线侵蚀,想要凝聚反抗,却只是徒劳。 孟川手心一拉。 燕青峰的身形便如同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被那股力量拽了回来,停在孟川身前不到三尺之处。 孟川低头,看着这张苍白如纸的脸。 断臂处血流如注,染红了半边衣袍。 那双曾经冷峻孤傲的眼睛,此刻满是震惊、愤怒,还有一丝… 恐惧。 孟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十几年的杀意。 “燕青峰。”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问候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别来无恙。” 第835章 手掐剑子,金鳞故人! 孟川从半空将燕青峰拽回地面。 千机缚灵丝缠得极紧,从脖颈到脚踝,一道一道,勒入衣袍,勒入皮肉。 燕青峰咬紧牙关,体内剑意疯狂涌动,试图挣脱那些丝线的束缚。 然而灵力刚刚涌出,便被丝线上附着的蚀灵之力吞噬消解,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张冷峻的脸因愤怒和屈辱而涨红,断臂处鲜血还在流淌,染红了半边衣袍。 孟川就那样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终于,燕青峰停止了无谓的挣扎。 他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冷硬,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颤抖。 “你…究竟想怎么样?” “呵。” 孟川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燕青峰心底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想怎么样?当初我被元婴活尸追击,你我同为人族修士,你却阻我生路。” 他微微偏头,眼带杀意,一字一句地反问。 “若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样?” 燕青峰喉结滚动。 他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深处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他。 他是真的想杀自己。 “先前小极州…是我错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艰难。 “我不该阻拦你。如今你也无事,又断了我一臂,恩怨也算是两清了…何必要与我玄剑宗不死不休?” 他搬出了宗门。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倚仗。 玄剑宗,中州顶级宗门之一,剑修圣地。 杀了他,便是与整个玄剑宗为敌。 他不信这个人敢冒这个险。 孟川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我要是将你全家杀了,说一句恩怨两清,你愿意吗?” 燕青峰的话卡在喉咙里。 “况且。” 孟川继续道,声音不疾不徐。 “你玄剑宗悬赏我之时,不就已经不死不休了吗?” 他伸出手,掐上燕青峰的脖颈。 那只手不算大,指节分明,甚至带着几分修长好看。 但此刻,它正一点一点收紧。 “若是孟某畏惧你玄剑宗,只怕早就死了!” 燕青峰的脸迅速涨红。 他张大了嘴,却吸不进一口气。 那只手像是铁钳,死死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的命攥在掌中。 “不…你不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风吹散的残烟。 “杀我…我是…玄剑宗…剑子…” “剑子?” 孟川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杀的就是剑子。” 手指猛然收紧。 燕青峰的脸从涨红变成青紫。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渐渐模糊。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冷得他浑身发颤。 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拼命张嘴,喉咙里挤出最后两个字。 “金…麟…” 那声音极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孟川听到了。 他的手指猛然一松。 燕青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断臂处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又被撕裂,鲜血涌出,他却顾不上了。 能呼吸就够了。 能活着就够了。 孟川与他平视。 那张变换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燕青峰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比方才更浓了。 “你将金鳞商行怎么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追查到了碧波城。 金鳞商行,那是他离开小极州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 王淳、林月,还有阿海。 他一直以为自己与对方牵扯足够隐蔽,不会被人发现。 没想到… 燕青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金鳞商行的人,是他最后的筹码。 若是没了这个筹码,他必死无疑。 “金鳞商行…” 他的声音沙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笃定。 “已经被我玄剑宗擒获。包括那个叫王淳的掌柜,还有那个叫林月的女子。如今都关押在宗门之中。” 他顿了顿,观察着孟川的反应。 “只要你放我离开,我会让宗门放人。” 他在说谎。 孟川能感觉到。 燕青峰的眼神在飘,话术虽然连贯,却透着一股刻意。 那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挣扎,编一个对方最想听的谎言,赌对方会信。 可万一呢? 万一王淳和林月真的还活着? 万一他们真的被关在玄剑宗? 他若是将燕青峰杀了,这些人都会因他而死。 可放了他? 绝无可能。 孟川沉默了很久。 燕青峰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不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命,就在对方一念之间。 终于,孟川开口了。 “燕青峰。”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原本准备给你一个痛快。” 他伸出手。 一道细小的身影从空间夹层显现,落在他掌心。 蚀空冥蛉振翅,复眼闪烁着幽光。 “但如今,是你逼我的。” 他捏开燕青峰的嘴。 燕青峰拼命摇头,却被千机缚灵丝捆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蚀空冥蛉化作一道幽光,钻入他的喉咙。 “金鳞商行,到底如何了。” 孟川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便回答我。” 燕青峰趴在地上,剧烈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蚀空冥蛉已经顺着喉咙钻入体内,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在他的血肉之中游走,所过之处,一股灼热的火毒渗入经脉。 “啊!” 他惨嚎出声。 那声音凄厉至极,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蚀空冥蛉在燕青峰体内噬咬,火毒持续侵入。 若是全盛时期,燕青峰或许还能以灵力压制,甚至将蚀空冥蛉逼出体外。 但此刻,他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灵力被侵蚀,如何反抗? “啊!” 又一声惨叫。 燕青峰在地上翻滚,面容扭曲。 那些晶亮的丝线随着他的翻滚越缠越紧,勒入皮肉,渗出鲜血。 蚀空冥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噬咬都让他痛不欲生。 第836章 灵虫逼供,白色小剑! “我说!只要给我个痛快...” 他终于崩溃了,声音嘶哑。 孟川抬手。 蚀空冥蛉停止噬咬,却依旧留在燕青峰体内。 “金鳞商行…” 燕青峰大口喘息,哪还有半分剑子的模样。 “当年我被你重创,便一直让人留意你的消息,早些年并未有任何消息,直到三四年前,宗门弟子探查到有人一直在小极州打听你的下落。” “那人就是林月。” “我便命人擒拿了金鳞商行在小极州以及碧波城的人…逼问你的下落…”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越来越小。 “那些人…只知道你去了中州,并不知晓具体在哪…我一气之下…” 他不敢说下去了。 “一气之下怎样?” 孟川的声音很轻。 “都…都杀了…” 燕青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山林寂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良久。 孟川开口了。 “所以,林月阿海他们都死了?” 燕青峰没有睁眼,只是拼命点头。 “好。” 孟川站起身。 “很好。”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团蜷缩的身影,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杀意。 蚀空冥蛉再次动了起来。 惨叫声,响彻云霄。 “啊!孟川...你不讲信用...说好了...给我一个...痛快!” 不多时,燕青峰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不痛了,是痛到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燕青峰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那张曾经冷峻孤傲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 断臂处血肉模糊,千机缚灵丝勒入皮肉的地方渗出暗红的血,浸透了那身残破的道袍。 孟川低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快意,只有一抹极重的伤感。 他翻手取出醉仙壶,倒了一杯灵酒,转过身去。 面朝西边。 那里是万顷碧波海的方向,是碧波城的方向,是金鳞商行曾经所在的方向。 他举起酒杯。 “王掌柜。” 酒液微漾,映着头顶的天光。 “林月。” 他想起那个经历凄惨的女子,想起她端来的热茶,想起她被自己从云母楼赎出时那亮晶晶的眼睛。 “阿海。” 那个活泼开朗的码头引路少年。 他走的那天,少年正盘坐在客栈修炼,脸上神色极为认真。 “是我对不住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我孟川在此立誓!” 他抬起头,望着西方那片看不见的海,一字一句。 “必定让玄剑宗,血债血偿。” 酒杯倾覆。 灵酒洒落,在脚下洇开一片深色,如同祭奠的香火,袅袅消散在风里。 他放下酒杯,转过身。 地上的燕青峰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泥土里,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蚀空冥蛉停止了噬咬,停在他的心脉附近,似乎是等待着孟川的下一道命令。 孟川抬手,蚀空冥蛉从体内窜出。 紧接着,他体内灵力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只丈许方圆的灵气手掌,凝实厚重。 手掌落下。 “砰!” 沉闷的巨响在山林间炸开,惊起漫天飞鸟。 地面被拍出一个巨大的掌印,泥土飞溅,碎石四射。 燕青峰的身体在那股巨力之下瞬间崩碎,血肉骨骼化作齑粉,与泥土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孟川收回手掌,忽然眉头一皱。 燕青峰的头颅,竟然没有碎裂。 孟川凝神望去,只见其内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白光从燕青峰眉心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柄被封印在鞘中的利剑骤然出鞘。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柄白色小剑从那白光之中激射而出! 剑身不过三寸,却凝实得如同实质,通体流转着刺目的光华,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剑光极快,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 它在空中微微一转,便朝着天际疾掠而去。 孟川瞳孔微缩。 元婴修士布下的保命禁制。 这不是燕青峰自己的手段,他还没有那个本事。 这是玄剑宗的元婴修士,在他身上留下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平日里不显,一旦神魂出现致命危机,便会自动触发,裹挟着神魂远遁。 孟川目光一凝,他岂能让燕青峰的神魂逃走! “给我留下!” 他翻手,量天尺浮现掌心。 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入尺身,那柄古朴的玉尺猛然亮起。 一道百丈巨尺虚影在头顶浮现,尺身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虚影锁定那柄白色小剑,轰然落下。 “轰!” 白色小剑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如同第二轮太阳! 量天尺的虚影与那光芒狠狠撞在一处,整个山林都在震颤,地面龟裂,树木倾倒,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都被那股冲击波掀飞。 烟尘漫天。 待尘埃散去,白色小剑已化作一道流光,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消失在天际尽头。 量天尺那一击,竟只是让它光芒黯淡四成多,最终也未能将其留下。 “孟川!” 一道神识传音从天边传来,虚弱却怨毒至极,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 孟川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这柄白色小剑,未免太过夸张了。 硬扛量天尺一击,竟还能以这等速度远遁。 布下这道禁制的元婴修士,在元婴之中也绝对是强横的存在。 “我等着。” 孟川收回目光,喃喃说道。 迟早有一天,他会站在那个宗门面前。 迟早有一天,他会亲手讨回这笔血债。 燕青峰也好,那个布下禁制的元婴修士也好,整个玄剑宗也好。 血债,必须血偿!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 燕青峰的法宝长剑,静静躺在泥土之中。 外部的古宝剑鞘,鞘身依旧温润,隐隐有云纹流转。 孟川抬手一吸。 长剑飞入他掌心。 他先将长剑拔出剑鞘,剑身修长,薄如蝉翼,上面隐隐有剑芒流转。 这是燕青峰温养了近百年的本命飞剑,与他心神相连,剑意相融。 只可惜跟错了主人。 第837章 拳碎法宝,白啸剑主! 孟川神识探入剑鞘。 养剑鞘内,一片温润。 那股温养飞剑、孕养锋芒的奇异力量仍在缓缓流转。 他神识探入其中,将燕青峰的烙印抹除,打上自己的神识烙印。 之后他将春霖剑取出,缓缓插入鞘中。 严丝合缝。 春霖剑入鞘的瞬间,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孟川微微点头,将春霖剑收入戒指空间。 然后,他看向那柄长剑。 那柄燕青峰的本命飞剑,此刻正躺在他另一只手掌心,微微震颤,试图挣脱。 它不甘心落入仇人之手。 孟川低头看着它。 “看来你不想认我为主,呵,孟某也不屑用你!” 他冷笑一声。 拳锋之上,灰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道锋锐无比的尖刺,玄煞破灵刺。 一拳轰出!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 又一拳。 “铛!” 剑身之上,裂纹隐现。 又一拳。 再一拳。 他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剑身最脆弱的地方。 那些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剑尖蔓延到剑格,从剑格蔓延到剑柄。 足足二三十拳之后。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陪伴燕青峰百年、不知斩杀过多少强敌的本命飞剑,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轰然断裂。 断成数截的剑身跌落在地,在阳光下折射出最后一道寒芒,便彻底黯淡下去。 孟川收回拳头,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沉默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 蚀空冥蛉从虚空中遁出,落入他掌心。 千机缚灵丝收回袖中。 蛰龙归藏诀运转,千面术取消,那张玄剑宗弟子的面容缓缓褪去,恢复成那张青年的清秀面容。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战场,遁光一起,消失在远方天际。 玄剑宗,白啸峰。 这座山峰在玄剑宗九峰中排名第三,终年云雾缭绕,剑气冲霄。 峰顶并无殿宇楼阁,只有一块巨大的青石,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 那些剑痕深浅不一,有的凌厉如雷霆,有的绵长如流水,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剑意。 白啸剑主盘坐在青石之上,闭目修炼。 他已有七百余岁,面容却依旧如同中年。 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一袭白色剑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 那些剑气并不外放,只是在他身周三尺之内游走,如同一条条无形的白蛇。 这是他参悟了数百年的剑域。 三尺之内,万法难侵。 忽然。 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极亮,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 他感应到了。 自己留在燕青峰体内的那道禁制,被触发了。 那是他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 自己这个弟子天赋极高,剑道悟性百年难遇,但生性孤傲,锋芒毕露。 这种性格,迟早会惹上不该惹的人。 所以他悄悄在燕青峰体内种下了一道保命禁制,肉身溃散之时,禁制会自动激发,裹挟神魂远遁。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 没想到… 白啸剑主眉头微皱,正要起身。 忽然。 他猛地站起。 那道禁制,正在遭受攻击。 他能感应到,有人在攻击那柄裹挟着燕青峰神魂的白色小剑,而且那人的攻击威能极强,强到足以撼动他布下的禁制。 他脚步一迈,便要飞遁而出。 但下一瞬—— 他的身形顿住了。 那道禁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玄剑宗方向飞来。 方向明确,速度极快。 白啸剑主缓缓收回脚步,重新在青石上坐下。 既然如此,那燕青峰的神魂应该无虞。 只要进入玄剑宗地界,便是元婴后期也不敢放肆。 他闭上眼,神识却如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着方圆数百里的天空。 一个多时辰后。 远处天际,一道白光如流星般激射而来。 那白光极快,七八息后便近到眼前。 白啸剑主抬手。 那柄白色小剑如同乳燕归巢,稳稳停在他掌心之上。 剑身黯淡,这道禁制,竟然被人毁去了近半。 白啸剑主正要开口,剑中便传出一道凄厉的声音。 “师尊!师尊救我!师尊!” 那声音嘶哑而尖锐,与平日里那个冷峻孤傲的燕青峰判若两人。 “噤声。” 白啸剑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微微闭目,神识探入白色小剑之中,仔细感应着燕青峰神魂的状态。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伤势不轻。 不是一般的重创,而是几乎被彻底打散。 那人的手段极其狠辣,若不是禁制护住了神魂,燕青峰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他手心一翻,一小截枯木浮现。 那木头不过三寸来长,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裂纹并非天然的纹路,而是一道道极其微小的符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养魂木。 这是他三百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得来,一直珍藏在身,从未舍得动用。 “先进入其内。” 他屈指一弹,那截养魂木悬在半空,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白色小剑微微一颤,燕青峰的神魂化作一缕青烟,飘入养魂木之中。 那截枯木顿时亮起淡淡的光晕,裂纹中的符文缓缓流转,将那缕神魂稳稳托住。 白啸剑主伸手接住养魂木,低头看着它。 沉默了许久。 燕青峰的肉身,已经没了。 也就是说,他的弟子,玄剑宗三百年来最杰出的剑道天才,如今只剩下一缕神魂。 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想要重新拥有肉身,无非两条路。 夺舍。 这是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找一个资质上佳的修士,让燕青峰的神魂进入,与之神魂大战,成功便能侵占肉身。 但夺舍而来的肉身,终究不是自己的,日后修炼到瓶颈时,便会遇到难以逾越的天堑。 古往今来,靠夺舍成就大道的修士,凤毛麟角。 另一条路… 他睁开眼,望向峰顶那片被剑气撕裂的天空。 难。 太难了。 但若是成功,将来的成就绝不会比自己低。 他摇了摇头,将养魂木收入袖中。 然后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那个杀了他弟子的人,他迟早会查出来。 白啸峰顶,风起云涌。 那柄白色小剑,在风中化作点点光尘,缓缓消散。 第838章 返回鬼谷,洞府密谈! 孟川落在鬼谷山门之外。 前方是那座平平无奇的山峰,草木葱茏,鸟鸣山幽。 若非知晓底细,任谁路过此地,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座荒山。 他翻手取出那枚墨绿色的长老令牌,指诀打入其中,一道灵力从令牌中激射而出,没入虚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开。 山还是那座山,但山腰之上,楼阁隐现,飞瀑流泉,灵鹤盘旋。 孟川身形一晃,遁入其中。 洞府所在的崖壁依旧安静。 几座洞府门户紧闭,门口禁制微微发光。 他那一间,门前的禁制依旧如他离去时那般,老松依旧,石阶上落了几片枯叶。 他正要上前开启禁制,身旁那道洞府的门户忽然亮了。 禁制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出。 “贤弟!” 楚震霄哈哈大笑,声如洪钟。 他上下打量着孟川,目光热切。 “桃源一行收获如何?为兄这些日子可没少惦记你。快说说,那秘境里到底什么样?那些影兽是不是真如传闻中...” 他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目光定在孟川头上,张着嘴,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贤弟…你这头发?” 孟川抬手摸了摸自己那一头乌发,微微一笑。 回来之前,他刻意撤去了千面术的伪装,让头发恢复了本来的颜色。 楚震霄那五年为他奔走寻找延寿灵药,他不能让他继续担心下去。 况且日后若再与人交手,青帝燃元法免不了要用,与其到时候让人发现端倪,不如现在就把这个谎圆上。 “承蒙大哥挂念。” 他笑着道。 “此次在桃源中寻得一株弥补生机的千年灵草,先前亏损的生机,已经补全了。” “当真?” 楚震霄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也不管孟川愿不愿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松开手,脸上的担忧尽数化作畅快。 “好好好!找到灵草就好!找到灵草就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 “走走走,快到为兄洞府喝上几杯,好好说说此次桃源之行!” 他说着,也不等孟川答应,拉着他便往自己洞府里走。 孟川失笑,任由他拉着,迈步跟上。 洞府之中,陈设依旧简朴。 石桌石凳,一尘不染。 楚震霄拉着孟川坐下,孟川翻手取出一壶灵酒,给两人各倒上一杯。 酒液入杯,清香四溢,楚震霄眼睛都亮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回味半晌,方才放下杯子,催促道。 “快说说,这一趟到底如何?” 孟川便从头简略说起,只是刻意略去了白毛影兽之事。 那事他已经承诺不会说出,自然会信守诺言。 他虽然说得简略,但楚震霄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直到他说出最后与燕青峰那一战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是说。” 楚震霄放下酒杯,声音沉了下来。 “燕青峰知晓你的名讳?” 孟川点头。 此事瞒不住。燕青峰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本命法宝,知道他的灵力属性。 虽然不知道他是鬼谷之人,但迟早会查到他头上。 与其等消息传开,让楚震霄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自己先说清楚。 “我已将他的肉身毁去。” 孟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只剩一缕神魂被元婴修士留下的禁制救走。” 楚震霄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杯灵酒端在手中,再没有了喝的兴趣。 “此事有些棘手了。” 他放下酒杯,面色凝重。 “若是寻常弟子,杀了也就杀了。可这燕青峰非同一般,乃是玄剑宗白啸峰剑子。他师尊白啸剑主,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在玄剑九峰中排名第三,剑道通玄,手段狠辣。你毁了他弟子的肉身,他不会善罢甘休。” 孟川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就是有此顾虑。此番回来,准备闭关突破结丹巅峰,之后便脱离鬼谷。省的日后连累大哥,连累宗门。” 他说得平静,显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燕青峰虽只剩神魂,但白啸剑主不会放过他。 他若是继续留在鬼谷,迟早会给宗门招来祸患。 不如趁早离开,将祸水引走。 楚震霄闻言,面色一沉。 “贤弟说的哪里话?” 他放下酒杯,看着孟川,目光郑重。 “我并非担心这个。宗内向来团结,纵然他白啸剑主找上门来又如何?别人怕他,鬼谷可不怕他。”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几分。 “我担心的是,他知晓你的身份,日后在外界寻机报复。你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至于退宗之事。” 他斩钉截铁。 “休要再提。” 孟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楚震霄抬手拦住。 “你且听我说完。” 楚震霄看着他,语气难得地认真起来。 “你入鬼谷虽晚,但既已是我鬼谷长老,便是鬼谷之人。谷中规矩,第一条便是同门相护。你若是因为怕连累宗门而退宗,那置谷中同门于何地?置我这个大哥于何地?”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你以为退了宗,白啸剑主就不会来找鬼谷的麻烦?此人极为护短,绝不是讲理之人。” “你退与不退,他若要查,总能查到你的根脚。与其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被他惦记,不如留在谷中。至少在这里,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替你挡着。” 孟川沉默良久。 楚震霄的话,他不是不明白。 只是…楚震霄救了他两次,又为他寻了五年延寿灵药。 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正因如此,他才不想连累楚震霄。 “大哥…” 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行了。” 楚震霄摆摆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些事我之后会与宗主禀明,预先提防。你先说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孟川沉默片刻,也端起酒杯饮尽,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 “先闭关。” 他道。 “此番收获不小,我想借这些灵草,将修为突破至结丹巅峰,日后遇上白啸剑主,也多几分逃生把握。” 第839章 闭关潜修,提升实力! 楚震霄点头。 “正当如此。你且安心闭关,外界的事,有为兄替你盯着。那白啸剑主就算要找你,也得先过了鬼谷这一关。”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你也要心中有数。白啸剑主此人,剑道修为极高,又极为护短。你毁了他弟子的肉身,他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外出游历,务必小心。” 孟川点头。 “我明白。” 楚震霄这才重新端起酒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 “那就好。来,喝酒!你这一走几个月,为兄可是馋你这灵酒馋得紧!” 孟川笑了笑,给他满上。两人对饮,一杯又一杯。 楚震霄喝得畅快,孟川也暂时放下了那些思虑,陪着他喝。 酒过三巡,楚震霄已有几分醉意,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他拍着孟川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放心闭关”“有为兄在”之类的话。 孟川将他扶到蒲团上躺好,给他盖上一件外袍,又将一壶灵酒放在他身边。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月光如水,洒落在崖壁之上。 远处群山沉默。 他站在自己洞府门前,取出令牌,划开禁制。 门户洞开,里面依旧是他离去时的模样。 石桌石凳,蒲团书架,一切如常。 他迈步走入,禁制光幕在身后缓缓合拢。 孟川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呼吸绵长,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在识海深处微微发光,如同一枚沉睡的星辰。 心念触碰,意识便如轻烟般飘入其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灵圃之中,灵气氤氲如雾,浓得几乎要凝成水滴。 各色灵草密密麻麻地铺陈开去,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约莫有近四千株。 其中三阶灵草占据了大部分灵田,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叶片肥厚,茎秆挺拔,散发着各自独有的光泽。 低阶灵草被安置在边缘地带,虽然品阶不高,却也生机勃勃,将每一寸灵土都填得满满当当。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灵圃中央那片特意开辟出来的区域。 四阶灵草。 近五百株四阶灵草,按照品类分区种植。 孟川的意识小人站在灵圃中央,缓缓扫视着这片属于他的天地。 近四千株灵草,大半是三阶,四阶近五百株。 每一株都完好无损,每一株都生机盎然。 而灵圃上空,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那是他在桃源秘境中每夜以戒指吸纳积累下来的。 这片空间里的灵气浓度,只怕堪比外界顶尖宗门的洞天福地。 他微微颔首,在灵圃中央那块特意留出的空地上盘膝坐下。 青帝铸灵诀,缓缓运转。 体内九纹金丹猛然一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 灵圃之中,那些灵草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摇曳,叶片轻颤。 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气息,从每一株灵草身上缓缓飘出。 那是草木精华。 是灵草在漫长岁月中汲取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 这些气息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 它们从四面八方飘来,丝丝缕缕地融入孟川盘坐的意识小人之中。 与此同时,灵圃上空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也开始缓缓涌动。 它们如同一片片无形的云层,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孟川汇聚而来。 灵气、草木精华入体。 两股力量在体内交汇,沿着青帝铸灵诀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灵气被九纹金丹炼化,化作精纯的青帝灵力,汇入丹田。 草木精华则渗入血肉、筋骨、经脉之中,与不老长青体的根基融为一体。 一圈。 又一圈。 时间在灵圃之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孟川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意识小人的双手,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那是草木精华融入肉身之后留下的痕迹。 方才那一轮修炼,他吸纳了约莫百余株三阶灵草的草木精华。 他微微皱眉,站起身,走到灵圃中央那片四阶灵草区域。 蹲下身,选了一株品相中等的四阶灵草,手掌轻轻覆在其上。 青帝铸灵诀运转,那株灵草的草木精华便如溪流般涌入他掌心。 与三阶灵草截然不同。 那股草木精华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浑厚、充沛、绵延不绝。 它在体内流转时,所过之处的血肉筋骨都发出微微的震颤。 一株四阶灵草的草木精华,足足抵得上十几株三阶。 他站起身,看着自己掌心那层愈发浓郁的青色光芒,若有所思。 三阶灵草与四阶灵草之间的差距,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若是用三阶灵草来堆砌不老长青体,怕是需要数万株才能突破。 但四阶灵草,五百株,未必不够。 他又走到灵圃边缘那片特殊区域。 那里种着几株他从各处秘境中搜罗来的稀有灵草,归墟仙芝、九叶青莲,还有那株奄奄一息的紫心茯苓芝。 他选了一株不知名的四阶稀有灵草,手掌覆上,催动功法。 那股草木精华涌入体内的瞬间,他浑身一震。 比普通四阶灵草强出数倍不止的精华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经脉。 那力量之精纯、之浑厚,让他险些心神失守。 他咬牙稳住,引导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直至完全融入肉身。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掌心那层青色光芒已经浓郁到了极致,隐隐有向手臂蔓延的趋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稀有灵草的草木精华,远超普通四阶。 这一株的贡献,抵得上数株普通四阶。 他又走向那株化形草。手掌覆上,催动功法。 草木精华涌入。 极少。 比三阶灵草还不如。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株化形草,他便已吸纳过一次。 同一种灵草,第二次吸纳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几近于无。 他摇了摇头,收回手掌,不再打这株化形草的主意。 修炼继续。 他回到灵圃中央,盘膝坐下。 青帝铸灵诀全力运转,灵圃上空的灵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入他体内。 九纹金丹疯狂旋转,将那些灵气炼化为精纯的灵力,汇入丹田。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牵引着灵圃中那些灵草的草木精华,一丝一丝地融入肉身。 灵力修为在增长,不老长青体在提升。 时间在灵圃之中无声流淌。 他记不清自己吸纳了多少株灵草,记不清灵气在体内运转了多少个周天。 只知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个过程,灵气入体,炼化,储存。 草木精华入体,融合,沉淀。 第840章 结丹巅峰,谷主召见! 时间匆匆,一年过去。 当他又一次睁开眼时,丹田之中的九纹金丹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丹之上那九道纹路,原本只是浅浅的刻痕,此刻却变得清晰而深刻,如同刀劈斧凿。 金丹旋转之时,一股浑厚至极的灵力从中涌出,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结丹巅峰。 他感应着丹田之中那颗金丹,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距离那道通往元婴的门槛,只剩一步之遥。 这一步,需要机缘,需要悟性,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强求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向肉身。 不老长青体。 他抬起手臂,看着掌心的青色光芒。 那光芒不再只是浮于表面,而是深深渗入了皮肉、筋骨、血脉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比闭关之前强了数筹不止。 那些草木精华融入血肉之后,让他的筋骨更加坚韧,恢复力更加惊人。 他心念一动,灵力在体内流转。 所过之处,经脉宽厚而富有弹性,如同上好的灵蚕丝编织而成。 他尝试着将灵力凝聚于指尖,一道翠绿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在灵圃边缘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具肉身,已经极为接近第三境。 但还差一些。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着体内那股草木精华的沉淀。 那些精华已经融入了他的每一寸血肉,但他能感觉到,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没有被触及。 那是隐藏在血肉最深处的某种东西,需要更高阶的灵草精华才能唤醒。 第三境,不朽真芽。 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回荡。 不老长青体第三境,可在体内凝聚一枚不朽真芽。 真芽不灭,肉身不死。 那将是质的飞跃,是真正意义上的脱胎换骨。 但这一步,需要更精纯、更浑厚的草木精华。 普通的三阶灵草已经毫无用处,四阶灵草也只能提供有限的助力。 他需要更多的稀有灵草,需要那些蕴含着天地本源之力的奇珍。 他睁开眼,站起身。 灵圃之中,近四千株灵草依旧郁郁葱葱。 那些被他吸纳过草木精华的灵草,并未枯萎,只是气息比之前淡了几分。 青帝铸灵诀的妙处便在于此,他只取精华,不伤本源。 假以时日,这些灵草还会重新积蓄出新的草木精华。 但对他而言,这些灵草已经不够了。 三阶灵草,聊胜于无。 唯有那些稀有品种,才能让他的不老长青体更进一步。 他站在灵圃中央,目光扫过这片生机盎然的天地。 修为已达结丹巅峰。 体质距离第三境只差最后一步。 接下来,需要更多的机缘,更多的灵草,更多的积累。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退出戒指空间。 洞府之中,月光透过禁制光幕洒落。 他睁开眼,站起身,推开洞府门户。 夜风拂面,松涛阵阵。 孟川轻轻引动楚震霄洞府门前的禁制。 那道淡金色的光幕微微一颤,片刻后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楚震霄的身影便从里面大步迈出。 “贤弟出关了?” 他上下打量着孟川,目光落在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之上,眼睛一亮。 “修为也突破到结丹巅峰了!” “侥幸突破。” 孟川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贤弟莫要谦虚。” 楚震霄摆摆手,笑容满面。 “结丹巅峰这一步,多少人卡在那里几年乃至几十年都迈不过去。你能在短短一年突破,那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 “对了,先前那事我已经禀报谷主。谷主的意思是,等你出关后,让你去见他一面。” “劳烦兄长带路。” 孟川拱手。 楚震霄摆摆手,翻手取出宗门令牌,神识沉入其中。 之后令牌微微发光,片刻后便黯淡下去。 “走吧,谷主在峰顶大殿等着。” 两道遁光从崖壁上升起,朝着峰顶那座巍峨的殿宇破空而去。 峰顶大殿,殿门洞开。 古松子负手站在殿中,一袭玄青色道袍,三缕长须,面容清癯。 见到两人进来,他微微点头,转身在上首蒲团上坐下。 “见过谷主。” 孟川与楚震霄齐齐拱手。 古松子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 “结丹巅峰,根基扎实,不错。” 孟川拱手。 “谷主谬赞。” 古松子不再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先前那事,楚长老已经告知于我。燕青峰肉身被毁,只剩神魂逃回玄剑宗。白啸剑主此人性情孤傲,又极为护短,此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已下令,你在宗内的消息严格保密。谷内修士向来团结,绝不会向外透露。” 孟川再次拱手。 “多谢谷主。” 古松子摆了摆手。 “你需保持警惕,但也莫要畏惧。我鬼谷一门,虽然比不得玄剑宗那般家大业大,但他们想要欺负我宗内长老,也得掂量掂量。” 这话说得平淡,却自有一股底气。 鬼谷虽然人少,但个个都是各门各道的顶尖人物。 真要与玄剑宗对上,或许正面打不过,但依托护宗大阵,鬼谷还真不怕谁。 况且玄剑宗内部派系林立,未必会为了个燕青峰举全宗之力与鬼谷为敌。 “谷主教诲,谨记于心。” 孟川郑重道。 古松子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我听楚长老说,你此次去了桃源秘境?” “是。” 孟川如实道。 古松子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你能毁去燕青峰的肉身,想必在桃源之中收获不小。那两株结婴灵草的主材,你可曾到手?” 孟川沉默了一瞬。 这两株灵草的消息,他从未对楚震霄提过。 但古松子既然能猜到他收获不小,自然也能猜到这两株灵草的去向。 第841章 自行炼丹,藏经阁! 孟川正斟酌着如何回答,古松子却摆了摆手。 “放心,我只是问问,并非要你交出灵草。” 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你确实获得了这两株灵草,宗门可以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 孟川抬起头。 “对,交易。” 古松子缓缓道。 “谷内可以提供所有辅材,并请一位顶级的炼丹宗师出手炼制结婴灵丹。最终成丹,宗门只取两枚。”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转向楚震霄。 楚震霄微微点头,示意这个条件可以谈。 “不知谷主所说的顶级炼丹宗师,是哪一位?” 孟川问道。 古松子微微一笑。 “中州三大炼丹宗师之一,亦是我鬼谷首席炼丹师云游散人。此人丹道造诣极高,尤其擅长炼制四阶丹药。只是性情古怪,轻易不肯出手。我也只能试试。” 孟川沉吟片刻。 云游散人的名号他与楚震霄闲聊时听过,确实是中州数得上的炼丹宗师。 若是由此人出手,成丹的几率和品质都有保障。 宗门只取两枚,剩下的四枚归他,这个条件,不算苛刻。 但且不说别人是否愿意出手,纵然愿意,以他的双九纹金丹,碎丹难度极大,四枚丹药都不一定够用。 “谷主好意,孟川心领。” 他缓缓开口。 “不过我也是一名炼丹师,这炉丹药,我想自己炼制。” 古松子微微一愣。 楚震霄也是一脸意外,显然没想到孟川会拒绝这个条件。 “哦?” 古松子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孟长老还是一位炼丹宗师?” “宗师不敢当。” 孟川道。 “但四阶丹药,晚辈曾炼过几炉,还算有些把握。” 这话倒不是夸大。 他除了阵道之外,丹道也没落下。 结婴灵丹虽然品阶高,但他手中的材料都是顶级的,加上生机之力对炼丹有天然的加成。 只要等他熟练炼制四阶丹药,他亦有不小把握。 最为关键的是,别人炼制的丹药,他不能完全放心。 古松子沉默了片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托至孟川身前。 “这是蕴婴丹的丹方。孟长老先看看,再做答复也不迟。”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丹方不长,却极为详尽。 九叶青莲、紫心茯苓芝,这两味主材排在首位。 后面列着十余味辅材,每一味都标注了年份、药性,以及如何处理、如何配伍。 丹方的最后,是炼丹的步骤和火候要求,密密麻麻写了数千字,每一处细节都极为考究。 他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心中暗暗推演。 以他目前的水准,这炉丹药最大的难点在于主材的药性融合,九叶青莲属木,紫心茯苓芝属土,木土相克,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但他有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作为调和,这一点反而是他最有把握的地方。 他退出神识,将玉简递还给古松子。 “丹方晚辈看过了。” 他道。 “若谷主愿意提供辅材,晚辈愿意一试。成丹之后,晚辈上交一枚作为宗门酬谢。” 古松子没有接玉简,只是看着他。 “一枚?” 孟川点头。 “一枚。” 古松子与楚震霄对视一眼。 楚震霄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是头一回知道孟川还会炼丹。 古松子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好。就依孟长老所言。” 他站起身,又丢出一个储物袋。 “辅材和丹方,你且收着。待你准备好开炉炼丹之时,提前知会我一声。若是需要指点,可以去云游散人洞府请教。” 孟川收起储物袋,拱手道。 “多谢谷主。” 古松子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你能自己炼成这炉丹,那是你的本事。宗门只取一枚,算是借你的光,若是将来丹药有余,也可以与宗门兑换秘法灵材。” 孟川点了点头。 古松子见状看向楚震霄。 “楚长老,你送孟长老回去吧。闭关一年,也该好好歇歇。” 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大殿时,夕阳正西沉,将远处的群山染成一片金红。 楚震霄走在孟川身侧,忍了一路,终于开口。 “贤弟,你当真会炼四阶丹药?” 孟川笑了笑。 “兄长不信?” 楚震霄摇了摇头,感慨道。 “不是不信,是没想到。阵法、炼丹、斗法、肉身、御兽…你这才多大年纪,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孟川认真想了想。 “符箓、制傀就不太会。” 楚震霄噎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两道遁光从峰顶落下,没入崖壁之中。 翌日清晨,孟川早早起身,沿着青石小径往藏经阁去。 晨雾尚未散尽,山路两旁的松针上挂着露珠,偶尔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鬼谷的清晨,总是这般宁静。 藏经阁前,那位守阁的秦长老依旧盘坐在门前,闭目调息。 白发如雪,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而平稳,周身气息若有若无。 孟川走近,拱手行礼。 “秦长老。” 秦长老缓缓睁开眼,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 “孟长老。” 他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来查阅典籍?” “是。” 孟川道。 “想查一些关于影兽的古籍。” 秦长老没有多问,只是摆了摆手。 “进去吧。三楼甲字区,有几本古籍记载过影兽的习性。若是不够,二楼丙字区还有几本游历笔记,是以前去过桃源的前辈留下的。” 孟川再次拱手,迈步走入阁中。 藏经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玉简和古籍。 有的书架前标着“功法”“术法”“阵法”等字样,有的则标着“丹道”“器道”“符箓”。 孟川没有停留,径直上了三楼。 甲字区的书架靠窗,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木质地板上投下光影。 他在书架前逐排看过,很快找到了几本关于异兽的古籍。 其中一本名为万兽谱的玉简,记载了大量妖兽的习性、分布和用途。 他翻开目录,很快便找到了影兽一条。 神识沉入其中,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影兽,桃源秘境独有之异兽。 其形似猴,毛色灰白,灵智随修为增长。 其天赋神通复刻,可完美模拟修士之修为、功法、术法乃至外貌,堪称逆天。 第842章 身外化身,丹方无多! 孟川快速浏览过前面这些他已经知道的内容,继续往下看。 影兽兽核,呈灰白色,无五行属性,蕴含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模拟之力。 此兽核用途有三。 其一,炼丹。 兽核本身不含任何属性,炼制成丹后服下,可转化为修士自身所需的灵力或煞元,且药性温和,无丹毒残留。 尤其适合冲击瓶颈时使用,其精纯程度远超灵石和寻常丹药。 孟川微微点头。 这东西倒是好东西,日后提升煞元修为时,绝对用得上。 他继续往下看。 其二,炼制身外化身。 他的目光停住了。 普通的身外化身,受限于材料,能承载的修为极为有限。 结丹以上的化身,便需要寻找极难获得的天地灵材。 但影兽兽核不同,它本身就有承载并模拟各种能量的特性,是炼制完美化身的绝佳核心。 所谓完美化身,是指能完美模拟本体气息、功法和灵力波动的化身。 与寻常化身的木讷不同,将它熔炼入一具躯体,再注入修士的一缕分魂。 这具化身便能完美模拟出那人的一切,面容、气息、灵力波动、功法运转,甚至战斗时的习惯。 同阶修士无法分辨,便是高出一个小境界,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察觉。 唯一的限制是,化身的修为无法超过炼制者自身。 一个结丹修士炼制的化身,修为最高也只能到结丹巅峰。 若炼制者日后突破至元婴,这具化身也无法随之提升。 至于所需兽核的数量,则取决于化身的修为和炼制者的手段。 一具结丹期的化身,至少需要三到五枚三阶兽核。 若是元婴期的化身,则需要百倍于此。 孟川的目光微微闪动。 完美化身…能完美模拟他人的气息和灵力波动。 这东西,有大用。 他继续往下看。 其三,炼制傀儡。 以影兽兽核为核心炼制的傀儡,可模拟修士的部分功法和术法。 虽不如影兽本身那般强横,但寻常结丹修士也能模拟五六成。 若用于战阵之中,数十具傀儡同时出手,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将这三条用途牢牢记下,继续往下看影兽尸体的部分。 影兽尸体,最大用途是炼制法袍等外物。 其核心功效,是同化。 影兽的皮毛天生具有一种奇异的特性,当受到攻击时,它会自动分析攻击者的能量特性,并在瞬间将自己的表层灵力调整为相同的波动。 因此,以影兽皮毛炼制的法袍,对术法攻击有极强的卸力效果。 敌人的术法轰在身上,至少有三到四成的威力被那层同化的灵力抵消。 而这还不是它最珍贵的用途。 影兽皮毛的另一特性,是环境同化。 穿上以影兽皮毛炼制的法袍,可以随时随地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 无论是冰原的寒气、沙漠的燥热、还是深海的灵力波动,都能完美融入。 若是再配合隐匿功法,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发现。 孟川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潜行量身定做的至宝。 他想起自己在桃源秘境中依靠千幻匿形纱和蛰龙归藏诀穿行于影兽之间的日子。 若是当时有一件这样的法袍,何须那般小心翼翼? 他继续往下翻,发现影兽的尸体还有其他用途。 骨骼可炼制飞剑,坚韧而轻盈。 血液可入药,有固本培元之效。 牙齿和爪尖可炼制破甲类法器,对护体灵光有额外的穿透力。 零零总总,不一而足。 孟川将玉简放下,闭目沉思片刻。 他手中有六百多枚影兽兽核,还有等量的影兽尸体。 这些东西,他原本不知道有什么用,现在看来,每一件都是宝贝。 他又在藏经阁中待了大半日,翻阅了几本前辈留下的游历笔记。 那些笔记中,大多记载的是桃源秘境的地形和影兽的习性,与万兽谱所载大同小异。 孟川露出一抹笑意。 他将玉简和笔记一一放回原处。 三楼甲字区的书架他已经翻过大半,关于影兽的记载确实详尽,但他此行还有另一件事。 他在书架间穿行,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着丹道字样的区域。 四阶丹方,这是他此行的另一个目标。 结婴灵丹的丹方他已从古松子那里得了,但炼制结婴灵丹颇为不易,肯定得拿别的四阶丹方练练手。 他准备看看有没有其他四阶丹方的记载,尤其是那些涉及影兽兽核如何炼制成丹的。 可惜。 他翻找了整整一个时辰,将丹道区域的所有玉简和古籍都过了一遍,结果却大失所望。 四阶丹方少之又少,统共不过七八种,还大多是一些偏门的方子。 什么续骨生肌丹、解毒化瘴丹,功效听起来唬人,实际用处却有限。 至于影兽兽核如何入药,更是毫无踪迹。 他皱着眉头将最后一枚玉简放回原处,转身下楼。 藏经阁外,阳光正好。 秦长老依旧盘坐在门前,白发如雪,面容安详。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睁眼。 “秦长老。” 孟川在他身侧站定,拱手问道。 “晚辈有一事请教。” “说。” “藏经阁内,为何四阶丹方如此之少?” 秦长老呵呵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四阶丹方,几乎都是各个炼丹宗师的独门秘传。外人想学,要么拜入师门,要么拿东西去换。肯拿出来公之于众的,自然是那些用处不大、或者早已被人研究透了的方子。宗门能收录这些,已经算是难得了。” 孟川沉默片刻。 这话有理,丹道与阵道不同。 阵道讲究推演和变化,一座大阵摆在面前,有耐心有悟性的人总能琢磨出几分门道。 但丹道不同,火候差一息,药性差一分,整炉丹便废了。 那些真正有用的丹方,自然是被各派各宗捂得严严实实。 他想了想,又问。 “不知云游散人的洞府在何处?” 秦长老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那边,数里外那座单独的山峰便是。那老头脾气古怪,不喜欢跟人住在一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可要想好了。那老东西脾气可不好相处,上次有个内门弟子去请教丹道,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第843章 古怪老头,索要赔偿! 孟川拱手道谢。 “多谢秦长老提醒。”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秦长老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去。 数里距离,转眼便到。 那座山峰不高,却颇为清幽。 山腰处一座洞府,门前种着几株灵竹,一道溪流从洞府旁蜿蜒而过。 孟川在洞府门前落下,整了整衣袍,轻轻引动门前的禁制。 “晚辈孟川,特来拜会云游前辈。” 无人应答。 他又等了几息,再次引动禁制。 依旧无人应答。 孟川微微皱眉。 莫非不在洞府? 他正要转身离去,洞府禁制忽然亮了。 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里面冲了出来。 那老头一袭灰白道袍,须发皆白,长髯及胸,本应是仙风道骨的模样。 可惜此刻那胡须焦黑了大半,脸上的烟灰还没擦干净,道袍袖口也有几处烧灼的痕迹。 他一出来便瞪着孟川,满脸怒容。 “你是何人——!” 那声音又急又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好好的丹炼着,你引什么禁制!害老夫在融丹的节骨眼上分了心,一炉丹全毁了!今日你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想离开!” 孟川一怔。 他引动禁制不过是寻常的拜访礼节,禁制本身并不会对洞府内部造成任何干扰。 这老头分明是自己炼丹出了岔子,却把火气撒在他头上。 但他没有点破。 他只是拱手,语气平静。 “晚辈无心之失,愿承担前辈的灵草损失。” “承担?” 云游散人两眼一瞪,胡子都翘了起来。 “老夫这一炉丹,主材可是千年份的四阶碧髓芝!你一个结丹小子,拿命赔吗?” 孟川没有接话。 他意识沉入戒指空间,在灵圃中略一扫视,很快便找到了一株碧髓芝。 那株灵草通体碧绿,叶片肥厚如玉,根茎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是他从桃源秘境那片未知之地中得来的,年份在两千年以上。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挖出,放入一只玉盒之中装好。 意识退出。 他手心一翻,一只玉盒出现在掌中,双手递到云游散人身前。 “前辈看看,这株可够赔偿损失?” 云游散人将信将疑地接过玉盒,打开盒盖。 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盒中那株碧髓芝,叶片饱满,脉络清晰,通体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比他先前那株强了何止数筹,他那株不过是堪堪千年的品相,而这一株,保守估计也在两千年以上。 他心中大喜,面上却不肯显露。 他板着脸将那株碧髓芝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勉强点了点头。 “嗯…虽然比老夫那株差了一点,但念在你是小辈,便不与你计较了。” 他翻手将玉盒收入储物戒指,动作快得生怕孟川反悔。 收好东西,他的神色缓和了几分,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 “你是何人?找老夫所为何事?” “晚辈孟川,鬼谷新晋长老。” 孟川拱手。 “久仰前辈大名,于丹道有些困惑,特来拜访请教。” 云游散人听到孟川姓名,方才那点好脸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暴躁。 “老夫炼制丹药都没时间,哪有功夫教导你这毛头小子?” 他转身便要往洞府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滚滚滚,别打扰老夫炼丹!” 洞府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孟川隔绝在外。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重新闭合的禁制,面色古怪。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离开。 只是在那洞府门前寻了一块青石,盘膝坐下。 他今日来,本就没打算一次成功。 这老头脾气虽然差,但既然肯收他的灵草,便不是油盐不进的人。 一株不够,那就两株。 两株不够,那就三株。 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灵草。 他从袖中取出醉仙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慢慢饮着。 山风徐来,溪水潺潺。 他便在这洞府门前,安心等着。 洞府之内。 云游散人透过禁制以神识看着外面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丹房里踱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子还坐在那儿,不慌不忙地喝着酒,一副持续蹲守的模样。 云游散人捋了捋焦了一半的胡须,眼珠转了转。 这姓孟的小子,谷主昨日便跟他说过,年纪轻轻,阵道造诣极高,破了问道洞第三层,还从桃源秘境里带回了结婴灵草的主材。 他本来还颇为欣赏,但谷主说这小子要自行炼制蕴婴丹。 谷主的意思他也听得明白,让他指点指点这小子炼丹。 他当时就嗤了一声。 指点? 一个结丹巅峰的毛头小子,仗着运气好弄到几株灵草,就敢放言要自己炼蕴婴丹? 他活了七百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炼丹要是这么容易,满天下都是炼丹宗师了。 可现在他有点动摇了。 不是被这小子的丹道天赋打动,他压根就没见过这小子炼丹。 是那株碧髓芝。 两千年份的碧髓芝,品相完美,根须完整,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这等品相的灵草,他手里都没有几株。 而这小子拿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停下脚步,又往禁制外看了一眼。那小子还在喝酒。 云游散人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既然这小子身家丰厚,又不肯离去。 自己何不从这小子手里骗几株灵草来? 他眼睛一转,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又瞥了外面一眼,转身往丹房走去。 他得再毁一炉丹。 不,不用真毁,随便弄点动静出来就行。 反正这小子也看不到。 第844章 再度索赔,灵酒诱人! 孟川在洞府门外坐了三天。 三天里,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灵酒,偶尔闭目炼化片刻,醒来便继续喝。 他先前的灵酒在虚无空间中攒下的近百斤,这些日子下来已经喝了不少,但存货还足。 他不急。 云游散人第一天出来骂了他一顿,第二天没露面,第三天禁制又亮了。 还是那个白胡子老头,还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只是今日那胡须似乎又焦了几根,袖口的烧灼痕迹也比昨日多了几处。 他一出来便指着孟川,声音比三天前还大。 “小子!你又害老夫毁了一炉丹药!快快赔偿!” 孟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这洞府门前除了自己再无旁人,才伸手指了指自己。 “前辈说的…可是晚辈?” “不是你是谁!” 云游散人两眼一瞪,胡子翘得老高。 “晚辈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干。” 孟川不紧不慢道。 “况且前辈的洞府有禁制隔绝,晚辈连里面是什么模样都看不见,如何能影响前辈炼丹?” “你是说老夫堂堂炼丹宗师,冤枉你这小子不成?” 云游散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若不是你在我门前坐着,坏了此地的运势,老夫怎会炼丹失败!” 孟川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坏运势?这话也能说得出口? 他看这老头分明是见自己灵草颇多,随意找了个理由,便拿他当冤大头。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有求于人,只能认栽了。 他从戒指空间里又取出一只玉盒,双手递了过去。 “晚辈认栽。前辈请。” 云游散人一把接过玉盒,打开一条缝瞄了一眼。 又是一株两千年以上的灵草。 他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玉盒往袖中一塞,转身便要回洞府。 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住了。 他的鼻子动了动,空气中飘着一股酒香。 那酒香醇厚绵长,与他这辈子闻过的任何灵酒都不同。 不是那种浓烈的、扑鼻而来的香,而是一种悠悠的、若有若无的香。 初闻时只觉得清雅,细品之下,那香气便在鼻尖萦绕不散,让人忍不住想再闻一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川手边的酒杯上。 那杯子不大,杯中的酒液清亮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就这么一小杯,那股香气便盖过了洞府前整片灵竹的清芬。 他盯着那杯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七百年,酿过的酒、喝过的酒不计其数,却从未闻到过这种香气。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盯着酒杯,脚下一步也不肯挪。 方才他还在理直气壮地讹人家灵草,这时候开口讨酒喝,未免有些拉不下脸。 可那酒香实在勾人,对于一个嗜酒如命之人,如同百爪挠心一般。 孟川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酒杯,又看了看这老头那副明明想要却硬撑着不肯开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从戒指空间里又取出一只杯子,满上,递了过去。 “前辈可要来上一杯?” 云游散人眼睛一亮,手已经伸了出去,嘴上却不肯服软。 “这可是你小子主动邀请的。老夫看你心诚,便赏脸尝上一口。” 他接过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温润,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那股暖流之中,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力,比他平日里服用的任何丹药都要温和,且更加绵长。 那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所过之处,连日来炼丹积累的疲惫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含着一口酒,细细品味。 那酒香在口中久久不散,回味无穷。 好半晌,他才将这口酒咽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酒。”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都柔和了几分,紧接着他又喝上一口,在嘴里细细品味。 不多时,他睁开眼,正看见孟川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 云游散人眼睛一瞪,方才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小子!” 他指着孟川,痛心疾首。 “莫要暴殄天物!这灵酒要细细品尝,慢慢回味,哪有你这么牛饮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青石上那壶酒盅拿了过来,给自己又倒上一杯。 这次他不着急喝了,端在手里,先闻了闻香气,又看了看酒色,才小小地抿了一口,闭目回味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 孟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好笑。 他站起身,将酒盅从云游散人手中拿回来,收入戒指空间。 “前辈,晚辈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诶!” 云游散人猛地站起来,手还保持着端酒杯的姿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好开口。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川的戒指,那眼神比方才看到灵草时还要热切几分。 孟川拱手,一本正经道。 “这不是怕坏了此地运势,影响前辈炼丹嘛。晚辈这就走,不打扰了。” “谁说你坏运势了!” 云游散人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是自己先前所说,咳嗽一声,板起脸。 “老夫是说…你坐在这里,也不是不行。运势这种事,时好时坏,也不一定就是你影响的。” 孟川忍着笑,又拱手。 “晚辈不敢冒险。万一再坏了前辈的丹药,晚辈那点家底可赔不起。” “赔不起?” 云游散人哼了一声。 “你方才那两株灵草,随便一株拿出去,够寻常散修吃一辈子。你跟我说赔不起?” 他顿了顿,还想说些什么,孟川已然运转灵力,就要破空而去。 他见孟川还是那副要走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 他摆摆手,语气软了几分。 “你那个丹道的事…老夫今日心情好,可以指点你几句。” 孟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云游散人已经重新在青石上坐下了,见孟川看他,便拍了拍旁边的石头。 “坐。再给老夫倒一杯。” 孟川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坐下,取出酒盅,给他满上。 云游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心满意足的咂吧两声。 第845章 出尔反尔,考较丹道! 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孟川也不催他,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但那云游散人颇为护食,孟川倒了一杯后,他两眼一瞪,便将酒盅拿起,放置跟前。 孟川颇为无奈,摇摇头,自顾自品尝着杯中灵酒。 半个时辰后,酒盅见底。 云游散人端起酒盅,将最后一滴灵酒倒入嘴里,眯着眼回味了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放下酒盅,站起身,背着手往洞府里走。 孟川跟在他身后。 云游散人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小子,你跟着老夫作甚?” 孟川人都傻了。 这老东西什么情况? 方才喝了酒,明明说好指点他炼丹的,这会儿酒盅见底,就翻脸不认人了? “前辈,先前不是说…指点小子炼丹吗?” 云游散人摸了摸头,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他咂了咂嘴,方才那几杯灵酒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确实是好酒,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不过酒喝完了,这种品相的灵酒,有一壶就不错了,总不能指望这小子还能拿出第二壶来。 既然没酒喝了,那指点炼丹的事…当然不作数了。 “哦,那个啊。”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改日吧,改日。老夫今日累了,要歇息了。” 他说着便要往洞府里走,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从戒指空间里又摸出一个酒盅,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还说前辈教我炼丹,我再孝敬前辈一壶好酒呢。罢了罢了,晚辈这就离去,不打扰前辈歇息了。” 他说着,随手打开酒盅的盖子,让那股醇厚的酒香飘出来,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又盖上盖子,收回戒指空间。 云游散人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他的鼻子动了动,猛地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川手里那个酒盅。 那盖子已经盖上了,酒香正在散去,但方才那一瞬间飘出来的味道,比方才喝的那壶还要醇厚几分。 “诶,等等!” 他身形一晃,已经蹿到孟川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头子。 “老夫先前不过跟你开个玩笑。” 他义正辞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你这小子,这么点玩笑都开不起?你既然心诚,老夫自然要指点你。来来来,随我进洞府。” 他说完,也不等孟川答话,拽着他就往洞府里走。 禁制光幕在两人身后合拢,将外头的阳光隔绝在外。 洞府不小,比孟川那间宽敞了不止一倍。 一进门的石桌上摆着几卷丹书,角落里堆着几只丹炉,有大有小,新旧不一。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上百只玉瓶,里面装着各色丹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云游散人也不收拾,径直走到丹房中央,指了指地上。 “坐。将你的丹炉取出来,随意炼制一炉三阶丹药。老夫先看看你的底子。” 孟川依言盘膝坐下,翻手取出蟠龙木心鼎。 那尊尺许高的小鼎落在掌心,鼎身布满古木年轮般的天然纹路,三足鼎立,造型浑厚古朴。 他灵力注入,小鼎迎风便长,稳稳落在身前,化作三尺来高。 “中品法宝丹炉。” 云游散人背着手围着丹炉转了一圈,微微点头。 “还算凑合。鼎身纹路完整,年轮清晰,是蟠龙木心整木掏出来的。这鼎,值些灵石。” 孟川没有接话,盘坐在丹炉跟前,闭目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睁开眼,指诀一打,一道灵力火焰从掌心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火焰的温度被他控制得极为精准,不高不低,恰好能将丹炉均匀加热。 他一边温炉,一边以神识探入炉中,感应着炉壁每一寸的温度变化。 这是他多年炼丹养成的习惯,丹炉的温度,差一分都不行。 约莫一炷香后,炉温正好。 他拂袖一挥,十余只玉盒从戒指空间中飞出,整整齐齐悬浮在身前。 每一只玉盒里都装着一株三阶灵草,年份最低的也在五百年以上。 他伸手一点,第一只玉盒打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飞入炉中。 灵力火焰瞬间包裹上去,将灵草化为一团赤红的灵液。 杂质被火焰灼烧成灰烬,灵液在炉底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紧接着第二只玉盒打开,又一株灵草投入炉中。 “蠢材,蠢材!” 云游散人的骂声在身后炸开,吓得孟川手指一抖,险些让那团灵液失去控制。 他稳住心神,回头看去,只见那老头瞪着眼,胡子翘得老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孟川微微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前辈,晚辈哪里做错了?” “你一株一株地投放,待所有灵草化液之后,最先投入的那几株药性已经流失了小半!” 云游散人指着丹炉,痛心疾首。 “你这般炼丹,能炼出什么好丹来?三阶中品都够呛!” 孟川怔住了。 他学炼丹以来,一直是这样做的。 按照丹方上的顺序,一株一株投放灵草,一株一株化液。 有些灵草需要长时间炼化,有些则只需片刻,若是全部同时投入,如何控制火候? 他将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云游散人捋了捋胡子,哼了一声。 “罢了,你先按你的法子炼完这一炉。老夫看看成色再说。” 孟川也不再多问,转回身,继续炼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株接一株地将灵草投入炉中,化液、提纯、分离杂质。 他的神识比同阶修士强出太多,提纯这一步做得极快,每一团灵液都被剥离得纯净无比,几乎不含任何杂质。 云游散人在身后看着,虽然嘴上不说什么,眉头却微微舒展了几分。 灵草尽数化液,十余团灵液在丹炉中悬浮流转,颜色各异,光芒交织。 孟川深吸一口气,神识化作无数细丝,同时探入每一团灵液之中,牵引着它们缓缓靠拢。 这一步是炼丹最关键的环节。 灵液融合之时,彼此的药性会相互排斥,稍有不慎便是炸炉。 他不敢大意,神识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每一团灵液的走向,让它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 第846章 玉髓地心膏,炼丹心得! 孟川面色却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他伸手一点,一只玉盒飞出,悬浮在身前。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团乳白色的膏状物,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玉髓地心乳膏。 云游散人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他活了七百年,当然认得这东西。 玉髓地心乳膏,炼丹时加入一丝,可大幅降低灵液之间的排斥,提升成丹率和丹药品质。 这等宝物,便是他也没有,这小子竟然随手就拿出来了? 孟川没有注意他的反应。 他以神识从玉盒中剥离出极小一丝玉髓地心乳膏,投入丹炉之中。 那一丝乳膏落入灵液之中,瞬间融化。 原本相互排斥、各自为战的灵液,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安抚,排斥性大降,开始缓缓融合。 赤红与碧绿交融,金黄与乳白交织。 灵液在丹炉中旋转,颜色越来越趋于统一,最后化作一团温润的淡金色液体。 孟川指诀一变,那团灵液一分为三,化作三团大小均匀的药液。 火焰的温度开始变化,忽高忽低,却始终精准地控制在某个微妙的范围内。 药液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越来越圆润,表面开始凝固,丹药的雏形渐渐显现。 孟川指诀不断变换,快的只见残影,指诀不断打入丹药之中,正是离火爆炎收丹诀。 约莫半炷香后。 三枚圆润的丹药在炉底成型。 丹身光滑,色泽温润,隐隐有光泽流转。 三道丹纹从丹药内部浮现,环绕丹身一周,清晰而深刻。 三阶上品。 孟川指诀一收,火焰熄灭。 没有生机之力的融入,能成就上品也算不错了。 他接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口对准丹炉。 三枚丹药从炉底飞起,稳稳落入瓶中。 他盖好瓶塞,站起身,将玉瓶递给云游散人。 “前辈请看。” 云游散人接过玉瓶,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仔细端详。 那丹药圆润饱满,丹纹清晰,药香浓郁而不刺鼻。 他又将丹药凑到鼻尖嗅了嗅,闭上眼品味了片刻,才缓缓点头。 “三阶上品。” 他将丹药放回瓶中,语气平淡。 “以你那蠢笨的法子,能炼出上品丹药,还是因为玉髓地心乳膏的缘故。” 他顿了顿,又道。 “若没有此膏,十份材料,你能炼出几炉上品?” 孟川想了想。 “三到四炉。” “浪费。” 云游散人摇了摇头。 “你若是改一改炼丹的法子,至少能到六炉。丹药品质也不会比现在差,届时再加上玉髓地心乳膏,四五炉极品也是正常。” 孟川拱手。 “请前辈指点。” 云游散人没有立刻回答,背着手在丹房里踱了两步,目光时不时往孟川的戒指上瞟。 他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 孟川看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翻手取出那个酒盅,放在石桌上。 “前辈指点完了,这壶酒便是前辈的。” 云游散人眼睛一亮,却还要强撑着架子。 “老夫是那种贪图你灵酒的人吗?老夫是看你小子还算可造,不忍你糟蹋灵草。” 他说着,手已经伸了过去,将酒盅收入袖中,动作快得连孟川都没看清。 然后他盘膝在孟川对面坐下,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丢给他。 “这里头有老夫早年记的炼丹心得。你先看,看不懂再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酒喝完了再来找老夫。”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文字,颇为凌乱,需要仔细揣摩方才明白其中含义。 从灵草的药性分析到投药的时机把握,从火候的控制技巧到灵液融合的心得,一一记载。 他越看越入神,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 云游散人也不打扰他,自己抱着酒盅,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偶尔瞥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满意。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 玉简里的内容凌乱得令人发指,有些地方干脆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替代。 但孟川读得很慢,很仔细,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便反复推敲,结合上下文猜测其意。 玉简的前半部分讲的是控火。 火候是炼丹的根本,火候不到,药性不融,火候过了,灵液焦枯。 这一点孟川早就知道,但他从未想过,控火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云游散人在玉简中详细记载了一套名为分光控火诀的法门。 通过特定的指诀与神识配合,将丹炉内的火焰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区域,每个区域的温度、火力、甚至火焰的性质都可以单独调控。 这意味着,同一炉丹药中,可以同时以不同的火候处理不同的灵液。 有的灵草需要文火慢熬,有的需要武火急炼,若是按照常规的炼丹之法,只能一株一株依次处理。 而有了这套法门,便可将所有灵草同时投入炉中,各自以最合适的火候炼化。 如此一来,不仅炼丹的效率大大提升,灵草药性的流失也能降到最低。 孟川看得心潮澎湃,却又暗暗心惊。 这套法门对神识的要求极高,需要同时分心操控数个区域的火焰,且每一个区域的温度、火力都必须精准无误。 稍有偏差,便是整炉丹药尽毁。 他自问神识远超同阶,但要做到这等程度,恐怕还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玉简的中段讲的是药液融合。 这一部分的内容与外界流传的炼丹之法大同小异,无非是灵液融合的时机、顺序、比例等。 但在最后,云游散人提到了一种名为封元法的技巧。 在灵液融合之前,以神识在每一团灵液表面布下一层极薄的灵力封膜,将灵液的药性牢牢封在其中。 待所有灵液同时投入融合之时,同时破开封膜,让药性在最鲜活的状态下交融,减少药性冲突。 云游散人在玉简中得意洋洋地写道,此法乃老夫独门秘技,天下丹师,能者不过一掌之数。 孟川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头性格古怪,口气也是不小。 不过这套封元法若是真能练成,灵液融合时的药性损失确实能降到最低。 他默默将这套法门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准备回去之后好好琢磨。 第847章 九锻之法,熟练技艺! 玉简的后半段讲的是收丹。 孟川先前用的收丹指诀名为离火爆炎收丹诀,是他在灵药谷学来的。 这套法诀的好处是收丹快,且能在收丹的瞬间以爆炎之力对丹药进行一次淬炼,略微提升丹药的品质。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那一次爆炎的力道极难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在成丹的最后关头炸炉。 他炼丹多年,若不是有生机之力以及玉髓地心乳相助,只怕不少丹药都得毁在这一步。 而云游散人在玉简中记载的收丹法诀,名为九锻凝丹诀。 这套法诀不走爆炎淬炼的路子,而是以神识化作无形之锤,在丹药成型的瞬间反复锻打。 每锻打一次,丹药的质地便紧密一分,药性便增强一筹。 锻打九次,便为圆满。 云游散人在玉简中写道。 九锻之法,对神识的操控要求极高。 锻打之力不可过重,过重则丹碎,不可过轻,过轻则无效。 每锻之间间隔不可过长,过长则丹药定型,锻打无用,不可过短,过短则前一锻的力道尚未消散,后一锻便至,丹药承受不住。 寻常丹师,能锻三次已属难得。 老夫穷三百年之功,也不过能锻至七次。 孟川将这段反复看了几遍,心中暗暗盘算。 以他如今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强度,若是勤加练习,锻至三次应该不难。 至于七次…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将玉简中的内容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缓缓退出神识。 丹房之中,光线昏暗。 那尊蟠龙木心鼎还立在他身前。 石桌上,他带来的那壶灵酒已经见了底,酒盅歪倒在一旁。 而云游散人。 孟川转头看去,只见那老头盘坐在他身后三丈之处,脑袋歪向一边,胡须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鼾声如雷。 睡着了。 孟川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老头方才还板着脸教训他,转眼自己倒先睡了过去。 他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将目光投向丹房四周。 靠墙的架子上,上百只玉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丝丝缕缕的药香渗出,在丹房中弥漫开来。 孟川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些香气在鼻尖交织缠绕,每一种都让他心痒难耐。 四阶丹药。 他见过的四阶丹药虽然不少,但如此之多的四阶丹药,还是头一次见。 云游散人号称中州三大炼丹宗师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想要上前打开一只玉瓶看看,看看云游散人炼制的丹药,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盘坐在丹炉之前,目光从那些玉瓶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闭上眼。 别人的东西,终究是别人的。 他今日能坐在这里,看这枚玉简心得,已是难得的机缘。 贪得无厌,只会惹人厌烦。 他闭上眼,将方才从玉简中看到的内容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分光控火诀、封元法、九锻凝丹诀…每一套法门都精妙至极,值得他花上数月时间去揣摩练习。 他不急。 丹房之中,鼾声依旧。 那鼾声时高时低,倒也别有一番韵律。 孟川听着那鼾声,心中渐渐沉静下来。 他不再去想那些玉瓶,不再去想那些丹药,只是将心神沉入识海,在意识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那三套法门。 不知过了多久。 云游散人的鼾声忽然停了。 他睁开一只眼,眼珠转了转,落在孟川身上。 那小子盘坐在丹炉前,闭着眼,呼吸绵长,一动不动。 没有去碰那些玉瓶,没有去翻其他的玉简。 云游散人那只眼睛眯了眯,又闭上。 鼾声再次响起。 熟悉了指诀过后,孟川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转头看去,云游散人依旧盘坐在那里,脑袋歪向一边,鼾声时断时续。 这老头,倒是睡得沉。 孟川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将丹炉扶正,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十余株三阶灵草。 灵圃中最不缺的就是三阶灵草,毁了也不心疼。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分光控火诀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然后睁眼,屈指一弹。 一道灵力火焰从指尖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炉温缓缓上升,炉壁从暗青转为微红。 他指诀一变,那道火焰骤然分化。 十道火焰,十块区域。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目标。 以他目前的神识强度和对这门法诀的掌握程度,十道已是极限。 他拂袖一挥,十只玉盒齐齐打开,十株灵草从中飞出,投入丹炉之中,各自落入一道火焰包裹的区域。 然后,问题来了。 最左侧那株赤焰草需要的温度极高,他分过去的火焰却弱了三分。 那株灵草在炉中缓缓萎靡,灵液迟迟未能析出。 右上角那株寒冰芝恰恰相反,需要文火慢熬,他给的火焰却猛了。 叶片边缘微微卷曲,隐隐有焦枯的迹象。 中间那株金髓花倒是正好,灵液析出得又快又纯。 旁边的青元果又太慢。 十团火焰,十种温度,十株灵草,只有三四株是恰到好处的。 他的指诀飞速变换,神识在丹炉中左冲右突,一会儿给这边加火,一会儿给那边降温。 那几株灵草在他的折腾下勉强保住了性命,没有被烤成焦炭,但灵液析出的量明显少了一圈,药性已经流失了。 孟川面色不变。 他本就不是什么天才,哪有一上来便能将一门全新的法门使得出神入化的道理? 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 灵液析出完毕。 十团灵液在炉中悬浮流转,颜色各异,大小不一。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封元法。 神识化作无数细丝,探入每一团灵液之中,试图在其表面布下一层极薄的灵力封膜。 第一团。 太厚了。 那层封膜凝得像一层壳,灵液的药性被封得死死的,但待会儿破膜的时候,这厚度怕是没那么快破开。 他调整神识,第二团。 太薄了。 封膜刚刚成形便自行消散,灵液的药性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飘散。 接着,孟川及时调整,一道道封膜附在灵液表层。 第848章 云游示范,孟川回府! 孟川咬咬牙,不再纠结封膜的完美,直接开始融合。 十团灵液靠拢,封膜同时破开。 药性冲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灵液在炉中剧烈震荡,隐隐有炸炉的迹象。 孟川没有使用玉髓地心乳膏,只是以神识竭力压制那些冲突,将一团团灵液强行捏合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灵液终于融合完毕。 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金色液体在炉底缓缓流转,色泽不够均匀,光泽也不够温润。 他指诀一变,那团灵液一分为三。 凝丹。 这一步倒是他的强项。 三道灵液在炉中旋转,越来越圆润,表面开始凝固。 三枚丹药的雏形在炉底成型,圆滚滚的,卖相还算不错。 然后他开始尝试九锻凝丹诀。 神识化作无形之锤,朝着三枚丹药一敲。 两枚碎了。 那两枚丹药在他眼前裂成数瓣,碎片散落在炉底,药香混着焦糊味一同飘出。 他叹了口气,索性不再锻打,指诀一变,快速收丹。 一枚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丹药圆润,色泽尚可,但光泽黯淡,丹纹模糊不清。 三阶中品。 这还是因为他用的灵草年份极高,药性底蕴够厚。 若是寻常灵草,这一炉怕是连下品都勉强。 他将那枚丹药放在掌心端详片刻,摇了摇头。 他将丹药随手丢进玉瓶里,没有气馁,只是闭目沉思,开始总结先前出现的问题。 他睁开眼,将丹炉清理干净,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十株三阶灵草。 再来。屈指一弹,炉火燃起。 在他身后,云游散人依旧歪着头,鼾声如雷。 但若是有人仔细看,便能看到他那被胡须遮住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笑意。 孟川又炼制了两炉。 第一炉比之前好了些,收丹两枚,一枚上品,一枚中品,距离上品还差得远。 第二炉他加了把劲,可没想到,这次更惨,连上品都没保住,勉强算个中品。 他收起丹药,站起身,朝着身后那个睡得正沉的老头拱了拱手。 “还请前辈指点一二。” 云游散人的鼾声停了一瞬,又响了起来。 孟川也不急,就那么站着,手都没放下。 过了片刻,鼾声又停了,那老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眯着眼看向孟川,笑吟吟地,三根手指搓了搓。 “指点好说。但哪有白指点的道理?” 孟川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东西,倒是毫不客气。 他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壶灵酒,还没递过去,云游散人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抢了过去,掀开盖子嗅了嗅,浑浊的老眼顿时亮了起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倒是不急着喝了,翻手将酒盅收入袖中,又恢复了那副高人模样。 “罢了,看在你小子心诚的份上。” 他捋了捋胡子,走到丹炉前坐下。 “取出你方才用的灵草,老夫给你示范一遍。能看出多少,便是你自己的造化了。” 孟川依言取出十只玉盒,整整齐齐码在身前。 云游散人也不挑,随手打开一只看了看,点了点头,又合上。 他坐在孟川的丹炉前,屈指一弹,一道火焰从指尖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孟川注意到,他竟然省去了温炉的步骤,那道火焰一出手,指诀一变,火焰骤然分化。 十道火焰在丹炉中各自成区,互不干扰,温度高低各有不同。 云游散人拂袖一挥,十只玉盒同时打开,十株灵草同时飞入炉中,各自落在一道火焰包裹的区域。 他的指诀不断变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但每一道指诀打出,炉中的火焰便精准地调整一分。 那十株灵草在各自的火焰中缓缓化开,灵液析出,纯净剔透,没有一株出现焦枯,没有一株药性流失。 孟川看得目不转睛。 在他手中笨拙生涩的变换,到了这老头手里,简直如同喝茶一般简单自然。 灵液析出完毕,云游散人端起不知何时从袖中摸出的酒盅,抿了一口灵酒。 就在他抿酒的同时,左手随意一挥,封元法。 十团灵液表面同时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封膜,厚薄均匀,恰到好处。 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桌上的灰尘。 然后他放下酒盅,双手指诀一变。 十层封膜同时破开,十团灵液瞬间交融。 没有冲突,没有震荡,灵液彼此接纳,浑然一体,仿佛它们本就是同源而生。 融合的过程快得惊人,孟川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灵液是如何交融的,一团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液体已经悬浮在炉底。 指诀再变,灵液一分为三。 然后他开始收丹。孟川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丹炉。 他看到了,神识化作的小锤,在那三枚丹药上一锤一锤地锻打。 一锻,二锻,三锻…那老头甚至还有空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四锻,五锻,六锻,七锻。 第七锻落下,他指诀一收,炉火熄灭。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云游散人伸手一招,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在孟川掌心。 丹药圆润如珠,光泽温润,丹身之上四道丹纹清晰深刻,内蕴光华。 极品丹药。 “好了。” 云游散人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可以先回去了。什么时候熟练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摆摆手,一副送客的模样,已经转身往丹房里走了。 孟川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收起丹炉,拱手告辞。 退出洞府时,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那满室的药香隔绝在内。 他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 回到洞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方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然后睁开眼,翻手取出丹炉。 再来。 他相信,只要以海量灵草堆积,总能彻底掌握这几门炼丹秘法。 届时便是尝试炼制四阶丹药,突破煞元至结丹巅峰。 等到两个丹田充盈,便是他突破元婴之时。 那天,想来不会太远了。 第849章 寒来暑往,兑换丹方! 寒来暑往,一年过去。 洞府门前的老松又粗了一分,枝头积着薄雪,被山风一吹,簌簌落下。 孟川盘坐在丹炉前,炉火正旺,映得他半张脸明明灭灭。 这一年里,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在了炼丹之上。 偶尔灵力消耗过大,便闭目调息片刻,偶尔心神疲惫,便取出一壶灵酒自斟自饮。 修炼不曾落下,但炼丹才是主业。 醉仙壶日夜不停,灵酒酿出一壶便存一壶,戒指空间内的酒盅越码越多。 而丹炉前的他,也早已不是一年前的模样。 指诀变换间,十道火焰在炉中各自成区,互不干扰。 十株灵草同时投入,每一株都以最合适的火候缓缓化开,灵液析出,纯净剔透。 封元法施展开来,九层封膜厚薄均匀,恰到好处。 融合之时,灵液彼此交融,冲突微乎其微,他甚至不需要以神识强行压制。 凝丹九锻,他能稳稳敲到四锻,第五锻偶尔能成,偶尔会碎。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不用玉髓地心乳膏便轻松炼出上品丹药。 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出一两炉极品。 想来加上玉髓地心乳以及生机之力,他能保证每一炉都是极品丹药。 但技艺的提升,代价是海量的灵草消耗。 灵圃中的三阶灵草,加上酿制灵酒的消耗,这一年里被他用掉了八百多株。 楚震霄若是知道,怕是要心疼得直跺脚。 但孟川觉得值。 三阶灵草没了可以再寻,炼丹的手艺却是一辈子的本事。 他将最后一炉丹药收入玉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今日状态不错,这一炉三枚都是上品,其中一枚隐隐有突破极品的迹象。 是时候去找那老头了。 还没走到洞口,门前的禁制忽然亮了。 有人在外引动。 孟川打开禁制,一个白胡子老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正是云游散人。 “你这小子,是不是这一年有所懈怠?”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东张西望。 “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寻老夫?” 他的目光在洞府里扫了一圈,石桌上没有酒盅,蒲团旁没有酒坛,连那股熟悉的酒香都闻不到。 老头的眉头微微皱起。 孟川拱手道。 “晚辈自然不敢懈怠,日夜炼制,刚准备去请教前辈。” “请教的事不急。” 云游散人在蒲团上坐下,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怎的老夫来你洞府,也不知道拿些东西招待?这就是你小子的待客之道吗?” 孟川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老头,绕来绕去还是惦记那点酒。 他翻手取出一盅灵酒,双手递了过去。 “前辈说的哪里话。这是晚辈新酿的灵酒,正欲给前辈送去尝尝。” “嗯。” 云游散人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接过酒盅,掀开盖子,直接对瓶饮了一口。 那酒液入喉,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饮了一口,咂咂嘴,这才放下酒盅。 “不错不错。要我说,你小子炼制什么丹药啊?还不如就酿制灵酒。你这手艺,到哪都能大赚一笔。” 孟川苦笑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前辈,不知你那可有什么四阶丹方?晚辈如今已经熟练指诀,只差四阶丹方练手了。若是有关于影兽内丹的炼制成丹之法,那是更好。” “影兽内丹?” 云游散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 “你小子还有这等稀罕之物?” 他没有追问,只是捋了捋胡子,慢悠悠道。 “不过你小子运气好,这丹方老夫还真有。不过只是三阶丹方,送你倒是无妨,至于四阶丹方嘛,你也知道,这东西外界流传甚少。” “晚辈愿以灵石交换,不知前辈有多少四阶丹方?” 孟川开口询问,这丹方自然越多越好,至于灵石,他毫不在意。 “怎的?你一个结丹小娃娃,要很多四阶丹方?不过老夫这倒是不少,价格嘛...一枚极品灵石换一枚玉简也不是不行。” 云游散人似笑非笑看向孟川,似乎料准了孟川没有这么多灵石。 孟川闻言沉默下来,极品灵石,他倒是有。 可他自然不会用在丹方上面,一枚极品灵石看似只能兑换一万中品灵石,但哪有人会去兑换? “前辈说笑了,晚辈哪有极品灵石?不如前辈换个条件?” “换个条件?这样,我给你三张常用的四阶丹方,至于条件嘛,老夫看你先前的灵酒就挺不错。” 他笑吟吟开口,这也是他来此的目的。 孟川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老头,还真是个酒蒙子。 “两盅灵酒如何?” 孟川试探问道。 “呸呸呸!” 云游散人连呸三声,胡子都翘了起来。 “你当老夫的丹方是什么廉价之物吗?两盅便想打发老夫?五盅,不,十盅才行。” 孟川嘴巴微张。 这老头还真敢开口。 他那酒盅一盅便是一斤,十盅便是十斤,够这老头喝上很长一阵子了。 灵酒他倒是有,醉仙壶日夜不停,存货还算充足。 但若是这么痛快给了,只怕下次这老头开口只会要得更多。 他摆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眉头紧锁,沉吟半晌才开口。 “前辈,这灵酒酿制可不是您想的那般简单。工序极为复杂,一盅都需要晚辈酿制半年之久。晚辈这些年存货,也没有多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这样,晚辈愿孝敬前辈三盅。您看如何?” 云游散人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酿制灵酒确实颇为复杂,这等品质的灵酒,外界也寻不到。 他沉吟半晌,方才点头。 “行吧。看在你小子孝顺的份上,三盅就三盅。” 他抬手一挥,四枚玉简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孟川身前。 孟川伸手接住,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退出神识,点了点头。 丹方无误,步骤详尽,以他如今的丹道造诣,倒是可以尝试。 他翻手取出三盅灵酒,双手奉上。 云游散人一个个打开盖子轻嗅,满意地点点头,又一一塞上,收入袖中。 “小子你先炼着。”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老夫有事,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洞口。 禁制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他一步迈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孟川看着那道合拢的光幕,笑着摇了摇头。 他将玉简收入戒指空间,重新在丹炉前坐下。 第850章 煞元巅峰,丹道大进! 三年一瞬,恍惚即逝。 这一日,洞府禁制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孟川迈步而出。 他站在崖壁前,拂袖望向远方天际。 山风猎猎,吹动他那一头黑发,衣袍翻飞。 三年。 三年里,他将那影兽内丹的丹方反复揣摩,又取了一枚灰白兽核试炼,终于炼出一炉像样的丹药来。 那丹名为玄化融元丹,以影兽兽核为主材,辅以数味调和灵性的辅药,炼成之后服下,可根据服用之人的体内能量,进行转换。 孟川这三年里炼制了足足一百余枚影兽内丹,也服用了大量丹药,终于将煞元推到了结丹巅峰。 地煞凝元功在他体内运转,第二丹窍之中的九纹煞丹缓缓旋转,已然圆润至极。 煞元修为的突破,带来的不只是战力提升。 他的神识本就堪比元婴初期,煞元与灵力双双突破巅峰之后,识海之中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般暴涨,竟是稳稳迈入了元婴中期的门槛。 他闭目内视,识海之中那柄戮神刀静静悬浮,刀身之上光芒流转,比之前凝实了数筹不止。 青绒与蚀空冥蛉也在他长时间的喂食下突破了三阶后期。 青绒的体型又大了一圈,暗青色的绒毛之下,那层细密规整的鳞片愈发坚硬,头顶独角之上的符文更加繁复,隐隐有雷光流转。 蚀空冥蛉身上的金色纹路几乎布满了整个半透明的身躯,振翅之间,空间波动愈发明显,遁入虚空后,更难以捕捉其踪迹。 而提升最大的,还属丹道造诣。 这三年里,他炼了不知多少炉丹药。 灵圃中那近五百株四阶灵草,被他用掉了近二百株。 如今空间内,装着十余瓶四阶丹药。 有恢复灵力的生生造化丹,有固本培元、提升灵力的玄元蕴灵丹。 品相都极为不错,其中一瓶玄元蕴灵丹,更是达到了极品。 能有这等成就,离不开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和玉髓地心乳膏的加持。 玉髓地心乳膏在灵液融合时起到天然的调和作用,让药性冲突降到最低。 生机之力则进一步提升融合度,让丹药品质再上一个台阶。 但更重要的,是他这三年来日复一日的打磨。 分光控火诀、封元法、九锻凝丹诀,如今已经烂熟于心,信手拈来。 但他始终没有碰那炉蕴婴丹。 主材只有一份。 九叶青莲和紫心茯苓芝,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那株紫心茯苓芝被他以生机之力滋养了一年多,才勉强恢复了活性。 他没有第二次机会。 孟川收回目光,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朝着云游散人洞府所在的山峰破空而去。 遁光落下时,洞府禁制已然打开。 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在专门等他。 孟川轻笑一声,迈步而入。 洞府之中,药香弥漫。 云游散人盘坐在蒲团上,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看得正入神。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小子,怎的三年才来一次?” 孟川拱手见礼。 “前辈见谅,晚辈刚刚出关,心中挂念,特来拜访。” “嘿。” 云游散人放下竹简,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就这么空手前来拜访?” 孟川也不恼,翻手取出两盅灵酒,放在云游散人身前的石桌上。 “前辈说笑了,晚辈前来,自然有所准备。” 云游散人这次连看都没看,袖袍一挥,两盅灵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拍了拍衣袍,语气随意了几分。 “行了,客套话少说。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前来所为何事?” 孟川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正色道。 “晚辈此番前来,有件事请教。” “说。” “有关蕴婴丹的炼制。晚辈虽有丹方,但灵草珍贵,不敢贸然动手。想先行请教一番,顺便在前辈洞府炼丹。若是出了岔子,还请前辈援手。” 云游散人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 这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 蕴婴丹虽然只是四阶丹药,但炼制难度远非寻常四阶可比。 若是在他自己洞府里炸了炉,绝对灵草无存。 但在自己这里炼,至少还能照看一番。 “将灵草取出,我给你说说。” 他让孟川将那两株主材和所有辅材都取出来,一一摆放在身前。 九叶青莲,九片叶子晶莹剔透,脉络清晰,中心一点金黄。 紫心茯苓芝,通体淡紫,叶片肥厚,隐隐有光芒流转。 还有十几味辅材,品相皆属上乘。 他逐株拿起,从九叶青莲的药性开始讲起。 “九叶青莲,性属木,其华在叶。九片叶子,每片的药性都不同。第一片最弱,第九片最强。投药之时,须从第一片开始,依次投入。不可颠倒,不可错漏。否则整炉丹的药性都会失衡。” 孟川仔细聆听,不时点头。 “紫心茯苓芝,性属土,其根为精。这株灵草的精华不在叶片,而在根系。你且看——” 他指着那株紫心茯苓芝的根部。 “这些细如发丝的根须,才是它的精华所在。炼丹之时,根须与叶片须分开处理。叶片先投,根须后投。中间间隔不能超过三息,否则药性不融。” 他一一讲下去。 每一味辅材的特性,投药的时机,与主材的配伍禁忌。 有些是丹方上记载的,有些是他自己多年炼丹积累的经验。 孟川听得入神,不时提问,他便耐心解答。 两人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大半天便过去了。 “好了。” 云游散人将最后一味辅材放回玉盒,拍了拍手。 “老夫能教的,只有这些。蕴婴丹的炼制,关键在于那两株主材的药性融合。木土相克,天理使然。你要做的,是在融合的那一瞬间,以玉髓地心乳膏为桥,让木土之力融合。能做到,丹成。做不到,炸炉。” 他站起身来,面色比方才认真了许多。 “你若是懂了,便可以开炉炼丹。若是有突发情况,老夫自会出手护持。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川脸上。 “我最多也就出言提醒,毕竟炼丹之时贸然以灵力干预,必定炸炉,因此能否成丹,只能靠你自己。” 第851章 心静开炉,孕婴丹成! 孟川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 “晚辈明白。” 他重新在丹炉前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从脑海中驱除出去。 九叶青莲、紫心茯苓芝、数十味辅材,整整齐齐码放在身侧。 蟠龙木心鼎在身前稳稳矗立,鼎身的古木年轮纹路在火光映照下缓缓流转。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目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睁开眼,拂袖一挥,一道灵力火焰从掌心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温炉。 这一步他做了无数遍,闭着眼也能完成。 火焰均匀地舔舐着炉底,炉壁从暗青转为微红,又从微红转为通透。 他指诀一变,火焰骤然分化,十余道细如发丝的火焰,从不同角度将丹炉层层包裹。 炉内每一寸的温度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精确到毫厘。 云游散人盘坐在不远处,手里端着那壶灵酒,却没有喝。 他眯着眼看着孟川的动作,微微点头。 这小子,控火的手艺算是练出来了。 孟川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 他拂袖再挥,十余个玉盒齐齐打开。 九叶青莲的第一片叶子飞入炉中,落入火焰最温和的区域。 叶片在炉中缓缓舒展,翠绿的色泽渐渐褪去,化作一滴莹润的灵液。 接着第二片,第三片。 他投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片叶子都精准地落入预先设定好的火焰区域。 九片叶子,九团灵液,在炉中静静流转,每一团都纯净剔透。 云游散人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小子的封元法还没用,九团灵液的药性却没有丝毫外泄。 不是封元法,是他控火的手法已经精纯到了足以将灵液活性锁在火焰之中的程度。 这一手,倒是极为漂亮。 他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紫心茯苓芝。 根须与叶片分开处理,叶片先投,根须后投,中间间隔不超过三息。 孟川掐准时机,叶片入炉,灵液析出,根须紧随其后。 那团淡紫色的灵液在炉中微微震颤,与他以封元法裹住,悬在九团翠绿灵液之侧。 十余味辅材同时飞入,化液,提纯,悬浮。 丹炉之中,数十团灵液各自成区,互不干扰,色彩斑斓,如同一幅精致的画卷。 孟川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难关,开始了。 他指诀一变,数十团灵液同时靠拢。 封膜破开的瞬间,木与土的力量在炉中正面相撞。 丹炉猛然一震。 九叶青莲的木属性灵液与紫心茯苓芝的土属性灵液如同水火不容的死敌,在接触的瞬间便爆发出剧烈的冲突。 丹炉之中光芒乱闪,灵液彼此排斥、撕咬、吞噬,炉壁被震得嗡嗡作响。 其余辅材的灵液被这股冲突裹挟着四处冲撞,原本井然有序的丹炉内瞬间乱成一锅粥。 孟川面色不变,指诀飞速变换。 他以神识强行压制那些冲突的灵液,将它们一寸一寸地往中间推。 但木土相克之力远超他的预期,他的压制之力刚刚落下,便被那股排斥之力弹开。 灵液在炉中左冲右突,丹炉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云游散人放下酒盅,身子微微前倾。 他的嘴唇微动,准备出言提醒。 这小子,怕是要压不住了。 孟川一指点出,玉髓地心乳膏从玉盒中飞出,一丝乳白色的膏体投入炉中。 乳膏入炉,瞬间融化,灵液之间的冲突为之一缓。 但也只是一缓。木土相克的力量太过猛烈,玉髓地心乳膏的调和之力被迅速消耗,冲突再次加剧。 丹炉的震颤变成了剧烈的摇晃,炉壁之上隐隐有裂纹浮现。 云游散人猛地站起身。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但丹药要毁,这小子怕是也得重创。 他正要出手,孟川动了。 一道精纯至极的生机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注入丹炉之中。 那力量温和而浩瀚,带着万物生长的气息,如同一道清泉注入沸腾的油锅。 说也奇怪,那生机之力所过之处,木属性的灵液如同游子归乡,欢欣雀跃,土属性的灵液则如同被安抚的猛兽,渐渐收敛了爪牙。 木土相克,在这一刻变成了木土相生。 丹炉之中的光芒,从刺目变得柔和。 那数十团原本彼此排斥的灵液,开始缓缓靠拢,交融,汇合。 灵液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色泽越来越均匀,最后化作一团温润如玉的淡金色液体,在炉底静静流转。 云游散人愣住了。 他的手还抬在半空,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丹炉,嘴巴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生机之力。 这小子,竟然将生机之力渡入了丹炉之中。 他猛地转头看向孟川。 那小子的面色如常,头发依旧是乌黑的,面容没有半分苍老的迹象。 仿佛方才那一道生机之力,不过是九牛一毛。 云游散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炼丹师,却从未见过有人敢将自身的生机之力注入丹炉。 那是拿自己的命在炼丹。 可这小子。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盅,灌了一大口。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孟川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丹炉之中。 灵液已经融合完毕,色泽温润,光泽内蕴。 接下来,是凝丹。 他指诀一变,那团灵液一分为六。 六团药液在炉中缓缓旋转,越来越圆润,表面开始凝固。 丹药的雏形渐渐显现。 他的指诀再变,神识化作无形之锤,朝着第一枚丹药轻轻敲下。 一锻。 丹药微微一震,质地紧密了一分。 二锻。 三锻。 四锻。 每一锻都精准有力,丹药的表面越来越光滑,光泽越来越温润。 四锻已过。 丹药表面已经浮现五道丹纹。 云游散人放下酒盅,以为他要收丹了。 以这个年纪,能做到四锻,已经是极好的成绩,他以经验目测,这炉丹药应该是中品。 他正要开口夸两句。 孟川的指诀又变了。 第五锻。 无形之锤落下,力道比之前重了三分,却精准得不差毫厘。 丹药在炉中微微一颤,丹身之上,第六道丹纹缓缓浮现。 云游散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六锻。 这一锤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丹药在炉中急速旋转,将那一锤的力道均匀地分散到丹身的每一寸。 第七道丹纹浮现,甚至其中两枚已经出现了第八道丹纹。 六锻。 六枚丹药在炉底静静旋转,丹身圆润,光泽温润。 第852章 天地异象,上交丹药! 孟川指诀一收,炉火熄灭。 他伸手一招,六枚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掌心。 丹药温热,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六枚丹药,两枚丹身之上八道丹纹清晰可见,其余四枚各具七道。 丹纹深刻,内蕴光华,品相比寻常上品强上一筹。 云游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掌心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上品蕴婴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六枚,两枚八纹,可惜,若是再来两锻,这两枚应该能达到极品品质。” 他抬起头,看着孟川那张平静的脸,摇了摇头。 “你小子,真的是第一次炼蕴婴丹?” 孟川正要回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透过洞府的禁制,望向外面的天空。 天空变了。 不知从何时起,洞府上空聚起了一层厚厚的云。 那云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淡淡的金色,边缘泛着七彩的光晕。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亮,将整座山峰都笼罩其中。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云层中倾泻而下,弥漫在天地之间。 云游散人面色一变。 “丹成引发天地异象!” 他一把拽住孟川的袖子,开口提醒。 “快,跟我出去,让丹药最大程度接受天地赐福!” 孟川快步跟云游散人迈出洞府。 天空之中,那层金色的云层正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一道七彩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孟川手中的那六枚丹药之上。 光柱之中,六枚丹药缓缓浮起,悬在半空。 丹身之上的丹纹亮起璀璨的光芒,与那七彩光柱交相辉映。 药香从丹药中弥漫而出,被那光柱卷上高空,扩散到方圆数里。 山中鸟兽齐齐抬头,望向这道从天而降的光柱。 远处的鬼谷殿宇之中,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这边赶来。 云游散人站在孟川身侧,仰头望着那道光柱,喃喃道。 “第一次炼制,便能让蕴婴丹引发天地异象…” 他转头看向孟川,目光复杂。 “你小子,当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孟川没有听他说话。 他仰头望着那道光柱,望着那六枚在光芒之中缓缓旋转的丹药,露出一个笑容。 成了。 这炉丹,成了。 孟川将其中五枚丹药用一只玉瓶装好,收入戒指空间。 剩下那枚七纹蕴婴丹则单独装入另一只玉瓶,握在手中。 他抬头望向天际。 那层金色的云层正在缓缓散去,七彩光柱也已消失,但方才那一番异象,早已惊动了整座鬼谷。 十余道遁光朝着这边破空而来。 遁光有快有慢,快的已近在咫尺,慢的才刚刚离开山巅。 孟川神识扫过,那十余道遁光之中,元婴气息足有八道。 为首那人,一袭玄青色道袍,三缕长须,面容清癯,正是古松子。 他遁速最快,几个呼吸之间便已越过众人,落在山巅之上。 “云游长老。” 他刚一落地便开口,目光落在那尚未散尽的金色云层上。 “方才那异象,可是你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第一时间锁定了云游散人,这种天地异象,当真难得。 云游散人苦笑摇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孟川。 “谷主可别冤枉老夫。这一炉丹,是这小子炼的。老夫不过是借了个地方,从头到尾连根手指头都没伸。” 古松子微微一怔,目光转向孟川。 这时,其余遁光也纷纷降落。 七八名元婴长老落在山巅各处,将云游散人围在中间。 他们大多与云游散人相熟,落地之后先是向云游散人道贺,毕竟在这鬼谷之中,能引动天地异象的丹药,除了这位炼丹宗师,还能有谁? “云游道友,恭喜恭喜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笑呵呵地拱手。 “这等异象,老夫可是几十年没见过了。” “是啊是啊,” 另一名中年模样的元婴修士凑上前来。 “不知炼出的是什么丹药?若是方便,可否让老夫开开眼界?” 云游散人被围在中间,哭笑不得。 他摆了摆手,声音拔高了几分。 “都别恭喜老夫了,这丹真不是老夫炼的。是这小子。” 他一把将孟川拽了过来。 “谷里新来的那位孟长老,蕴婴丹,他炼的。” 笑声戛然而止。 七八名元婴长老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孟川身上,那目光里有惊讶,有不可思议。 蕴婴丹? 这个年轻人? 那位白发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中年元婴修士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番,喃喃道。 “蕴婴丹…还能引发如此异象,小友果然不凡…” 孟川被围在七八名元婴修士中间,面色不变,拱手道。 “晚辈侥幸炼成,不值诸位前辈如此夸赞。” “侥幸?” 云游散人在一旁哼了一声。 “老夫在结丹修为时,也没侥幸出一次天地异象来。” 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些元婴长老们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有的问他师承何处,有的问他炼丹几年,有的干脆问他那炉蕴婴丹成丹几枚、品质如何。 孟川一一应答,语气平淡,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 那几个问题被他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却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在敷衍。 但那些结丹修士们,就没有这么含蓄了。 七八名结丹弟子站在外围,目光死死盯着孟川手中那只玉瓶。 蕴婴丹,那可是蕴婴丹。 有了它,突破元婴的把握便能增加三成。 三成,对于困在结丹巅峰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士而言,这三成便是天与地的差别。 他们的目光热切而焦灼,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几步,却被古松子挡在了身后。 孟川皱了皱眉。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 蕴婴丹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他在鬼谷的日子就别想清静了。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那只玉瓶递到古松子面前。 “谷主,晚辈幸不辱命。这枚蕴婴丹,便上交宗门。” 古松子接过玉瓶,打开瓶盖扫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动。 这小子,是想让他出面,摆脱麻烦。 他倒也没有多说,将玉瓶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孟长老辛苦。先回去歇息吧。” 他话音落下,身形已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峰顶大殿破空而去。 那七八名结丹修士愣了一瞬,随即纷纷化作遁光追了上去。 他们不敢拦古松子,但跟上去问问总是可以的。 哪怕只是问问宗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丹药,也好过在这里干瞪眼。 那些元婴长老们也走了,有的回洞府继续闭关,有的跟着去看热闹。 风声呼啸,吹散了残存的药香。 山巅之上,转眼便只剩下孟川和云游散人。 孟川摇了摇头。 “前辈,咱们先回洞府。晚辈还有事请教。” 云游散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往洞府里走。 孟川跟在他身后,禁制光幕在两人身后合拢,将外头的风声隔绝在外。 第853章 中州厉家,元婴死局! 洞府之中,一切如常。 丹炉还立在那里,余温未散。 云游散人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说吧。什么事?” 孟川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前辈见多识广,可知晓这世间有修士体内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 云游散人端着酒盅的手微微一顿。他放下酒盅,抬眼看向孟川,目光之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显然不是随口一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捋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缓缓开口。 “你这一问,倒是让老夫想起一个人来。” “何人?” “厉无极。” 云游散人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中州皇朝名门厉家的家主,千年前的人物了。此人天赋异禀,早年修炼正道功法,灵力修为极为扎实。后来不知因何机缘,又修了一身魔元之力。” “灵力和魔元,一正一邪,一阳一阴,在他体内共存。” 孟川目光微动。 “后来如何?” “后来?” 云游散人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后来此人成了元婴巅峰的大修士,在中州皇朝之中地位超然,厉家也因此兴盛了数百年。不过。” 他顿了顿。 “近几百年,再没听闻过此人的消息了。想来,寿元已尽。” 孟川沉默片刻,又问。 “他是如何让两种能量成功融合、突破元婴的?” 云游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深意。 “厉无极当年凝结的,是阴阳元婴。此事在中州高阶修士之中不算秘密。但具体如何突破、用了什么法门、经历了怎样的凶险,这些细节,外人无从知晓。” “便是厉家内部,也未必有多少人知道。毕竟这等隐秘,向来是父子相传、师徒相授,不会轻易示人。”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老夫曾听一位老友提及,厉无极当年突破元婴之时,九死一生,险些道消身死。他能成功,必然是有惊天秘密。” 孟川闻言沉默不语。 云游散人放下酒盅,目光直视孟川。 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难得地露出几分郑重。 “小子,你问这些,莫非。” 他顿了顿。 “你体内,也拥有两种能量?” 孟川坦然点头。 “是。” 云游散人的面色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丹房里来回踱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死死盯着孟川。 “你体内是哪两种能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 “灵力与煞元。” 云游散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丹炉旁,背对着孟川,沉默了很久。 “灵力与煞元。”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 “灵力至纯至正,煞元至阴至浊。这两种能量的冲突,比厉无极的灵力和魔元更甚。魔元虽邪,却与灵力同出一源。煞元却是天地间至浊之物,与灵力天生相克…” 他转过身来,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小子,你可知道,强行糅合两种能量突破元婴,意味着什么?” 孟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云游散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结婴的第一步,是丹破生婴。金丹碎裂,元婴从碎丹之中诞生。这是修士一生之中最凶险的关口,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 他顿了顿。 “如果你体内只有一种能量,丹破之时,碎丹之力虽然狂暴,却能被功法引导,化作元婴诞生的养料。” “但你体内有两种相互仇视的能量,在金丹碎裂的那一瞬间,最先发生的不会是生婴,而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自爆。” 孟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种强大至极的能量,在金丹碎裂的瞬间失去束缚,会如同仇人见面,疯狂厮杀。那种由内而外的爆炸。” 他盯着孟川的眼睛。 “只怕十死无生。” 丹房之中,寂静可怕。 云游散人继续道。 “即便你侥幸压制住了那场爆炸,让两种能量混合形成了元婴。” 他摇了摇头。 “那个元婴,也会是畸形的。它可能天生带有致命缺陷,无法稳定吸收天地灵气;可能在后续的心魔劫中极易失控,让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幻境;甚至可能。” 他的声音更低了。 “直接变成没有神智的魔婴,反噬宿主。到那时,你的肉身会被它占据,你的神魂会被它吞噬。你就不再是你了。” 他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在蒲团上坐下。 端起酒盅,却发现酒盅已经空了。 他随手将酒盅放在一旁,目光落在孟川脸上。 “小子,你现在明白了吗?” 孟川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眼中那一抹惊骇,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当然明白。 云游散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明白。 丹破生婴,那是他迟早要面对的关口。 他原以为,以他的根基、以他的积累、以他对两种能量的精纯掌控,总能找到一条路。 但云游散人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侥幸浇得透心凉。 灵力与煞元,在金丹碎裂的那一瞬间失去束缚,会如同仇人见面,疯狂碰撞。 按部就班突破元婴,这条路走不通。 至少,以目前的想法,走不通。 他抬起头,看向云游散人。 “所以,厉无极能成功,一定有他独特的法门。” 云游散人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厉无极当年能成功,他一定找到了某种法门,能让两种能量在丹破之时不是互相厮杀,而是互为阴阳、彼此成就。”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这法门,外人无从知晓。你若想探知其中奥秘。” 他看向孟川。 “恐怕得亲自去中州京都走一趟了。” 孟川沉默良久。 然后他站起身,朝云游散人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云游散人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孟川的眼中,带了抹可惜之色。 如此天纵之才,只怕要就此止步。 一旦强行突破,等待他的便是身死道消。 孟川放下两盅灵酒,之后转身,走向洞府门口。 禁制光幕在他身前裂开一道缝隙,山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站在门口,望着远方那片茫茫天际。 中州京都。 厉家。 阴阳元婴。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洞府。 第854章 托付炼宝,十死无生! 孟川回到洞府门前,却没有进去。 他在那块青石上坐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正从山巅褪去,将天边的云染成暗金。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云游散人的话还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他闭上眼,又睁开。 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山峰,远处殿宇的灯火在山间明灭。 他站起身,走到楚震霄洞府门前,引动了禁制。 不多时,洞门大开,楚震霄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灰白道袍,衣襟上还沾着几滴酒渍,显然方才正在自斟自饮。 见到孟川,他咧嘴一笑。 “贤弟,何事来找为兄?” “楚大哥,进去说。” 楚震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侧身让他进去。 洞府之中,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只酒杯,一卷翻到一半的古籍。 楚震霄将古籍合上推到一旁,又从柜中取出一只干净酒杯,放在孟川面前。 “坐。有什么事,坐下说。”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 “楚大哥可认识炼制法宝的炼器宗师?” 楚震霄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自然认得。我鬼谷最不缺的便是此道高手。你要炼什么东西?” 孟川翻手取出一枚储物戒指,放在石桌上。 “还请楚大哥找人用这些材料帮我炼制一套法宝。剩余的材料,算是给楚大哥以及那位宗师的报酬。” 楚震霄拿起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他的面色变了。 戒指之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多具影兽尸体。 灰白色的皮毛在神识之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虽然已死,却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粗略一扫,至少十几头。 “这是…影兽尸体?”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是。侥幸杀了些。” 孟川语气平淡。 楚震霄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侥幸? 桃源秘境中影兽的难缠,他虽未亲身经历,却从古松子那里听说过。 一头银灰影兽便足以让结丹后期的修士头疼不已,十几头,这小子到底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不过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贤弟要炼制什么法宝?” 孟川早已想好。 “皮毛炼制一件羽衣。影兽皮毛有同化之力,炼成法袍之后,无论是抵御术法还是隐匿潜行,都有奇效。” 他顿了顿。 “至于兽骨、爪牙、血液等其他材料,便让那位前辈看着处理。能炼制什么都行,我没有太多要求。” 楚震霄微微点头。 十几头影兽的尸体,莫说一件羽衣,便是三五套也不在话下。 这小子倒是大方,剩下的全当报酬。 他收起戒指,拍了拍胸脯。 “放心,为兄明日便去找人。谷中的炼器宗师虽脾气古怪,但手艺是真好。你这批材料难得,他们见了只怕比你还上心。”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炼制这等品质的法宝,需要些时日。待炼制完毕,为兄再传讯你。” 孟川拱手。 “劳烦兄长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 楚震霄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 “今日来了,便和为兄喝上几杯。你闭关这三年,为兄可是馋你这灵酒馋得紧。” 孟川看着杯中酒液,忽然笑了。 他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七八盅灵酒,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正有此意。今日必须与大哥不醉不归。” 楚震霄眼睛都亮了。 他拿起一盅掀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酒香,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好兄弟。来来来,满上满上。” 两人推杯换盏,喝得痛快。 楚震霄谈兴大发,从谷中趣事说到中州见闻,从某位长老的糗事说到当年自己闯荡江湖的威风。 孟川听着,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灵酒入喉,温润绵长。 那股暖意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又化作淡淡的温热散入四肢百骸。 他平时饮酒极有节制,从不多喝。 醉仙壶酿出的灵酒后劲极大,且无法以灵力化解,喝多了便是真醉。 他需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失控的状态。 但今夜不同。 他又灌下一杯,酒液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楚震霄正说着某次与妖兽搏杀的往事,说到兴起处手舞足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便一杯接一杯地喝,不插话,也不打断,只是喝。 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酒盅空了大半。 楚震霄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话开始颠三倒四,一会儿说要去把那头伤了他的四阶妖兽宰了,一会儿又说要请孟川去他老家看看。 孟川听着,嘴角挂着笑,手里的杯子却没有停。 又一杯下肚,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两瓶装着四阶丹药的玉瓶,放在桌上。 “大哥,这个给你。” 楚震霄醉眼朦胧地拿起玉瓶,掀开盖子瞄了一眼,酒顿时醒了大半。 “四阶丹药?这…贤弟,你这是…” “恢复灵力所用。” 孟川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上品。” 楚震霄握着两瓶丹药。 四阶丹药可不同三阶丹药。 四阶灵草较为难寻,因此颇为难得,一瓶四阶上品丹药价格十分高昂,况且这还是两瓶。 “贤弟,这太贵重了,为兄不能…” “大哥收着。” 孟川打断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若不是大哥,我早死在万顷碧波海了。” 楚震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孟川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比平日多了几分迷蒙的眼睛,忽然觉得今日的孟川有些奇怪。 他将两个玉瓶收入怀中。 “好。大哥收下。”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贤弟,大哥敬你。” 两人碰杯,各自饮尽。 酒越喝越慢,话越说越少。 楚震霄靠在石壁上,眼皮开始打架,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孟川坐在他对面,将一盅灵酒打开,给自己倒上一杯。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的灯火。 他端起杯,对着羌州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更深的沉默。 他想起云游散人说的话。 十死无生,畸形元婴,魔婴反噬。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不怕,他只是不能怕。从踏入修仙之路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可他没想到,会难到这种程度。 他不断喝着,到了最后,发现杯中已空。 桌上的酒盅也空了。 七八盅灵酒,被他俩喝得干干净净。 楚震霄靠在石壁上,鼾声如雷。 孟川站起身,想将他扶到蒲团上躺好,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他扶住石桌,稳了稳身形,将楚震霄扶到蒲团上,给他盖上一件外袍。 然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洞府,夜风扑面而来,凉意浸透衣袍。 他站在崖壁之上,望着远方。 月光如水,洒落在群山之间。 远处殿宇的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几盏孤灯还在山腰明灭。 他站了很久,直到酒意渐渐退去,直到那轮明月从东边走到西边。 “十死无生吗?呵,那我便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十死无生!” 孟川喃喃自语,之后迈步返回洞府之中。 第855章 逐影靴,影骨刺! 翌日清晨,孟川从昏沉中醒来。 头还有些疼,灵酒的后劲比他预想的要大。 他盘坐在蒲团上调息了片刻,才将那点不适驱散。 洞府之中光线昏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昨夜喝得确实有些多了。 他摇了摇头,在蒲团上重新坐下。 接下来,只需等待法宝炼制,便可以启程前往中州京都。 孟川闭目开始修炼。 法宝炼制,比孟川预想的要慢。 这期间,楚震霄也来找过他。 告知他找的是谷中一位姓钟的炼器宗师,此人脾性比云游散人还古怪三分,一年到头闷在洞府里,轻易不见外人。 但手艺确实精湛,据说谷中元婴长老的法宝,有不少都出自他手。 楚震霄将那些影兽尸体送过去时,钟宗师正在炼一炉四阶灵材,只传了一句话出来。 “三个月后来取。” 孟川不急。 三个月,他等得起。 他便又回到了炼丹的日常中。 每日清早起身,先在丹炉前坐上几个时辰,将那三套法门反复打磨。 炼完一炉便歇一歇,饮几杯灵酒,在洞府前走一走,看看山间的云雾,听听松涛。 日子过得平静而惬意。 三个月,一晃而过。 这一日,楚震霄的传讯玉简亮了。 孟川放下丹炉,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往钟宗师的洞府去。 那座洞府在鬼谷最深处,背靠一面千仞崖壁,门前种着几株不知名的灵木。 洞府禁制大开,楚震霄正站在门口等他,旁边还立着一个枯瘦老者,灰白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一双眼窝深陷,目光却锐利如鹰。 “贤弟,这位便是钟长老。” 楚震霄侧身介绍。 孟川拱手见礼。 钟宗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便往洞府里走。 两人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幽深的甬道,来到一间宽敞的石室之中。 石室中央摆着一只石台,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件器物。 最显眼的是一件羽衣。 那羽衣通体呈银灰色,质地轻薄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孟川伸手轻轻触碰,指尖传来一阵奇异的触感,那衣料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变化,将他的灵力波动模拟得一模一样。 “影兽皮毛炼制的法袍。” 钟宗师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与人说过话。 “按照你的要求,以同化之力为核心。穿上之后,能自动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老夫试过,便是元婴修士,若不刻意探查,也难以分辨。” 他顿了顿,又道。 “除此之外,此袍对术法攻击有极强的卸力效果。敌人术法轰在身上,至少有三到四成的威力会被那层同化的灵力抵消。” “老夫在袍中织入了三十六层禁制,每一层都能独立运转。除非三十六层同时被破,否则这件法袍便不会失效。” 孟川接过羽衣,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灵力微动,那羽衣便自行贴附在他身上,化作一件灰白色的外袍。 他又看向石台上其余几件器物。 一双靴子,通体灰白,坚硬而轻盈。 “这双靴子,老夫取名为逐影。以影兽腿骨和爪尖为主材,辅以数种轻灵之物炼制。穿上之后,身法速度至少提升三成。” “若是全力催动,可在短时间内将身法提升一倍。缺点是消耗灵力颇大,不宜持久。” “其内还有一道禁制,引动之下,可分化出一道残影,用于迷惑敌人。” 钟宗师转过身,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后,他皱了皱眉,从袖中摸出一只狭长的木匣,随手丢给孟川。 “差点忘了这个。” 孟川接住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匣子以某种不知名的黑木制成,表面光滑温润,触手生凉。 他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三寸来长的锥子。 那锥子通体灰黑,锥身细长,顶端尖锐如针,底部浑圆,表面隐隐有暗纹流转。 乍看之下毫不起眼,但孟川以神识探入,却感应到锥身之中封存着一股极为凌厉的力量。 “影骨刺。” 钟宗师的语气平淡。 “用影兽的脊椎骨和牙齿炼的。那畜生的骨头硬得很,老夫化了三日才将其熔炼。” 孟川将锥子从匣中取出,灵力微动,锥身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那股封存其中的凌厉之力仿佛被唤醒,锥尖之上隐隐有一点寒芒闪烁。 “此物专破护体灵光。” 钟宗师道。 “这枚影骨刺细小,无声,出手时几乎没有灵力波动。若是配合你那件羽衣的隐匿之能,用来偷袭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又道。 “老夫在锥中封了一道禁制,以灵力催动便可激发。全力一击之下,可洞穿四阶妖兽的护体妖元。”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翘了翘嘴角。 那张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自得之色。 孟川将影骨刺收入袖中,朝钟宗师拱手道。 “多谢前辈。” 钟宗师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离开。 两人出了洞府。 楚震霄站在一旁,早已习惯了这老头的脾性。 他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笑道。 “如何?为兄没找错人吧?” 孟川将逐影靴穿上,活动了一番,只觉得身轻如燕,灵力波动被压制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宗师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 楚震霄看着他这一身新行头,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一身换上,贤弟实力又进一步。” 孟川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站在崖壁之上,望着南方天际。 法宝已备齐,是该动身了。 “大哥,我明日准备离开鬼谷,去别地历练一番。” 楚震霄点了点头,修士哪有一直苦修的道理,出去走走历练历练也属正常。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些符箓,递给孟川。 “这里头是为兄这些年剩下的一些符箓。路上用得上。” 孟川接过符箓,没有推辞,朝楚震霄深深一揖。 “多谢大哥。” 楚震霄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洞府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路上小心。有什么事,传讯回来。” 孟川点头。 楚震霄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山道尽头拐了个弯,便消失不见了。 孟川转过身,化作一道遁光,返回自己洞府。 明日,便要启程了。 第856章 中州京都,玄王府邸! 中州京都。 孟川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那道高逾十丈的城墙。 城墙以整块青石垒成,石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上书承天之门四个大字,笔锋雄浑,气势磅礴,据说是中州皇朝开国皇帝亲笔所题。 城门洞开,行人如织,凡人与修士并肩而行,络绎不绝。 守城的兵士身着铁甲,腰悬长刀,对进出之人并不盘查,只是偶尔扫视一眼,目光平淡。 孟川随着人流走入城中。 京都之大,远超他此前的想象。 街道宽阔得能并行八辆马车,两侧店铺林立,酒楼、茶肆、丹铺、器坊,各色招牌迎风招展。 街上来往的行人中,凡人居多,修士约莫占了一二成,却并不显眼。 有筑基期的散修在路边摆摊售卖符箓,有结丹期的修士在茶楼中高谈阔论,也有炼气期的小辈跟在师长身后,一脸新奇地东张西望。 凡人见到修士,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拱手让路,各走各的。 修士也不会刻意摆架子,偶尔还会与凡人商贩讨价还价,与寻常顾客无异。 孟川走在这条街上,感受着这座城池的气息。 他神识微动,想要探一探城中分布,却立刻感应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护城大阵的禁制。 他的神识刚刚触及,便被那压力轻轻弹回,没有反噬,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要乱探。 他收回神识,不再试探。 城中一条大河穿城而过,将京都分为南北两半。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垂柳依依,石栏雕砌。 几座石桥横跨河上,桥上行人如梭,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说书的老者,有带着孩童游玩的妇人,也有凭栏远眺的文人墨客。 孟川走上其中一座桥,站在桥栏边,望着河上的风景。 画舫从桥下缓缓穿过,船头有歌女抚琴,琴声婉转,随风飘散。 他站了片刻,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那头白毛影兽放在他储物戒中的传讯玉简。 孟川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想要快速获取厉家的消息,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它。 他神识探入玉简,留下一道传讯。 “九皇子殿下,桃源故人林子路初到京都,可否一叙?” 片刻后,玉简微微震颤,里面传出九皇子那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疑。 “你还真敢来京都?既如此,你便来城中玄王府一叙。” 与其他皇室血脉不同,九皇子作为义子,并未居住宫中,而是有自己的府邸。 这倒是方便了孟川。 他收起玉简,下了桥,一路打听。 玄王府在京都不是什么秘密,沿着主干道往北,过了三条街,便能看到那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府门朱漆铜钉,门楣上悬着玄王府三字金匾,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 门口站着几名护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腰悬法器,目光锐利。 孟川还未走近,便有一名灰衣管事迎了上来,拱手道。 “可是林公子?” 孟川点头,出示了九皇子的传讯玉简。 那管事看了一眼,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侧身引路。 “殿下让小人在此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府邸极大,穿过前院、花园、回廊,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一处偏殿。 殿中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一只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管事将孟川引入殿中,又命人送上灵茶,便拱手告退。 “公子稍候,殿下片刻便到。” 殿门虚掩,脚步声远去。 孟川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灵茶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喉间流入丹田,沁人心脾。 他微微一笑,这白毛影兽倒是找了个好身份。 九皇子虽然只是义子,但这府邸、这排场、这灵茶,无一不是顶尖。 比他在鬼谷的洞府,不知强了多少倍。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九皇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袭玄色锦袍,腰束金带,发束金冠,周身气度与在离开桃源中时截然不同。 那张年轻的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孟川,在椅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挥手屏退了跟在身后的护卫,又将殿门关上,随即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在上首坐下。 他盯着孟川,目光幽深。 “你小子胆子倒是挺大。” 他缓缓开口,语气不辨喜怒。 “不怕我让人将你暗中弄死?” 孟川端起灵茶,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他抬起头,迎上九皇子的目光,微微一笑。 “殿下大可试试。若是林某侥幸不死,届时殿下可就得亡命天涯了。就是不知中州皇朝全力缉捕之下,殿下能活过几时?” 殿中安静了一瞬。 九皇子盯着他,目光如刀。 孟川与他对视,面色平静,眼中没有半分退让。 半晌,九皇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却比方才那副冷脸多了几分人味。 “你确实颇有胆识。” “比起殿下藏身于龙潭虎穴,林某可差得太远。” 孟川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九皇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行了,闲话少说。你此番前来京都,所为何事?若是我能相助,自然不会推辞。” 孟川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殿下来此地已数年之久,想必对京都势力极为了解。” 孟川语气不疾不徐。 “能否与林某说说,供奉厉家?” 九皇子眉头微微一挑。 他显然没想到,孟川千里迢迢来京都,为的竟是厉家。 那双眼睛在孟川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第857章 厉家实力,庞烈来访! 片刻后,九皇子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厉家,中州皇朝开国定鼎世家,世居京都。传承数千年,根基深厚。如今厉家明面上有元婴后期一人,元婴初期两人,结丹期修士数十人。暗地里还有多少底蕴,外人不得而知。” 他顿了顿。 “厉家世代依附于皇室。不过近些年来,随着陛下年事已高,太子之位迟迟未定,厉家也开始有所倾斜。如今的厉家,应该已经暗中投靠三皇子姬承明。” “如今三皇子与大皇子暗中对抗,相互拉拢皇室供奉世家,三皇子府中那位元婴供奉,便是厉家的人。厉家其余元婴修士,也常与三皇子府中走动。” 孟川微微点头。 皇室争斗,在哪都不能例外。 大皇子与三皇子暗中抗衡,拉拢朝臣,争夺太子之位,这种事情在凡间王朝中屡见不鲜,没想到修仙界的皇朝也未能免俗。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他要的,只是厉家那份关于阴阳元婴的典籍。 “殿下身份尊崇,不知是否有能力查阅厉家典籍?” 九皇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厉家典籍?” “是。” 孟川也不隐瞒,直言道。 “关于厉无极当年如何突破元婴的相关典籍。” 九皇子目光一凝。 他放下茶杯,盯着孟川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想起在桃源秘境中,孟川施展阴阳逆爆时掌心那两团截然不同的能量。 原来如此。 “若是寻常典籍,我还能倚仗身份查阅一二。” 他摇了摇头。 “但事关厉家重大隐秘,此事绝无可能。厉无极的突破之法,便是皇室也不曾染指。我一个义子,更不用说。” 孟川眉头紧锁。 九皇子没有撒谎。 以它的立场,没有必要骗他。 只是这样一来,想要获取那份典籍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沉默片刻,目光渐渐转冷。 “若是以三皇子性命相要挟呢?” 九皇子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孟川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它盯着孟川看了半晌,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缓缓摇头。 “三皇子常年居住在宫中,宫中禁制重重,元婴修士不知凡几。你连神识都不敢外放,如何在宫中擒他?” “纵然他偶尔出宫,厉家也会安排一名元婴修士暗中随行。你觉得自己能在元婴修士手中擒下三皇子?只要耽搁片刻,你便会身陷重围,插翅难飞。” 它顿了顿,又道。 “况且,三皇子身怀龙气庇佑。你当真敢杀他不成?” 孟川沉默。 九皇子说的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铤而走险的念头。 但如今想来,这条路确实走不通。 宫中禁制、元婴护卫、龙气庇佑,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有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压下。 此事急不得。 “劳烦殿下在府中给我安排一个住所。” 他站起身。 “若是厉家或三皇子有什么消息,可随时传讯于我。” 九皇子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它起身走到殿门口,拉开殿门,对守在门外的管事吩咐了几句。 那管事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来,恭恭敬敬地引着孟川往后院走。 九皇子站在殿门口,看着孟川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它负手而立,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它转身回到殿中,在椅子上坐下。 后院不大,却极为清幽。 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墙角有一口小池,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管事将孟川引入正房,又命人送来茶水点心,便告退了。 孟川关上房门,在房中走了一圈。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副桌椅,靠墙有一只书架,上面摆着几卷闲书。 他推开后窗,窗外是一片小花园,花木葱茏,幽静无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温热,茶香清淡。 他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花园,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厉家典籍不可得,三皇子不可近。 硬闯不行,暗杀也不行。 他需要另一条路,一条能让他接触到那份典籍的路。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 急不得。 他必须冷静,才来谋划将来之事。 第二日,孟川正闭目修炼,房门便被人叩响。 “谁?” 他没有起身,只是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庞烈特来拜访林兄!” 孟川眉头微皱。 庞烈?他来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门前,拉开房门。 独眼庞烈站在门外,一身灰布衣袍,腰间挂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嘿嘿笑容。 见到孟川,他拱手一礼,也不等邀请,便侧身挤了进来。 进门之后,他随手一挥,一道隔音禁制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孟川将房门关上,走到桌前坐下,眉头微皱。 “庞兄前来,所为何事?” 庞烈在他对面坐下,嘿嘿一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林兄怎的如此生分?你我皆为殿下心腹,知晓隐秘,自然得多多亲近,互相走动。” 孟川一怔,旋即摇头。 “我可不知道什么殿下隐秘。庞兄怕是打错主意了。” “林兄莫要再装了。” 庞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只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桃源之中,我一直与殿下在一起。他离开秘境之前却为你解围,想必那日夺走九叶青莲之人,便是林兄吧?” 孟川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此人观察力之敏锐,远超他的预料。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庞烈。 体内灵力悄然流转,蓄势待发。 庞烈见他不语,又嘿嘿一笑,自顾自地往下说。 “林兄的秘密我也猜到了一二。你不必紧张,我此番前来,是有事寻你。” 孟川依旧不语。 他盯着庞烈那只独眼,目光渐冷。 此人知道的太多了。 无论他是什么来意,都不能留。 第858章 未知势力,暗探厉家! 孟川猛然探手。 手掌如电,瞬间掐住了庞烈的脖颈。 灵力涌动,五指收紧。 庞烈的脸涨得通红,却没有任何挣扎,甚至连惊慌的神色都没有。 他就那样被掐着脖子,独眼直视孟川,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孟兄…别动手…等我说完如何?” 孟川目光一寒。 孟兄? 此人怎会知晓他的真实姓氏? 这独眼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手掌微微松开,目光冰冷。 “说。” 庞烈咳嗽了两声,揉了揉脖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容。 “我并无恶意。若我猜得没错,孟兄就是先前燕青峰找寻之人。在离开桃源之后,你又去毁了燕青峰的肉身。如今,你正被玄剑宗追杀吧?” 孟川面色微变。 他实在没想到,庞烈竟然知晓如此之多。 自己的姓名,想来是从玄剑宗的通缉上得来。 但燕青峰肉身被毁一事,此人又是如何得知? 想来玄剑宗为了脸面,不会到处宣扬,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对方在玄剑宗内,有内应透露此事。 如此推测,庞烈身后势力恐怕来头不小。 他的目光在庞烈脸上扫过,试图从那张粗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庞烈依旧笑着,那只独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笃定,笃定他不会杀自己。 孟川心中念头急转。 此人既然来找自己,而不是选择告发,显然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 说不得,他也可以利用一番。 他松开手,收回灵力,面色恢复了平静,心中却暗自警惕。 “你待如何?” 庞烈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孟兄不必紧张。其实我们都是一路人,都被中州这些所谓正统欺压。我家堂主有意邀你加入,共谋大业。” 孟川眉头一挑。 “你家堂主?哪个势力?” “孟兄若是答应,庞某自会引荐。在此之前,恕我不能相告。” 庞烈放下茶杯,独眼盯着孟川。 “不过我相信,孟兄会答应的。”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吃定了孟川别无选择。 孟川沉默片刻,面色渐渐变得阴沉,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抉择。 “孟某似乎…没得选?” 庞烈听到他自称孟某,便知他已承认身份,也答应了此事,当即大喜。 “嘿,孟兄不必如此。加入我们,对你来说绝对不是坏事。既如此,那我晚些时候便安排孟兄与堂主见面。”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丢在桌上。 “这是我的传讯玉简,孟兄收好。” 说完,他站起身,撤去隔音禁制,拉开房门,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片刻后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孟川坐在桌前,看着桌上那枚玉简,沉默良久。 他伸手拿起玉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 庞烈口中的堂主,究竟是什么人? 他心中隐约有了一些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的小花园依旧安静,花木葱茏,几尾锦鲤在池中悠然游动。 他望着那片花园,眉头紧锁。 玄剑宗的追杀,厉家的典籍。 如今又多了这个不知底细的势力。 京都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孟川在房中坐了片刻,心中明悟。 与其思索这未知势力,不如趁早抽身。 毕竟厉家典籍是他此行目标,只有拿到那份关于阴阳元婴的突破之法,他才能找到前路。 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得先去厉家府邸外围看看情况。 他站起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袍,将影兽羽衣穿在内里。 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出了玄王府,沿着主干道往北。 周遭府邸的位置他已经跟管事打听清楚,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路口,便能看到那片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厉家不愧是中州皇朝的名门望族,府邸规模虽不及玄王府,却也气势恢宏。 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楣上悬着厉府二字金匾,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壮。 几名护卫站在门口,腰悬法器,目光锐利。 孟川没有靠近。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在厉府斜对面找到一家茶楼。 茶楼不高,只有三层,门面也不算大,但位置极好,二楼靠窗的座位,正好能将厉府的正门和外围院墙尽收眼底。 他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灵茶。 小厮送上茶水,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便退了下去。 孟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的厉府之上。 茶楼里人不多,二楼只有三五桌客人,都是些散修模样的修士,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没人注意到他。 他借着喝茶的动作,仔细打量着厉府外围的布局。 府邸被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光幕笼罩,那光幕极淡,若非他修炼过破妄之眼,几乎无法察觉。 阵法的节点分布极为规整,显然出自高人之手。 他放下茶杯,屈指一弹。 一道细小的金色身影从袖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 蚀空冥蛉振了振翅,随即遁入空间夹层,消失不见。 孟川闭上眼,心神与蚀空冥蛉相连。 灵虫在空间夹层中穿行,很快便来到厉府外围的阵法边缘。 蚀空冥蛉沿着阵法边缘游走,寻找着最薄弱的节点。 它在东南角的一处阵法节点处停了下来。 那里是阵法铭文的交汇处。 蚀空冥蛉的口器微微张开,一道淡淡的微光在尖端凝聚,轻轻点在那个铭文之上。 阵法光幕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 涟漪扩散,越来越淡,越来越弱,片刻之后,那个缝隙被撑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入口。 蚀空冥蛉身形一缩,钻了进去。 孟川的感应中,厉家府邸的内部景象开始一点一点浮现。 前院、正堂、花园、回廊、演武场、灵兽园… 一座座屋舍的布局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他默默记下每一处建筑的位置,心中勾勒着厉府的全貌。 府邸极深,从前门到后墙至少有数百丈之深,院落层层叠叠,越往深处,建筑越稀疏,禁制也越严密。 第859章 元婴后期,提前准备! 蚀空冥蛉继续深入,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阁楼。 那阁楼不高,只有三层,通体以某种深色的木料建成,门窗紧闭,看不出内里情形。 但蚀空冥蛉刚一靠近,便感应到一层无形的屏障,那是另一层阵法,比外围的护府大阵更加精妙,更加严密。 阵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阁楼包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孟川心念一动,蚀空冥蛉开始尝试破解。 口器之上微光凝聚,轻轻点在那层阵纹之上。 涟漪刚刚泛起,一声惊雷般的咆哮骤然炸响! “何方宵小!” 那声音不是从厉府中传出,仿佛是直接在蚀空冥蛉所在的空间夹层中炸开。 孟川只觉心神一震,与蚀空冥蛉的联系险些中断。 他面色微变,当即心念一动,命令蚀空冥蛉撤退。 灵虫身形一转,沿着来路疯狂回窜。 那道涟漪在它身后急速扩散,阵法光幕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中挣脱。 蚀空冥蛉钻出阵法缝隙的瞬间,厉府之中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那人凭空虚立在厉府上空,一袭深青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双目却亮如星辰。 他就那样悬在半空,目光如电,扫视着厉府周遭。 元婴后期。 那股威压从空中倾泻而下,整条街道都安静了一瞬。 茶楼中的散修们纷纷抬头,面露惊惧之色。 孟川也装作一副震惊模样,抬头看向那人。 那老者的目光扫过茶楼。 孟川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身上掠过,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 他面带惊疑,与周遭被注视之人一般无二。 那目光停留了数息,终于移开。 老者又扫视了周遭片刻,却也没发现可疑之人。 他冷哼一声,声如闷雷,在街道上空回荡。 然后,他身形一沉,落回厉府之中,消失不见。 那股威压也随之消散。 街道上恢复了往日的喧闹,茶楼里的散修们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孟川坐在那里,慢慢喝着茶,直到杯中茶水见底,才放下杯子。 蚀空冥蛉早已从阵法缝隙中退出,此刻正隐匿在厉府远处。 孟川没有立刻召回它,而是又在茶楼上坐了半柱香的功夫,确认厉府再无异动,才起身下楼。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与街上那些闲逛的散修一般无二。 走到蚀空冥蛉身旁,他袖口微动,蚀空冥蛉从树冠中无声落下,钻入袖中。 他感应了一下灵虫的状态,没有受伤。 方才那声咆哮虽然震得它心神不稳,却未能伤及根本。 回到玄王府后院,孟川关上房门,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早已凉透,他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处阁楼,必定是厉家的重地。 外围有护府大阵,内有独立阵法防护,还有元婴后期修士坐镇。 就是不知道厉无极的阴阳元婴的突破之法,有没有藏在里面。 可如何探查? 硬闯绝无可能。 以他结丹巅峰的修为,在那名元婴后期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 那是境界的碾压,不是法宝和术法能够弥补的。 潜入也极难。 那元婴修士连空间夹层中的蚀空冥蛉都能察觉,他的千幻匿形纱和影兽羽衣再精妙,也不可能比蚀空冥蛉的遁入虚空更隐秘。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事不可为,至少现在不可为。 孟川目光闪烁。 或许,可以从厉家直系子孙下手。 他手掌一翻,一枚玉简出现在掌心。 庞烈的传讯玉简。 他本不想与这些人扯上关系,但如今看来,或许不得不借他们的力了。 厉家与三皇子关系密切,而三皇子正在与大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庞烈背后的势力若是想在这潭浑水中搅风搅雨,未必不会对厉家下手。 他拿起那枚玉简,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不急。 先看看那个堂主是何方神圣,再做打算。 不过在这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防止自己真的陷入死局。 他虽然拥有血符真种,但这东西不太稳定,遇到极强阵法压制,他必须先用蚀空冥蛉破阵,才能激发血符真种。 若那堂主真的实力超强且精通阵法,他未必能撑过蚀空冥蛉的破阵时间。 孟川手掌一翻,替死傀出现在掌心。 此物是他从紫幽的储物戒指中得来,一直珍藏在身,从未动用。 替死傀的炼制手法极为高明,可在宿主遭遇致命攻击时自动激发,以傀儡之身转移伤害,这种手段,可不是血符真种能比。 除非对方阵道造诣堪比玄衍子前辈,否则想留住他,绝无可能。 唯一的不足,便是这傀儡只能将宿主随机传送至数百里外。 数百里的距离,对于结丹修士而言已是极远的逃遁范围,足以摆脱大多数追杀。 但此刻他要面对的,不是结丹修士,而是元婴修士。 数百里,看似很远,但对那种级别的存在而言,也算不上安全。 若不能将传送距离大幅提升,这东西便形同虚设。 他拿起替死傀,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 傀儡不过拳头大小,通体以某种深褐色的灵木雕成,五官模糊,四肢粗简,乍看之下毫不起眼。 但若以神识探入其中,便能感应到内里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那些禁制分为三层,最内层是替劫禁制,以某种古符文铸成,玄奥晦涩,不可改动。 中间层是激发禁制,与宿主心神相连,一旦感应到宿主遭受致命攻击,便会瞬间触发。 最外层是挪移禁制,负责将宿主传送至安全之地。 三层禁制环环相扣,浑然一体。 孟川将神识沉入最外层。 挪移禁制的结构并不复杂,当然这只是对他而言。 以数十道符文构建一个随机传送阵法,以替死傀本身的空间灵材为源,将宿主随机传送至数百里外。 这禁制的设计者显然将大部分心力都用在了替劫禁制上,对空间阵法涉猎不多。 数百里的传送距离,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或许够用,对他而言却远远不够。 第860章 更改禁制,再遇柳青! 孟川退出神识,闭目沉思。 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改造区区一道挪移禁制,并非难事。 难点在于如何在有限的傀儡空间中,嵌入更长距离的传送阵纹,同时不破坏另外两层禁制的完整性。 傀儡内部的空间极为有限,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处节点的位置,都必须精打细算。 多一分则与替劫禁制冲突,少一分则传送距离不够。 他睁开眼,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推演。 传送阵纹的核心在于节点。 节点越多,传送距离越远,但所需的空间之力也越大。 替死傀本身的空间灵材含量有限,不可能支撑太过庞大的传送阵。 他需要在节点数量与灵力消耗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先在玉简中勾勒出一个基础传送阵的框架,以七枚核心节点为基,辅以三十六枚辅助节点,构建一个完整的传送阵纹。 这个规模,以替死傀的空间之力储备,刚好能够支撑。 传送距离,大约在一千五百里左右。 他将这个阵纹反复推演了数遍,确认每一处节点之间的距离、每一条阵纹的走向都精准无误,才开始着手修改。 神识再次探入替死傀,小心翼翼地触及最外层的挪移禁制。 原有禁制的阵纹在他的神识之下缓缓展开,如同一条条细密的纹路,交织成网。 他先从最边缘处开始,将那些冗余的符文一道一道剥离。 这些符文是原有禁制中用于随机传送的部分,占用了大量空间,效果却极不稳定。 他将其全部剔除,替换为更精准的方位锁定阵纹。 剥离的过程极为缓慢。 替死傀虽非活物,内里的禁制却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其他两层禁制的应激反应。 他的神识将每一道符文单独包裹,轻轻从禁制中剥离。 一道、两道、三道…每剥离一道,他都要停下来感应片刻,确认替劫禁制和激发禁制没有异动,才继续下一道。 剥离完所有冗余符文,原有的挪移禁制已几乎被拆解殆尽。 傀儡内部空出一片狭小的空间,正是他嵌入新阵纹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神识开始在傀儡内部布置新的传送阵纹。 七枚核心节点。 第一枚节点落在傀儡的胸口正中,第二枚落在左肩,第三枚落在右肩,第四枚落在丹田,第五、第六、第七枚沿着脊柱依次排布。 每一枚节点都需要以神识精准定位,差之毫厘,便会影响整个传送阵的稳定性。 他先刻画第一枚节点。 神识在傀儡内部缓缓移动,勾勒出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阵纹。 那些阵纹首尾相连,层层嵌套,最终汇聚成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那是传送阵的核心枢纽。 光点亮起的瞬间,替死傀微微一颤,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等了几息,确认没有异动,才继续第二枚。 第二枚,第三枚,一直到第七枚。 七枚核心节点刻画完毕,他开始添加辅助节点。 三十六枚辅助节点,环绕在七枚核心节点周围,每六枚一组,对应一枚核心节点。 辅助节点的作用是将核心节点中积蓄的传送之力均匀分散,避免传送时出现偏差。 他一枚一枚地刻画,神识在傀儡内部飞速游走。 那些阵纹与核心节点的阵纹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传送阵牢牢固定。 最后一枚辅助节点落成的瞬间,整座传送阵纹同时亮起。 七枚核心节点如同七颗星辰,在傀儡内部熠熠生辉,三十六枚辅助节点环绕四周,光芒交织,将那七颗星辰连成一片。 替死傀微微一震,随即沉寂下去。 孟川退出神识,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也有些苍白。 这一番修改,耗费了他大半日的心神。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替死傀。 傀儡依旧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样,但他能感应到,内里的传送阵纹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一千五百里。 这是他对这座新传送阵的估算。 若是一切顺利,一旦替死傀激发,他便能在瞬息之间被传送至一千五百里之外。 这个距离,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要全力飞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足够他跑出很远了。 他翻手将替死傀收入戒指空间,闭目调息。 届时,他见到那个所谓的堂主,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在此之前,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第二日一早,孟川正在闭目调息,房门却被人叩响。 孟川打开房门一瞧,来人正是庞烈。 “林兄,今日与我一同去城外转转如何?” 庞烈站在门外,那张粗犷的脸上堆满了假笑,独眼眯成一条缝,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孟川看了他一眼,也笑了。 “正有此意。庞兄请。” 他侧身出门,随手将房门带上,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真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出了玄王府,两人沿着街道往南走。 穿过几条街巷,出了城门,庞烈便驾驭遁光腾空而起,孟川紧随其后。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往西而行。 下方是连绵的丘陵和田野,偶尔有几座村庄点缀其间,炊烟袅袅,宁静祥和。 庞烈飞得不快,孟川也不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 约莫飞了两百余里,下方出现一座孤零零的民房。 那房子建在山脚下一片稀疏的树林中,土墙茅顶,破败不堪,像是荒废了许久的农舍。 庞烈收了遁光,朝下方落去。 孟川跟着落下,脚刚沾地,便感应到一丝极淡的阵法波动。 那民房被阵法包裹着,阵纹极为隐蔽,若非他阵道造诣深厚,几乎察觉不到。 他面色不变,跟着庞烈往屋里走。 门是虚掩的,庞烈推门,侧身让孟川先进。 孟川迈步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屋内,面色骤然一变。 屋中站着两人。 头前那人,一袭紫袍,面容苍老,目光深沉,正是他在桃源秘境之外见过的那位姜供奉。 而他身后那名女子,一袭青衫,面容清丽,眉目之间带着几分冷意,正静静打量着孟川。 柳青。 第861章 双方试探,惑心珠! 孟川的心猛然一沉。 他认得这张脸,当年在羌州蕴灵秘境,他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修,而她已是圣教中人,险些将域外邪魔从那座九幽炼魂大阵中释放出来。 一别数十年,没想到在此地重逢。 好在他如今展露的手段与他当年那点微末之技判若云泥。 只要他不暴露蚀空冥蛉,柳青不可能将眼前这个结丹巅峰的孟川,与当年那个炼气小修联系在一起。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只是微微一怔,旋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在姜供奉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柳青,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 柳青也在打量他。 她的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此人姓孟,名川。 她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与她一同在山脉地穴,被种植蚀骨灵蚴,后又在蕴灵秘境中,破坏她计划的小修,也叫孟川。 但那人不过是个炼气期的蝼蚁,而眼前这位,结丹巅峰,灵力精纯,气息沉稳,绝非短短数十年能从炼气期修炼到这等境界的人物。 要知道,她身负特殊体质,灵根出众,加之圣教大量资源供给,也不过结丹后期,这速度极为罕见。 这样想来,应该只是同名同姓罢了。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孟川见她的目光移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如今看到柳青,眼前姜供奉的背景自然不言而喻,乃是圣教余孽。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供奉身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怎么?数年未见,就不认得老夫了?” 姜供奉笑呵呵地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熟人。 孟川定了定神,拱手道。 “自然认得。晚辈只是没想到,庞烈竟是前辈的人。” 他顿了顿,又道。 “既然如此,那九皇子...” 孟川故意停顿,想试探姜供奉知不知晓九皇子的真实身份。 姜供奉呵呵一笑,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一头自以为是的畜生,留着它,比除掉它有用得多。” 孟川心中微动。 这老狐狸,果然什么都知道。 想来庞烈一定有什么手段能绕开了心魔誓言,亦或者他直接硬抗了心魔誓言,修为不打算再进一步了。 而姜供奉留着九皇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利用,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将这颗棋子抛出去,搅乱京都的局势。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开口。 “前辈今日约晚辈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姜供奉的笑容敛了几分,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他盯着孟川,缓缓道。 “小友手段了得,能以结丹修为毁去燕青峰的肉身,老夫甚是爱才。今日邀你前来,是想将你纳入麾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他的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慈和,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孟川,目光之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孟川毫不怀疑,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今日便走不出这间屋子。 他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迎上姜供奉的目光,面色平静地开口。 “不知前辈代表哪方势力?” 姜供奉摇了摇头,语气淡淡。 “这些你不必多问。你只需回答老夫的话。” 孟川心中冷笑。 果然,圣教之人如今在中州行事极为谨慎,轻易不肯暴露根脚。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眉,露出一副犹豫的模样。 片刻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目光之中带着几分热切。 “不知晚辈加入,能获得什么好处?”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恰到好处地透着一股贪婪。 姜供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这小子,有本事,也有野心。 有野心的人,才好控制。 不过,得先验证一下,这小子的根脚。 “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 姜供奉笑吟吟地看着孟川,语气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但在那之前,老夫得先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加入我们。”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珠子,约莫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珠身之内似有雾气流转,时聚时散,变幻不定。 姜供奉将那珠子往孟川面前送了送,笑容更深了几分。 “来,将手放上去。” 孟川低头看着那枚珠子,眸光微闪。 这东西尚未激发,他感应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也看不出其用途。 但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不是普通之物。 若是手放上去,被吸干精血、抽空灵力,或者被种下什么禁制,都有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姜供奉。 “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以及警惕。 姜供奉似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问,呵呵一笑。 “放心,此物并不会害你性命。” 他笑眯眯地说着,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孟川看着他那张笑脸,心中却猛然一突。 这东西一定有古怪。 姜供奉是什么人?元婴中期的老狐狸,能让他郑重其事拿出来的东西,岂会是寻常之物? 可他们想来也不会害自己性命,要杀他,直接动手便是,何必费这许多周折? 只是这珠子… 他正思忖间,一旁的庞烈忽然动了。 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猛然探手,一把抓住孟川的手腕,用力往那珠子上按去。 以孟川如今的肉身强度,庞烈根本撼不动他分毫。 但他没有反抗,任由庞烈将自己的手掌按在那枚珠子之上,心中却已做好准备。 替死傀就在戒指空间中,心神相连,一念可及。 若有变故,大不了激发替死傀就是。 手掌触及珠面的瞬间,姜供奉另一只手已然打出指诀。 珠子亮了。 一道微光从珠身之中透出,顺着孟川的掌心涌入手臂,直入经脉,逆流而上,瞬息之间便侵入识海。 那光芒所过之处,孟川只觉头脑一阵昏沉,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耳边的一切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面容呆滞,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第862章 惑心问询,识海禁制。 就在此时,孟川体内九劫镇渊钟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到的清吟,驱散了那股力量。 但孟川仍旧装出一副被惑心珠蛊惑的模样。 姜供奉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孟川嘴唇微动,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 “孟川。” “哪里人?” “小极州人士。” “修行多少年?” “二百四十二年。” “有无师承?” “师承云幽宗云清道人。” 这宗门并非孟川瞎编,而是当年与杨轶南闲聊时得知,正好宗门被灭,死无对证。 一旁,柳青听着这些回答,眼底最后一丝猜忌终于散去。 二百四十二年,从炼气到结丹巅峰,这个速度比起她慢了不知多少。 从时间上看,此人确实不是当年那个炼气小修。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姜供奉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云幽宗?” 庞烈赶忙凑上前,低声道。 “小极州的一个小宗门,一百多年前得罪了一位元婴修士,被灭门了。” 姜供奉点了点头,又问。 “你此番潜入京都,意欲何为?” 孟川木然地站着,声音依旧平板。 “谋取厉家阴阳元婴秘法。” 姜供奉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小子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厉家秘法,那是厉家立足中州数千年的根基,连皇室都未曾染指。 一个结丹修士,竟敢打它的主意? 他盯着孟川那张呆滞的脸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手指不断变换,最终点在孟川眉心之上。 孟川只感觉一股禁制涌入识海,但他并未反抗,还是装出那副木讷模样。 此时若是反抗,必然前功尽弃。 姜供奉布置完禁制,之后一挥手,珠子上的光芒骤然消散。 孟川的身子猛地一震,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按在珠子上的手,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缩回,身形暴退,春霖剑飞出,剑尖直指姜供奉,灵力涌动,剑光吞吐不定。 他的面色难看至极,眼中满是惊怒。 “你…对我做了什么?” 姜供奉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将珠子收入袖中,摆了摆手。 “探探你的跟脚罢了。不过你小子,倒是合老夫胃口,区区一个结丹修士,就敢谋划厉家的秘法,胆子不小。” 孟川没有收起飞剑,依旧警惕地盯着他,面色阴晴不定,一副事情败露后的慌乱模样。 姜供奉也不在意,只是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你那点微末技法,还想与老夫交手不成?”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孟川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颤,僵持了片刻,终于缓缓将春霖剑收回袖中。 他的面色依旧难看,却不再有动手的意图。 姜供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缓缓道。 “你的事情,老夫已经知晓。之后,让柳青跟在你身边。需要你出力的时候,她会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至于厉家秘法之事,老夫会找机会出手帮你。” 柳青上前一步,拱手道。 “是。” 孟川面色难看至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低下头,闷声道。 “是。” 姜供奉呵呵一笑,挥了挥手。 “去吧。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孟川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柳青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民房,遁光腾空,往京都方向飞去。 庞烈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转头看向姜供奉。 “此人,信得过吗?” 姜供奉捋了捋胡须,淡淡道。 “信不信得过,重要吗?中了老夫禁制,他还能翻天不成?” 他转过身,往屋里走,声音从门内传出。 “你回去盯着那个假九皇子。至于厉家秘法的事...本就在我圣教谋划之中,若是有机会获得,给那小子一份也无妨。” 庞烈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追着那两道遁光而去。 孟川与柳青并肩飞遁,两道遁光在云层之下不急不缓地往京都方向去。 孟川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天际,忽然低声开口。 “之后称呼我化名林子路,莫要暴露我的本名。”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声几乎盖过,但他知道柳青听得见。 柳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 “好。不知林兄可曾前往过齐国境内?” 孟川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齐国? 齐国所属的凉州与小极州接壤,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结丹修士,若说没去过齐国,反倒奇怪了。 他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 “去过。” 他如今只想快点回去看看识海禁制,哪有功夫与柳青闲聊。 柳青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见他这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不再开口,两人便这样沉默着飞了一路,直到京都的城墙在视野尽头浮现。 入了城,两人步行穿过几条街巷,回到玄王府。 门口的护卫认得孟川,便没有拦阻。 孟川找到府中管事,只说柳青是自己旧友,要在府中暂住。 管事看了柳青一眼,见她虽是女修,气息沉稳,倒也没有多问,便在后院孟川那座小院中又收拾出一间厢房,安排柳青住下。 孟川没有拒绝。 柳青住在自己眼皮底下,总比让她在暗处盯着要好。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孟川关上房门,又抬手在门内轻轻一抹,几道灵力从指尖渗出,化作一层淡不可见的禁制,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他这才在桌前坐下,闭目凝神。 识海之中,那枚禁制静静悬浮。 它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如同一只蜷缩的虫豸,蛰伏在他识海深处。 孟川以神识探入,细细感应着禁制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处节点。 。 第863章 钟镇禁制,同病相怜! 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禁制,是用于控制修士的。 一旦触发,便会引发剧痛,令人生不如死。 若是施术者强行引爆,禁制会瞬间炸开,识海破碎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他方才细细探查了一番,发现这禁制的结构虽然精巧,却算不得多么高明。 他如今的神识堪比元婴中期,加之对阵道理解,想要破解禁制,只在须臾之间。 但他没有动手。 一旦禁制被破解,姜供奉那边必然会有感应。 那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手段老辣,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不能冒险。 孟川心念一动,丹田之中那口九劫镇渊钟微微震颤,随即缓缓上浮,沉入识海之中。 暗青色的巨钟虚影在识海上空显现,钟口朝下,缓缓落下,将那枚暗红色的禁制整个罩入其中,与他的识海彻底隔绝。 禁制还在,姜供奉能感应到它依然存在。 但那老狐狸绝对想不到,这枚禁制已经被封印在一口本命法宝之中,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孟川睁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姜供奉的禁制,对他而言已形同虚设。 但破解不急。 他需要这枚禁制继续活着,让姜供奉以为他还受制于人。 唯有如此,他才能在这潭浑水中继续潜伏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隔壁厢房的灯亮着,柳青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似乎也在打坐调息。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圣教潜入京都,自然有他们的谋划。 姜供奉身为中州皇朝的供奉,却暗中为圣教效力,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水越浑,对他越有利。 他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等。 等圣教出手,等京都的局势乱起来,等厉家的注意力被那些更大的风浪吸引过去。 到那时,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压下。 过了几日。 孟川起身推开门,走到隔壁厢房前,抬手叩了两下。 门开了,柳青站在门内,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柳道友,在下整日在屋内修炼,烦闷得很。” 孟川笑了笑,语气随意。 “出来聊聊如何?” 柳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中那层戒备丝毫没有掩饰。 孟川见状,也不恼,只是摊了摊手。 “柳道友,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何必如此防范林某?” 柳青沉默了片刻。 她想起姜供奉种在孟川识海中的那枚禁制。 有那枚禁制在,此人便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点了点头,走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孟川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这小片天地与外界隔绝。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盅灵酒,两只酒杯,摆在桌上,不紧不慢地给两人各倒上一杯。 酒液清亮,在杯中微微晃动,一股醇厚的酒香弥散开来。 “尝尝,林某自己酿制的。” 他将酒杯往柳青面前推了推。 柳青低头看着那杯酒,没有动。 孟川也不勉强,只是笑了笑,伸手将她面前那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他将空杯朝柳青亮了亮,又给自己满上。 “林某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下毒这种事,还做不出来。” 柳青看了他一眼,这才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一股淡淡的暖意从喉间滑入腹中,灵力微微涌动,竟比寻常丹药还要温和几分。 她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眼眸微微一亮。 “好酒。” 孟川笑了笑,又给她倒上一杯。 两人饮了几杯,柳青的神色比方才放松了些,虽然依旧话不多,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备。 “不知咱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孟川端着酒杯,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青摇了摇头。 “还没接到堂主传讯。” “怎么?” 孟川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莫非你也要等待对方命令?” “那是自然。” 柳青看了他一眼。 “我们内部极为严苛,我也是新调入这边分堂。在堂主传讯之前,我也不知晓具体情况。” 孟川点了点头,又给她倒上一杯。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然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加入他们…多久了?” 柳青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从我出生起,便是其中一员。”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追问。 他又问。 “姜供…堂主,真的会帮我获取秘法?” 柳青看着他眼中那抹急切,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不必担心。只要你立下功劳,他自然会帮你谋划。至于成与不成。” 她顿了顿。 “皆看天意。” 孟川沉默下来,低头看着杯中酒液,面上那抹忧色怎么都藏不住。 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柳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开口。 “怎么?你后悔了?” 孟川抬起头,苦笑了一声。 “后悔?林某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得选择。” 柳青愣了一下。 她看着孟川那张苦笑的脸,忽然想起自己。 从出生起,她便在这条船上,从未问过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 她也没有选择。 她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孟川察觉到她的异样,没有多问,只是又给她倒上一杯。 “算了,不说这些。” 他举起酒杯。 “喝酒。” 柳青看着他,也举起了杯。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又喝了几杯。 柳青的酒量显然不如孟川,几杯下肚,脸上便浮起一层薄红,眼神也比方才多了几分迷蒙。 她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桌沿。 “我…先回去了。”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柳青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秘法的事…你且耐心些。堂主既然答应了,想来不会食言。” 她没有回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孟川坐在院中,将杯中残酒饮尽,慢慢地收拾着桌上的酒杯。 月光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了一眼柳青那间已经熄了灯的厢房,收回目光。 同病相怜?或许吧。 但那又怎样。 两人从始至终,都不是、也不会是一路人。 第864章 皇子召见,厉家外出! 孟川回到屋内,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灵酒。 他忽然想起那头域外邪魔。 算算日子,距离那头邪魔所说的五十年,似乎已经到了。 当年在蕴灵秘境之中,他以阵法将九幽炼魂大阵重新补全,那邪魔被困在阵中,说五十年后它便能脱困而出。 如今期限已至,也不知那东西是不是真的如它所说,能够挣脱大阵。 若真让它逃出来,恐怕又要多出一场浩劫。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拜柳青以及她身后的圣教所赐。 如若不是柳青用那残缺版的蚀空冥蛉咬破九幽炼魂大阵的一角,等待那头域外邪魔的便只有死亡。 是她差点将那东西放出来为祸世间。 如今她又出现在京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圣教余孽如此处心积虑,搅动修仙界风云,为的不过是削弱修仙界的实力,将圣教从遗弃之地迎回。 那他们在中州京都的图谋,到底是什么? 是皇室?是四大宗门? 还是另有目标? 孟川无从猜起。 但他知道,如今他已经接触了圣教,迟早会知道这些人图谋什么。 他正思索间,房门忽然被人叩响。 孟川放下酒杯,起身开门。 屋外站着府中的管事,一袭灰衣,面色恭敬。 “林公子,殿下有请。”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管事往外走。 经过柳青房门前时,那扇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柳青探出半张脸,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询问。 孟川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晓何事。 柳青看了他一眼,将房门重新关上。 管事将孟川引到偏殿门前,便告退离开。 孟川推开殿门,九皇子正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杯茶,见他进来,将茶杯放下,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殿下何事寻我?”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嘿,你的机会来了。” 九皇子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孟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殿下仔细说说。” “厉家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带着不少家族后辈外出。” 九皇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其中便有他们的少主,厉平江。或许,你可以从此人身上下手。” 孟川心中一喜。 厉平江,厉家少主,嫡系传人,自幼被当作接班人培养。 若说厉家之中有谁可能知晓阴阳元婴的秘法,此人必定是其中之一。 就算他不知道具体内容,也一定知道那秘法如何获取。 “不知他们去往何处?” 他压着心中的急切,语气平淡地问。 “我不知道。” 九皇子摇了摇头。 “但我让庞烈远远跟着。他修行了一门敛气之术,想来不会被厉家发现。” 孟川站起身,拱手道。 “多谢殿下。那我这就联系庞烈,动身前去。” 他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九皇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多了几分冷意。 孟川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九皇子靠在椅背上,那张年轻的脸上一改方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狠厉之色。 “我这次帮了你,你不得再用我身份之事要挟。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大不了鱼死网破。” 孟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殿下,你仔细想想。我出秘境之后,何曾用你身份之事要挟过?” 九皇子微微一怔。 是啊,孟川出秘境之后,从未提过那件事。 没有要挟,没有勒索。 一切都是他自己心中担忧,自己吓自己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孟川却已经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他心中盘算着,脚下不停,转眼便到了玄王府门口。 正要出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兄留步。” 孟川回过头,柳青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兄这是要去哪?” 孟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摆了摆手,示意她跟上。 柳青也不追问,跟在他身后出了府门。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巷,出了城门,直到周围再无人烟,孟川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有要事。想来庞烈已经告知你们了。” 柳青点了点头,面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收了几分。 “我来正是为了此事。姜供奉已经传讯,让我务必跟你一同前往,探清对方的意图。” 孟川没有多问。 他早料到会如此,姜供奉派柳青盯着他,自然不会让他单独行动。 他点了点头。 “那你联系庞烈,问他在何处。” 柳青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抬起头。 “往东南方向,约莫一千六百余里。庞烈说他们在一处山谷中歇脚,看情形,不像是赶路。” “那是在干嘛?” 孟川眉头微皱。 柳青摇头。 “庞烈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盯着。他只说那厉家少主厉平江与几个厉家子弟在山谷中,那名元婴初期的修士似乎离开了队伍。” 孟川心中微动。 元婴修士不在,厉家少主与几个小辈在山谷中。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莫非那日蚀空冥蛉潜入打草惊蛇,所以厉家才安排了这出请君入瓮? 但这么好的机会,他实在不想放过。 他沉吟片刻,看向柳青。 “走。先去看看情况。” 两人遁光腾空,一前一后,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一千六百里的路程,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孟川远远便望见了那座山谷,两侧山势不高,谷中一片平坦,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 他在谷外数十里处落下遁光,柳青紧随其后。 “庞烈呢?” 他低声问。 柳青掏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 片刻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探出一颗脑袋,正是庞烈。 那只独眼眨了眨,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猫着腰过去,在灌木丛中蹲下。 第865章 少主相诱,元婴暗伏! 庞烈往谷中一指,压低声音。 “就在那儿。那个穿金边袍子的,便是厉平江。旁边那几个是他族中兄弟。元婴老怪方才往那边去了。” 他往东边一指。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孟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山谷之中,四五名年轻修士围坐在篝火旁,谈笑风生。 为首那人中年模样,面容俊朗,一袭锦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 厉家少主,厉平江。 他的修为不过结丹后期,旁边那几个族中兄弟,有结丹初期,也有筑基后期。 唯一需要忌惮的,是那个不知何时会回来的元婴修士。 他收回目光,在脑中飞快地盘算着。 擒下厉平江不难。 以他的手段,便是瞬间制住厉平江也做得到。 可问题是,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先前那次探查,蚀空冥蛉虽然及时撤回,但那名元婴后期的老者分明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厉家能在中州屹立数千年不倒,绝不是靠运气。 在明知有人暗中窥伺的情况下,他们敢让少主出城,还让护卫的元婴修士贸然离开,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山谷中那几个谈笑的身影上扫过,又投向东方。 那名元婴修士去了半个时辰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厉平江身旁那几人神色轻松,聊天说笑,没有半分紧张,仿佛真的只是出来踏青游玩。 “动手吗?” 庞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只独眼却看向柳青。 孟川察觉到这个细节,如此看来,柳青的地位比庞烈更高。 而柳青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孟川。 “你是如何打算的?” 孟川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深。 “先等等。我感觉不太好,这怕是个陷阱。” 柳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山谷。 庞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见两人都不言语,便也闭上嘴,老老实实收敛气息。 夜风从谷口吹过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亮从东边挪到了头顶。 庞烈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扭了扭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再不动手,怕是那元婴老儿就回来了。到时候想下手都没机会了。” 孟川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几个厉家子弟身上,心中念头急转。 他比庞烈更急,这是他的目标。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轻易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躁动压下去。 再等等,再等一炷香。 若那一炷香之内元婴修士还不回来。 他正要开口将自己打算说出,山谷之中忽然一阵灵力翻涌。 一道身影凭空显现,落在篝火旁。 那人一袭深青色长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周身气息浩瀚如渊。 正是那名元婴初期的厉家长老。 他出来了。 不是从东边回来的,而是直接凭空出现。 他一直就在附近,只不过以某种手段隐匿了身形,藏在暗处等着。 孟川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方才若是贸然动手,此刻他们三人恐怕已经落入了那元婴修士的陷阱之中。 “二长老。” 厉平江站起身来,语气随意,听不出紧张。 “怎么样?有人来吗?” 那二长老摇了摇头,在篝火旁坐下。 “应该是没人跟踪,看来是你爹多心了。” 厉平江嘿嘿一笑,也重新坐下。 “我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谨慎了一辈子。出来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有人暗中窥伺厉家,让我务必小心。我看啊,就是他自己吓自己。” “谨慎些总没错。” 二长老拍了拍手。 “既然无人前来,咱们也该动身了。再耽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厉平江应了一声,招呼几个族中兄弟收拾东西。 片刻之后,几道遁光从山谷中升起,朝着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篝火熄灭,山谷重归黑暗,只余下几缕青烟在夜风中飘散。 庞烈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只独眼里满是后怕。 他转头看向孟川,目光之中多了几分佩服。 方才若是按他的性子来,此刻他们三个早就暴露了。 这姓孟的,倒真有几分本事。 “咱们还跟吗?”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确定。 孟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跟。不过他们已经有了警觉,人多了容易暴露。还是我一人跟随,你们先行返回。” “不行。” 柳青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姜堂主有吩咐,让我务必与你一起。” 孟川转头看她。 柳青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想跟就跟吧。不过三个人目标太大,庞烈,你先回去。” 庞烈看向柳青,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走的倒是干脆,显然也不想继续跟着冒险。 孟川站起身,蛰龙归藏诀运转不停,完美遮掩自身气息。 他回头看了柳青一眼,柳青也取出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披在身上,那斗篷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披上之后她的气息几不可察。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东南方向追去。 那队厉家子弟的遁速不快,队伍中有结丹初期的修士,遁速参差不齐,二长老便压着速度,迁就那些修为低的小辈。 孟川与柳青远远坠在后面,将遁光压到最低,借着山势和树林的掩护,不紧不慢地跟着。 月光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前面的遁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如同一串飘摇的灯火。 孟川的目光越过那些遁光,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厉家的少主。 他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第866章 百年之约,紫幽现身! 两人一路尾随,足足跟了大半天时间。 厉家几人方才降下遁光。 孟川趴在一处山石后面。 柳青在他身侧不远处,那件灰扑扑的斗篷将她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前方数里外,厉家几人在一处山壁前停了下来。 那山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与周围的草木葱茏格格不入。 厉家长老负手站在山壁前,抬头看了看天色,便在一块青石上坐下。 厉平江与几个族中兄弟也纷纷坐下,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看上去并不着急。 孟川从袖中摸出中州堪舆全图,借着月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又对照着周围的地形确认了一番。 没错,这里就是当年他从紫幽的储物戒指中找到的那份地图上标记的红点所在。 如今看来,这里藏着的秘密,似乎不是只有紫幽知晓。 他将地图收回袖中,继续盯着前方。 厉家的人在等什么?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等某个时辰?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天际忽然出现两道遁光。 一前一后,速度极快,朝着山壁方向落来。 遁光收敛,露出两道身影。 头前那人一袭土黄色道袍,面容儒雅,气息沉稳,元婴初期。 身后那人身着同款道袍,面容清丽,修为结丹巅峰。 孟川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微微一凝。 苏怀瑾。 南陇谷桃源带队之人,结丹巅峰修为。 当初还与自己做过一场。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那南陇谷的元婴修士上前几步,朝厉家长老拱了拱手。 “厉长老,此次还是你带人前来?” 厉长老站起身,还了一礼,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正是。云长老,怎么你们南陇谷这次只带了一人前来?” 那云长老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谁知道紫幽那女人这次会不会来。这六百年里,我南陇谷每次都白跑一趟。按那女人所剩寿元,只怕早就死了。若是这次没来,下一个百年,我南陇谷也不会再来了。” 厉长老也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女人,我也感觉死了。否则早就出来了。” “谁说本座死了?”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傲然,与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名绝色女子。 一身红袍如火,面容冷艳,从山壁另一侧款步走出。 她的修为不过结丹巅峰,步伐却从容不迫,仿佛面前这两位元婴修士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云长老刚听到那声音,面色一喜,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喜色却骤然僵住。 “紫幽?不对,你不是紫幽!”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那红袍女子,眉头紧锁。 这女人确实长得和紫幽一模一样,连眉眼神态都一般无二。 可紫幽是元婴中期的修为,眼前这人,不过是结丹巅峰。 那红袍女子淡淡一笑,笑容之中带着几分讥讽。 “本座只不过夺舍了他人躯体,修为未复罢了。怎么,云长老连夺舍之术都不曾听说过?” 云长老与厉长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将信将疑。 夺舍之术虽然存在,却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紫幽当年在修仙界也算一号人物,手段颇为狠辣。 她怎会被逼到需要夺舍他人的地步。 “你是不是紫幽,不重要。” 云长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只要你能拿出令牌,与你合作也未尝不可。”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几道繁复的纹路,背面隐隐有灵光流转。 厉长老也取出一枚,形制相同,纹路却略有差异。 两人将令牌托在掌心,看向那红袍女子。 紫幽手掌一翻,一枚令牌也出现在掌心。 那令牌与两人的纹路差不太多,但外观却不太一样。 厉长老目光落在那令牌上,眉头一皱。 “你这是?” 紫幽淡淡开口。 “本座先前那枚丢了。不过那令牌禁制本座牢记于心,这块是重新炼制的,想来也能打开此地禁制。” 云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 “你确定你完美复刻了其内的禁制?这令牌禁制乃是上古传下,稍有差池便无法开启。若是有一点差别,都不可能打开禁制。” 紫幽冷笑一声。 “自然。三枚令牌的禁制部分只有自己知晓,三枚缺一不可。本座何必戏耍你二人?等满月之后,一试便知。” 厉长老目光凶狠地盯着她,缓缓道。 “若你心存侥幸,可别怪我二人辣手无情。” 紫幽面色不变,只是将令牌收回袖中。 “放心。本座比你们更想进去。” 三人不再言语,各自寻了地方坐下,等着月亮升起。 孟川趴在山石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翻涌不止。 紫幽。 当年在羌州紫幽洞府中,他夺了那女人的储物戒指远遁而走。 后被这女人一路追击,若非血河老祖及时出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而那枚令牌,如今正在他的戒指空间里躺着。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红袍女子。 她方才说令牌丢了,重新炼制了一枚。 但她那枚令牌的禁制,真的能复刻得一模一样吗? 上古禁制,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她估计也不太确定,只是在赌,赌自己手中的令牌能够打开禁制。 孟川收回目光,心中念头急转。 真正的令牌在他手里。 也就是说,他手里也握着开启这处禁制的钥匙。 只是此刻,他绝不能现身。 厉家、南陇谷、紫幽,三方势力,两个元婴修士,他一个结丹巅峰,在这种场合露面,与找死无异。 但开启之后,他能否利用令牌潜入里面? 孟川心中估算着成功可能,说实话,他也拿不准。 若是潜入失败,他也只能等下一个百年,突破元婴再来,届时也有了与两人谈判的实力底气。 不过在尝试之前,他得找机会摆脱柳青。 他侧头看了柳青一眼。 她趴在他身侧不远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几人,面色专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在心中盘算着计划。 第867章 满月如轮,禁制开启! 月上中天。 满月如轮,悬在山壁正上方,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那片光秃秃的山壁照得亮如白昼。 紫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轮圆月,缓缓站起身。 厉长老与云长老也同时站起,三人对视一眼,各自从袖中取出令牌。 三枚令牌在月光下泛起不同的光泽。 厉长老那枚漆黑如墨,表面纹路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云长老那枚纹路古朴,隐隐有土黄色光芒流转,紫幽那枚通体莹白,纹路纤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三枚令牌形制相同,纹路却截然不同,各自散发着独特的灵力波动。 紫幽走到山壁前,将令牌高举,正对月光。 厉长老与云长老分列左右,同样举起令牌。 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起!” 厉长老低喝一声,三道灵力同时注入令牌之中。 三枚令牌同时亮起,黑、褐、白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直直射向山壁。 山壁表面忽然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那些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山壁上的岩石开始剥落,露出内里一层青灰色的石面。 紫幽指诀一变,白色令牌的光芒骤然增强。 她口中念念有词,那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好在孟川耳力极佳,在远处牢牢记下口诀的同时死死盯着她的指法。 她的指诀变换极快,忽而如兰花绽放,忽而如鹰爪探爪,每一道指诀打出,白色令牌便亮一分,山壁上的符文也随之响应一片。 厉长老与云长老也各自变换指诀,三色光芒交织缠绕,将那片符文区域一寸一寸地激活。 孟川趴在远处,屏住呼吸,将紫幽的每一道指诀都牢牢刻在脑中。 他手里有紫幽那枚令牌,这些指诀,日后或许用得上。 就在此时,紫幽那枚白色令牌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令牌表面银光乱闪,符文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有什么力量在冲突挣扎。 厉长老和云长老同时变色,手中指诀一缓,警惕地看向紫幽。 紫幽面色不变,手中指诀反而更快了几分,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令牌之上。 精血渗入令牌,那嗡鸣声戛然而止,乱闪的银光也稳定下来,重新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柱,射向山壁。 厉长老与云长老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催动手中令牌。 三色光芒交织,山壁上的符文一片接一片地亮起,从山脚蔓延到山腰,从山腰蔓延到山顶。 当最后一片符文亮起的瞬间,整面山壁骤然一震。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山壁正中显现,缓缓向两侧裂开。 裂缝之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深邃而古老,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云长老面色一喜,当即从袖中取出一套阵旗,扬手一抛。 八面小旗化作八道流光,落在裂缝周围八个方位,阵旗入土,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将那片裂缝连同整面山壁都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去,山壁依旧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若非亲眼所见,旁人绝对察觉不到这里隐藏着一道通往秘境的门户。 厉长老与云长老各自收起令牌,一前一后踏入裂缝之中。 紫幽收起令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色,也转身没入裂缝。 三人的身影消失,裂缝缓缓合拢,山壁恢复了原样,只有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还在月光下微微流转。 孟川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柳青。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片山壁上,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事不可为。” 孟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两个元婴修士,还有一个来历不明的紫幽,我们守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不如就此分别,再找别的机会。” 他作势要单独离开。 柳青没有动。 她依旧趴在那里,目光盯着那片山壁,眼中光芒闪动。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孟川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笃定。 “我有办法进去。” 孟川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柳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柳青没有看他,依旧盯着那片山壁,面色平静,不像是信口开河。 “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柳青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灵兽袋,托在掌心。 她将袋口打开,一只灵虫从里面缓缓爬出,趴在她掌心上。 那灵虫约莫三寸大小,身子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蚀空冥蛉。 孟川眸光一闪。 柳青先前那只明明被他的蚀空冥蛉吞噬,难道她又培育了一只? 其中凶险他可太清楚了,这女人莫非身负什么特殊特质? 竟然能够稳定培育出蚀空冥蛉甚至不被蚀空冥蛉反噬肉身。 孟川细细感应了一番,这只蚀空冥蛉不过二阶初期,气息微弱,似乎进化不太完全。 这残缺版比他戒指空间里那只真正的蚀空冥蛉的差得远了。 就在柳青取出蚀空冥蛉的瞬间,孟川戒指空间里那只蚀空冥蛉骤然躁动起来。 它振翅飞起,在空间中横冲直撞,发出一道道尖锐的精神波动。 它要冲出去,将那只弱小的同类吞噬殆尽。 孟川面色不变,心神沉入戒指空间,死死压制住那头躁动的灵虫。 蚀空冥蛉在他识海中挣扎了片刻,终于不甘地安静下来,趴伏在空间角落,复眼闪烁着幽光。 柳青侧头看了孟川一眼。 孟川正盯着她掌心的蚀空冥蛉,眼中满是疑惑。 那表情恰到好处,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蚀空冥蛉。” 柳青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虫,语气平淡。 “天赋神通蚀空破禁,专破阵法禁制。”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抚过蚀空冥蛉背甲,那灵虫振了振翅,似乎很享受她的抚摸。 “用来破开这禁制,想来足够了。” 她手掌轻轻一松,蚀空冥蛉振翅飞起,朝着那层淡金色的光幕飞去。 它落在光幕边缘一处阵纹交汇的节点上,口器微微张开,一道微光在尖端凝聚,轻轻点在那处节点之上。 光幕泛起涟漪。 那涟漪很淡,扩散得很慢,与孟川那只蚀空冥蛉破阵时的干脆利落截然不同。 孟川那只蚀空冥蛉破解禁制,如同利刃切纸,干脆利落,瞬息之间便能撕开一道口子。 而柳青这只,却像是在用钝刀割肉,一点一点地磨,一点一点地啃。 第868章 破除禁制,幽深甬道! 一盏茶。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才被啃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柳青却不着急,只是静静看着,面上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孟川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摇头。 他那只蚀空冥蛉破开这等禁制,不过几息的功夫。 这只却用了一盏茶,还只是撕开一道缝隙。 但他面上没有表露分毫,只是静静地等着。 缝隙越来越大,终于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尺寸。 柳青却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伸手一招,蚀空冥蛉飞回她掌心。 她托着灵虫,朝孟川扬了扬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孟川嘴角微微抽搐,面上却挤出一丝羡慕之色。 “柳道友竟有如此神物,难怪姜堂主放心让你一人跟着我。” 柳青将蚀空冥蛉收回灵兽袋,轻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从那道缝隙中钻了进去。 孟川紧随其后,身形一闪,没入光幕之中。 光幕之后,那道裂缝依旧存在,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将两人的脸映得幽深莫测。 柳青站在裂缝前,又取出蚀空冥蛉。 灵虫振翅飞起,落在裂缝边缘,口器再度亮起微光。 这一次的禁制比那人布置的阵法更加坚固,蚀空冥蛉啃噬了整整小半个时辰,那道幽蓝色的光芒才渐渐黯淡,裂开一道勉强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柳青收回灵虫,正欲钻入那道裂缝,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拽住。 她回头,孟川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道幽蓝色的缺口上。 “让你那灵虫先进去看看。” 柳青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手指轻弹,那只蚀空冥蛉从她袖中飞出,振翅钻入裂缝之中。 幽蓝色的光芒吞没了那只小小的灵虫,如同水面吞噬了一颗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柳青闭上眼,试图感应灵虫的位置,片刻后她睁开眼,面色微变。 “感应不到了。” 孟川眉头微皱,破妄之眼全力催动,目光穿透那道幽蓝色的缺口,向内望去。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他的破妄之眼虽能洞穿虚妄,却看不透这层黑暗。 不是禁制,不是阵法,而是这处空间本身的特性。 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便是神识也无法穿透。 “罢了,只能进去试试了。” 他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身形一闪,率先钻入那道裂缝。 柳青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眼前骤然一黑。 孟川只觉得天旋地转,方向感在这一刻彻底丧失。 这种感觉持续了约莫三息。 紧接着,他只感觉脚下一实。 孟川稳住身形,睁开眼。 眼前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裂缝。 头顶没有光源,却不知从何处透出淡淡的荧光,将甬道照得朦朦胧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一面完整的石壁,方才钻进来的那道裂缝,已经消失了。 柳青出现在他身侧,面色有些发白,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伸出手掌,蚀空冥蛉快速飞来,落入掌心。 她松了口气,将灵虫收入灵兽袋,随即面色又变了。 “我感觉不到灵气了。” 孟川闻言,破妄之眼运转,细细感应着周遭的一切。 果然如柳青所说,这片空间之中没有任何灵气。 不是稀薄,而是彻底没有。 不只是灵气,煞气、魔气、死气…任何一种可供修士吸纳的能量,都不存在。 这片空间,是一片能量的荒漠。 更麻烦的是神识。 他的神识向外延伸,堪堪探出数十丈便再也无法前进,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 这片空间对神识的压制,堪称恐怖。 柳青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修士失去灵气,如同鱼儿失去水。 虽然丹田之中还有储存的灵力可用,但用一分便少一分,无法从外界补充。 一旦灵力耗尽,便只能靠丹药硬撑。 在这不知深浅的秘境之中,这无异于慢性死亡。 孟川却面色不变。 识海那枚戒指中,灵气依旧充盈如海。 这些年在桃源秘境中吸纳的灵气,足够他挥霍很久。 这片空间的禁制,对他而言反而是优势。 “若是怕了,就先用灵虫破开禁制退出,在外面等我即可。”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已经投向了甬道尽头。 柳青摇了摇头。 “堂主说了,我必须和你一起。” 孟川转头看着她。 甬道中那层朦胧的荧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若是他让你去死,你也会去吗?” 柳青没有答话。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甬道中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石壁间回荡。 “人活一世,别只做你幕后势力的影子,你也得试着为自己而活!” 孟川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修炼一途,讲究念头通达。若连自己都不顾,这仙,修的到底是逍遥,还是枷锁?” 他没有等柳青回答,身形一动,朝着甬道尽头的岔路口疾驰而去。 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柳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荧光之中。 自她出生起,便被灌输着复兴圣教的观念。 她记得第一次杀人,记得第一次为圣教负伤,记得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每一次,她都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圣教,这是为了大业,这是她活着的意义。 可此刻,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秘境之中,一个被种下禁制的陌生人,忽然对她说。 人活一世,别只做圣教的影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多少人,她已记不清了。 可那些死去的人,是敌人,是阻碍,还是…和她一样,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她便在为圣教而活。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什么是为自己而活。 可方才那句话,像一颗种子,不知怎的就落进了她心里。 它很小,很轻,却在那里扎了根。 或许有一天它会发芽,或许不会。 但此刻,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某个未知的将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孟川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 脚步声在甬道中回响,一前一后,渐行渐远。 第869章 分道扬镳,殿内石傀! 甬道尽头,十几条条岔道如同漆黑的巨口,静静等待着来人。 两人站在岔道口,孟川微微闭目,神识向前探出,如无形的触手伸入每一条岔道。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神识只能探出数十丈,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无法前进分毫。 十几条岔道,没有一条能探到尽头,更感应不到先前那些人的踪迹。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走哪条。 柳青见孟川停顿下来,当即明白他的疑惑。 她指尖不断变换,掐了一个繁复的指诀,之后闭上眼眸,屏息凝神。 十余息后,她睁开眼,伸手指向其中三条岔道。 “他们分开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是这三条。但具体厉平江走的哪条,我不得而知。” 孟川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惊异。 在神识被压制、感应失效的情况下,她竟还能追踪到那些人的去向? 柳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不过是感气觅踪之术罢了。一定时间内留下的气息,瞒不过我。” 孟川微微点头,心中却暗暗多了几分警惕。 这些圣教余孽,手段果然颇多。 能在这种环境中追踪气息,绝非寻常术法。 以后与柳青相处,得多加小心才是。 他收回心思,目光落在柳青指出的那三条岔道上。 三条岔道,他只能选一条。 选对了,或许能赶上厉平江,选错了,也没有办法。 他沉吟片刻,抬脚走向最左侧的那条甬道。 然而他动作刚起,柳青却没跟上。 孟川走出几步,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疑惑地扭头看向她。 柳青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抹他从未见过的笑意。 那笑容不像平日里的冷淡疏离,也不像面对姜供奉时的恭敬顺从,而是有些古怪的笑意。 具体,他也说不清。 “我实力低微,就不去凑热闹了。” 柳青冲他一笑。 “准备找条没人的甬道,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 说完,她转身朝着一条无人进入的甬道走去,步伐轻快,没有半分犹豫。 这一次,她不准备听从姜堂主的命令,选择为自己的道途做主一次。 孟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女人手中底牌肯定不少,没那么容易陨落。 这也是他没有选择出手的缘故,在这处处凶险的秘境之中,贸然出手,未必能留下对方,一旦被其逃脱,便没了转圜余地。 他收回目光,蛰龙归藏诀运转,将气息压到最低,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 然而他刚走出不远,便看到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似乎有人在这里施展了术法。 他提高警惕,放慢脚步,小心往前。 没走多远,甬道两旁的墙壁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机关转动的咔哒声。 孟川脚步一顿,下一瞬,一股炽烈的火焰从两侧墙壁的缝隙中猛然喷出,瞬间封死了整条甬道! 孟川面色不变,瞬影发动,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十余丈外,他的身影刚刚浮现,数道光刃便从四面八方夹击而来,角度刁钻,快如闪电。 他身形扭转,如同一尾游鱼在光刃的缝隙中穿梭,堪堪避过。 光刃没入墙壁,无声无息地消失,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数十根冰锥破空袭来,密集如雨,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孟川毫不犹豫,接连发动瞬影,身形在甬道中连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比上一次更远。 当他挪移出近百丈时,身后的动静终于戛然而止。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头。 甬道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火焰、光刃、冰锥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运转破妄之眼,仔细扫视着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缝隙,却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痕迹。 “左道之术吗?” 他喃喃自语,眉头微皱。 这甬道,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 甬道似乎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发。 他走出数百丈,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石殿。 石殿极为开阔,穹顶高耸,四壁光滑,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与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 石殿之中,错落着许多石雕,位置杂乱,却大多聚拢在石门附近。 有人形石雕,也有兽形石雕,姿态各异,有的持剑而立,有的张弓欲射,有的匍匐在地,有的仰天长啸。 每一尊都栩栩如生,甚至连衣袍的褶皱、兵器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傀儡?” 孟川站在石殿外的甬道中,没有贸然踏入。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石雕,越看越觉得眼熟,与当年在紫幽洞府中见过的那些石雕,材质、风格都如出一辙。 只是这里的石雕更多,也更密集。 那扇石门紧紧关闭,石殿中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孟川心中了然,进入这条甬道的人已经进入了石门。 而那些石雕,显然是被进入石殿时触发的,被引动到了石门口,待那些人进入之后,石雕便恢复了原样,散落在门前各处。 他没有急着动,只是蹲在甬道的暗处,目光穿过石殿,落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上。 石雕、石门、傀儡、禁制,这处秘境,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影兽羽衣的银灰色光泽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若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人。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那些石雕上一一扫过,心中盘算。 这些石雕是守护者。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但一旦有人进入石殿,便会活过来。 厉家那些人能进去,说明这些石雕虽然难缠,却并非不可逾越。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穿过这片石雕群,到达那扇石门。 只是这些石雕全部集中在门口,动起手来麻烦不说,还要耽搁许久。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屈指一弹。 灵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石殿正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石雕没有动。 看来得是活物才行。 若是有人能将它们引开,他便有机会冲到石门前,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第870章 青绒诱敌,紫幽再现! 孟川心念一动。 一道暗青色的身影凭空浮现,落在他脚边。 青绒刚一出现,便甩了甩脑袋,那双眼睛眨了眨,随即屁颠颠地趴到孟川脚边,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这头玄湮兽虽已突破至三阶后期,体型也比寻常野兽壮硕了许多,但在孟川面前,依旧是那副爱撒娇的模样。 孟川摸了摸青绒的脑袋,手指在它耳后挠了挠。 青绒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他心念一动,一道指令传入青绒的识海,不是战斗,是引开那些石雕,往石殿另一侧跑,不要硬拼,跑得越远越好。 青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低地呜了一声,似乎在说。 放心。 然后它站起身,四蹄迈开,不紧不慢地走入石殿之中。 青绒的前爪刚刚踏入石殿,那些静止不动的石雕便齐齐一震。 距离最近的一尊持剑石雕,头颅猛然转动,空洞的眼眶直直锁定那道暗青色的身影。 紧接着,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石雕一尊接一尊地活了过来,从地上爬起,朝着青绒追去。 有的持剑劈砍,有的张弓射箭,有的赤手空拳扑上来撕扯。 青绒个头虽大,速度却极快。 它四蹄生风,在石殿中左冲右突,如同一道暗青色的闪电,从一尊石雕的剑下钻过,又从另一尊石雕的拳边擦过。 那些石雕在它身后汇成一股灰色的洪流,刀光剑影,尘土飞扬,却始终追不上它。 青绒引着那群石雕,朝着石殿另一侧远处跑去。 就是现在。 孟川身形一展,从甬道中激射而出,朝着石门方向疾掠。 几息之间,他便穿过大半个石殿,来到石门前。 许多原本追向青绒的石雕感应到他的气息,纷纷转身回扑,刀剑齐举,朝他围拢过来。 孟川没有理会,双手按在石门之上,灵力涌动,用力一推,石门纹丝不动。 这显然不是靠蛮力能推开的。 他退后一步,目光在石门上飞快扫过。 破妄之眼下,石门正中的一道圆形纹路无所遁形。 纹路边缘,一个凹槽的形状,与他手中那枚令牌严丝合缝。 孟川毫不犹豫,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紫幽那枚令牌,对准那个凹槽,稳稳按了进去。 令牌嵌入的瞬间,石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石殿都在微微震颤。 石门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的缝隙。 身后,那些石雕已经扑到近前,最近的一尊持刀石雕距离他不过数丈,石刀高高扬起,下一瞬便要落下。 孟川心念一动,九劫镇渊钟虚影浮现,硬扛了这一击。 紧接着他伸手一招,心念急转,青绒的身影在石殿另一侧骤然消失,被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那些追着青绒的石雕失去目标,齐齐转向,朝着孟川涌来。 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围拢。 孟川身形一展,如同一缕轻烟,钻入那道正在裂开的石门缝隙之中。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石雕隔绝在外。 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瞬间,他听到石刀砍在石门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是在发泄不甘。 然后,声音渐渐平息,石雕们恢复了静止。 石门之内,是一片幽暗的空间。 孟川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 这像是一座天然的石洞,穹顶不高,四壁嶙峋,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 石洞深处,有光芒在闪烁,像是某种禁制被激活后的荧光。 他的目光落在石洞内部,随即微微一怔。 石洞中央,一道身影正在不断腾挪闪避。 那身影一袭红袍,面容冷艳,正是紫幽。 她的动作极快,身法飘忽,在这片幽暗的空间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的对手更快,两头傀儡,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将她死死缠住。 左边那尊,是一头飞行兽儡。 通体漆黑,形如巨鹰,双翅展开足有丈许,在空中盘旋俯冲,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爪尖泛着寒光,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逼得紫幽不得不侧身闪避。 右边那尊,是一尊人形石雕,与外面那些三阶傀儡不同,这一尊的材质更加细腻,线条更加流畅,动作也更加灵活。 它手持一柄石剑,剑法凌厉,一招一式皆有章法,不像是傀儡,倒像是一个精通剑道的修士。 两头傀儡,都是四阶的实力。 紫幽的修为不过结丹巅峰,以一敌二,面对两头四阶傀儡,本应毫无还手之力。 但她的身法极其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偶尔还能反手甩出一道术法,将傀儡逼退几步。 这种实力,绝非普通的结丹巅峰修士可以比拟。 孟川没有理会紫幽。 他的目光越过那两头傀儡,落在石洞上方。 那里,一道禁制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什么东西牢牢护在其中。 禁制的纹路繁复而精妙,层层嵌套,与这片秘境中的其他禁制如出一辙。 以他的阵道造诣,能看出这道禁制极为复杂。 他正观察间,紫幽也发现了他。 那双冷艳的眸子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带着惊疑、警惕,还有几分算计。 她显然没想到,除了厉家和南陇谷的人,还有旁人能进入这片秘境。 更没想到,这个陌生人能打开石门,出现在这里。 但她只是犹豫了一瞬。 下一瞬,她调转身形,朝着孟川所在的方向疾掠而来。 身后,那头飞行兽儡发出尖锐的嘶鸣,双翅一振,紧追不舍。 人形石雕也迈开大步,石剑横于身前,紧随其后。 两头四阶傀儡,连同紫幽本人,一起朝着孟川冲来。 孟川面色一沉。 这女人,是想把麻烦甩给他。 他没有退。 身后是石门,已经关闭,退无可退。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想拉他下水?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第871章 钟镇紫幽,玉简到手! 孟川眸光一闪,剑指往前一指。 春霖剑呼啸而出,翠绿的剑光在幽暗的石洞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孟川指诀一变,青帝剑诀施展开来。 那道剑光骤然分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转瞬之间便有十余道剑光从各个角度向紫幽袭去。 紫幽面色难看至极。 她修为虽然只是结丹巅峰,但神魂可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只是这片空间没有灵气,对元婴修士这种能借助神通,引动天地灵气的存在是极大的压制。 若是在外界,她何至于被两头四阶傀儡逼到这种地步。 然而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孟川的剑光正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她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灵力瞬间涌出,在身前编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 剑光撞在光网之上,发出刺耳的铮鸣,翠绿的光芒与光网交织碰撞,溅起点点灵光。 那张光网不仅拦住了剑光,还将两头傀儡也暂时挡在外面。 飞行兽儡撞在光网上,被弹了回去,人形石雕的石剑劈在光网上,也只激起一阵涟漪。 孟川扫了一眼紫幽,便收回了目光。 他的目标不是紫幽,是上空那枚被禁制包裹的东西。 他身形腾空而起,直直朝着那道幽蓝色的禁制掠去。 “小子休想!” 紫幽低喝一声,指诀变换。 一张巨掌凭空凝聚,朝着孟川当头拍下。 那巨掌通体深蓝,灵力凝实,虽是仓促出手,威力却不容小觑。 孟川头也不回,瞬影发动。 他的身形在巨掌落下的前一瞬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禁制旁边。 巨掌拍在空处,轰然炸开,灵力四散,将下方的碎石吹得四处飞溅。 孟川悬停在禁制前方,目光落在那道幽蓝色的光罩之上。 禁制纹路繁复,层层嵌套,以他的阵道造诣,自然看得出这道禁制极难破解,但再难的禁制也架不住蚀空冥蛉的啃噬。 他正要放出蚀空冥蛉,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 他神识一扫,一只布袋模样的宝物正朝他疾飞而来。 那布袋通体漆黑,袋口张开,内里幽深一片,仿佛能吞噬万物。 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他身后。 孟川面色不变,瞬影再度发动,身形瞬间消失。 那只布袋一击扑空,却未停歇,在半空中调转方向,再度朝他罩去。 那布袋仿佛长了眼睛,无论他往哪边躲,都紧紧跟在身后,如影随形。 孟川眉头微皱。 心念一动,千机缚灵丝从袖中狂涌而出。 无数道晶亮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那只布袋团团缠住。 布袋在丝线中左冲右突,袋口一张一合,却怎么也无法挣脱。 千机缚灵丝的蚀灵之力正在迅速侵蚀布袋上的灵力,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渐渐安静下来,被丝线牢牢固定在半空中。 “是你!” 紫幽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孟川。 她认出了千机缚灵丝。 这可是她的得意法宝,当年炼制颇为不易,只是如今却成了孟川对付自己的手段。 “给本座去死!” 她厉喝一声,指诀狂变,周身灵力疯狂涌动,便要施展杀招。 然而就在此时,那些缠在光网光芒一暗,渐渐溃散,两头傀儡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飞行兽儡从侧翼猛扑而下,利爪划破空气,直取她的后心。 人形石雕也欺身而进,石剑横斩。 紫幽不得不收回灵力,重新布置了一道光网。 飞行兽儡的利爪抓在光网上,溅起一串火花,人形石雕的石剑劈在光网上,震得她面色发白。 她的面色更加难看,傀儡难缠,头顶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小子。 孟川眼睛一亮,低喝一声。 “去!” 一尊小钟从他体内飞出,迎风便涨,转瞬之间化作丈许高的暗青色巨钟,钟口朝下,朝着紫幽和那两头傀儡当头罩下。 紫幽瞳孔骤缩,身形暴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口巨钟下落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她退出三步的瞬间便已落下。 “铛!” 一声沉闷的钟鸣在石洞中炸开,震得四壁碎石簌簌落下。 紫幽与那两头傀儡,被九劫镇渊钟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钟身之上,翠绿的光芒开始亮起。 那是九劫镇渊钟正在缓缓抽取钟内紫幽的生机。 钟体表面不断传来震动和闷响,紫幽在拼命击打钟壁,尝试破开这口该死的钟。 孟川瞥了一眼不断震动的巨钟,嘴角翘起。 “呵,想要我的命,你能活着出来再说。”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展,来到那只被千机缚灵丝缠住的布袋旁边。 布袋已经安静下来,不再挣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袋口紧闭。 孟川抬手,将千机缚灵丝收回袖中,布袋落入他掌心。 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开始破解紫幽留在上面的神识烙印。 布袋内部的禁制层层叠叠,那道神识烙印深藏在最核心处,坚韧而顽固。 他微微皱眉。 紫幽虽然修为跌落,神魂却依旧是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她留下的神识烙印,孟川倒是可以破解,但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九劫镇渊钟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 他当机立断,舍弃了布袋,将其收入戒指空间。 身形一展,朝着上空那道幽蓝色的禁制掠去。 孟川手心一摊,蚀空冥蛉从袖中飞出,落在禁制之上。 细小的口器张开,微光凝聚,轻轻点在那道幽蓝色的光罩之上。 禁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符文在涟漪中明灭不定,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下方,九劫镇渊钟剧烈震颤。 钟壁之上裂纹隐现,翠绿的纹路明灭不定,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紫幽在里面疯狂攻击,术法法宝,全都轰在钟壁之上。 九劫镇渊钟虽强,却终究温养时间不长,面对一个曾经的元婴修士拼死反击,撑不了多久。 钟壁虚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孟川面色不变,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禁制。 七息。 八息。 禁制忽然一暗,幽蓝色的光罩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枚玉简从缝隙中掉落。 第872章 傀儡到手,天大隐秘! 孟川一把接过,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之中,密密麻麻记载着这座石洞中所有傀儡的操纵之法。 从外面石殿中的三阶石雕,到眼前这两头四阶傀儡,每一尊的禁制核心、操纵指诀、灵力运转方式,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喜。 外面那些三阶石雕倒也罢了,眼前这两头可是四阶初期的傀儡,堪比元婴初期修士。 若是能操控它们… 下方,一声巨响。 九劫镇渊钟终于支撑不住,钟壁上的裂纹骤然扩大,整口巨钟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化作一尊小钟钻入孟川丹田之中。 紫幽的身影从钟下显现,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满头飘逸的黑发已经夹杂了许多白丝,原本冷艳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憔悴。 九劫镇渊钟的生机抽取,虽然时间不长,却已让她元气大伤。 她的嘴角溢血,衣袍上也有几道撕裂的伤口,显然在钟内被那两头傀儡伤得不轻。 那两头傀儡虽然被她暂时击退,却并未受损,此刻重获自由,立刻又扑了上去。 飞行兽儡双翅一振,利爪直取紫幽后心,人形石雕石剑横斩,封死她的退路。 紫幽目光一扫,便看到孟川手中那枚玉简,也看到他嘴角那一抹笑意。 她知道,那玉简已经被他得了。 她咬了咬牙,翻手取出令牌,便要打开石门逃窜而出。 然而她身形刚刚一动,那两头傀儡已经扑到身前。 她来不及打开石门,只能放弃,身形暴退,同时掐诀祭出一柄幽蓝飞剑。 飞剑出鞘,剑光如水,在她指诀牵引之下直直插入地面。 剑光从剑身上弥漫开来,如同一朵幽蓝的花朵在她身周绽放,将她整个人护在其中。 飞行兽儡的利爪抓在剑光之上,溅起一串火花,人形石雕的石剑劈在剑光之上,震得剑光一闪。 剑光剧烈震颤,却死死挡住了这两头傀儡的攻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撑不了多久。 这道剑阵虽然精妙,却如同无根之木,每一息都在消耗她的灵力。 孟川没有说话。 他悬在半空,饶有兴致地看着紫幽在剑光之中苦苦支撑。 春霖剑从他袖中飞出,悬在身侧,剑光分化,一柄变两柄,两柄变四柄,转眼之间便有十余道剑光在他身前一字排开,剑尖齐齐指向紫幽。 紫幽的面色彻底变了。 前有傀儡,后有孟川,灵力不多,退路被封。 她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急促。 “且慢动手!” 孟川手指微动,那十余道剑光悬停在空中,没有继续逼近。 他看着紫幽,淡淡开口。 “哦?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紫幽面色阴晴不定,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我知道一个秘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当初玄衍子也觊觎这个秘密。只要你救我,我可以将秘密说出来。” 孟川眸光微闪。 玄衍子前辈。 当年在紫幽洞府外布下虚空大阵的,正是玄衍子。 若说紫幽知晓他觊觎的秘密,倒是有一定可能。 当然,也有可能是紫幽当年看到自己能打开玄衍子阵法,猜测出两人有关系,这才故意说出,诓骗于他。 不过如今他掌握了局势,自然不怕紫幽耍花招。 “什么秘密?” 他问。 紫幽摇了摇头,面色狠厉。 “你先救我。否则,我绝不会说。” 孟川沉默片刻,目光在紫幽脸上来回扫过,似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紫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石洞之中,剑光幽蓝,傀儡猛击。 紫幽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那道剑光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孟川终于动了。 他指诀变换,两道灵力从指尖射出,分别打入两头傀儡体内。 飞行兽儡的身形猛然一滞,双翅僵在半空,人形石雕的石剑也停在半空。 傀儡的眼眸暗了下去。 下一瞬,又亮了起来。 那光芒不再是先前那种死寂的空洞,而是带着一丝灵动的翠绿。 它们缓缓收回攻击姿态,退后几步,一左一右挪动到石门两侧,如同两尊门神,将唯一的出口牢牢守住。 紫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头被她缠斗了许久的傀儡,此刻竟如此驯服地听从孟川的指令。 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你…竟然能操控这两只傀儡?” 孟川将春霖剑收回袖中,那十余道剑光也随之消散。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紫幽,面色平静。 “现在,可以说了。” 紫幽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那个年轻人。 短短三十几年,这个当年在她洞府中趁火打劫的小小结丹修士,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结丹巅峰、身怀至宝、手段狠辣,连她这个曾经的元婴修士都被逼到了这般境地。 她轻叹一声,面色带着几分苦涩。 “那是关于…离开此界的秘密。” 孟川双目猛然圆睁,面上那副淡然之色瞬间碎裂,露出难以抑制的震惊。 他盯着紫幽,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离开此界?去哪里?” 紫幽摇了摇头,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生怕引起孟川的误会。 那两头傀儡依旧守在石门两侧,纹丝不动,但她的目光扫过它们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不甘。 “我也不知道那边是哪里。”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自嘲。 “但此界天地法则残缺,灵气也极为稀薄,你应该知道。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在化神初期,至死无法寸进。不是他们天赋不够,而是此界天地法则容不下更高的修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川脸上。 “想要突破化神中期,唯有离开此界,去往灵气更浓、法则更全的地方。而我所知道的这个秘密,便是其中一个能够离开此界的方法。” 孟川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渐渐恢复了平静。 他不过结丹巅峰,距离化神还隔着元婴、化神两个大境界,离开此界的事对他而言还太过遥远。 但这个秘密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 化神修士求之不得的越界之法,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修仙界为之疯狂。 第873章 越界之法,天道誓言! 孟川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此等隐秘,纵然是化神修士也未必知晓。你曾经也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又是如何得知?” 紫幽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怀疑。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幽幽开口。 “我能知晓此事,也是因为我的先祖慕清冉。她当初便是化神初期,后离开此界,用的就是这个方法。” 孟川眉头微皱。 慕清冉? 他来到中州不久,对中州的出名的人物知之甚少,这个名字从未听过。 但他没有追问这个,只是点了点头。 “好,就算你所言为真。那你现在说说,这个秘密是什么?又如何离开?” 紫幽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孟川,目光复杂。 此人手段狠辣,若是贸然说出,必定无法活着离开。 她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你虽然年纪不大,出手却毫不留情。你我先前便结下仇怨,我若是将此事说出,你必然会杀我灭口。” 她顿了顿,观察着孟川的神色。 孟川面色不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紫幽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猜中了。 “除非等我离开此地,否则我不会将秘密说出。” 她的语气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孟川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开什么玩笑。 到了外界,天地灵气充盈,紫幽便能借用天地灵气施展各种神通。 她虽然修为只是结丹巅峰,但神魂仍是元婴境界,对周遭灵气的掌控远非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可比。 自己纵然有两头四阶傀儡相助,也未必能制住她。 说不定还会阴沟里翻船。 紫幽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意味。 “那你便杀了我吧。” 孟川面色一肃,春霖剑再次浮现,十余道剑光在他身侧一字排开,剑尖直指紫幽。 剑光吞吐,寒气逼人。 “你莫非觉得林某不敢?” 紫幽没有退缩。 她直勾勾地盯着孟川,目光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她在赌,赌孟川对那个秘密的好奇心,赌他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机缘。 两人对视,石洞内落针可闻。 孟川的目光冷冽如刀,紫幽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谁也没有退让。 半晌,孟川叹了口气。 他抬手一挥,那十余道剑光消散于无形。 “你确实勾起了林某的好奇心。”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罢了。林某可立下天道誓言,只要你将秘密说出,我绝不会在秘境内对你出手。” 他见紫幽神色没有丝毫松动,又补了一句。 “这是我最后的让步。如若不然,那林某只能辣手无情了。” 紫幽盯着他看了许久,似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孟川迎着她的目光,面色平静,不闪不避。 最终,紫幽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了。” 孟川指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殷红的血珠悬在身前,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紫幽见状,也赶忙逼出一滴。 两滴精血缓缓靠拢,在半空中交融,化作一团微微发光的血球,悬浮在两人之间。 孟川开口。 “林某…” “且慢。” 紫幽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可不要想像玄衍子当年那般,立誓说不杀我,然后把我困死在洞府里自生自灭,若是你耍这种心思,大不了一拍两散。” 她刚才想起玄衍子当年行径,这小子与那老家伙关系密切,疑似师徒,怕是连龌龊心思都是一般无二。 因此她才事先警告了一句。 孟川目光微闪,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桩隐密,难怪玄衍子前辈布下那个大阵。 不过这样的话,他之前的想法就行不通了。 他本想在天道誓言中留个后路,毕竟他不出手,不代表傀儡不能出手,但紫幽先前吃了大亏,再想让她上当难如登天。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重新开口。 “我在此立下天道誓言。”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只要你将离开此界的真正隐秘如实说出,我绝不在此秘境内对你出手,也不会以任何方式指使他人或者傀儡对你出手。若违此誓,道心崩碎,心魔缠身,终生无望大道。” 血球微微一亮,将他的誓言刻入其中。 紫幽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开口立誓。 “我紫幽在此立下天道誓言,我所告知的离开此界之法,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欺瞒。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誓言比孟川更加狠厉,显然是铁了心要取信于他。 两滴精血交融的血球微微一颤,随即一分为二,化作两道血光,分别没入两人的眉心识海之中。 天道誓言,成。 孟川感应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约束,面色平静。 他看向紫幽,淡淡开口。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紫幽没有犹豫,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前。 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她将玉简丢给孟川。 “这是那个空间节点的位置。至于能否安全通过,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是一幅地图,标注了极北冰原之地的一处位置。 地图上在那个位置标了一个红色的光点,旁边注着几个字,空间节点。 他退出神识,目光一凝,眼带杀意地看向紫幽。 “你敢戏耍我?不能安全通过我要它何用?” “我可没戏耍你。” 紫幽摇了摇头,面色坦然。 “这确实是离开此界的空间节点。至于如何通过,我也不得其法。毕竟我也不敢保证,我先祖是否顺利到达了对岸。” 她顿了顿,又道。 “那空间节点之中,想来有极其猛烈的空间风暴。能否承受得住,全看你自身的本事。言尽于此。” 她看了一眼石洞上方那道已经空无一物的禁制,又看了一眼孟川。 “对了,此界最多开启两天,如今只剩下一天半了。” 她将令牌按在石门的凹槽之中,石门缓缓洞开。 “告辞。” 紫幽身形一晃,没入石门之外的黑暗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那两头傀儡依旧守在石门两侧,没有孟川的指令,它们不会动。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紫幽消失的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天道誓言的约束还在,他不能出手。 至少在这秘境之中,不能。 他将玉简收入戒指空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 至少,他获得了空间节点的位置。 至于是否安全、如何通过,那是以后考虑的事。 如今当务之急,是最大程度地搜刮这处秘境,以及找到厉家少主厉平江。 第874章 熔浆之海,地火锁仙阵! 孟川转过身,意念一动。 傀儡的眼眸亮起翠绿的光芒,从石门两侧走出,安静地立在他身前。 他抬手一招,将两头傀儡收入戒指空间。 四阶傀儡,在外界或许比不了能操控天地灵气的元婴修士,但在这里,绝对不逊色分毫。 他走出石门,回到外面的石殿之中。 那些三阶石雕散落在石殿各处,此刻已经恢复了动作朝他袭来。 孟川目光扫过,粗略一数,至少有四十尊。 他没有客气,指诀变换,按照玉简中记载的操纵之法,一道一道灵力打入石雕体内。 石雕一尊接一尊地亮起光芒,随即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四十二尊。 他将石殿中所有能收的石雕全部收完,这才停手。 石殿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地面那些碎石。 孟川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甬道依旧幽深,两侧的石壁依旧光滑如镜。 这一次,那些火焰、光刃、冰锥没能阻止孟川分毫。 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回到岔道的交汇处。 三条岔道,如今排除一条,还剩下两条。 厉平江走的是哪一条,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岔道口,目光来回扫视,最终选了右边那条,身形一晃,没入黑暗之中。 孟川在甬道中展开身形,疾掠如风。 这条甬道比先前那条长了许多,且一路下行,坡度越来越陡,仿佛要一直深入到地底。 机关也远比之前密集,火焰、光刃、冰锥、毒刺,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几乎没有间断。 他挥出灵力护住周身,身形不停。 寻常的机关伤不了他,但密集的程度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若不是怕消耗太多灵力,他真想轰塌这破甬道。 越往下,空气越热。 起初只是微微发暖,渐渐地,那股热意变得灼人,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甬道尽头燃烧。 孟川的衣袍被热浪吹得猎猎作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皱了皱眉,灵力运转,将那股热意隔绝在外。 不多时,甬道到了尽头。 孟川站在悬崖边上,下方是一片翻涌的岩浆之海。 炽热的岩浆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朵气泡炸开,都溅起一簇火花。 热浪从下方升腾而起,仿佛将虚空都烤得扭曲变形。 他低头望去,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那层暗红色的光芒,看向岩浆深处。 岩浆中,有许多长相怪异的妖兽在游弋。 它们体型不大,约莫尺许来长,通体赤红,鳞片在岩浆中闪烁着暗沉的光泽。 有的形如蜥蜴,四肢短粗,尾巴细长,有的形如蛇,无足无爪,游动时身体呈曲线扭曲。 还有的形如鱼,却生着细密的利齿,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它们的气息都不算强,不过是三阶妖兽,对他构不成威胁。 但这些妖兽的数量不少,在岩浆中攒动,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穿过层层岩浆,落在最底部。 那里,有一个漆黑的洞口,仿佛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洞口不大,约莫丈许方圆,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最神奇的是,明明是底部的口子,岩浆却像是被某种力量隔绝开来,并没有往里面灌入。 孟川看的分明,那确实是一个通道的口子。 只是…这里并没有其他修士的踪迹。 先前进入的那些人分成了三路,此地却根本没人。 如此看来,那些人应该是进入了下方通道。 但下方的岩浆炽热无比,寻常结丹初期的护体灵光,根本撑不住多久,更遑论潜入岩浆底部进入那个通道。 厉家那些人中有结丹初期的晚辈,他们不可能走这条路。 那么,下去的只有可能是另外一拨人,南陇谷的云长老和苏怀瑾。 也只有元婴初期和结丹巅峰的修为,才能抵挡住这片岩浆的灼烧,潜入底部。 孟川皱眉思索了片刻,决定返回。 他还要去找厉平江,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得给苏怀瑾准备一份惊喜。 当初在桃源秘境,自己只不过采两株灵草,这女人便不管不顾对他出手,今日必须便讨回点公道。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纵身一跃,身形在距离岩浆表面数尺处悬停。 热浪从下方涌来,烤得他面颊发烫。 他稳住身形,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盒灵材粉末,打开盒盖,以灵力裹住粉末,开始在悬崖两侧的岩壁上刻画阵纹。 他选的是阵道玄解中的一座困阵,地火锁仙阵。 此阵以地火之力为引,借岩浆之威为源,一旦布成,可形成一道炽热火网,将岩浆之海彻底封死。 寻常结丹修士被困其中,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便是元婴初期,想要破解,也不太容易。 他动作极快,手指沾上灵材粉末,在岩壁上飞速勾勒。 一道又一道阵纹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火蛇,在岩壁上蜿蜒游走。 那些阵纹呈暗红色,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有阵法存在。 他一圈一圈地刻画,从悬崖左侧到右侧,从高处到低处,将整片岩壁都布满了阵纹。 最后,他在阵法的核心节点处刻画一枚核心铭文,作为阵眼。 “起!” 他单手掐诀,低喝一声。阵纹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岩壁上蔓延开来,勾连下方翻涌的岩浆。 岩浆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猛地向上涌起,与阵纹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炽热火网,岩浆表面被封得严严实实。 火网之上,符文流转,热浪逼人。 孟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座地火锁仙阵,借助了此地岩浆之力,威力比寻常布置强了不止一筹。 南陇谷那两人想要在岩浆海里破阵,难度太大。 他身形拔高,回到悬崖上方,站在甬道口,又看了一眼下方那片翻涌的岩浆火网。 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热浪依旧翻涌,岩浆依旧咕嘟作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那道火网,静静悬在岩浆上空,等待着它的猎物。 第875章 狭路相逢,大战元婴! 孟川一路退回了岔道口。 三条有气息残留的岔道,他已探过两条,一条是紫幽,一条是南陇谷的云长老和苏怀瑾。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条岔道。 厉平江,我来了。 他身形一展,正要掠入那条岔道,甬道深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从黑暗中冲出,一前一后,速度极快,却在奔跑中透着几分狼狈。 孟川定睛一瞧,正是厉家那名元婴长老和厉平江。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 厉长老的左臂衣袖撕裂,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石板地上溅出细小的血花。 厉平江的衣袍上也有几处焦黑的痕迹,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经历了激烈的战斗。 然而其余人,却不见了踪影,想来已经死在甬道深处。 孟川目光微闪,脑中念头急转。 他想先与这两人谈谈,毕竟他的目标是厉家秘法,不是杀人。 若能不动手便从厉平江口中问出些什么,那是最好,哪怕付出些代价,也能够接受。 然而他还未开口,厉长老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如鹰隼,锐利而冰冷,在孟川脸上扫过。 厉长老眉头微皱,这张脸很陌生,不是南陇谷的人,也不是紫幽,更不是厉家子弟。 此人是怎么进来的? 外层禁制可没那么容易开启,此人如何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他略一感知孟川的气息,心中便松了口气。 不过是个结丹巅峰,根基倒是扎实,但在他这个元婴初期面前,终究不够看。 不管此人是怎么进来的,先擒下再说。 问清楚来历,若有家族长辈在秘境之中,便留他一命;若是独自一人,那便杀了。 厉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面色一厉,单手往前一抓,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只丈许方圆的灵力大手,朝着孟川抓去。 那大手凝实厚重,五指如钩。 孟川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还没动手,对方便抢先一步。 这老东西,倒是比他还狠。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瞬间浮现,暗青色的巨钟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灵力大手抓在钟影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钟影剧烈震颤,涟漪狂涌。 孟川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着厉长老,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老东西,既然你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他手掌一挥,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落在他身前。 左边,飞行兽儡双翅展开,利爪寒光闪烁,右边,人形石雕石剑横于身前,眼眸亮起翠绿的光芒。 两头四阶傀儡,一左一右,将孟川护在身后。 厉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 四阶傀儡? 还是两头?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结丹小辈,绝非寻常人物。 能收服两头四阶傀儡的人,岂是他能随手拿捏的? 他面色一变,赶忙开口。 “且慢动手!” “现在想谈,晚了。” 孟川没有给他机会。 他单手掐诀,春霖剑从袖中飞出,翠绿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分化成十余道剑气,在身前一字排开。 与此同时,心念一动,飞行兽儡张开巨口,一道光弹在口中凝聚,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人形石雕也同时挥动石剑,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剑身上激射而出,直奔厉长老面门。 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袭来。 厉长老面色大变,双手在身前一抹,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浮现,将三击尽数挡下。 光弹撞在屏障上炸开,剑气劈在屏障上溅起火花,春霖剑的十余道剑气如雨点般落下,打得屏障剧烈震颤。 屏障挡住了这一波攻击,但自身也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而就在屏障消散的瞬间,两头傀儡已经冲了上来。 飞行兽儡双翅一振,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厉长老面门。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利爪在黑暗中划出几道寒光,直取厉长老的咽喉。 人形石雕则从侧面逼近,石剑横扫,封死了厉长老的退路。 一上一下,一左一右,配合默契,逼得厉长老不得不全力应对。 厉长老体内飞出一柄青色飞剑,剑光如匹练,在身周盘旋飞舞,与两头傀儡缠斗在一起。 他修为强横,剑气凌厉。 但傀儡毕竟是傀儡,不知疼痛,不知疲倦,被打退了便再次扑上,死死缠住他不放。 厉平江面色惨白,慌忙往后退,退出数丈之外,方才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灵力在掌心凝聚,便要施展术法帮助厉长老。 然而他的术法还未凝聚完成,一只手便从身后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厉平江浑身一僵,猛地转头。 孟川就站在他身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厉平江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风声脚步,这个人就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 孟川掌心之中,千机缚灵丝狂涌而出,瞬间将厉平江从脖颈到脚踝缠了个结结实实。 厉平江挣扎了几下,灵力刚涌出便被丝线上的蚀灵之力吞噬,根本无法挣脱。 他张了张嘴,当即便开口求救。 “救我!” “平江!” 厉长老察觉到身后的异常,猛地转头,正看到厉平江被丝线捆住、孟川站在他身旁的一幕。 他惊呼出声,面色骤变。 厉平江是厉家少主,是家主最疼爱的嫡子,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他回去无法交代。 他一口精血喷在青色飞剑之上,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指诀一变,那柄飞剑猛然震颤,随即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如同暴雨般朝着孟川倾泻而下。 每一道剑气都凌厉至极,带着破空之声,密密麻麻。 孟川眉头一皱,一脚将身旁的厉平江踢出数十丈远。 厉平江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撞在甬道壁上,闷哼一声,口中溢血,却也因此避开了那片剑雨。 然后他身形一展,便要躲避那片剑雨。 但那剑雨仿佛长了眼睛一般,无论他往哪边躲,都紧紧跟在身后,如影随形。 这片剑雨被厉长老的神识操控,不击中目标绝不罢休。 想凭借身法躲避,绝无可能。 第876章 两败俱伤,擒拿少主! 孟川深吸一口气,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再次浮现,暗青色的巨钟将他周身牢牢护住。 剑雨如雨点般落在钟影之上,叮叮叮叮叮,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甬道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钟影剧烈震颤,涟漪一波接一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本命法宝与孟川心神相交,他在接连的剑雨轰击下面色发白,若不是肉身强横,只怕早就承受不住。 但他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孟川扫过战场,心念一动,飞行兽儡趁厉长老分神催动剑雨之机,从侧翼猛扑而下。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厉长老甚至来不及收回飞剑防御,只能慌乱撑起护体灵光。 然而护体灵光仅支撑了一息,便被那双利爪攻破后狠狠击中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厉长老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他重重砸在甬道壁上,又翻滚落地爬起。 剑雨也戛然而止。 孟川嘴角溢血,瞥了一眼远处爬起的厉长老。 那老东西也伤得不轻,胸口衣袍碎裂,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毕竟是元婴修士,吐了几口血,竟又跟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飞剑再度窜起,显然还要殊死一搏。 孟川心知元婴修士没那么好对付,看似他占了上风,若是这老东西豁出性命,胜负犹未可知。 不能给他出手的机会。 瞬影发动,孟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厉平江身旁。 他弯腰探手,一把将厉平江从地上薅起,五指扣住他的后颈,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提在半空。 千机缚灵丝依旧缠在厉平江身上,勒得他面色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厉平江的双脚离地,胡乱蹬了几下,却根本使不上力。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道友且慢动手!” 厉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急切。 他以为孟川要对厉平江出手,连忙捂着胸口,往前走了两步,却又在孟川的目光下停住。 他不敢再靠近,那两头傀儡就站在他数丈之外,正准备夹击。 孟川扭头看向他,同时心念一动,两头傀儡应声停下,没有再往前逼近,却也没有退开,就那么虎视眈眈地守着,挡住了厉长老所有出手的角度。 厉长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血腥味压了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先前是老夫错了,不该对道友出手。” 他拱了拱手,将对孟川的称呼改为了道友,姿态放得很低。 “还请道友看在中州厉家的面子上,将少主放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语气郑重。 “老夫愿出十万下品灵石,与道友化解干戈。如何?” 孟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十万下品灵石,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没有接话,只是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句。 “十万灵石?” 他顿了顿,目光在厉长老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戏谑。 “所以,你是说,你家少主的性命,只值十万灵石?” 厉长老面色一僵。 他自然听得出孟川话中的嘲讽,但他不敢发作。 厉平江还在对方手中,那两头四阶傀儡还在虎视眈眈,他的伤也不轻,强行出手只会将少主置于险地。 他咬了咬牙,将储物袋收回袖中。 “那道友说个数。只要老夫给得起,绝不还价。” 孟川摇了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我要的价码,可不是你能给得起的。”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拎在手中的厉平江,又看向厉长老。 “还是让我和你家少主单独聊聊吧。” 厉长老眸光一冷,灵力在体内涌动,下意识便要上前。 孟川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想从我手下抢回你家少主尸体,大可以继续上前。” 厉长老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看着那两头傀儡,又看了看孟川扣在厉平江后颈上的那只手,最终还是放弃了出手的念头。 这两头傀儡极为凶悍,他方才已经领教过了。 眼前这个结丹小辈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在他的剑雨下全身而退,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厉平江身后,绝非寻常人物。 他若强行出手,非但救不回厉平江,还会让局势更糟。 他缓缓收回灵力,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还请阁下…不要伤了少主性命。” 孟川没有理他,随手一挥,一道隔音禁制将他和厉平江笼罩其中。 他将厉平江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厉少主,咱俩聊聊。” 厉平江瘫在地上,浑身被千机缚灵丝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着孟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眼中满是惊恐。 方才自家元婴长老都没讨到便宜,他一个结丹后期,在这种人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前…前辈请讲。” 他的声音发颤,嘴唇都在哆嗦。 孟川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不急不慢。 “在下久闻厉家阴阳元婴秘法威名,想借来一观。不知厉少主能否满足在下这个小小心愿?” 厉平江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眼神闪躲,不敢与孟川对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你…我…我没有秘法!” 孟川看着他那副慌乱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小子,一看就没经过什么风浪,被人一吓就露了底。 他若是真没有秘法,应该是一脸茫然,而不是这种心虚表情。 他一定知道秘法,就算不知道全本,也一定知道秘法藏在何处、如何获取。 “厉少主,做人呢,要诚实。” 孟川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却多了几分冷意。 “当然,你要是不说,那我只能用搜魂之术了。届时,我可不能保证厉少主的神魂是否完整。” 厉平江浑身一颤,面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搜魂之术,那是强行读取记忆的邪术,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变成白痴。 他不想死,更不想变成白痴。 “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我爹是厉千寻,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你若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孟川轻笑一声,目光依旧平静。 “知道,知道。厉家主威名,在下又怎会不知呢?” 他顿了顿,看着厉平江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我既然对你出手了,你认为我会怕你爹吗?” 第877章秘法到手,后手探听! 厉平江的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整个人瘫在地上。 “我…我真的没有秘法。”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哭腔。 “那种东西,只有家主才有资格翻阅。我虽然是少主,但修为不够,父亲从不让我接触那些…” 孟川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厉平江从头到脚一阵冰凉。 “哦?那我只能自己来取了。” 他说着,伸出手,缓缓放在厉平江的头顶之上。 掌心微凉,五指微微收拢,灵力在指尖凝聚,轻轻抵在厉平江的头皮上,就要施展搜魂之术。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呜咽。 “我说!我说!” ...... 隔音禁制之外,厉长老正焦急地踱步。 他虽然能看到禁制内的情况,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看到孟川的背影和厉平江瘫在地上的半边身子。 忽然,他看见孟川抬起手,缓缓放在厉平江的头顶上。 厉长老的瞳孔猛然收缩。 搜魂,那小子要对少主用搜魂之术! 他体内灵力狂涌,脚步一迈便要冲上去。 然而刚迈出一步,那两头傀儡便同时转头,四只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他。 飞行兽儡的利爪微微抬起,人形石雕的石剑横于身前,剑尖正对着他。 厉长老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额头青筋暴起。 不行,绝不能让此人对少主施展搜魂之术。 否则他纵然将少主救下,可带一个傻子回去,也会受到家主责罚。 他眼眸寒光一闪,就要殊死一搏。 然而下一瞬,他看到孟川收回了手掌,低头看着厉平江,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么。 厉长老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收回脚步,退了回去。 只要不搜魂,一切好说。 之后他看到孟川将一枚玉简,丢在厉平江身前。 厉平江颤抖着手捡起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片刻之后,他将玉简取下,双手递还给孟川。 孟川接过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孟川挥手撤去隔音禁制,站起身来。 “少主,你没事吧!” 厉长老的声音急切,目光在厉平江身上来回扫视,才稍稍放心。 厉平江摇了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事。” 孟川低头看了厉平江一眼,千机缚灵丝从他身上松开,缩回孟川袖中。 厉平江恢复了自由,却没有立刻爬起来,只是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行了,既然少主敞亮,在下也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孟川说完,抬脚在厉平江身上轻轻踹了一下,将他踢开几步。 然后他心念一动,那两头傀儡化作两道流光,被他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他身形一晃,随便选了一条无人的岔道,化作一道遁光激射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厉长老连忙上前,将厉平江从地上扶起。 他上下打量着厉平江,确认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灵力运转也无大碍,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少主,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孟川消失的方向。 厉平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抬手布下禁制,防止孟川暗中窥伺。 他脸上的惊恐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平静。 他看着孟川消失的方向,眼眸深沉,看不出喜怒。 “此人不过图谋老祖的阴阳元婴秘法。” 而此时,禁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又恢复平静。 厉长老闻言,面色骤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给他了?” 厉平江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给了。但他有没有命修成阴阳元婴,就不好说了。” 厉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少主你的意思是,你在秘法里动了手脚?” 厉平江摇了摇头。 “那秘法没问题。若是我动手脚,肯定也瞒不住此人,届时被搜魂不说,小命也必定不保。”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此人看着不像修炼魔功之人。若是体内能量不同,融合金丹的秘法自然也大不相同。秘法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若贸然以此秘法合丹——”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笑一声。 “当然,这小子应该没机会修炼了…长老你到了外界,镇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厉长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看了一眼厉平江,眼中满是赞许。 这位少主平日里心思深沉,极善伪装,到了关键时刻却也起了作用。 “少主,此地宝物甚多,要不我们先调息片刻,再行探索。” “先调息片刻,但探索就不必了,咱们先出去守着,防止这小子提前逃跑!” 厉平江摇摇头,眼中厉芒一闪。 之后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厉长老也在一旁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开始疗伤。 甬道中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绵长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轻轻回荡。 ...... 孟川在甬道中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不多时,他伸出手掌,虚空微微扭曲,蚀空冥蛉从空间夹层中显现,落入他掌心。 这头三阶后期的灵虫趴在他掌中,口器微微开合,似在回味方才的窃听。 孟川收起灵虫,那两人谈话自然一字不差被他知晓。 “倒是小瞧了此人。” 孟川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方才厉平江那副惊恐万状、哭腔颤音的模样,他竟信了。 那小子演得太真,连他都骗了过去。 若不是他向来谨慎,留了蚀空冥蛉在暗处,只怕真会以为厉平江是个被吓破胆的草包。 没想到,那竟是条会咬人的蛇。 不过,既然秘法是真的,他也没打算回头找两人算账。 厉长老虽伤,却仍是元婴初期,真拼起命来,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至于到了外界怎么办? 他们能追上自己再说! 反正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至于如何修炼秘法… 孟川咧嘴一笑。 这自然难不倒他。 待秘境事了,回到鬼谷闭关,将秘法修成,再借用戒指空间推衍成适合自己的秘法即可。 第878章丹成门启,灵草药园! 孟川收回思绪,转身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 这条甬道与先前那条截然不同。 没有机关,没有火焰,没有光刃,甚至连一丝机关声响都听不到。 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脚下的石板平整如砥,安静得如同一条被遗忘的地底长廊。 但越是这样,孟川越不敢大意。 他放慢脚步,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一步一顿,小心前行。 甬道七拐八拐,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他不敢展开身形飞遁,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半个时辰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与周围的石壁浑然一体。 门前的石台上,摆着一张木桌,木桌上放着一尊丹炉。 丹炉不大,通体呈暗褐色,看起来毫不起眼。 孟川没有急着去碰丹炉,而是先走到石门前,破妄之眼全力运转,将石门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没有凹槽,没有纹路,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这扇门,不是用令牌开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丹炉上。 木桌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以此炉炼一炉四阶中品丹药,石门自开。” 孟川眉头微挑。 他抬手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又加了几分力道,石门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收回手,回到木桌前,目光落在那尊丹炉上。 神识探入其中,丹炉内部完好。 但这尊丹炉的品质不过下品法宝,比他自己的蟠龙木心鼎差了一个档次。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在木桌前盘膝坐下。 四阶中品丹药,他有把握炼制,但需要将状态调整、摒弃杂念。 他闭目调息了片刻,将杂念驱除干净,这才睁开眼,从戒指空间中取出灵草。 一株一株,整整齐齐码放在身前。 他准备炼制一炉玄元蕴灵丹。 这丹药固本培元、提升灵力,以后也用得着。 他拂袖一挥,丹炉从石桌上飞出,稳稳落在身前。 灵力注入,鼎身迎风便长,化作三尺来高。 指诀一打,火焰从掌心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温炉,投药,化液,封元,融合,凝丹,他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了保证一次成功,孟川毫不吝啬加入了玉髓地心乳膏以及生机之力。 到了最后的凝丹阶段,孟川采用的九锻凝丹诀,他稳稳敲到六锻,第七锻时犹豫了一瞬,还是收了手。 这炉丹药足足炼制了两个时辰。 炉火熄灭,丹香从鼎中飘出,在甬道中弥漫开来。 孟川伸手一招,三枚圆润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丹药温热,丹纹清晰,光泽温润,四阶上品。 他点了点头,将三枚丹药收入玉瓶,放在木桌上。 就在丹药出鼎的瞬间,石门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扇石门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入口。 门后,是另一片天地。 孟川收起丹炉,迈步走入。 视野豁然开朗。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灵园,穹顶高耸。 最关键的是,这里竟然蕴含灵气,孟川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他抬眼望去,里面还有两片灵圃。 灵圃不大,每片约莫一亩见方,被低矮的石栏围住。 灵圃之中,灵草错落有致,有的高耸如灌木,有的低矮如苔藓,有的叶片肥厚,有的茎秆纤细。 各色灵光在灵圃中交织,如同一幅斑斓的画卷。 孟川站在入口处,破妄之眼全力运转,将里面扫了一遍。 没有阵法,没有禁制,没有傀儡,没有任何陷阱。 他微微松了口气,迈步走入灵圃,蹲下身,开始一株一株地移植。 灵草不算多,约莫两百株左右。 但其中一半,都是四阶。 三阶灵草不过百株,四阶灵草近百株,每一株都是千年以上的年份,品相完美,药性充盈。 他动作极轻极慢,每一株都要先用灵力将根系连同周围的土壤一同包裹,然后轻轻提起,送入戒指空间,安置在戒指灵圃中。 移植之前,他还会仔细辨认灵草的品种和年份。 一株,两株,三株… 他采到一半,忽然眼前一亮。 灵圃深处,四株灵草正静静生长,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浓郁至极的灵气波动,两株九叶青莲,两株紫心茯苓芝。 蕴婴丹的两味主材。 他在桃源秘境中费尽心思才各得了一株,这里竟各有两株。 而且这些灵草品相不低,比他先前获得的两株也毫不逊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小心翼翼地上前,将那四株灵草一一移植入戒指空间。 到了最后几株,孟川还找到了一株极为稀有的四阶灵草,融元草! 他喜滋滋将灵草移植进戒指空间。 这一番移植,足足花了三个时辰。 灵圃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凌乱的坑洞。 孟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百株灵草,近百株四阶,两套蕴婴丹主材,此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站在灵圃中央,目光扫过这片已被他搬空的药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感慨。 这处秘境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就他探索的三条甬道而言,第一条是傀儡之道,通过考验便能获得傀儡的操纵之法。 第二条是熔浆火海,想来是炼器之道,那里面多半藏着炼器的传承。 而这第三条是炼丹之道,炼成一炉四阶中品丹药,便能进入这片药园。 傀儡、炼器、炼丹。 每一条甬道,都是一场考验。 通过考验,便能获得相应的机缘。 而每一条甬道的机关、禁制、傀儡,虽然凶险,却并非绝杀,更像是…筛选。 秘境主人似乎并不想取人性命,而是在挑选有缘人。 孟川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转身走出石室,沿着来时的甬道,往岔道口方向疾驰而去。 孟川一路返回,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从进入秘境至今,已过去了一日。 紫幽说说秘境只开启两天,如今只剩下一天,他必须抓紧时间。 回到岔道口时,厉家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地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但人已远去。 第879章传承已定,勒索戒指! 孟川没有在意,他的目光落在那其余甬道上。 秘境虽大,机缘虽多,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条条探过去显然来不及。 他正犹豫该选哪一条,整个秘境忽然一震。 一道声音从穹顶之上传来,与正常人说话不太一样,没有任何情感,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每一道识海。 “秘境传承已定,各无人甬道入口关闭。其余人于两个时辰内退出秘境,否则后果自负。” 孟川猛地抬头,四处环视,却未能发现出声之人。 那声音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又仿佛从地底深处升起,飘忽不定,捉摸不透。 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些无人进入的甬道入口处,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正在缓缓浮现,如同水波荡漾,将甬道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孟川微微皱眉。 传承已定? 是谁得了传承? 难道是紫幽或是柳青? 他无从得知。 他现在只关心那些尚未到手的机缘。 他看向那条通往岩浆之海的甬道,光幕没有出现,入口依旧敞开着,没有任何阻拦。 他心中一动,又试了试其他几条无人甬道,光幕坚实如墙,无法进入。 他站在岔道口,沉默了片刻,然后朝着那条敞开的甬道方向拱手一礼。 “谢前辈厚赐。” 不管那位秘境主人听不听得见,礼数总是要有的。 然后他身形一展,朝着那条甬道疾掠而去。 一路下行,热浪扑面。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顿,一路撑起护体灵光猛冲。 不多时他便来到那处断崖边。 下方,岩浆依旧翻涌,暗红色的光芒映得整面石壁忽明忽暗。 孟川低头望去,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火网还在。 他布下的地火锁仙阵正全力运转,暗红色的阵纹勾连下方的岩浆,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炽热火网,将整个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火网之上,符文流转,热浪逼人,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而火网下方,一道身影正悬在岩浆之中,周身护体灵光撑开一片小小的空间,将他与炽热的岩浆隔开。 那身影一袭土黄色道袍,面容儒雅,此刻却满是焦躁,正是南陇谷的云长老。 他正在以术法轰击火网,一道又一道灵力光柱从掌心射出,撞在火网之上,溅起漫天火花。 火网震颤,却死死挡住了他的攻击。 而在云长老身后,那个黑漆漆的通道口处,苏怀瑾正面露担忧之色,探着头往这边张望。 她的衣袍也有几处焦痕,面色微微发白,却比云长老从容几分。 孟川探出脑袋,目光与下方的云长老对了个正着。 云长老的攻击骤然一顿,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孟川。 “小子,你是何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几分警惕,也带着几分急切。 他上下打量着孟川,结丹巅峰,面容陌生,不是厉家的人,也不是紫幽。 此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心中念头急转,忽然目光一凝。 “是你在此布下了阵法?” 孟川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前辈,晚辈刚进入此地,并不知晓阵法之事。莫不是先前就有此阵法?” 云长老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不过结丹巅峰,气息虽然沉稳,但布出这等精妙的阵法? 不太可能。 这道火网勾连地底岩浆,阵纹繁复,环环相扣,绝非寻常阵法师能布置。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秘境主人留下的考验,需要通过某种方式破解才能脱身。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厉声道。 “小子,你从上方破坏阵纹,助我脱困,事后必不会亏待于你!” 孟川身形一展,从断崖跃下,在距离火网数丈处悬停。 热浪从下方涌来,烤得他面颊发烫。 他看着云长老,面带犹豫之色。 “前辈,不是晚辈信不过你,而是您贵为元婴修士,届时脱困焉能有晚辈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要不这样,前辈先将好处给我,我再助前辈脱困,如何?” 云长老眉头紧皱。 “小子,纵然我愿意给你好处,又如何通过阵法送到你手里?这道火网隔绝上下,我的东西丢不上去,你也下不来。只要你助我破阵,我决不食言。” 孟川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前辈有所不知,晚辈修行了一门隔空取物的秘术。只要前辈将储物戒指丢出,晚辈自有办法收取。” 云长老面色一沉。 隔空取物?穿过这道火网? 这小子莫不是在诓他。 他盯着孟川看了片刻,孟川却只是笑吟吟地悬在那里,不急不躁。 “当然,若是前辈太过小气,不愿意给些好处,那晚辈先行告辞。” 孟川作势要往上飞。 “就是不知道前辈能不能在两个时辰内退出秘境了。” 云长老的面色彻底变了。 两个时辰,那道声音说得很清楚,两个时辰内必须退出,否则后果自负。 他在这道火网下已经轰击了一炷香时间,灵力消耗小半,火网却只是震颤,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两个时辰,不一定能破阵。 他咬了咬牙,语气软了下来。 “你要什么东西?” 孟川眼睛一亮,笑嘻嘻地开口。 “嘿,晚辈并不贪心。只要前辈与那位姑娘的储物戒指即可。” “你休想!” 云长老勃然大怒,周身灵力狂涌,护体灵光都暴涨了几分。 这小子,还说自己不贪心,竟然敢打他储物戒指的主意! 那里面是他数百年的积蓄,丹药、灵石、灵材,哪一样不是他辛辛苦苦攒下的? 给他?做梦! 孟川也不恼,只是耸了耸肩。 “那晚辈爱莫能助。告辞!” 他调转身形,不紧不慢地往断崖上飞去。 身后,云长老的怒骂声传来,孟川却充耳不闻。 “长老——给他!” 一道女声从下方传来,清亮而急切。 孟川停下身形,回头看去。 苏怀瑾站在黑漆漆的通道口,仰头望着云长老,面色焦急。 “否则我们两个都得死在这里!” 云长老的面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苏怀瑾那张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头顶那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最终狠狠一掌拍向火网,溅起一簇岩浆。 第880章 戒指到手,减弱大阵! “好——!老夫给你!”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孟川身形一转,从断崖上飞了回来,笑眯眯地悬在火网上方,目光落在云长老身上,耐心地等待对方交出储物戒指。 云长老没有急着交出戒指,而是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威胁。 “小子,你要是拿了好处,不助我脱困,老夫拼着自爆元婴,也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元婴自爆,那是修士最后的手段。 一旦引爆,便是同阶修士也别想好受。 云长老这是在告诉孟川,别耍花样,老夫说到做到。 孟川闻言,淡然一笑,语气不紧不慢。 “前辈放心,晚辈最是信守承诺。” 云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转身飞回通道口。 苏怀瑾正站在通道边缘,面色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云长老低声对她说了几句,苏怀瑾咬着嘴唇,从手指上褪下储物戒指,递给云长老。 云长老接过,又从自己手指上褪下那枚古朴的戒指,两枚戒指托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但只是一瞬,他便抬起头,飞回火网下方。 孟川神识扫过两人,云长老手指上已无戒指,身上也并未隐藏,苏怀瑾同样如此。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将戒指冲着我这边抛来。抛高些,越过火网。” 云长老咬了咬牙,奋力一掷。 两枚戒指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弧线,越过火网的缝隙,向上飞去。 孟川手指瞬间掐诀,火网从中间裂开一道狭窄的缝隙,堪堪容两枚戒指通过。 他伸手一探,将两枚戒指牢牢抓在掌心。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戒指收入怀中。 火网瞬间合拢,恢复如初。 “小子,是你布下的阵法!” 云长老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真相。 那道火网在他抛出戒指的瞬间裂开缝隙,又在戒指通过的瞬间合拢,如此精妙的操控,除了布阵之人,还有谁能做到? 他目眦欲裂,周身灵力狂涌,护体灵光暴涨,便要自爆,拉着孟川同归于尽。 孟川抬手制止,语速极快开口。 “前辈莫急。晚辈不会食言,自当放你二人离开。” 云长老的气息稍稍一滞,灵力却未收回,依旧在体内疯狂涌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孟川,若是这小子敢转身跑路,他立刻引爆元婴,拉着这个阴狠小子一起陪葬。 若是这小子不够聪明,真打开了阵法,那时就是此人死期! 孟川双手结印,指诀变换,一道又一道灵力打入火网的核心铭文之中。 火网的光芒开始减弱,从刺目的暗红渐渐变为柔和的橘红,热浪也消退了几分。 那些繁复的阵纹一道接一道地黯淡下去,火网的威能明显降低。 “好了。” 孟川收回手,拍了拍衣袍。 “为防止前辈出来找晚辈麻烦,便先用此阵困住前辈一个时辰。若是前辈拼命攻击,想来半个时辰便足以破阵。” “你!” 云长老气急,面色涨红,险些吐出一口老血。 同时,他灵力控制不稳,在体内暴走,又被他强行压下。 但他活了数百年,早已不是冲动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火网之上,仔细感应了片刻,确实如孟川所说,火网的威能下降了大半,那些原本环环相扣的阵纹如今黯淡松散,破绽百出。 以他的修为,全力攻击,半个时辰足以破阵。 半个时辰,秘境还未关闭,他来得及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涌到喉头的那口老血咽了回去。 他还有活路,没有必要与这个卑鄙小子同归于尽。 但灵力先前暴走,还是让他五脏六腑微疼。 “晚辈告辞。” 孟川朝着上方激射而去,身形如电,转眼便到了断崖边缘。 他心中暗暗警惕,灵力缠绕在血符真种之上,随时准备引爆。 若是那老家伙真的发疯自爆,他必须在第一时间逃遁,元婴自爆的威力,不是他能硬扛的。 好在,云长老没有糊涂。 身后传来灵力激荡的轰鸣声,是云长老开始疯狂攻击火网,但自爆的波动始终没有出现。 孟川微微一笑,朝着来时方向疾驰而去。 他不是没想过阴死这两人。 以他的手段,大可以拿了戒指就跑,让云长老和苏怀瑾困在岩浆之中,等到秘境关闭,被秘境主人抹杀。 但云长老是元婴修士,一旦绝望之下自爆元婴,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必定会惊动秘境主人。 那位秘境主人既然能布下如此精妙的秘境,绝对是某个大能修士。 若是惹得此人不快,对他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宝物已经到手,没必要与他们鱼死网破。 孟川回到最先进来的位置。 那条甬道的尽头,石壁依旧光滑如初,看不出任何门户的痕迹。 但他知道,只要以令牌激发禁制,这道石壁便会裂开,将他送回外界。 他站在石壁前,没有急着动手。 柳青不在,紫幽也不在。 也不知晓这两人究竟谁获得了传承,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脱身离开。 孟川目光微闪,心中暗暗警惕。 厉家那两人想必也在外面等着。 先前两人便交谈要在外面守着自己,这笔账他们不可能不讨。 尤其厉长老,一个元婴修士被结丹小辈逼到那种地步,不找回场子,他这张脸往哪搁? 他翻手取出令牌,学着紫幽的模样掐诀,口中低吟。 灵力注入令牌,令牌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与石壁上那些隐而不显的符文遥相呼应。 石壁微微一震,一道裂缝从中间裂开,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与令牌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裂缝越来越大,转眼便形成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门户。 孟川没有急着出去。 他先以九劫镇渊钟罩住周身,暗青色的巨钟虚影将他牢牢护在钟内。 又在体表撑起一层护体灵光,翠绿的光芒流转不息。 然后翻手取出数张三阶极品防御符箓,金盾符、玄甲符、冰晶障。 一张接一张地拍在身上,层层叠叠的光罩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最后,他左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阴阳逆爆,翠绿与灰黑两色光芒疯狂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将那团光球握在掌心,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道幽蓝色的门户。 第881章 回归鬼谷,阴阳化婴!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那种被无形之力裹挟着穿过空间的感觉再次袭来。 孟川稳住心神,灵力在体内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下一瞬,脚下一实,光线刺目,他已站在秘境之外的山壁前。 月光清冷,夜风微凉,远处群山沉默,一切如常。 他还没站稳,一波剑雨便已袭来。 那剑雨密集如瀑,凌厉如电,从左侧方的黑暗中倾泻而下,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孟川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厉长老。 那老东西果然在外面等着。 而且在外界,他能引动天地灵气,这波剑雨的威力比在秘境中强了数倍不止。 每一道剑气都裹挟着浓郁的天地灵气,锋锐至极,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符箓的光罩在剑雨冲击下层层破碎。 孟川面色不变,右臂猛然一甩,将那团酝酿已久的阴阳逆爆朝着剑雨来袭的方向掷出。 翠绿与灰黑两色光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飞向厉长老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毫不犹豫,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爆,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消失在原地。 阴阳逆爆却直直朝着厉长老两人袭来。 厉长老面色大变,顾不得继续催动剑雨,双手在身前一抹,一道凝实的灵力屏障瞬间浮现。 阴阳逆爆与灵力屏障碰撞在一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壁前炸开,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屏障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 一息,两息,三息,屏障撑了七八息,终于轰然破碎。 余波扫中厉长老的护体灵光,将他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从嘴角溢出少许。 厉平江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站在厉长老身后数丈之外,本以为自己安全无虞,却没想到阴阳逆爆的余波如此恐怖。 他的护体灵光在余波面前如同纸糊,瞬息破碎。 一股巨力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撞得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圈,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堆中。 烟尘四起,碎石滚落,他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平江——!” 厉长老惊呼一声,顾不得追击孟川,身形一晃便扑向厉平江。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探向厉平江的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连忙从袖中摸出丹药,塞入厉平江口中,又以灵力护住他的心脉。 厉平江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衣袍被碎石划破多处,狼狈不堪。 ...... 孟川的身形在四百里外浮现。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面色微微发白。 血符真种的后遗症还在,但比之前好了许多,这些年他多次使用此术,身体早已渐渐适应。 他没有停顿,深吸一口气,体内第二枚血符真种开始燃烧,加持遁术。 孟川遁光一起,朝着鬼谷方向电射而去。 月光在头顶流转,群山在下方飞退,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身后,那片藏匿着秘境的群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孟川估算着距离鬼谷的路程,以目前的速度,再有大半日便能抵达。 忽然,他感应到戒指空间内一枚传讯玉简微微震颤。 他翻手取出,是庞烈的那枚。 神识探入其中,庞烈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急切。 “堂主有令,速回京都,有紧急情况!” 孟川目光一凝,面无表情地将玉简收回戒指空间。 如今什么事情都比不上他晋升元婴重要。 至于圣教有什么紧急情况? 那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他不需要知道,也暂时不想知道。 他心念一动,九劫镇渊钟在识海中微微震颤,钟口朝下,缓缓落下,将姜供奉种下的那枚禁制彻底罩入其中。 钟身垂落道道玄光,将那枚暗红色的禁制层层包裹,不留一丝缝隙。 这一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留下一丝气息,让姜供奉感应他的位置。 而是彻底将禁制完全包裹,姜供奉还能感应到禁制依然存在,却再也无法通过它感知他的方位,更无法以此控制他。 若是日后还要与圣教之人打交道,他便说被困在秘境之中,秘境之力隔绝了禁制的感应。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 做完这一切,他加速飞遁,血符真种的遁术加持下,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月亮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又从西边沉入地平线,天边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在他脸上时,鬼谷的山门已在望中。 他落在洞府门前,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走到楚震霄的洞府前,引动了禁制。 洞门大开,楚震霄迈步而出。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见他虽然面色微白,气息却还算平稳,便放下心来。 “贤弟,此行如何?” “还算顺利。” 孟川拱手道。 “大哥,我需要闭关一阵,特来知会一声。” 楚震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去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孟川谢过,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将消耗的灵力缓缓补回。 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翻手取出一枚玉简。 厉平江给他的那枚。 他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是一篇完整的秘,阴阳化婴诀。 从丹裂化婴的时机把握,到两种能量的融合引导,再到元婴成型的最后一步,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详略得当。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越心惊。 这篇秘法,精妙绝伦。 它不要求修炼者放弃任何一种能量,而是让两种能量在金丹碎裂的一瞬间互为阴阳、彼此成就。 阳者为乾,阴者为坤,阳者上升,阴者下沉,阳者主外,阴者主内。 两者既对立又统一,既排斥又吸引,在破碎的金丹之中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共同孕育出阴阳元婴。 第882章 戒指推衍,混沌归元诀! 孟川退出神识,闭目沉思。 这篇秘法本身没有问题,厉平江没有骗他。 但问题在于,这篇秘法是针对灵力与魔元这两种同源而异质的能量设计的。 灵力与魔元,一正一邪,却都源于天地灵气,根子上是相通的。 而他的灵力与煞元,灵力至阳至正,煞元至阴至浊,两者从根子上就是相克的。 灵力与魔元可以互为阴阳,灵力与煞元却是水火不容。 他睁开眼,眉头微锁。 厉平江的阴阳化婴诀虽然精妙,却终究不适合他。 如今他唯一的希望,便是那枚神秘莫测的戒指空间。 这枚从他凡人时便陪伴着他的古戒,能吸纳灵气、转化属性、推衍功法,或许也能为他推演出适合灵力与煞元融合的绝世秘法。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 那枚古朴的戒指在识海深处微微发光,心念触碰,意识便如轻烟般飘入其中。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灵圃之中,灵气氤氲如雾,灵草错落有致,各色灵光交织如画。 他在灵圃中央那块空地上盘膝坐下,取出了厉平江那枚玉简,贴在眉心。 阴阳化婴诀的口诀、心法、融合之法,一字一句,在他心中默念。 意识小人盘坐于灵圃之中,闭上双眼,开始修习这门秘法。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沿着秘法指定的经脉路线运行。 戒指空间仿佛被他的意念引动,虚空之上开始剧烈翻涌,如同被搅动的湖水,波纹层层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孟川不管不顾,继续默念口诀,继续运转灵力。 那些口诀在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响,每一次默念,虚空中的翻涌便剧烈一分。 他不知道自己修习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数天。 忽然,虚空之上,波纹中心,五个大字缓缓浮现。 阴阳化婴诀。 那五个字以古朴的字体书写,笔画苍劲,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它们悬在半空,缓缓旋转,仿佛在审视着他,又仿佛在与他体内的灵力共鸣。 孟川没有睁眼,继续修炼。 五个大字开始缓缓变淡,金色光芒渐渐褪去,字迹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 那五个大字骤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半空中飞舞盘旋。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在虚空中游弋、碰撞、重组。它们缓缓靠拢,重新组合,凝聚成五个崭新的大字。 混沌归元诀。 五个大字,每一笔都带着混沌未开的苍茫气息。 它们悬在半空,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一种深邃的、包容万物的灰。 那灰色不暗不亮,不冷不暖,却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得心神宁静,仿佛天地未分、阴阳未判时的原始状态。 孟川睁开眼,抬头望向那五个大字。 混沌归元诀。 好名字。 他微微点头,继续闭目。 五个大字下方,虚空开始震颤。 一行行文字从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从心法总纲到修炼口诀,从灵力运转路线到煞元融合之法,从金丹碎裂的时机把握到元婴成型的最后一步,事无巨细,一一呈现。 最上方,是总纲。 寥寥数句,却道尽了这门功法的精髓。 “混沌初开,阴阳未分。灵煞相克,亦可相生。以生机为桥,以丹田为炉,融两仪于一体,化冲突为造化。金丹重铸,元婴自成。” 孟川将这几句总纲默念了数遍,心中渐渐明悟。 混沌归元诀的核心,不在于抹去灵力与煞元的差异,而在于让它们在生机之力的调和下,从相克转为相生。 不是谁吞噬谁,也不是谁压制谁,而是两者共存、互为根基,如同天地未分时的混沌状态。 他继续往下看。 混沌归元诀的修炼之法,与阴阳化婴诀的设想截然不同。 它不是让他在金丹碎裂的瞬间强行融合两种能量,而是在此之前,先将两枚金丹之力,在丹田之中重新融合,形成一枚新的阴阳金丹。 这枚阴阳金丹兼具灵力和煞元的特性,两者在金丹内部达到微妙的平衡,不再互相排斥。 具体做法是,以生机之力为桥梁,将两枚金丹蕴含的能量缓缓牵连而出,让它们在丹田中重新诞生一枚新的金丹。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两枚金丹的剧烈冲突,轻则灵力紊乱、修为倒退,重则金丹碎裂、丹田尽毁。 但一旦成功,两枚金丹便会融合成一枚全新的金丹。 这枚金丹不再有灵力与煞元之分,而是同时蕴含两种能量,两者在金丹内部以一种混沌未开的状态共存。 待这枚阴阳金丹修炼至圆满,便可以正常的方式冲击元婴,丹破生婴。 届时,金丹碎裂释放出的不再是单一的灵力或煞元,而是两者的混合体。 但由于两者在金丹内部已经达到了平衡,碎裂时不会互相厮杀,而是在生机之力的引导下,孕育出元婴。 这元婴既有灵力的至阳至正,又有煞元的至阴至浊,两者互为表里,相辅相成。 孟川将这篇功法从头到尾读了数遍,每一个字都牢牢刻在脑中。 然后他开始参悟具体的修炼步骤。 第一步,以生机之力温养两枚金丹,使它们的能量波动趋于一致。 这一步需要水磨工夫,急不得。 第二步,以神识牵引两枚金丹蕴含的能量,让它们在丹田缓缓融合,诞生出新的金丹。 第三步,融合过程中,以神识时刻监控金丹的状态,一旦出现冲突的苗头,立刻以生机之力介入调和。 这一步最关键,也最凶险。 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 第四步,金丹融合成功后,继续以混沌归元诀的心法修炼,不断壮大这枚阴阳金丹,直至圆满。 第五步,以正常方式冲击元婴。 孟川将每一步的细节反复推敲,又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确认没有明显的疏漏,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意识退出戒指空间。 洞府之中,灯火依旧。他盘坐在蒲团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取出一壶灵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着。 融合两枚金丹,凶险万分。 但他没有退路。 第883章 夜坐观星,云游往事! 孟川走出洞府,在悬崖边坐下。 夜风从山谷中吹上来,他抬头望向夜空,漫天星斗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如同一匹铺开的银纱。 星光清冷,洒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很少这样看星星。 修炼、炼丹、阵法、厮杀,他的日子被这些事情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闲暇去仰望天空。 今夜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出来坐坐。 或许是因为那篇混沌归元诀,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融合金丹,或许只是因为,他有些累了。 融合金丹的风险,只有他自己知道。 灵力与煞元,两枚金丹,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要在丹田中让它们交融、化为一体,稍有不慎便是金丹碎裂、丹田尽毁。 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殒命。 他推演了无数次,在心中模拟了无数遍,每一步都反复斟酌,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但他终究只是结丹巅峰,不是化神大能,不可能算无遗策。 成则一飞冲天,从此天高海阔。 败则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他盯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沉默不语。 远处,一道遁光从山峰那边飞来,速度不快,摇摇晃晃,像是喝了酒。 遁光落在悬崖边上,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云游散人。 白胡子老头背着双手,走到孟川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子,怎么了这是?出去一趟,见了老夫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孟川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苦笑。 “前辈莫要打趣晚辈。若是需要灵酒,自取便是。” 他随手一挥,三壶灵酒出现在崖边,整整齐齐码在石头上。 云游散人啧啧两声,也不客气,在悬崖边坐下,拿起一壶掀开盖子,美美地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胡须滴落,他也顾不上擦,眯着眼回味了半天,才长出一口气。 “怎的?你道侣死了?” 他斜着眼看孟川。 “如此闷闷不乐?原先那股子豁达劲哪去了?” 孟川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云游散人也不追问,自顾自地喝着酒,望着远处的群山。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淡淡的酒香。 “老夫跟你说个故事。” 云游散人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孟川转头看他。 老头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方,声音不紧不慢。 “老夫踏入道途之前,是个山野村夫。村里百来户人家,靠山吃山,日子虽不富裕,倒也安稳。” “那年我十二岁,一伙土匪从山那边过来,烧杀抢掠,见人就杀。一村上下,只有我活了下来,那时我躲在村后的枯井里,听着上面的惨叫声,整整一夜没敢出来。”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后来我侥幸被一位路过的修士看中,说我灵根不错,带我入了宗门。我拼命修炼,从炼气到筑基,一路顺风顺水。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早晚能成大道。” “宗门里有个女修,长得美艳动人。” 他啧啧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那叫一个好看。老夫至今已经活了七百多年,再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 “我俩一起修炼,一起游历,一起斩杀妖兽,一起寻访秘境。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也挺好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宗门惹了一个大敌。那人修为极高,带着一群帮手,一夜之间将宗门夷为平地。师尊死了,师兄弟死了,她也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想救她,可我救不了。我甚至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拼了命才逃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仰头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修炼还有什么意思?我在山里躲了三年,三年里没碰过丹炉,没炼过丹药,甚至连灵力都不想运转。” “我想过死,可我又不甘心,那个灭了我宗门的大敌,他们还没死,我凭什么死?” 他放下空酒壶,转头看着孟川。 “后来我想通了。修仙一途,本就充满凶险与坎坷。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得活着。我熬过来了,修炼有成,亲手杀了那个大敌。” “如今回头看,那些当年觉得过不去的坎,不过是些许浮云,不足挂齿。”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将另外两壶灵酒收入袖中。 “小子,一时迷茫算不得什么。莫要让些许困难,挡住了前路。待云雾散尽,回首再看,便知今日之忧,不过是修炼途中必经的磨砺罢了。” 他化作一道遁光,摇摇晃晃地远去,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川坐在悬崖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夜风依旧,星光依旧。 他翻手取出一壶灵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饮着。 酒液入喉,温润绵长。 他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点一点压下,心中渐渐沉静。 云游散人说的故事,他听懂了。 那些苦难是真的,那些熬过来的日子也是真的。 老头说得对,一时迷茫算不得什么。 待云雾散尽,回首再看,不过是些许浮云。 夜风已歇,东方天际泛着鱼肚白,群星渐渐隐去。 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走到楚震霄的门前,引动了禁制。 片刻后,洞门大开。 楚震霄披着外袍站在门口,见是孟川,打了个哈欠。 “贤弟,这一大早的,什么事?” 孟川拱手,神色郑重。 “大哥,我接下来要闭死关。此事关乎道途,成败在此一举。若是有人找我,还请大哥代为挡下,莫要让人打扰我。” 楚震霄的睡意瞬间消散。 他看着孟川那张认真的脸,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有为兄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你的洞府。” 他说着,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蒲团,走到孟川洞府门前,大咧咧地往地上一放,盘膝坐下,双目一闭,竟就这么守在了门口。 孟川一怔,连忙上前。 “大哥不必如此,只需有人找我时告知一番即可,不必…” “行了。” 楚震霄睁开一只眼,摆了摆手。 “你闭你的关,我守我的门。两不耽误。” 他重新闭上眼,呼吸绵长,竟真的开始修炼起来。 第884章 洞府闭关,灵煞融合! 孟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知晓这位大哥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自己进入问道洞,楚震霄便为他守了几年洞门,除了找寻灵草那五年外,一步不曾离开。 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换种方式罢了。 他摇了摇头,想起了师尊荆无命,当初自己结丹,师尊也是这般寸步不让。 既然劝说不了,那只有出关之后,再好好弥补大哥。 他转身,迈步走入洞府。 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孟川在洞府中走了一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阵道灵材,开始布置阵法。 他选的是一座防护大阵,四象封禁阵。 以四方神兽为象,封禁内外,隔绝一切干扰。 此阵一旦激发,便是元婴初期修士也难以从外面强行破入。 他将铭文刻入洞府四角,以核心铭文为中枢,灵力注入,阵纹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还不够。 他又取出灵材粉末,在洞府地面上刻画了数道辅助阵纹,与四象封禁阵相互勾连,将阵法的防御力提升到极致。 他盘坐在阵眼之中,试了试阵法的运转,稳定,坚韧,没有破绽。 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选择了融合金丹,必然得做好万全准备。 这一次闭关,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旦开始融合,中途绝不能被打扰。 他需要确保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自己无关,确保没有人能在这段时间闯入他的洞府。 一切就绪。 他在阵眼处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三日。 三日里,他不饮不食,不言不动,只是静静地运转青帝铸灵诀,将灵力一点一点地积蓄至巅峰。 丹田之中,九纹金丹缓缓旋转,九道纹路清晰深刻,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丹窍之内,九纹煞丹同样缓缓旋转,黑色的光芒内敛而沉郁。 两枚金丹,一青一黑,一阳一阴,在他体内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他睁开眼,目光平静。 状态已至巅峰,可以开始了。 他再次闭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生机之力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丹田,将两枚金丹彻底包裹。 青色与黑色的光芒被一层淡淡的翠绿隔开,互不接触,互不干扰。 他控制着生机之力,让两枚金丹的波动渐渐趋于一致,灵力金丹的旋转速度从快到慢,煞元金丹的旋转速度从慢到快,一降一升,在某个微妙的时刻,两者达到了完全同步。 同样的转速,同样的频率,如同两颗心脏以同一个节拍跳动。 就是现在。 他从灵力金丹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丝灵力,又从煞元金丹中抽出一丝煞元。 两股能量细如发丝,一青一黑,在生机之力的包裹下缓缓靠拢。 他屏住呼吸,将生机之力撤去一线。 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丹田之中如同炸开了一道惊雷。 青色与黑色疯狂撕咬、碰撞,在丹田中横冲直撞,撞在丹田壁上,震得他浑身一颤。 那股剧痛如同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痉挛。 好在他的肉身经过不老长青体的多年淬炼,坚韧异常,丹田壁也比寻常修士厚实了数倍,虽然剧痛,却并无大碍。 他不敢迟疑,生机之力猛然涌出,将那股狂暴的能量混合物彻底包裹。 翠绿的光芒将青色与黑色一同吞没,那股冲突在生机之力的抚慰下渐渐平息,如同被母亲抱在怀中的婴儿,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方才那一下,若是他的肉身稍弱一些,丹田壁恐怕已经被撞出了裂纹。 他定了定神,将那股被生机之力包裹的能量混合物缓缓释放出来。 那是一缕青黑交杂的能量,浑浊不堪,在他丹田中缓缓流转,如同一团污秽的水流。 他按照混沌归元诀的秘法路线,以神识强行牵引着这缕能量进入经脉。 能量刚一进入经脉,便开始躁动。 青色想往左,黑色想往右,两者在经脉中拉扯、撕咬,将经脉壁撑得生疼。 他咬紧牙关,神识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死死将那缕能量按住,不让它乱动。 一息,两息,三息,那股能量在他的压制下,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沿着经脉,一圈,又一圈。 起初,它走得极慢,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每一步都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摔倒。 孟川不敢有丝毫分心,神识紧紧跟随着它,每遇到一处经脉分岔,便提前引导方向,每出现一次躁动,便以神识强行安抚。 一圈下来,他的神识消耗了不少,额头青筋暴起,面色微微发白。 但那一缕能量的颜色,开始变了。 青与黑不再分明,而是渐渐交融,化作一种浑浊的、混沌未开的灰色。 它不再躁动,不再撕扯,而是温顺地沿着经脉游走,如同一条被驯服的灵蛇。 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 灰色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实,那股混沌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 第七圈时,那缕能量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化作一股纯粹的灰色气流,沿着经脉自行流转,不再需要他时时引导。 他松了口气,牵引着这股灰色能量回到丹田,凝聚在丹田正中。 灵力金丹旁,多了一个微小至极的灰色光点。 它只有尘埃般大小,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的存在,却让体内两枚金丹都微微震颤,仿佛在向它臣服。 孟川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步,成了。 好在他的灵力金丹与煞元金丹品质相同,都是九纹金丹,两股能量的精纯程度相当,融合起来虽然凶险,却并非不可能。 若是金丹品质相差太多,一方强一方弱,融合时强的吞噬弱的,轻则能量失衡,重则金丹崩碎。 他取出一枚恢复神识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待神识彻底恢复,才重新开始。 第885章 五年闭关,混元金丹! 第二缕。 他再次从灵力金丹中抽出一丝灵力,从煞元金丹中抽出一丝煞元,以生机之力包裹,让它们接触。 这一次,冲突依旧剧烈,但他已经有了经验,不再惊慌。 生机之力及时介入,将冲突抚平,牵引着融合后的能量进入经脉,按照混沌归元诀的路线游走。 一圈,两圈,三圈。 第七圈时,第二缕灰色能量落入丹田,与第一缕汇聚在一起。那个灰色光点大了一丝,依旧微小,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存在感。 第三缕。 第四缕。 第五缕。 一缕一缕地从两枚金丹中抽取能量,一缕一缕地融合,一缕一缕地在经脉中打磨,一缕一缕地汇入丹田中央那个灰色光点。 光点从尘埃般大小,渐渐变成了米粒般大小。 它悬浮在丹田正中,散发着混沌未开的苍茫气息。 孟川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纹丝不动。 时间飞逝,一眨眼五年过去。 鬼谷的山门依旧隐在群山之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 楚震霄在孟川洞府门前坐了整整五年。 他身上衣袍换了许多身,唯有那份守门的执念从未动摇。 晨起暮落,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他就那么盘坐在洞府门口,闭目调息,不言不动。 偶尔有谷中弟子从远处经过,看到那道灰白道袍的身影,都会放轻脚步,绕道而行。 五年里,孟川回到鬼谷的消息不胫而走。 起因是先前那炉蕴婴丹。 丹成之时天地异象,七彩光柱从天而降,方圆数十里的修士都看到了。 古松子将那枚上交宗门的蕴婴丹分配给了谷中一位困在结丹巅峰数十年的弟子。 消息传出,谷中震动。 蕴婴丹。 能增加三成突破元婴几率的圣药。 一枚便足以让结丹巅峰的修士疯狂。 而炼制这炉丹药的人,正是孟川。 有人开始猜测,蕴婴丹一炉六枚。 可谷主却只拿出一枚,其余丹药始终不见分配。 因此便有人推断出,孟川手里必然还有蕴婴丹。 这个猜测像野火一样在谷中蔓延,烧得那些困在结丹后期多年的内门弟子坐立不安。 于是,不少内门弟子来到后山,想要拜访孟川。 最先来的是几位元婴长老。 他们倒不是为蕴婴丹而来,元婴修士用不上此物。他们只是好奇,想见见这个能炼出天地异象的年轻长老。 楚震霄起身相迎,好言好语地将他们劝了回去。 “孟长老正在闭死关,不便见客。诸位长老请回,待他出关,自会登门拜访。” 几位长老听到这里,纷纷摇头离去。 长老们走了,弟子们却不肯走。 那些卡在结丹后期、结丹巅峰的内门弟子纷纷来到洞府门前,眼巴巴地望着那道紧闭的禁制光幕。 他们不敢硬闯。 楚震霄是元婴修士,得罪不起。 他们也不敢大声喧哗,怕惊扰了孟川闭关,反而坏了大事。 他们就那么守在门外,一等就是数月,乃至数年。 “楚长老,孟长老何时出关?” “楚长老,晚辈只求见孟长老一面,说几句话便走。” “楚长老,晚辈愿以全部身家换取一枚蕴婴丹,还请通融一二。” 楚震霄被他们烦得不行,板着脸训斥。 “孟长老的蕴婴丹需要自用,没有多余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堵着。” 弟子们嘴上应着,脚下却不肯挪。 楚震霄也不好真的动手赶人,只能由着他们守在门外。 好在他守住了洞口,这些弟子也不敢放肆,没有人敢强行引动洞府禁制。 这一僵持,便持续了数年。 五年里,有弟子等不下去,黯然离去,有新的弟子听到消息,从外面赶回来,加入等待的队伍。 人数始终保持在十人左右。 他们盘坐在洞府前的青石地上,有的闭目修炼,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望着那道禁制光幕发呆。 偶尔有人起身离开,去谷中取些丹药灵茶,回来继续等。 五年。 楚震霄有时候会睁开眼,扫一眼那些弟子,心中暗暗叹气。 他知道孟川手里还有蕴婴丹,当初与谷主约定,孟川上交一枚,因此孟川自己手里至少还有五枚。 但他不会替孟川做主,也不好将这些弟子赶走。 他能做的,只是守好这道门,不让任何人打扰贤弟闭关。 至于出关之后孟川如何应对这些人,那是孟川自己的事。 洞府之内,孟川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 他盘坐在阵眼之中,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丹田之内,那枚灰扑扑的金丹缓缓旋转,九道纹路清晰深刻,散发着混沌未开的苍茫气息。 五年来,他一丝一丝地从灵力金丹和煞元金丹中抽取能量,一缕一缕地融合、打磨、凝聚,将那股灰色气流一点一点汇入丹田中央。 两枚金丹,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丝。 灵力金丹已经缩小到米粒大小,光芒黯淡,九道纹路几乎淡不可见。 煞元金丹同样如此,灰黑色的光芒微弱如烛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丹田正中,那枚灰色的金丹,他将其命名为混元金丹。 金丹已经凝聚成形,足有鸽卵大小,九道灰色纹路环绕丹身,清晰深刻,散发着浑厚而沉稳的气息。 孟川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丹田。 他从灵力金丹中抽出最后一丝灵力,又从煞元金丹中抽出最后一丝煞元。 两股能量细如发丝,一青一黑,在生机之力的包裹下缓缓靠拢。 这一次,冲突依旧剧烈,但比起五年前的第一缕,已是天壤之别。 他的经脉经过五年打磨,早已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冲击。 他的神识经过五年锤炼,引导能量游走周天已是驾轻就熟。 生机之力介入,冲突平息。 融合后的灰色能量进入经脉,沿着混沌归元诀的路线游走。 第七圈时,那股灰色能量已经纯粹而凝实,温顺地沿着经脉自行流转。 他牵引着这最后一缕能量,落入丹田。 混元金丹微微一震,丹身之上的九道灰色纹路骤然亮起,将那缕新来的能量吸入其中。 金丹旋转的速度猛然加快,从缓慢到急促,从急促到飞速,在丹田中化作一团灰色的残影。 灵力金丹和煞元金丹的残骸被这股旋转之力牵引,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混元金丹之中。 最后一缕青,最后一缕黑,尽数消失。 第886章 恐怖威压,孟川出关! 孟川体内混元金丹骤然一滞,旋转停止,悬在丹田正中,纹丝不动。 下一瞬,一股浑厚至极的气息从金丹中爆发,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苏醒。 那气息之强,之盛,之浩瀚,远超他巅峰时期的灵力或煞元。 它不属阳,不属阴,而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混沌未开的原始之力。 孟川没能压制住这股气息。 它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丹田涌出,穿过经脉,穿过血肉,穿过洞府的禁制光幕,向外扩散。 洞府之外,那些守了数年的弟子正在闭目调息。 忽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洞府中传出,如同山岳倾覆,压得他们身子一沉。 所有人同时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道禁制光幕。 那威压浩瀚而深沉,带着一种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这是…” 一名结丹巅峰的弟子喃喃道,声音发颤。 “突破元婴了?” “不对。” 另一名弟子摇头,眉头紧锁。 “没有灵力旋涡,没有天地异象。这不是突破元婴。” “可这股气息…怎么和元婴长老们给我的压力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都是结丹后期、结丹巅峰的修士,平日里没少接触谷中的元婴长老。 那些长老的气息浩瀚,一旦全力施展,纵然是结丹后期也不会好受。 而洞府中传出的这股威压,想来只是结丹巅峰,却让他们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楚震霄也睁开了眼。 他盘坐在洞府门前,距离最近,感受也最真切。 那股气息从他身上掠过时,他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却从未感受过这种气息。 不是灵力的清澈,不是煞气的浑浊,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又超越两者的…混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禁制光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贤弟,你到底修炼了什么功法? 洞府之中,孟川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丹田中那枚缓缓旋转的混元金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五年,整整五年。 他终于将灵力金丹与煞元金丹彻底融合,凝聚出了这枚前所未有的混元金丹。 九纹。 与之前一样,依旧是九纹。 但此九纹非彼九纹。 灵力金丹的九纹,代表的是灵力的精纯,煞元金丹的九纹,代表的是煞元的凝实。 而混元金丹的九纹,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只属于他的力量。 金丹已成,下一步,便是冲击元婴。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先熟悉这枚混元金丹,然后再行碎丹。 禁制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孟川迈步走出洞府。 晨光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 五年封闭,五年不见天日,此刻站在洞府门前,山风拂面,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深吸一口气,清新而微凉的气息涌入肺腑,将五年闭关的沉闷一扫而空。 然后他微微一怔。 洞府前的青石地上,十余人盘膝而坐,不少人正抬头望向他,眼中满是热切。 他一眼扫过,全是结丹后期乃至结丹巅峰的鬼谷内门弟子。 他们身前的青石地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在这里坐了不短的时间。 楚震霄从蒲团上站起身,上下打量着孟川。 五年不见,贤弟的面容没什么变化,气息也依旧是结丹巅峰,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不是外貌,不是修为,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面前的这个人,与五年前判若两人。 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 孟川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 “大哥,多谢这几年守护。” 楚震霄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你闭关要紧,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 “贤弟,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孟川笑了笑,正要答话,旁边那些弟子已经按捺不住了。 “孟长老!” 一名结丹巅峰的弟子第一个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声音急切而恭敬。 “晚辈困在结丹巅峰已有三十年,始终不得突破。听闻长老手中还有蕴婴丹,晚辈愿以全部身家换取一枚,还请长老成全!” 他话音刚落,旁边七八人同时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孟长老,晚辈也愿以全部身家换取一枚!” “晚辈手中有一件上品法宝,再加五万灵石,只求一枚!” “长老,晚辈愿立下心魔誓言,日后为长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声音杂乱,往往一人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 十余人围上前来,将孟川团团围住,目光灼热,如同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若不是楚震霄就站在一旁,他们恐怕已经冲上来拉扯了。 孟川眉头微皱,抬手虚虚一压。 混元金丹在丹田中猛然一震,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如同无形的山岳,沉沉压在在场每一个结丹修士的心头。 那十余名弟子的声音齐齐一滞,面色大变。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孟川面色平静,缓缓开口。 “孟某手里确实还有几枚蕴婴丹。但此丹关乎孟某道途,若我接下来突破元婴后还有剩余,会与宗门兑换神通秘法。届时各位自行找宗门兑换即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十余人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沉默了几息,一名弟子不甘心地上前一步,拱手道。 “孟长老,晚辈等在这里守了数年,只为求一枚丹药。长老就不能通融一二吗?” 孟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若是继续在孟某洞府前吵闹,纵然丹药有余,也不会与尔等兑换。” 那弟子面色一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后退一步,拱手告退。 其他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敢继续放肆,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去。 有人回头看了孟川一眼,眼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摇头叹息。 第887章 切磋技艺,换取灵草! 片刻之后,洞府前便只剩下孟川和楚震霄两人。 青石地上还残留着那些人盘坐的痕迹,几只蒲团歪倒在地,无人收拾。 楚震霄看着那些弟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眼中满是好奇。 “贤弟,你这是修炼了何等秘术?怎的威压如此恐怖?方才那一瞬,为兄都有些心惊。” 孟川摇头一笑。“不过是些微末之术,何足挂齿。” 楚震霄自然不信。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修士,从未在结丹期修士身上感受过这等威压。 这小子,肯定有什么奇遇。 他心痒难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贤弟,不如与为兄切磋一番如何?” 孟川一怔。 “这…” “怎么?怕了?” 楚震霄激将道。 “放心,为兄不会下重手。只是手痒了,想试试你的斤两。” 孟川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满是期待,只好点头。 “那便依大哥所言。” 两道遁光从后山升起,越过藏经阁,越过峰顶大殿,朝着谷外飞去。 楚震霄在前,孟川在后,一前一后,速度不快不慢。 五年闭关,五年苦修,混元金丹已成。 他也想试试,这枚前所未有的金丹,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 大半天过后,两道遁光从天际并肩返回。 遁光一前一后落向后山。 孟川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袖口处有一片焦黑,但面色如常,气息平稳。 楚震霄也好不到哪去,道袍下摆少了一截,发髻散乱,几缕发丝从冠中滑落,被山风吹得胡乱飘动。 但他脸上挂着的不是恼怒,而是畅快的大笑。 “贤弟,你可真让为兄长了见识。” 楚震霄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朗声道。 “仅仅结丹巅峰,便能与我久战不落下风。为兄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怪胎。” 孟川谦逊一笑,拱手道。 “不过是大哥承让罢了。若是大哥动用秘法,我只怕早已败下阵来。” 他这话倒不是全然的谦虚。 方才切磋,楚震霄虽未留手,却也没有动用那些压箱底的秘术。 元婴修士,他领教过不少,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楚震霄若真拼命,他未必能撑得住。 楚震霄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贤弟哪里话。为兄借用天地灵气,本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况且贤弟也未动用那损耗生机的秘法。如此交手,为兄还未能将你拿下,说到底,算是为兄败了。”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分不甘。 活了数百年的人,这点心胸还是有的。 技不如人便技不如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更何况输给自家兄弟,又不是输给外人。 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走回洞府所在。 楚震霄在自家洞府门前停下,回头看了孟川一眼。 “贤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再炼几炉丹。” 孟川道。 “然后便该冲击元婴了。” 楚震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入洞府。 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那满身的狼狈关在门内。 孟川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转身朝着峰顶大殿飞去。 大殿之中,古松子正盘坐在蒲团上翻看一卷竹简。 感应到孟川的气息,他抬起头,将竹简收入袖中,微微颔首。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 他早就听说孟川闭关的事情,因此看到对方前来才有些意外。 “谷主!”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翻手取出两只玉瓶,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晚辈前来是想再做一笔交易。” 古松子拿起一只玉瓶,掀开瓶盖扫了一眼,一枚蕴婴丹,丹纹清晰,光泽温润,上品。 他又拿起另一只,同样是一枚。 他的眉头微微挑起。 “两枚蕴婴丹?你出手倒是大气?” 孟川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道, “晚辈想用这两枚蕴婴丹,交换两份炼制蕴婴丹的辅材。” 古松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这小子,竟然还有主材,不过他不想过问具体情况。 他将两只玉瓶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成交。” 蕴婴丹的主材是九叶青莲和紫心茯苓芝,可遇不可求。 但辅材虽然珍贵,以鬼谷的底蕴,拿出两份却也不难。 用两份辅材换十枚上品蕴婴丹,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辅材一日内送到你洞府。” 古松子顿了顿。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多谢谷主。” 孟川起身告辞,遁光从峰顶落下,回到后山洞府。 等待了大半日功夫,便有一名长老将灵草送来。 孟川送别了长老,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翻手取出蟠龙木心鼎。 接下来,他要炼丹。 两炉蕴婴丹,一炉金灵延寿丹。 蕴婴丹自不必说。 他的混元金丹极为坚韧,远超寻常金丹。 想要碎丹生婴,单凭自身之力几乎不可能,必须借助多枚蕴婴丹的辅助。 他手中还有四枚,加上开炉重新炼制,绝对够了。 届时多出的灵丹,不管是与宗门交易,还是将来送给师父、干爹、赵铁柱都行。 而那炉金灵延寿丹,是为了他大哥楚震霄。 那株金灵延寿果本就是楚震霄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寻来的,他为其炼制一炉丹药,合情合理。 更何况楚震霄这五年为他守门,寸步不离,这份护道之情,他牢记于心。 他拂袖一挥,灵力火焰从掌心涌出,将丹炉底部稳稳包裹。 温炉,投药,化液,封元,融合,凝丹。 分光控火诀在他手中已是炉火纯青,封元法的封膜厚薄均匀,九锻凝丹诀他能稳稳敲到六锻,第七锻时灵时不灵,却也不强求。 每一炉丹,他都倾注了十二分的心力,将生机之力以及玉髓地心乳膏融入丹液之中,让丹药的品质在最后关头更上一个台阶。 第一炉蕴婴丹,成丹六枚。 五枚七纹,一枚八纹。 第二炉蕴婴丹,成丹六枚。 四枚七纹,两枚八纹。 两炉丹成,都引动了天地异象。 七彩光柱从天而降,落在孟川洞府上空,将整座后山照得通明。 谷中弟子纷纷抬头,望着那道熟悉的光柱,神色复杂。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摇头叹息,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这位孟长老,到底还要炼多少炉逆天丹药? 数道遁光从各处升起,朝着后山飞来。 那是听闻异象赶来拜访的弟子。 孟川没有理会,禁制光幕牢牢合拢,将所有人挡在门外。 那些弟子在洞府前等了数日,见他没有开门的意思,只得悻悻离去。 第888章 出府赠丹,蕴婴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而过。 金灵延寿丹的炼制比蕴婴丹简单许多,主材只有一味金灵延寿果,辅材也不多。 孟川只用了一日便炼成,开炉时丹香四溢,三枚圆润的丹药从炉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丹药温热,丹纹清晰,光泽温润,都是上品。 由于他在丹液中融入了生机之力,这三枚金灵延寿丹的药效远超寻常。 寻常金灵延寿丹一枚只能延寿十年,而他炼制的这三枚,每一枚都能延寿二十年。 他仔细端详着掌心的丹药,心中暗暗记下。 此丹每人只能服用一枚,第二枚效果便会大打折扣,最多延寿五年。 楚震霄服下一枚,可增寿二十载。 剩下的两枚,他也准备直接送给大哥。 他将金灵延寿丹单独收入一只玉瓶,又将蕴婴丹分装整齐。 如今他一共拥有十六枚蕴婴丹,全部都是上品,只待接下来冲击元婴之境。 孟川步出洞府,晨光正好。 山间的雾气尚未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松枝之间,被阳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金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楚震霄洞府门前,引动了禁制。 片刻后,洞门大开。 楚震霄披着外袍站在门口。 他看清是孟川,脸上便浮起了笑意。 “贤弟,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 孟川没有答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递了过去。 “大哥,打开看看。” 楚震霄接过玉瓶,掀开瓶盖,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 丹药圆润,丹纹清晰,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他端详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金灵延寿丹。 而且品相极佳,乃是上品丹药。 他抬起头,看着孟川,眉头微皱。 “此丹我不能收。” 他将丹药放回瓶中,递还给孟川。 “这灵草本就是为你所寻,如今你生机虽然充盈,但将来不知要经历多少凶险。这丹药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孟川没有接,只是看着楚震霄,目光平静而坚定。 “大哥莫要推辞了。这些年来,大哥救我性命、为我寻药,加之护道之恩,小弟无以为报。区区几枚丹药,权当小弟的一点心意。若是大哥再推辞。” 他顿了顿,伸手去拿那只玉瓶,作势要往地上摔。 “小弟便将这丹药毁了,省得大哥为难。” 楚震霄手一缩,将玉瓶牢牢护在怀中,瞪了孟川一眼。 “你这小子,怎么还是这副脾气?动不动就要毁东西,也不怕糟蹋了灵药。” 孟川收回手,笑了笑。 “大哥收下,便不糟蹋了。” 楚震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将玉瓶放在掌心,又倒出那枚丹药看了看,再看了看瓶中三枚丹药,整整齐齐。 他活了几百年,自然知道金灵延寿丹一炉最多成丹三枚。 这小子,竟把三枚全都给了他。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鼻子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丹药放回瓶中,然后从瓶中倒出一枚,递到孟川面前。 “大哥知晓你的心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样,大哥留下两枚。这一枚,无论如何你都必须拿回去。” 孟川看着那枚躺在楚震霄掌心的丹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震霄一瞪眼堵了回去。 “你若是不收,那三枚我都不要了。你爱毁就毁,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楚震霄说着,将玉瓶往孟川手里塞。 孟川苦笑,摇了摇头,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空玉瓶,将那枚丹药收了进去。 楚震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瓶收入怀中,拍了拍衣襟,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行了,丹药也送了,话也说了。今日你哪儿也不许去,陪为兄喝几杯。” 他也不等孟川答应,拽着他的袖子便往洞府里走。 孟川无奈,只能由着他。 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楚震霄从柜中翻出几碟灵果,又取了几壶灵酒。 不是孟川酿的那种,是他自己珍藏的,平日里舍不得喝。 他给两人各倒上一杯,举杯道。 “来,贤弟,为兄敬你一杯。” 孟川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几分甘甜,与他自己酿的灵酒风味不同,却也是难得的好酒。 楚震霄喝着喝着便打开了话匣子,从年轻时闯荡修仙界的糗事,到在鬼谷的闲散日子。 他说得兴起,手舞足蹈,酒液洒了一桌也不在意。 孟川便听着,笑着,偶尔插几句话,陪他喝。 两人从早晨喝到中午,从中午喝到傍晚。 酒不够了,孟川就又取出数盅饮用。 楚震霄的酒量远不如孟川,这七八盅下肚便已满脸通红,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他拍着孟川的肩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贤弟,你可一定要突破元婴,届时才能拥有千年寿命,逍遥世间。” 说完他便一头栽在桌上,鼾声如雷。 孟川将他扶到蒲团上躺好,给他盖上一件外袍,又收拾了桌上的杯盘。 他站在洞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楚震霄,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 他回到自己的洞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洞府之中安静至极,他闭上眼,没有急着修炼,只是静静地坐着,将心绪一点一点地沉淀下去。 冲击元婴,是他修炼至今面临的最大关卡。 混元金丹虽成,但此丹从未有人凝结过,碎丹生婴的过程会怎样,没有人知道。 他推演了许多次,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心中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他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不留任何遗憾。 一日。两日。三日。 他只是静静地运转混沌归元诀,将混元金丹打磨得愈发圆润,将灵力积蓄得愈发充盈。 丹田之中,那枚灰色的金丹缓缓旋转,九道纹路清晰深刻。 每旋转一圈,便有一丝精纯至极的能量从金丹中溢出,散入四肢百骸,温养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 直到第十日。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充盈到极致,丹田之中的混元金丹也在不断地微微震颤,仿佛在催促他,是时候了。 但他又将冲击元婴时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在心中推演了数遍,确认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孟川睁开眼。 他翻手取出一只玉瓶,掀开瓶盖,倒出一枚蕴婴丹托在掌心。 丹纹清晰,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他看着这枚丹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它送入口中。 第889章 吞服丹药,碎丹化婴! 药力在体内缓缓化开,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腹中升起,散入四肢百骸,汇入经脉,最终流向丹田。 混元金丹感应到这股药力,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从缓慢到急促,从急促到飞速,在丹田中化作一团灰色的残影。 那些药力被金丹的旋转之力牵引,一丝一丝地吸入其中。 金丹微微一胀。 不是膨胀,而是一种充盈的感觉。 仿佛一个被压扁的皮囊,终于注入了足够的空气,开始恢复它应有的形状。 孟川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药力在金丹中流转、炼化、沉淀。 他不急不躁,一丝一缕地打磨,将药力的每一分精华都融入金丹之中。 一日一夜,转瞬而过。 当最后一缕药力被金丹彻底炼化,孟川睁开眼,神识内视。 混元金丹比先前饱满了几分,九道灰色纹路清晰深刻,散发着浑厚而沉稳的气息。 但他能感觉到,这枚金丹还不够凝实。 寻常修士卡在这一步,便只能依靠日积月累的长期压缩,将金丹一点一点地压到极限,方能进入第二步碎丹成婴。 这一步往往需要十年乃至数十年的水磨工夫。 一旦在压缩过程中有丝毫大意,轻则前功尽弃,重则金丹崩碎、丹田尽毁。 孟川可不想等上数十年。 他翻手又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蕴婴丹,送入口中。 药力化开,金丹再度旋转,吸纳,膨胀,压缩。 他将压缩的力度比之前加大了几分,以神识化作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那枚金丹。 金丹在挤压下微微震颤,丹身之上那九道灰色纹路忽明忽暗,仿佛在抗拒着这股外力。 他不为所动,继续挤压。 第二枚药力炼化完毕,金丹又凝实了几分。 他取出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枚蕴婴丹服下,金丹便向碎裂的临界点靠近一步。 他的面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角隐隐有一丝血迹。 那是金丹在压缩过程中震颤反噬所致。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取丹,吞服,炼化,压缩。 第五枚。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混元金丹疯狂旋转,将那股药力尽数吸纳。 孟川咬紧牙关,神识化作千丝万缕,从四面八方死死压住那枚金丹。 金丹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丹身之上的灰色纹路亮得刺目。 他不管不顾,继续压缩,一息,两息,三息。 金丹骤然一滞。 旋转停止,震颤消失,那九道灰色纹路也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它悬浮在丹田正中,纹丝不动,如同一颗被压到极限的石子,表面光滑,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假婴。 这个状态,金丹随时会碎裂,但这个过程必须由他主动控制,不能让它被动炸开。 若是任由金丹自行崩碎,那股失控的力量会将他从内而外炸成齑粉。 他深吸一口气,控制着金丹内部的海量灵力。 他开始冲击金丹。 神识精准地引导着那道灵力,对准金丹内部的某一处节点,狠狠撞去。 金丹微微一颤,纹丝不动。 他眉头微皱,再次凝聚灵力,再次冲击。 金丹依旧纹丝不动。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冲击都如同以卵击石,金丹连一道细微的裂纹都没有出现。 而每一次冲击的反震之力,震得他嘴角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不为所动。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他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凝聚灵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枚坚韧到极致的金丹。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神识消耗大半,却依旧没有停下。 第四十次。 第五十次。 “咔!” 一声轻响,如同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在寂静的丹田中格外清晰。 孟川浑身一震,神识探入,金丹表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从那个被反复冲击的节点处缓缓延伸。 裂纹很浅,很细,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它确实存在。 第一道裂纹出现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顾不上去擦嘴角的血迹,继续凝聚灵力。 第一道裂纹破坏了金丹的完整性,之后的冲击便容易了许多。 第二道裂纹在第七次冲击后出现,第三道在第五次,第四道在第三次。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金丹表面向着内部延伸,如同一张蛛网,将整枚金丹包裹其中。 灵力狂涌,金丹在丹田中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孟川不再一道一道地冲击,而是将所有灵力汇聚成一股洪流,朝着金丹的内部狠狠撞去。 “轰!” 丹田之中,一声沉闷的巨响。 混元金丹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丹田中飞旋。 那些碎片在孟川的神识控制下,化为一团团浓稠的光雾。 那是金丹中蕴含的精、气、神三宝,是修士修炼的精华,是元婴诞生的养料。 光雾在丹田中翻涌,青、灰、金三色交织,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气息。 孟川不敢有丝毫迟疑,神识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探入那片光雾之中,开始捏合。 他先捏出头的轮廓,圆润,饱满,五官模糊。 然后是躯干,挺拔,匀称,四肢的雏形从躯干两侧延伸。 最后是四肢,手臂,手掌,手指;腿脚,足掌,足趾。 一尊小人渐渐成形,约莫一寸来高,通体由光雾凝聚,五官虽然模糊,却隐隐能看出与孟川有几分相似。 小人在丹田中悬浮,微微蜷缩,如同母腹中的胎儿。 它有形,却没有神,有壳,却没有魂。 孟川心念一动,生机之力从四肢百骸中涌出,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丹田,注入那尊小人之中。 小人微微一颤,原本模糊的轮廓清晰了几分,灰白色的光雾中多了一抹淡淡的翠绿。 紧接着,他逼出一缕神魂本源,那是他识海神魂的核心,是孟川之所以为孟川的根本。 那缕本源化作一道金光,从眉心穿过经脉,落入丹田,没入小人的眉心。 第890章 元婴化形,五色光柱! 小人的眼睛,亮了。 那双眼睛不是光雾凝聚的虚影,而是真正的、有灵性的眼睛。 它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丹田。 然后小人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啼哭。 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新生命诞生的宣告。 元婴,成。 下一瞬,天地变色。 洞府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灵气在疯狂汇聚,浓稠到遮蔽了天光。 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旋涡,通体翠绿,那是木系灵气。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孟川洞府上空旋转、凝聚、压缩,化作一道凝实的翠绿色光柱,直直穿透洞府的禁制光幕,没入孟川体内。 木系灵气入体,直直注入元婴之中。 紧接着,第二个旋涡出现。 火红如焰,炽烈灼人。 火系灵气从地底、从山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与木系灵气并肩旋转,化作一道赤红光柱,注入洞府。 “有人突破元婴了?” 远处,一名刚刚走出洞府的结丹弟子抬头望着那两道旋涡,面露惊讶。 “看那方向,像是孟长老的洞府。” 另一名弟子道。 “木火双灵根?资质倒是一般。” 一名元婴长老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他话音刚落,第三个旋涡出现了。 幽蓝如海,深邃沉静。 水系灵气从远处的湖泊、溪流、甚至地底暗河中抽离,汇聚成一道蓝色光柱,紧随木火之后,注入洞府。 那名元婴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 “木火水三灵根成就元婴?这怎么可能…”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第四个旋涡,正在凝聚。 土黄色的灵气从大地中升起,厚重而沉稳,与前三道旋涡并肩而立。 四道旋涡,青、赤、蓝、黄,在洞府上空缓缓旋转,四色光柱直直灌入。 “四灵根…” 那名元婴长老的嘴张着,再也合不拢。 四灵根,在修仙界的认知中,四灵根与五灵根都是资质最差的那一档,连突破筑基都困难重重,更遑论元婴。 可眼前这四道灵气旋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孟川不仅是四灵根,而且以四灵根之身,成功突破了元婴。 “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古松子悬停在半空,负手而立,看着那四道旋涡,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深深的震撼。 他虽然猜测出孟川灵根不佳。 但他从未因此轻视这个年轻人,因为孟川的阵道造诣、炼丹天赋、以及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早已证明了资质并非衡量修士的唯一标准。 可是灵根突破元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异象已经结束时,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灵气旋涡遮蔽了阳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压抑的黑暗。 那些原本正在缓缓旋转的灵气旋涡,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紊乱。 紧接着,无数道灰黑色的气流从地底升起,从山石中渗出,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煞气,天地间至阴至浊的能量,与灵气格格不入,与修士的功法水火不容。 那些煞气汇聚成一道黝黑的旋涡,与那四道灵气旋涡并肩而立,毫不逊色。 它旋转的速度更快,更狂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然后,一道灰黑色的光柱从旋涡中射出,直直没入洞府。 “煞气…是煞气!” 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古松子虚空站立,面色骤变,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道。 “煞气…” 他活了数百年,从未见过有人在突破元婴时引动煞气。 灵力与煞气,至阳与至阴,至正与至浊,两者天生相克,不可能共存于一体。 可孟川不仅引动了煞气,而且那煞气旋涡的规模,丝毫不亚于那四道灵气旋涡。 古松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转头看向那些围观的弟子和长老,沉声道。 “都退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违抗谷主的命令,纷纷散去。 只有少数几名元婴长老还悬在半空,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被四色灵光和黑色煞气笼罩的洞府。 洞府之中,孟川盘膝而坐,五道能量光柱从穹顶直灌而下,没入他的丹田。 元婴悬浮在丹田正中,张开小口,贪婪地吞噬着那些涌入的灵气和煞气。 每吞噬一口,小人的身形便凝实一分,五官便清晰一分,那层灰白色的光雾也渐渐褪去,露出温润如玉的肌肤。 五道光柱仿佛无穷无尽,持续灌入。 翠绿、赤红、幽蓝、土黄、灰黑。 五色交织,在洞府上空旋转、凝聚、压缩,化作五道凝实的光柱,穿透禁制光幕,直直没入孟川体内。 孟川脸色微变。 他神识沉入丹田,紧紧盯着那尊一寸小人,生怕灵气与煞元在元婴体内产生冲突。 灵力至阳,煞元至阴,两者天生相克。 虽然他先前凝聚了混元金丹,但元婴是全新的生命体,是灵力与本源的凝聚,它能否承受住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元婴张开小口,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灵气和煞气。 翠绿、赤红、幽蓝、土黄四色灵气与灰黑色的煞气一同被它吸入腹中,在元婴体内交汇、流转、沉淀。 孟川紧张地观察着,神识不敢有丝毫放松。 一息,两息,三息。 元婴没有异常。 它吞噬着那些能量,将它们一丝一缕地炼化,融入自己那一寸身躯之中。 灵气与煞元在它体内并没有互相厮杀,而是在某种微妙的力量作用下融成了一体。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加速吸纳,而是保持着平稳的节奏,让元婴一点一点地适应这股全新的力量。 这是给元婴打下坚实基础的关键一步,急不得,躁不得。 也只有接受天地洗礼,方才能算是真正的元婴。 外界的几名元婴修士悬在半空,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五道持续灌入的光柱。 他们这辈子见过许多人突破元婴,自己也经历过那个过程,可眼前这一幕,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 第891章 心魔大劫,阿姐出现! “五道…” 一名白发苍苍的元婴长老喃喃道,声音发颤。 “灵气四道,煞气一道…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人回答他。 其他人也都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是单灵根或双灵根的天才,当年突破元婴时,引动的灵气旋涡不过一两道,声势远不及眼前这个年轻人。 四灵根突破元婴已经够骇人了,还多了一道煞气旋涡,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楚震霄站在洞府门前,抬头望着那五道交织在一起的光柱,面色惊疑不定。 他知道孟川在冲击元婴,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云游散人悬在半空,负手而立,一脸淡然。 他是这里唯一没有露出惊讶表情的人。 他早就知道孟川身怀两种不同能量,也早就知道孟川要冲击元婴。 虽然他也没想到会引动五道光柱,但比起其他人的震惊,他显得从容得多。 不过,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凝重。 不,这还不算成功。 接下来还有至关重要的一关,心魔劫。 五道光柱随着周遭灵气的涌入,越扩越大,越灌越猛。 洞府上空的灵力旋涡从方圆数十里扩张到了数百里,将鬼谷上空的天色都染成了五彩。 灵气和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孟川体内,元婴来者不拒。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那五道光柱才渐渐黯淡,从粗壮变得纤细,从纤细变得若有若无,最终彻底消散。 洞府上空恢复了宁静,蓝天白云,阳光洒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鬼谷多了一位元婴修士。 洞府之内,孟川盘膝而坐,丹田中的元婴已经凝实如玉,一寸高的小人盘坐在丹田中央,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灰色光晕。 它的面容与孟川一般无二,眉心一点翠绿,那是生机之力的核心,左眼带着翠绿灵光,右眼带着灰黑煞气,阴阳交汇,混沌初开。 元婴已成。 但孟川没有睁开眼。 因为他知道,还有一关。 心魔劫。 他抱元守一,紧守灵台。 神识收缩,在识海中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一切外邪隔绝在外。 心魔无形无相,无影无踪,它不会从外面攻进来,而是从内心深处滋生,利用修士的执念、恐惧、遗憾,化作最真实、最难以抗拒的幻象。 一旦心神失守,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他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异样。 没有幻象,没有心魔,没有那股侵蚀神魂的无形之力。 他眉头微皱,正要探查,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直入识海。 “叮!” 一声清吟自九劫镇渊钟响起,那股气息瞬间透体而出在孟川身前凝聚。 那心魔入侵识海不成,竟化为了实体。 它缓缓凝聚,从模糊变得清晰,从虚无变得真实。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出现在孟川身前,衣衫破烂,补丁摞着补丁,颜色早已洗得发白。 她的面色黝黑,那是常年日晒留下的痕迹。 年纪轻轻,手上却结了老茧,粗糙得像老树皮。 她的头发枯黄,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她就那样站在孟川面前,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不说话,也不动。 孟川感应到她的存在,缓缓睁开眼。 下一瞬,眼里有泪花闪过。 那双眼,那张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他太熟悉了。 无数次在梦中,他回到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童年。 回到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亲人身边。 他以为那些记忆已经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处,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修炼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软弱无能的少年。 可当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时,所有的伪装都在一瞬间崩塌。 “阿姐…”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像是一个走丢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孟溪忽然抬头,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孟川的脸颊。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满是硬茧,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否真的是她那个被卖掉的弟弟。 “小川,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欣慰,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孟川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姐姐,两滴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久久发不出声音。 “小川,你还在怨恨我当年将你卖入林家吗?” 孟溪轻轻开口,声音柔和,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深深的痛楚。 孟川微微摇头,终于挤出声音来。 那声音沙哑,不像一个刚刚突破元婴的修士,倒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大人认错。 “没有…我没有怪阿姐…当初若不是阿姐,我早就死了…” 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年大旱,颗粒无收,爹娘都死了,只剩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后来实在撑不下去了,姐姐才将他卖入林家。 是为了钱,也是为了让他有条活路。 没有姐姐,他早就死在那场饥荒里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姐姐?为什么…” 孟溪的泪水潸然落下,滴在孟川的手背上,滚烫。 “我…我…” 孟川不住地摇头,面色挣扎痛苦。 他没法说。 当年他踏入道途,先是被赤霄种下蚀骨灵蚴,又卷入羌州之乱,后来去了遗弃之地,一路遭遇大敌,哪敢拖累姐姐? 待他修炼有成,成为血河殿道子时,已经是三十多年后的事了,他又去哪能找到姐姐?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去找阿姐,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告诉自己,姐姐可能已经死了,可能已经嫁人了,可能早已不记得他了。 他用这些借口说服自己,把那份愧疚压在心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它被修炼、厮杀、炼丹、阵法的忙碌所掩埋。 可它从未消失。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阿姐,不敢再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敢再看那双含泪的眼睛。 第892章心魔化形,低语惑心! “小川,你好狠心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 孟溪的声音变得凄厉,一声一声,钻入孟川的耳朵,如同针扎。 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姐姐,而是一个被抛弃的怨魂,声声泣血,字字诛心。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几十年…等到我头发花白...” 她的泪水簌簌而下,砸在孟川的手背上,滚烫。 “后来我不等了。我以为你死了。我给你立了一个衣冠冢,每年清明都去烧纸。我在坟前跟你说话,跟你说小川你要是还活着该多好…” 孟川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挂满了脸庞。 但他没有出声。 他当然知道这是心魔。 从第一眼看到阿姐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心魔劫,劫由心生。 它利用的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最痛的记忆,然后化作他最在意的人,来攻他最脆弱的防线。 眼前的阿姐,不是真的阿姐。 可那双眼,那张脸,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哪怕只是幻象,哪怕只是心魔编造出来的假物,哪怕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心魔从他自己记忆里拼凑出来的谎言。 但他想多看看阿姐的脸。 多看一眼就好。 “小川,你抬起头,看着我。” 孟溪蹲下身来,用那双粗糙的手强行捧起他的脸。 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的胸口。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你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你在仙门里修炼长生,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起过,你还有一个姐姐在等你?” “我想过…我想过…” 孟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想过?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孟溪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刀。 “你修炼有成之后,你有大神通,你可以飞天遁地,你可以日行千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我…从来没有…” 她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用那种凄厉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刺进他的心里。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尖锐,更绝望,更像一把钝刀,来回锯着他的心。 孟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这是心魔在攻他的心。 他知道。 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他最痛的那个伤口上。 他确实没有回去找过阿姐。 这是事实。 无论他有多少理由,可事实就是事实。 此刻,它全部翻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将他淹没。 “小川,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孟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把你卖入林家镇。” “我以为那是为你好,以为你能活下去,以为你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修炼,你厮杀,你被人打,你差点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如果当年我没有把你卖掉,你就在我身边,就算穷,就算苦,至少我们在一起,至少你不会一个人扛着这么多…至少你累的时候,姐姐还能给你煮一碗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阵风,却比任何尖刀都要锋利。 “小川,你累不累?” 孟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累不累?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累吗? 当然累。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不累? 小时候饿得啃树皮,累。 被卖入林家做杂役,寄人篱下,累。 被赤霄种下蚀骨灵蚴,生死不由己,累。 羌州之乱,遗弃之地,在血河殿与三宗勾心斗角,哪一天不累? 他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死,停下来就会被追上,停下来就会失去一切。 可此刻,阿姐问他。 “小川,你累不累?” 那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熟悉,像小时候他生病时,阿姐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用湿布擦他的额头。 “小川,你累了。姐姐看得出来。” 孟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他。 “你累了太久了。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累,一直累到现在,从来没有好好歇过。” “你不用再累了。姐姐来了,姐姐带你走。”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小川,你闭上眼睛,跟姐姐走。我们去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厮杀的地方。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没有人能再逼你做任何事。” “你只要闭上眼睛,一切就结束了。” 她的手掌覆上了他的眼睛。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满是硬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热。 孟川的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开始模糊。 好累啊。 真的好累。 这么多年,修炼、厮杀、逃亡、算计… 他真的好累。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如果能和阿姐在一起… 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离别,再也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死…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元婴在丹田中摇摇欲坠。 心魔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快了。 就快了。 只要他放弃抵抗,只要他的意识彻底沉沦,心魔就能趁虚而入,吞噬他的神魂,占据他的肉身,炼化他的元婴。 这个天资卓绝的修士,这具年轻的、充满潜力的躯体,马上就要是它的了。 “对,就这样…闭上眼睛,跟姐姐走…” 孟溪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像一张蛛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太累了,小川。你不欠任何人的。你不用再坚持了…” “放下吧。” “跟姐姐走吧。” 孟川的意识在黑暗中不断下沉。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洞府的石壁、蒲团、丹炉,一切都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阿姐的手还覆在他的眼睛上,只有阿姐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第893章言语问心,心魔显行! “放下吧。” “跟姐姐走吧。” “你值得好好歇一歇了。” 孟川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他几乎就要点头了。 可就在这一刻,一个画面忽然在他脑海中闪过。 不是灵光,不是顿悟,而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年大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 父亲死了、母亲投河。 阿姐把最后半碗粥端到他面前,他问。 “阿姐你吃了吗?” 阿姐笑着说。 “吃了,阿姐吃过了。” 可他知道阿姐没吃。 半夜醒来,他看见阿姐蹲在灶台边,啃着一块树皮。 他哭了。 阿姐回过头,看见他醒了,赶紧擦掉嘴角的树皮渣,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 “小川不哭,小川不哭,阿姐不饿,阿姐真的不饿…”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可他的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听见她的肚子在咕咕叫。 那声音,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阿姐说了一句话。 “小川,你要好好活着。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阿姐把最后半碗粥给了他,自己去啃树皮,是为了让他活。 阿姐把他卖入林家,是为了让他活。 阿姐这辈子,吃的每一口苦,受的每一次罪,都是为了让他——活着。 不是让他死。 孟川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中有泪光,有痛苦,有愧疚。 但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僵住了。 “小川?” 孟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川,你怎么了?跟姐姐走啊,姐姐带你…” “你不是我的阿姐。” 孟川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这张脸,泪水还在滑落,但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释然,一种终于想通了之后的平静。 “你只是我的心魔。你知晓我的愧疚,化作她的样子,来攻我的心。”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因为你只知道这么多。你知道我愧疚,你知道我亏欠,你知道这是我心底最深的伤口,但除此之外,你一无所知。” 那张含泪的脸僵住了。 泪水还挂在她的腮边,嘴角那丝温柔的笑意也还未来得及收回,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忽然变了。 瞳孔深处翻涌出浓稠的黑,像墨滴落入清水,迅速洇开,吞没了所有的温柔与哀怨。 “我的阿姐,她不会让我去死。” 孟川一字一句地说。 “她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都是为了让我活。”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劝我放弃。” “所以你不是她。” “你永远也不可能是她。” 话音落下,那张脸彻底崩塌了。 孟溪的容貌如瓷器般碎裂,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翻涌不休的黑雾。 温柔的面容、含泪的眼睛、粗糙的双手,一切都在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扭曲狰狞的漆黑雾团,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挣扎、嘶吼、哀嚎,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 心魔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那声音不再是阿姐的声音,而是千百种嗓音的混合。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像哭,有的像笑,交织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好啊,好啊!被你识破了!” 黑雾疯狂翻涌,体积暴涨数倍,像一头终于撕下伪装的猛兽,露出了它的獠牙。 “可是孟川,你以为看穿了就有用吗?!” 它的声音变得狰狞而狂暴,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歇斯底里。 “你的愧疚是真的!你的亏欠是真的!你心里那个结,它就在那里,你一辈子也解不开!” “你永远都会记得,你没有回去找过她!你永远都会记得,她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却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你以为你过了这一劫就没事了?不!那个结永远都在!它会一直在!十年,百年,千年——只要你还活着,它就永远扎在你心里!” “是,如你所说,我确实心怀愧疚。” 孟川抬起头,直视着黑雾。 “但你忘了,我也是一个人。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当年阿姐把我卖入林家,是为了让我活。我修道长生,那是我的命。我卷入青州之乱,去了遗弃之地,后成为血河殿道子,那都是我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我不能回头。回头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像一块石头被投入湖中,激起层层涟漪。 “阿姐命苦,我知道。可是这世上谁的命不苦呢?若是我死了,死在了天麓山脉的兽潮之中,死在蕴灵秘境里,阿姐也会好好的活下去!”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阿姐走了阿姐的路,我走了我的路。两条路分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这不是谁的错。这就是命。” 黑雾眼见无法击溃孟川道心,暴涨到极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 五指如钩,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浓稠的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巨手朝着孟川的天灵盖狠狠抓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成了墨色。 “既然你不愿意去死,那本座就自己来取!” “你的肉身,你的元婴,你的一切,都归本座了!” 巨手裹挟着无尽的怨念与绝望压下来,孟川只觉得脑海中嗡鸣炸响,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尖叫。 那些怨念化作无数根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他的四肢、脖颈、躯干,拖着他往无底的深渊里坠。 心魔的本尊从黑雾中探出,那是一张没有固定形状的脸,五官不断变化,时而狰狞如鬼,时而凄厉如怨魂,时而露出孟溪的脸,时而又扭曲成一团无法辨认的混沌。 它的笑声尖锐而猖狂,像一头终于撕开猎物喉咙的野兽,正在享受着鲜血的滋味。 “来!” “让本座吞了你!” 孟川被锁链缠住,却忽然笑了。 心魔之所以为心魔,不是它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心魔攻心。 若是心魔无法撼动自己道心,便翻不起浪花。 第894章心魔劫散,终成元婴! 一道清吟自孟川体内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高,不烈,不疾不徐,却澄澈如九天之上的月华倾泻而下,瞬间涤荡了一切杂念。 所有翻涌的黑雾、所有缠绕的锁链、所有尖锐的嘶吼,在钟声触及的刹那,如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消融。 九劫镇渊钟。 钟声再响。 这一次,一圈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从孟川识海扩散而出,无声无息。 涟漪所过之处,心魔的本相如纸糊的灯笼一般寸寸碎裂。 黑雾四散,狰狞的面孔在灰光中扭曲、崩解、化为虚无。 “不!” 心魔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张不断变化的脸在灰光中疯狂挣扎,五官扭曲到极致,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抵抗。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色的涟漪穿透了它的核心,那团翻涌的黑雾从中心开始龟裂,裂纹蔓延到每一张面孔、每一缕黑气,然后—— 碎了。 心魔的本尊在灰光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碎芒,最终归于虚无。 天地复归清明。 洞府恢复了原样。 石壁、蒲团、丹炉,一切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灰芒,证明着刚才那一瞬的钟鸣。 孟川站在原地,眼睛发亮的。 那种亮,不是少年意气的锋芒毕露,不是劫后余生的侥幸,而是一种历尽千帆之后的澄澈与坚定。 像一条河流,经过了峡谷、险滩、暗礁,终于流入了开阔的平野。 他缓缓闭上眼睛,内视丹田。 丹田之中,元婴原本紧闭的双眼此刻微微颤动。 然后。 那双眼睛睁开了。 与他本人一模一样的眼睛,却比从前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那是一种质的蜕变,是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这道天堑终于被跨越之后的豁然开朗。 元婴微微张口,一道浑厚的灵力自其体内喷薄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上,冲破丹田,冲破泥丸,冲破百会。 直冲九霄。 天地变色。 元婴在丹田中缓缓站起身来,光芒大盛。 每一寸经脉都被灵力冲刷、拓宽、重塑,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着新的力量。 那种感觉,像是脱去了一层沉重的旧壳,像是从水底浮上水面,第一次呼吸到了真正自由的空气。 孟川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中夹杂着黑色的杂质。 是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愧疚、自责、悔恨,是那些他以为已经忘记、却从未真正放下的东西。 它们随着这口气,一同散去。 元婴之境。 成了。 禁制光幕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孟川迈步而出。 阳光洒落,刺目而温暖。 他微微眯了眯眼,站在洞府门前,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晨雾已散,松涛阵阵,远处山峰之间白云缭绕。 一切如旧,又仿佛一切都不同了。 洞府外,数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几名元婴长老悬在半空,见他出来,纷纷落下遁光,面带笑意地迎上前来。 为首的白发老者拱手笑道。 “恭喜恭喜!孟长老今日成就元婴大道,从此天高海阔!” 孟川拱手还礼,面色平静。 “多谢长老。” 另一名中年模样的元婴修士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称奇。 “四灵根突破元婴,还引动了煞气旋涡,老夫活了六百年,头一回见这等奇景。孟长老前途不可限量啊。” “前辈谬赞,侥幸而已。” 又一名女修上前道贺,语气温婉。 “孟长老,日后若有闲暇,可来我洞府一叙。我那里有几株不错的灵茶,正愁无人共品。” 孟川一一还礼,言辞谦逊,不急不躁。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过分谦虚,恰到好处地应对着每一位上前道贺的长老。 远处,楚震霄和云游散人并肩站在崖边,没有凑上前去凑热闹。 楚震霄双手抱胸,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孟川,嘴角挂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云游散人捋着胡须,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古松子从天空中缓缓落下,一袭玄青色道袍。 几名元婴长老见他到来,微微拱手见礼。 古松子颔首还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孟川身上。 “孟长老,你这天地异象,可真是非同凡响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感慨。 “老夫头一回见人突破元婴引动五道光柱。你倒是给谷中这些长老们开了眼界。” 孟川微微一笑,拱手道。 “谷主谬赞,侥幸突破罢了。” 古松子没有理会他的谦虚,嘴角微微上扬,话锋一转。 “不知丹药…” 他问得含蓄,但孟川自然听得懂。 他点了点头,笑道。 “还有些许。晚些时候,自会去拜会谷主。今日有些累了,就不招待各位了。” 他转身面向那几位元婴长老,拱手道。 “他日孟川必定登门拜访诸位长老,今日失礼,还望见谅。” 几位长老见他如此说,也不好继续纠缠,纷纷拱手告辞,化作遁光四散而去。 片刻之间,洞府前便安静了下来。 云游散人与楚震霄这才靠了过来。 楚震霄走到孟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咧嘴笑道。 “贤弟,你这动静可真够大的。为兄当年突破元婴的时候,就一道灵气旋涡。你倒好,四道灵气加一道煞气,你是想把鬼谷的天捅个窟窿吗?” 孟川苦笑,正要答话,云游散人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了。 “小子,老夫有一个疑惑。” 他眯着眼,一副高人模样。 “煞气与灵气,天生相克,水火不容。莫非你真获得了厉家秘法?可那不是魔功所用吗?难道亦有共通之处?” 孟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楚震霄,笑着摇了摇头。 “两位,咱们先去大哥洞府喝酒。到时候慢慢诉说,如何?” “正合我意!” 楚震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云游散人捋着胡须,微微颔首,一副算你小子懂事的模样。 他背着手,率先往楚震霄洞府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促道。 “快走快走,老夫对你的灵酒可是惦念的紧。” 孟川失笑,与楚震霄并肩跟上。 第895章 洞府小酌,引灵之论! 三人返回楚震霄洞府,分宾主落座。 楚震霄从戒中取出几只酒杯,又翻出几碟灵果,摆了一桌。 孟川从戒指空间中取出数盅灵酒,放在桌上,给两人各倒上一杯。 酒液清亮,酒香醇厚,在小小的洞府中弥散开来。 “来,先干一个。” 三人举杯,轻轻一碰,各自饮尽。 酒入喉,先是微苦,旋即化作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楚震霄忍不住赞了一声。 “好酒!贤弟酿酒的水平当真一绝!” 云游散人咂吧咂吧嘴,眯着眼回味了半晌,这才慢悠悠地说。 “确实是好东西。这酒里头加了不少灵草,对增长灵力也有助益。” 孟川微微一笑,自然知晓两人意思,他淡淡开口。 “两位放心,今日灵酒管够。” 孟川又给两人满上,几人开始对饮。 之后他又简单诉说了自己侥幸获得厉家秘法,又从中参悟出适合自己的道路,方才突破元婴。 他说得模棱两可,云游散人和楚震霄却也没有追问。 修仙界中,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欲为外人道的底牌,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交心了。 三人又喝了几盅,酒意微醺,气氛愈发融洽。 楚震霄放下酒盅,忽然正色道。 “贤弟,虽然你突破了元婴,但为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哥请说。” “你如今初入元婴,还需沉下心来感悟天地灵气,尤其是你这种四灵根修士,更要加倍用功。” 孟川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哦?大哥仔细说说!” 楚震霄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教的架势。 “贤弟也知道,结丹期修士施展术法,主要依赖自身金丹储存的灵力。灵力耗尽,就需要打坐恢复,这是最基础的道理。” “但元婴期修士不同。元婴一成,便能以少量自身灵力为引,借天地之间的灵气为己用。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引动风云,威能与结丹期不可同日而语。” 孟川微微颔首。 他之前与元婴修士交过手,确实感受过那种压迫感。 对方明明没有消耗多少灵力,施展出来的术法却比他的全力一击还要恐怖。 楚震霄见孟川点头,方才继续说道。 “但这种借用天地灵气,可不是元婴修士与生俱来的手段。它需要后天去感悟、去练习。” “就像你初入元婴,虽然理论上已经具备了借用天地灵气的能力,但真要施展出来,可并不容易。” “你需要用神识去感知天地间灵气的流动变化,然后用元婴去引导、去沟通,将那些游离的灵气化为己用。” “这一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耗心神。如何精准地捕捉灵气?如何让它们按照你的意愿运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调动最多的灵气?这些都是需要日积月累的熟练。” 云游散人在一旁点头附和,接过话头。 “确实如楚长老所说,这一步颇为讲究。如何用最少的神识消耗引导最多的灵气?如何压缩灵气以提升术法的威力?这些都是需要参悟的技巧。” “老夫见过不少元婴初期的修士,引动天地灵气的手法太过粗糙,真正打出去时,十成灵气倒有七八成浪费了。这就是神识引导不够精微的缘故。” 孟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先前大哥所说,尤其是我这种四灵根修士…难道四灵根与单灵根借用天地灵气还有不同?” 楚震霄一笑,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这是自然。单灵根的修士,只对一种属性的灵气有极高的亲和力。水灵根就只能亲近水灵气,火灵根就只能亲近火灵气。因此,他们只需要感悟这一种灵气的变化就够了。专精一道,自然事半功倍。” “而贤弟你是四灵根,四种灵气都有亲和力。从理论上来说,你能调动的天地灵气比单灵根修士更多,更具优势。”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但实战之中,问题就来了。因为你同时拥有四种灵根,对四种灵气都有同样的吸引力。当你试图引动某一种灵气施展术法时,其他三种属性的灵气也会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而来。” “它们混杂在一起,便会导致术法变得驳杂不堪,威能大降。” 孟川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云游散人在一旁捋须道。 “但你不必太过忧虑。只要你充分了解每一种灵气的变化规律,便能精准地隔离其他属性灵气,只取所需。甚至还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对方的术法。” “只是这其中需要付出的辛苦,非常人可比。但一旦练成,你的战力将远胜同阶修士。” 楚震霄拍了拍孟川的肩膀,笑道。 “云游长老说得不错。” 孟川站起身来,郑重地拱手一礼。 “多谢两位提点。明日我便去藏经阁看看,查阅相关典籍,之后再慢慢潜修。” 两人待他真诚,他自然也能感受得到。 三人又对饮了许久,酒过数巡,话题渐渐散漫开来。 从修炼心得聊到修仙界的奇闻异事,又从奇闻异事聊到鬼谷中的人情往来。 楚震霄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把谷中几位元婴长老的糗事抖了个干净,惹得云游散人连连摇头,直呼老夫什么也没听见。 孟川含笑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心情难得的轻松。 直到月上中天,山风转凉,孟川才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了,改日再聚。” 楚震霄摆摆手。 “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回去好好歇着,之后修炼亦不可懈怠。” 云游散人也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老夫也回了。楚长老,有机会再会。” 两人出了洞府,月色如水,洒在山间小径上。 孟川与云游散拱手作别,返回洞府。 回到洞府,孟川在蒲团上坐下,却没有急着打坐。 他闭目内视,丹田之中,混元元婴端坐于中心。 他想起楚震霄方才说的那些话,心中暗暗思量。 四灵根修士借用天地灵气,难在隔离。 而他拥有混元元婴,天生便是灵力与煞元融合之后的产物。 若能反其道而行之,不隔离、不排斥,而是将四种属性的灵气全部吸纳,再以混元元婴融为一体… 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跃跃欲试。 明日先去藏经阁,将灵气操控的法门研读透彻,再做打算。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睁开眼,眼中精芒一闪。 元婴已成,天高海阔。 他终于在这暗流涌动的修仙界,有了真正的底气。 第896章 藏经典籍,灵气特性! 翌日清晨,孟川早早起身,沿着青石小径往藏经阁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山路两旁的松针上挂着露珠。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天地间灵气的流动。 这是楚震霄昨夜提点他的,从今日起,他要开始学着以元婴感知灵气。 对,以元婴感知,并非如同先前那般使用破妄之眼洞察灵气走向。 孟川初入元婴,这一步并不容易。 他的神识虽然强大,但元婴初生,与天地灵气的共鸣还十分微弱。 他能隐约感知到周围有木灵气在缓缓流淌,那是他修炼青帝铸灵诀多年养成的本能,至于火、水、土三种灵气,则模糊得多,如同隔着一层薄雾。 藏经阁前,秦长老依旧盘坐在门前,面色红润,呼吸绵长而平稳。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孟长老。” 他微微点头。 “昨日突破元婴的动静不小,老夫在藏经阁中都感应到了。四灵根加煞气,后生可畏。” 孟川拱手一礼。 “秦长老过誉。晚辈今日来,是想查阅一些关于元婴修士调动天地灵气的典籍。” 秦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抬手往阁内一指。 “三楼,有几本专门讲这个的。还有几本元婴修士的手札,是谷中前辈留下的,或许对你有用。” 孟川谢过,迈步走入阁中。 藏经阁内部依旧安静。 他径直上了三楼,在书架前停下。 这一排书架专门收录元婴期相关的典籍,玉简和古籍整齐地码放着,有的古朴陈旧,有的崭新如初。 他逐一看过去。 《元婴期修炼要旨》《天地灵气引动之法》《神识与灵气的共鸣》《五行灵气变化详解》… 他将这些玉简一枚一枚地取出来,在靠窗的书桌上摊开,开始。 他先拿起那枚《天地灵气引动之法》。 玉简中的内容深入浅出,从元婴期修士为何能调动天地灵气讲起。 元婴是修士精气神的凝聚,是神魂与灵力的结合体,它天生便与天地灵气有着某种微妙的共鸣。 结丹期修士之所以无法调动天地灵气,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金丹的本质是压缩而非共鸣。 金丹将灵力压缩在方寸之间,与外界隔绝,自然无法感应天地。 元婴则不同,它是开放的,是活的,它天生便渴望与天地交融。 孟川微微点头,继续往下看。 引动天地灵气的第一步,是以元婴为媒介,将神识延伸至体外,感知周围灵气的流动。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难。 神识是修士的触手,但它天生适合探查有形之物,对无形的灵气反而迟钝。 这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让元婴与灵气建立起稳定的联系。 第二步,是在感知到灵气之后,以神识为绳索,将那些灵气牵引,汇聚于即将施展的术法之中。 这一步的难点在于,灵气是无形的,且时刻在流动,如同一条奔涌的河流。 你不能强行拦截它,只能顺势引导。 引导的每一个细节,都大有讲究。 第三步,是在引导灵气的同时,以元婴为核心,将自身的一丝灵力注入其中,作为火种,引导那团被牵引而来的灵气,使其按照术法的需要转化为特定的形态。 这一步最为关键,也是最能体现修士对灵气操控所在。 孟川将这枚玉简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将每一个要点都牢牢记在脑中。 然后他拿起那枚《五行灵气变化详解》。 这枚玉简是一位鬼谷前辈留下的,洋洋洒洒数万字,将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的特性、流动规律、以及如何精准地分离和引导,写得极为详尽。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越觉得精妙。 木灵气,生机盎然,流动缓慢而温和,如同春日里的暖风。 它对修士的神识最为敏感,最容易引导,也最容易掌控。 火灵气,炽烈暴躁,流动急促而紊乱,如同脱缰的野马。 它最不稳定,最难引导,但一旦掌控,威力也最大。 水灵气,柔韧绵长,流动平缓而持续,如同山间溪流。 它最稳定,最适合作为练习的起点。 土灵气,厚重沉凝,流动缓慢而沉重,如同大地的脉搏。 它最迟钝,最难感知,但一旦感知到,便最好操控。 玉简的最后,那位前辈写道。 单灵根修士只需感知一种灵气,勤加练习,三五年便可精通。 多灵根修士则需同时感知多种灵气,且要精准地将它们分离,不让它们互相干扰。 这一步极为艰难,往往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打磨。 孟川放下玉简,闭目沉思。 他是四灵根,缺金灵根,对木、火、水、土四种灵气都有亲和力。 这意味着他需要同时感知四种灵气的流动,还要在施展术法时精准地将它们分离,只留下需要的那一种。 难度是单灵根修士的数倍。 但他有优势。 他的神识远超同阶。 方才突破元婴时,他的神识又有了一次跃升,甚至隐隐触及元婴后期的门槛。 强大的神识,意味着他能更清晰地感知灵气,更精准地引导灵气。 他还有混元元婴。 这枚元婴兼具灵力与煞元,对灵气的亲和力本就比寻常元婴强出一筹。 他睁开眼,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继续翻阅其他玉简。 元婴修士的手札,他看了三本。 每一本都是前辈的心血,记载着他们在修炼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解决之道。 孟川将这些经验一一记在心中,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站起身,将玉简和古籍一一放回原处,却没有急着离开。 藏经阁三楼,除了那些关于灵气运用的典籍,还有一排书架专门收录元婴期功法。 他走过去,目光在那些玉简上扫过。 鬼谷收录的元婴功法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不过十余部。 有的偏重火系,有的偏重水系,基本都大差不差,为单一属性灵气。 第897章 挑选功法,熟悉路线! 孟川一部一部地看过去,将那些功法的简介和特点记在心中。 片刻后,他从其中挑选出三部。 一部火系,一部水系,一部土系。 加上他自己原有的木系功法青帝铸灵诀,以及地煞凝元功,一共五部。 他取出三枚空白玉简,将这三部功法的内容逐一复刻下来,然后将原本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下楼。 藏经阁外,夕阳已经沉入山后,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秦长老依旧盘坐在门前,听到脚步声,他微微睁眼。 “有收获?” “收获颇丰!” 孟川拱手。 “多谢秦长老。” 秦长老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重新闭上眼。 孟川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暮色四合,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将远处的山峰笼上一层薄纱。 他走得不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那几部功法的内容。 回到洞府,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取出那三枚玉简,整整齐齐地摆在身前。 三枚玉简,三种截然不同的修炼路线。 他的目光幽深,落在那些玉简上,久久未动。 如今他已突破元婴,先前的功法无论青帝铸灵诀还是地煞凝元功,都已不再适用。 混元元婴本就是灵力与煞元的结合体。 单独修炼任何一部功法,都如同只用一条腿走路,顾此失彼,无法发挥出混元元婴的真正潜力。 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功法。 一部能同时吸纳四种灵气、又能兼顾煞元的功法。 这样的功法,修仙界从未有过。 没有人是四灵根加煞元同修,自然也没有人为他创造这样的功法。 但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东西,那枚神秘的戒指空间。 从炼气期开始,这枚戒指便陪伴着他。 它能吸纳灵气、转化属性、推衍功法。 当年他的青帝铸灵诀便是在戒指空间的推衍下,从一部木系功法优化而来。 如今,他需要戒指空间再做一次更宏大的推演。 将五部功法融合为一,创造出真正适合混元元婴的绝世功法。 他开始逐一查阅。 首先是火系功法,炎阳真诀。 行功路线刚猛炽烈,以丹田为核心,沿任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至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返丹田。 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如同烈火燎原,灼热而狂暴。 修炼此功,对火灵根的要求极高,灵力精纯者,术法威力可增三成。 接着是水系功法,浩然玄冰诀。 行功路线阴柔绵长,沿手足三阴经循环,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灵力清冷而柔和,修炼此功可温养经脉,增强持久力,对水灵根的亲和力有极大提升。 然后是土系功法,厚土载物诀。 行功路线沉稳厚重,以丹田为基,沿带脉环绕,如大地承载万物。 灵力沉凝而稳固,修炼此功可增强肉身防御,对土灵根的掌控力有显著提升。 他将这三部功法的行功路线、灵力运转方式、以及各自的特性一一记在心中。 青帝铸灵诀和地煞凝元功他本就烂熟于心,不需要再查阅。 五部功法,五种属性。 木、火、水、土,外加煞元。 他闭目沉思。 如果戒指空间真有能力将这五部功法融合为一,那他日后修炼时,便可同时吸纳四种灵气和煞元,灵力精纯度不会因多灵根而降低,术法威力也不会因属性驳杂而衰减。 相反,他甚至同时调动多种灵气,施展出单灵根修士无法企及的神通威能。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戒指空间能够成功推衍的前提之上。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以往戒指空间从未让他失望,但这一次,他要推演的不是一部功法的优化,而是五部功法的融合。 难度之大,前所未有。 他不敢肯定戒指空间能否做到,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拿起那枚记载着赤阳真诀的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将功法的每一个字、每一句口诀、每一条行功路线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放下玉简,闭目开始尝试修炼。 外界的火灵气被孟川牵引而来,灵气按照赤阳真诀的路线,在经脉中缓缓运转。 火灵气过膻中,经天突,至百会,炽烈而灼热,如同一条火蛇在经脉中游走。 他不敢大意,以神识紧紧束缚着那股灵力,不让它失控。 灵力至百会,转而沿督脉下行,过夹脊,经命门,回返丹田。 一个周天完成,他心念一动,将那股火灵力从掌心排出体外,掌心微微发热,一缕白烟升腾。 之后如此反复,修炼了数百次,孟川睁开眼,微微点头。 火系路线的感觉,他记下了。 接着是玄冰诀。 他引动水系灵力,沿手足三阴经循环。 灵气入足少阴肾经,沿大腿内侧下行,至足底涌泉,转而向上,过膝弯,入腹,回返丹田。 水系灵力清冷而柔和,如同山间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一片清凉。 他循着这条路线运转了数百个周天,将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转折都牢牢记在脑中。 然后将灵力排出,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最后是厚土载物诀。 土系灵气的路线最为特殊,不走任督,不循三阴三阳,而是以丹田为基,沿带脉环绕。 带脉如腰带,横贯腰腹,是唯一一条横向的经脉。 土系灵力在带脉中缓缓流转,沉稳而厚重,如同大地承载万物。 他运转了一个周天,感觉腰腹之间一片温热,丹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护罩包裹。 他将灵力排出,带脉上的温热感渐渐消散。 三部功法,三条路线,他各自运转了数百遍,将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对应、每一处转折的细微感受都刻入脑海。 然后他睁开眼,盘坐在蒲团上,沉默了片刻。 三种灵力的特质都不同,行功路线的设计也各有侧重。 要将它们融合为一,不是简单地拼接,哪怕是绝世天才,也无法在数百年内参悟推衍而出。 因此孟川能借助的只有戒指空间。 他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戒指空间。 意识小人出现,抬头看向戒内虚空。 希望这一次,神秘戒指不会让他失望! 第898章推衍难题,五法齐行! 孟川的意识小人盘坐在灵圃之中。 他闭目沉思了许久,睁开眼,决定先尝试最直接的办法,依次运转功法,看戒指空间能否自行捕捉到融合的意图。 他引动灵气,按照青帝铸灵诀的行功路线缓缓运转。 木系灵气在经脉中流淌,温和而绵长,所过之处一片温润。 灵圃上方的虚空开始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片刻之后,五个古朴的大字从虚空中浮现青帝铸灵诀。 他心中一喜,赶忙停止运功,同时心念一动,让青绒吞噬戒指空间中的灵气,之后吐出煞气。 而他体内行功路线则切换为地煞凝元功。 煞气从中涌出,沿着地煞凝元功的路线在经脉中游走,灰黑色的能量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凉。 虚空中的五个大字缓缓变淡,如同褪色的墨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地煞凝元功。 然后,再无任何变化。没有融合,没有推演,只是简单地识别出他正在修炼的功法,如同一个忠实的记录者,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却没有任何主动创造的意图。 孟川皱了皱眉头。他明白了。 戒指空间能够优化功法,前提是他正在修炼那门功法。 它能根据他的修炼过程,推演出更优的行功路线、更高效的灵力运转方式。 但它不会将他没有同时修炼的几门功法自行融合。 他需要先找到一种方法,同时修炼这五门功法,让戒指空间看到他的尝试,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推演。 可同时修炼五门功法,谈何容易? 他如今没了合适的功法,戒指空间又无法凭空融合。 若是一直找不到解决之道,他岂不是要终身困在元婴初期无法寸进? 混元元婴本就是灵力与煞元在元婴体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若是他只使用青帝铸灵诀修炼木系灵力,煞元便会渐渐失衡。 若是只用地煞凝元功修炼煞元,灵力便会萎靡。 两种能量一旦失去平衡,轻则元婴虚弱萎靡,修为倒退,重则元婴崩散,数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 他就这么静静坐在灵圃中央,意识小人闭目沉思。 时间在戒指空间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眸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同时运转五门功法的行功路线。 不是依次,不是交替,而是同时。 让木、火、水、土四种灵力与煞元,在体内并行不悖,各安其位。 这其中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寻常修士修行两门不同功法,便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灵力与煞元在经脉中冲突,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紊乱、修为尽废。 而他要在体内同时运转五门功法,五条不同的行功路线,五种不同属性的能量,在经脉中同时流转,互不干扰。 这已经超出了凶险的范畴,几乎是在找死。 可他没得选。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强大肉身以及磅礴的生机之上。 他睁开眼,站起身,撤去洞府的禁制,走出门去。 他遁光一起,朝着谷外飞去。 他需要找一处五行灵气与煞气并存的地方。 虽然青绒能制造出煞气,但并不够充盈,若是戒指空间推演时间过长,煞气可能供应不足,导致前功尽弃。 而鬼谷之中灵气充盈,煞气却稀薄。 这种地方不好找,但并非没有。 他在群山之中飞了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中感应到了煞气的存在。 山谷背阴,常年不见阳光,谷底有一条细细的地煞脉,煞气从石缝中渗出,与周围的灵气交织在一起,既不冲突,也不融合,各安其位。 他落下去,在谷底布下一座阵法,将这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然后盘膝坐下,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意识小人盘坐在灵圃之中,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同时运转五门功法。 五门功法、五种能量、五条路线,同时启动。 外界,孟川的本体盘坐在山谷之中,面色骤然一变。 能量在经脉中同时运转,如同五条奔腾的河流涌入狭窄的河道,瞬间便发生了冲突。 木灵力温和,火灵力炽烈,两者相生,本该和谐共处,但火灵力太过狂暴,灼得经脉壁滋滋作响。 水灵力清冷,土灵力厚重,两者相克,在脾胃经交汇处撞在一起,激荡出剧烈的震颤。 经脉壁被这股冲击撑得生疼,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而煞元路线,由于行功路线避开常用经脉的原因,反而最是安稳。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咬紧牙关,神识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强行将那五种能量按在各自的路线中,不让它们越界。 他的神识本就强大,此刻全力施为,竟真的将那五股灵力压制住了。 它们在各自的经脉中缓缓流转,虽然偶尔还会互相试探、碰撞,但在他的压制下,终究没有失控。 但经脉内的碰撞,还是让孟川在外界的本体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虽然煞元运功路线偏僻,但最终还是要归于丹田,灵力与煞元最终猛然冲撞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将神识催动到极致,死死压制住那股冲突。 灵力与煞元在他的压制下不甘地扭动着,如同两条被缚住的毒蛇,拼命想要撕咬对方。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衣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经脉壁在冲突中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灵力与煞元碰撞的余波所致。 若是一般修士,此刻早已经脉寸断、走火入魔。 但他的肉身经过不老长青体的多年淬炼,经脉壁比寻常修士厚实了数倍,韧性极强。 那些裂纹虽然密密麻麻,却只是表面,并未深入,有的甚至已经在生机的作用下开始恢复。 第899章混元四灵引煞经! 孟川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戒指空间中,灵圃上方的虚空开始剧烈翻涌。 五门功法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青帝铸灵诀,赤阳真诀,浩然玄冰诀,厚土载物诀,地煞凝元功。 它们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各自的光芒,青、赤、蓝、黄、黑,五色交织。 但那些名字并不稳定,它们在虚空中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光芒明灭不定,互相排斥,互相压制。 戒指空间中那磅礴的灵气,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引动,开始疯狂翻涌。 灵气纷纷汇入虚空之中。 灵圃中的灵草被这股灵气风暴吹得东倒西歪,叶片纷飞,根茎摇曳。 那些原本氤氲如雾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孟川的意识小人面色大变。 他以往推演功法可从未出现如此情况。 想来是原先推演的功法品阶不高,加之戒指灵气太过充盈,导致他忽视了这个情况。 如今戒指空间中的灵气虽然充沛,却经不起这样的抽取。 他分出一缕心神,神识探入戒指空间深处,那里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灵石。 他心念一动,神识涌出,两万枚中品灵石骤然碎裂,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灵力,涌入虚空之中,填补被抽走的灵气。 灵石碎裂的脆响在戒指空间中连绵不绝,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 灵气的消耗速度远超他的预期,虚空仿佛像一个无底洞一般,疯狂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能量。 他不断碎裂灵石,中品灵石的损耗夸张无比,孟川却顾不上心疼,反而开始碎裂大量下品灵石以及部分上品灵石。 灵石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灵气的补充终于赶上了消耗的速度。 时间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孟川的本体盘坐在山谷之中,面色惨白如纸,嘴角的鲜血已经干涸,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颤抖。 那是体内经脉传来的剧痛,如同千百根细针同时在扎。 他的肉身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但他的意志如同磐石,纹丝不动。 戒指空间中,那五个功法名字的震颤渐渐减弱。它们不再互相排斥,而是开始缓缓靠拢,如同五颗被引力牵引的星辰,在虚空中划出各自的轨迹。 青、赤、蓝、黄、黑,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渐渐模糊了彼此的边界。 孟川的意识小人死死盯着虚空的功法名字,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的神识已经消耗了大半,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停止,前功尽弃,所有的痛苦都将白费。 五个功法名字开始虚化,字迹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透明。 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飞舞、盘旋、碰撞、重组。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片虚空照得通明。 然后,它们开始凝聚。 一个光点,十个,百个,千个。 它们缓缓靠拢,汇聚成一团巨大的光球,在虚空中缓缓旋转。 光球的颜色不断变化,青、赤、蓝、黄、灰交织在一起,如同混沌初开时的原始之光。 光球渐渐拉长,变形,化作七个大字。 混元四灵引煞经。 七个大字,古朴苍劲,每一笔都带着混沌未开的苍茫气息。 它们悬在虚空中,散发着温润而沉稳的光芒。 孟川的意识小人看着那七个大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外界,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成了。 戒内空间。 意识小人仰头望着虚空中那七个大字,久久未动。 混元四灵引煞经,七个大字悬在半空,古朴苍劲。 青、赤、蓝、黄、黑五色光芒在字迹中缓缓流转,各安其位,如同天地未分时的原始状态。 他静静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七个大字下方,虚空开始震颤,一行行文字从虚空中浮现,密密麻麻,由浅入深,从模糊变得清晰。 最上方,是总纲。 寥寥数句,字字珠玑。 “混沌初开,阴阳未判。四灵分张,煞元为伴。五行缺金,大道未半。以意为引,以气为贯。混元归一,天地同参。” 孟川默念数遍,将这几句总纲刻入心中。 混沌初开,阴阳未判。 说的是功法的根基,混沌归元,阴阳共生。 四灵分张,煞元为伴。 木、火、水、土四系灵气,与煞元一同修炼,互不干扰,相辅相成。 五行缺金,大道未半。 他是四灵根,缺金灵根,功法并不强求补齐,而是承认缺憾,在缺憾中寻求平衡。 以意为引,以气为贯。 以神识为引导,以灵力与煞元为根本。 混元归一,天地同参。 最终目标是混元一体,与天地共鸣。 他微微点头,继续往下看。 总纲之后,是功法的总述,详细阐述了混元四灵引煞经的核心奥义。 孟川逐字,细细品味其中深意,心下渐渐明悟。 这部功法不同于修仙界任何现存功法,它是戒指空间为混元元婴量身推衍而成。 修炼者需同时具备四种灵根和煞元修炼,缺一不可。 四灵根提供对木、火、水、土四种灵气的亲和力,煞元修炼则是满足混元元婴的基本条件。 两者并行,方能修成。 功法的核心,在于引字。 引,不是强取,不是掠夺,而是引导、牵引、顺势而为。 天地之间的灵气无处不在,但寻常修士不能强行将它们一同纳入体内,那样只会让经脉受创,甚至爆体而亡。 而这门功法以混元元婴为枢纽,以神识为触手,将外界的灵气和煞气引导入体,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周天,炼化为己有,再存入元婴之中。 而其中关键,便是混元元婴,只有有了这个元婴,才能将五种能量糅合,化为特殊能量,纳入己身。 第900章功法初成,感知灵气! 孟川继续往下看,行功路线的详细描述映入眼帘。 混元四灵引煞经的行功路线,以任督二脉为主线,以手足三阴三阳经为辅线,以奇经八脉为调节。 这个行功路线可比先前青帝铸灵诀的路线慢了许多。 一个周天消耗的时间怕是足够先前走上三个周天。 这并不意味这个功法会比之前慢,反而恰恰相反。 孟川不用再考虑灵气属性问题,也不用考虑能量共存,他可以一股脑全部吸纳。 加之他肉身强横,几乎不用考虑经脉承受不住的可能,因此效率上来说,反而会胜出几筹。 孟川将功法的每一个字都反复读了数十遍,确认自己理解了每一个要点,然后闭目沉思。 这部功法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是简单地将五门功法拼凑在一起,而是为混元元婴量身打造的全新体系。 煞气的加入,不仅不会干扰灵力的运转,反而能以其至阴至浊的特性,压制灵力中可能出现的躁动,使修炼过程更加平稳。 他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需要先将这部功法修炼入门。 他深吸一口气,意识小人重新闭上眼。 虚空中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依旧悬浮着,他不需要特意去看。 因为每一个字都已经刻入了他的脑海。 他需要做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日复一日地修行。 他按照功法所述,以元婴为枢纽,以神识为触手,同时感知灵气和地底渗出的煞气。 木、火、水、土,四色光点在神识中浮现,与灰黑色的煞气交织在一起。 他心念一动,引导着这五种能量同时入体。 行走一周天后,再将它们一一引入丹田。 元婴张开小口,将五种能量尽数吞入腹中。 片刻之后,元婴微微一震,吐出一股能量,灰扑扑的,既不似灵力般清澈,也不像煞元般阴沉。 之后元婴再一口将那股能量吞食,表面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数日之后,孟川睁开眼,意识退出戒指空间。 山谷之中,夜色已深,月光如水,洒落在布下的阵法光幕上,泛起淡淡的银辉。 他盘坐在阵眼之中,感受着丹田中那尊一寸小人的脉动,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混元四灵引煞经,他修习了三日。 接下来,该试一试了。 孟川心念一动,一股灰色能量从元婴涌出,沿着经脉流向掌心。 他抬手,朝着前方的山壁轻轻一指点出。 一道灰色剑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剑气没入山壁,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是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一个磨盘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孔洞。 岩壁温热,孔洞内壁光滑得像是被精心打磨过。 这一指的威力,比他先前结丹时强了不知多少,哪怕比之同阶元婴修士,也强了数筹不止。 而且先前他施展木系术法时,若对手是金属性修士,术法威力会被压制三成以上。 如今这股灰色能量兼具灵力与煞元的特性,不再单纯属木,金属性的克制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他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混元元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这股灰色能量,他暂且称之为,混元之力。 兼具四系灵力之长,又有煞元的刚猛凌厉,施展术法威能远超同阶,且不再被五行相克所缚。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光清冷,星光漫天。 功法已成,道路已明。 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修炼,将混元元婴从初期推向中期、后期,直至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 丹田之中,元婴再次张口,开始吸纳周围天地间的灵气与煞气。 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一圈,又一圈,最终被元婴吸纳。 大半个月后。 孟川在山谷中缓缓睁开眼。 这些日子的修炼,他已经对混元四灵引煞经的行功路线熟悉无比,五种能量的运转已渐渐从生疏变得流畅。 丹田中的元婴又凝实了几分,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温顺而沉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壁上。 那里还留着他先前的指痕,磨盘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 他收回目光,决定尝试一件新事。 感知灵气变化。 这可不是修炼时的感知灵气光点,而是熟悉灵气特性,了解其中变化,最终为自身所用。 这也是元婴修士必修的功课。 他在藏经阁中读过那些典籍,知道这一步通常需要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打磨。 单灵根修士只感知一种灵气,相对简单,多灵根修士需感知多种,难度倍增。 他需要感知四种灵气和一种煞气,理论上需要的时间只会更长。 他微微闭目,神识从识海中涌出,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 接着开始仔细感应灵气变化。 然而十几息后,他猛然睁开眼,眼中满是惊疑。 他感知到了。 木、火、水、土,四种灵气,以及从地底渗出的灰黑色煞气,在他神识中清晰如画。 翠绿的光点缓缓飘浮,赤红的微粒跳跃不定,幽蓝的丝线蜿蜒流淌,土黄的气团沉凝厚重,灰黑的煞气如同薄雾弥漫。 各种属性特性,似乎极为清晰。 他甚至能感知到它们的流动方向、速度快慢、浓度高低,一切都清清楚楚。 这与藏经阁古籍中所说的需要三五年熟练完全不同。 古籍上写得明白,初入元婴者,感知灵气的变化以及特性如同雾里看花,需日复一日的练习,才能渐渐分辨灵气的种类和流向。 可他这一步,仿佛天生就会。 他皱了皱眉,心中念头急转。 是混元元婴? 他眼带疑惑之色,再次感知。 这一次,他同时运转破妄之眼。 那双眼睛深处光芒流转,眼前的灵气世界变得更加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光点之间的联系。 煞气独立于五行之外,不与任何灵气相生,也不相克,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一片灰色的暗云。 他停止运转破妄之眼,只以神识感知。 虽然不如破妄之眼那般清晰,却依旧远超古籍中描述的雾里看花的程度。 他沉吟片刻,决定再试一步。 功法运转,混元元婴在丹田中微微一亮。 他抬手,轻轻一招,神识向前方涌出,如同无形的绳索,套住了数丈范围内的灵气和煞气。 那些原本缓缓飘浮的光点和薄雾,在他神识的牵引下,如同被风吹动的云,朝着他的方向涌来。 数丈之内的灵气和煞气汇聚成一团灰蒙蒙的光雾,悬浮在他身前。 他再伸手一推,那团光雾便又朝远方飘去,缓缓散开,融入周围的天地之中。 第901章 丹药交易,秘法兑换! 孟川收回手,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莫非真是混元元婴的缘故?” 他喃喃自语。 混元元婴本就兼具灵力与煞元,这也是孟川踏上道途从未听闻的事情。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特性,让他的元婴对能量有着更强的亲和力,感知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又或许,是戒指空间在推演功法时,使其对能量的感知更加敏锐。 原因是什么,他说不准,但结果摆在眼前,他省去了感知灵气变化这一关。 这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他没有继续纠结,而是决定再试一步,将灵气汇入术法。 他剑指一并,一道灰扑扑的剑气在指尖凝聚,混元之力形成的剑光内敛而沉凝,不似灵力剑气的沉稳,也不似煞元剑气的凌厉。 他心念一动,神识涌出,牵引着周围的灵气向那道剑气汇聚。 灵气如同百川归海,从四面八方涌入剑光之中。 剑气微微一胀,光芒亮了几分。 他微微感应,摇了摇头。 灵气直接汇入术法的效果并不理想,这种手法太过粗糙,虽然确实增强了剑气的威能,却只是简单地堆砌,灵气与剑光并未真正融合。 他估算了一下,威能大约提升了五成左右,远远低于他的预期。 典籍中记载,熟练的元婴修士以灵气加持术法,威能可提升一倍乃至十数倍。 具体的加持也与元婴修为、神识强度、以及所在地点的天地灵气挂钩。 就比如元婴初期修士,能引动的天地灵气一般不过数百丈内,而元婴中期修士,能引动周遭数里。 至于后期,便更加恐怖,达到数十里的范畴。 当然,这都是模糊概念,实际情况还是得根据秘法、环境等多种因素考量。 不过他这一步,还差得远。 他挥了挥手,剑气消散。 这一步需要靠时间堆积熟练。 他需要日复一日地练习,将感知、牵引、注入、融合这四个步骤练成本能。 这不是天赋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水磨工夫。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这些日子的修炼,收获不小。 功法已入门,感知已通达,术法加持也已摸到了门槛。 接下来,便是日复一日的打磨了。 他长身而起,遁光一闪,朝着鬼谷方向激射而去。山谷恢复了宁静。 回到鬼谷,孟川掏出身份令牌,神识探入其中,给古松子传了一道讯息。 片刻后,令牌微微一震,古松子的声音从中传出。 “来大殿。” 他收起令牌,遁光一起,朝着峰顶大殿飞去。 大殿之中,古松子正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矮几上放着一卷翻开的竹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将竹简收入袖中,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此次前来,可是要用蕴婴丹兑换些东西?”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翻手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矮几上。 “正是。在下此来,想兑换庚金之精,亦或是玄铁之精等物。” 他在玉瓶中放了两枚蕴婴丹,都是上品丹药,丹纹清晰,光泽温润。 古松子拿起玉瓶,掀开瓶盖扫了一眼,微微点头,却没有急着收起,而是抬眼看向孟川,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 “庚金之精?孟长老这是要炼制飞剑?不过这玩意虽然是稀罕物,价值却远比不上蕴婴丹。若是孟长老实在想要,用灵石交易即可,不必动用此等丹药。” 孟川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在下自然知道价值不相对等。只是需要的量有些大,这才使用蕴婴丹。而且,在下还需要一门操纵灵气加持术法的相关秘法。” 古松子将玉瓶放下,手指在矮几上轻轻叩了两下。 “秘法?谷内倒是有几门。作价一枚蕴婴丹即可。” 他顿了顿,又问。 “至于庚精嘛,不知孟长老需要多少?” 孟川伸手比划了一下,约莫磨盘大小。 “大概需要这么大一块。” 古松子的手指一顿,倒吸一口凉气。 “嘶,孟长老,炼制飞剑大概有个一斤左右便足够了。你要这么多作甚?便是炼制一套成套飞剑,也用不了这等数量。” “恕在下不能相告。” 孟川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 “若谷内有这些庚精,在下愿出两枚蕴婴丹。” 古松子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不肯说用途,但出手着实大方。 一堆庚精换两枚蕴婴丹,怎么算都不亏。 他点了点头,笑道。 “有倒是有,不过肯定不是整块,都是些零碎边角,历年积攒下来的。既然孟长老如此诚意,我倒是可以调度一番。” 他掏出谷主身份令牌,神识探入其中,传了几道讯息出去。 不多时,大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灰衣弟子捧着储物袋走进来,恭恭敬敬地放在矮几上,退了出去。 古松子将储物袋丢给孟川,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孟长老看看,这些可足够了?” 孟川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袋中堆着大大小小数十个玉盒,玉盒被符箓贴着。 孟川一一打开查验,里面都放着庚金之精和少部分玄铁之精,色泽银白,散发着一股子锋锐之意。 这些矿石灵材,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鸽卵,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怕是比他所求还多上些许。 他点了点头,将这些玉盒全部收入戒指空间。 “足够了。多谢谷主。” 古松子摆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三枚玉简,一字排开放在矮几上。 “至于秘法,谷内收录了三门关于灵气加持术法的秘法。孟长老可从中挑选一门。” 孟川拿起第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第一篇,聚灵增元诀。 此诀以神识为引,在施展术法之前,先将周围的灵气汇聚于周遭,待术法成型之时再将灵气注入其中。 优点是门槛低,容易上手,熟悉灵气特性后极短时间便可熟练掌握。 缺点是灵气与术法的融合不够紧密,元婴初期术法威能提升有限,约在一倍到两倍之间。 而且汇聚灵气的过程需要时间,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颇为不便。 第902章 灵气相生,五行控灵诀! 孟川放下第一枚,拿起第二枚。 第二篇,一气混元诀。 此诀不走汇聚灵气的路子,而是在术法施展的同时,以元婴为核心,将周围的灵气直接吸入术法之中,与术法同步成型。 优点是速度快,几乎不占用额外时间,灵气与术法的融合度也较高,元婴初期术法威能可提升一倍半到三倍。 缺点是对神识和元婴的负荷极大,需要长时间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且在灵气稀薄之地效果大打折扣。 他放下第二枚,拿起第三枚。 第三篇,五行归元术。 此诀专为多灵根修士设计,可在施展术法时同时调动多种相生灵气,根据术法的属性选择最合适的灵气进行加持。 不过这得对灵气特性极为熟悉,而且必须用强大神识控制相生的灵气主次。 次要灵气只需少量达到增持效果,否则便会和先前所说,导致术法灵力斑驳,威能大降。 而且这门法诀对神识的要求极高,需要同时感知、牵引、分化、控制多种灵气,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且此诀只适用于多灵根修士,单灵根修士无法修炼。 孟川将三枚玉简放下,闭目沉思了片刻。 聚灵增元诀虽然容易上手,但威能提升有限,且汇聚灵气的过程太慢,不适合实战。 他不想花时间去练一门将来迟早要淘汰的秘法。 一气混元诀威能不错,速度也快,但它是为单灵根修士设计的,无法发挥他四灵根的优势。 他若选这门,效果不会很好。 而五行归元术最难,但对他的收益最大。 他本就是四灵根,加之混元元婴,又修炼了混元四灵引煞经,对灵气与煞气的感知远超常人。 这门秘法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至于神识负荷,他如今的神识已隐隐触及后期门槛,足以支撑这门秘法的运转。 他睁开眼,拿起那枚记载着五行归元术的玉简。 “我选这一门。” 古松子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门最难,谷中几位多灵根的长老都练过,能练成的没几个。不过以你的资质,或许能成。” 孟川将玉简收入袖中,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矮几上。 里面装着两枚蕴婴丹,加上先前那两枚,一共四枚。 “谷主,庚精两枚,秘法一枚,共计三枚。多出的一枚,算晚辈孝敬谷主的。” 古松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将两只玉瓶收入袖中,摆了摆手。 “你小子,倒是会做人。行,这枚我收下了。日后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老夫能办到,绝不推辞!” 孟川站起身,拱手一礼。 “多谢谷主。晚辈告辞。” 古松子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卷竹简,继续翻看。 孟川转身走出大殿,遁光一起,朝着后山洞府飞去。 孟川返回洞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记载着五行归元术的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将每一个字、每一句口诀、每一个要点都反复研读数遍,直到烂熟于心。 这门秘法的核心在于多种灵气相生。 他开始尝试修炼。 以元婴为枢纽,以神识为触手,同时感知周围的四种灵气。 木、火、水、土,四色光点在神识中浮现。 他施展出一道火系术法,赤焰掌,火焰在掌心凝聚的同时,以神识牵引木火双灵气注入其中。 木生火,木灵气的加入让火焰骤然暴涨,炽烈而狂暴。 他心中一喜,但下一瞬,火焰便失去了控制,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袖口烧焦了一片。 他摇了摇头,拂去袖口的火星,继续尝试。 这一次他学乖了,只牵引极少量的木灵气,如同一丝细线注入火焰之中。 火焰微微一亮,没有失控。 他松了口气,将木灵气的量一点一点增加,直到找到那个临界点,木灵气过多,火焰狂暴失控。 木灵气过少,加持效果微乎其微。那个临界点极为狭窄,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 他练习了整整一个月。 白天在洞府外的山崖上修炼,晚上回洞府调息恢复。 一个月后,他已经能初步施展这门秘法,不再炸裂,不再溃散。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的控制依旧粗糙,灵气注入的时机和量都不够精准,术法威能的提升只有五到七成,远未达到秘法的入门门槛。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意识小人在灵圃中盘膝坐下,开始推演这门秘法。 虚空开始翻涌。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虚空中便重新组合出五个大字,混元控灵诀。 下方密密麻麻的小字铺展开来,从总纲到口诀,从行功路线到控制手法,事无巨细。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眼中渐渐浮现出明悟之色。 混元控灵诀,脱胎于五行归元术,却专为混元元婴量身打造。 其核心奥义在于控,精准控制相生灵气的注入量,以少量为引,以主量为本。 次要灵气只需达到增持效果即可,不可喧宾夺主。 否则灵力斑驳,术法威能大降,甚至失控溃散。 此法对神识的要求极高,需同时感知、牵引、分化、控制多种灵气,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但混元控灵诀更进一步,它不仅能调动四种灵气,还能同时调动煞气。 煞气不参与五行生克,却可以其至阴至浊的特性,压制术法中可能出现的躁动,使加持过程更加平稳。 施展术法时,以主属性灵气为基,以相生灵气为辅,以煞气为稳定能量,三者并行,威能可大幅度提升。 他退出戒指空间,长身而起。 是时候在实战中检验这门秘法了。 他飞出鬼谷,在群山中寻了一处空旷的山谷,落下遁光。 这里灵气充裕,煞气也有少许,比洞府前的环境更适合修炼。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凝聚出一道灰色剑气。 混元之力凝聚的剑光,内敛而沉凝。 第903章 一转蕴婴,碧海有变! 孟川心念一动,以神识牵引周围的木灵气注入剑光之中。 木灵气入体,剑气微微一亮,威能提升了几分。 他又牵引火灵气,木生火,火灵气的加入让剑光又亮了几分。 再引土灵气,火生土,土灵气的加入让剑光变得厚重凝实。 三种灵气,依次注入,剑气光芒越来越盛。 他尝试着同时牵引煞气,灰黑色的煞气涌入剑光,原本微微躁动的剑气瞬间平稳下来,光芒内敛,却更加凝实。 他抬手,朝着前方的山壁一指。 灰色剑气无声无息地射出,没入山壁。 这一剑的威力,比他先前单纯以混元之力施展的剑气强了至少一倍。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练习。 初时颇为笨拙。 引动灵气的同时,还要精准控制注入的量,达到相生效果。 有时好不容易控制住了,煞气的加入又打破了平衡,术法在半空中溃散成一团灰雾。 他不急不躁,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失败,总结,调整,再失败,再总结,再调整。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他经常在山谷中修炼。 三年的时间,在他一次次的出剑、收剑中悄然流逝。 修炼之余,他也不忘与谷中同门走动。 每隔一段时日,他便取出几壶灵酒,去拜访谷中的元婴长老。 第一位拜访的是秦长老,藏经阁那位白发老者。 秦长老不爱说话,孟川便不多说,只是将灵酒放在他面前,陪他静静地坐一个时辰。 秦长老喝了他的酒,破天荒地主动开口。 “你这酒,不错。” 孟川笑了笑,又留下一壶,告辞离去。 第二位拜访的是钟长老,那位炼器宗师。钟长老脾气古怪,孟川登门时他正在炼器,隔着禁制喊了一句老夫没空。 孟川也不恼,将灵酒放在洞府门口,转身离去。 第二日再去,灵酒已空,禁制依旧紧闭。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他去了七次,钟长老终于开了禁制,板着脸接过酒壶,闷声道。 “进来坐。” 孟川陪他喝了一壶,听他骂了一个时辰谷内那些不懂炼器的蠢材,然后告辞。 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 谷中十余位元婴长老,他一一拜访。 有的好客,拉着他喝到深夜,有的冷淡,喝了酒便送客。 有的健谈,从修炼心得聊到各宗局势。 他一一应对,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失礼数。 三年下来,谷中长老们对这个新晋的年轻长老印象极佳,不骄不躁,知进退,懂礼数,会炼丹的同时还酿的一手好酒。 而这三年里,孟川最大的收获并非混元控灵诀的精进,而是另一门秘法,四转蕴婴诀。 这门秘法是他在归墟海眼的玄冥散人坐化之地获得。 也是玄冥散人最得意的秘法传承,只可惜当年对方没有练成此法便已经坐化。 玉简中写道,元婴修士的强弱,不仅取决于灵力的多寡,更取决于元婴本身的品质。 寻常元婴初成,如同璞玉,内蕴杂质,需以水磨工夫慢慢打磨,百年方能小成。 而四转蕴婴诀另辟蹊径,淬炼元婴,一转一重天,四转圆满,便可使得元婴蜕变成为元胎,为之后化神之境铺平道路。 第一转,熔金炼骨。 以庚精、玄铁之精等金行灵材,炼化为金精之气,引入体内,让元婴吞噬。 以金之锋锐,切割、打磨元婴表面的杂质,使其更加凝实坚固。 元婴品质提升后,防御大增,术法威力倍增。 但此步凶险异常,金精之气锋锐无匹,稍有不慎便会在元婴表面留下不可逆转的伤痕,轻则元婴受损、修为倒退,重则元婴溃散、数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孟川第一次尝试时,将一小块庚精炼化为金精之气,小心翼翼地引入丹田。 那股金色的气流细如发丝,却锋锐得如同无数根细针,刺入元婴体表。 元婴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无声的痛嘶。 那股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如同有人在他体内用钝刀一寸一寸地割肉。 他的面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透了衣袍。 但他没有停,咬紧牙关,引导着那股金精之气在元婴体表缓缓游走,切割着一处又一处杂质。 混元元婴的坚韧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寻常元婴面对金精之气,如同豆腐遇上利刃,稍一触碰便会留下深深的伤痕,之后更是需要恢复许久方能继续吸纳。 但混元元婴兼具灵力与煞元,两种能量在元婴体内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使得元婴的质地远比寻常元婴紧密。 金精之气切割上去,虽然依旧剧痛,伤痕却小的多,加之生机之力快速恢复,他的进展无比迅速。 一块庚精炼化完毕,便控灵秘法几日,之后再取一块吸纳。 一月不够,便再炼一月。 金精之气在元婴体表反复切割、打磨,将那些细微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 元婴从初成时的粗糙,渐渐变得光滑、凝实、坚固。 三年时间,他将从古松子那里换来的庚精和玄铁之精耗费了大半,终于将第一转炼成了。 这一日,孟川又在那处山谷中修炼。 他抬手一道灰色剑气射出,山壁上又多了一个孔洞。 他摇了摇头,这一剑的威力虽然比三年前强了许多,已经能增强约莫两倍的术法威能。 却仍未达到他的预期。 灵气的注入量还是不够精准,煞气的加入时机也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他闭目沉思了片刻,重新睁开眼,再次凝聚剑气。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山谷之中,剑气纵横,孔洞密密麻麻,如同一幅抽象的画作。 他正要再来一剑,忽然感应到戒指空间内的鬼谷令牌微微震颤。 他翻手取出,神识探入其中,古松子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急切。 “孟长老,万顷碧波海有变。速来山顶大殿商议。” 孟川目光一凝,散去掌心的剑气,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鬼谷方向激射而去。 第904章 海底漩涡,各宗邀约! 孟川遁光落在山顶广场,与他一同落下的还有几名元婴长老,都神色匆匆地朝着殿内走去。 孟川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快走几步,与他并肩。 “大哥,这是出什么事了?” 孟川低声开口。 楚震霄见他来了,微微点头,一边走一边解释。 “贤弟你也来了?此事我听说了,说是万顷碧波海底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而且还在持续扩大。几宗传讯于鬼谷,邀请我们共同前往探查。” 孟川眉头微皱,又问。 “是秘境?还是妖兽作祟?” “不知道。” 楚震霄摇了摇头。 “想来不是秘境。月前几宗已经派人前去查探了,若是秘境,他们自己就占了,绝不会邀请我们共探。” 孟川点了点头,认同了楚震霄的看法。 有好事,那些大宗门绝不会通知旁人。 能让他们主动开口邀请的,必定是棘手的事,甚至是烫手山芋。 “那咱们先进殿再说。” 两人一同迈入大殿。殿内已经坐了六名元婴修士,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面色都不太轻松。 古松子坐在上首,面前矮几上摊着一卷海图,正低头看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朝孟川和楚震霄点了点头。 “孟长老,楚长老,坐。” 孟川与几位长老一一见礼,然后在右侧的空位上坐下。 楚震霄坐在他旁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开口。 古松子见人都到齐了,也不寒暄,直接开口。 “诸位,昨日中州各宗已传讯于我。万顷碧波海出现了一个数百丈宽的漩涡,且还在不断扩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们月前派了两名元婴修士下潜漩涡探寻,之后迟迟未归,至今生死不明。此事恐有蹊跷,这才邀请中州各宗出力,共同探查。” 他站起身,取出那卷海图展开,灵力注入其中,伸手一抹。 一张巨大的万顷碧波海图便浮现在虚空之上,海岛、海沟、妖兽分布,一一呈现。 他伸手点向其中一处,神色郑重。 “那处漩涡便在此处,是迷雾海沟的镇海石窟。” 孟川闻言,神色骤然一变。 镇海石窟。 那不是虬岩龙龟的镇压之所吗? 当年他还在那潜修过许久,还与虬岩龙龟结下了善缘。 后来他离开后,中州海岸大战,虬岩龙龟却现身海岸,喝退了玄冥古鲸和那群海族,才让那场浩劫没有进一步扩大。 虬岩龙龟定然是离开了镇海石窟,如今出现了漩涡,而且还在不断扩大。 这其中必有蹊跷,那片蕴含渊砂的金色海底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两个元婴修士都无法返回。 但能够猜测的是,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古松子察觉到孟川神色有异,开口询问。 “孟长老,莫非你知晓些许内情?” 孟川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古松子。 殿中几位长老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孟川如今身为鬼谷修士,鬼谷待他也还算不错,他自然不会隐瞒此事。 孟川想到这微微点头,斟酌着开口。 “先前我在镇海石窟附近潜修过一段时日。那里原本是四阶巅峰妖兽,虬岩龙龟的闭关所在。只是那石窟下方究竟是何物,在下也不知晓。” “虬岩龙龟?海族那位虬皇?” 古松子眉头紧锁。 “正是。” 孟川点头。 古松子的面色微变。 能让虬皇镇压的东西,岂是寻常? 那头虬岩龙龟与寻常的可不太一样,乃是四阶巅峰的存在,距离五阶也只差一步,连它都需要亲自坐镇镇压的东西,一旦出了问题,绝非小事。 而孟川也不知晓其中隐秘,这事情就更麻烦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手指轻轻叩着掌心,显然陷入了两难抉择。 派人不派人? 若是派人前往,此事必然牵扯重大隐秘,而且极为凶险。 两名元婴修士下去便再无音讯,鬼谷若再派人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鬼谷人少,每一个元婴修士都是宗门的根基,折损一个都是大伤元气。 可若是不派人,中州各宗都出了力,鬼谷置身事外,日后如何在中州立足? 万一几宗在探查中损失惨重,将来海族或者其他势力趁虚而入,鬼谷也别想独善其身。 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殿中几位长老都没有开口,目光随着古松子的脚步移动。 楚震霄几次想说话,看了看周围人的神色,又咽了回去。 孟川低着头,眉头微皱, 古松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 “此事虽然凶险,但我鬼谷不可能独善其身。” 古松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 “不知各位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说。” 殿中一片沉默。 几位元婴长老或是低头看着面前的矮几,或是端起茶杯慢慢饮着,目光都不与古松子接触。 此事凶险,两名元婴修士下去便没了音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下去能活着回来。 鬼谷人少,每一个元婴修士都是宗门的顶梁柱,折损一个都是大伤元气。 贸然请缨,是逞强,一言不发,是明哲保身。 两者之间,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古松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孟川身上,停住了。 孟川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他初入元婴,此事也极为凶险,这种场合不宜出头。 况且他对那镇海石窟有一些了解,能让虬岩龙龟镇压两千年,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古松子见状也没有强求,将目光移开,等待着其他人发表意见。 “谷主。” 一道声音从左侧响起。 楚震霄站起身,朝古松子拱了拱手,面色平静,目光却没有一丝畏惧。 “既然鬼谷不能置身事外,那老夫愿意代表鬼谷,前往探查。” 孟川转头看向他,心中微微一沉。 他就知道,这位大哥一定会站出来。 楚震霄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刚直不阿,遇事不躲,有难不避。 当年在归墟海眼,他明知那两头四阶妖兽凶残,还是拔刀冲出救下自己。 今日明知那漩涡凶险,他也同样不会退缩半步。 古松子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应允,显然也知道楚震霄不适合前往。 这种性格很容易被各宗利用,成为探索漩涡的牺牲品。 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殿中几位长老见他看来,纷纷移开目光,都不与他对视。 沉默在殿中蔓延,如同无形的重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905章 殿内议事,神魂难救! 良久,一人站起身来。 那人坐在左侧靠后的位置,一袭深青色道袍,面容儒雅,颌下三缕长髯,目光沉稳。 他朝古松子拱手,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叶某愿与楚长老一同前往。” 古松子见到他开口,眉头微微一松。 叶青山,元婴中期修为,在谷中诸位长老中资历虽不算最深,修为却稳居前列。 此人行事稳健,思虑周全,倒是个不错人选。 而且他能主动请缨,想来也是有几分把握的。 “既如此,那便由你二…” 古松子话未说完,殿中又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孟某愿往。” 孟川面色平静,朝古松子拱了拱手。 他没有看楚震霄,但他能感觉到,身旁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意外,几分不赞同。 他不在意。 楚震霄要去,他拦不住,但他可以跟着去。 他虽然初入元婴,手段却不少。 混元元婴、混元控灵诀、四转蕴婴诀第一转,还有量天尺、镇魂灯、两头四阶傀儡等等手段。 这些东西加起来,若真遇到生死危机,他也有一定机会保住楚震霄的性命。 古松子直视孟川,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看穿。 孟川不闪不避,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片刻后,古松子的目光移向楚震霄,楚震霄摇摇头,显然不认同孟川前往。 古松子却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好。孟长老也一同前往。”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此行你三人以叶长老为主,切莫贪功冒进。遇事多商议,少冲动。待此事结束,鬼谷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是!” 三人齐齐拱手。 古松子摆了摆手,对殿中其他人道。 “其余人可以离开了。你三人留一下。” 几位元婴长老纷纷起身,朝古松子拱了拱手,鱼贯而出。 片刻之间,殿中便只剩下古松子和孟川三人。古松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叶青山。 “这是与各宗联络的传讯玉简。各宗已经约定,三日后在万顷碧波海东岸会合,届时统一行动。” “你到了之后,用此玉简联络他们,切勿单独行动。” 叶青山接过玉简,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古松子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神色郑重,双手递到叶青山面前。 叶青山微微一怔,双手接过,神识探入其中,面色微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储物袋郑重收入怀中,朝古松子点了点头。 古松子压低声音,语速缓慢,一字一句。 “此物是谷中历代相传的保命之物,非生死关头不可轻用。若你们真的陷入绝境,不要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它。” 叶青山面色凝重,再次点头。 楚震霄和孟川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 能让古松子如此郑重其事地交出来的东西,必定非同小可。 古松子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小心行事”“见机行事”“遇事多与叶长老商议”之类的话。 三人一一应下,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 远处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鸟鸣声声。 三人站在广场上,沉默了片刻。 叶青山转过头,看了看楚震霄,又看了看孟川,微微一笑。 “两位,两日后见。” 他拱了拱手,化作一道遁光,朝自己的洞府飞去。 楚震霄站在广场上,望着叶青山远去的遁光,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孟川。 “贤弟,你不该去的。” 孟川笑了笑。 “大哥去了,我怎能不去?” 楚震霄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孟川的肩膀,转身朝后山走去。 孟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石小径的拐角处,然后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看不见的海。 万顷碧波海,镇海石窟,古怪漩涡。 想来此事必定有幕后推手,说不定又是圣教余孽整出的把戏。 他深吸一口气,遁光一起,朝后山飞去。 孟川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遁光一转,朝着云游散人洞府所在的山峰飞去。 他心中挂着一件事,已经挂了很久。 遁光落在洞府门前,他抬手引动了禁制。 片刻后,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云游散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 “谁啊?大中午的扰人清静。” “晚辈孟川。” “进来进来。” 那不耐的语气立刻换了一副嘴脸。 “带了酒没有?” 孟川笑了笑,迈步走入。 洞府之中,云游散人正盘坐在丹炉前,炉火熊熊,药香弥漫。 见他进来,老头眼睛一亮,目光先往他手上扫了一眼。孟川翻手取出一盅灵酒放在桌上,云游散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什么事?”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口。 “前辈手中可有治愈神魂伤势的丹药?” 云游散人正在倒酒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神魂伤势?什么程度的?若是一般的神魂震荡、伤势不重的话,老夫这里倒是有几瓶四阶养魂丹,效果还不错。” 孟川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是震荡,是神魂本源近乎寂灭,靠着灵丹吊住性命,陷入活死人状态。已经…很多年了。” 云游散人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孟川,目光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能让孟川如此挂念,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 他放下酒杯,捋着胡须,沉默了很久。 “这种伤势…”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四阶灵草能起到的作用都有限。恐怕得传说中的五阶灵草,才有可能救治。”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的眼睛。 “五阶灵草,此界极其稀有,每一株都是世间罕见之物。更遑论治疗神魂相关的灵草,那种东西,老夫活了七百年,只在古籍中见过名字。” 孟川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失望。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不免心中一沉。 他站起身,朝云游散人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 他将两盅灵酒放在桌上。 “晚辈告辞。” 云游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孟川转身走出洞府,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 他站在崖边,望着远处的群山,沉默了片刻,然后遁光一起,朝后山飞去。 第906章 动身启程,剑心圣体! 两日后,清晨。 孟川走出洞府,来到殿前广场。 楚震霄已经到了,正负手站在广场中央,仰头望着天际的云。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朝孟川笑了笑。 “贤弟,来得早。” “大哥更早。” 孟川走到他身旁,两人并肩站着,都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一道遁光从天边飞来,落在广场上。 叶青山收起遁光,一身深青色道袍,腰悬玉佩,面容儒雅,朝两人拱了拱手。 “让两位久等了。” “叶长老客气。” 楚震霄回了一礼。 孟川也拱手见礼。 叶青山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孟川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两位,有件事需提前说明。” 楚震霄和叶青山对视一眼,都看向他。 “外界需称呼我为‘林长老’,切莫暴露孟某本名。” 孟川面色平静,语气却郑重。 孟川这个名字,在玄剑宗和圣教都挂了号。一旦暴露,后果极为严重。 楚震霄知道内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叶青山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见孟川说得郑重,也没有追问,只是点头应下。 “好。那此番外出,便称你为林长老。” 孟川拱手。 “多谢叶长老。” 叶青山不再多言,翻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座莲台,通体碧绿,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他抬手一抛,莲台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丈许方圆,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此宝名青玉莲台,是中品法宝,虽不及飞梭迅捷,却胜在平稳舒适、同时兼顾防御之能、此去万顷碧波海路途不近,便乘此宝前往吧。” 叶青山率先跃上莲台,在中央盘膝坐下。 楚震霄紧随其后,在左侧落座。 孟川最后上去,在右侧坐下。 莲台不大,三人坐上去却也不显拥挤。 叶青山指诀一变,莲台微微一震,缓缓升起,随即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山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下方翻涌。 孟川盘坐在莲台上,望着远处渐渐变小的鬼谷山门,心中默默盘算着此行的种种可能。 镇海石窟,海底漩涡,失踪的两名元婴修士,还有那头不知去向的虬岩龙龟。 这一切,都告诉他此事绝非寻常。 楚震霄坐在他左侧,闭目调息,面色平静。 叶青山坐在前方,操控着莲台,偶尔取出海图看一眼方向,便继续前行。 莲台飞行平稳,速度不慢,却也不算太快。 孟川从戒指空间中取出醉仙壶,倒了三杯灵酒,递给两人。 楚震霄接过一饮而尽,继续闭目。 叶青山接过,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将杯中酒饮尽,将酒杯递还。 “林长老酿的酒,果然名不虚传。” 孟川笑了笑,将酒杯收起,也闭上眼,开始调息。 莲台穿过一片又一片云层,下方的山川河流从眼前掠过,渐渐远去。 ...... 玄剑宗。万剑渊。 此地是玄剑宗三十六峰中最险恶的一处,也是最神圣的一处。 两岸崖壁如刀削斧劈,相距不过百丈,下方却深不见底。 崖壁之上,插着数百柄长剑,有的笔直挺立,有的斜插入石,有的半截没入岩壁,只余剑柄在外。 这些剑,都是玄剑宗历代陨落的结丹及以上修士的本命飞剑。 主人虽死,飞剑的灵性却并未完全丧失。 数百柄飞剑的灵性汇聚于此,剑气纵横交错,日日夜夜,不休不止。 白啸剑主负手站在崖顶,山风猎猎,吹动他一身白色剑袍。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剑气笼罩的深渊,面色平静,目光幽深。 手中的养魂木漆黑如墨,三寸来长,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隐隐有微光流转。 他将养魂木举至眼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被灵力稳稳送入其中。 “青峰,为师有话与你说。” 养魂木微微一颤,片刻后,一道清晰的声音从中传出。 “师尊请讲。” “这些年在养魂木中温养,你的神魂已经稳固了许多。如今,该做决断了。” 白啸剑主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那片剑气纵横的深渊。 “这万剑渊,是我玄剑宗历代先辈本命飞剑的安息之所。数百柄飞剑的剑气汇聚于此,凌厉至极,不止能领悟剑意,对神魂而言,也是一处淬炼的绝佳场所。”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一座孤峭的山峰。 那山峰与万剑渊遥遥相对,峰顶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坐着一具肉身。 那肉身通体晶莹,隐隐有剑光流转,即便隔了数百丈,依旧能感受到那股锋锐而纯净的气息。 “那具肉身,是剑心圣体。” 白啸剑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年为了擒下此人,宗门费了极大的代价。此人宁死不降,无奈之下,只能以秘法将他的神魂剥离,只留下这具躯壳。” “剑心圣体,天生与剑道共鸣,是修炼剑道的绝佳体质。你若能得到这具肉身,日后的成就必将超越为师,甚至有望问鼎化神。”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 “但想要占据这具肉身,绝非易事。剑心圣体对神魂的要求极高,寻常神魂根本无法与之融合。” “你需要以万剑渊的剑气磨砺神魂,让神魂吸纳此地磅礴的剑气,方能与剑心圣体产生共鸣。” “此法极为凶险,神魂在剑气中淬炼,如同凡人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具剑心圣体上。 “这数百年间,曾有数名弟子尝试此法,无一人成功。” 山风呼啸,剑气嗡鸣。养魂木中一片寂静。 “当然,你若不想冒险,为师也不会勉强。” 白啸剑主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为师已为你物色了几名资质上佳的弟子,你若愿意,随时可以夺舍其中一人。虽然资质远不及剑心圣体,但以你的剑道根基,假以时日,突破元婴也非难事。” 沉默。 良久。 养魂木中,燕青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师尊,弟子选择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弟子要用这具肉身,亲手斩下孟川的头颅。夺舍…弟子不要。弟子要回到巅峰,要超越巅峰,要让孟川付出代价。” 白啸剑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养魂木,看着那漆黑的木身上缓缓流转的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点头,将养魂木举至身前。 “好。为师等你。” 他抬手一指,养魂木从他掌心飞出,缓缓飘向万剑渊。 它在崖顶边缘悬停了一瞬,然后缓缓下降,没入那片纵横交错的剑气之中。 剑气如潮水般涌来,将养魂木吞没。 白啸剑主负手站在崖顶,看着养魂木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山风呼啸,剑气嗡鸣。 成与败,生与死,全看燕青峰自己的命数了。 他转身,化作一道白色剑光,破空而去。 万剑渊恢复了寂静。 只有数百柄无主之剑,在风中轻轻震颤。 第907章 远赴深海,金色烙印! 三人赶到万顷碧波海海岸时,已是第三日正午。 海天相接处一片苍茫,浪涛拍岸,水汽蒸腾。 叶青山从袖中取出那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发了一道简短的联络讯息出去,然后收起玉简,示意两人稍等。 楚震霄负手站在岸边,望着远处那片无垠的海面,不知在想什么。 孟川站在他身侧,也一言不发。 不多时,玉简微微一颤,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 “各宗已聚集在镇海石窟海域上空,你们直接前来汇合。” 孟川听到里面的声音,心中一惊。 声音的主人他听出来了,正是姜供奉。 中州皇朝的姜供奉,圣教安插在皇朝内部的暗桩。 此人修为深厚,心机深沉。 每一次与此人打交道,他都如履薄冰。 没想到这一次,又要与这老狐狸碰面了。 叶青山应了一声,收起玉简,转头看向两人。 “走吧。” 莲台再次升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去。 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浪花翻涌,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莲台旁掠过,发出清亮的鸣叫。 孟川盘坐在莲台上,闭目调息,心中却在盘算着此行的种种可能。 镇海石窟,海底漩涡,代表中州皇朝前来的姜供奉。 圣教恐怕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正盘算着,忽然胸口一热。 那热度来得突然,从皮肤深处升起,初时只是微微发温,如同被阳光照射;几息之后,便变得灼热,如同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 热度还在攀升,越来越烈,仿佛要将他胸口的皮肉烧穿。 1他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掀开衣襟一角,低头看去。 胸口正中,一个金色烙印正显现而出,正是这烙印在发热。 那烙印是当年在镇海石窟附近潜修时,虬岩龙龟以秘法种下的。 此刻,烙印上的纹路正在缓缓流转,金光从皮肤下透出,越来越亮。 他心中一动,神识探入其中,一股模糊的感应从烙印深处传来,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的感知,朝西北方向延伸。 虬岩龙龟正通过烙印找他。 他心下了然,赶忙将衣袍合拢,遮住那道金光。 但楚震霄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 “贤弟,你没事吧?面色不太好。” 叶青山也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孟川面色如常,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不能说实话,与妖族私下勾结,无论何时都是不被容许的事情。、 虬岩龙龟是海族,是妖族,是人族修士的敌人。 若让人知道他与海族有联系,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他先前在鬼谷也只敢说在镇海石窟附近潜修,不敢多言其他,便是这个原因。 可不去见虬岩龙龟,也不可能。 那头老龟活了不知多少年,修为深不可测,它既然主动联络,必定有重要之事。 况且,镇海石窟的变故、海底漩涡的异象,或许只有从它口中才能得到答案。 他心思电转,面色适时地泛起一丝苍白,伸手按住胸口,微微皱眉。 “旧伤复发,需要调养片刻。” 他看向两人,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不如大哥和叶长老先去镇海石窟,我随后赶来。” 楚震霄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叶青山已经先开了口。 他看了孟川一眼,目光平静,语气却不咸不淡。 “既然林长老身体不适,不若回转鬼谷休息。此事有我二人即可,不必勉强。” 他的话说得客气,眼神却藏着一丝不屑。 孟川看得分明,显然是觉得他临阵退缩找的由头。 “叶长老,林长老绝非贪生怕死之人…” 楚震霄皱眉,想要解释。 孟川抬手打断了他,站起身,朝两人拱了拱手。 “既如此,在下先行告辞。”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看叶青山的脸色,遁光一起,朝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身后,楚震霄站在莲台上,望着他的遁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追上去。 叶青山没有多说什么,指诀一变,莲台加速,朝着镇海石窟的方向飞去。 两道遁光,渐行渐远。 海面上空,孟川的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到极致。 他不再掩饰,混元元婴在丹田中全力运转,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将遁速催动到极致。 胸口的烙印越来越热,那道无形的牵引也越来越强烈,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绳索,拽着他往西北方向飞。 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浪花翻涌,水汽蒸腾。 他飞过一片又一片海域,越过一座又一座礁石。 海鸟从身旁掠过,发出惊惶的鸣叫。 鱼群在浪尖上跳跃,银光闪烁。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只知道胸口的烙印越来越亮,金光从衣袍的缝隙中透出,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不在乎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虬岩龙龟,问清楚镇海石窟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清楚那个海底漩涡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孟川顺着烙印的指引,一路向西北飞了数千里。 海面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蓝,水色越来越深,浪涌越来越急。 远处天边压着厚重的云层,将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海面上泛着一层诡异的暗光。 四周空无一物,没有岛屿,没有礁石,连海鸟都不见踪影。 但孟川知道,虬岩龙龟一定在这里。 胸口的烙印不再发热,而是变得温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他悬停在海面上空,收起遁光,静静等待。 海面开始隆起。 起初只是微微的拱起,如同水下有一条巨鲸在浮升。 渐渐地,拱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大,海水从拱起的边缘倾泻而下。 一座如同岛屿般庞大的龟甲从海底缓缓升起,上面布满了一道道古老的纹路,如同山川河流的脉络,纵横交错。 海水从龟甲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无数道瀑布。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那龟甲之中缓缓伸出。 虬岩龙龟。 第908章 千年隐秘,圣教圣女! 虬岩龙龟那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沉淀了数千年的岁月。 它看着孟川,目光平静,没有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 孟川降下遁光,落在虬岩龙龟头颅前方数丈处,虚空站立,拱手深深一揖。 “前辈。” 虬岩龙龟的嘴巴微微张开,口吐人言。 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却并不震耳。 “小子,不过短短二十多年不见,你便突破了元婴。本座果然没看错你。” 孟川谦逊开口。 “全仰赖前辈准许晚辈在海底潜修,否则绝无今日成就。” 这话倒不是客套。 当年他不过结丹中期,若没有虬岩龙龟的准许,他如何能在镇海石窟修炼。 虬岩龙龟显然很满意孟川的态度,头颅微微点了点,眼中的平静多了几分柔和。 它没有继续寒暄,话锋一转。 “今日你可知本座叫你前来,所为何事?” 孟川沉吟片刻,抬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晚辈斗胆猜测,想来是为了镇海石窟的海底漩涡之事。” “不错。” 虬岩龙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看来你小子此来也是为了此事。既如此,那再好不过。” 它顿了顿,忽然问。 “你可知那海域下方镇压的是什么?” 孟川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当年在镇海石窟潜修时,他虽然猜测出下方有什么东西,却并不知晓其中关节。 他当时也问过虬岩龙龟,老龟只说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他便没有追问。 虬岩龙龟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它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两千年前,圣教出了一位惊才绝艳的圣女,名唤洛幽冥。她身负九阴幽体,天生与阴煞之气共鸣,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三十岁结丹,八十岁元婴,两百岁便已触摸到化神的门槛。她是圣教两千年来最有希望突破化神之境的人。” 它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海面,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两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当年她不过元婴巅峰,以本命法宝九幽白骨幡为阵眼,布下九阴渊砂大阵,在万顷碧波海独战化神修士。” “那一战打了三日三夜,海水倒卷。她最终不敌,以秘法强行封印记忆,兵解转世强入轮回,但她的本命法宝却连同大阵一起,堕入镇海石窟。” 虬岩龙龟收回目光,看着孟川。 “那座大阵确实极有水平,便是化神修士也不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破解。不得已,人族那边只能将整个大阵连同法宝一起镇压在镇海石窟之中。” “之后故人委托本座镇守镇海石窟,而本座这一守,便是两千年。” 孟川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元婴巅峰凭借大战独战化神修士,还能撑三日三夜,那位圣教圣女的天赋和实力,简直匪夷所思。 他定了定神,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前辈,难道没人控制的本命法宝还能翻天不成?何须如此谨慎,让前辈镇守两千年之久?” 虬岩龙龟的目光变得深邃,声音也低了几分。 “这便是关键所在。洛幽冥虽然兵解进入轮回,但未必不能转世归来。一旦归来之身被圣教余孽寻回,点醒记忆,再重掌法宝,便又是一场浩劫。” 孟川心头一凛。 “所以,此次镇海石窟的变故,是圣教之人在幕后出手?” 虬岩龙龟点动着巨大的头颅。 “十之八九。毕竟寻常人也破解不了那封印。” 孟川眉头紧锁,又问道。 “那前辈为何不亲自出手,连同海族一起再度将法宝镇压?” 他确实不解。 虬岩龙龟是四阶巅峰的存在,它这种四阶巅峰可不是寻常元婴巅峰的修士可比。 就像煞兽王,一兽独战圣教两大元婴巅峰亦不落下风。 而虬岩龙龟距离五阶只差一步,再加上海族的力量,镇压一个无人操控的法宝和一座残阵,应该不是难事。 这事为何要告诉他这个元婴初期的小辈? 虬岩龙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觉得先前归墟海眼的海兽暴动,是何人所为?” 孟川一怔,随即明白了它的意思。 “莫非…也是圣教?” “归墟兽皇大限将至,最多不过半月。” 虬岩龙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本座此次出关,便是替它镇压归墟海眼。海眼深处,远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若海眼有失,世间将再无你我存身之所。” 孟川沉默。 他听明白了。 虬岩龙龟说的是你我,不是人族,不是海族,而是世间一切生灵。 海眼一旦出问题,无论人族还是海族,都无法生存。 圣教之前在海眼搞事,不仅仅是为了搅乱中州,更是在警告海族。 而归墟兽皇大限将至,虬岩龙龟再强,也无法同时镇压两地。 “本座已信守诺言,镇压镇海石窟两千载。” 虬岩龙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接下来,便看你们人族修士自己的了。” 孟川心下了然,说到底虬岩龙龟是海族兽皇,它有着自己的使命与责任,而接下来的一切,只能依靠人族自身。 虬岩龙龟说完,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潜。海水从龟甲边缘涌上来,淹没了那座如同岛屿般庞大的龟甲。 一句话随着它下沉的身影,从海面下传来,低沉而清晰。 “莫要忘了羌州那雕像。” 然后,虬岩龙龟彻底消失在海面之下。 海面恢复了平静,浪涛依旧,水汽蒸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孟川悬在半空,望着那片渐渐平息的海域,沉默了很久。 羌州,雕像。 他当然记得。 既然他承诺了会将雕像修复,便一定会去做。 孟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镇海石窟的方向飞去。 海风在耳边呼啸,浪花在脚下翻涌。 他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虬岩龙龟走了,镇海石窟的封印被破解,圣教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而他,一个初入元婴的小修士,夹在这场延续了两千年的恩怨之中,进退两难。 但他没有退缩。 有些事,虽然无比凶险,但总得有人去做! 他加快遁速,遁光划破天际,朝着那片被漩涡吞噬的海域飞去。 第909章 羌州变故,邪魔脱困! 羌州,百傀堂旧址。 夜色已深,月光清冷。 当年的百傀堂如今早已变了模样,其余两宗早已搬离,各自在羌州建立了新据点。 而荆无命也从紫阳城重新搬回了百傀堂旧址。 洞府之中,荆无命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今日的修炼,他能感受到,自己距离结丹巅峰不算远了。 荆无命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走出洞府。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面容依旧刚毅,不见老态。 结丹后期的修为,在羌州这片偏远的土地上,已是顶尖的存在。 他站在洞府门前,负手而立,望着遥远的东方天际。 那里是青州的方向,是中州的方向,也是——孟川离开的方向。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雕。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石壁上,沉默而孤独。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动。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从旁边的石屋中走出,穿着一身淡红色的道袍,面容清秀,眉目之间带着几分灵动。 她走到荆无命身后,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才小声开口。 “师尊,又想孟师兄了?” 荆无命的身形微微一僵,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弟子,秦暮云,原名马芳华,是他收的第二个徒弟。 当年他受孟川请求,将此女收为二弟子,又助她散功转修血道功法。 这些年来,她修炼极为刻苦,又极为契合血道功法,进境颇为迅速,如今已是筑基后期。 “没。” 荆无命摇了摇头,面色平静。 “就是想看看天空。” 秦暮云抿了抿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信。 她轻声说道。 “师尊莫要骗我。您自从突破结丹后期,只要没事都会站在这看向东边。一日两日也就罢了,这都几十年了…” 荆无命面色一板,声音沉了几分。 “莫要胡说。还不去好好修炼,难道一辈子停留在筑基期不成?” 秦暮云吐了吐舌头,飞快地跑回自己的石屋,禁制光幕在她身后合拢。 荆无命看着她的背影,失笑摇头。 这个二徒弟,倒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他其实对秦暮云颇为满意,自从散功重修改练血道功法以来,她一路突飞猛进,根基扎实,只是心性略有不足。 当然,与孟川一比,她自然远远不及。 他想到孟川,眼中那抹严厉便化作了一丝担忧。 那小子,离开羌州已有数十年,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他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回洞府。 忽然,远方天际亮了。 不是晨曦,不是灯火,而是一道光柱。 那光柱从蕴灵秘境的方向冲天而起,通体幽蓝,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光柱直插云霄,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 紧接着,一团极为浓郁的黑云从那光柱升起的地方翻涌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月光被吞噬,星光被遮蔽,短短几息之间,整片天地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荆无命面色大变。 他活了百余年,见过不少凶险场面,却从未见过这等景象。 那黑云之中蕴含的气息,让他这个结丹后期的修士都感到战栗。 那是一种超乎他认知的邪恶力量。 “桀桀桀——” 一道尖锐的笑声从那片黑云中传出,刺耳至极,仿佛能穿透神魂。 笑声在天地间回荡,震得荆无命的耳膜生疼。 “吾出来了!” “吾终于出来了!” 黑云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人影通体笼罩在浓郁的黑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悬在半空,张开双臂,仰头望向那片被黑云遮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气息…是自由的气息…” 荆无命瞳孔骤缩。 他猛地转身,从袖中掏出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声音急促而低沉。 “羌州血河殿弟子听令,所有人立刻回转夏国!不得有误!立刻!” 玉简微微震颤,将他的命令传向四面八方。 他是血河殿在羌州的主事之人,原先的主事长老血焱已经升任宗主,此刻羌州的一切事务都由他决断。 这道命令一旦发出,便意味着,血河殿放弃羌州,全员撤退。 他收起玉简,快步走到秦暮云的洞府前。 禁制光幕刚刚裂开,秦暮云便从里面冲了出来,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师尊,那是什么…” “别问。” 荆无命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灵力涌动,遁光升腾而起。 “走!” 两道遁光从百傀堂旧址升起,朝着夏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数十道遁光紧随其后,那是血河殿在百傀堂的修士们,有的结丹,有的筑基,都在拼命飞遁,没有一个人回头。 那邪魔没有追。 他悬在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如同一个沉睡太久的人在舒展筋骨。 黑气在他身周翻涌,忽聚忽散。 经过九幽炼魂大阵数百年的炼化,他原本堪比元婴巅峰的实力如今只剩下一成不到。 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给他时间,给他足够的血肉和灵气,他很快便能恢复。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渐渐远去的遁光,猩红的眼睛中没有追杀的意思,只有一种猫戏老鼠的轻蔑。 “跑吧…跑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而阴冷。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双猩红的眼睛骤然变得怨毒。 “玄衍子…孟川…” 他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不是恐惧,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玄衍子将他困在大阵中数百年,炼化他的肉身,消磨他的意志。 孟川又将那座濒临崩溃的大阵重新补全,比他预估还多困了数十年。 只可惜,只可惜他那缕分魂没将这小子弄死。 不过没关系,他通过那缕分魂已经知晓了那小子的手段。 等着吧,一个老鬼,一个小鬼,都该死!!! “等着吾…等着吾…”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如同风中的残烛。 黑气翻涌,将他的身影吞没。 下一瞬,黑气骤然收缩,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夜空之中。 月光重新洒落,星光重新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片被黑云侵蚀过的天空,还残留着淡淡的阴寒气息,和空气中那一缕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邪恶。 第910章 海兽归巢,再入雾墙! 万顷碧波海,海面如镜,不见一丝波澜。 孟川飞了整整半日,心中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 这片海域他来过,当年从归墟海眼逃命时,海面之下妖兽成群。 可如今,他飞了数千里,神识扫过下方,竟只发现了零星几头三阶妖兽,一感应到他的气息便疯狂下潜,连头都不敢回。 他试探着收敛气息,放慢遁速,在海面上低空掠过。 依旧没有高阶海兽出现。 那些三阶妖兽倒是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有几头胆子稍大的,从深海中浮上来,隔着数十丈海水远远地观察他。 他将混元元婴的气息猛然释放,灰色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倾泻而下,那些妖兽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疯狂窜入深海。 “这是…虬岩龙龟下的命令?” 孟川悬停在海面上空,皱眉沉思。 万顷碧波海的四阶海兽虽然少见,却并非没有。 以他当年的感应,这片海域至少潜伏着数头四阶妖兽,有的在深海沉眠,有的在暗流中巡游。 可如今,一头都感应不到。 除了归墟海眼深处那位兽皇,海族能有如此号召力的,便只有那头虬皇了。 他想起虬岩龙龟临别时的话。 “本座此次出关,便是替它镇压归墟海眼。” 那头老龟去了归墟海眼,必然带走了大批高阶海兽。 剩下的海兽,也被严令不得外出,不得袭扰人类修士。 否则,以海族对人族的敌视,他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在海面上大摇大摆地飞遁,早就被围攻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既然海兽不来找麻烦,他也乐得清闲。 遁光大盛,灰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形笼罩,朝着东南方向破空而去。 突破元婴之后,他的遁速提升了两、三倍不止。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将他的速度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往往天际刚刚出现他的身影,三息之后便已临近身前。 海面在下方飞速后退,海鸟来不及躲避,惊惶地四散飞开,鸣叫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一日之后,前方天际出现了异象。 海平面与天空交界处,一道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墙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如同天地间的一道屏障,吞噬着所有光线。 雾墙高不见顶,宽不见边,灰白色的雾气缓缓翻涌,偶尔有几缕雾气从墙体中飘出,在海面上空盘旋片刻,又缓缓飘回。 那雾气之中,隐隐有雷光闪烁,却听不到雷声。 孟川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走之前直出海底洞窟的路线。 毕竟不知道下方是何情况,只身闯入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先与各宗修士汇合再说! 他当即就朝着雾墙而去。 迷雾海沟,到了。 而在雾墙前方数十里处,数道遁光悬停,几名修士正朝着雾墙方向张望,神色紧张。 孟川从远方激射而来,遁光未停。 那几名修士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转头,目光中带着警惕和紧张。 为首那人一身蓝色锦袍,面容方正,结丹巅峰的修为,他看清孟川的遁速后面色一变。 这等速度,绝非结丹修士能达到。 “前辈止步!” 他高声疾呼,同时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晚辈乃怒涛殿执事长老,奉命封锁此片海域。最近迷雾海沟出现异常,暂时封闭,还请前辈恕罪!” 他身旁几名结丹修士也纷纷拱手,面色恭敬,目光却不住地往孟川身上瞟。 孟川遁光不减,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几人。 怒涛殿,万顷碧波海的顶级宗门。 中州各宗联合探查海底漩涡,怒涛殿作为地头蛇,自然也参与进来,甚至可能就是他们发现的异常。 “本座乃鬼谷内门长老,受中州各宗邀约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尔等速速退开。” 几名修士闻言,面色微变。 鬼谷,那个专精奇门之术以及修仙百艺的宗门,虽然人数不多,在修仙界的名头却不小。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再拦,纷纷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道。 孟川遁光如箭,从他们身侧掠过,一头扎入那片灰白色的雾墙之中。 雾气翻涌,将他的身影吞没,转眼便消失不见。 海面上空,那几名修士望着雾墙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其中一名年轻修士凑到为首那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长老,先前不是已经有两名鬼谷长老进去了吗?怎的又单独来一个?会不会身份有问题?咱们要是不阻拦,万一殿内怪罪下来…” 他话没说完,便被那蓝袍长老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放你的狗屁!” 蓝袍长老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后怕。 “那人可是元婴修士!你让我去拦?你怎么不去?你特么别是想害老子,自己坐这执事长老之位!” 年轻修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蓝袍长老又看了雾墙一眼,摇了摇头,转身飞回岛屿上空,继续他封锁海域的差事。 至于进去的人身份真假、会不会出什么事,那不是他该管的。 他只知道,刚才那位,他惹不起。 不过怂恿自己去送死的年轻修士,回头必须给他个小鞋穿穿! ...... 孟川刚冲入雾海,身形便被浓稠的灰白雾气吞没。 眼前被雾气笼罩。 他撑起护体灵光,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雾气隔绝在外。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雾,其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毒性,微凉而黏腻,此时正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 灵光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滋滋作响,仿佛被酸液腐蚀。 孟川微微摇头,这毒气他第一次来时便伤不了他分毫,更别提现在。 混元元婴在丹田中微微一亮,护体灵光的强度骤然提升数倍,那些侵蚀之力便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溃散。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他察觉到了异样,雾气中携带着较为浓郁的煞气。 那煞气不是寻常的阴煞,而是重水泥煞,粘稠而沉重,混在雾气中,让整片雾海都带上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第一次来此时,雾气中几乎感应不到煞气,只有到了镇海石窟深处,才能察觉到重水泥煞的存在。 如今雾气中都有了,说明镇海石窟的封印被破坏,煞气正在大量外泄。 必须尽快赶往镇海石窟。 第911章 了解情况,直入漩涡!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双眸深处光芒流转,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在视线中渐渐变得透明,如同薄纱被一层层揭开。 数十丈,百丈,数百丈。 他略一辨认方向,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灰色遁光,破空而去。 雾海之中,能见度极低,但他的破妄之眼让他如同在白昼中飞行。 他飞得极快,灰色遁光在雾气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所过之处,雾气翻涌,毒气避让。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他便穿过了整片雾海,来到了镇海石窟所在的海域。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直径远远超过了之前听闻的数百丈。、 他粗略估算,至少有两里。 漩涡的中心凹陷如漏斗,边缘的水流被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漩涡之中,一股股浓郁的灰黑色煞气正在翻涌而出,如同从地底深处喷发的火山灰,在海面上空弥漫、扩散,与雾海中的灰白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画面。 那股煞气,正是重水泥煞。 比他当年在海底修炼时所感受到的浓烈数倍不止。 漩涡上方数十丈处,三名元婴修士悬空而立,呈三角形分布,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漩涡。 三人身上的护体灵光颜色各异,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感应到孟川的到来,三人齐齐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警惕意味。 “道友面生得紧,不知前来此地所为何事?” 为首那人一袭赤红道袍,面容方正,颌下短须,元婴初期修为。 孟川略一拱手,面色平静。 “在下姓林,鬼谷内门长老,奉宗门之命前来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不知此地是何情况?” 那红袍修士闻言,面色稍缓。 鬼谷的名头在中州不小,虽然人数不多,但各宗都愿意给几分薄面。 他微微点头,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鬼谷的道友。在下玉鼎门慕容允。” 他一指身旁两名元婴修士。 “这位是怒涛殿的莫长老,这位是玄剑宗的许长老。具体情况,还是让莫长老跟你说吧,他是最早发现此地的。” 那莫长老一袭深蓝色道袍,面容清瘦,修为不过元婴初期,在三人中气势最弱。 他朝孟川拱了拱手,语气低沉。 “事情是这样的。一月前,我宗有几名弟子进入迷雾海沟寻找机缘,在附近海域感应到了大量煞气外泄,便上报宗门。” “我宗派了一名我前来探查,一路追查,最终发现了此地漩涡。” 他指了指下方那个巨大的漩涡,面色凝重。 “那漩涡初现时不过十数丈大小,我们以为只是寻常的海底裂缝,禀报了宗门后,便派了两名元婴长老联手下潜探查。这一去…”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便再也没能回来?” 孟川替他说完。 莫长老点了点头,面色阴沉。 “我宗察觉情况不对,这才通禀中州各大宗门。” 孟川微微点头,心中念头急转。 按照莫长老所言,漩涡初现不过十数丈,那至少是一个多月前的事。 圣教之人在下方破坏封印,恐怕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封印被破坏了一部分,其内蕴含的浓郁煞气外泄,这才引起了怒涛殿的注意。 而下潜探查的那两名元婴修士,多半已经遭了圣教的毒手。 “也就是说,你守在此地已有一月?” 他问道。 “可曾有人从里面出来?” “未曾看到。” 慕容允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孟川心中一沉。 圣教之人可能还在下面。 他们没有出来,要么是封印没被完全破除,要么是还在收取法宝,尚未完成。 无论是哪种情况,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不知我鬼谷叶长老和楚长老在何处?” 他问。 慕容允看了他一眼,答道。 “半日之前,中州皇朝的姜供奉组织了一支五人队伍下潜探索。贵谷的叶长老和楚长老,都在队伍之中。” “他也命我等在此戒备,防止幕后真凶逃脱!” 孟川面色微变。 半日之前,姜供奉。 又是那个老狐狸。他心中清楚,姜供奉是圣教的人,由他组织的探索能是什么好事? 那支队伍下去,恐怕不是去探索,而是去送死。 他一旦慢上一点,楚震霄便有可能身死。 他不能再等了。 “多谢道友相告。” 他朝慕容允略一拱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朝着下方那个巨大的漩涡激射而去。 “且慢!” 慕容允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几分急切。 “下方凶险异常,道友不如与我等一同在此等候,待姜供奉返回,再作打算!” 孟川恍若未闻,遁光如箭,直直冲入漩涡之中。 漩涡的吸力在身周撕扯,将他往下拽,他顺势而下,没有抵抗。 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那些翻涌的煞气和海水隔绝在外。 身后,慕容允悬在半空,看着那道消失在漩涡中的遁光,摇了摇头。 “此人倒是性急。” 莫长老也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玄剑宗的许长老一直沉默不语,此刻也只是微微皱眉,便将目光移开。 三人继续悬在漩涡上方,等待着姜供奉探查结束。 孟川冲入漩涡的瞬间,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重水泥煞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股煞气粘稠而沉重,如同无形的泥沼,压得他身子猛然一沉。 神识被压制,探出体表不到十丈便被煞气绞碎,视线被阻隔,眼前只有无尽的灰黑,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 但他早有准备。 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猛然一亮,灰色的混元之力从元婴中涌出,遍及全身。 那股沉重的压迫感顿时一轻,如同从深水浮上了浅滩,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影响他的行动。 他运转破妄之眼,双眸光芒流转,眼前的灰黑渐渐褪去,数十丈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漩涡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凶险。 海水与煞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湍急的暗流,在身周旋转撕扯。 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下方升起,在压力下爆裂。 他没有理会这些,稳住身形,辨认着方向。 当年他在镇海石窟潜修过一段时日,对附近的海底地形颇为熟悉。 虽然如今海面上多了个巨大的漩涡,海底的地貌也可能发生了变化,但大致的方向不会错。 他略一辨认,便找到了通往海底石窟的方位,身形一纵,继续下潜。 三百丈,五百丈,八百丈,一千丈。 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煞气的浓度也越来越高。 护体灵光在双重压迫下微微震颤,却依旧稳固。 他一边下潜,一边以破妄之眼扫视四周。 偶尔有巨大的礁石从身边掠过,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镜。 当他下潜到一千二百丈时,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个洞口。 洞高约二十丈,宽逾三十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而成。洞内漆黑一片。 那股浓郁的重水泥煞,正是从洞中涌出的,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洞内流向洞外,汇入上方的漩涡。 镇海石窟的入口,找到了。 第912章 海底石窟,封印被毁! 孟川在深吸一口气,混元之力在体内流转,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孟川毫不犹豫地钻入洞口,身形没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洞内并非笔直一条,而是错综复杂的岔道,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 有的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有的宽阔可并行数辆马车,有的向上攀升,有的向下陡降。 但他来过两次。 每一条岔道,每一处转折,他都清晰无比。 他几乎没有犹豫,在岔道口略一辨认,便选择了最左侧那条通道,身形如电,在黑暗中疾掠。 破妄之眼始终开启,在黑暗中捕捉着前方的路。 半炷香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阳光,而是术法爆裂的光芒,在通道尽头明灭不定,将石壁映得忽红忽蓝。 伴随着光芒的,是沉闷的轰鸣声,和隐隐约约的怒喝。 战斗还在继续。 孟川加快脚步,冲出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他伏在一处岩石凸起后面,屏住呼吸,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石拱门,拱门之后,便是虬岩龙龟曾经镇守的地下海洞。 穹顶高不知几许,隐没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下方是一个广阔无边的地下海,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微微荡漾,却寂静无声,连一丝浪花都没有。 暗金色的海面之上,漂浮着四具尸体,衣袍破烂,面容扭曲,早已没了气息。 而此刻,海洞之中正在爆发激战。 四道身影在海面上空腾挪闪转,术法法宝交织,轰鸣声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两道身影边打边退,朝着孟川所在的石拱门方向移动,正是叶青山和楚震霄。 叶青山面色惨白,嘴角溢血,衣袍上多了几道撕裂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前那颗彩色宝珠。 宝珠悬浮在他胸前,不断飞出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如同一道彩虹屏障,将他和楚震霄护在后面。 每一道流光飞出的同时,宝珠的光芒便黯淡一分,叶青山的面色也苍白一分。 这件宝物虽强,却显然极耗灵力,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楚震霄站在叶青山身侧,双手握刀,金色九环长刀上血痕斑斑,刀身震颤。 他的面色也好不到哪去,左臂衣袖被烧焦了一片,露出下面红肿的皮肉。 但每一次姜供奉和另一名元婴修士的术法轰击,他都能及时挥出一道刀气,将那股攻势削弱几分。 两人配合默契,一守一攻,虽然狼狈,却始终没有溃散。 追击的两人,正是姜供奉和一名陌生元婴修士。 姜供奉依旧那身紫袍,面容阴鸷,手中一柄幽蓝飞剑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那名陌生修士一袭黑袍,面容冷峻,元婴中期的修为,手中一柄赤红长刀,刀气炽烈如火,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灼热的气浪,逼得叶青山连连后退。 孟川的目光越过战场,看向下方那片暗金色的海面。 海水的颜色比上次来时更深了,暗金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灰黑,那是重水泥煞的浓度达到了极限的表现。 海水之下,隐隐有流光闪烁,忽明忽暗。 他探出头,全力向下望去。 暗金色的海面之下,一道身影正在拼命挣扎。 那人上身赤裸,皮肤赤红如血,肌理之间隐现刑罡战纹,身形比常人拔高了三丈有余,手持一柄巨斧,正在疯狂抵挡大阵的威能。 那是刑罡修罗身,孟川认出了这门秘法。 那人竟然能将刑罡修罗身修炼到如此境界,要知道当初的厉血天也不过修炼到三丈。 而且对方能在重水泥煞中硬抗大阵威能,绝非寻常的元婴修士。 而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盘膝而坐。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眉心处正不断散发出灰白色的光芒,与海底深处一杆巨大的古幡遥相呼应。 那古幡通体漆黑,幡面之上绣着森森白骨,在暗金色的海水中缓缓飘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九幽白骨幡,虬岩龙龟口中的那件本命法宝。 几乎阵法每一击,都被那赤裸上身之人牢牢抵挡,而且孟川看得出来,大阵的威能正在持续减弱。 想来最多一两日功夫,那名女子便能成功收取法宝! 孟川正要悄悄潜下去,尝试破坏对方阴谋,忽然发现叶青山和楚震霄已经退到了石拱门附近,距离他藏身的岩石凸起不过数十丈。 两人边打边退,显然已经抵挡不住姜供奉和那名元婴中期的攻势,准备撤离。 “想逃!” 姜供奉厉喝一声,手中幽蓝飞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速度快得如同瞬移一般,眨眼间便袭至叶青山身前。 叶青山面色大变,彩色宝珠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光芒,化作一面七彩光盾,死死挡住那柄飞剑。 飞剑刺在光盾之上,剑尖一寸寸逼近,光盾的光芒一寸寸黯淡。 两人隔空比拼灵力,叶青山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面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姜供奉冷笑一声,左手一抬,掌心凝聚出一道幽蓝色的光球,便要朝着叶青山轰去。 忽然,他的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孟川藏身的方向。 “何方宵小!” 孟川心头一凛,赶忙将头低下,千面术全力运转,面容扭曲变化,骨骼微移,肌肉微缩,转眼间化作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正是他当初在京都使用的那副散修面容。 同时,他心念一动,九劫镇渊钟在识海中微微一震,将姜供奉种下的那枚禁制烙印放出一缕气息。 他这才站起身,举起双手,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 “姜堂主,是晚辈啊!” 姜供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 这小子,是孟川? 他上次见此人,还是结丹巅峰,如今竟然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他再一感应那股禁制气息,确实还在孟川身上,气息绝对没错。 他这些年明明感应不到这缕气息了,当时还以为此人死了,没想到还活着,而且突破了元婴。 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现在情况紧急,也来不及多想。 只要禁制还在,便不怕此人反水。 他当即收回目光,厉声道。 “快来助我!” “来了!” 孟川身形一跃,从岩石凸起上跳下,混元之力在脚下凝聚,稳稳落在姜供奉身侧。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叶青山和楚震霄,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叶青山和楚震霄看到他,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对方本就有两人,他们已是不敌,如今又来了一个元婴期的帮手。 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青山想到这,手指不自觉摸上了先前古松子交给他的储物袋。 看来,必须动用此物了! 姜供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指诀连打,幽蓝飞剑光芒再亮一丝。 而那名黑袍元婴,他单手掐诀,长刀飞速抖动,就要破空而去! 孟川站在两人身侧,体内混元元婴缓缓运转,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流淌。 他低着头,看似恭顺,眼底却藏着一抹冰冷的杀意。 “动手。” 姜供奉低声道。 第913章 果决出手,连环偷袭! 姜供奉右手一扬,那团幽蓝色的光球脱手飞出,直直朝着叶青山轰去。 光球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焰,所过之处,煞气都被灼烧得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他身侧那名黑袍元婴修士身形一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叶青山和楚震霄激射而去。 赤红长刀在他手中拖出一道炽烈的刀光,刀气吞吐,灼热逼人。 孟川眼中寒芒一厉,青帝燃元法轰然发动。 体内那股磅礴的生机之力开始疯狂燃烧,他的气息瞬间暴涨,直逼元婴中期。 修为、肉身、神识,全方位的增强。 让他的反应速度和灵力运转效率都提升了一个台阶。 他右手剑指一划,春霖剑从袖中飞出,翠绿的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光。 剑指再变,春霖剑猛然震颤,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转眼间分化出十余柄飞剑,在身前一字排开。 剑气凌厉,剑光森寒,每一柄飞剑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煞气从下方的暗金色海水中被引动,灰黑色的气流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涌入那些飞剑之中。 剑气在煞气的加持下,威能大增,锋锐之中多了几分阴寒和凌厉。 “小子,当真好手段!” 姜供奉瞥了一眼那些被煞气加持的飞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以为孟川是在为他助阵,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在他看来,这小子虽然突破元婴不久,但这一手煞气加持剑气的本事,确实有几分门道。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左手袖袍之中,影骨刺悄然浮现。 那枚三寸来长的灰黑色锥子,在他混元之力的催动下,锥身之上的暗纹缓缓流转,一股凌厉至极的气息在锥尖凝聚,却没有丝毫外泄。 影兽骨刺的特性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全力激发。 影骨刺从袖中无声飞出,快得如同瞬移,直射姜供奉后方。 那枚细小的锥子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股致命的寒意。 与此同时,孟川指诀一掐,身前那十余柄分化飞剑齐齐转向,剑尖从叶青山和楚震霄的方向猛然调转,对准了姜供奉。 剑气暴涨,剑光刺目,朝着姜供奉激射而去。 “小子你——!” 姜供奉大惊失色。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被他种下禁制、在他面前一直恭顺有加的小辈,竟会在这种时候反水。 他反应极快,单手一拂,灵光在掌心凝聚,便要施展防御秘术。 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刻展露无遗,那道灵光虽然仓促,却凝实厚重,足以抵挡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但他低估了孟川。 就在他灵力凝聚的瞬间,孟川眉心之中,一缕灰芒一闪而逝。 那灰芒极淡,极细,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直奔姜供奉眉心识海。 戮神刀,这门可成长的神识攻击秘法,在孟川突破元婴之后威力大增,神识化作的无形之刀,专攻神魂,无视一切灵力防御。 “呃!” 姜供奉闷哼一声,手中灵力瞬间溃散。 那股剧痛不是来自肉身,而是来自神魂深处,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的识海中搅动。 他的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就是这短暂的空白,让他吃了大亏。 影骨刺率先击中他的后背。 那枚细小的锥子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护体灵光,瞬间将灵光撕开一道口子。 锥身没入他的后背,刺穿皮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那身紫袍。 紧接着,十余柄分化飞剑接踵而至。 剑气如暴雨倾盆,从四面八方轰击在姜供奉身上。 第一剑,斩在他的左肩,护体灵光已经被影骨刺撕开了一道口子,这一剑毫无阻碍地切入皮肉,鲜血飞溅。 第二剑,第三剑… 十余柄飞剑先后击中目标,剑剑到肉,剑剑见血。 姜供奉的护体灵光在密集的剑雨下彻底崩溃,衣袍碎裂,血肉横飞。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那柄幽蓝飞剑失去了主人的催动,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剑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哀鸣。 “砰!” 姜供奉重重撞在洞窟石壁上,石壁被砸出一个凹陷,碎石簌簌落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双手撑着地面,手臂颤抖,却怎么也撑不起来。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都是伤口,鲜血从数十处伤口中涌出,将身下的岩石染成一片暗红。 孟川身形一展,朝着姜供奉激射而去。 灰色的遁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直线,速度快到极致。 春霖剑飞回他手中,剑身上还滴着血,泛着诡异的灰光。 那黑袍元婴修士正冲向叶青山和楚震霄,忽然感应到身后的异变,猛地转头,正看到姜供奉被轰飞、孟川追击的一幕。 他面色骤变,当即就要转身回援。 “想走?” 楚震霄冷笑一声,金色九环长刀横斩而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封住了他的退路。 叶青山也顾不上伤势,彩色宝珠再次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道流光朝着黑袍修士轰去。 两人一左一右,一攻一守,死死缠住了他。 黑袍修士虽然修为是元婴中期,却被拖得无法脱身。 “小子,你找死!” 姜供奉的声音从石壁下传来,沙哑而怨毒。 他挣扎着坐起身,双手掐诀,猛然催动孟川识海中的禁制。 他要引爆那枚种禁制,让这个小辈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灵力顺着禁制的牵引,直冲孟川识海。 然而。 九劫镇渊钟在识海中猛然一震,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玄光,将那枚暗红色的禁制彻底笼罩。 禁制在玄光中剧烈震颤,明灭不定,却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突破那层封印。 姜供奉的催动之力撞在九劫镇渊钟上,如同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孟川身形不停,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第914章 混元逆爆,血祭石傀! “你…怎么可能!” 姜供奉面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那枚禁制是他亲手种下的,以他元婴中期的神识强度,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想要破解也要费一番手脚。 一个初入元婴的小辈,怎么可能让禁制失效?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依旧毫无反应。 他当即明白,这小子只怕从一开始就能压制他的禁制,这才有恃无恐。 慌乱中,他赶忙伸手一抹,一道灵力光罩将自己包裹。 孟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没有回答。 他单手一招,两头四阶傀儡凭空浮现,落在他身侧。 飞行兽儡双翅一振,口中凝聚出一团光弹,人形石雕石剑横于身前,剑气吞吐。 两头傀儡同时出手,光弹与剑气交织,狠狠轰击在姜供奉仓促撑起的灵力光罩上。 光罩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姜供奉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撑住光罩,灵力疯狂涌入,试图维持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但两头四阶傀儡的轰击太猛,光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眼看就要破碎。 而孟川,已经开始酝酿最后的杀招。 他双手在胸前虚合,灰色的混元之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汇聚。 翠绿与灰黑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容万物的、混沌未开的灰色。 那团灰色光球在掌心缓缓旋转,起初只有核桃大小,随着他灵力的持续注入,渐渐膨胀到拳头大小。 与此同时,他心念一动,磅礴的煞气从下方的暗金色海水中被疯狂牵引,灰黑色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涌入那团光球之中。 光球在煞气的加持下,颜色越来越深,从浅灰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漆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阴阳逆爆,不,如今该叫它混元逆爆了。 以混元之力为核心,以煞气为燃料,在引爆的瞬间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力量。 光球在掌心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那股波动之恐怖,连远处正在激战的楚震霄和黑袍修士都不约而同地侧目看了一眼。 叶青山更是面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突然加入的元婴修士,竟有如此手段。 姜供奉看着那团漆黑的光球,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是真正的恐惧,不是对失败的恐惧,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风浪,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一个初入元婴的小辈手中。可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住手!”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你疯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圣教不会放过你的!” 孟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掌心的光球已经凝聚到了极限,漆黑的表面隐隐有裂纹浮现,那是能量即将失控的征兆。 “杨圣使快…快救我!!!” 姜供奉的嘶喊声沙哑而凄厉,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与威严。 海域下方。 杨圣使眉头紧皱,挥动巨斧挡住大阵汇聚而来的又一道攻击,斧刃与那道漆黑光芒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被震得虎口发麻,巨斧险些脱手,身形又下沉了数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上方那道被逼迫到绝境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前盘坐的圣女,低声开口。 “圣女,还要多久?” “快了。” 圣女双目未睁,双手指诀不断变幻,十指翻飞,化作一道道残影。 她眉心处的灰白色光芒越来越盛,与那杆九幽白骨幡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古幡在暗金色的海水中缓缓飘动,幡面之上那些白骨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幡面上游走、嘶吼,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再坚持一会,我会尽量控制骨幡,降低大阵威能!” “知道了!” 杨圣使咬了咬牙,巨斧横于身前,再次挡住大阵的又一轮攻击。 他的刑罡修罗身已经催动到了极限,皮肤赤红如血,肌理之间的刑罡战纹隐隐有崩裂的迹象,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依旧没有退,死死护在圣女身前。 “不过,姜堂主要撑不住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如若不是教主带人前往归墟海眼,防范海族出动,又岂会让一个元婴初期小辈在此逞凶! “那便让他去死好了。” 圣女冷冷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个堂主而已,死了便死了。 “可是...” 杨圣使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圣女冷哼一声。 “闭嘴!专心完成你的任务!” 杨圣使闻言不再开口,巨斧挥动,专心对付大阵的反噬。 每一斧劈出,都有一道漆黑光芒被震散,但大阵的攻击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无止境。 他的煞元在快速消耗,鲜血从数十道伤口中涌出,将周遭海水染成一片暗红。 暗金色海水上方。 孟川双手一推,漆黑的光球脱手飞出,朝着姜供奉激射而去。 光球所过之处,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连光线都被吞噬,仿佛在虚空中撕开了一道裂缝。 下方的暗金色海水被余波激得翻涌沸腾,溅起数丈高的浪花,浪花落在海面上,又被那股毁灭性的波动碾成水雾。 “灵元逆转,血祭石傀!” 姜供奉面色狰狞,眼中却露出一丝后悔。 他不是后悔加入圣教,而是后悔轻信了孟川。 他以为自己种下的禁制万无一失,以为这小子不敢反水,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没想到,这个在他面前一直恭顺有加的小辈,竟在关键时刻狠狠捅了他一刀。 若不是被其偷袭重伤,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怎么会被一个初入元婴的小子逼迫至此? 他连吐两口精血,喷在结印的指诀上。精血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血雾之中,一尊血色石傀凭空浮现。 石傀通体猩红,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它仅用半息不到,便从丈许涨大到十余丈,如同一座小山,挡在姜供奉身前。 第915章 阵困元婴,直面圣使! 石傀单臂挥动,那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那团漆黑的光球狠狠拍去。 下一瞬,阴阳逆爆与石傀撞击在一起。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地下海洞中炸开,震得穹顶碎石如雨。 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将下方的暗金色海水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 孟川身形飞退,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那股冲击波卸去大半。 他双脚落地,滑行数丈,稳稳站定。 破妄之眼全力运转,目光穿透那片翻涌的烟尘和碎石,死死锁定爆炸的中心。 那尊血色石傀挡在了姜供奉身前。 它原本十余丈高的庞大身躯,此刻被炸去了半边。 左臂齐肩而断,胸口塌陷了一大片,裂纹从断臂处蔓延到腰腹,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但它没有倒下。 残破的身躯依旧挺立,猩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如同岩浆在石缝中流淌。 它单臂挥动,那仅存的右臂握拳,朝着孟川的方向迈出一步。 而它身后,姜供奉被炸得镶嵌在石壁之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衣袍碎裂成布条,鲜血从数十道伤口中涌出,将身下的碎石染成一片暗红。 他的头歪向一侧,双眼紧闭,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下一瞬,他身后那片被炸得松动的石壁轰然倒塌,碎石将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烟尘弥漫,再也看不清他的身影。 孟川收回目光。 他正欲上前与两人联手解决黑袍元婴,那尊残破的石傀却忽然动了。 它那只剩半边的头颅微微转动,猩红色的独眼锁定孟川,单臂一挥,脚底凭空生出一条由土系灵力凝聚的道路,托着它庞大的身躯,朝着孟川疾奔而来。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碎石被震得跳起,又在半空中被它身上的猩红光芒碾成粉末。 孟川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石傀若是全盛时期,当真不好处理,可惜石傀无人操控,又被混元逆爆重创,如今已对他构不成威胁。 “不过是个无人操纵的死物罢了。” 他袖袍一摆,千机缚灵丝从袖中狂涌而出。 三百六十根晶亮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石傀残破的身躯。 丝线勒入石傀的裂纹之中,缠绕住它的脖颈、胸腹、仅存的右臂,然后向四面八方延伸,牢牢钉在洞窟的石柱、洞窟岩壁、乃至它生成的道路。 石傀剧烈挣扎,右臂疯狂挥舞,脚底不断生成土系灵力试图向前迈进,但每挣动一下,丝线便收紧一分,将它死死固定在原地。 它咆哮着,吼声如同闷雷,奋力一扯,拉出重逾数百斤的巨石。 但其它丝线钻的更深,崩的更紧,它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孟川不再理会石傀,转头看向楚震霄处。 战场中央,黑袍元婴正被叶青山和楚震霄缠得焦躁不堪。 他的刀法凌厉,赤红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灼热的刀气,逼得叶青山连连后退。 但叶青山的那颗彩色宝珠防御极强,总能在他即将得手之际及时挡住。 楚震霄的刀气也不容小觑,时不时从侧翼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两人一守一攻,配合默契,虽然狼狈,却硬是将他拖在了原地。 孟川手心一摊,蚀空冥蛉从袖中无声滑出,落在他掌心。 那头三阶后期的灵虫通体半透明,金色纹路在暗金色的光芒下微微闪烁,等待着他的指令。 他心念一动,蚀空冥蛉骤然消失,遁入了空间夹层。 在那层肉眼无法看见、神识难以触及的虚空夹缝中,它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朝着姜供奉被埋的方向疾掠而去。 斩草要除根。 此地只有姜供奉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此人不死,后患无穷。 他身形一展,朝着黑袍元婴的方向激射而去。 黑袍元婴正与叶青山和楚震霄缠斗,但他感应到孟川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面色骤然一变。 一个叶青山加一个楚震霄已经够烦了,两人配合默契,让他迟迟无法得手。 如今再加一个神秘元婴修士,若是逞强留下,只怕与姜供奉下场一样。 他猛地挥出一刀,炽烈的刀气如同匹练,逼退楚震霄。 借着这一瞬间的空隙,他身形一转,朝着下方那片暗金色的海面疾掠而去。 那里有杨圣使,有圣女,只要与他们会合,便是安全的。 “现在想跑?晚了!” 孟川冷笑一声,小千剑域阵盘脱手飞出。 那枚阵盘在空中急速旋转,混元之力从孟川掌心疯狂涌入,阵盘猛然亮起。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剑域从天而降,将黑袍元婴笼罩其中。 孟川指诀飞速变换,无数煞气被阵盘引动,牵引进大阵之中。 “给我凝!” 孟川指诀再变,一道道接连打入阵盘之中。 无数细小的灰色剑罡在剑域中凭空生成,盘旋飞舞,朝着黑袍元婴蜂拥而去。 黑袍元婴面色大变,这阵盘原本他还能轻松对抗。 可此地煞气太过浓郁,在孟川指诀的指引下,纷纷汇聚而来,导致阵盘威能极速提升。 赤红长刀在身周急速挥舞,刀气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些剑罡挡在外面。 但剑罡太多,太密,无穷无尽,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更可怕的是,那些剑罡之中蕴含着渊砂之力,他的灵力运转开始变得迟滞,刀气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撑起护体灵光,开始拼命反击。 他终究是元婴中期修士。 虽然无法在极短的时间内破开大阵,但也无性命之忧。 叶青山松了口气,将彩色宝珠收入袖中,擦去嘴角的血迹,朝孟川拱手一礼,语气诚恳。 “多谢道友相助。在下叶青山,鬼谷长老,不知道友名讳?” 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面色平静,目光越过叶青山,落在下方那片暗金色的海面下。 那里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 若是让两人得逞,他们就只能逃了! 他身形一纵,便要往下冲。 楚震霄见状,嘴唇微动,一道神识传音落入叶青山耳中。 “叶长老,那是孟川。” 叶青山面色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孟川,那个初入元婴的年轻长老,那个他认为的临阵退缩、贪生怕死之辈。 他先前见孟川旧伤复发独自离开,心中还颇为不屑,以为此人是借故推脱、不敢涉险。 没想到,他不仅回来了,还在关键时刻重伤姜供奉,又以大阵暂时困住黑袍元婴。 这份手段,远非他能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抹愧疚。 孟川身形如电,朝着下方那片暗金色的海面激射而去。 一入海水,重水泥煞的浓度越来越高,护体灵光被压得嗡嗡作响。 他不管不顾,混元元婴全力运转,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那股压迫感卸去大半。 杨圣使感应到他的逼近,眉头紧皱。 他挥动巨斧挡住大阵的又一轮攻击,斧刃与灰黑的光芒相撞,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他被震得后退数尺,巨斧上又多了一道裂纹。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那道正在飞速下落的灰色身影,厉声怒喝。 “小辈,速速退去!本座念你修行不易,今日之事既往不咎。若再敢阻挠我圣教之事,此界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地下海洞中回荡,震得穹顶碎石簌簌落下。 那股威压虽然因重伤而大打折扣,却依旧带着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凛然气势。 第916章 斧芒开天,虚空破灭符! 孟川没有理会杨圣使的威胁。 他体内混元之力疯狂运转,剑指一并,横向一滑。 青帝千重刃瞬间发动,春霖剑气骤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数百道灰黑色的剑气瞬间生成。 灰色的光芒内敛而沉凝,孟川剑指朝着杨圣使一点。 “去!” 数百道灰色剑气呼啸而出,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朝着杨圣使激射而去。 剑气所过之处,暗金色的海水被撕裂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浪花翻涌,水雾弥漫。 杨圣使面色一沉。 他是元婴后期,修为远高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但此刻他大半精力都被大阵牵制,根本无法全力应对。 他体内煞元疯狂运转,注入手中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巨斧。 斧刃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股开天辟地般的威压从中扩散。 “一斧开天!” 他低喝一声,巨斧猛然挥出。 一道巨大的斧芒从斧刃呼啸而出,暗红色的光芒凝如实质,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气势,正面迎向那片灰色的剑雨。 斧芒所过之处,海水倒卷,虚空震颤。 这一斧,凝聚了他的全力一击,足以斩杀元婴初期的修士。 然而,就在他挥斧的同一瞬间,大阵的攻击再次落下。 一道幽黑色的光芒从九幽白骨幡中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直直击中杨圣使的后背。 他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前冲数步。 斧芒与数百道剑气在半空中相撞。 “轰!” 刺目的光芒在海底炸开,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发,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灰色剑气在斧芒的碾压下纷纷溃散,如同纸糊的一般,一触即碎。 但数百道剑气的数量优势在此刻体现了出来,每一道剑气溃散的同时,都会消耗斧芒的一丝威能。 当最后一道剑气消散时,那道暗红色的斧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体型也从原来的数丈缩小到了一丈左右。 但它没有消散。 它依旧朝着孟川袭来,速度虽然慢了几分,威势依旧不容小觑。 孟川面色微变,手掌前伸,混元之力在掌心疯狂凝聚,瞬息之间在身前布下数层灰色的护盾。 护盾层层叠叠,如同龟甲,每一层都凝实厚重。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九劫镇渊钟微微一震,一尊暗青色的巨钟虚影浮现在他周身,钟口朝下,垂落道道凝实的玄光,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斧芒撞上了第一层护盾。 “咔嚓!” 护盾碎裂,如同玻璃般四散飞溅。 斧芒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 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斧芒势如破竹,层层护盾在它面前如同纸糊,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两息不到,数层护盾尽数破碎。 斧芒轰击在九劫镇渊钟垂落的玄光之上。 “铛!” 一声沉闷的钟鸣在海底炸开,震得周围的海水翻涌沸腾。 影兽羽衣亮起微光,开始将表层皮毛同化为斧芒相同波动,削弱其威能。 孟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钟影上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身形向后抛飞。 他在海水中翻滚了数圈,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才勉强止住退势。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却死死挡住了那道斧芒。 斧芒在钟影上持续了数息,终于耗尽力量,消散在海水之中。 杨圣使轻蔑地看了一眼被轰飞的孟川,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元婴初期终究是元婴初期,在他面前不过是只蝼蚁。 他不再理会孟川,转过头,继续挥动巨斧抵挡大阵的又一轮攻击。 孟川双手滑过海水,挣扎着站起,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 他站在暗金色的海水中,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看着下方那道正在拼命抵挡大阵的血色身影。 元婴后期,即便被大阵牵制了大半精力,依旧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寻常术法根本无法伤到对方,必须动用底牌。 他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张符箓。 那符箓通体深紫色,比寻常符箓大了整整一圈,上面的符文繁复到了极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微缩的阵法。 符箓边缘,隐隐有金芒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四阶中品,虚空破灭符。这是他在鬼谷时从秦长老手中购得的三张四阶符箓之一,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张。 此符威力之大,足以威胁元婴中期,便是元婴后期,也要忌惮三分。 他深吸一口气,混元之力从丹田中涌出,疯狂注入符箓之中。 符箓表面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深紫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中升腾。 杨圣使感应到那股气息,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正在充能的符箓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那张符箓中感受到了不小的威胁,不是致命,但足以让他受伤。 在如今这个被大阵牵制的状态下,受伤便意味着可能无法继续抵挡阵法的反噬,意味着圣女可能功亏一篑。 他面色一变,指诀连打。 磅礴的煞气从四面八方被引动,在海水中凝聚成无数根尖锐的煞刺,每一根都有丈许长,尖端寒光闪烁,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从四面八方向孟川射去。 孟川心念一动,瞬影发动。 他的身形在海水中的残影被煞刺洞穿,本体已经出现在十余丈之外。 同时,他手中充能完毕的符箓毫不犹豫地甩出,身形向后疾退。 虚空破灭符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流光,朝着杨圣使激射而去。 它在海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紫色尾迹,所过之处,海水被撕裂,虚空微微震颤。 符箓在距离杨圣使数丈处猛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无声的、吞噬一切的光芒。 那光芒呈深紫色,从爆炸的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虚空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边缘,空间扭曲、塌陷,一股吸力从中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往裂缝中拉扯。 那些射向孟川的煞刺,被裂缝的吸力牵引,纷纷偏离方向,没入黑暗之中。 第917章 精血压阵,圣女孟溪! 杨圣使面色大变。 他顾不得大阵的攻击,双手握住巨斧,体内煞元疯狂涌出,斧刃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 他猛然挥斧,不是劈向孟川,而是劈向那些正在向他蔓延的空间裂缝。 “给我开!” 巨斧劈在虚空之中,一道凝实的斧芒没入裂缝,与那股吞噬之力正面抗衡。 裂缝在斧芒的冲击下微微震颤,扩张的速度放缓了几分,却没有停止。 杨圣使咬紧牙关,一斧接一斧地劈出。 三道斧芒过后,那些裂缝终于停止了扩张,开始缓缓愈合。 但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 不是被裂缝所伤,而是在分心对抗符箓的同时,被大阵的又一次攻击击中了后背。 那道幽黑色的光芒在他后背炸开,将他的护体煞光炸出一个缺口,血肉模糊。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却没有倒下。 然而,比他更严重的,是圣女。 就在虚空破灭符炸开的瞬间,圣女的身形猛地一颤。 她与九幽白骨幡的联系正在最紧要的关头,大阵的每一分力量都在她的压制之下。 符箓的爆炸虽然没有直接波及她,却引起了整个地下海洞的能量震荡,大阵的运转出现了微小的紊乱。 那股紊乱顺着她与古幡的联系,反噬到了她的身上。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滴落在身下的青石上,殷红刺目。 眉心处的灰白色光芒骤然一暗,手中的指诀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大阵失去了她的压制,猛然反扑,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攻击从九幽白骨幡中射出,直直轰向杨圣使。 杨圣使面色惨白,巨斧横于身前,硬生生抗下这一击。 他被轰得倒飞数丈,口中鲜血狂喷,刑罡修罗身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圣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指诀再变,重新将大阵压制下去。 但她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苍白,气息也紊乱了几分。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从上方传来。 困住黑袍元婴的小千剑域轰然破碎,阵盘倒飞而回,落入孟川手中。 阵盘再度受损,又得回去祭炼一番了。 黑袍元婴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没有倒下。 他的面色阴沉到了极点,没有犹豫,身形一纵,朝着上方洞口疾掠而去。他不想死在这里。 孟川此时正好从海面下飞出,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附着在身上的海水震散。 他刚一露头,便看到黑袍元婴从剑域残骸中冲出,正朝着洞口方向逃窜。 他目光一凝,低喝一声。 “拖住他!” 楚震霄和叶青山闻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展,朝着黑袍元婴追去。 楚震霄金色九环长刀横斩而出,一道凌厉的刀气封住了黑袍元婴的去路。 叶青山彩色宝珠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流光轰向他的后背。 两人一左一右,将黑袍元婴死死缠住。 黑袍元婴虽然修为高出他们一筹,但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摆脱。 孟川身形一转,再度朝着海面之下激射而去。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灰色的遁光在暗金色的海水中划出一道直线,速度快到极致。 他手心一翻,量天尺从戒指空间中浮现,握在掌心。 那柄古朴的玉尺通体莹白,尺身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混元之力疯狂涌入尺身,量天尺猛然亮起,璀璨的光芒将周围的海水照得通明。 一股比虚空破灭符还要恐怖的气息,从尺身中扩散而出。 百丈高的玉尺虚影在孟川头顶缓缓凝聚,尺身凝实厚重,尺面之上无数符文流转明灭。 虚影遥遥锁定下方两人,杨圣使,以及那道盘坐的身影。 圣女感应到那股气息,猛地睁开双眸。 她扭头看向孟川手中的玉尺,那双幽深的眸子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那似乎是上古攻击古宝,一旦被锁定气机,周身空间便会瞬间凝固,无法躲避。 以她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硬扛这一击。 而杨圣使被大阵牵制,也无法全力抵挡。 她连吐两口精血,喷洒在结印的手指上。 精血渗入指诀,化作一道道血色纹路,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到眉心。 她厉声开口,声音尖锐而急促。 “快!我以精血压制了大阵反噬,你快去杀了此人!” “好!圣女小心!” 杨圣使应了一声,巨斧猛然挥出,将大阵的一道攻击震散,随即抽身而出,朝着孟川激射而去。 他的身形在暗金色的海水中拖出一道血色的轨迹,速度快到极致。 刑罡修罗身催动到极限,皮肤赤红如血,肌理之间的刑罡战纹隐隐有崩裂的迹象,但他不管不顾,双目死死锁定孟川。 孟川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呆愣住了。 他看清了那女人的面容。 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隐约的相似,而是真真切切的、刻在他记忆深处的那张脸。 眉目如画,面容清丽,与当年那个衣衫破烂、面色黝黑的女子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她是孟溪,自己的姐姐。 “阿姐…” 孟川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手中的量天尺微微一颤,虚影也随之一滞。 圣女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她扭头看过来,目光落在那张陌生至极的面孔上。 那张脸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不是她记忆中的弟弟。 她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一瞬间的恍惚甩到脑后。 孟川想来还在林家镇,或许已经老死,但绝不可能踏上仙途,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自从被圣教找到,点醒记忆后,便没想过去找孟川。 或许,让孟川开开心心过完一生,比加入圣教,永世躲藏在阴暗之中,要好的太多。 她收回目光,专心炼化九幽白骨幡,眉心处的灰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而且光芒越来越紧密,显然有了精血加持,她收取骨幡只怕花不了太久时间。 杨圣使已经杀至孟川身前。 巨斧高高扬起,斧刃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一道凝实的斧芒呼啸而出,朝着孟川当头劈下。 第918章 穹顶逃亡,恐怖弹丸! 孟川猛地回过神来,量天尺全力激发。 百丈玉尺虚影轰然落下,与那道斧芒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海底相撞,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狂暴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将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发,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孟川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量天尺上传来,整个人如同被一座大山迎面撞上,身形向后抛飞。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在体表浮现,垂落道道玄光,护住他的周身。 但即便是九劫镇渊钟,也仅仅在那股余波中支撑了七八息,便裂纹密布,黯淡下去。 他口中鲜血狂喷,胸前的衣袍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 杨圣使也好不到哪去。 量天尺的镇压之力轰在他身上,将他从半空中砸落,重重摔在暗金色的海水中。 巨斧被他死死挡住胸口,口中鲜血涌出,面色惨白如纸。 他本就重伤,又强行抽身来攻,此刻再遭重创,体内经脉如同被撕裂了一般,剧痛难忍。 但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他的气息再度升腾,虽然面色依旧惨白,却硬生生将伤势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手持巨斧,朝着孟川抛飞的方向追去。 孟川胸前一片殷红,衣袍破碎,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皮肉。 生机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血肉,但伤势太重,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恢复。 他咬了咬牙,强行提起一口混元之力,身形一纵,朝着海面上方激射而去。 破水而出的瞬间,他大口喘息,目光扫过四周。 楚震霄和叶青山正将黑袍元婴轰击在岩壁之上,那黑袍元婴浑身浴血,气息奄奄,赤红长刀跌落在一旁,再也无力反抗。 楚震霄上前,一刀破开肉身,一个元婴从其内飞出,就要逃遁。 下一瞬,又是一道刀芒划过,元婴被彻底搅碎! 孟川见状厉声开口。 “逃!向上方穹顶逃!” 他同时手心一招,将千机缚灵丝从岩壁上收回,又将隐藏在空间夹层中的蚀空冥蛉召回。 那头灵虫无声无息地落入他掌心,被他收入戒指空间。 如今他手段齐出,却依旧无法击杀杨圣使。 加之孟溪收取骨幡已经是板上钉钉,再待下去也于事无补。 既然事不可为,只能逃遁。 只是…阿姐为何会在这里? 她不是凡人吗? 难道阿姐是圣女转世之身? 他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来不及多想。 楚震霄和叶青山闻言,身形一纵,朝着上方穹顶激射而去。 那黑袍元婴尸身瘫倒在岩壁上。 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赤红长刀插在身旁的石缝中,刀身黯淡无光。 下方海面,杨圣使破水而出。 暗金色的海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他浑身浴血,刑罡修罗身的裂纹中还在往外渗血。 但那双眼睛死死锁定正在向上逃窜的三道身影。 他低吼一声,身形一纵,朝着三人追去,速度快到极致。 孟川面色一寒,千机缚灵丝从袖中狂涌而出。 三百六十根晶亮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张大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连接两侧的岩壁,将穹顶下方的空间封得严严实实。 丝线之上附着的蚀灵之力闪烁着幽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杨圣使挥舞巨斧,低喝一声。 “破!” 一道凝实的斧芒从斧刃呼啸而出,轰击在第一层丝网之上。 丝网根根断裂,如同被利刃割裂的蛛网,碎片四散飞溅。 但孟川布下的丝网何止一道,数十层丝网层层叠叠,将整个穹顶下方的空间封得水泄不通。 杨圣使面色阴沉,一斧接一斧地劈出,每一斧都有一层丝网断裂。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却依旧在稳步逼近。 趁着这个间隙,三道身影已经逃出了穹顶。 天光从上方洒落,那是海面上的阳光,透过层层水幕,变得柔和而朦胧。 三人悬停在穹顶之外,大口喘息。 楚震霄的左臂还在渗血,叶青山的面色惨白如纸,孟川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三人没有一个人是完好的。 孟川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声音沙哑而坚定。 “快跑!我在此地拖住他!” 他心知三个人一起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杨圣使是元婴后期,即便重伤,速度也比他们快得多。 他好歹有血符真种和替死傀,生还的把握比其余两人大得多。 他招出戒指空间中的数十只三阶傀儡,以及那两头四阶傀儡,密密麻麻地守在穹顶缺口处。 飞行兽儡双翅展开,人形石雕石剑横于身前,数十只三阶石雕如同士兵列阵,将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同时,他掌心开始酝酿混元逆爆,灰色的光球在掌心缓缓旋转,毁灭性的波动扩散开来。 楚震霄和叶青山身形顿住。 楚震霄当即就要上前,却被叶青山一把拦住。 “楚长老,你带孟长老走!” 叶青山的声音急促而坚定,他从怀中摸出古松子交给他的那只储物袋,从里面取出一枚弹丸。 那弹丸不过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符文,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将弹丸握在掌心,转头看向楚震霄。 “我手里有谷主给的至宝,绝对能够逃生!” 楚震霄扭头看了他一眼,见叶青山郑重点头,方才上前一把拉起孟川。 “叶长老,你确定没问题吗?如若不然,还是由孟某断后!” 孟川语速极快询问了一句,毕竟他也不清楚谷主交给叶长老的究竟是什么物品。 “谷主交代,我是本次主事之人,你二人速速离开!” 叶青山没有跟孟川过多解释,直接以命令口吻说道。 孟川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开口道。 “那叶长老小心!这些傀儡留在此地相助与你!” 他心念一动,让傀儡留在原地攻击除叶青山外的任何人。 同时他收回部分千机缚灵丝,遁光一起,与楚震霄朝着中州方向激射而去。 两道遁光一灰一金,划破天际,越来越远。 第919章 玄天破灭雷,去而复返! 叶青山悬停在穹顶出口处,看着两人远去的遁光,眼中那抹愧意荡然无存。 他先前以为孟川临阵退缩、贪生怕死,甚至言语中带着几分不屑。 如今才知道,那个年轻人不仅不是懦夫,反而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还想要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们。 他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一切。 让这个初入元婴的小辈挡住对方,而自己身为元婴中期却远远遁走。 “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所以,你们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枚漆黑的弹丸。 这是古松子临行前交给他的保命之物,玄天破灭雷。 此物是鬼谷历代相传的一次性秘宝,总共有五枚,具体鬼谷现在还剩下几枚不得而知。 这件密宝以玄天雷晶为核心,由鬼谷第三任谷主亲自炼制,威能极强。 激发之后,方圆千丈之内一切生灵尽数湮灭,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难以幸免。 但它的触发条件是,激发者需以自身灵力破开玄天雷晶外层的那层保护壳。 三息内,这枚玄天破灭雷便会爆开。 这也代表着,持有之人将此物触发,绝难逃生。 他原本以为用不上这东西。 没想到,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 下方,杨圣使已经破开了最后一道丝网。 千机缚灵丝的碎片在空中飘散,如同一场晶亮的雨。 他从碎片中冲出,浑身浴血,刑罡修罗身的裂纹中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眼睛依旧猩红而疯狂。 他抬起头,看着悬停在穹顶缺口处的叶青山,又看了看远处那两道正在远去的遁光,面色阴沉到了极点。 “找死!” 杨圣使低吼一声,巨斧高高扬起,斧刃之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便要朝着叶青山劈去。 然而斧芒尚未离刃,数十道身影便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 两头四阶傀儡一左一右,飞行兽儡双翅展开,利爪直取杨圣使面门,人形石雕石剑横斩,封死他的退路。 数十只三阶石雕蜂拥而上,有的持剑劈砍,有的张弓射箭,有的赤手空拳扑上来撕扯。 它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被打碎了便散落一地,却死死将杨圣使缠在原地。 杨圣使面色铁青,巨斧横扫,一道斧芒将迎面扑来的三只三阶石雕劈成碎片,碎石四散飞溅。 他脚步不停,又一斧劈出,将飞行兽儡逼退数丈,斧芒在傀儡的胸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但傀儡太多了,杀完一只又来一只,打退一头又扑上来一头。 他每挥出一斧,便有四五头傀儡被轰飞,散落一地,但剩下的傀儡依旧前赴后继,死死缠住他不放。 叶青山悬停在穹顶缺口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悲壮。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掌心的玄天破灭雷。 弹丸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刺目的金光将整片海岛照得通明。 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从那枚小小的弹丸中扩散而出,威压如山如岳。 正在挥斧劈砍傀儡的杨圣使都不由得面色一变,身形猛然停住,目光死死盯着叶青山手中那枚正在发光的弹丸。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是重伤,而是真真切切的、触手可及的死亡。 “来啊!” 叶青山大笑,笑声在穹顶出口处回荡,带着几分苍凉,几分坦然。 他须发皆张,衣袍猎猎,元婴中期的气息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老夫活了六百多年,够本了!死时能拉一个元婴后期垫背,不亏!” 他抬手,便要破开玄天雷晶外层那层薄薄的保护壳,将雷球掷出。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将一件东西塞进了他的左手掌心。 叶青山浑身一震,猛地扭头。 一张普普通通的脸映入眼帘,面容平凡,丢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真挚而坦然。 孟川,他竟然去而复返。 “一定要活着回来。” 孟川语速极快,几个字从唇间吐出,清晰而坚定。 他没有多解释,因为来不及解释。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模糊,消失得无影无踪。 血符真种引爆,瞬息之间遁出了数百里外。 叶青山愣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银白色的符箓,符箓之上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波动。 四阶大挪移符,可在瞬息之间将使用者传送至千里之外。 他自然认得此物,却未曾拥有。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但他没有时间感慨。 杨圣使正在挣脱傀儡的纠缠,那些三阶石雕已经被他劈碎了大半,飞行兽儡的胸甲上布满了裂纹,人形石雕的右臂被齐根斩断,傀儡们快要撑不住了。 叶青山咬了咬牙,将涌到眼眶的那股热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出,毫不犹豫地破开了玄天雷晶外层的保护壳。 那层薄如蝉翼的封印破碎的瞬间,一股炽烈的金色雷光从弹丸中喷涌而出,将他的手掌灼得滋滋作响,皮肉焦黑。 他将那颗正在疯狂释放雷电的雷球朝着杨圣使狠狠掷去。 然后,他握紧左手掌心那枚银白色的符箓,灵力注入。 四阶大挪移符亮起璀璨的银光,将他的身形笼罩。 一股无形的空间之力从符箓中涌出,撕开他身后的虚空,将他整个人吞没。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得无影无踪。 穹顶出口处,只剩下一颗金色的雷球,正在急速膨胀。 雷球炸开了。 那光芒从爆炸的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虚空碎裂,海水蒸发,岩壁崩塌。 那些残存的傀儡,飞行兽儡、人形石雕、还有几只尚未破碎的三阶石雕。 在光芒中如同纸糊,瞬间化为齑粉。 碎石被光芒吞没,整片海岛被金色的雷光填满。 光芒持续了三息,然后渐渐消散。 海岛之上,满目疮痍。 地面被削去了数十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第920章 遥远对视,返回鬼谷! 烟尘渐渐散去,一道身影从烟尘中显现。 杨圣使没有死。 他的头顶,一杆巨大的骨幡正缓缓飘动,幡面之上灰白色的光芒翻涌,将他整个人牢牢护在其中。 九幽白骨幡,在最后关头,圣女强行催动初步炼化的古幡,将杨圣使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幡面之上那些白骨纹路黯淡了许多,显然抵御这一击,对于刚刚炼化、威能不足一成的骨幡来说极为困难。 但杨圣使终究是活了下来。他单膝跪地,巨斧插在身前,浑身浴血,刑罡修罗身已经彻底崩溃,鲜血从整个身体中渗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喉咙里的血沫,但他还活着。 穹顶出口,堵住出口的碎石被振飞。 一道身影从碎石中破石而出,拂袖凭空虚立。 圣女孟溪。 她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她的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几处,发髻散乱,几缕青丝垂在额前。 但她那双眼睛依旧幽深如渊,平静得可怕。 她先是冷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杨圣使,目光中没有关切,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漠然的、审视的冷淡。 杨圣使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她没有说话,收回目光,然后缓缓转头,跨越四百多里的距离,朝着一道正在飞遁的灰色身影看去。 孟川察觉到有人以神识看他,悬停在海面上空。 他没有继续逃遁,而是悬停在那里,隔着四百多里的距离,与那双幽深的眼睛遥遥对视。 他面色平静,混元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胸口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理会。 他只是看着她。 两人以神识互相感知对方的气息。 孟溪的神识强大而冰冷,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跨越四百里,缠绕在孟川身上。 她没有进攻,只是在感知。 孟川也没有躲避,任由她的神识在自己身上扫过。 对视良久,孟川微微摇头。 他心念一动,体内又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灰色的遁光骤然模糊,下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溪没有追。 她悬停在穹顶上方,目光依旧望着孟川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那眼神…像,又不像。 像的是偶尔流露出的那一抹柔软,那种只有在看至亲之人时才会出现的温柔。 不像的是,那眼神太过复杂,仿佛经历了无数磨难,眼神异常坚定,却带着警惕之色,像是无时无刻在防范着什么。 她摇了摇头,将心中那一丝动摇甩到脑后。 不管那人是不是孟川,两人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作为圣女有着自己的职责,为了圣教大业,一切都可以牺牲,包括自身性命! 她收回目光,袖袍一挥,九幽白骨幡从杨圣使头顶飞起,缩小成尺许长,落入她掌心。 她将古幡收入袖中,运转煞元,托起奄奄一息的杨圣使,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朝着天际飞去。 两道遁光,一灰一黑,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两日后。 一道灰色遁光划破天际,落入鬼谷山顶大殿前的广场上。 遁光收敛,孟川的身影显现。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白色道袍,胸口的伤势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已经愈合,只是面色还略微有些苍白。 九劫镇渊钟在丹田中静静悬浮,钟身上的裂纹正在缓缓修复,但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才能恢复如初。 小千剑域阵盘上的铭文损毁了大半,等抽出时间重新祭炼一番便是。 损失最大的,是千机缚灵丝。 这件伴随他多年的束缚类法宝,在拦截杨圣使时被斧芒斩断了大半,他事后只收回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丝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中那团残破的丝线,摇了摇头,将它们收入戒指空间。 大殿房门紧闭,里面的阵法禁制幽光显现,显然是正在密谈。 孟川没有急着进去,在殿外站定,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阳光洒落,山间的雾气已经散尽,露出苍翠的峰峦和飞瀑流泉。 几只仙鹤从山谷中飞起,在蓝天白云间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鬼谷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宁静安详。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圣教圣女现世,九幽白骨幡被取走,杨圣使重伤逃遁。 这些消息一旦传出去,中州修仙界必将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拥有自保之力。 炼制身外化身,便是他下一步的计划。 正想着,大殿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古松子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孟长老,进来吧。” 孟川收回思绪,迈步走入大殿。 殿中三人,古松子坐在上首,面色凝重,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几卷古籍和几枚玉简。 楚震霄坐在左侧,左臂伤口已经包扎,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见到孟川进来,微微点头。 叶青山坐在右侧,衣袍整洁,伤势似乎已经处理过了,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疲惫。 两人都比孟川早回来,他中途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调息了半日,恢复了一些伤势才继续赶路,比他们慢些也属正常。 孟川在楚震霄身旁坐下,朝两人点头示意。 古松子见三人坐定,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这次的事情,两位长老已经告知于我。没想到圣教余孽的爪子,已经伸进了中州皇朝内部。”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孟川身上。 “所幸有孟长老力挽狂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川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古松子又看向叶青山和楚震霄,问道。 “他二人谈及下方有人破坏封印,具体情况他们说得不甚清楚。孟长老,你可知晓其中内情?” 孟川沉默了片刻,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话语,将下方的情况缓缓道出。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 圣教圣女盘坐在海水中,以精血和秘法破解封印,收取那杆巨大的古幡,杨圣使施展肉身秘法抵挡大阵反噬,修为元婴后期。 姜供奉已被埋在了碎石之下,被他灵虫所杀。 他着重描述了那杆古幡的模样,通体漆黑,幡面之上绣着森森白骨,白骨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第921章 论功行赏,孟川请求! “如今圣教余孽已经获取了那杆骨幡。” 他最后道。 “待那圣女彻底掌握此宝,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绝非她的对手。” 古松子听到孟川对骨幡的描述,面色骤然一变。 他眉头紧锁,沉默良久,从袖袍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简,抛给孟川。 “孟长老看看,可是此幡?”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着一段文字,描述了一件法宝的形制、威能和来历。 通体漆黑,幡面绣白骨,能引动九幽之力,镇压一方空间。 文字旁边还有一幅模糊的图谱,虽然线条简单,却与他在镇海石窟下方看到的那杆古幡一般无二。 他退出神识,点头确认。 “正是此物。” 古松子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了两步,声音低沉。 “据宗门古籍记载,此幡名为九幽白骨幡,乃是两千年前圣教圣女洛幽冥的本命法宝。” “当年洛幽冥兵解之后,此幡连同九阴渊砂大阵一同被封印。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破坏封印、取出此幡,各大宗门都将封印地点从古籍中隐去,就是我也不知晓具体封印所在。” 他停下脚步,看向孟川。 “没想到,圣教余孽还是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此事非同小可。我准备将镇海石窟发生的一切通禀各大宗门,好让他们及早防范。至于你们三人此次探索的功劳。”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功劳甚大。你们可以提出各自的请求,只要宗门能做到,绝不推辞。” 叶青山和楚震霄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 叶青山率先起身,拱手道。 “谷主,我困在元婴中期多年,一直未能寸进。听闻谷中藏有一卷太乙真解,记载了元婴中后期的修炼心得,属下想借阅一观。” 古松子点了点头,应允了。 “此事不难,太乙真解虽珍贵,却非不传之秘。待你伤势痊愈,便去藏经阁找秦长老借阅。” 叶青山拱手道谢,重新坐下。 楚震霄也站起身,拱手道。 “谷主,我想兑换一瓶四阶上品,用于突破瓶颈的丹药,之后我将闭关,冲击元婴中期,若是功劳不够,可加上灵石兑换。” 古松子摆了摆手。 “此类丹药,谷中还有一些,回头我让人送你洞府去,灵石不必出了,算作此次的报酬。” 楚震霄咧嘴一笑,拱手道谢,也坐了回去。 古松子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 “孟长老,你的请求呢?” 孟川站起身,拱手一礼。 “在下有两个请求。” “说。” “第一个,帮在下重新炼制此宝。” 孟川从戒指空间中取出那团残破的千机缚灵丝,双手递到古松子面前。 丝线断裂了大半,剩下的也多有损伤,灵光黯淡,散乱地缠绕在一起,看着颇为凄惨。 古松子接过那团丝线,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了片刻,微微颔首。 “此宝炼制不易,所用的缚灵晶丝乃是稀有之物。不过谷中还有一些,重新炼制应当不难,我想想办法,看看能否将此宝增进一个品阶,此宝先暂时交给我,待炼制完毕再归还于你。” 孟川再次拱手。 “多谢谷主。第二个请求,在下需要身外化身之法的完整传承,以及炼制化身所需的所有辅材。” 古松子闻言,眉头紧皱。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孟长老有所不知,身外化身之法,谷内倒是收录了完整版本。只是主材方面,有两条路子可走。” “一是幻型金精,以金属性灵材为核,炼制出的化身坚韧无比,适合近战搏杀,二是影兽内丹,以影兽兽核为核心,炼制出的化身可以模拟修士的气息和功法。无论哪一条,谷内都未曾收藏这两种主材。” “影兽内丹,我自己拥有。” 孟川果断开口。 “只需要谷内提供辅材即可。” 古松子目光落在孟川身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这小子,准备倒是充分。 影兽内丹,那是桃源秘境中独有的稀罕物,外界几乎寻不到。 他手里不仅有,而且看样子,只怕有数百枚。 毕竟炼制元婴化身,需求的三阶影兽内丹,便需要数百枚之多。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问题。” 古松子点了点头。 “不过炼制身外化身还需要一副躯壳,这副躯壳的品阶决定了化身的潜力。此事也需你自行准备。” “在下明白。” 孟川点头。 他先前查阅古籍时便知晓此事。 躯壳的品阶越高,化身的潜力越大,所能承载的修为也越高。 好在他手中正好有一具合适的躯壳,当年在天煞手中获取的五行尸傀。 那尸傀合拢便是是结丹巅峰的修为,肉身经过五行之力的淬炼,坚韧异常,用来炼制身外化身再好不过。 古松子见孟川应下,也不再多问。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语重心长地开口。 “此次镇海石窟之事,你们三人立了大功。但此事牵连甚广,圣教余孽既已得手,后续必定还有动作。你们回去之后好好休养,最近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外出。若各宗有新的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三人起身,齐齐拱手,转身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 叶青山拍了拍孟川的肩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洞府走去。 楚震霄站在孟川身侧,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贤弟,那身外化身,为兄倒是有几分兴趣。待你炼制出来,可要让为兄开开眼界。” 孟川笑了笑。 “一定。” 两人并肩走出广场,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走去。 远处山峰之间云雾缭绕,飞瀑流泉,鸟鸣声声。 鬼谷宁静而安详。 但孟川知道,这份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需要在那场风暴来临之前,变得更强。 第922章拜访长老,渊砂开路! 孟川回到洞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两日里,他只是静静地运转混元四灵引煞经,将消耗的灵力一点一点地补回。 丹田之中,混元元婴盘膝而坐,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流淌,温顺而沉稳。 孟川还抽出时间,将识海姜长老留下的禁制直接消除,对方已死,他消除烙印不过须臾之间。 体内的九劫镇渊钟回到丹田上空,钟身上的裂纹比两日前浅了一些,却依旧清晰可见。 这口本命宝钟跟随他多年,数次在生死关头救下他的性命,这一次受损不轻,他心疼之余却也无奈。 只能等它慢慢温养恢复了。 第三日清晨,孟川睁开眼。 古松子那边还没有将炼制身外化身的材料送来,他倒也不急。 身外化身的炼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主材影兽内丹他有,躯壳五行尸傀他也有,辅材和法门还需要等谷主调配。 与其在洞府中干等,不如趁这段时间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钟长老洞府所在的山峰飞去。 钟长老的洞府在鬼谷最深处,背靠一面千仞崖壁,门前那几株不知名的灵木枝叶漆黑如墨,在晨光下微微闪烁。 孟川落下遁光,抬手引动了门前的禁制。 片刻后,钟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几分意外。 “孟长老?有事进来说。” 禁制光幕裂开一道缝隙,孟川迈步走入。 洞府之中,钟长老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一柄锤型法宝。 那锤子通体暗金色,锤头浑圆,锤柄修长,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不紧不慢地开口。 “孟长老这是来找老夫喝酒?” 他与孟川熟络之后,态度倒是正常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至少不会把人往外赶了。 “算是吧。” 孟川在他对面坐下,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两盅灵酒,放在桌上。 “一来与钟长老共饮,二来,则是想让钟长老看看此物。” 他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块阵盘,双手递到钟长老面前。 那是小千剑域阵盘,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铭文多处损毁,灵光黯淡,看起来颇为凄惨。 虽然这块阵盘孟川自己重新祭炼也能够使用,但显然已经跟不上自己步伐。 与其如此还不如找钟长老重新炼制,提升阵盘品质。 钟长老没有理会那两盅灵酒,放下手中的锤子和软布,接过阵盘,举到眼前细细查看。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息,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口中啧啧称奇。 “这块阵盘的阵法,真是妙啊。” 他喃喃道,手指在阵盘表面轻轻划过,感受着那些残存的铭文纹路。 “布置这阵法的人,阵道造诣极高。而且似乎是古修阵道,这些铭文的组合方式、灵力的流转路径,处处透着精妙。” 他抬起头,看了孟川一眼。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孟川实话实说。 “在下从一个拍卖会拍下,至于阵法,原来就在阵盘之上,之后略微修改,但也大差不差。” 钟长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低头查看阵盘。 他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感应着阵盘内部的禁制结构。 片刻后,他的面色骤然一变,猛地抬起头,目露震惊之色。 “这里面还融入了渊砂?” “是。”孟川点头, “晚辈在里面加入了一斤左右的渊砂。渊砂的重与滞,配合剑罡的锋锐与绵密,便是这座小千剑域的核心所在。” 钟长老沉默了片刻,将阵盘放在桌上,手指在那些裂纹上轻轻摩挲。 “这块阵盘如今被毁得厉害,纵然能重新祭炼,威能也很难跟上你的要求了。老夫可以替你重新炼制一块阵盘胚胎,将阵盘的材质和承载力提升一个台阶。但阵法禁制方面。” 他顿了顿。 “老夫可还原不出,还有这渊砂,也需重新添加,这块阵盘的思路是用阵法与渊砂勾连,虽然精妙,却也不如与材质合二为一,发挥出阵盘最大威能。” 孟川心中一喜,连忙开口。 “阵法刻画的事,晚辈自己可以出手,不劳钟长老费心。至于渊砂。” 他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三只玉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一字排开。 “钟长老请看,这些可够?” 钟长老拿起一只玉瓶,掀开瓶盖,一道灰黑色的微光从瓶中透出。 他凑近瓶口,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微微点头。 三瓶渊砂,加在一起约莫三斤不到,品质上乘,炼制一块上好的阵盘绰绰有余。 他放下玉瓶,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一一查看。 “既如此,那老夫便为你炼制一块阵盘胚胎。” 他将玉瓶放回桌上,目光落在孟川脸上。 “不过先说好,老夫不收灵石。报酬嘛。” 他伸手指了指那三只玉瓶。 “这种渊砂,再给老夫两瓶如何?若是炼制阵盘的渊砂剩余,那部分也是老夫应得之物!” 孟川笑了。 他早就料到钟长老会对渊砂感兴趣。 此物稀少,外面根本买不到,炼器师遇到了便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至于多出来的渊砂,他倒是也无所谓,这东西他有百斤,炼制寻常法宝足矣。 他翻手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两瓶渊砂,放在桌上,与先前那三瓶并排。 “钟长老开口,晚辈岂敢不从?” 钟长老拂袖将那五瓶渊砂收入袖中,面色依旧平淡,但眼底那一丝满意却藏都藏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深处的炼器台前,开始翻找材料。 “阵盘胚胎炼制需要一些时间,你且在此等候。待胚胎炼成,灵性未定之时,你便在上面刻画阵法。阵法的品阶高低,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合该如此。” 孟川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在石桌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钟长老的炼器水平他清楚,也知道这老头做事专注,不喜欢被人打扰。 他也不会自讨没趣,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胚胎炼成的那一刻。 第923章重炼阵盘,引灵入宝! 钟长老走到炼器台前,袖袍一挥,数块拳头大小的矿石从储物戒中飞出,整整齐齐地码在台面上。 他从中挑出一块通体银白、表面隐隐有云纹流转的矿石,托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 “玄晶云铁,质地坚韧,灵力导通性极佳,与阵盘原先的主材融合正合适。” 他指尖一弹,一道赤红色的丹火从掌心涌出,将那块玄晶云铁包裹其中。 丹火炽烈,温度极高,矿石在火焰中缓缓变红,由红转白,表面开始融化。 杂质被火焰灼烧成灰烬,一缕缕黑烟从矿石中飘出,消散在洞府中。 矿石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拳头大小缩到鸡蛋大小,又从鸡蛋大小缩到鸽卵大小。 但它的颜色却越来越亮,从银白变为亮银,从亮银变为近乎透明,如同一滴凝固的水珠,在丹火中熠熠生辉。 钟长老面色平静,手指微动,丹火的温度随之变化。 他时而加大火力,将矿石中顽固的杂质强行逼出,时而减弱火力,让矿石在温和的温度下慢慢融合。 他的手法老辣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孟川坐在石桌旁,看着钟长老专注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 这老头脾气古怪,但手艺确实没得说。 他没有打扰钟长老,闭上眼,开始思索接下来的事情。 身外化身的炼制,肯定是第一要务。 谷主那边的辅材应该快了,等材料到位,他便可以着手炼制。 主材影兽内丹他有,躯壳五行尸傀他也有,辅材和法门谷中提供。 只要一切顺利,多出一具身外化身,他的战力将大幅提升。 紧接着,便是不老长青体的突破。 他如今距离第三境不朽真芽并不遥远。 之前在岔路秘境中收取了大量灵草,三阶、四阶,还有不少稀有品种。 闭关的那几年里,他已经将那些灵草的草木精华吸纳完成,肉身强度和恢复力都有了明显提升。 他估算着,只要再来数十株四阶稀有灵草,吸纳其草木精华,便一定能突破第三境。 届时,肉身强度大增,恢复力更加惊人,他也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多几分应对的底气。 只是,去哪里寻找那么多四阶稀有灵草,成了最大的问题。 这种东西又不是大白菜,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鬼谷的药圃中虽然有不少灵草,但大多是三阶,四阶稀有品种少之又少。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府顶部那层禁制光幕上,微微出神。 或许,他可以去中州各大商会看看。 京都、四海,那些大型商会手中应该有不少存货。 等身外化身炼制完毕,便出去走一趟。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开始全力修炼。 混元元婴在丹田中吐纳,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流淌,温顺而沉稳。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着那股力量在体内缓缓运转,一圈,又一圈。 数日之后,一声低喝在孟川耳旁炸响。 “孟长老,胚胎要成了!速速醒来,刻画大阵!” 孟川猛地睁开眼,从修炼状态中退出。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炼器台前。 虚空之中,一方光滑如镜的圆形阵盘正在缓缓旋转,阵盘呈银白色,表面温润如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钟长老双手虚托,体内丹火持续输出,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阵盘的温度。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微微发白,显然这几日的炼制消耗了他不少心力。 “快!灵性未定,此时刻画阵法,阵纹与胚胎融合最为完美!” 钟长老低声道,目光紧紧盯着那方旋转的阵盘。 孟川没有犹豫,走到阵盘前,略一感应。 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猛然一吐,一股精纯的混元之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指尖。 他抬起右手,食指探出,灰色的混元之力在指尖凝聚。 他开始刻画。 神识裹挟着混元之力,在阵盘表面飞速游走。 一道又一道阵纹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银白色的阵盘上蜿蜒游走。 那些阵纹首尾相连,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繁复而精密的阵法结构。 钟长老看得目瞪口呆。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阵法师刻画阵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速度。 孟川的手指在阵盘上游走,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每一道阵纹都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任何犹豫。 那些繁复的铭文在他指尖下如同活物,自行排列、组合、嵌套,转眼间便形成了一片完整的阵法结构。 这等阵道造诣,他平生仅见。 半炷香不到。 孟川收回手指,阵盘表面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银白与灰黑交织,散发着幽深而内敛的光芒。 他双手结印,指诀变换,最后一道指诀打入阵盘核心。 “嗡!” 阵盘猛然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些阵纹同时亮起,灰黑色的光芒在阵盘表面流转,将整座洞府照得明暗不定。 “孟长老,关键一步,引灵入宝!” 钟长老低喝一声,提醒孟川。 孟川心念一动,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疯狂吐纳,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元婴中涌出,穿透洞府,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遭的天地灵气和地底煞气被这股吸力牵引,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洞府的禁制光幕,汇聚在孟川身前。 翠绿、赤红、幽蓝、土黄四色灵气与灰黑色的煞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团混沌的云团,在他身前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混合了灵气与煞气的能量吸入体内,经由混元元婴的炼化,转化为精纯的灰色混元之力,再从指尖注入阵盘之中。 阵盘剧烈震颤,银白色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光晕。 那些阵纹在这股灰色力量的灌注下愈发清晰深刻,仿佛被刻刀重新雕刻了一遍。 阵盘的灵光越来越盛,从微弱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最后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第924章极品法宝,丝线重铸!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 阵盘停止了旋转,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它表面的光芒渐渐收敛,从刺目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温润,最后化作一层淡淡的灰色荧光,在阵盘表面缓缓流转。 它不再是银白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内敛的灰色。 孟川伸手一招,阵盘飞入他掌心。 他低头看去,神识探入其中。 阵盘内部的禁制结构完整而稳固,那些阵纹在混元之力的灌注下与胚胎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阵盘的承载力比之前强了数倍,渊砂的迟滞效果也更加明显。 他感应了一番,心中涌起一股满意,这块阵盘的品阶,已经达到了极品法宝的层次。 “孟长老好手段。” 钟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感慨。 “原本老夫以为,这块阵盘胚胎的材质最多只能炼成上品法宝。没想到,经由你刻画完阵法,又注入那股神秘能量之后,竟硬生生将品阶提升到了极品。” 他看着孟川手中的阵盘,眼中满是赞许。 “老夫炼器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那股灰色能量,不像是寻常灵力,倒像是一种融合了多种属性的奇特力量。正是这股力量的最后灌入,才使得阵盘突破了材质的上限,达到了极品品质。” 孟川将阵盘收入戒指空间,朝钟长老拱手一礼。 “多谢钟长老出手相助。阵盘胚胎的品质,晚辈非常满意。” 钟长老摆了摆手,走回石桌旁,端起那盅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眯着眼回味了片刻,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孟川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意犹未尽。 “孟长老,日后老夫炼制上等法宝,可还需要你多多相助。” 他难得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你那股灰色能量,纳灵的效果比寻常灵力强了不止一筹。有你这道工序,法宝的威能基本都能提升一个台阶。” 孟川微微一笑,拱手道。 “钟长老尽管开口便是。晚辈修行之余,随时听候差遣。” 他没有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能与这位脾气古怪的炼器宗师交好,对他在鬼谷的立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反正最后纳灵不过是顺手为之,消耗不了多少混元之力,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钟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团晶亮的丝线,细若微尘,却坚韧无比,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正是千机缚灵丝。 不过断裂的丝线散乱地缠绕在一起,灵光黯淡,看起来颇为凄惨。 “对了,孟长老,这丝线也是你的吧?” 孟川目光落在那团丝线上,微微一怔。 “正是。先前在下托谷主重新炼制,没想到还是到了钟长老手里。” 他先前将千机缚灵丝交给了古松子,请谷主找人帮忙重炼。 没想到转了一圈,还是落到了钟长老手中。 鬼谷的炼器宗师虽然有两位,但如今在谷内的就钟长老一人,谷主找的也是他。 “怎的?” 钟长老两眼一瞪,胡子微微翘起。 “你对老夫的手艺不满意?” 孟川心头一凛,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在下只是不想钟长老如此操劳,这才有此一说。是在下失言,自罚一杯!” 他端起桌上另一盅灵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以示诚意。 钟长老哼了一声,脸色稍霁。 “嘿,算你小子会说话。不过你这丝线法宝确实不错,区区中品法宝,却坚韧异常,寻常元婴修士都未必能损毁。” 他拿起那团丝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指尖捻了捻,感受着丝线的韧性。 “这次被人损毁成这样,恐怕对方的修为高出你许多吧?” “钟长老慧眼。” 孟川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这次遇到个元婴后期,手段狠辣,修为深厚。晚辈拼尽全力,才勉强逃得性命。如若不是对遁术有几分造诣,只怕就交代在那了。” 他语气平淡,但眼底那一丝凝重却藏不住。 杨圣使的巨斧,刑罡修罗身的蛮力,一斧下去,千机缚灵丝便断了一大片。 那等威势,他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钟长老沉吟了片刻,手指在丝线上轻轻摩挲。 “老夫倒是有个想法。若是在此宝中加入渊砂,再以你那神秘能量纳灵,重新祭炼一番,想来至少能提升到上品法宝。” “渊砂的重与滞,配合缚灵晶丝的坚韧与蚀灵,两者相辅相成,品质必然大增。日后你再遇到那个元婴后期,他再想轻易砍毁这丝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孟川眼睛一亮,拂袖一挥,两瓶渊砂稳稳落在桌上。 “钟长老请便,需要多少渊砂,尽管取用。” 钟长老拿起一瓶,掀开瓶盖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两瓶渊砂收入袖中。 他将那团残破的千机缚灵丝也收好,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休息,我调息几日,便重新为你炼制。” 半月后。 孟川驾驭遁光离开钟长老洞府,灰色遁光在山间划出一道直线。 他掌心托着那团重新炼制过的千机缚灵丝,丝线晶亮如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光泽。 与之前相比,丝线的色泽更深了几分,银白中透着一股幽暗,那是渊砂融入后的痕迹。 他将丝线轻轻一抖,三百六十根丝线无声无息地散开,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收放自如,比他之前的那件更加灵动。 他将丝线收回袖中,又取出春霖剑,以混元之力灌注剑身,朝着丝线轻轻一划。 “叮!” 一声脆响,丝线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他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再划,依旧纹丝不动。 他收起春霖剑,握紧拳头,拳锋之上凝聚出一层灰色的混元之力,朝着丝线狠狠砸去。 丝线微微震颤,凹陷了一个弧度,随即弹回原状,依旧没有断裂。 孟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和混元之力的威力,想要损毁这丝线几无可能。 将来再碰到杨圣使,对方再想砍毁这丝线,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收起千机缚灵丝,遁光一转,朝着自己的洞府飞去。 接下来,该准备炼制身外化身了。 第925章 灵材到手,两仪分神! 孟川遁光落在洞府门前,正要迈步走入,却看到门口站着一名年轻修士。 那人一袭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秀,修为结丹巅峰,负手站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等了多久。 听到遁光落地的声响,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赶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晚辈柳凡,奉师尊之命,前来给孟长老送储物袋。” 孟川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此人应该是古松子弟子,特来送化身灵材,想来自己离开这段时间,此人已等候多日。 他伸手接过那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瓶瓶罐罐,玉盒木匣,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种辅材都标注了名称和用途。 他粗略一扫,正是炼制身外化身所需的全部辅材,一样不少。 他收回神识,看向柳凡,微微点头。 “多谢。在此久等了吧?不如进去喝一杯灵茶如何?” “多谢孟长老美意。” 柳凡再次拱手,面带歉意。 “但师尊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就不叨扰了。” 他说完,竟然又朝着孟川躬身行了个大礼,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触及膝盖。 孟川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柳凡已经直起身,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多谢孟长老炼制的蕴婴丹。晚辈才有机会冲击元婴大道。将来若是突破,必定再来拜访长老!”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破空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在山峰之间。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如此。他先前赠送给谷主的那枚蕴婴丹,被古松子交给了自己的弟子。 这位柳凡,便是那枚丹药的受益者。 他摇了摇头,转身迈步走入洞府。 禁制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玉简。 一枚是身外化身之法的分魂之术,另一枚是炼制身外化身的相关秘法。 他先将辅材清单放在一旁,拿起那枚记载着功法的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 玉简中记载的功法名为两仪分神诀,是鬼谷历代前辈传承下来的分魂秘术,专为炼制身外化身而创。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将每一个要点都牢牢记在脑中。 功法的核心理念是,在不伤及神魂根本的前提下,从本体元神中切割出一小部分种子神魂。 后注入提前准备好的躯壳之中,使其逐渐成长为独立却又绝对服从本体的化身。 此术共分五步。 第一步,百日养神。 在灵气充沛的密室中闭关一百天,每日不运功、不斗法,只静坐养神。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最为关键。 神魂的状态直接决定了分魂的成败。 神魂饱满者,切割时痛楚较轻,成功率也更高,神魂疲惫者,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根本。 百日养神的目的是让神魂达到最饱满、最稳定的状态,为后续的凶险步骤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二步,分神祭刀。 准备一件神魂属性法宝,如魂刀、魂针、魂剪,专门用于切割元神。 若无魂器,可用自身精血配合灵材临时炼制一件,但效果会减半,且炼制过程本身就有风险。 孟川看到这里,心中一动。 他虽然没有魂器,却有秘法戮神刀。 这柄可成长的神识攻击秘法,本就是以他自身神识为胚,融合戮神意境凝聚而成,与他的神魂同根同源。 此术用来切割神魂,比任何外来的魂器都要精准、安全。 他不需要临时炼制分魂魂器,这一步可以直接跳过。 第三步,分魂离体。 修士进入深度入定,神识内视,在元神中选定要切割的区域。 通常是元神边缘的一小块,约占总量的一到两成。 选好位置之后,操控魂器,在神魂边缘缓慢切割。 这一步是整门秘法中最凶险的环节。 神魂脆弱,切割时的剧痛远超肉身的任何伤害。 若承受不住痛楚半途而废,轻则元神重创、修为倒退一个大境界,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即便承受住了,切割的位置也必须精准,多一分则伤及根本,少一分则分魂太弱,无法独立成长。 第四步,温养,分魂独立。 将切割下来的分魂导入养魂木或至纯温玉之中。 本体持续向分魂输送温和的神识之力,帮助分魂逐渐脱离对本体神魂的依赖。 这个过程需要一年到十年不等,取决于分魂的质量和灵物的品阶。 当分魂与本体之间的魂丝自然断开,分魂能够在灵物中自主运转、不散不灭时,温养阶段便算完成。 第五步,入体,化身初成。 将温养成熟的分魂注入提前准备好的载体之中。 载体可以是妖兽躯体、修士肉身,也可以是灵物傀儡。 分魂会自动接管载体的控制权,并与载体融合。 此过程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期间本体需持续施法辅助,以神识引导分魂与载体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寸血肉相连。 融合完成后,身外化身正式诞生。 化身拥有本体部分记忆,通常是本体主动赋予的那部分。 当然,化身相比于本体,情感较淡薄,却绝对服从本体的意志。 孟川退出神识,将玉简放在身前,闭目沉思。 第四步所需的养魂木或至纯温玉,他手中都有。 养魂木是当年在紫幽洞府中得到的,那截三寸来长的漆黑枯木,品相极佳,温养神魂的效果远超寻常养魂木。 至纯温玉则是那枚在蕴灵秘境中得到的暖阳宝玉,通体温润,触手生暖,同样是温养神魂的上佳灵物。 两件灵物叠加使用,温养的速度必然大幅提升。 他估算了一下,或许只需要一两年,分魂便能独立。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洞府顶部那层禁制光幕上,嘴角微微上扬。 百日养神,分魂切割,温养独立,入体融合,每一步都需要时间,每一步都有凶险。 但他手中既有戮神刀,又有养魂木和暖阳宝玉,条件比当年那些炼制身外化身的前辈好了不知多少。 若是这样还不能成功,那也太对不起这些年的积累了。 第926章 百日养神,戮神分魂!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两仪分神诀的玉简小心收好。 之后心神沉入戒指空间,想试试戒指的推衍之能。 若是能够强化分魂之术,再好不过。 然后孟川在里面尝试了半天,空间都没有丝毫变化。 想来这门分魂之法,都是具体步骤,并无行功路线,自然也无从推衍。 想到这,他便退出了戒指空间。 孟川又拿起第二枚玉简,贴在眉心。 神识沉入其中,一行行古朴的文字在脑海中浮现。 灵胚造化录。 此书记载了身外化身的炼制之法,从躯壳的选材到灵材的配伍,从禁制的刻画到灵性的唤醒,事无巨细,一一详述。 孟川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越读越觉得精妙。 书中将化身分为五个品类,各有优劣。 其一,妖兽炼尸型。 以高阶妖兽的尸体为躯壳,经特殊手法炼制,保留妖兽的肉身强度和天赋神通。 优点是肉身强悍,战斗力强,缺点是灵智较低,难以施展复杂术法,且妖兽的本能可能与分魂产生冲突。 其二,灵木育成型。 以千年灵木为核,以木属性灵材为血肉,培育出人形化身。 优点是生机旺盛,恢复力强,与木系功法相性极佳,缺点是防御较弱,怕火怕金,且培育周期极长,动辄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其三,金石傀儡型。 以玄铁、庚金等金属性灵材铸造躯壳,坚固无比,力大无穷。 优点是防御极高,不惧寻常术法,缺点是笨重迟缓,难以施展需要灵活身法的术法,且对神识的消耗极大。 其四,血肉培植型。 以修士或妖兽的血肉为基,以秘法培植出新的躯壳。 优点是潜力巨大,可与分魂完美融合,几乎等同于第二本体,缺点是培育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血肉溃散,前功尽弃。 且对灵材和肉身的需求极高。 其五,灵物化形型。 以天地灵物为核,如灵泉之眼、地火之心、万年寒玉等,使其化为人形。 优点是天生与某种属性灵气共鸣,施展对应术法威力倍增,缺点是灵物难寻,且化形之后属性单一,容易被克制。 孟川的五行尸傀,则与这五种类型都有所不同。 它本是修士肉身,经五行之力淬炼,又融合了傀儡的禁制结构,既保留了肉身的经脉和窍穴,又具备了傀儡的坚固和可控性。 可以说是集血肉培植型和金石傀儡型两家之所长,既有肉身潜力,又有傀儡防御。 用来炼制身外化身,再合适不过。 他将灵胚造化录中关于五行尸傀的炼制法诀反复研读数遍,将每一种辅材的用量、每一道禁制的刻画手法、每一步融合的时机都牢牢记在脑中。 然后退出神识,将玉简小心收起。 接下来,便是百日养神。 他闭上眼,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缓缓沉寂,灵力不再运转,神识不再外放,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微弱。 他将自己调整到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不运功,不斗法,只是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块被遗忘在深山中的石头。 一日,两日,三日。 他的心神沉入识海,不去想任何事,不去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神魂。 神魂在识海中如同一团柔和的光雾,缓缓流转,不急不躁。 他没有去干预它,只是看着它,感受着它。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他的面色越来越平静,呼吸越来越绵长,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仿佛与洞府融为一体。 识海中的神魂光雾比百日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凝实,如同被晨露浸润过的花瓣,饱满而鲜活。 他能感受到神魂的每一次脉动,每一次震颤,那是生命最本源的律动,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同频。 九十日,一百日。 他睁开眼,目光清明如洗。 百日养神,完成。 他闭上眼,神识内视,在识海中找到了那团凝实而饱满的神魂光雾。 分魂离体。 他心念一动,戮神刀从识海深处浮现。 那柄由他神识凝聚而成的小刀,通体灰白,刀身之上隐隐有戮神意境流转,锋锐而凌厉。 它悬浮在识海上空,刀尖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图,跃跃欲试。 孟川深吸一口气,在元神边缘选定了一块区域,约占总量的两成,不大不小,刚好足以成长为独立的化身,又不至于伤及本体的根本。 他操控着戮神刀,缓缓靠近那块选定的区域。 刀尖触及神魂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痛楚从识海深处炸开,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的灵魂上烙烫。 他的面色骤然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 但他没有停下,咬紧牙关,神识操控着戮神刀,沿着选定的边界缓慢切割。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每一刀都精准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痛楚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几度模糊,又被坚韧的意志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死死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最后一刀落下。 一小团神魂从本体上脱落,悬浮在识海之中,如同一朵刚刚绽放的花苞,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与本体之间还连着几根细如发丝的魂丝,那是本体与分魂之间最后的联系。 孟川大口喘息,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 但他顾不上休息,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暖阳宝玉,托在掌心。 那枚宝玉通体温润,触手生暖,在洞府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以神识牵引着那团分魂,缓缓从识海中引出,沿着经脉,沿着手臂,沿着掌心,注入暖阳宝玉之中。 分魂入玉的瞬间,暖阳宝玉猛然一亮,金色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 宝玉表面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流转,将那团分魂稳稳托住。 分魂在宝玉中微微震颤,随即安静下来,如同一颗种子找到了肥沃的土壤,开始生根发芽。 第927章 灵胚造化,五行合一! 孟川又将那截养魂木取了出来。 三寸来长的漆黑枯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之中隐隐有幽光流转。 他小心翼翼地将暖阳宝玉嵌入养魂木的凹槽中。 那是他在百日养神期间便已准备好的位置,大小深浅都与宝玉严丝合缝。 宝玉嵌入的瞬间,养魂木上的裂纹骤然亮起,一道道幽光沿着裂纹蔓延,将宝玉包裹其中。 两件灵物的温养之力叠加在一起,化作一股温和而绵长的力量,缓缓滋养着那团分魂。 魂丝在温养之力的浸润下微微震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它们将分魂与本体紧密相连,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神识之力和生命本源。 这个过程会持续一年,甚至更久。 当魂丝自然断开的那一刻,分魂便算真正独立了。 孟川将养魂木小心地放在身前的矮几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百日养神,分魂离体,温养,三步已经完成。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分魂在暖阳宝玉和养魂木的双重温养下逐渐独立。 他需要做的,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向养魂木中输送一些神识之力,维持温养的持续。 孟川每日向养魂木中输送一缕神识之力,其余时间便用来参悟灵胚造化录中的炼制法门,将每一个步骤、每一道禁制、每一种灵材的配伍都烂熟于心。 半月之后,他觉得时机已到。 他拂袖一挥,五道身影从戒指空间中飞出,稳稳落在洞府中央。 五具尸傀,形态各异。 五具尸傀,对应五行,皆是结丹中期的修为。 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眼眶深处偶尔闪过的一缕幽光,证明它们并非死物。 这是他在天煞手中得到的五行尸傀。 这些年来,他一直将它们收在戒指空间中,从未动用。 今日,便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孟川站起身,双手结印,十指翻飞,指诀变幻。 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猛然一吐,灰色的混元之力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化作一道淡淡的灰色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 “五行逆转,煞魂为引,尸身合一,融!” 五道混元之力从他指尖射出,分别没入五具尸傀的眉心。 尸傀同时一震,眼眶中的幽光骤然亮起,由幽转盛,由盛转烈,如同五团鬼火在黑暗中燃烧。 它们的身躯开始震颤,表面的裂纹中透出各色的光芒。 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洞府照得五彩斑斓。 五具尸傀缓缓靠拢。 五色光芒交织成一团混沌的光球,在洞府中央缓缓旋转。 光球之中,五具尸傀的形体正在消融,骨骼、血肉、经络、皮膜,一切都在重新组合。 孟川双手指诀不变,混元之力持续输出,牢牢控制着融合的进程。 光球散去。 一尊高达三丈的恐怖怪物出现在洞府之中。 它生有五颗头颅,分别朝向五个方向,每张面孔都狰狞可怖,有的龇牙咧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无表情却透着诡异。 十只粗壮的手臂从躯干的不同部位伸出。 它的躯干粗壮如山,胸腹之间隐约可见五色光芒流转,那是五行之力在体内交织、冲突、又勉强共存。 通体散发着混乱却又浑然一体的五行煞气,威压赫然达到了结丹巅峰。 孟川眉头微皱。五头十臂,太过张扬。 这等形态,别说战斗,连走出洞府都困难。 他不需要一个骇人的怪物,他需要一具能够隐藏身份、正常行走的化身。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指诀再变。 “五行归元,煞魂为枢,万法归一,塑!” 混元之力再次涌出,将整尊怪物笼罩其中。 灰色光芒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那尊庞大的身躯。 骨骼开始收缩,手臂开始融合,头颅开始合并。 剧痛从怪物体内传出,虽然它没有意识,但五行之力的剧烈变动依然引起了本能的排斥。 怪物剧烈挣扎,十只手臂疯狂挥舞,五颗头颅同时嘶吼,吼声在洞府中回荡,震得禁制光幕明灭不定。 孟川咬紧牙关,混元之力加大输出,将那股挣扎强行压制下去。 他的神识化作千丝万缕,深入怪物体内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块骨骼,引导着它们向正确的方向重塑。 五颗头颅合而为一。 十只手臂归并为两只。三丈高的身躯压缩到常人大小。 那些覆盖着金属利刃、缠绕毒藤、流淌黑水、燃烧火焰、包裹岩石的特征,在混元之力的淬炼下渐渐内敛,不再外显,而是化作五行的本源之力,沉淀在化身的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一尊人身立在洞府中央。 它身高七尺,体态匀称,面容模糊,五官尚未定型,如同一尊未完成的雕像。 皮肤呈淡淡的灰色,隐隐有五行之色在皮下流转。 它闭着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沉睡的躯壳。 但它的气息,已经达到了结丹巅峰。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双手。 他的面色苍白,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混元之力消耗了大半,神识也损耗严重。 但他顾不上休息,站起身,走到化身面前,仔细端详。 他伸手在化身的胸口按了按,皮肉坚实,富有弹性,与真人无异。 他又探入神识,在化身体内细细感应,经脉畅通,窍穴分明,骨骼坚韧,五脏俱全。 五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既互相制约,又互相滋生,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具化身,虽然没有五官,没有意识,却已经有了生命的雏形。 它融合了五行尸傀的全部精华,又经混元之力的淬炼,潜力远超任何一具尸傀。 但,这还没完。 孟川调息了半日,待灵力恢复大半,方才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化身面前,绕着它走了一圈,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塑形完成,五行之力已初步融合,但这具化身还远未到能用的程度。 必须将其形态彻底固化,并辅以辅材重新炼制,注入影兽内丹,形成内核,方能构造出一具完美的身外化身。 第928章 五行炼傀,妖丹铸核! 孟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十指翻飞,一道道灰色的混元之力从他指尖射出,落在化身周身。 那些混元之力化作无数细密的禁制纹路,如同蛛网般将化身层层包裹。 封禁之法,暂时固型。 化身体内五行之力被暂时封印。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绳索捆缚的囚徒,等待着下一步的淬炼。 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先前兑换的庚精。 磨盘大小的庚精,被他分切成数块,整齐地码放在身前。 庚精通体银白,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质地坚硬,密度极大。 他拿起第一块庚精,混元之力化作灰色的丹火,将其包裹。 庚精在火焰中缓缓变红,由红转白,由白转亮,最终化作一团银白色的液体,悬浮在半空,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孟川双手指诀一变,引导着那团银白色的液体缓缓飘向化身。 液体从化身的眉心渗入,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庚精的密度极大,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都需要精确的控制,稍有不慎便会堵塞经脉,前功尽弃。 他的神识化作千丝万缕,引导着庚精液体在化身体内缓缓流淌,渗入骨骼,渗入血肉,渗入每一寸肌肤。 化身的骨骼在庚精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坚硬,血肉更加紧密,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第一块庚精熔炼完毕,他拿起第二块。 同样的步骤,同样的引导,同样的灌注。 一块又一块,庚精的银白色光芒在化身体内越来越盛,将原本灰色的皮肤映得如同金属铸造。 当最后一块庚精被彻底吸收,化身的肉身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他伸手在化身的手臂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指。 接下来,是丹火淬炼。 他盘坐在化身面前,双手虚托,混元之力从丹田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灰色的火焰。 火焰的温度被他控制在刚好能淬炼肉身又不至于焚毁经脉的程度,不高不低。 他心念一动,那团火焰缓缓飘向化身,将化身整个笼罩其中。 化身在火焰中微微震颤,银白色的皮肤下,庚精与血肉正在深度融合。 杂质被火焰灼烧成灰烬,从毛孔中排出,化作一缕缕黑烟飘散。 骨骼在淬炼中变得更加致密,经脉更加坚韧,血肉更加紧实。 淬炼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孟川不断调整火焰的温度和范围,确保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得到充分的淬炼。 当最后一缕黑烟飘散,他收回丹火,化身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银光,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器。 他站起身,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巨大的木桶,盆中盛满了碧绿色的液体,青木灵髓液。 这谷主交给他的辅材,以青木灵髓为主材,辅以数种木属性灵材搭配灵泉调配而成,蕴含庞大的生命精华,能极大促进肉身的活性。 他将化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木桶之中,让灵液将化身完全浸没。 青木灵髓液接触到化身的瞬间,便疯狂地向化身体内渗透。 碧绿色的光芒在化身体表流转,将整盆灵液映得通明。 化身的皮肤在灵液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细腻、更有弹性,那些因为庚精淬炼而变得僵硬的关节,也在灵液的浸润下渐渐恢复柔韧。 孟川盘坐在木桶旁,每隔一个时辰便查看一次灵液的浓度,确保化身的吸收速度在可控范围内。 一日,两日,三日。 灵液的颜色从碧绿渐渐变淡,从深绿到浅绿,从浅绿到近乎透明。 到第五日时,木桶中的液体已经彻底变成了清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颜色。 所有的青木灵髓液都被化身吸纳殆尽,没有留下一滴。 孟川将化身从木桶中捞出,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化身的身躯比之前更加饱满,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有翠绿色的光芒在皮下流转。 他伸手按了按,弹性十足,与真人无异。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化身的肢体还不够柔韧,经脉还不够通畅,需要进一步软化。 他取出癸水灵液。 那是一瓶乳白色的液体,冰凉刺骨,散发着淡淡的水汽。癸水灵液以柔克刚,能软化最坚硬的物质,是炼制身外化身不可或缺的灵材。 他将癸水灵液倒入一只新的木桶中,又将化身放入其中。 乳白色的液体将化身浸没,冰凉的气息在洞府中弥漫。 癸水灵液渗入化身的皮肤,渗入血肉,渗入骨骼,将那些因为庚精淬炼而变得过于坚硬的部位一点点软化。 关节变得更加灵活,经脉变得更加通畅,肌肉变得更加柔韧。 化身的肢体在灵液中微微舒展,如同一个沉睡的人在梦中伸了个懒腰。 又过了三日,他将化身从癸水灵液中取出。 化身的身躯已经达到了最佳的平衡,既有庚精的坚固,又有灵液的柔韧,刚柔并济,收放自如。 最后一步,地脉石乳封禁。 地脉石乳,产自地心深处,是极为稀有的土属性灵材。 它以厚重稳固著称,能封禁一切灵力波动,保护被封之物不受外界侵蚀。 孟川将地脉石乳从玉瓶中倒出,乳白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流淌,散发着淡淡的土系气息。 他以混元之力引导着石乳,将化身的全身涂抹均匀,一层又一层,直到化身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石乳覆盖。 石乳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化作一层乳白色的硬壳,将化身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硬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石乳固化时自然形成的纹路,如同大地的龟裂。 化身被封印在石乳之中,如同一具被封存了万年的古尸,等待着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孟川将封存好的化身放在洞府角落,盘膝坐下,取出养魂木看了看。 分魂在暖阳宝玉中缓缓生长,魂丝比之前又粗壮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将养魂木放回原处,闭上眼开始调息。 第829章 化身定型,分神入体! 数月之后。 石乳硬壳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孟川走上前,手指轻轻一触,硬壳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 化身从碎片中显现,通体银白,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有五色光芒在皮下流转。 它的肉身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状态,只差最后一步,影兽内丹的熔炼。 孟川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影兽内丹,托在掌心。 不是一枚,而是一枚接一枚,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了五百枚影兽内丹,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身前。 灰白色的兽核堆成了一座小山,在洞府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这些兽核都是他在桃源秘境中收集的,今日,便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托,混元之力从丹田涌出,化作一团灰色的丹火,将五百枚影兽内丹包裹其中。 兽核在火焰中缓缓旋转,表面开始融化,灰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雾气从兽核中逸散出来,在火焰中翻涌、凝聚、压缩。 五百枚影兽内丹,化作灰白色的液体,在火焰中汇聚、融合、浓缩。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孟川不急不躁,保持着丹火的温度和力度,一息,十息,百息,千息。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混元之力在持续消耗,但他的双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枚影兽内丹彻底化液。 五百枚内丹的精华在火焰中汇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灰白色液体,粘稠如胶,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 他继续以丹火煅烧,将液体中的杂质一点一点地剔除。 每一次煅烧,液体的体积便缩小一分,颜色便纯净一分,光芒便内敛一分。 当液体从拳头大小被炼化到鸽卵大小时,它的表面已经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凝实的灰白色光芒。 孟川双手指诀一变,开始向那团液体中打入禁制。 一道又一道,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在液体表面浮现,交织成一张繁复的大网。 这些禁制是化身核心的关键,决定了化身日后能否模拟自身修为,能否与分魂完美融合。 他的指诀变换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每一道禁制都精准地落在预定的位置,没有丝毫偏差。 当最后一道禁制打入,那团灰白色的液体猛然一亮,随即光芒内敛,化作一颗浑圆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珠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化身核心,已成。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一招,那颗珠子落入他掌心。 他托着珠子,走到化身面前,将珠子按在化身的眉心。 珠子触碰到眉心的瞬间,便化作一团灰白色的光雾,没入化身的识海。 光雾沿着经脉下行,最终汇聚在丹田之中,与五行之力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晕,将化身的丹田整个包裹。 化身的身躯猛然一震,银白色的皮肤下,五色光芒与灰白色光晕交织流转,最终渐渐内敛,沉淀在血肉深处。 它的气息从结丹巅峰一路攀升,触及元婴的门槛,之后直接突破,成就元婴初期。 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五官尚未定型,但身体的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粗糙僵硬。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闭着眼,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像。 但孟川知道,它已经活了。 不是意识层面的活,而是生命本源的活。 它的经脉中有灵力流转,丹田中有五行之力循环,血肉之中有生机在孕育。 化身核心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将五行之力与影兽内丹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它只差最后一步,分魂入体,便能真正苏醒。 孟川将化身收入戒指空间,回到蒲团上坐下。 他取出养魂木,托在掌心,低头看去。 暖阳宝玉中,分魂已经凝实如玉,魂丝比之前粗壮了数倍,与本体之间的联系依然稳固,但已经隐隐有了断开的迹象。 他微微点头,将养魂木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闭上眼,开始调息。 五百枚影兽内丹,熔炼、提纯、禁制、注入,消耗了他大量的混元之力和神识。 他需要恢复,需要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分魂即将独立,化身即将苏醒,他还需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那一刻。 又过了数月。 这一日,孟川如往常般从调息中醒来,习惯性地将神识探入养魂木中。 暖阳宝玉中,那团分魂静静地悬浮着,通体晶莹如玉,光芒温润而内敛。 它的形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团模糊的光雾,而是隐隐有了人形轮廓,五官模糊,四肢粗简,如同一尊未完成的雕像。 它与本体之间的魂丝,那些细如发丝、连接着分魂与本体的纽带,此刻已经细得几乎看不见了。 孟川心中一动,以神识轻轻触碰那根魂丝。 魂丝微微一颤,随即无声无息地断开,断口处光芒一闪,随即收敛。 分魂在暖阳宝玉中微微一震,随即恢复了平静。 它悬浮在那里,自主运转,不散不灭,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魂丝自然断开,分魂已能独立。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养魂木从矮几上拿起,托在掌心。 百日养神,分魂离体,一年温养,这一步,终于完成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拂袖一挥。 身外化身从戒指空间中飞出,稳稳落在他面前。 化身通体银白,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有五色光芒在皮下流转。 它的面容依旧模糊,五官尚未定型,如同一张白纸,等待着被书写。 孟川将养魂木中的暖阳宝玉取出,托在掌心。 宝玉中,那团分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震颤,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期待着与躯壳的融合。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将暖阳宝玉按在化身的眉心。 宝玉触碰到眉心的瞬间,那缕分魂便化作一团雾状,没入化身的识海。 第930章 身外化身,定制法宝! 分魂沿着经脉上行,向化身的识海汇聚。 孟川的神识紧随其后,化作千丝万缕,引导着分魂与化身的每一处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寸血肉相连。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稍有不慎,分魂便可能无法与躯壳融合。 化身的躯壳开始变化。 它那模糊的面容开始蠕动,五官缓缓浮现,先是眉骨的轮廓,然后是眼窝的凹陷,接着是鼻梁的隆起,嘴唇的线条。 那些五官的调整极为细微,却每一处都精准地朝着孟川的面容靠近。 眉毛的弧度,眼角的走势,下颌的棱角。 分魂正在将自己记忆中的本体形象,一点一点地刻入这具躯壳之中。 孟川持续向化身中打入法诀,一道又一道,指诀变换,灵力涌动。 他的神识一刻不敢放松,确保每一条经脉都被正确连接,每一处窍穴都被准确激活。 分魂在化身的识海中盘踞,每一处都连接自然。 七七四十九天,孟川没有离开洞府一步。 他每日除了必要的调息和恢复,便是持续向化身中打入法诀,以神识引导分魂与躯壳融合。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混元之力消耗巨大,神识也损耗严重,但他没有停下。 第四十九日的最后一刻,最后一道法诀打入。 化身猛然一震。 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与孟川一般无二,深邃,平静。 它的面容已经彻底稳定,与孟川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它站在那里,呼吸绵长,心跳有力,周身散发着元婴初期的气息,与孟川本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成了。” 孟川喃喃道,嘴角微微上扬。 化身转过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中没有情感,只有一种淡漠的、绝对服从的平静。 它开口,声音与孟川一般无二,却少了些温度。 “本体。” 孟川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能感知到化身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丝灵力的流转。 化身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第三只手臂,如同另一个视角的眼睛。 他心念一动,化身便迈步向前,走了几步,步伐平稳,与真人无异。 他又心念一动,化身便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混元之力,与他的力量同根同源,却更加内敛、更加沉稳。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名孟山,同时叫我孟川即可。” 化身微微低头,声音平静。 “孟山,谨遵孟川之命。” 孟川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了数日,将消耗的混元之力和神识恢复大半。 然后他站起身,带着孟山走出洞府,化作两道灰色遁光,朝着钟长老的洞府飞去。 钟长老正在洞府中翻看着一卷古籍,听到禁制被引动,抬起头,神识一扫,便感应到两道气息,一道是孟川,另一道…也是孟川? 他眉头一皱,起身打开禁制,便看到两个孟川站在洞府门口,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面容、身形、气息都一般无二。 “这是…” 钟长老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身外化身?” “钟长老慧眼。” 孟川微微一笑,侧身让孟山上前。 “晚辈此次前来,是想请钟长老为这具化身量身打造一套法宝。” 钟长老上下打量了孟山一番,微微点头。 “元婴初期的化身,底子不错。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法宝?” “一套。” 孟川伸出四根手指。 “武器、防御、飞行、困敌,各一件。” 钟长老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 “武器倒是好说,老夫手头正好有一批不错的灵材。防御法宝和飞行法宝也不难,困敌法宝…” 他顿了顿。 “需要些稀有的材料,不过老夫库房里应该还有些存货。只是这一套下来,耗时不少,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便一年。” 孟川点头。 “钟长老尽管炼制,报酬不会少了您的。” 钟长老摆了摆手。 “报酬的事,炼完再说。你先回去等着,一年后来取。” 孟川也不多留,拱手告辞,带着孟山返回洞府。 一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孟川正在洞府中调息,传讯玉简忽然亮了。 钟长老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得意。 “孟长老,法宝炼好了,来取吧。” 孟川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带着孟山,化作两道灰色遁光,朝着钟长老的洞府飞去。 洞府之中,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件法宝。 第一件,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通体银白,剑刃之上隐隐有云纹流转,剑格处镶嵌着一颗灰白色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钟长老拿起长剑,轻轻一挥,剑光如水,无声无息。 “此剑名霜刃,上品法宝,以玄晶云铁为主材,加入少量庚精炼制而成。锋锐无比,且对护体灵光有额外的穿透力。” 第二件,一件内甲。 通体漆黑,质地柔软,入手极轻,如同无物。 钟长老将内甲展开,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弹,发出沉闷的响声。 “此甲名玄隐,中品法宝,以影兽皮毛为主材,融入玄铁之精炼制而成。穿上之后,可抵御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损。” “而且影兽皮毛的特性你也知道,能模拟周围环境的气息,配合化身的隐匿之术,便是元婴中期修士也难以察觉。” 孟川微微颔首,其实防御法宝对孟山而言并不算重要。 毕竟单论孟山肉身,就堪比寻常的上品防御法宝。 第三件,一艘飞舟。 通体银白,长约三尺,舟身之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钟长老拿起飞舟,轻轻一抛,飞舟迎风便长,化作丈许长短,悬浮在半空。 “此舟名破云,中品飞行法宝,以风属性灵材为主材,融入轻灵之精炼制而成。遁速极快,尤擅长途飞遁,灵力消耗极低。给化身使用绰绰有余。” 第四件,一面小旗。 旗面呈灰色,上面绣着繁复的符文,旗杆以不知名的灵木制成,触手温润。 钟长老拿起小旗,轻轻一摇,旗面展开,一道灰色的光晕从旗中扩散,将周围数丈方圆笼罩其中。 “此旗名困龙,中品困敌法宝,激发之后,可形成一道困阵,将敌人困在其中。不过防御效能不佳,但若只是困敌,想来已经足够。” 孟川将四件法宝一一拿起,以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感应了一番。 霜刃剑的锋锐,玄隐甲的防御,破云舟的速度,困龙旗的束缚。 每一件都符合他的要求,品质上乘,做工精良。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四件法宝收入戒指空间,然后翻手取出两瓶渊砂和一只储物袋,放在石桌上。 “钟长老,这是报酬。两瓶渊砂,千枚上品灵石。您看看够不够?” 钟长老拿起一瓶渊砂,掀开瓶盖看了看,又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千枚上品灵石,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灵光盈盈。 他点了点头,将两样东西收入袖中,摆了摆手。 “够了够了。你这小子,出手倒是大方。” 孟川微微一笑,拱手道。 “钟长老手艺精湛,这些报酬是应该的。晚辈告辞,日后若有需要,再来叨扰。” 钟长老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孟川转身走出洞府,带着孟山,化作两道灰色遁光,朝着自己的洞府飞去。 第931章 炼化法宝,寻找灵草! 两道灰色遁光落在洞府门前,孟川迈步走入,孟山紧随其后。 禁制光幕在两人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洞府之中,一切如旧。 孟川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翻手取出一枚空置的储物戒指,托在掌心。 他将那四件法宝放置其内,又装入诸多灵石、数只玉瓶。 然后是部分灵材、灵草,虽然比不上他灵圃中的那些珍品,但拿去交易或以备不时之需都绰绰有余。 他将储物戒指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抬起头,看向身侧盘坐的孟山。 “将这四件法宝炼化,之后前往齐国一趟。” 他的声音平静,开口交待。 “至于做什么,想必你也知道。” 孟山微微低头,声音淡漠却恭敬。 “是!” 他本就拥有孟川记忆,自然知晓孟川意图。 “嗯。” 孟川点了点头。 “齐国虽是偏远之地,却也有不少中小势力,你切记不可大意,过段时间我也会动身前往齐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走时使用千面术改换面容。你的面容与我一般无二,若是被人认出,麻烦不小。” “是。” 孟山应下,接过储物戒指,戴在手指上。 然后他闭上眼,从戒指中取出霜刃剑,双手托住剑身,混元之力从丹田涌出,将剑身包裹。 法宝炼化的过程并不复杂,以自身灵力不断温养,以神识在法宝核心中留下烙印,使其与心神相连,之后炼化禁制即可。 孟山的混元之力与孟川本体同根同源,炼化法宝起来事半功倍。 霜刃剑在他掌中微微震颤,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与他的混元之力渐渐融为一体。 孟川看了片刻,见炼化过程顺利,便不再关注。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洞府。 有了身外化身,他便能腾出手做别的事情。 两线并行,互不干扰。 这便是身外化身最大的好处。 他此行,要去万顷碧波海。 怒涛城,那是怒涛殿的总舵所在,也是万顷碧波海最大的修士聚集地。 城中不仅有怒涛殿坐镇,还有海渊阁。 万顷碧波海最大的联合商会,掌控着这片海域五成以上的贸易。 海渊阁由数十家大小商行组成,其中以三家为首。 澜涛商行、鲸吞阁、云母楼。 这三家手中的灵草资源,是整个万顷碧波海最丰富的。 他想要寻找四阶稀有灵草,怒涛城是最好的起点。 至于云母楼,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时他修为低微,没办法公然与之对抗。 如今他是元婴修士,若有机会给这家黑心商行连根拔起,他也不介意动手。 孟川看向楚震霄洞府,此番离开得跟兄长知会一声。 想到这,他走到楚震霄的洞府门前,抬手引动禁制。 禁制光幕微微一亮,随即冒出淡淡的红光,将他引动的力量弹了回来。 孟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闭死关的禁制状态,意味着洞府主人正在闭关修炼,不容任何人打扰。 他收回手,眼神露出一抹了然。 先前楚震霄请求突破瓶颈的丹药,想必是在冲击元婴中期。 孟川微微摇头,不再打扰。 大哥能走到这一步,他也十分开心。 他转身,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鬼谷外飞去。 遁光穿过层层云雾,越过连绵群山,朝着万顷碧波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鬼谷的山门在身后越来越远,渐渐隐没在云雾之中。 遁光中,孟川运转混元之力,维持着稳定的速度。 他心中盘算着此行的计划,先到怒涛城,分别拜访怒涛殿和海渊阁的三家商行,看看能不能找到四阶稀有灵草。 若是找不到,便去京都,去四海商行。 他需要的不多,只是数十株稀有品种,用来突破不老长青体第三境。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任由遁光载着他,朝着那片茫茫海域飞去。 怒涛城位于归墟海眼以南万里,正好避开了先前那场席卷中州海岸的海兽暴动。 海兽的狂潮在归墟海眼爆发,向南扩散的余波最远不过数千里,因此怒涛城安然无恙。 孟川花费了三日时间,从鬼谷一路飞遁至此。 他遁速不快,保持着稳健的速度,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变故。 海面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绿,海水越来越清澈,海鸟越来越多。 第三日正午,前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座极其庞大的岛屿。 那岛屿之大,一眼望不到边际。 岛屿中央是一座高耸的山峰,峰顶没入云层,山腰以下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郁郁葱葱。 森林与海岸之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平原之上建筑鳞次栉比,层层叠叠,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山脚。 白色的墙壁,青灰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港口处停泊着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只,都是通行万顷碧波海的灵船,桅杆如林,旌旗招展。 岛屿上空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阵法光幕,光幕微微流转,将整座岛屿护在其中。 光幕之外,不时有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在光幕边缘停下,缓缓降落在港口外的码头上。 孟川虚空站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降落的遁光。 数十道,上百道,络绎不绝。修士的修为从炼气到结丹不等,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势力和地域。 他微微愣神。怒涛城虽是万顷碧波海最大的海城,但也不至于有如此多的修士同时汇聚。 码头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比鬼谷山门前那几条清冷的小径热闹了何止百倍。 他正思索间,一道遁光从码头方向升起,朝着他飞了过来。 那遁光速度不快,在孟川身前数丈处停下,露出一名中年修士的身影。 那人一袭蓝色锦袍,面容方正,结丹中期的修为,神色恭敬,拱手行礼。 “前辈,晚辈乃怒涛殿执事王远。城中禁空,还请前辈降下遁光,以免误会。” 他的目光在孟川身上扫过,元婴修士的气息让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城中禁空的规矩是针对所有修士的,但元婴修士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也不敢以命令的口吻说话,只能恭敬地请。 第932章 怒涛城,百姬会! 孟川神色淡然,微微颔首,遁光缓缓落下,双脚稳稳踩在港口的青石地面上。 王远紧随其后落下,再次拱手。 “未请教前辈名号,来此所为何事?” 孟川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一礼,方才淡淡开口。 “鬼谷内门长老,林子路。前来贵城交易。” 王远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更加恭敬了几分。 鬼谷的名头在中州不小,在修仙百艺上的造诣更是无人能及。 他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原来是林长老。前辈若是第一次来怒涛城,晚辈可随前辈同行,为前辈引路。” 孟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初来乍到,何须如此招待? 他虽已是元婴修士,但怒涛殿作为万顷碧波海的地头蛇,坐镇此地的元婴修士至少有数位之多,不至于对一个外来元婴如此殷勤。 王远看出了孟川的疑惑,连忙开口解释,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 “前辈有所不知,殿内规矩,若是有元婴前辈驾临,殿内执事都有引领之责。前辈若是初次来此,对城中布局不熟悉,晚辈引路也是分内之事。” “当然,若是前辈不需要,晚辈这就退下。” 他拱了拱手,作势便要离开。 孟川目光微动,心思一转。 他虽是元婴修士,但怒涛城确实第一次来,有人引路总比自己乱撞要好。 何况此人不过是结丹中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有劳王执事。” “应该的。” 王远松了口气,侧身引路。 “前辈请。”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王远走在孟川侧前方,步伐不快不慢,不时回头确认孟川跟上,姿态恭敬而谨慎。 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层淡淡的光幕从门楣上垂下,过滤着进出之人的灵力波动。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温和的灵力从孟川身上扫过,随即消散,那是在确认他的修为,并无恶意。 孟川跟在王远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的街景。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店、灵材阁、符箓坊,各色招牌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如织,凡人与修士并肩而行,讨价还价声、说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 “城里可是有什么大事?怎的汇聚如此多的修士?” 王远一边引路,一边笑着解释。 “前辈有所不知,近期云母楼举办百姬会,也算是百年一度的盛会,因此人多了些。” “百姬会?” 孟川眉头微挑,这名字听着就不太正经。 王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暧昧。 “云母楼精挑细选了一百名国色天香、身材窈窕的美人女修,个个精通歌舞技艺,于半月之后在城中大办盛会。” “届时,各方修士都可以出价竞拍,价高者便可抱得美人归。这些女修有的是自愿的,有的是…总之,各取所需。” 他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下去。 孟川微微摇头,心中冷笑。 云母楼,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当年他便知晓云母楼暗地里做着抓捕女修做皮肉生意的勾当。 如今这百姬会,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头,干的还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不再询问,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带我去怒涛殿的交易之所。”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起伏。 王远应了一声,加快脚步,引着孟川穿过几条街巷,朝着岛屿中央的山峰方向走去。 怒涛殿的总舵在山峰之上,但殿内的交易之所却在山脚下,是一座占地极广的白石大殿。 殿门上方悬着一块巨匾,上书怒涛阁三个大字,笔锋雄浑,气势磅礴。 殿门大开,进出之人络绎不绝,基本都是修士。 王远在殿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孟川先行。 “前辈,这里便是怒涛殿的交易之所。” 孟川点了点头,与王远迈步而入,殿内光线明亮,陈设考究。 迎面是一排长长的紫檀木柜台,柜台后方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玉质展格,里面摆放着各色丹药、法器、灵材,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名伙计正拿着厚厚的图册,向七八名围拢在柜台的修士介绍图录上的宝物。 那些修士大多是结丹期,也有两三个筑基期的,一个个听得入神,目光在图册和展格之间来回游移,不时低声讨论几句。 孟川扫了一眼,并不着急,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从容坐下,端起伙计送上的灵茶,慢慢品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虽不及他自己酿的灵酒,倒也算得上品。 王远站在他身侧,见孟川不急,他可不敢怠慢。 这位鬼谷长老是元婴修士,又是他引来的客人,若是被晾在这里,传出去丢的是怒涛殿的脸。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台后方那扇挂着门帘的门上,提高声音喊道。 “周掌柜!有元婴前辈到来,速来接待!” 殿内骤然安静了几分。 那七八名围在柜台的修士纷纷转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又迅速移开。 元婴修士,不是他们能随便打量的。 柜台后的伙计们也停下手中的活计,神色恭敬地望向那扇门。 门帘掀起,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修士从里间走出。 那人一身锦缎长袍,圆脸,小眼,嘴角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结丹巅峰修为。 他目光一扫,便锁定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孟川,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周福,添为怒涛阁掌柜。” 孟川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抬手一指身旁的椅子。 “坐。” 周福依言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面,姿态恭敬。 孟川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贵店可有四阶灵草?” “自然!” 周福眼睛一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图录,双手递到孟川面前。 “前辈请看,这是本店收录的四阶灵草图鉴,共计四十余种,品相上乘,年份充足。” 孟川接过图录,翻开第一页。图录制作精美,每一页都绘制了一株灵草的形态,旁边标注了名称、年份、功效和价格。 他看得仔细,一页一页翻阅,目光在每一株灵草上停留片刻,便继续往下翻。 四十余种灵草,数量虽然够了,但那些都不是他需要的。 他要的是四阶稀有灵草。 第933章 稀有灵草,虚空布阵! 孟川将图录合拢,摇了摇头。 “有没有稀有品种?” 周福一愣,随即赔笑道。 “前辈,殿内确实收藏了一些稀有品种,只是…这些灵草不对外出售,是殿内留作自用的。还请前辈恕罪。” “哦?” 孟川眉头一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 “万物皆有价码。不如周掌柜开个条件,看看林某能否承受?” 周福面露迟疑,目光在孟川脸上游移。 此人气度不凡,口气不小,一上来就要买稀有品种的四阶灵草,莫不是有什么背景? 他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 “敢问前辈名讳?” 孟川还未开口,一旁的王远抢先道。 “这是鬼谷内门,林子路林长老!” “林子路…林长老?” 周福微微皱眉,心中快速搜索。 他在怒涛阁做了百余年掌柜,对各宗各派的长老名号不说倒背如流,至少也略知一二。 鬼谷的长老他听说过不少,例如楚震霄、叶青山、秦长庚… 可这林子路,他从未听过。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前辈可有凭证?” 孟川微微一笑,手掌一翻,一枚墨绿色的令牌出现在掌心。 令牌古朴厚重,正面刻着鬼谷二字,笔锋苍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故意只露出正面那两个字,背面刻着孟川名讳的那一面,藏在掌心灵力之下,防止对方神识探查。 周福目光一扫,心中疑虑顿消。 那令牌的材质、灵光、符文,都与鬼谷长老令牌一般无二。 他见多识广,鬼谷长老令牌,他自然认得。 墨绿色,正面鬼谷,背面名讳。 此人能拿出此物,身份应当不假。 至于名字为何没听过,或许是新晋的长老,鬼谷收人向来隐秘,外人不知也属正常。 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四阶稀有品种的灵草,确实不对外出售。不过前辈既然开口,在下便替前辈询问一番。殿内收藏的稀有灵草归长老会直接管辖,在下无权做主,需请示上头。如何?” “可。” 孟川微微颔首,端起茶杯,不再理会对方。 周福站起身,朝孟川拱了拱手,接着掏出一枚传讯玉简,转身走到柜台后方,掀起门帘进了里间。 一名伙计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孟川续了一杯,又给王远倒了一杯。 王远道了声谢,端在手中,却没有喝,目光不时望向那扇门。 他虽是怒涛殿的执事,但怒涛阁是殿内直属的交易场所,掌柜的地位比他高得多,他自然不敢多嘴。 孟川倒是不急,慢慢品着茶,目光在殿内随意扫视。 那七八名修士已经继续翻看图册,低声议论着什么,但目光还是会时不时地瞟过来,带着几分好奇和敬畏。 元婴修士,在鬼谷或许不算稀奇,在怒涛城却是顶尖的存在,城中虽有元婴修士坐镇,但那些大人物平日里深居简出,等闲见不到面。 孟川坐在太师椅上,一杯灵茶已续了三回,依旧不急不躁。 王远站在一旁,不敢有丝毫懈怠。 殿内那七八名修士早已挑选完宝物,结账离去。 只剩几个伙计在柜台后低声闲聊。 良久,门帘终于再次掀起。 周福从里间走出,面色比方才轻松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他快步走到孟川面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半边屁股挨着椅面,姿态恭敬,却没有急着开口谈灵草的事,而是话锋一转。 “久闻鬼谷精通修仙百艺,不知前辈擅长的是哪方面?” 孟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周福脸上。 这老狐狸不提灵草,反而问起他的技艺,看来此事有门,只是对方开出的条件,想来与修仙百艺有关。 他略一思索,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阵道,丹道,皆有涉猎。” 周福闻言,面上一喜,连忙追问。 “不知前辈阵道是何等水准?” 孟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神识从识海中涌出,如同无形的潮水,在虚空中凝聚。 周遭灵气汇聚而来,仅两息功夫,一枚极为繁复的铭文便凭空浮现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 铭文呈淡金色,纹路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每一道线条都精妙至极,在空气中缓缓流转,散发着玄奥的灵光。 虚空布阵。 这是玄衍子前辈独创的阵道绝技,以虚空为纸,以神识、灵气为墨,将铭文直接铭刻于虚空之中。 孟川进入元婴之后,对天地灵气的掌握极为熟练,算是初步掌握了这门技艺。 若是强行布下一整座大阵,他还有些力不从心,但此刻只是铭刻一枚铭文展示,对他而言轻松至极。 然而他这一手显露,却让周福看得目瞪口呆。 那张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合不拢。 他虽然不是阵法师,但做了这么多年掌柜。 他见过无数阵法师在玉简、阵盘、灵材上刻画阵纹,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虚空中凭空铭刻铭文。 而且只用了两息功夫,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这是…虚空…布阵?”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孟川微微一笑,抬手一挥,那枚悬浮在虚空中的铭文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无形。 他看着周福,语气淡然。 “林某这一手,可还入得周掌柜的眼?” 周福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站起身,朝孟川郑重地拱了拱手,神色比方才恭敬了数倍,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前辈说笑了。能掌握虚空布阵,绝对是阵道宗师级别的造诣。莫说怒涛城,便是中州各大宗门,也找不出几位同等造诣的阵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灵草之事,前辈放心。在下这就禀报殿内,请长老前来与前辈亲自商议。还请前辈稍候。” 他这次没有再返回内屋,而是直接当着孟川的面,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贴在眉心,低声说了几句。 玉简微微震颤,灵光明灭,片刻后恢复平静。 他将玉简收起,脸上堆满了笑容,拿起茶壶亲自给孟川续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前辈请用茶。殿内长老正在赶来的路上,还请前辈稍待片刻。” 孟川接过茶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慢慢品着茶。 王远站在一旁,看着孟川的眼神也变了。 他虽只是怒涛殿的执事,但虚空布阵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多少听说过。 那是传说中的手段,这位鬼谷的林长老,竟有如此造诣。 第934章 上古阵法,交易谈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茶续了又续,门外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却始终不见长老的身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周福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门帘掀开,一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迈步而入。 老者面容清瘦,须发花白,目光锐利,元婴中期的修为,周身气息沉稳如山。 他扫了一眼殿内,目光便落在孟川身上,微微点头。 “老夫怒涛殿长老会韩松。阁下便是鬼谷的林长老?” 孟川站起身,拱手一礼。 “正是。韩长老,久仰。” 韩松摆了摆手,孟川身旁坐下,目光在孟川身上打量了片刻,开门见山。 “林长老的阵道造诣,周掌柜已经传讯告知老夫。老夫也不绕弯子,殿内的稀有灵草可以交易,但老夫不需要灵石,而是有一个条件。” 孟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面色依旧平静。 他早料到不会那么简单,他放下茶杯,淡淡开口。 “长老请讲。” “老夫想请林长老替我宗破解一处上古阵法。” 韩松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孟川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 孟川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能让一个元婴中期长老亲自开口相邀,能让怒涛殿拿出稀有灵草作为酬劳,那座上古阵法绝非等闲。 他略作沉吟,问道。 “哦?不知那上古阵法在何处?” 韩松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此事关乎本宗机密,请恕老夫不便多言。若是林长老答应,等到了日子,自会带林长老前往。” 孟川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那笃笃的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周福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王远更是屏住呼吸,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这两位元婴修士的视线之外。 良久,孟川停下敲击,开口问道。 “贵宗有几株稀有灵草?” 韩松闻言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本图录,放在茶几上,推至孟川面前。 图录的封面以深蓝色锦缎包裹,边缘镶着银丝,做工极其考究。 “林长老先看看。” 孟川拿起图录,翻开封皮。 第一页是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焰的地火赤焰芝,旁边标注着,三千年份,海底火山口采集。 第二页是一株冰蓝如晶的冰晶寒魄花,五千年份,极寒深海。 他一页一页地翻阅,看得仔细,每一株灵草的形态、年份、功效都牢牢记在脑中。 这些灵草确实都是稀有品种,一共十三种,每一种放在外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他将图录合拢,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向韩松。 “灵草不错。不知贵宗想用多少,换在下破阵?” 韩松伸出五根手指,一副大方模样,仿佛孟川占了多大便宜一般。 “五株。破阵之后,林长老任选图录内的五株。” 孟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才慢悠悠地开口。 “十株。若是在下无法破阵,贵宗也得支付在下五株灵草,而且这五株,必须先交付给在下。” 韩松的面色一沉,眉头紧皱。 十株? 他一开口就要十株,还要求先付五株定金,这小子胃口未免太大了。 他正要开口拒绝,孟川已经抢先说道。 “想来若是那阵法好破,也不会等到林某了。” 韩松的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那座上古阵法自发现以来,殿内请过多位阵法师,都无功而返。 他若是真有把握破解,五株定金也不算过分。 而且此人既然敢开这个价,想必是有几分底气。 他沉默下来,目光投向一旁站立的周福,显然是确认周福先前所说。 周福微微点头,嘴唇微动,正在传音。 韩松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思索。 两人传音了几句,周福又摇了摇头。 韩松眉头紧皱,又传了一句过去,周福便不再多言,低下头去。 孟川自顾自地喝着灵茶,目光落在茶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仿佛那几片叶子比韩松和周福的传音更有趣。 他不急,也不催。 主动权在他手里,怒涛殿需要他的阵道造诣,而他手中的稀有灵草,并非只有怒涛殿一家有卖。 谈得拢最好,谈不拢,他转身便去别的地方收集灵草。 几息后,韩松面色恢复平静,缓缓开口。 “五株定金…是不是太多了些?若是林道友收了灵草,直接离开,亦或是到了地方不出全力,又该如何?” 他的语气不重,但话中的分量不轻。 孟川放下茶杯,直视韩松的眼睛,面色坦然。 “道友贵为元婴中期,身后又有宗门撑腰,林某只通阵道,不善杀伐。若是食言而肥,想必贵宗也不会放任林某离开不是?”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林某胆子虽大,却还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韩松心中思量,确实如孟川所说。 此人哪怕心怀鬼胎,也不过是个元婴初期,在他这个元婴中期面前翻不出什么浪花。 何况怒涛殿在万顷碧波海经营数千年,根基深厚,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也要给几分面子。 若此人真敢骗了灵草就跑,那便是与整个怒涛殿为敌,中州虽大,也无他容身之处。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既如此,那便依林道友所言。不过那五株灵草,不能现在交付,需得等到了地方,让林道友亲眼见过那座阵法之后,才能交予道友。” 他说完看向孟川,见孟川点头,方才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放在茶几上,推至孟川面前。 “这是老夫的传讯玉简,等到了日子,会主动联系林道友。” 孟川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确认是联络所用的传讯玉简无误,便收入袖中。 他站起身,朝韩松拱了拱手。 “林某还会在城中待上一月,希望韩长老尽快安排。毕竟林某此次出来,不只是为了贵宗这一单生意,还有其他事要办。若是耽搁太久,怕是不便。” 第935章 各大商行,购置灵草! 韩松也站起身,回了一礼。 “林道友放心,老夫回去便着手安排。少则十日,多则半月,必定给道友消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孟川便起身告辞。 王远连忙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怒涛阁。 韩松站在柜台前,望着孟川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周福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长老,此人真的能破阵?” 韩松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虚空布阵的手段,乃是阵痴玄衍子绝技。此人出身鬼谷,怕是身怀玄衍子部分阵道传承。先试试看吧。” 他转身走回里间,周福连忙跟上。 殿内恢复了平静,伙计们重新招呼客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执事,城中可有海渊阁门下商行?” 孟川站在怒涛阁门外的台阶上,目光扫过熙攘的街道,转头看向王远。 王远连忙应道。 “有的。城中海渊阁门下商行共有七家,分布在各处。晚辈这就引前辈过去。” 孟川点了点头,跟着王远沿着街道往北走去。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王远轻车熟路,每到一处路口便提前指明方向。 第一家家商行不大,门面狭窄,里面陈列的货物也以低阶为主。 掌柜的见孟川是元婴修士,亲自出来接待,但一听要四阶稀有灵草,便连连摇头,说店中只有寻常四阶灵草,稀有品种从未到过货。 孟川也不失望,转身离去。 第二家规模稍大,坐落在城东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掌柜是位结丹中期的中年妇人,面容和善,说话客气。 她将孟川请进内室,奉上灵茶,然后取出图录。 图录上记载了数种四阶稀有灵草,但标注着已售罄三个字。 第三家、第四家也大同小异。 要么是根本没有稀有灵草,要么是有也不对外出售。 孟川不急不躁,每到一处便坐下喝茶,与掌柜攀谈几句。 王远跟在他身后,一一介绍各家商行的背景和特点,倒是省了孟川不少功夫。 第五家,澜涛商行。 商行坐落在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门面气派,三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澜涛商行四个大字笔锋遒劲。 门前车马喧闹,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有修士也有凡人,有结丹也有筑基。 王远介绍道。 “澜涛商行是海渊阁三大商行之首,生意做得最大,货品最全。” 孟川点了点头,迈步而入。 掌柜是位结丹巅峰的老者,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他见孟川是元婴修士,连忙请进内室,亲自奉茶。 孟川开门见山,提出要买四阶稀有灵草。 老者沉吟片刻,从柜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株通体淡紫、叶片如丝的灵草,根须完整,保存极好。 “此乃紫云芝,四阶稀有,三千年份。是商行去年从一位散修手中收来的,一直珍藏,未曾出售。林长老若是需要,老朽可以做主卖给您。” 孟川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品相完好,问价。老者报了一个数字,不算便宜,但也不算离谱。 孟川没有还价,直接取出灵石付清,将紫云芝收入戒指空间。 老者又取出两只玉盒,一株碧焰果,一株地脉茯苓,同样是四阶稀有,年份充足。孟川一一验货,照单全收。 三株灵草,根部都保持得较为完整,虽然已经被采下多时,生机有所流失,但并非不可挽救。 他相信以青帝铸灵诀的生机之力和戒指空间的灵圃滋润,要不了多久便能重新焕发活力。 第六家,鲸吞阁。 鲸吞阁在城西,与澜涛商行的气派不同,这里更显低调。 门面不大,但进出的修士却不少,而且大多是结丹中后期,偶尔还能感应到元婴修士的气息。 王远低声解释。 “鲸吞阁走的是高端路线,不接待散客,只做熟人生意。若非前辈是元婴修士,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孟川迈步而入,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来,自我介绍是鲸吞阁的掌柜,姓赵。 赵掌柜听闻孟川的来意,也不废话,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只玉盒。 一株龙鳞草,一株冰心兰,都是四阶稀有,品相上乘,根须完整,比前几家保存得都好。 孟川问价,赵掌柜报了一个数字,比澜涛商行略高。 孟川也不还价,付灵石,收灵草,干脆利落。 至此,他已在怒涛城收购了五株四阶稀有灵草。 距离不老长青体第三境所需的草木精华,又近了一步。 最后,孟川跟随王远来到了云母楼。 那是一座高达七层、飞檐斗拱的精美楼阁,通体以青白石砌成,檐角挂着铜铃,海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楼前立着两根朱漆圆柱,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云锦天章售百宝,母仪海国纳千祥。” 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云母楼三个大字以金粉书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后院占地不小,被一层淡蓝色的阵法光幕笼罩,与碧波城那处云母楼的布置一般无二,外人无法窥探其中。 门前进出的修士颇多,走出来的修士几乎都拿着一张玉牌,玉牌呈淡粉色,表面刻着百姬二字,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是百姬会的参与凭证。 进去的修士则空着手,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期待,有的故作淡定却掩不住眼中的热切。 王远在云母楼门前站定,面带暧昧之色,压低声音道。 “林前辈,这云母楼可与前面几家不太一样。若是前辈有需要,可以去后院…玩玩。” 他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丝男人都懂的笑意。 “哦?是吗?” 孟川也露出一副心动的模样,目光在楼前扫了一圈。 他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两人笼罩其中,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这家可是云母楼的总店?” 王远摇了摇头,解释道。 “云母楼总店在碧波城,这家只是分店。不过由于怒涛城修士众多,又临近中州,因此百姬会才选在怒涛城举办。总店那边虽大,却偏居一隅,不如这里方便。” 第936章 打听虚实,厉家少主! 孟川点头表示了解,又问。 “云母楼此地坐镇之人,是何修为?” “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道号迷踪。此人性情古怪,不喜与人交往,常年待在楼中,极少露面。不过再过几日,百姬会开幕之前,云母楼应该会再派两名元婴修士前来维护秩序,此事已经知会我殿。” 王远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川闻言摆了摆手。 “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得跟他人提及,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语气中的冷意让王远打了个寒颤。 王远连连点头,拱手道。 “前辈放心,晚辈以心魔起誓,绝不泄露半个字。” 说完,他躬身告退,快步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待王远离开,孟川拐入旁边一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慵懒地晒太阳。 他运转千面术,面容开始扭曲、重组,骨骼微微移位,肌肉微微收缩,皮肤上的纹路悄然改变。 片刻之后,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出现在小巷中。 那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正是中州京都厉家少主厉平江的模样。 他又将修为压制到结丹后期,换了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枚上品玉佩,从头到脚,一副世家公子哥的派头。 他迈步走出小巷,朝着云母楼大门走去。 楼内一层是大堂,宽敞明亮,四周摆着紫檀木的桌椅,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腾,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大堂之中人头攒动,少说有数十名修士,有的一掷千金拍下了什么宝物,正喜笑颜开。 有的围在柜台前,与伙计讨价还价。 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百姬会上那些美人的姿色。 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如同凡间的闹市。 孟川大咧咧地走进门,目光横扫一圈,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他也不去柜台,也不理会伙计的招呼,径直走到大堂一角的一张空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提高声音喝道。 “掌柜的在哪?快出来见我!” 大堂中的喧闹声为之一滞,不少修士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不悦。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有人上前想说什么,却被孟川一瞪眼逼退。 片刻后,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从后面走出。那人一身锦缎长袍,面容削瘦,颧骨高耸,留着两撇鼠须,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便是精明油滑之辈。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见此人不过结丹后期修为,口气却如此嚣张,心中颇为不满。 但这里是云母楼,开门做生意,来者是客,何况此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说不定是哪家的公子。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快步走到孟川面前,拱手道。 “在下牛宣,是此间掌柜。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孟川斜眼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也认不出?” 牛宣仔细打量了一番孟川的面容,心中快速搜索,却实在想不起这是哪位。 他在这行做了几十年,万顷碧波海的年轻才俊、各大修仙世家的公子少爷,就算不认识也大多听闻,可眼前这位…他确实没见过。 他不敢怠慢,赔笑道。 “恕在下眼拙,还请公子告知。” “听好了。” 孟川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不知是谁的茶杯喝了一口,又嫌恶地放下。 “本少乃中州京都厉家少主,厉平江!” 牛宣心中一惊。 厉家,中州皇朝的名门望族,千年传承,底蕴深厚。 厉家少主厉平江,那可是中州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 他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收录了中州各大世家重要人物的画像和资料,这是他们做生意的必备之物。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变得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厉少主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孟川摆了摆手,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两人与周围的嘈杂隔绝开来。 “行了,废话少说。本少此次出来,是为家父贺寿采办寿礼。将商行中的货品清单拿来我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本少全要了。” 他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十枚极品灵石,随手拍在桌上。 极品灵石通体莹白,灵光盈盈,每一枚都价值一万中品灵石,十枚便是十万。 这份手笔,让牛宣呼吸一窒,眼中的热切再难掩饰。 他连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这是商行内的存货清单,少主请过目。” 孟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货物极多,分门别类,条目清晰,丹药从一阶到四阶。 法器则更多,甚至还有六件下品法宝以及两件中品法宝。 至于别的灵材、符箓、阵盘、功法、秘术,琳琅满目。 他快速翻阅,重点查看了灵草部分。 三阶灵草不少,四阶灵草也有数十种,但大多是寻常品种。 稀有灵草,一株都没有。 他退出神识,将玉简放在桌上,淡淡开口。 “这里面怎么没有四阶稀有灵草?” 牛宣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赔笑道。 “厉少主有所不知,四阶稀有灵草,本店倒是有几株,品质上乘,年份充足。只是这些灵草都准备在百姬会上与其他宝物一同亮相拍卖,因此不在清单之中。少主若是需要,可以在百姬会上竞价。” 孟川眉头一皱,语气不悦。 “百姬会还要等半月,本少等不了那么久。你将那几株稀有灵草拿来,连同清单里的其他宝物,一并取来。灵草本少出三倍价格,其他宝物照价购买。” 他伸手一挥,又是几十枚极品灵石出现在桌上,整整齐齐码成一摞,灵光耀眼,少说也有四五十枚。 牛宣呼吸一窒,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下意识便要上前收取灵石。 孟川却抢先一步,袖袍一拂,将所有灵石重新收回储物戒指,面色淡然。 “货都没拿来,就想要本少的灵石?” 牛宣讪讪一笑,搓了搓手。 “厉少主息怒。只是这笔交易数额太大,按照商行规矩,取货需要收取五成定金。您看…” “怎么?” 孟川脸色一沉,目光如刀。 “本少还能少你灵石不成?” 牛宣被训斥得不敢再说什么,连连拱手道不敢,连忙跑到后面去准备货物。 大堂中恢复了喧闹,周围的修士纷纷收回目光,继续各自的事情。 第937章 阵法预起,夺宝远遁! 孟川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茶汤已凉,涩味泛了上来,他却喝得不紧不慢,仿佛这杯凉茶是什么稀世珍品。 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暗暗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方才,掌柜离开不久,他便察觉到这座楼阁的阵法进入了预激发状态。 阵纹在墙壁和地板之下悄然流转,灵光被压制到最低,没有显现,没有外泄,寻常修士根本感应不到。 但瞒不过他。他的破妄之眼虽然未曾运转,但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对阵法波动的感知早已深入骨髓。 这座护楼大阵品阶不低,至少是四阶,一旦完全激发,可以困住元婴初期修士至少半炷香的功夫。 看来这掌柜对他也不是全无防范。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放下茶杯,袖袍中的手指轻轻一弹。 蚀空冥蛉从他袖中无声滑出,落在地上,随即遁入空间夹层。 那头三阶后期的灵虫在空间夹层中无声游走,口器微微张开,随时准备发动天赋神通。 它没有急着破阵,而是停留在阵法核心节点的外侧,静静等待。 只待阵法一启动,它便会在第一时间蚀穿最薄弱的节点,为孟川撕开一道逃生的缝隙。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里间的门帘再次掀起。 牛宣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名灰袍老者。 老者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透着阴鸷和冷漠。 他周身气息不显,走在牛宣身后,步伐轻缓,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孟川的神识远超同阶,甚至隐隐触及元婴后期的门槛,老者身上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在他感知中如同黑夜中的火把般清晰。 元婴初期。 而且不是寻常元婴初期,此人气息阴冷,多半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 牛宣快步走到孟川面前,神态恭敬,侧身让那老者上前。 孟川抬眼看了老者一下,又看向牛宣,眉头微挑,语气随意。 “这位是?” 牛宣连忙介绍,满脸堆笑。 “这位是我楼执事,听闻厉少主驾临,特来拜会。” 他刻意没有说出老者的修为和具体职务,显然是存了让老者暗中辨别的意思。 这老者的目光从出现便一直落在孟川身上,审视着,打量着,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破绽。 那老者微微拱手,声音沙哑而低沉。 “见过厉少主。” 孟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老者脸上,打量了一番,然后收回,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那老者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仔仔细细,从头顶到脚底。 孟川恍若未闻,面色如常,甚至连端着茶杯的手都没有丝毫颤抖。 蛰龙归藏诀将他的气息压得严严实实,千面术让他的面容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 在这老者的感知中,眼前这位厉少主就是结丹后期修为,面容、气息都与真正的厉平江一般无二。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想要看穿一个神识堪比元婴后期的修士施展的隐匿之术,无异于痴人说梦。 片刻后,老者的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嘴唇微动,一道传音落入牛宣耳中。 “此人面容上并无灵力波动,修为也未隐藏,根基扎实,气息沉稳,不像是易容改装之辈。应该就是厉平江无疑。” 牛宣心中大定,面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几分。 孟川没在意两人的传音,因为他猜到这两人在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带着几分不耐烦。 “牛掌柜,本少的货呢?” 牛宣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递到孟川面前,姿态恭敬。 “厉少主,货物都在这里面,您看看是否符合要求?” 孟川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只玉盒和玉瓶,还有几只木匣,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他重点查看了那几株稀有灵草,五株四阶稀有灵草,品相上乘,根须完整,保存极好。 此外还有数十株三、四阶灵草、七八瓶四阶丹药。 低阶丹药更是有百十瓶,一堆珍稀灵材、符箓、法器以及五件法宝,其中一件甚至是中品法宝。 林林总总,价值不菲。 他退出神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货物都对。” 牛宣面色一喜,连忙道。 “厉少主,承惠共计三千一百零六枚上品灵石。若是以极品灵石结算,在下做主抹个零头,三十枚您看如何?” 他搓着手,眼中满是热切。 三十枚极品灵石,这笔生意做下来,他在云母楼的地位将大大提升。 孟川闻言,心中暗骂云母楼黑心,这些货物市价不过二十五枚左右,真把他当冤大头骗。 好在他也没打算付钱。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让牛宣心底没来由地一寒,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哦?那本少还得谢谢掌柜了?” 孟川慢悠悠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不过…本少有个习惯,买东西从来不给灵石。” 牛宣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灰袍老者面色骤变,双手猛然掐诀,指诀变换,殿内的护楼大阵轰然激发! 淡蓝色的光幕从四壁和穹顶浮现,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座大堂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然而,早在阵法激发的瞬间,等候在空间夹层中的蚀空冥蛉已经动了。 那道细小的金色身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阵法核心节点,口器张开,微光凝聚,轻轻一点。 天赋神通,蚀空破禁。 阵法光幕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洞无声无息地出现。 孔洞极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缺口,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完整性,使得阵法的封禁效果大打折扣。 原本可以困住元婴初期修士半炷香的阵法,此刻已经无法封锁遁术的施展。 孟川袖袍一挥,蚀空冥蛉从空间夹层中飞回,没入他的袖中。 与此同时,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爆,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如同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第938章 隐匿海岛,孟山到来! “放肆!” 灰袍老者厉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一道凝实的灵力掌印朝着孟川所在的位置狠狠拍去。 但那道掌印穿过孟川残留在原地的虚影,重重拍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紫檀木的太师椅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碎片散落一地。 大堂中的修士们惊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茶杯碎裂,一片狼藉。 孟川的身形已经彻底消失。 他就那样凭空不见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牛宣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看着那把被拍成碎片的太师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三十枚极品灵石的货物,说没就没了。 他一个小小的掌柜,就算把命赔上也还不起。 那灰袍老者收回手掌,面色阴沉至极。 他的神识疯狂涌出,扫过整座楼阁的每一个角落,又冲出楼外,在方圆数百里内来回搜索。 忽然他在四百里外察觉到了孟川气息。 然而下一瞬,孟川身形再度消失,再也无法捕捉。 那个自称厉家少主的年轻修士,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回神识,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 牛宣喃喃道,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 “阵法明明已经激发了,他怎么…怎么可能…” 灰袍老者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牛宣脸上,那双阴鸷的眼睛中满是怒火。 牛宣打了个寒颤,后退一步,差点被地上的碎木绊倒。 “厉平江…中州厉家…” 灰袍老者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怨毒。 他一甩袖袍,转身大步走向里间,留下一句话在身后回荡。 “此事,必须上报总楼。厉家,必须给云母楼一个交代。” 牛宣站在满地狼藉的大堂中,望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后,脸上满是苦涩。 交代? 厉家是中州皇朝的名门望族,底蕴深厚,家主更是元婴后期。 更为关键的是,厉家背后是中州皇朝。 云母楼虽大,却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样的世家。 只怕最好的结果就是追回货款。 就怕厉家打死不承认,到时候云母楼也不敢真的与其开战! 孟川一连引爆了两枚血符真种,将他送到千里之外的一片陌生海域。 海面平静,水色深蓝,看不见任何四阶妖兽的踪影。 他的身形从虚空中浮现,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的气息完美收敛。 神识悄然探出,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储物戒指,轻轻抛了抛。 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内里装着价值三十枚极品灵石的货物。 这些东西,是他从云母楼白拿的。 “算是收些利息。”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云母楼在碧波城和怒涛城经营多年,靠奴役散修、贩卖女修积累了无数不义之财。 他今日取走的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利息总要从第一笔开始收,日后再慢慢算总账。 他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发现远处有一个不大的荒岛。 岛屿方圆不过数里,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看起来荒无人烟。 他遁光一转,朝着荒岛直直落下,落在岛屿中央一处隐蔽的山坳中。 山坳三面环石,背阴向阳,不易被人发现。 他取出阵旗,在周围布下一道简单的隐匿阵法,隔绝气息和视线,然后在阵中盘膝坐下。 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三件。 第一,那几株稀有灵草的根部以生机温养,尽快移植入戒指空间的灵圃中。 虽然灵草已经被采摘多时,生机有所流失,但他的青帝铸灵诀最擅此道,只要不是彻底枯死,都能救活。 第二,避避风头。 云母楼丢了价值三十枚极品灵石的货物,必然在怒涛城中大肆搜捕。 他虽然用了厉平江的面容和身份,但厉家是中州名门,云母楼不敢轻易得罪,多半会先派人去京都交涉。 这一去一回至少需要半月,等他们发现厉平江根本不在城里,才会意识到被骗。 到那时,他的风头早就过了。 第三,等待怒涛殿的传讯。 韩长老说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便会联系他,前往破解那座上古阵法。 这期间,他正好潜修。 至于百姬会,他并不打算参加。 且不说那劳什子百姬会与他无关,单是云母楼为百姬会调来的那两名元婴修士,加上原本坐镇的那位迷踪道人,便是三名元婴初期修士。 他虽然手段不少,却还没狂妄到要以一敌三。 况且,那些被贩卖的女修,他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百个。 云母楼一日不除,这些修士的悲剧就还会发生。 只有将来把云母楼连根拔起,这种事情才会杜绝。 他闭上眼,取出那几株稀有灵草,小心翼翼地将根部浸入生机之力中。 就在孟川在荒岛上潜修之时,孟山也早已启程出发。 他全速飞遁,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将遁速催动到极致。 与孟川本体不同,化身没有血符真种这等保命手段,也没有替死傀和戮神刀,但他肉身强横,堪比上品法宝。 他横跨万顷碧波海,海水从深蓝变成浅绿,又从浅绿变成灰黄。 他越过沧澜州,下方是连绵的群山和无尽的森林。 偶尔有几道遁光从远处掠过,又迅速消失在天际。 全力飞遁了近十日,他方才从中州来到了小极州的地界。 孟山悬浮在半空中,目光扫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他拥有孟川的记忆,自然知晓师姐苏婉就在灵药谷。 如今数十年过去,也不知师姐过得如何。 他没有再往齐国方向去,而是调转方向,朝着灵药谷的山门飞去。 灵药谷的新山门位于小极州西部,坐落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之中。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覆盖着茂密的藤蔓和苔藓,谷口有一座简陋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灵药谷三个字。 整个山门被一层淡青色的阵法光幕笼罩,品阶不过三阶,在孟山眼中如同虚设。 他落下遁光,大摇大摆地朝着山门走去。 千面术施展开来,面容变幻,不再是孟川的模样,而是一张中年修士的面孔,方正威严,气度不凡。 第939章 灵药谷,修士逼迫! “前方何人?报上名讳!” 两名炼气期的守门弟子见有人靠近,连忙上前阻拦,手中法器紧握,神色警惕。 孟山脚步不停,微微释放出一缕元婴修士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山岳般压下,两名炼气弟子面色骤然大变,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 其中一人手忙脚乱地掏出传讯玉简,语无伦次地呼叫谷内长老。 不多时,一道遁光从谷内飞出,落在山门前。 那是一名身穿青色锦袍的修士,面容方正,三缕长髯,结丹初期的修为。 他感应到孟山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威压,目光一凛,连忙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晚辈灵药谷宗主柳长风,见过前辈!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孟山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头前带路,本座有事与你商议。” “前辈请!” 柳长风连忙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引着孟山往谷内走去。 两名炼气弟子如蒙大赦,退到一旁,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谷口。 孟山跟着柳长风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灵药谷的大殿。 殿宇不大,陈设简朴,上首一把太师椅,下首两排座椅,墙壁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灵植。 孟山毫不客气地走上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柳长风识趣地坐在下首,半边屁股挨着椅面,神色恭敬。 “本座此番前来,有两件事。” 孟山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一,你灵药谷可有四阶稀有灵草?放心,本座不白要,会给你足够的好处。” 柳长风闻言,面露苦涩,拱手道。 “前辈有所不知,本宗虽名为灵药谷,实则就是一个小宗。四阶灵草虽然有一些,但都是寻常品种,至于稀有灵草。” 他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若是前辈不信,可随晚辈前往灵圃一探,谷中灵草尽在眼前,绝不敢欺瞒前辈。” 孟山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不用查看。既然没有,那便说说第二件事。” 柳长风正襟危坐,等待下文。 孟山却忽然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柳长风不敢多问,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下首,心中忐忑不安。 孟山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大殿中涌出,向着灵药谷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谷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灵药谷的护山大阵不过三阶,在他堪比元婴中期的神识面前如同虚设,根本无法阻挡分毫。 他看到了谷中的弟子们,有的在修炼,有的在炼丹,有的在闲聊。 他的神识继续扩散,越过几道山梁,来到后山的一片小院。 然后,他找到了苏婉。 那是一座清幽的小院,院中种着几株翠竹,墙角有一口小池,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动。 院门紧闭,门上的禁制光幕微微流转,将内外隔绝。 苏婉坐在石桌前,一袭淡青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挽起,面容清丽,眉目之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愁容。 她的修为在这数十年里略有精进,提升到了筑基后期,气息沉稳。 但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怔怔地望着手中的一件法器,目光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孟山的神识落在那件法器上。 正是极品法器,离火赤羽令。 孟川当年送给苏婉的那件。 苏婉的手指轻轻抚过令牌表面的纹路,从边缘到中心,从中心到边缘,一遍又一遍。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孟山没有去听,也不需要听。 他拥有孟川的记忆,知道那枚令牌承载着什么。 那是孟川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是她在灵药谷数十年孤独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忽然,院门的禁制被人引动,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苏婉从回忆中惊醒,转头看向院门。 孟山的神识探向院外,只见三名修士站在门口,为首之人是一名筑基巅峰的修士,面容白净,衣着华贵,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随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 那筑基巅峰修士抬手又引动了一次禁制,提高声音,冲着院内喊道。 “苏师妹,开门!大伯已经答应将你许给我做道侣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还躲着作甚?” 苏婉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离火赤羽令,指节发白,眼中满是绝望和悲愤。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孟山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小院已经被包围了。 不只是门口那三人,院子四周还潜伏着数名筑基修士,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灵药谷的宗主柳长风就在大殿中,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桩婚事,是柳长风默许的。 院门外,那筑基巅峰修士见苏婉不开门,脸上笑意收敛,多了几分不耐烦。 他又引动了一次禁制,力度比之前大了许多,禁制光幕剧烈震颤,明灭不定。 “苏师妹,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大伯是灵药谷是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开了口,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识相的,自己开门出来,省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院内,苏婉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极致的、心如死灰的淡然。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离火赤羽令,手指轻轻抚过令牌表面那最后一道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思念,一丝不舍,一丝决绝。 “小师弟,来世再见。”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握紧令牌,将尖端对准自己的心脏,猛地扎了下去。 大殿中,孟山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跨越数里的距离,牢牢攥住了那枚即将刺入苏婉心脏的离火赤羽令。 令牌停在苏婉胸口一寸之处,纹丝不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握住。 苏婉一愣,用力往下按,令牌却如同生了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找死!” 孟山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色遁光,从大殿中激射而出,直直朝着后山冲去。 “前辈!” 柳长风面色大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追着孟山的遁光飞奔而出。 第940章 威压弥漫,师姐苏婉! 孟山的遁光极快,灰色流光划破灵药谷的上空,仅几个呼吸便落在了后山小院的门前。 院门外的禁制光幕还在微微闪烁,那筑基巅峰的修士正抬手引动禁制,动作粗暴,一下比一下重。 听到遁光落地的声响,他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略感不满地看向来人。 孟山站在院门前,面色阴沉,满脸怒气,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收敛了气息,从外表看去与凡人无异。 那筑基巅峰修士神识扫过孟山,眉头微皱。 他虽然嚣张跋扈,却并非全无脑子,既然看不穿此人的修为,说明对方至少是结丹修士。 不过哪怕此人是结丹修士,但这里是他大伯的地盘,大伯是灵药谷的太上长老,结丹中期的修为,在方圆数百里内无人敢惹。 此人就算强,也绝不敢在灵药谷的地盘上与他为难。 他略一拱手,语气还算客气,但眼中的傲意藏都藏不住。 “前辈,晚辈乃灵药谷太上长老侄儿冯志远。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此间是我灵药谷的家事,还请前辈看在我大伯的面上,不要插手。” “呵,又是太上长老吗?” 孟山冷笑一声,目光从冯志远身上移开,扫过院门、院墙、以及周围那些潜伏的筑基修士,眼中寒意越来越盛。 下一瞬,他猛然抬头,声音如惊雷炸响,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方圆数十里内清晰可闻。 “灵药谷太上长老何在?速来后山见本座,十息不到,死!” 与此同时,他全身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元婴初期的气息如同山岳倾覆,如同海啸滔天,压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那不是刻意针对,只是威压的自然扩散,却已经让冯志远和那几名筑基修士面色惨白,双腿发软。 他们一个个扑倒在地,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冯志远趴在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此人不是结丹,是元婴! 他竟然招惹了一个元婴修士! 他大伯的灵药谷,在元婴修士面前不过是蝼蚁! 遁光从大殿方向追来,柳长风终于赶到。 他落在院门前,感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面色骤变,全身发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袍。 他的修为在灵药谷已是最高的几人之一,在方圆数百里内称得上大人物。 可此刻,他站在这股威压之中,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碾碎。 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声音发颤,艰难地开口。 “前…前辈…息怒…” 孟山没有看他,目光依旧盯着远处,等着太上长老来。 几息之后,又一道遁光从天边飞来,摇摇晃晃,显然飞行者心神不宁。 遁光落地,露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面容苍老,皱纹堆叠,一袭灰白道袍,结丹中期的修为。 他落地之后,感应到孟山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元婴威压,面色顿时发苦,深深躬身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前辈,不知灵药谷何处得罪了前辈,还请前辈息怒!晚辈定当赔罪,万死不辞!” 孟山认得此人。 或者说,孟川的记忆认得此人。 这老者便是原先灵药谷的大长老,当年枯木道人死后,灵药谷群龙无首,此人修为最高,顺理成章地接任了太上长老之位。 孟川当年离开灵药谷时,此人还只是个结丹初期的长老,数十年过去,竟已突破到了结丹中期。 可惜,修为涨了,做人的底线却没有涨。 孟山将威压缓缓收敛。 趴在地上的筑基修士们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却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直视孟山,浑身还在微微发抖。 冯志远更是面色惨白,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山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太上长老身上,语气冰冷,一字一句。 “是你这老东西,将苏婉许给你侄儿的?” 太上长老闻言,面色一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根本不知道苏婉认识元婴修士,若早知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她。 他眼珠一转,心思电转,连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的解释。 “这…前辈有所不知,苏婉与我侄儿志远两情相悦,此事说到底也是我灵药谷的家事。晚辈作为太上长老,自然得成全两人。” “前辈虽然是苏婉的故人,但男女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晚辈并未强迫…” “两情相悦?” 孟山冷冷一笑,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心底发寒。 他没有再看太上长老,而是转向院内,声音提高了些。 “三师姐,还请出来一叙。” 三师姐,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太上长老和柳长风耳中炸响。 苏婉的师弟? 苏婉什么时候有一个元婴期的师弟? 他们从未听苏婉提起过。太上长老的额头冷汗如雨,心中大骂不止。 这个狗屁侄儿冯志远,天天死缠烂打,非得让他下令将苏婉许配过去。 他起初并不同意,苏婉是灵药谷的炼丹师,虽然修为不高,丹道造诣却不低,对宗门有贡献。 可冯志远求了他无数次,他实在拗不过,才松了口。 如今倒好,苏婉的师弟找上门来,还是个元婴修士。 这可如何是好? 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一身淡青色道袍,长发素簪,面容清丽,眼眶微红,泪水还在打转。 她手中还握着那枚离火赤羽令,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抬起头,看向孟山,那张脸不是她记忆中的小师弟,而是一张陌生的、中年修士的面孔。 但她知道,小师弟有一门易容之术,当年便用过。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期盼。 “是…小师弟吗?” 孟山微微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与孟川本就是一体,记忆共享,情感相通。 眼前这位,就是他当年在落云宗最亲近的三师姐。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是我。” 第941章 安抚师姐,处置修士! 苏婉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看着孟山,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数十年的孤独、委屈、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泪水。 她不是不想去找小师弟,可她先前被孟川拒绝,又如何去找? 她只能等,等小师弟还记得她,还愿意回来看看她。 可是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孟山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站着,等她平复情绪。 太上长老和柳长风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片刻后,苏婉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眶依旧红红的,却不再哭了。 孟山这才开口,声音低沉。 “三师姐,你们太上长老说,你与冯志远两情相悦。是真的吗?” 苏婉正要开口,太上长老却抢先一步,语气急切,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小苏,你可得好好回前辈的话,莫要胡言乱语。你和志远的事,老夫是看在眼里…” “砰!” 他的话没说完,孟山袖袍一挥,一道凝实的灵力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灰色的光柱,正中太上长老的胸口。 太上长老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口中鲜血狂喷,还带着一颗被打落的牙齿。 他捂着嘴,不敢再发一声,眼中满是惊惧。 孟山收回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淡漠。 “老东西,本座问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没有人敢回答。 柳长风低着头,额头上冷汗直流。 冯志远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那几个筑基修士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孟山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落在苏婉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 “三师姐,你说。不要怕,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苏婉看着他,看着那双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温暖从心底升起,驱散了数十年积累的孤独和委屈。 她微微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而坚定。 “我不喜欢他。” 孟山闻言,微微点头,伸手示意苏婉来到自己身旁。 苏婉擦了擦眼泪,走到孟山身侧,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孟山没有说话,只是让她抓着。 他的面色恢复了平静,目光从苏婉身上移开,落在柳长风脸上。 那目光不冷,不怒,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 柳长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后背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低头,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柳谷主。” 孟山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本座早已脱离灵药谷,按理说,谷内之事,本座不便插手。但三师姐既然在灵药谷内,又受了这莫大委屈,你说,该如何处置?” 柳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该如何处置,问题是,他敢不敢处置。 冯志远是太上长老的亲侄儿,太上长老是灵药谷修为最高的人,结丹中期的存在。 他虽然是宗主,但在这位太上长老面前,也不做不了主。 平日里,冯志远欺压同门、强占灵田、强抢女修,他不是不知道,而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可如今,元婴修士当面问罪,他再推脱,便是找死。 “这…” 柳长风的声音发颤,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太上长老,希望这个老东西能说句话。 太上长老低着头,面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他不敢说话,方才那一袖子已经让他少了一颗牙,再多说一句,丢的可能就不是牙了。 孟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每一个人心底发寒。 “若是柳谷主不知该如何处置,那本座便只能越俎代庖,代为处置了。” 柳长风浑身一震,猛地咬牙,下了决心。 他不敢让孟山代为处置,因为以元婴修士的手段,所谓处置,恐怕不只是杀一两个人那么简单。 若是惹得这位前辈不高兴,一把火将灵药谷夷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转过身,目光落在冯志远身上。 “冯志远,你过来!” 冯志远浑身一颤,看向太上长老,希望大伯能说句话。 太上长老低着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又看向柳长风,见宗主面色铁青,眼中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知道今日在劫难逃。 他双腿发软,几乎是在地上爬着,一步步挪到柳长风面前,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柳长风面色狠厉,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前回荡。 “冯志远,你身为灵药谷弟子,不修德行,不尊师长,欺压同门,强占灵田,强抢女修,数十年间劣迹斑斑,罪不可赦。” “今日,本宗主依门规,废去你的修为,逐出灵药谷,永不收录!” 他话音未落,一掌拍出,正中冯志远的丹田。 灵力透体而入,如同利刃切入豆腐,将冯志远的丹田搅得粉碎。 冯志远惨叫一声,瘫软在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灵力从他体内疯狂外泄,他的修为从筑基巅峰一路跌落,筑基中期、筑基初期、炼气期。 最后,变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他趴在地上,一边哀嚎,一边朝着太上长老的方向爬去,声音凄厉。 “大伯…大伯救我…我没修为了…大伯…你救救我啊…” 太上长老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动。 他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节发白,却连一个求情的字都不敢说。 他知道,今日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个侄儿,是他自己宠坏的,怨不得旁人。 柳长风不管哀嚎的冯志远,转过身,看向孟山,拱手道。 “前辈,您看如此处置可好?” 孟山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不怒不威,却让柳长风心底发寒。 他看懂了那目光中的意思。 不够,还不够。 第942章 爪碎长老,回转怒涛! 柳长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到冯志远面前。 冯志远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 “宗主…宗主饶命…我已经没有修为了…你饶了我吧…” 柳长风闭上眼睛,一掌拍下,正中冯志远的头颅。 砰的一声闷响,冯志远的脑袋如同被砸碎的西瓜,鲜血和脑浆四溅。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院落前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柳长风收回手掌,手上沾满了鲜血,他没有擦,转过身,看向孟山,声音沙哑。 “前辈…您看如何?” 孟山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听不出喜怒。 他点了点头。 “小辈的事了了。” 他的目光越过柳长风,落在太上长老身上,眼中寒意再现。 柳长风面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求情。 “前辈!还请前辈看在您师姐的面上,看在金诚长老的面上,放过太上长老!他也是被侄儿蒙蔽,罪不至死啊!” 他已经猜出了孟山的身份。 会叫苏婉三师姐的,只有当年金诚一脉的那几个弟子。 如今来的这个元婴修士,被苏婉称为小师弟,又对苏婉如此维护。 除了当年金诚的那个小弟子赵铁柱,还能是谁? 他不知道赵铁柱如今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面容、气息都判若两人,但那份对苏婉的关切,是做不了假的。 “呵,欺我师姐,岂能轻易放过?” 孟山冷笑一声,抬手一抓。 一股灰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直直抓向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面色大变,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在体表凝聚出一层护体灵光。 他想要反抗,想要逃遁,可在元婴修士面前,他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不过是大点的蝼蚁。 灰色大手无视那层护体灵光,如同利刃切豆腐,瞬间将其撕碎。 大手合拢,太上长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捏成了一团肉泥。 鲜血从指缝中滴落,染红了脚下的青石地面。 柳长风双眼一闭,不忍再看。 半晌,他才睁开眼,面色惨白,深吸一口气,朝着孟山拱手行礼。 “多谢前辈,为灵药谷除此大害。”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 能坐上宗主之位,他自然是有些城府的。 太上长老死了,冯志远也死了,灵药谷从此便是他与大长老说了算。 虽然这代价有些大,但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孟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你倒是个人物。” 他顿了顿,淡淡开口。 “此后,灵药谷不得再设太上长老之位。再有下次,灵药谷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对灵药谷的太上长老深恶痛绝,先有枯木,再有此人,莫不是这太上长老之位真就如此邪门? 既然如此,便没必要再设太上长老了。 柳长风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是。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孟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柳长风如蒙大赦,招呼那几个还瘫在地上的筑基修士,抬起冯志远的尸体,快步离去。 片刻之间,院门前便只剩下孟山和苏婉两人。 地面上还残留着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那一摊肉泥,但没有人敢留下来清理。 “三师姐,进屋一叙。” 孟山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苏婉点了点头,跟着孟山一同走进院中。 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禁制光幕重新亮起,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小院恢复了宁静。 ...... 荒岛之上,海风轻拂,浪涛拍岸。 经过数日的温养,那些四阶灵草已经移植完毕。 “再过一段时日,应当就能彻底恢复活性。” 孟川满意地点了点头,退出了意识空间。 这几日,他除了温养灵草,还将先前消耗的血符真种重新凝结。 如今体内三枚血符皆已备齐,状态恢复到了巅峰。 唯一让他略感遗憾的是,怒涛殿那边迟迟没有传讯。 那座上古阵法究竟在何处、是什么品阶、有何凶险,他一无所知。 不过从韩松开出的酬劳来看,那座阵法绝非等闲。 他正想着,忽然怀中的传讯玉简微微一震。 他翻手取出,神识探入其中,韩松的声音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 “林长老,还请来怒涛阁一见。事情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孟川心中一动,回复了一句马上过来,便将阵旗收起,袖袍一挥,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怒涛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一个时辰后,孟川的遁光落在怒涛阁门前。 他没有停留,直接迈步走入。 殿内的景象与上次来时大不相同。 柜台后的展格被帘幕遮住,伙计们不见踪影,连平日里那些熙熙攘攘的修士也一个都没有。 大堂中央的桌椅被搬开,腾出一片宽敞的空地。 除了韩松外,还有四名元婴修士分坐在两侧的太师椅上,皆是气息沉稳、目光如电之辈。 周福站在一旁,神色恭敬。 “林长老,这边请。” 韩松从主位上站起身,笑着迎上前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腰间佩玉,比上次多了几分正式。 他引着孟川走到堂中,转向那四名元婴修士,一一介绍。 “这位是赵霆赵长老,元婴中期。” 赵霆面容方正,国字脸,浓眉大眼,颌下短须,目光威严。 他朝孟川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这位是孙元化孙长老,元婴中期,主管殿内阵法事务。” 孙元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周身隐隐有阵纹流转的灵光。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见过。 “这位是李云鹤李长老,元婴初期。” 李云鹤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普通,气质内敛。 “这位是周海周长老,元婴初期,负责殿内灵材采购和贸易。” 周海外形富态,圆脸笑眼,与掌柜周福有几分相似,想来是族亲。 他朝孟川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孟川一一拱手回礼,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林某久仰诸位长老威名,今日得见,幸会。” 韩松呵呵一笑,拉着孟川在主位旁落座。 周福上前,将托盘放在孟川身旁的茶几上,掀开盖布。 五只玉盒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盒盖半开,露出内里灵草的模样。 五株四阶稀有灵草,品相上乘,根须完整,与孟川在图录中看到的一般无二。 “林长老,这是说好的五株定金。” 韩松指着玉盒,语气诚恳。 “老夫说话算话,这些灵草便先交予你。至于破阵之后的那五株,等你阵法破解,任选图录中的五种。” 孟川目光扫过那五只玉盒,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 这韩松提前将灵草给他,想必也是觉得五名元婴修士吃定了自己,自然不担心他出尔反尔。 “韩长老言而有信,林某佩服。不知那上古阵法在何处?我们何时动身?” 韩松与赵霆对视一眼,赵霆微微点头。 韩松这才开口。 “阵法所在地不在怒涛城。具体位置…老夫不便在此透露,只能先带林长老过去。路上再细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林长老以为如何?” “可。” 孟川也站起身。 他手掌一拂,灵力扫过盒盖,确认其内灵草完好无误,便收入戒指空间,不再多言。 第943章 大宗分裂,修士失踪! 六人走出怒涛阁,殿外阳光正好。 韩松袖袍一挥,一道青光从袖中飞出,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青色灵舟,悬浮在半空中。 灵舟通体青翠,舟身刻满了风属性的符文,隐隐有气流环绕,显然是品质极佳的飞行法宝。 “此舟名青岚,中品法宝,速度尚可,我们乘此舟前往。” 六人先后跃上灵舟。 韩松站在舟首,双手掐诀,灵舟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西北方向破空而去。 怒涛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孟川盘坐在舟尾,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海面,心中平静。 灵舟以平稳的速度飞行,偶尔有几道遁光从远处出现,又迅速被灵舟追上,最后远远甩开。 韩松操纵着灵舟,赵霆盘坐在舟首闭目养神,孙元化翻看着一枚玉简,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推演着什么。 李云鹤和周海各占一角,沉默不语,偶尔目光扫过孟川,又迅速移开。 孟川盘坐在舟尾,灰色的混元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维持着最佳状态。 他心中暗暗估算着方向,向西,这是朝着沧澜州的方向。 沧澜州与万顷碧波海接壤,面积广阔,多山多水,灵气浓度虽不及中州,却也算得上修炼的好去处。 只是这近百年来,沧澜州一直没有出现过大宗门,都是一些中小势力盘踞,各自盘踞,难成气候。 灵舟飞了数日,海面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苍翠的山林和蜿蜒的河流。 韩松忽然从舟首起身,走到孟川身旁,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壶灵茶,倒了两杯,推了一杯到孟川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 “林道友,可曾听过沧澜宗?” 孟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品质上乘。 他放下茶杯,略作沉吟。 “听闻过一些。沧澜宗,千年前沧澜州第一大宗,实力极强,巅峰时怕是比小极宗也差不了多少。” “但千年前一场宗门内部斗争,沧澜宗在那场斗争中彻底分裂,最终消失。这些都是中州典籍中零星记载的,语焉不详,具体内情外人不得而知。” 韩松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追忆。 “林道友前面说得不错,但沧澜宗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分成了两个宗门。一个远走大陆极北的苦寒之地,改名沧月宗。另一个留在沧澜州,盘踞原址,便是后来的云澜宗。” 孟川眉头微挑。 “云澜宗?两百年前不是也消失了吗?” “对。” 韩松放下茶杯,面色凝重了几分。 “云澜宗消失得极其突然。两百年前的一个夜晚,云澜宗的护山大阵忽然开启,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外人无法进入,内里也无人出来。” “当时周围的家族和散修只当是云澜宗在举行某种重要的仪式,并未在意。直到数月之后,有云澜宗散落在外的弟子回宗,用身份令牌却打不开阵法,消息这才传出。” 他顿了顿,续道。 “我殿与云澜宗素有生意往来,接到消息后便派人前去查看。护山大阵品阶极高,寻常阵师根本无法破解,后来还是孙长老亲自出手,耗费了三月工夫,才将阵法破开。” “孙长老亲自破阵?” 孟川看了一眼盘坐在前方的孙元化。 那位精瘦的老者依旧在翻看玉简,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 “正是。” 韩松点头。 “破开大阵之后,我们发现整个宗门空无一人。殿宇楼阁完好无损,灵圃中的灵草还在生长。可那些修士就是不见了。” 孟川眉头紧锁。 “没有斗法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骸?” “什么都没有。” 韩松摇头。 “殿内弟子数百人,加上杂役、仆从,少说也有上千人。这么多人的宗门,忽然间就空了,最诡异的是,宗门内的丹药、阵材、法宝、灵草,大部分都还在。” “藏经阁中的功法和秘籍也整整齐齐码放在原处。” “人走了,东西却没带?”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对。这也是最让人费解的地方。” 韩松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若是主动迁徙,更不可能将千年的积累弃之不顾。此事后来惊动了中州各大宗门,各宗都派人前来查看,却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韩松顿了顿,话锋一转。 “先前给你的那五株四阶稀有灵草里,就有三株出自云澜宗的灵圃。” 孟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难道此次要去的上古阵法,与云澜宗有关?” 韩松点了点头,目光凝视着孟川。 “林道友猜得不错。我们在云澜宗地底发现了一座大型阵法,孙长老亲自查看过,认定那是上古阵法,其年代甚至比沧澜宗建宗还要久远。” “我宗这两百年里请了不少阵道大家前来查看,试图激发那座阵法,都无功而返。有几位阵法师断言,这座阵法根本就不是千年内的产物。” 孟川轻轻点头,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 上古阵法的铭文与现在的铭文确实有很大差异,无论是符文形态、灵力流转方式,还是阵法的核心架构,都与当今阵道截然不同。 但若只是千年左右的阵法,想来不至于难住真正的阵道大家。 难道这座阵法要追溯到数千年前的远古时代? 阵道玄解确实收录了不少远古阵法,他也从中学到了许多精妙绝伦的阵纹和禁制,但能否勘破这座大阵,他并无十足把握。 “到了地方,林某先看过再说。” 孟川没有把话说满,语气平淡。 韩松也不多说,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回舟首,继续操纵灵舟。 孟川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天际。 他闭上眼,不再多想。 等到了地方,一切自会见分晓。 第944章 云澜旧址,大阵显现! 灵舟向西飞了一日,越过了数条山脉和宽阔的河流,下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山林变得稀疏,村落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芜的旷野和裸露的岩石。 “快到了。” 韩松指着前方一座低矮的山丘。 “那座山后面,便是云澜宗遗址。” 灵舟翻过山丘,孟川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之中,一片庞大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 殿宇楼阁虽然历经两百年荒废,却依旧保存完好,青瓦白墙,飞檐斗拱,依稀可见当年的恢宏气势。 只是整片建筑群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庭院中长满了荒草,藤蔓爬满了墙壁,显得格外荒凉。 灵舟在山门前落下。 山门高大巍峨,门楣上云澜宗三个大字虽然已经斑驳,却依旧苍劲有力。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侧的石狮被藤蔓缠绕,只露出半张狰狞的脸。 韩松收起灵舟,带着众人穿过山门,沿着青石铺就的道路往内走去。 孟川跟在队伍中,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藏经阁、丹房、演武场、弟子居所,每一座建筑都完好无损,门窗紧闭,却没有一丝生气。 “孙长老,阵法入口在何处?” 韩松转头看向孙元化。 孙元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指向左侧一条小径。 “这边走。入口在后山的崖壁下方。” 众人跟着孙元化沿着小径往后山走去。 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疯长,枝条交错,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面陡峭的崖壁。 崖壁高约数十丈,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几乎看不到岩石的本色。 孙元化走到崖壁前,抬手在藤蔓上拨弄了几下,露出后面一个幽深的洞口。 “就是这里。” 他率先迈步走入洞中。其他人鱼贯而入。 洞内通道狭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苔藓。 几人都是元婴修士,神识探路,脚下稳如磐石。 通道一路下行,倾斜的角度越来越陡,显然是在往地底深处延伸。 孙元化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穹顶高约十余丈,四壁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装饰。 石室的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纹路,层层叠叠,纵横交错,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图案。 符文以某种不知名的金属粉末填充,虽然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这就是那座上古阵法。” 孙元化侧身让开,让孟川走到前面。 孟川走上前,站在阵法边缘,低头看去。 阵纹极为繁复,且走向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符文的结构也与当今的阵法铭文截然不同。 他尝试着以破妄之眼观察,双目微眯,瞳孔深处光芒流转。 阵法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清晰了一些,但那些符文的意义依旧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薄雾。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阵纹。 纹路深约半寸,边缘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密打磨的。 灵材粉末的触感冰凉而细腻,隐隐有灵力残留的波动。 他闭上眼,以神识探入阵纹之中,试图感受符文的力量流转。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凝重。 这阵法的年代,比他预想的还要久远。 阵纹的架构极为古朴,与当今阵道的理念完全不同,但其中蕴含的智慧却丝毫不逊色于任现在的阵法。 他站起身,转向孙元化。 “孙长老,这阵法的铭文与当今阵道差异极大,林某一时半刻也无法辨认。需要时间比对古籍中的上古符文,逐一破解。” 孙元化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长老需要多久?” 孟川沉吟片刻。 “不好说。少则数日,多则半月。林某需要先将阵中的符文与古籍中的记载一一比对,找出规律,才能推演整座阵法的结构和用途。” “那便依林长老所言。” 韩松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我们就在上面等候。林长老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孟川点了点头,盘膝坐在阵法边缘,开始逐一比对。 他先从阵道玄解中调出上古符文的部分,那是一篇浩如烟海的资料,收录了数千种上古符文的形态、含义和用法。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一边观察地面上的阵纹,一边对照玉简中的记载。 第一枚符文,形态如火焰跳动,与玉简中记载的离火符文相似,但细节上有多处不同。 上古符文每一处细节的变化都会改变符文的含义,他不敢大意,将两枚符文反复对比,仔细观察每一道弧线、每一个转折。 第二枚符文,形如山岳,与坤土符文有七分相似,但边缘多了三道细纹。 他在玉简中搜索了片刻,找到了一个匹配的变体,坤土之精。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他一个符文一个符文地辨认,每确认一个,便以灵力在身侧的地面上勾勒出来,标记其含义和位置。 时间在寂静的石室中缓缓流逝,夜明珠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一尊专注的雕像。 孙元化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微微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赵霆、韩松、李云鹤、周海也陆续离开,回到地面上等候。 石室中只剩下孟川一人,和地面上那片沉默的、刻满符文的古老阵法。 他不在意,继续埋头比对。 这座阵法虽然复杂,但并非无迹可寻。 他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第945章 传送大阵,禁制令牌! 十几日转瞬即逝。 孟川缓缓直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负手站在阵法边缘。 他目光扫过那片庞大而复杂的纹路,眼中已不是十几天前的茫然,而是一派清明。 这十几日里,他将阵道玄解中收录的上古符文逐篇翻阅,与地面上的阵纹逐一比对。 数千次对照,数千次推演。 那些符文的走向、节点的分布、脉络的嵌套,在他脑海中渐渐从杂乱变得有序,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不仅辨认出了大部分符文,还理清了阵法的整体架构和灵力流转的规律。 此刻俯视整座大阵,他终于有了明确的判断。 这座大阵,如果他没有看错,应该是上古传送阵法。 其核心架构与阵道玄解中记载的远距离传送阵如出一辙。 阵纹的走向、节点的分布、核心枢纽的位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而在阵法的一角,有一片明显与周围风格不同的补全痕迹。 补全者手法极其高明,阵纹的衔接处几乎看不出破绽,但铭文的粗细、深浅、以及灵力残留的细微差异,瞒不过他的眼睛。 这座阵法在远古时期便已存在,后来不知在哪个年代,被人补全了一角,使其重新具备了使用条件。 至于为什么怒涛殿请来的那些阵师无法激发此阵,原因有两个。 其一,阵法中各凹槽没有镶嵌极品灵石。 他在阵法的十二个节点处发现了十二个大小相同的凹槽,凹槽内壁光滑,有明显的灵力摩擦痕迹,显然当年运转时曾镶嵌过灵石。 也就是说,需要十二枚极品灵石同时嵌入,才能为阵法提供足够的启动能量。 其二,这座阵法还需要一枚特定的令牌用于激发。 令牌应该与阵法核心的禁制相互感应,缺了令牌,即便是阵法宗师也难以启动。 而云澜宗当年满门修士离奇失踪,想来就是因为这座传送阵被激发了。 传送之力联通大阵,将整座山门内所有修士、仆从、甚至可能连妖兽都被一并传送走了。 但这是不是云澜宗自己人所为,他不得而知。 他倾向于认为是外人干的。 若是宗门自身要迁徙,不可能将千年的积累弃之不顾。 灵圃中的灵草一株未少,藏经阁中的功法和秘籍整整齐齐码放在原处。 这不像是有计划的撤离,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阴谋。 而且,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必定是阵道宗师。 不说补全这座上古传送阵,单是修改云澜宗的护宗大阵,使其既能将所有人困住,就不是寻常阵法师能做到的。 此人布阵手法之精妙,思路之缜密,让孟川都暗暗佩服。 他掏出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给韩松发了一道简短的讯息。 不多时,石室入口处传来脚步声,韩松、赵霆、孙元化、李云鹤、周海五人鱼贯而入。 韩松走在最前面,目光殷切,边走边问。 “林道友,可是有结果了?” 孟川点了点头,指着地面上的阵法,缓缓开口。 “韩长老,这座大阵,如果林某没有看错,应该是上古传送阵法,而且是远距离传送阵。” “传送阵?” 韩松眉头一挑,其他几人也是神色各异。 “对。” 孟川指着阵法的中心区域。 “这里是核心枢纽,用于定位和锁定传送坐标。周围的十二个节点是能量供应点,每个节点都需要镶嵌一枚极品灵石,才能为阵法提供足够的启动能量。这十二枚灵石缺一不可,少一枚都无法激发。” 他又指向阵法一角那片补全的痕迹。 “这里,是后来被人补全的。补全者的手法极为高明,基本还原了阵法的原有功能。” 之后孟川开始跟孙化元阐述大阵的原理以及核心铭文的作用,孙化元听的连连点头,只觉豁然开朗。 待讲解完毕,韩松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孟川。 “林道友,依你之见,这座传送阵通往何处?” 孟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林某不知。除非将整座阵纹逐条推演,否则无法破解。但以林某对上古传送阵的了解,远距离传送阵的传送距离至少以万里计,十万里亦是轻轻松松。若是极限运转,甚至可能更远。” 韩松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十万里,若怒涛殿能够掌握这座传送阵,便等于掌握了一条跨越半个大陆的战略通道。 无论是商贸往来还是势力扩张,都是天大的优势。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林道友,既然如此,你可能激发此阵?或者,制作出入阵的令牌?” 孟川摇了摇头,没有丝毫犹豫。 “林某无能为力。此阵的禁制核心没有令牌便无法激发。而要制作一枚新的令牌,需要对整座阵法的禁制体系进行逆向推演,这涉及整座大阵的铭文和禁制环环相扣的变化。” “林某虽然精通阵道,却不敢妄自尊大。” 他顿了顿,又道。 “不如由你殿内阵师自行缓慢推演,也省却被我一个外人知晓不是?” 韩松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的狂热冷却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孟川脸上,似乎在揣测此人话中的真假。 赵霆、孙元化、李云鹤、周海也沉默不语,石室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片刻后,韩松目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看了李云鹤和周海一眼。 两人微微点头,身形不动声色地移动,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站在了石室入口的两侧。 动作很轻,如同不经意间踱步过去,但孟川看得分明,那是封路。 他没有动,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面上依旧从容。 “韩长老,你我本就是一场交易。林某已经帮你勘破了阵法,也阐述了其原理和用途。约定的十株四阶稀有灵草,五株定金已付,另五株,你是否该兑现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韩松。 “若是今日贵宗强行动手,一旦留不下林某,韩长老可曾想过,鬼谷的报复?” 他的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韩松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当然知道鬼谷的底细,个看似松散、实则极为团结的宗门,一旦动了他们的人,后果绝非一个怒涛殿能够承受。 只是,此地加上他一共五名元婴修士,此人不过只是元婴初期,留下他想来不是问题。 第946章 获取灵草,秦岳陨落! 孟川看出韩松的神色变化,知晓此人内心纠结,提醒开口。 “韩长老三思,怒涛殿千年基业皆在你一念之间!” 非必要,孟川也不想与几人对上。 别看他逃生手段颇多,可到了元婴这个境界,面前几人未必留不下他。 不过,他现在也不是当初那个单打独斗的散修,他身后站着鬼谷! 韩松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身为元婴中期长老,虽然是怒涛殿高层之一,却也不敢拿宗门命运去赌。 他缓缓抬起手,朝李云鹤和周海摆了摆手。 “退下。”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回原位。 孟川见状,脸上露出笑容,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林长老说的哪里话?” 韩松哈哈一笑,拍了拍孟川的肩膀,态度热络起来,仿佛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 “老夫可没想过强留林长老。方才不过是…怕林长老走得急,老夫还没把灵草给你。林长老既然不愿出手,那便算了。” “此事本就是一场交易,林道友已经履行了承诺,老夫岂有赖账之理?”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五只玉盒,双手递到孟川面前。 孟川接过玉盒,掀开盒盖逐一验过,品相上乘,年份充足,与图录中所见一般无二。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玉盒一同收入戒指空间中,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韩长老爽快。林某佩服。” 韩松呵呵一笑,开口道。 “林长老,若是日后有了想法,不妨联系老夫。我怒涛殿一定会有厚礼送上,绝不让你白忙一场。” 孟川笑着点了点头。 “一定。”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石室入口。 李云鹤和周海侧身让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消失。 石室中恢复了寂静。 赵霆负手站在阵法边缘,低头看着那些刻满地面的阵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此人,可信得过?” 韩松摇了摇头。 “信不信得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说实话,还有那令牌能不能推衍出来?” 韩松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孙元化。 孙元化蹲下身,手指轻轻摩挲着地面上的阵纹,目光幽深。 “他说原理没有问题,我按照他的思路推衍,这座阵法应该是传送大阵无疑。” 他顿了顿。 “只是想要推衍出大阵的激发令牌,难度极大,我与那人阵道造诣相差甚多,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做到。” 韩松沉默良久,终于摆了摆手。 “罢了。你先留在此处推衍。我等暂时先返回殿内禀报。” 他转身走向出口,其他人跟在身后。 不多时便只剩下孙元化一人。 孟川出了洞口,翻手取出碧空梭。 青色的飞梭迎风便长,化作三丈长短,悬浮在离地尺许处。 他身形一闪,钻入梭内,丢入几枚灵石,阵法亮起,飞梭微微一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小极州方向破空而去。 梭内,孟川盘膝而坐,透过晶壁望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川河流,眉头微皱,陷入沉思。 云澜宗遗址之行,收获不小。 十株四阶稀有灵草,加上在怒涛城从澜涛商行和鲸吞阁购得的那些,他手中如今已攒了近二十株四阶稀有灵草。 这个数量,距离不老长青体第三境所需的草木精华,已经非常近了。 只要在返回羌州的路上,再与沿途各宗各派交易一些,应当就能凑齐。 不过,那些都是后话。 他的思绪回到那座上古传送阵上。 整座大阵的阵纹、铭文、节点分布、灵力流转规律,在这十几日的参悟中,已经被他牢牢刻在脑海中。 那枚用于激发阵法的令牌虽然他没见过,但其禁制核心与阵法相互绑定,通过阵法反推令牌的禁制结构,并非不可能。 他打算趁这段赶路的时间,试着推衍一番。 这种上古传送阵,通往之处必定非同寻常,备一枚令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灵圃之中,灵气氤氲,各色灵草错落有致。 他在灵圃边缘寻了一处空地,袖袍一挥,十只玉盒同时打开,十株四阶稀有灵草从盒中飞出,轻轻落在灵田之中,根须没入灵土。 十株灵草,每一株都品相上乘。 虽然被采摘多时,生机有所损伤,但在功法的滋养下,要不了多久便能恢复活性。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推衍。 阵道玄解中的上古符文篇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他将传送阵的核心禁制逐层理解。 从最外层的能量引导禁制,到中层的坐标锁定禁制,再到最内层的令牌感应禁制,一层一层地推演,一层一层地还原。 既然阵法与令牌是相互绑定的,那么令牌的禁制必然是阵法核心禁制的逆向映射。 只要理清了阵法核心禁制的结构,令牌的禁制便呼之欲出。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灵药谷,后山小院。 孟山与苏婉在石桌前相对而坐,一壶灵茶已经续了数次,茶汤从浓变淡,从淡变清。 苏婉将这些年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 她说得平静,语气中没有太多怨恨,只是偶尔眼眶微红,声音发颤。 孟山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在她说到艰难处时,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在听。 苏婉说完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已凉,涩味泛了上来,她却喝得不紧不慢。 小院中安静下来,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声响。 孟山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婉脸上。 “三师姐,我先前神识感应,似乎并未发现大师兄的气息。他如今身在何处?” 苏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放下茶杯,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 “大师兄…十几年前,为了突破结丹,想要炼制凝丹玉液,进入永寂山脉寻找凝晶玉髓兰,便再也没有回来。” 第947章 临别赠礼,万宝商行! 孟山微微一叹。 修仙一途,步步凶险。 大师兄当年在金诚一脉师兄弟里,修为最高,资质最好,是师尊眼中最有希望筑基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了区区一株灵草,陨落在了永寂山脉之中。 他不是不唏嘘,只是修仙多年,见惯了生死,早已明白这条路本就是如此。 有人走得一帆风顺,有人半路折戟沉沙,有人功成名就,有人籍籍无名。 同门几人,如今还能坐在一起喝茶的,只剩下他和三师姐了。 “三师姐,修仙不易,每一步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大师兄的事…你也不必太过伤感。他走的是他自己的路,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苏婉点了点头,眼眶微红,却没有落泪。 她不愿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抬起头,看着孟山,眼带希冀之色。 “小师弟,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看着孟山的那张脸,虽然容貌与记忆中的小师弟截然不同,但那双眼睛,那说话的语气,那关切的神情,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她心中藏着的情愫,这些年从未消散,只是当年被孟川拒绝之后,便被她深埋在心底,不敢再触碰。 此刻她希望孟山能留下,哪怕只是多留几日,哪怕只是让她多看他几眼。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能用这种最委婉的方式,试探他的态度。 孟山摇了摇头,没有犹豫。 “我必须返回齐国。此间事了,便得动身。” 苏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被她掩饰过去。 她悠悠一叹,没有再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从当年孟川拒绝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小师弟心里装着的是更大的世界,不是她这方寸之地。 孟山看出了她的失落,却没有安慰。 有些事,安慰没有意义。 他伸手一拂,两尊傀儡从戒指空间中飞出,稳稳落在院中。 一尊约莫六尺高,通体灰黑,人形,气息在三阶初期。 另一尊八尺高,通体银灰,同样人形,气息达到了三阶后期。 两尊傀儡静静地站在院中,眼眶中幽光闪烁,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三师姐,这两尊傀儡,一尊三阶初期,一尊三阶后期。这尊三阶后期的,以你如今筑基后期的神识,炼化起来颇为困难。” “你先炼化这尊三阶初期的用于防身,待日后修为增长,再炼化那尊三阶后期的。傀儡不懂疲倦,不会背叛,是你的得力帮手。” 他又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二十多只玉盒,整齐地码放在石桌上。 玉盒大小不一,有的长条形,有的方形,有的圆形,每一只上面都贴着标签,标注着内里灵草的名称和年份。 “这些灵草,你本身就是炼丹师,想来也知晓其作用和用法。师姐,道途且长,莫要放弃。只要活着,他日终有再见之时。” 苏婉打开玉盒,一一查看。 前面的玉盒中,装着的是增进修为的灵草,年份都在数百年以上,足够她修炼到筑基巅峰。 后面的几只玉盒,打开时她的手微微一顿。 凝晶玉髓兰,赤阳火莲,还有几味炼制凝丹玉液的辅材。 正是大师兄当年苦苦寻觅却没能找到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孟山,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孟山没有等她开口。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深深看了她一眼。 “三师姐,后会有期。” 他转身,大步走出院落。 院门外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冯志远的血迹和太上长老留下的碎肉。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灰色遁光,冲天而起。 灵药谷上空,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谷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他很快锁定了两道气息,宗主柳长风在后山偏殿中处理宗门事务,还有一道结丹初期的气息,藏在后山深处的洞府中。 应该是灵药谷另一位结丹修士。 他的神识化作两道无形的丝线,分别探入两人的识海。 声音不大,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 “过段时间,本座还会回来。一旦苏婉有任何闪失,灵药谷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后山偏殿中,柳长风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面色惨白,半晌才回过神来。 后山洞府中,那位结丹初期的老修士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惊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两人同时起身,朝着后山小院的方向深深躬身,以神识传音回复。 “谨遵前辈法旨。” 孟山收回神识,不再理会。 灰色遁光划破天际,越过灵药谷的山门,朝着齐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小院中,苏婉站在院门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遁光,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动她的衣袍,将她的长发吹得微微飘起。 她低下头,看着石桌上那二十多只玉盒和那两尊沉默的傀儡,心中百感交集。 小师弟,你走你的路。 我会好好活着,等你回来。 ...... 小极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 街边的店铺比当年多了许多,新换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孟川走在小极城的街道上,步伐从容,目光平静。 当年,他因为活尸之乱,为救林秀音重创燕青峰,之后受到玄剑宗通缉,灰溜溜地逃出小极州。 如今,他回来了。 他不仅回来了,而且就这般光明正大地站在小极城内,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 街道的尽头,是城中最高的一座建筑,万宝商行。 九层高的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通体以青白石砌成,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匾,万宝商行四个大字笔锋遒劲。 楼前车马喧闹,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结丹期的宗门长老,也有筑基期的散修,甚至还有炼气期的年轻弟子跟在师长身后,一脸新奇地东张西望。 孟川迈步踏入商行大门。 第948章 故人来访,七纹孕婴! 大堂宽敞明亮,四面墙壁上嵌着透明的晶石展柜,里面陈列着各色丹药、法器、灵材、符箓。 几名伙计正在柜台后忙碌,有的在给客人介绍货物,有的在整理账目。 一名身穿锦缎长袍的管事迎上前来,面容方正,筑基巅峰的修为,目光在孟川身上一扫,拱手道。 “道友,欢迎光临万宝商行。不知需要购置什么物品?本行丹药、法器、灵材、符箓一应俱全,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孟川没有看那些展柜,也没有理会管事的客套话,只是淡淡一笑,语气随意。 “不知韩远山长老可在商行?就说孟姓故人来访。” 管事闻言,面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闪。 他没有回答韩远山在或不在,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低语了几句。 玉简微微震颤,片刻后恢复平静。 管事收起玉简,神色比方才恭敬了几分,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道友请稍候。韩长老在三楼雅间,请随我来。” “带路。” 孟川吐出两个字,跟在管事身后。 两人沿着木质的楼梯拾级而上,穿过二楼的大堂,来到三楼。 三楼比一楼和二楼安静许多,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房门紧闭,门上的禁制光幕微微流转,隔绝了内外的声音和神识探查。 管事在最里面的一间雅间门前停下,抬手轻轻叩了三下,然后推开房门,侧身让孟川进入。 “道友请。韩长老稍后便到。” 孟川迈步走入雅间,管事在外关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雅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紫檀木的方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飞瀑流泉,意境悠远。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孟川没有坐下,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小极城的街景,目光平静。 不多时,房门再次推开。 韩远山大步走入,一袭青色锦袍,面容比当年多了几分沧桑,鬓角添了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目光锐利。 他反手关上房门,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孟川,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孟道友,你真是糊涂啊!”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怎么就如此不加遮掩,来我这里?虽然活尸之乱已经终结,玄剑宗的长老已经返回中州,但此地仍有不少玄剑宗弟子停留。若是被他们认出来,你如何脱身?” 他顿了顿,又道。 “若是有事,直接传讯于我,老夫自会出城一见。何必以身犯险?” 孟川转过身,看着韩远山,嘴角微微上扬,摆了摆手。 “韩长老无需多虑。若是他们找死,孟某也不介意出手。” 韩远山摇了摇头,只当孟川说的是气话。 个结丹修士,如何与玄剑宗弟子对抗?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 “也罢。既然道友已经来访,老夫等下便亲自送你出城。有老夫在,想来他们也不敢放肆。” 他以为孟川还是当年那个结丹后期修士,需要小极宗的庇护。 孟川笑了笑,没有解释。 “孟道友,此番冒险前来,所为何事?” 韩远山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孟川也坐。 孟川坐下,开门见山。 “两件事。第一件,为四阶稀有灵草而来。不知小极宗可有存货?” “四阶稀有灵草?” 韩远山狐疑地看了孟川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这小子离开时不过结丹后期,要四阶灵草做什么? 且不说四阶灵草价值不菲,单是炼化四阶灵草所需的修为,就不是结丹修士能够承受的。 他正要开口询问,孟川已经微微释放出一缕气息。 那气息不重,只是一丝,如同深潭中的暗流,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力量。 韩远山的瞳孔猛然收缩,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感应到了,那是元婴修士的气息。 不是结丹巅峰的虚张声势,是真真切切的、货真价实的元婴气息。 难怪这小子敢只身前来小极城,难怪他面对玄剑宗弟子的威胁毫不在意。 他已经是元婴修士了。 韩远山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羡慕、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这些年他也没有闲着,日夜苦修,加上小极宗的资源支持,终于突破到了结丹巅峰。 可结丹巅峰与元婴之间,隔着一条天堑。 蕴婴丹难寻,他卡在这个关口已经十数年,始终无法寸进。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如今已经走在了他前面。 “恭喜孟道友突破元婴之境。” 韩远山压下心中的波澜,拱手道贺,语气真诚。 “只是四阶稀有灵草,属于各宗各派的顶级物资,小极宗虽有一些,却不对外出售。道友若是需要普通四阶灵草,老夫倒是可以做主卖你几十株,稀有品种…恐怕不行。” “哈哈!” 孟川大笑一声,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放在桌上,推至韩远山面前。 “韩长老不要急着拒绝,先看看再说?” 韩远山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瓶,瓶身洁白如玉,瓶口以蜡封住,隐隐有药香从缝隙中渗出。 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孟道友,这不是丹药的问题。稀有灵草是宗门战略储备,不是老夫能做主的…”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拔开瓶塞,低头看去。 玉瓶中,静静躺着一枚圆润的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光泽温润,七道丹纹清晰深刻,从丹药内部浮现,环绕丹身一周。 药香浓郁而不刺鼻,只是闻上一口,便觉体内的灵力微微躁动,仿佛被什么东西引动。 蕴婴丹。 而且是七纹蕴婴丹。 韩远山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瓶中那枚丹药,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手指微微发颤。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丹药,却从未亲眼见过蕴婴丹,这种能够增加三成突破元婴几率的圣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而此刻,一枚七纹蕴婴丹就摆在他面前,触手可及。 “这…” 他的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怎的?莫非韩长老瞧不上这丹药?” 孟川轻笑一声,作势就要伸手去拿那只玉瓶。 “那孟某这就离开,绝不多待。” 第949章 内乱后续,齐国国师! “慢着!” 韩远山一把将玉瓶握在掌心,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声音还是有些不稳。 “道友说的哪里话,自然能换,能换!” 他握紧玉瓶,仿佛怕孟川反悔似的。 他是凌霄老祖的亲传弟子,在小极宗地位尊崇,这点主还是能做得了的。 况且这笔交易,一枚七纹蕴婴丹换几株四阶稀有灵草,绝对划算。 蕴婴丹是突破元婴的钥匙,稀有灵草虽然珍贵,却只是炼丹的材料。 两者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不知道友想换几株四阶稀有灵草?” 他试探着问道,语气比方才客气了许多。 孟川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不知贵宗有多少株?” 韩远山的瞳孔再次放大,呼吸一滞。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抢先开口,生怕孟川狮子大开口。 “孟道友,可不要狮子大开口!你这一枚丹药虽然珍贵,但本宗最多出…四,不,三株换取!” “五株。” 孟川伸出五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见韩远山想要反驳,伸手拦住了他。 “韩长老莫急,我可没说我只有这一枚丹药。若是韩长老还要降价,那我便去中州换取。中州各大宗门,想来不缺买主。” 他先前倒不是没想过去中州各大宗门换取。 只是蕴婴丹的出现,很容易被人联想之前桃源之事。 各大宗门本就互通有无,一旦暴露,怕是会被玄剑宗找上门来。 而跟小极宗兑换,则无须有此顾虑。 一来他与韩远山交情还行,对方也并未在先前事件中暴露自己根脚。 二来纵然小极宗将蕴婴丹说出,等玄剑宗来人,他那时早就走了。 韩远山惊得直接站起身来,椅子向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孟川,声音都变了调。 “你确定…你还有丹药?” 孟川点了点头,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韩远山来回踱步,手指在掌心里叩击,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五株四阶稀有灵草换一枚蕴婴丹,这个价格不低,但也不算离谱。 可若是孟川手里不止一枚… 那这笔交易就不是几株灵草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小极宗未来的元婴数量。 他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主。 “此事太大,我得先问过师尊再说。” 他停下脚步,看向孟川,神色郑重。 孟川一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姿势,毫不在意。 “请。” 韩远山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贴在眉心,向他的师尊,小极宗凌霄老祖,传了一道讯息。 玉简微微震颤,光芒明灭,等待着另一端的回复。 传讯玉简便是如此,在一定距离内能够瞬息传讯。 而小极宗的山门并不在城中,而是坐落在两千里外的群山之中,一来一回,加上老祖斟酌思量的时间,自然要慢上许多。 孟川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品着,茶汤清澈,入口甘醇,是上好的灵茶,比他自己在洞府中喝的那些粗茶好了不知多少。 他也不客气,一杯续一杯,喝得自在,仿佛这里不是小极宗的商行雅间,而是他自己的洞府。 韩远山站在窗前,背对着孟川,手中握着那枚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他的心情远不如孟川那般轻松,蕴婴丹就在他怀里,可他不敢私自留下,必须等师尊的回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桌上的茶壶换了一壶,又凉了一壶。 韩远山忽然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看着孟川问道。 “孟道友,你先前说有两件事。这第一件是灵草,第二件是何事?” 孟川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片刻。 “第二件嘛,便是跟韩兄打听一下齐国的情况。” “当年我离开时,齐国内乱刚刚爆发,齐国公谋反被发觉,遁入青州,后获青州宗门天玄宗支持,与齐国诸多世家供奉对峙于青州边境。如今数十年过去,不知那边局势可有变化?” 韩远山闻言,面色微微放松了几分。 他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事,不过是打听齐国的情况,这倒不难。 他在小极城多年,虽不常去齐国,但齐国与小极州接壤,两州修士时有往来,齐国那些风云变幻,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齐国内乱?先前两边一直对峙,互有胜负,僵持了数十年。直到十年前,齐国之主忽然身死,凉州大乱,齐国公趁势率领天玄宗修士入主凉州,之后便逐步掌控了整个齐国。” “如今齐国已在齐国公的统治之下,原先的那些世家供奉,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已不成气候。” “嗯?” 孟川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齐国公那老头…熬死了自己侄儿?” 他有些不相信。 当年他与齐国公接触时,那老头虽然中气十足,精神矍铄,但年龄摆在那里,已是凡人中的高龄。 修士或许能活数百上千年,凡人却逃不过生老病死。 他当时便断定,齐国公最多再活二三十年,便该寿终正寝了。 哪曾想,齐国公没死,反而年富力强的齐国之主死了。 齐国之主是皇室血脉,身怀龙气,无法修炼,但正值壮年,按理说还有几十年好活。 他当年炼制的延寿丹药,也是货真价实,没有丝毫问题。齐国怎么会突然死了? “这里面怕是别有内情吧?” 孟川目光微凝。 韩远山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确实有蹊跷。齐国之主死的太过突然,且死因不明。对外说是急症暴毙,可稍有见识的人都觉得不对劲。” “一个正值壮年的国君,身边又有修士护卫,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但这件事牵扯到齐国皇位之争,又涉及到天玄宗和青州势力,我宗毕竟不是齐国宗门,自然不好深查,此事便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又道。 “不过自那之后,齐国另立了一个国师,此人神秘莫测,据说是元婴修士,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真正实力。若是孟道友此番回转齐国,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韩兄提醒。” 孟川淡淡开口,面色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齐国公没死,齐国之主死了,一个神秘的元婴国师出现了。 这三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他暂时想不通,便先压在心底,日后再慢慢查。 第950章 凌霄老祖,试探根脚! 桌上的传讯玉简忽然微微一震,亮起一道柔和的灵光。 韩远山连忙抓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面色从紧张渐渐变得松弛,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片刻后,他退出神识,收起玉简,看向孟川,眼中带着几分喜色。 “孟道友,我师尊回复了。他老人家说,五株四阶稀有灵草换一枚蕴婴丹,这个价格可以接受。但他想请道友前往小极宗详谈,一来灵草都在宗门灵圃,不便带来带去,二来他老人家也想见见道友,当面一叙。” 孟川目光微闪,心中起了警惕。 凌霄老祖是元婴修士,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修为深不可测。 他邀请自己去小极宗,是单纯想谈交易,还是另有所图? 自己身怀多枚蕴婴丹的消息,韩远山已经传过去了,若是凌霄老祖起了贪念,自己贸然踏入小极宗山门,便如同羊入虎口。 护宗大阵一启,便是插翅难飞。 “道友,我韩远山以性命担保,小极宗绝不会做那无耻下作之事!” 韩远山哪里不明白孟川的顾忌,连忙开口保证,神色诚恳,甚至有些急切。 他是真的想促成这笔交易,也是真的把孟川当朋友。 孟川注视韩远山良久,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双眼睛中找到一丝虚伪或欺骗。 韩远山没有躲闪,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坦然。 半晌,孟川缓缓开口。 “我相信韩兄。但去小极宗还是算了。若是贵宗有诚意,便请韩长老直接将灵草带来此城交易。我在城中住几日,等你的消息。” 他心中清楚,韩远山可能没有别的心思,但韩远山只是结丹巅峰的弟子,在小极宗虽然地位不低,却终究影响不了高层的决策。 万一凌霄老祖起了别的心思,韩远山拦不住,也做不了主。 还是在小极城交易稳妥一些。 城中的护城大阵品阶不高,拦不住他的血符真种,一旦有变,他可以随时遁走。 去了小极宗,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不由己。 韩远山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见孟川神色坚定,便知劝不动。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不知孟道友想交易几枚蕴婴丹?” “我需要二十株四阶稀有灵草。” 孟川伸出两根手指。 “但我手中的蕴婴丹不多,只有三枚。其余的五株,我以其他丹药或灵石补齐。” 他手中的蕴婴丹自然不止三枚,但他不想暴露太多。 三枚,不多不少。 一来,既表明了他愿意拿出全部蕴婴丹交换的诚意,防止了小极宗起别的心思。 二来,若小极宗不愿意接受其他方式的交易,这三枚蕴婴丹也足够他换到十五株灵草,剩下的五株,再去别处想办法便是。 韩远山眼睛一亮。 三枚蕴婴丹,那就是十五株四阶稀有灵草。 加上其他丹药和灵石,凑足二十株,应该问题不大。 他当即掏出玉简,将孟川的话一字一句传讯给师尊,然后收起玉简,朝孟川拱了拱手。 “孟道友稍候,师尊片刻便会回复。道友先在这里休息,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孟川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又抿了一口。 窗外,小极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阳光正好。 他不知道凌霄老祖会如何回复,但他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又就小极州之前变故开始交谈。 又过了许久。 玉简微微一震,韩远山面色一喜,连忙将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孟道友,师尊已经同意,并且动身出发,正在来小极城的路上!” 孟川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凌霄老祖亲自前来,可见对这笔交易的重视。 不过,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 两人便接着先前的话题,聊起了当年那场活尸之乱。 韩远山说起当年活尸围城时的凶险,小极宗如何组织修士抵御,如何与各宗联手清剿活尸,如何追查活尸的源头。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 “那场祸事,死了太多人。我宗也有两名元婴长老陨落,其余长老都受了伤。活尸虽然剿灭了,但小极州的元气至今未能恢复。” 孟川微微点头。 当年那场活尸之乱,他算是亲历者,也知道幕后黑手。 但他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一个时辰后,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入,步伐稳健,气息平和。 来人面容坚毅,方脸阔额,双目温润平和,丝毫没有元婴修士的凌厉与锋芒。 他身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道袍,没有任何装饰,腰间只挂着一枚普通的储物袋,看起来不像一宗之主,倒像是一个清修的散修。 韩远山连忙起身,将主位让与来人,自己则恭敬地站立一旁,垂手低头。 “师尊。” 凌霄老祖微微点头,目光越过韩远山,落在孟川身上。 他端详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沉稳。 “孟小友,当年本座便觉得你乃人中龙凤。果然,仅仅数十年未见,你便已经突破成为元婴修士。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踏步走到主位前,撩起道袍坐下,姿态随意,没有半点架子。 孟川并未起身。 他与凌霄老祖同为元婴修士,自然不必像小辈那般站立行礼。 他只是微微欠身,算是见礼,语气平淡。 “凌霄宗主谬赞。晚辈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凌霄老祖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他目光在孟川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小友,当初听闻你前往中州,不知可加入了哪方势力?” 他问得随意,像是在拉家常,眼神却注视着孟川,带着几分审视。 孟川心头微动,知道这是凌霄老祖在试探自己的根脚。 若是自己没有背景,孤身一人,说不得这位小极宗宗主还真会起别的心思。 毕竟三枚蕴婴丹,加上他身上可能还有更多,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动心。 第951章 交易达成,出手约定! 孟川不露声色,手指轻轻一翻,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墨绿色的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古朴厚重,正面刻着鬼谷二字,笔锋苍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说来侥幸。晚辈进入中州之后,机缘巧合加入了鬼谷,如今也不过是个内门长老罢了。” 凌霄老祖的目光锁定在那块墨绿色令牌上,眼神微微闪烁。 鬼谷,中州那个以修仙百艺著称的宗门。 人数虽少,实力却深不可测。 能成为鬼谷内门长老,意味着此人在修仙百艺其中一项有极高的造诣,也意味着他背后站着整个鬼谷。 动他,便是与鬼谷为敌。 片刻后,凌霄老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热络了几分。 “小友莫要谦虚。鬼谷可不是寻常修士能够进入的,能成为内门长老,足见小友本事。既然如此,那便谈谈今日的交易吧。” 他已认可了孟川的背景和实力,自然不想再绕圈子。 伸手一拂,二十只玉盒整齐地出现在桌面上,每只玉盒都以灵木制成,表面刻有保温保质的符文。 他袖袍一拂,盒盖半开,露出内里灵草的形态。 凌霄老祖抬手示意。 “小友先看看灵草?” 孟川没有客气,拿起第一只玉盒,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株四阶稀有灵草,根须完整,叶片饱满,灵气充盈,显然是刚从灵圃中采摘不久,生机盎然。 他将玉盒放下,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 一株一株地查看,看得很仔细。 二十株灵草,株株都是四阶稀有品种,品相上乘,生机保存完好,比他先前在怒涛城和云母楼收购的那些强了不止一筹。 小极宗确实底蕴深厚,不愧是除中州各宗之外第一大宗。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二十只玉盒重新盖上,手掌一拂,两瓶丹药出现在桌上。 玉瓶洁白如雪,瓶口以蜡封住,药香内敛。 他看向韩远山,韩远山连忙从怀中取出另一只玉瓶,放在桌上,与那两瓶并排。 “一共三枚。凌霄宗主看看是否满意?” 凌霄老祖拿起第一只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托在掌心。 丹药圆润如珠,光泽温润,七道丹纹清晰深刻,药香浓郁而不刺鼻。 他微微眯眼,以神识探入其中,感应了片刻,点了点头。 又拿起第二瓶、第三瓶,逐一查看。 三枚蕴婴丹,都是上品,都是七纹,药效比外界偶尔流出的那种中品丹药强了不止一筹。 他将丹药放回瓶中,收入储物戒指,面上露出满意之色。 “本座十分满意。” 孟川也不多言,伸手将桌上的十五只玉盒收入戒指空间,只留下五只还摆在桌上。 他看向凌霄老祖,语气平静。 “这五株,不知宗主想如何交易?要灵石?还是要丹药?” 他手中还有蕴婴丹,但不想再拿出来。 五株灵草,以灵石或其他丹药交易,他也能接受。 凌霄老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孟川。 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睛此刻多了几分深意,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先前确实准备用这五株灵草换取灵石或其他丹药,但在孟川亮出鬼谷长老令牌的那一刻,他改变了主意。 丹药是死的,用一枚少一枚,灵石也是同理。 而一个鬼谷内门长老的人情,却是活的,用得好了,价值远不止五株灵草。 片刻后,他哈哈一笑,摆了摆手。 “这五株,既不要丹药,也不要灵石。本座只有一个条件。若是小友答应,可直接拿走。” 孟川眉头微微一皱。 这种条件一般都不好办,好处越大,代价越大。 他沉吟片刻,没有贸然答应,只是谨慎地开口。 “凌霄宗主不妨先说说看?” 凌霄老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本座想与小友结个善缘。将来若是有需要,小友需免费出手一次。不伤及小友性命,不违背小友道义,只需在小友能力范围之内。” 孟川沉默下来。 免费出手一次,这个条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凌霄老祖是聪明人,没有把话说死,留了余地。 他说没有性命之危、不违背道义、在能力范围之内,都是对他有利的限制条件。可即便如此,元婴修士的一次出手,价值也难以估量。 用五株四阶稀有灵草换一个元婴修士的人情,这笔买卖,凌霄老祖不亏,他孟川也能接受。 他抬起头,迎上凌霄老祖的目光,缓缓开口。 “凌霄宗主,只要那事孟某力所能及,可助你一次。” 凌霄老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可以。” 孟川不再多言,伸手将那五只玉盒收入戒指空间,拱手一礼。 “那孟某便谢过凌霄宗主。” 凌霄老祖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灰色,正面刻着小极客卿四个字,背面是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 他将令牌推至孟川面前。 “此令代表小极宗客卿身份,且是特殊手法炼制,传讯可达两万里之遥。将来需要小友出手,便会用此令联系。” “小友若是到了小极州地界,也可持此令来宗内做客,本座必扫榻相迎。” 孟川收起令牌,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凌霄老祖拱了拱手。 “那孟某告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凌霄老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韩远山连忙上前,送孟川走出雅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下了楼梯。 孟川在商行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韩远山。 “韩兄,留步。今日之事,多谢。” 韩远山摇了摇头,笑道。 “孟道友客气了。将来若有机会,还望道友多来小极城坐坐。” 孟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人群之中。 身影在熙攘的人流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巷尽头。 韩远山站在商行门口,望着那个方向,怔怔出神。 雅间之中,凌霄老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放下茶杯。 他忽然微微一笑。 鬼谷,内门长老。 这小子用好了,价值远非五株灵草可比。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韩远山,淡淡道。 “远山,回去之后,可要尽快闭关,突破元婴。” 韩远山应了一声,转身关上门。 第952章 催生灵草,凡人迁徙! 小极城,客栈。 孟川选了一间僻静的上房,临街而居,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关上窗便是一个人的天地。 他在房内布下数道禁制,隔绝气息,遮掩灵光。 灵草已经齐备,四阶稀有灵草已有四十余株之数。 不老长青体第三境,已经足够突破。 他盘膝坐于榻上,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孟川的意识小人盘坐在灵圃中央,功法缓缓运转。 体内的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又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层淡绿色的光雾,将整片灵圃笼罩其中。 光雾之中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生机,每一株灵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叶片更绿,茎秆更挺,根须更密。 四阶稀有灵草的叶片边缘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草木精华开始凝聚的征兆。 孟川没有急着吸纳,而是继续催动生机之力,让四十余株灵草的草木精华同时被激发。 他不急不躁,不催不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花开。 草木精华在生机之力的作用下,从每一株灵草中缓缓孕育,丝丝缕缕,颜色各异。 这还需要时间,毕竟那些稀有灵草许多采摘已久,只待生机之力将其完全孕育,便是吸纳之时。 青州,林家镇。 孟山站在镇外的一处山丘上,灰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进镇,只是站在远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镇中。 镇子比他记忆中大了一圈。 一排排整齐的房舍,青瓦白墙,错落有致。 镇中心新修了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匾额上书林氏宗祠四个大字。 镇子外围,隐约可见一道淡青色的阵法光幕,品阶不高,只有二阶,却是实实在在的护镇阵法。 一个修仙家族能有二阶护镇大阵,在这偏远之地已是相当气派。 他的神识扫过镇中的每一处院落。 镇子中央,一座宽敞的宅院中,两道气息稳稳盘踞。 一道结丹初期,一道结丹中期。 那是他的干爹林培舟和干娘秦秋霜。 林培舟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几碟小菜。 他面色红润,精神不错。 秦秋霜坐在他对面,也是一副悠闲模样,手中端着一杯酒,正笑吟吟地说着什么。 两人自斟自饮,说说笑笑,幸福而平静。 孟山没有惊动他们。 他只是站在远处,看了半炷香的功夫,确认两人安全无虞,便收回神识。 父子团聚,应该由本体亲自来做。 他是化身,只需替本体确认干爹干娘的安危。 他转身,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羌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林家镇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下。 孟山一路向西,遁光在云层之下穿行,速度快而稳。 下方是连绵的山川和零星的村落,偶尔有几道修士的遁光从远处掠过,又迅速消失。 这一带他算得上熟悉。 然而飞了小半日,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下方的官道上,大量凡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扶老携幼,正朝着东边的方向迁徙。 有的人挑着担子,有的人推着独轮车,有的人赶着牛车,车上堆满了被褥、锅碗和粮食。 孩子的哭闹声、牲口的嘶鸣声、大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人群绵延数里,如同一条缓慢移动的长龙。 孟山眉头微皱,降下遁光,落在一辆马车前。 那是一辆富户才有的马车,车厢宽大,帷幔厚重,车夫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 马车夫正扬鞭催马,忽然看到前方多了一个人,吓得低喝一声,猛地拉住缰绳。 “小心!” 马蹄高高扬起,马车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孟山。 车夫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车厢中传出妇人的惊叫,孩子的哭声。 孟山抬眼,只一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周遭涌出,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马车的车辕。 高速奔驰的马车瞬间停稳,纹丝不动,连车厢上的帷幔都不曾摇晃半分。 车夫睁开眼,看到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浑身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仙…仙师…是仙师吗?” 车厢的帘子掀起一角,一位老妇人探出头来,面容慈祥,眼中却带着惊疑。 她上下打量着孟山,见他衣着整洁、气度不凡,不像是拦路抢劫的盗匪,脸上的惊疑才稍稍褪去。 “小伙子,你没事吧?” “老人家,我并无恶意。” 孟山拱手一礼,语气平和。 “只是想问一句为何如此多的百姓离开羌州?” 老妇人的面色一下子变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可怕的事。 “仙师有所不知,几年前,这一带便开始闹鬼了。有村庄一夜之间,全村人被吸干了浑身血液,死得干干净净。” “后来幻音宗出面,说会调查此事,大家才安心了些。可没过多久,又出事了。先是小村庄,后来是大集镇,再后来…”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几天前,南丘城,满城百姓,被吸干了鲜血。消息传出来,大家这才慌了,能跑的都跑了。我们走得还算早的,后面还有人。” 孟山眉头紧锁。 “幻音宗没有派人来?” “派了,可有什么用?” 老妇人叹了口气。 “他们来了几趟,查了几天,说是邪修所为,又说了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便走了。可他们走了,那些诡异的事并没有消失。” 孟山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道路。 “老人家,你先赶路吧。” 老妇人千恩万谢,马车夫连忙扬鞭,马车缓缓启动,汇入人流之中。 车轮在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扬起一片尘土。 孟山站在原地,望着那条蜿蜒的人流,又望了望羌州的方向。 邪修? 吸干满城百姓的鲜血? 这等手段,已不是寻常邪修能够做到。 南丘城虽不是大城,却也住了数万凡人。 一夜之间吸干数万人的鲜血,这等手段堪称夸张。 幻音宗想来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他遁光一起,冲天而去,速度快了数倍。 灰色的流光划破天际,朝着羌州的方向疾驰。 第953章 修士巡逻,古怪山谷! 孟山的遁光极快,灰色的流光在云层之下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 青州与羌州的边界是一条名为浊龙江的大江,江西是羌州,江东是青州。 羌州的天色似乎也比青州阴沉了几分,云层低垂,压在山峦之上,透着一股沉闷的压抑。 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笼罩方圆数百里。 很快,他便在羌州边境发现了数队修士,身着统一的幻音宗法袍,袖口绣着一朵云纹。 每队五六人,由结丹修士带队,在天际来回巡逻,神色警惕,显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偶尔有修士从空中飞过,便被他们拦下盘问。 看样子,幻音宗也不是全然没做防御,至少在边界布置了人手盘查。 孟山没有理会那些巡逻队伍,遁光不停,径直朝着紫阳城的方向飞去。 在孟川的记忆里,师尊荆无命就在紫阳城,那是血河殿在羌州的分部所在。 如今羌州出了这等变故,邪修的修为恐怕不低。 师尊虽然实力不俗,但在此等邪修面前,怕是抵挡不住。 他必须尽快与师尊汇合,确认师尊的安全。 他的遁光划破天际,速度快得惊人,自然引起了幻音宗巡逻修士的注意。 一名结丹中期的修士从地面升起,挡在孟山的遁光前方,手中持着一面铜镜,镜面灵光流转,散发着探查的波动。 他看了一眼孟山,见孟山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心中微微一凛。 凡是他看不穿修为的,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可能是结丹巅峰。 他不敢怠慢,拱手行礼,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坚决。 “前方道友且慢!” 孟山停下遁光,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面色平静。 那人拱手道。 “道友,此地出现邪修,我等奉命盘查过往修士,还请道友亮明身份,免得误会。” “血河殿,孟川。” 孟山冷冷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 那人神色一变。 血河殿是羌州最大的宗门,虽然总部在夏国,但在羌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孟川,这个名字他自然知晓。 数十年前血河殿的道子,天赋极高,后来在羌州便是此子让宗门吃了大亏。 不过最近几十年没再听到此人消息,听说是去了中州。 没想到如今已经回来了,而且修为…他看不穿。 他硬着头皮,又拱手道。 “道友,在下奉命行事,还请道友出示凭证。这是宗门的规矩,并非有意为难道友。” “呵。” 孟山轻笑一声,微微释放出一缕气息。 元婴初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倾泻而下,虽然只是针对那人一人,却也让那名结丹中期的修士面色骤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连忙躬身行礼。 “前辈,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之处还请恕罪。晚辈这就退开,这就退开。” 他一边说,一边让开道路。 孟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口问道。 “血河殿荆无命长老,现在何处?” 那结丹修士抬起头,恭敬回道。 “回禀前辈,血河殿众修已于数年前离开羌州,返回夏国总部。荆无命长老想来也已经回转夏国了。” 孟山凝神看向那名结丹修士,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遁光一起,朝着百傀堂旧址的方向飞去。 那名结丹修士目送他远去,面色阴晴不定。 他身后一名筑基后期的弟子凑上前来,低声问道。 “长老,那人可是数十年前的血河殿道子?” “应该是。” 那结丹修士皱起眉头,语气凝重。 “没想到,他已经突破到了元婴之境。此事我得尽快上报宗门,让宗主知晓。” 他掏出传讯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将方才的见闻一字一句地录入。 血河殿的道子突破元婴,回到羌州。 这个消息,足以让幻音宗的高层重视。 孟山没有理会身后那些人的举动,他的心思全在百傀堂旧址。 既然师尊已经离开了羌州,返回夏国总部,那便暂时安全了。 他不需要急着去夏国,而是要先去看看那座雕像。 他需要确认雕像是否还在,是否有什么异变。 百傀堂旧址在羌州中部。 孟山的遁光飞了小半个时辰,下方熟悉的景物一一掠过。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岁月的薄纱。 他正飞着,忽然眉头猛然一皱,遁光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不对。 下方的山谷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强大的神识在向他示警。 他没有丝毫犹豫,遁光悄然落下,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自身的气息压到极致,落在山谷边缘的一棵古松后面。 神识悄然探出,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向山谷中蔓延。 他捕捉到了一股气息。 若有似无,若隐若现,如同风中的一缕残烟,随时可能消散,却又真真切切地存在。 那气息阴冷,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与寻常修士的灵力波动截然不同。 他尝试着以神识锁定那股气息的来源,仔细搜索了山谷中的每一寸土地。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的神识能隐约感知到那股气息,却找不到藏匿气息的人。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孟山眉头紧锁,蹲在古松后面,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在山谷中反复扫描了数遍,依旧一无所获。 那股气息如同幽灵,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 他心中警铃大作,对方的隐匿手段极高明,要么是修炼了某种特殊的功法,要么是修为在他之上。 无论是哪一种,贸然闯入都是不智之举。 他思索良久,最终没有贸然进入山谷,而是将此地位置牢牢记在脑中。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神识,悄无声息地从远处绕开,继续朝着百傀堂旧址的方向飞去。 身后,山谷依旧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炷香后,孟山站在了百傀堂旧址前。 第954章 阵法遮掩,驱虎吞狼! 先前的洞府和广场都还在,只是人去楼空,显得格外荒凉。 广场上的青石板缝中长出了杂草,洞府门口的禁制光幕早已消散,露出黑洞洞的门口,里面有雨水积成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几只野鸟在屋檐下筑了巢,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惊飞而起,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站在广场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没有急着进入后山,而是先以神识将整片旧址笼罩其中,仔细探查。 神识弥漫而出,覆盖了百傀堂旧址的范围。 后山的阴煞窟在神识的感知中浮现,从表面看,一切如常。 洞口依旧与当年一般无二。 他的神识试图向洞窟深处延伸,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阴煞窟本就深不见底,内部有禁制,神识无法探到底部,这是正常现象。 但今日,他隐约感知到了一股阵法的气息,正覆盖在阴煞窟的外围,将其伪装得与寻常洞窟一般无二。 这手段… 孟山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在阴煞窟外围布下了隐匿阵法。 布阵者的手法极为高明,阵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肉眼无法察觉,神识也难以分辨。 若非他继承了本体的全部阵道记忆,恐怕也会被蒙骗过去。 他身形悄然朝着后山方向掠去,脚步无声。 阴煞窟的洞口就在前方,洞窟洞开,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似乎与当年毫无二致。 但孟山知道,一旦步入洞窟,必定会被布阵之人察觉。 他眉头紧蹙,收回神识,退到洞口的一侧,背靠岩石,闭目沉思。 蚀空冥蛉还在本体那里,他无法无声无息地破解阵法。 他虽然有阵道造诣,能够破开阵法,但想要在不惊动布阵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进入,几乎没有可能。 在不知对方实力深浅的情况下,贸然破阵绝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不进去,万一有人对雕像动了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那尊雕像连通着遗弃之地的空间通道,若是被人以阵法开启,圣教回归,届时死的不只是凡人,整个修仙界都将再度掀起大战。 他必须确认雕像的安全。 孟山背靠岩石,面色阴沉。 眼前这座被阵法遮掩的洞窟,他进不去,却也不能放任不管。 当务之急,是通知本体。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尝试以化身与本体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向远在小极城的孟川传递消息。 化身与本体的联系,不似传讯玉简那般清晰快捷,而是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距离越近,联系越强,距离越远,联系越弱。 如今他在羌州,本体在小极州,相隔何止万里,那丝联系细若游丝,随时可能断裂。 他的意识触碰上去,如同对着深谷呼喊,只能隐约听到自己的回声。 “本体…阴煞窟有变…有人布阵…雕像恐有危险…” 他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讯息,不知道孟川能否收到,甚至不知道这些模糊的意识碎片能否跨越万里之遥。 片刻后,他放弃了这个徒劳的尝试。 这里的事,只能由他自己处理。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冷峻。 既然进不去,那就引蛇出洞。 孟山身形悄然后退,离开阴煞窟的洞口,沿着来时的路径,一路返回先前发现那道诡异气息的山谷。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灰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无声流淌,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 半炷香后,他重新蹲在那棵古松后面,望着那片安静得近乎诡异的山谷。 山谷依旧,草木葱茏,鸟鸣幽幽。 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还在,阴冷而血腥。 他双手虚合,混元之力在掌心汇聚。 一种包容万物的、混沌未开的灰色在掌心缓缓旋转,从核桃大小渐渐膨胀到拳头大小,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他将混元逆爆压缩到极致,握在掌心。 山谷中的气息骤然变了。 那股阴冷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忽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谷深处喷涌而出。 黑气从岩石缝中、从树木根部、从草丛之间弥漫开来,起初只是淡淡的薄雾,转眼间便浓稠如墨,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黑气翻腾涌动,如同活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桀桀桀!” 一道刺耳的笑声从黑气深处传来,尖锐、阴冷,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刺神魂。 那笑声中满是戏谑和贪婪。 “竟然还有人送上门来!” 孟山面色骤变,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混元逆爆狠狠朝黑气最浓处掷出。 光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黑气之中,随即。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炸开,灰色的毁灭性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瞬间将周围的黑气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炸成碎片,地面被掀去厚厚一层。 那道黑色的人影从爆炸的中心显现,他的身形在混元逆爆的冲击下猛然一滞,周身的黑气被炸得四散飞溅,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受到重创。 黑气翻涌,重新聚拢,将他笼罩其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桀桀桀!既然来了,就成为吾之血食吧!” 那道黑色人影裹挟着磅礴的黑气,朝着孟山疾扑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黑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一条愤怒的黑龙。 孟山没有恋战,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燃。 狂暴的血气瞬间充斥全身,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数百丈之外。 黑色人影扑了个空,黑气将古松绞成碎片,碎木四溅。 他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孟山逃遁的方向,怪笑一声,继续追去。 孟山在虚空中连续闪烁。 血符真种的燃烧将他的遁速催动到极致。 原本一炷香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压缩到了半炷香不到。 后山阴煞窟的洞口已在眼前,寂静如常。 第955章 霜刃破阵,邪魔来袭! 孟山滞空的瞬间,霜刃剑已从袖中飞出。 灰色的混元之力灌注剑身,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凌厉的剑芒。 他没有丝毫犹豫,剑芒直刺阴煞窟外围阵法的核心铭文。 那不是肉眼可见的位置,而是他凭借阵道造诣感应到的、阵法最薄弱的节点。 “破!” 低喝一声,剑芒击中节点。 如同镜子被打碎一般,覆盖在阴煞窟外围的隐匿阵法猛然破裂,阵纹崩碎,灵光四散,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洞口真正的面貌显露出来,那些藤蔓竟是幻象,真正的洞口洞壁之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谁!” 一声怒喝从阴煞窟深处传出,声音中带着惊怒和杀意。 两道人影从洞内飞射而出,一前一后,速度快得惊人。 孟山体内血符真种轰然引爆,狂暴的血气将他的身形吞没,下一瞬,他已消失在原地。 那两道人影落在洞口,看着空荡荡的夜色,面色阴沉。 其中一人走到破碎的阵法边缘,鼻尖嗅了嗅。 “血遁术…还是个元婴修士,他破了你的阵法,看到了洞口。” “看到了又如何? 莫非你们圣教在西北边陲之地,也害怕别人发现?”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显然不太在意。 “冥渊老怪,注意你的态度,你们宗主可是收了我教足够好处,要是此事不成,好处你们必须给老夫全部吐出来!” 锦袍老者站在洞口,望着孟山消失的方向,语气不善开口。 “放心,你们那阵法本座研究了数年,想来没什么问题,走吧,先回洞府看看阵法运转情况!” 冥渊说完转身便要返回洞中。 那锦袍老者却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人能一招便破了冥渊布下的隐匿阵法,又以血遁术瞬息离开,绝非寻常之辈。 若是他将此地之事传出去… 他正思忖间,天际忽然暗了。 不是日暮,不是乌云,而是一种深沉的黑暗,从西北方向铺天盖地地涌来。 黑气翻涌,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朝着阴煞窟的方向席卷而来。 黑气之中,一道人影若隐若现,周身气息恐怖至极。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从黑气中传出,尖锐而阴冷,如同钝刀刮骨。 那笑声在山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还有两头血食!血气竟如此充裕,都给吾死!” 话音未落,漫天黑气如同活物般翻腾涌动,朝着冥渊和锦袍老者席卷而来。 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什么鬼东西!” 冥渊面色骤变,身形一闪,瞬间横移十数丈,堪堪躲过黑气的侵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的地面已被黑气腐蚀出一个三尺深的坑洞,边缘焦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心中一惊,不敢怠慢,反手一拍,磅礴的煞气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只丈许方圆的巨掌,朝着黑气狠狠拍去。 “砰!” 巨掌拍在黑气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黑气被拍散了一片,却又迅速聚拢,如同被搅动的池水,转眼间恢复了原状。 冥渊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是域外邪魔!” 锦袍老者认出了黑影的根脚,面色骤变。 他一边飞遁躲避黑气的追击,一边手诀连打,数十个光点从他指尖飞出,随着指诀打入黑气中央。 那些光点如同萤火虫,在黑气中闪烁明灭,发出强悍的灵力波动。 这是他的秘术,灵光破邪诀,专克阴邪之物,曾多次助他化险为夷。 然而,光点打入黑气的瞬间,那道黑色人影骤然分散,化作一团翻涌的雾气。 光点穿透雾气,落在后方的山壁上,炸开数十个碗口大的坑洞。 雾气重新凝聚,黑色人影再次浮现,毫发无损。 “雕虫小技。” 域外邪魔张嘴,刺耳的声音从黑气中传出,满是不屑。 他周身的黑气开始剧烈翻腾,凝聚成十余个黑气裹挟的骷髅兵卒。 那些骷髅兵卒约莫六尺高,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手持黑气凝聚的骨刀,发出无声的嘶吼,朝着两人扑去。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山石之间腾挪跳跃,如同一群饿狼扑向猎物。 冥渊面色阴沉,一边闪避骷髅兵卒的攻击,一边以煞气凝聚成各种术法反击。 他一掌拍碎一具骷髅,碎片化作黑气消散,但转眼间,另一具骷髅又从黑气中凝聚成形,仿佛无穷无尽。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远处的锦袍老者,见那老东西也被骷髅缠得焦头烂额,心中便有了计较。 “冥渊老怪,这样下去不行,快想想办法!” 锦袍老者急切地喊道,一面铜镜从他体内飞出,悬在头顶,垂落道道金光,将扑来的骷髅兵卒挡在外面。 骷髅的骨刀砍在金光照耀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无法突破。 冥渊冷笑一声,身形猛然拔高,避开三具骷髅的围攻。 “本座与你们圣教不过只是合作关系,宗主的命令也只是让本座替你刻画大阵,如今大阵已成,本座已经兑现承诺。你自己玩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展,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激射而去。 几具骷髅兵卒追了几步,便被他甩在身后,转而围攻锦袍老者。 锦袍老者面色大变,他怎么也没想到冥渊竟会在关键时刻弃他而去。 他们宗主说好的共谋大业,没想到冥渊一遇危险就立刻远遁。 他心中恼怒,却顾不上咒骂,因为那十几具骷髅兵卒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咬紧牙关,体内灵力疯狂涌入头顶的宝镜。 镜面金光大盛,一道凝实的金色光柱从镜中射出,在骷髅兵卒身上扫过。 光柱所过之处,骷髅兵卒的动作骤然一滞,如同被定身术定住一般,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十余个兵卒瞬间被宝镜定住,锦袍老者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冷汗。 第956章 孟山返回,破坏阵法! 然而,锦袍老者还没来得及喘息,域外邪魔再度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 “桀桀桀!” 笑声未落,那些被定住的骷髅兵卒骤然瓦解,化为黑气,又迅速凝聚。 不是重新凝聚成骷髅,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龙卷风,将锦袍老者卷入其中。 龙卷风中,黑气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刃,疯狂切割着他的护体灵光。 金光与黑气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光四溅。 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裂纹隐现。 锦袍老者面色惨白,双手疯狂掐诀,宝镜在头顶急速旋转,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死死护住他的周身。 他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泄洪般涌入宝镜,丹田中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可他不能退,退了便功亏一篑。 冥渊跑了,他若也跑,万一地底大阵出现问题怎么办? 天知道这头域外邪魔会不会冲入洞窟,毁去大阵?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灵力疯狂压榨,灌注进宝镜之中。 镜面的金光猛然暴涨,竟硬生生将黑色龙卷风撑开了一道缝隙。 他身形一纵,从那道缝隙中冲出,踉跄落在数十丈外,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域外邪魔没有追击,只是悬浮在半空中,猩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如同猫戏老鼠。 “有意思…继续。” ...... 数百里外,孟山的身形从虚空中踉跄浮现。 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有半分慌乱。 他回头望了一眼阴煞窟的方向,那里,黑气翻涌,灵光闪烁,隐约还能感应到灵力碰撞的余波。 域外邪魔和那两人没有追来,他们打起来了。 驱虎吞狼之计成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直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体内混元之力重新运转。 他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待药力化开,这才睁开眼,身形一展,朝着阴煞窟的方向疾掠而去。 蛰龙归藏诀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气息几近于无。 半炷香后,他已绕开那处战场,从山脊的另一侧接近阴煞窟。 翻过一道山梁,越过一片密林,阴煞窟的洞口已在百丈之外。 他停下脚步,藏身于一丛灌木之后,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洞口。 没有人。 远处天际,锦袍老者被域外邪魔缠住,洞口空无一人。 孟山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全都凝聚在脚下,身形一纵,朝着洞口激射而去。 孟山顺着通道一路飞掠,脚步不停。 阴煞窟的通道幽深,两侧的石壁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煞气,越往深处越浓郁。 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煞气的浓度已经远超正常范围,这说明下方的封印可能已经被破坏,甚至可能已经开启了一条裂缝。 他目光微闪,脚步又快了几分。 聚阴台到了。 那是一块凸出在深渊崖壁上的天然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下方则是无底深渊。 他曾在孟山的记忆中见过这里无数次,但亲身站在此处,才真正感受到那股从深渊底部升腾而起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没有停留,纵身一跃,身形直直坠入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孟山闭目,以神识探路,感应着下方平台的位置。 四五个呼吸后,深渊平台,到了。 他睁开眼,混元之力在脚下凝聚,将下坠的冲势卸去,稳稳落在平台之上。 地面上的阵纹繁复而完整。 那尊仙风道骨的雕像矗立在平台正中,面容清癯,衣袂飘飘,栩栩如生。 但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如同干涸的河床。 雕像的目光正凝聚一道暗金光柱落在平台虚空。 那里一个两丈大小的漆黑洞口正在缓缓成型。 洞口幽深,吞噬着一切光线,边缘不规则地扩张着,如同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洞内隐约有呼啸声传出,像是风,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平台边缘,四十九枚引灵木块按照方位排列,每枚木块上都刻着繁复的铭文,铭文以灵材粉末填充,散发着漆黑的光芒。 阵纹从木块上延伸出来,在平台上交织成一张大网,最终汇聚到平台中心,那里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悬浮在核心铭文之上,缓缓旋转。 蚀空石。 孟山瞬影瞬间发动,身形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残影,下一瞬便出现在蚀空石旁。 他没有犹豫,伸手便要取下那枚石头。 “住手——!” 一声厉喝从上方传来,声音中满是惊怒。 那是锦袍老者的声音,他不知何时摆脱了域外邪魔的纠缠,追了下来。 孟山不管不顾,手指触碰到蚀空石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煞气从石头中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手臂席卷而上,侵入经脉,直冲丹田。 那股煞气之浓烈、之狂暴,如同实质的刀刃在他的经脉中切割。 他闷哼一声,面色骤然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给我出!” 他咬紧牙关,混元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股侵入的煞气死死压制住。 手指收紧,用力握住蚀空石,一点一点地从阵纹的核心凹槽中将它抠出。 大阵失去了核心,开始疯狂反噬,阵纹明灭不定,引灵木块上的铭文碎裂了一道又一道,狂暴的能量在平台上乱窜,撞击在孟山身上,将他的衣袍撕裂出数道口子。 但他的肉身堪比上品法宝,那些反噬的能量撞在他身上,只是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蚀空石在他掌中挣扎,如同活物,想要挣脱他的掌控。 他五指收紧,混元之力凝聚在指尖,将那股挣扎死死压住。 石头一点一点地从凹槽中升起,阵纹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远处那道正在扩张的漆黑洞口,也停止了扩张。 “孽障!” 锦袍老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凄厉而怨毒。 第957章 空间通道,峰主遁出! 他在半空中停下,双手掐诀,一口精血喷在指诀之上。 精血化作血雾,融入他身前的符印之中,符印猛然亮起,极致的光芒将整片深渊照得惨白。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出,符印的光芒更盛,一枚由光凝聚的尖锥在他身前成型,锥尖直指孟山的后背。 而他身后,那道黑色的龙卷风终于追上了他,黑气将他彻底包裹,疯狂撕扯着他的护体灵光。 他的衣袍碎裂,皮肉上浮现出道道血痕,但他不管不顾,死死锁定孟山。 “去!” 尖锥激射而出,快得如同瞬移,直取孟山后心。 孟山没有回头,玄隐甲骤然亮起,一道凝实的灰色光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钟长老亲手炼制的中品防御法宝,以影兽皮毛为主材,融入渊砂和玄铁之精,防御性不低。 尖锥撞上光罩。 “咔嚓!” 光罩只支撑了两息,便轰然碎裂,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片四散飞溅。 尖锥的去势被削弱了几分,却依旧凌厉,狠狠击打在孟山的后背上。 他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撞得向前踉跄数步,几乎要扑倒在地。 但他的手,始终死死抓着蚀空石,纹丝未松。 最后一发力,蚀空石终于被他从凹槽中抠了出来。 阵纹彻底黯淡,引灵木块碎裂成齑粉,平台上的大阵在失去了核心之后轰然崩溃。 那股弥漫在平台上的狂暴能量骤然消散,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房屋。 远处那道正在缓缓扩张的漆黑洞口,也停止了扩张。 然后,它开始收缩。 洞口边缘不再向外扩张,而是缓缓向内收拢,一寸一寸。 孟山看着洞口逐渐缩小,心中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洞口缩小到一丈左右时,一道黑影从洞中激射而出。 那黑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冲出洞口,悬在半空中,张开双臂,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喜和畅快,在深渊中回荡,震得碎石从崖壁上簌簌落下。 “本座出来了!本座终于出来了!” 澹台煌。 他的面带狂喜之色,满头赤发,一袭破烂的道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气息混乱而狂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疯狂和怨毒,让孟山心头一凛。 下一瞬,洞口又有黑影要射出。 那人只探出了半个身子,便卡在了迅速缩小的洞口边缘。 他的上半身已经出来了,脸上带着狂喜的笑容,下半身却还在洞中。 洞口继续收缩,将那人拦腰截断。 鲜血和内脏从断口处涌出,洒落在平台上,那人的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带着狂喜之色,似乎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洞口彻底合拢。 虚空光滑如初,仿佛从未有过裂缝。 深渊中安静了下来。 孟山看的分明,通道后面明显不止一人,且被拦腰截断那人,不是寻常小修,他修为是元婴中期。 能够想象的是,当初孟川逃遁,遗弃之地那处节点也已经暴露。 澹台煌与这些修士一定是守在节点处修炼,因此空间通道刚一稳定,他便毫不犹豫从那头过来! 孟山将蚀空石悄无声息收起,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澹台煌。 澹台煌也低下头,看向他。那双眼睛猩红如血,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是你…放本座出来的?” 孟山闻言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澹台煌。 澹台煌也与孟山对视。 那双眼睛猩红如血,赤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无风自动,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面容苍老,却棱角分明,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武,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孟川的记忆在孟山脑海中浮现,此人,圣教四大峰主之一,冥骨峰峰主,澹台煌。 元婴巅峰,本命法宝焚狱骨矛,以煞元驱动,一矛可焚尽百里。 孟山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开口,声音恭敬。 “正是晚辈开启此地。前辈,小心上面!” 话音未落,深渊上方的黑气已经翻涌而下。 那道黑色的龙卷风裹挟着漫天的黑气和碎石,正朝着平台席卷而来。 龙卷风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狰狞而怨毒。 而龙卷风中心,锦袍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澹台煌没有回头。 他早就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从他出来的那一刻起,便感应到了。 那股气息阴冷、邪异,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道正在倾泻而下的黑色龙卷风,面色平静,眼中没有波澜。 “域外邪魔?” 他喃喃道,眉头微微一挑,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怎会如此之弱?你…被人伤了本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团黑气之中。 黑色龙卷风猛然一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咽喉,停在半空,不再下落。 黑气翻涌,那张扭曲的人脸从黑气中浮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澹台煌,带着几分惊疑和忌惮。 片刻后,一道狂笑声从漫天黑气中传出,尖锐刺耳,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桀桀桀!吾伤了本源又如何?给吾去死!” 黑色龙卷风再度翻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朝着平台狠狠坠下,风声呼啸,黑气如刀,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澹台煌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虚握。 一柄赤色长矛从他体内缓缓浮现。 长矛通体赤红,矛身之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矛尖锋利如针,隐隐有火光闪烁。 焚狱骨矛,他的本命法宝,以遗弃之地的地心煞火和煞兽的骨骼炼制而成,他温养了数百年。 澹台煌握紧长矛,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的身周开始弥漫出赤红色的煞气,与黑气截然不同,那是地心煞火独有的炽烈,将平台上的温度骤然提升了数倍。 脚下的石板在高温下开始发红,边缘甚至冒出了青烟。 “焚狱裂空!” 他低喝一声,右臂猛然挥出,将手中的焚狱骨矛朝着黑气中心掷出。 长矛化作一道赤色的惊鸿,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射向黑气深处那道模糊的人影。 速度之快,快得超过了目力的极限,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久久不散。 域外邪魔骤然分化,黑气四散,试图避开这一击。 它的身体可以化为无形,这种攻击对它几乎无效。 然而,下一瞬。 “爆。” 澹台煌淡淡吐出一个字。 焚狱骨矛在域外邪魔身前猛然爆裂。 不是法宝的碎灭,而是煞元的狂暴释放,长矛中蕴含的恐怖煞元在瞬间被引爆,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球,将周围的黑气尽数吞噬。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爆炸的冲击波在深渊中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如雨般落下。 第958章 邪魔退走,峰主招揽! “呃啊!” 一声痛呼从黑气中传出,凄厉而怨毒。 黑气被炸得四散,露出一道人形轮廓。 那人影在火光中踉跄后退,周身的黑气稀薄了大半,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扭曲的面容。 他的胸前被炸出了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淌。 他死死盯着澹台煌,眼中满是怨毒。 “你——该死!” 域外邪魔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他的周身黑气重新汇聚,但比之前稀薄了许多,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他被炼化数百年,本源本就不稳,如今又遭重创,已是强弩之末。 澹台煌伸手一招,焚狱骨矛从爆炸中心飞回,落入他掌中。 矛身依旧赤红,毫发无损。 他握着长矛,眼带不屑看着域外邪魔,面色依旧平静,眼神却多了几分冷意。 澹台煌淡淡开口,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若你全盛时期,本座还惧你几分。如今嘛,便由本座送你上路。” 他握住焚狱骨矛的手微微收紧,双臂肌肉再次绷起,赤红色的煞气在矛身上流转,散发着灼热而狂暴的气息。 矛尖指向域外邪魔,尚未出手,那股凌厉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刺得人皮肤生疼。 域外邪魔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澹台煌,眼中满是怨毒、不甘,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他感应到了,眼前这个赤发老者虽然也受了伤,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悍和战意,远非他现在这个本源受损的残躯能够抗衡。 他咬了咬牙,身形猛然溃散,化作一团黑烟,从深渊升腾而起,穿过聚阴台,沿着通道向外飞速遁去。 “你等着!待吾恢复本源,就是你身死之日!” 怨毒的声音从黑烟中传出,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已被风声淹没。 澹台煌没有追,只是握着长矛,冷冷地看着那团黑烟消散在通道的黑暗中。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长矛化作一道赤光,没入体内。 “前辈,除恶务尽啊!” 孟山赶忙开口,一副焦急的模样。 “那邪魔若是恢复本源,必成大患。此时不追,恐日后难制!” 澹台煌摇了摇头,赤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忽然咳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溅落在平台上。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仿佛站立不稳,膝盖一软,便要瘫软在地。他强撑着想要稳住,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孟山眼神微闪,上前一步扶住澹台煌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稳住。 澹台煌的身体很沉,如同灌了铅,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他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似乎已经昏厥过去。 孟山能够感应到,澹台煌体内伤势不似作伪。 想来蚀空石被他收取,空间通道不稳,澹台煌在最后通过时遭到了空间裂缝重创。 “前辈,前辈你没事吧!” 孟山假意关切,轻轻摇晃着澹台煌的身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他扶着澹台煌后背的手微微收紧,五指虚扣,混元之力在体内流转。 只需一息,他就能将这股力量打入澹台煌体内。 一个受伤的元婴巅峰,未必不能杀死。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他隐隐感觉到,澹台煌背部紧绷的肌肉,在他手掌触碰的刹那,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收缩极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孟山感应到了。 他的心头猛然一凛,体内的混元之力无声散去,面上依旧维持着焦急和关切。 这老东西在装晕试探他。 他若是方才动手,死的恐怕就是他了。 元婴巅峰,只要还有意识,即便受伤,也不是他能轻易暗算的。 孟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将丹药送到澹台煌嘴边,声音诚恳。 “前辈,吃药。” 澹台煌的眼皮微微颤动,似乎悠悠醒转。 他睁开眼,目光浑浊,看了孟山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嘴边那枚丹药。 他没有立刻吞服,而是伸手将丹药捏在指尖,凑到鼻下轻轻嗅了嗅,确认无毒后,才放入口中吞下。 丹药入腹,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力气。 孟山连忙拱手,神态恭敬。 “晚辈孟山,一介散修。” 澹台煌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平台上那些碎裂的阵纹和引灵木块上。 他缓缓站起身,推开孟山的手,自己站稳,低头审视着地面的残迹。 “此阵,可是你布下的?” “不是。” 孟山摇头,面上露出几分悲痛之色。 “是沈前辈布下的。沈前辈说此阵关乎一件大事,带着晚辈一路来到此地。只是…沈前辈方才已被那邪魔吞噬,尸骨无存。还好前辈驾临,否则晚辈也必死无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 他当然不知道那锦袍老者叫什么,只能现场胡诌一个沈前辈,反正澹台煌对外界一无所知,也不可能知晓那人名讳。 澹台煌没有追问沈前辈的事,目光依旧落在地面的阵纹上。 “你们是圣教在外之人?” 孟山摇头,语气诚恳。 “晚辈不是。沈前辈说,只要晚辈与他一同完成任务,便能引荐晚辈进入宗门。至于宗门是何名,前辈不曾透露,晚辈也不便多问。” 澹台煌收回目光,转过身,落在孟山身上。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上下打量着孟山,仿佛要将他看穿。 孟山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坦然,不闪不避。 半晌,澹台煌微微点头,眼中的审视消退了几分。 “本座名为澹台煌,乃圣教冥骨峰峰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 “你既然与圣教有缘,又救本座脱困,本座便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愿追随本座?” 孟山心中念头急转。 澹台煌是圣教冥骨峰峰主,元婴巅峰的大修士,虽然受了伤,但实力依然远在他之上。 追随他,意味着接近圣教的核心,获取更多情报,甚至有机会破坏圣教的计划。 若是不从,以澹台煌的手段,恐怕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第959章 草木精华,真芽蕴种! 孟山面上露出激动之色,连忙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愿意…晚辈愿意!山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前辈若不弃,必当忠心不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澹台煌微微颔首,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与本座说说,外界如今是什么形势?” 孟山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外界的情况简要道来。 他说得简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澹台煌听了,沉默片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先离开此地。本座需要时间疗伤。” 他转身,朝着深渊上方的聚阴台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却比方才稳了许多。 孟山跟在身后,目光落在他赤红色的长发和宽厚的背影上,心中暗自盘算。 澹台煌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即便受伤,也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 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赔上自己的性命。 不如先虚与委蛇,取得他的信任,再寻机行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身后的深渊中,破碎的阵纹已经彻底黯淡,引灵木块的碎片散落一地。 那尊仙风道骨的雕像依旧矗立在平台上,目光空洞,看着那片已经合拢的虚空,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 戒指空间之中,灵气氤氲如雾,数千株灵草叶片舒展,根须深扎,散发着各自独有的灵光。 孟川的意识小人盘坐在灵圃中央,功法全力运转,体内的生机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之后生机又从头顶涌出,化作一层淡绿色的光雾,将整片灵圃笼罩其中。 就在他运转功法的紧要关头,心中忽然一动。 那是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感应。 孟山在呼唤他。 是化身与本体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距离太远,他无法分辨具体内容,甚至无法确定孟山究竟在说什么,只能隐约感知到那份急切。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指诀出现了一丝迟滞。 但如今正是冲击第三境的关键时刻,草木精华正在源源不断地融入体内,丹田中的生机之力已经积蓄到了临界点。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一缕杂念从脑海中驱除,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功法的运转之中。 第三境,不朽真芽。 这是不老长青体从量变到质变的关隘。 之前的第两境,百脉长青,只是让生机遍布经脉,体质远超常人。 而不朽真芽,则是于体内凝结出一缕不朽真意,将生机与肉身的融合推向一个全新的层次。 三境一成,肉身便有重塑之机。 断肢可续,残骨可再生,只要肉身不是彻底毁去,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 恢复力近乎变态,同阶修士望尘莫及。 肉身强度更是超越顶级体修,硬撼极品法宝亦非难事。 寿元亦会得到极大增幅,远超同阶修士。 一步之差,便是天壤之别。 四十余株四阶稀有灵草的草木精华汇聚成数十道颜色各异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意识小人之中。 各色草木精华在他体内交汇、碰撞、融合,化作一股浩大的力量,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血肉开始震颤。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共鸣。 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已经足够坚韧的血肉,变得更加紧密,那些原本已经足够强壮的骨骼,变得更加致密。 他的肉身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精铁,在烈火中反复锻打,将杂质一点一点地剥离,留下最纯粹的精粹。 时间在戒指空间中无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数个时辰,也可能是数日。 那股由草木精华汇聚而成的混沌力量终于完成了对肉身的初步淬炼,开始向丹田深处汇聚。 生机之力在丹田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翠绿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便凝实一分,光芒便内敛一分。 翠绿从明亮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深沉,最后化作一团温润如玉的青光,悬浮在丹田正中,纹丝不动。 孟川的意识小人睁开眼,神识内视,落在丹田中那团青光之上。 他知道,这还不是不朽真芽,只是孕育不朽真芽的土壤。 真正的蜕变,还需要他将这团青光彻底凝实,从中催生出一缕不朽真意。 他闭上眼,青帝铸灵诀运转到极致。 丹田中,那团青光开始缓缓收缩。 从拳头大小缩到鸽卵大小,从鸽卵大小缩到拇指大小。 每一次收缩,青光便凝实一分,每一次凝实,光芒便黯淡一分。 当青光收缩到只有米粒大小时,它不再是青色的光团,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如同翡翠般的种子。 不朽真芽的种子。 种子在丹田中悬浮,纹丝不动。 孟川以神识探入其中,感应着内里的结构,层层叠叠的生机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如同被封印的泉水,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他知道,种子已成,但还缺一样东西,甘露。 不是雨露,而是他体内最本源的生命精华,是支撑他寿元和生机的核心。 他咬紧牙关,从体内逼出一缕生命本源。 那是他存活于世的根本,是区别于任何其他修士的、独一无二的生命烙印。 本源离体的瞬间,他的面色苍白了几分,头发中出现了几缕银丝。 但他没有犹豫,将那一缕生命本源注入丹田中的种子之内。 种子猛然一震。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从种子中爆发,沿着经脉向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刚刚被草木精华淬炼过的血肉、骨骼、经脉,在这股力量的浸润下发生了质的飞跃。 骨骼变得更加坚韧,如同百炼精钢,脉变得更加宽广,如同拓宽的河道,血肉变得更加紧密,如同千锤百炼的精铁。 他的肉身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某个临界点攀升。 第960章 不朽真芽,赶赴羌州! 丹田中,种子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道翠绿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柔和而明亮,将他的整个丹田照得通明。 缝隙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盛,一枚纤细的、嫩绿色的幼芽从种子中探出头来,微微晃动,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不朽真芽,生了。 不是参天大树,只是一枚小小的幼芽。 但它蕴含着无限的可能,只要它在,肉身便有不朽的根基。 断肢可续,残骨可生,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 他的肉身强度也随之暴涨,隐隐超越了同阶体修的极限。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意识小人从戒指空间中退出,回到本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细腻,隐约有翠绿色的光泽在皮下流转。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混元之力,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轻轻一划。 刀刃般的混元之力划过皮肤,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他微微点头,将那一缕混元之力散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小极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星光漫天。 第三境,成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丝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浊气吐尽,然后闭上眼,尝试再次感应孟山的位置。 化身在西北方向,距离极远,似乎已经到了羌州地界。 只是为何会如此急切联系于他,难道是出事了。 他收回神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中,沉吟了片刻。 齐国内乱,师尊和干爹干娘都在那边,还有那尊雕像。 孟山匆匆赶去,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他需要尽快离开小极城,向西赶路,与孟山会合。 关上窗户,他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下楼去。 客栈大堂中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孟川结了账,走出客栈,站在小极城的街道上。 夜风微凉,吹动他的衣袍。 他出了城,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西北方向激射而去。 孟川一路疾驰,灰色遁光在云层之下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凉州、青州,大片的山川河流从下方掠过,他却没有丝毫停留。 他原本想过去青州看看干爹干娘,如今却顾不上了。 孟山在羌州,而且似乎遇到了麻烦,化身与本体之间的感应虽然模糊,但他能感知到那份急迫。 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全力飞遁之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将遁速催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血符真种持续燃烧,如同在遁光中添了一把火,让速度再上一个台阶。 灰色的流光在天际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远远望去,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不少修士正在他前方的遁光中飞行,感应到身后那股恐怖的气息逼近,纷纷面色骤变,忙不迭地向两侧避让,生怕挡了这位前辈的路。 待那道灰色遁光远去了,他们才敢小声议论。 “那位前辈…是元婴修士吧?” “一定是。这速度,简直恐怖。我修炼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遁速如此之快的修士。” “也不知是哪位前辈,赶路赶得这么急。莫非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孟川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赶路上。 一日功夫,横跨三州之地,小极州、凉州、青州州。 当他看到前方那片熟悉的山川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西沉,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如同泼洒的鲜血。 羌州到了。 他放慢遁速,一边飞行,一边感应孟山的位置。 化身与本体之间的那丝联系,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能感觉到,孟山在西北方向,大约在一千里外的紫阳城一带。 他正要朝着那个方向加速,孟山的声音忽然在他心中响起。 化身与本体之间独有的心神联系,跨越了近千里的距离,清晰可辨。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我与澹台煌在一起!” 澹台煌。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孟川心中炸响。 圣教冥骨峰峰主,元婴巅峰,本命法宝焚狱骨矛。 孟川的记忆中,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信息。 他是圣教四大峰主之一,实力极强,手段狠辣。 他怎么不在遗弃之地,而是出现在这里? 孟山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孟川的遁光硬生生止住,停在一片荒芜的山坡上空。 灰色光芒收敛,他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负手而立,面色凝重。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通过那丝联系与孟山沟通。 心神联系中,孟山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孟山如何驱虎吞狼,如何发现阴煞窟的封印被破坏,域外邪魔又如何被澹台煌击退,他救出澹台煌,并顺势取得了他的信任。 如今他正以追随者的身份跟在澹台煌身边,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孟川听完,沉默了片刻,眼神微闪。 澹台煌此人,他深知其可怕。 元婴巅峰的修为,绝不是他现在能对付的。 更何况孟山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是贸然出手相救,不仅救不出孟山,反而会暴露自己,甚至可能连累孟山丧命。 与其只身犯险,不如先去做另一件事。 阴煞窟的封印被破坏,那尊化神修士以身化作的雕像恐怕也受损不轻。 当年虬岩龙龟曾提醒他,莫要忘了羌州那雕像,他一直记在心里。 修复封印,守护雕像,是他对那头老龟的承诺。 既然如今到了羌州,便该去履行这个承诺。 他睁开眼,望向紫阳城的方向,在心中对孟山嘱咐了一句。 “小心行事,莫要暴露。澹台煌此人危险至极,你在他身边,务必谨慎。” 心神联系中,孟山应了一声,便沉寂下去。 孟川收回神识,转身望向阴煞窟的方向。 那里在羌州中部,距离此处约莫两个时辰路程。 他需要先去确认一下那边的情况,看看封印受损到了什么程度,那尊化神修士的雕像是否还能支撑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混元之力在体内流转,灰色遁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全速飞遁,只是以寻常速度,朝着阴煞窟的方向掠去。 暮色四合,他的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夜色之中,如同一个孤独的旅人,走向未知的前路。 第961章 钻研雕像,熟络阵纹! 孟川迈步走入阴煞窟,扑面而来的煞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灰黑色的气流在通道中翻涌,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试图侵蚀他的护体灵光。 混元之力在体表流转,将那侵蚀之力尽数隔绝。 他微微皱眉,这里的煞气浓度比起当初又有所增长。 封印被破坏,空间通道曾经开启,大量煞气从遗弃之地涌入,积蓄在阴煞窟的深渊中。 若不加以处理,这些煞气迟早会扩散到外界,影响方圆数百里的生灵。 他走到聚阴台上,仰头望去,月光从上不足三尺的洞口中洒落,清冷而明亮。 月光正是戒指吸纳能量的媒介,他心念一动,识海中的古朴戒指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戒指中扩散而出,搅动着通道中的煞气。 磅礴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牵引,从通道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朝着孟川的身体涌去,顺着经脉流入识海,被戒指尽数吞没。 这是孟川全力引导戒指吸纳的结果。 煞气的流速越来越快,从涓涓细流变成了奔腾的江河,在通道中形成一道灰黑色的旋涡。 枯枝、碎石、灰尘被气流卷起,在旋涡中旋转翻飞,发出低沉的呼啸。 孟川负手站在聚阴台上,衣袍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平静如常。 半炷香后,最后一丝煞气被戒指吸纳。 通道中恢复了清朗,月光直直洒落,照耀在孟川身上。 他没有停留,纵身一跃,从聚阴台跳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闭目感应着下方平台的位置,不多时身形便稳稳落在深渊平台上。 平台上满目疮痍。 阵纹碎裂,引灵木块的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残留着战斗后的煞气余波。 孟川无视了这些,目光径直落在那尊雕像之上。 雕像依旧矗立在平台正中,仙风道骨,衣袂飘飘。 但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从头蔓延到脚,从手臂延伸到衣袍,如同被重击过的瓷器,随时都可能碎裂。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地望着虚空。 孟川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化神前辈,以身化作雕像,镇压空间通道两千载,守护着这片大陆上的生灵。 他已经付出了太多,如今雕像受损,也到了他这个晚辈贡献绵薄之力的时候了。 他缓缓走近,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雕像上的裂纹。 指尖触感冰凉,石质粗糙,裂纹的边缘锋利。 他闭目感应,裂纹深处,有残存的封禁之力在缓缓流转,微弱而坚韧,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没有熄灭。 他后退几步,整了整衣袍,朝着雕像深深躬身一礼。 “晚辈孟川,斗胆尝试修复前辈所化封印雕像,还请前辈勿怪。” 他直起身,破妄之眼全力运转。 双眸深处,光芒流转,瞳孔之中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缓缓旋转。 雕像表面那些肉眼无法看到的阵纹,在他的视线中一一浮现。 那是怎样的一幅图景啊。 无数道阵纹从雕像的脚底升起,沿着双腿、躯干、手臂,一路蔓延到头顶,又在头顶汇聚、交织、盘旋。 阵纹的走向不是他熟悉的常规布置。 有的如同大地的脉络,厚重而沉稳,有的如同天河的星图,玄奥而深邃,有的如同生命的纹理,复杂而精妙。 它们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每一道都与相邻的阵纹紧密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孟川尝试理解那些阵纹的含义。 他从最外层的封禁阵纹开始,逐一辨别。 那些封禁阵纹的架构与上古封印阵法有相似之处,却更加精妙、更加凝练。 他将阵道玄解中记载的数十种上古封印阵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找到了几个相似之处,却无法完全对应。 这座阵法,是那位化神前辈以自身血肉为基、以毕生修为为引创造的,融合了他的阵道造诣、他的生命烙印、他的意志。 这不是任何一个现成的阵法,而是一座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自己最后的绝唱。 纹路的走向有些地方与天地灵气的流动规律相符,有些地方又刻意违背了那些规律,形成了某种扭曲和反转。 他在那些违背规律的地方反复琢磨,隐约感觉到,那是为了镇压。 封印大阵的本质不是顺天应人,而是逆天而行。 它要镇压的不是某个人,而是一条空间通道,是天道法则本身。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入迷。 那些阵纹中蕴含的智慧,甚至比九幽炼魂大阵还要强上几分。 化神修士的阵道造诣,果然深不可测。 以他目前的水准,想要真正理解这座阵法的全部奥义,没有长时间的钻研几乎不可能。 理解尚且如此艰难,修复难度只会更高。 但他没有气馁,依旧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观察,一遍又一遍地推演。 他只需要找到那些受损最严重的地方,想办法补全。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破妄之眼,闭上眼,将方才看到的局部阵纹反复推衍,将那些阵纹的位置、走向、彼此之间的联系,一一刻入记忆深处。 然后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修复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仅仅理解这一成不到的阵纹,便让他头脑发胀。 但他必须试一试。 不只是为了虬岩龙龟的承诺。 孟川站在雕像前,目光落在那张布满裂纹的、苍老而坚毅的脸上。 深渊中寂静无声,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饥荒时的日子。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苦难,饥荒,瘟疫,易子而食。 修士们高高在上,对这些蝼蚁般的生命不屑一顾。 可蝼蚁也是命,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喜怒哀乐。 圣教一旦回归,那些凡人又会如同在遗弃之地一样,被驱煞幡圈养在村落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给圣教的繁衍出有灵根的修士。 整个西北边陲之地,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牲畜圈。 纵然最后圣教被击败,又有多少无辜者会因此死去? 十万?百万?千万? 第962章 冥渊返回,仇人相见! 孟川的手指在雕像的裂纹上轻轻划过,触感冰凉而粗糙。 他不是圣人。 他也有自己的算计和心思,追求更强的修为,获取更多的资源,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这些他从不否认。 但此刻,他将那些想法抛在脑后。 他只希望无数凡人能够好好地活下去,仅此而已。 不是为了名利,不是为了功德,只是因为他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知道被人欺压的滋味,知道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滋味。 他不希望更大的苦难重临,让更多的人去承受。 他收回手指,在雕像前盘膝坐下。 修复,需要从理解开始。 他闭上眼,那些阵纹的走向、节点、嵌套方式,如同一条条河流,在他心间缓缓流淌。 他一条一条地梳理,一条一条地推演,将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纹路按照阵道方位重新排列,按照阴阳之理反复印证。 第一层,封禁。 阵纹以九天为基,以九地为络,上下交错,内外呼应。 他对照着阵道玄解中关于上古封禁阵法的记载,逐条比对,逐条印证。 有些地方与古籍吻合,他便将其牢牢记下,有些地方与古籍相悖,他便反复推演,试图找出其中的道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这一成的阵纹彻底明悟。 那些原本杂乱的纹路在他脑海中变得井然有序,如同被编织过的丝线,条理分明。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雕像上,开始观察其余部分阵纹。 就在他全身心投入理解之时,百傀堂旧址上空,一道身影悄然落下。 冥渊。 他先前弃锦袍老者而去,是那域外邪魔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离开之后,他便将此地发生之事通过传讯玉简上禀了宗门,本以为宗门会让他退避三舍,等风头过去再说。 没想到经过漫长的等待,宗主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全力协助圣教,不得有误。 宗主,那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眼光毒辣,心思深沉。 他既然发话,冥渊自然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返回。 他在百傀堂旧址上空悬停,全力收敛气息,神识悄然扩散,如同无形的触手,探入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域外邪魔的气息,没有圣教那人的气息,只有远处夜鸟的啼鸣。 他松了口气,身形悄然落下,站在广场上。 他在广场上站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朝着后山走去。 他迈步走入阴煞窟。 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煞气,而是一阵清朗的、几乎让人不适的干净空气。 他面色微变,加快脚步,沿着通道一路下行。 越往深处,空气越干净,仿佛有人将整条通道中的煞气抽空了一般。 当他走到聚阴台上时,悬在半空,低头望着下方的深渊。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条通道中的煞气,是遗弃之地通过空间通道渗出的,浓烈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怎么可能抽空? 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 只是就此退去,回去之后等待他的便是宗主的惩罚。 那惩罚,他想起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纵身跃下深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神识探向下方。 片刻后,他感应到了平台的位置,也感应到了平台上那道陌生而沉稳的气息。 有人。 他睁开眼,在下落中调整身形,悄无声息地落在平台边缘后隐在黑暗中,目光向前望去。 他望向孟川,却发现孟川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黑暗中两道目光碰撞。 冥渊原本半蹲着隐藏,此刻见行迹败露,也不藏了,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他面色阴沉,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冥渊?你不是死在归墟海眼了吗?” 孟川疑惑出声,目光在冥渊身上扫过。 他认出了此人,当年他杀了冥渊的徒弟天煞,被这老东西一路追杀,不得已冒险进入归墟海眼。 后来冥渊被四阶妖兽围攻,最终葬身妖腹,他亲眼所见,以为这老东西必死无疑。 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死。 而且冥渊的躯体似乎不是原先那副老迈的模样,但面容丝毫没变,气息也是元婴初期。 夺舍,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老东西在被妖兽吞噬的瞬间舍弃了肉身,以元婴逃遁,之后夺舍了一副躯体。 “小子,竟然是你!” 冥渊怨毒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那双三角眼恨不得用目光将孟川杀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年若不是这小子,他怎会失去肉身以及那五行尸傀? 之后虽然夺舍了一名结丹巅峰修士,却也足足花费了数十年才重回元婴。 一切的根源,都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小辈。 话音未落,他果断出手。 袖袍一挥,数道黑影从袖中飞出,落在平台之上。 那是几具尸傀,通体漆黑,面目狰狞,气息都在结丹巅峰。 但与当年那具堪比元婴的五行尸傀相比,这几具明显弱了太多。 冥渊自己也清楚,几具结丹巅峰的尸傀拿不下孟川,他手指翻飞,指诀连打,一道道黑色的煞元打入尸傀体内。 尸傀的气息开始拔升,从结丹巅峰强行提到了半步元婴,浑身尸气大盛,眼眶中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他不惜损耗尸傀的本源,也要将孟川拿下。 指诀打完,他又从袖中掏出一个铃铛模样的法宝,通体漆黑,铃铛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他以煞元注入其中,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那嗡鸣声尖锐而诡异,直刺耳膜,穿透识海,仿佛要将人的神魂撕裂。 魔音贯耳,孟川的耳膜被刺得生疼,脑中嗡嗡作响,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突破不老长青体第三境后,肉身远非先前可比,不仅皮肤坚韧,连耳膜和内脏都得到了极大的强化。 那魔音虽然刺耳,却只让他难受了一息,便适应过来,面色如常。 数头尸傀趁着他被魔音干扰的间隙,从周遭扑了上来。 尸爪如钩,尸气如雾,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第963章 肉身强横,冥渊告饶! 孟川仅是微微一笑,袖袍一拂,千机缚灵丝从袖中狂涌而出。 晶亮的丝线在黑暗中闪烁着银灰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些尸傀的四肢。 尸傀尸气大盛,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丝线的束缚。 然而,经过钟长老重炼的千机缚灵丝已不是当年那件中品法宝,而是上品法宝。 丝线坚韧无比,又融入了渊砂的重与滞,尸傀的挣扎在丝线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没几息功夫,几具尸傀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孟川似笑非笑地看向冥渊,语气轻佻。 “老东西,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本座今日心情不好,正好拿你出气。” 冥渊面色铁青,将铃铛法宝收起。 那东西对孟川毫无作用,留着也是白费力气。 他体内煞元翻滚,狂暴地涌出,将平台上原本已经被孟川抽空的清朗气息瞬间破坏殆尽。 灰黑色的煞元在他身前凝聚,化作数百柄形态各异的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柄都凝实如真,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去!” 他低喝一声,数百柄煞元兵刃如同暴雨般朝着孟川倾泻而去。 兵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孟川没有闪避,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任由那些兵刃击打在身上。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在平台上回荡。 兵刃撞在孟川身上,溅起一串串火花,随即崩碎成煞气,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皮肤被击中的地方微微泛红,但转瞬又恢复成白色。 多道煞元同时击打一处,好不容易破开一个伤口,不到两息又直接愈合。 “不错嘛,够给本座挠痒痒了。” 孟川轻笑一声,混元之力在脚下凝聚,瞬影发动,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二十丈的距离被他瞬息跨过,出现在了冥渊身前。 他抬起手掌,混元之力在掌心凝聚,一掌拍向冥渊的胸口。 冥渊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扛。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冥渊的护体煞光破碎,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平台边缘的石壁上,又跌落在地。 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下方的碎石。 他挣扎着爬起,面色难看至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当年那个在他面前只能狼狈逃窜的小辈,如今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肉身硬抗他的术法毫发无伤,一掌将他拍飞如拍苍蝇。 “老东西,当年不是挺横吗?起来继续。” 孟川一步步靠近,步伐从容,如同闲庭信步。 冥渊从地上爬起,擦去嘴角的血迹,面色铁青。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孟川,咬牙切齿。 “小子,莫要逼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怨毒,似乎在表明自己还有底牌。 “哦?本座就是逼你又如何?” 春霖剑从孟川袖中飞出,在半空中分化出数十道剑光,剑尖直指冥渊。 剑气凌厉,杀意凛然,将他牢牢锁定。 只要他稍有异动,剑光便会将他射成筛子。 冥渊的目光微微闪烁,忽然抬头,看向孟川身后的上空,惊呼道。 “宗主!” 声音中满是惊惶,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物。 孟川下意识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上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 就是这一瞬间的分神,冥渊体内煞元疯狂运转,精血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朝着通道上方激射而去。 速度之快,比寻常元婴初期快了一倍不止。 这是他的保命秘术,以燃烧精元为代价,换取片刻的极速。 他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死在这个小辈手里。 “嘿,老东西还想跑!” 孟川收回目光,瞬影再次发动。 灰色的身形在通道中连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拉近数十丈的距离。 冥渊的遁速虽快,但孟川的瞬影更快。 三息之后,他已经追到了冥渊身后,伸手一探,扣住冥渊的后颈,混元之力涌出,将他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两人重新回到平台上。 冥渊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竟然站立不起,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孟川一挥手,千机缚灵丝分出一部分将冥渊缠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冥渊,眼中没有杀意,只有审视。 “跑啊,怎么不跑了?” 冥渊喘息了几声,被千机缚灵丝捆得结结实实,瘫在碎石中,如同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动弹不得。 他面色灰败,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却也知道今日若不能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恐怕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 “老夫…老夫认栽。老夫愿意用一个惊天秘密,换取活命的机会。” “哦?说来听听。” 孟川眉头一挑,来了兴趣。 他这个人,最大的乐趣之一便是听别人讲惊天秘密。 不过这些所谓的秘密,十有八九是夸大其词,他倒要听听这老东西能说出什么花样。 “老夫先前见你观察那尊雕像,必然是对雕像有兴趣。” 冥渊挣扎着想要爬起,姿态中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 “这个惊天秘密关乎雕像隐秘。只要你立下心魔血誓,老夫便将秘密说出。” 孟川轻轻一脚将他踹倒,力道不重,却恰到好处地将他按回碎石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冥渊,淡淡开口。 “老东西,你莫不是想说,这雕像镇压着空间通道,里面放逐了两千年前的圣教修士吧?” 冥渊浑身一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怎么知道?” 这事他也是布置大阵时,从锦袍老者那里听说的。 圣教与黄泉宗合作,宗主让他来协助刻画阵法,他才知道这阴煞窟下放逐的竟是两千年前的圣教修士。 只是孟川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内情?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孟川摇了摇头,春霖剑再次从袖中滑出,悬浮在身侧,剑尖直指冥渊的眉心,剑气吞吐,寒意逼人。 “重要的是,你似乎对我不太重要了。” 第964章 黄泉宗,冥渡老祖! 冥渊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看着那柄悬在眼前的长剑,剑身上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知道,这一剑下来,他的必死无疑了,就算是元婴也无法逃脱。 他连忙开口,语无伦次。 “不…不要!我会炼制尸傀,精通炼尸之术,我可以替你卖命!留我一命,比杀了我有用!” 孟川注视着冥渊,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春霖剑收回了几寸,却依旧悬在身侧,没有归鞘。 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我问你答。你可是圣教之人?” “不是。” 冥渊连忙摇头,语气诚恳。 “我与圣教毫无瓜葛,只是受宗主之命前来协助,并非圣教中人。我对圣教的事知之甚少,若不是这次任务,老夫甚至不知道圣教余孽还在谋划圣教回归。”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知晓圣教隐秘?” 孟川的目光如刀,紧紧盯着冥渊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闪烁。 “我…我…” 冥渊神色躲闪,支支吾吾,目光游移不定,似乎在权衡该说多少。 “我没什么耐心。” 孟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若是想撒谎欺骗于我,你就去死吧。” 冥渊打了个寒颤,咬了咬牙,终于开口。 “唉,我是黄泉宗长老。” 冥渊说出这句话时,声音中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仿佛这身份是他洗不掉的污点。 他趴在地上,千机缚灵丝勒进皮肉,将他的灵力封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他抬起头,看到孟川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愈发冰冷。 那冰冷让他心底发寒,他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百年,见过无数杀意,却很少见到如此平静而决绝的冷意。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你已经是个死人的漠然。 孟川眼神冰冷。 血河殿虽然修炼血道功法,在某些正道宗门口中也被称作魔宗。 但血河殿从不滥杀凡人,门规便有不得无故伤凡人性命。 因此西北各宗对血河殿并不算排斥,甚至夏国其余两宗与血河殿颇为密切。 可黄泉宗不同,那是实打实的魔门。 其宗门有一部绝世魔功,名为黄泉渡厄经。 此功法以黄泉死气为根基,逆向运转生死之道。 寻常修士修炼是纳天地之灵气修养自身,而黄泉宗则是夺死亡之造化。 修炼此功法的修士从尸骸、墓地、战场中汲取死气,炼入自身,实力极为强悍。 但因所需浩瀚死气,黄泉宗修士动辄屠城。 凡人城池一夜之间化为死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后来也是因为修仙界达成共识,全力追杀黄泉宗修士,他们方才有所收敛,但偶尔还是会传出哪方地界有凡人被屠城的消息。 每一次消息传出,都是一片血色。 冥渊心中咯噔一下,那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天灵。 他连忙开口,声音急切,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我并未修炼黄泉渡厄经,我修炼的是自创的五行尸傀之道,以修士尸骸炼制傀儡,从未屠戮过凡人!” “那些屠戮凡人之事,与我无关!我虽然算不上好人,却也从未对大批凡人下过手,这一点我可以以心魔起誓!” 孟川冷笑一声,没有理会冥渊的解释。 此人或许没屠戮过凡人城池,但在万顷碧波海可是屠戮了几个修士海城,手段极其残忍。 他心中隐隐给冥渊判了死刑,这种人,留着是祸害。 但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话要问,先问完再杀不迟。 “回答我方才的问话。”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冥渊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耍花招。 “你也知晓黄泉宗在修仙界的处境。几乎所有修仙宗门都容不下我等,中州皇朝、四大宗门、甚至那些中小门派,只要见到黄泉宗修士,便是不死不休。” “若不是宗主下了死命令,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孟川一眼,见他面色依旧冰冷,便继续往下说。 “先前圣教找到了我们宗主。给了宗主足够的好处,具体是什么好处,我不知道,只知道宗主极为满意。” “他们还承诺,只要圣教重临世间,愿与我宗一同瓜分修仙界,各取所需。” “宗主心动了。他派我出来,替圣教布设大阵。我在炼尸一道和阵道上都有些造诣。” 孟川闻言,目光落在周遭那些残破的阵纹上。 “这阵法就是你布的?” 他问。 “你也会煞元铭文?” 冥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一开始并不会煞元铭文。我修炼的是煞元不假,但铭文一道与寻常阵纹截然不同。圣教的人给了我一批煞元玉简,里面记载了煞元铭文的原理和用法。” “我足足研究了近十年,日夜不辍,耗费了无数心血,方才勉强掌握了其中的精髓。这才得以布出大阵。” 孟川微微点头。 先前从冥渊徒弟天煞施展的五行尸傀大阵,便能看出创造此术之人的阵道造诣极高。 冥渊确实是个天才,只可惜走了歪路。 “黄泉宗宗主是谁?宗内有多少修士?山门又在何处?” “宗主道号冥渡老祖,元婴后期修士,宗内修士不多,约莫三十多人,大多都是结丹期。” 冥渊的声音低了下去. “至于山门…我宗在修仙界人人喊杀,哪里可能有固定的山门?宗门弟子分散在各地,彼此之间极少见面,有事全靠一件宝物联络。” 孟川眼神一闪。 “宝物?能进行多远的联络?” “此物名为幽冥符种,是一对一的传讯宝物,只能在事先配对的两枚符种之间传递消息。” 冥渊从袖中掏出一枚如同种子般的物品,托在掌心。 “我手中这枚,是与宗主那枚配对的。在此地能联络到中州之地的宗主,只是因为距离较远,所需时间会长上许多。” “一般需要大半日才能送达。若是更远,接近一日才能收到回复。用来应急不太现实,但用来传递重要消息,还是可以的。” 第965章 幽冥符种,心神禁制! 孟川手指微勾开口。 “将那宝物给我看看。” 冥渊目光一闪,心中涌起一丝不甘。 这幽冥符种是他在宗内身份地位的象征,也是他与宗主唯一的联络渠道,若是交出去,他便彻底成了无根之萍。 但看到孟川那双冰冷的眼睛,他将不甘咽了回去。 他无奈双手递了过去。 孟川手掌一招,幽冥符种从冥渊手中飞起,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端详,符种约莫拇指大小,形如一颗干瘪的种子,表面隐隐有煞气在其中流转。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仔仔细细地感应了一番。 确实是一件特殊的传讯宝物,结构与寻常传讯玉简截然不同. 这种宝物应该是天地所诞,自生成那一刻起便是两两配对,因此传讯范围极远,但速度较慢。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冥渊身上。 “给你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说出我感兴趣的事情,或可留你一命。” “我…” 冥渊张了张嘴,脑中飞速运转。 他知道,若只是说出已知的消息,孟川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拿出对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才能换取活命的机会。 看着孟川愈发冰冷的眼神,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我可作为内应,向道友透露黄泉宗的行动,以及后续与圣教的合作。宗主派老夫协助圣教,我便有机会接触到圣教的人,也能得知黄泉宗接下来的计划。” 孟川眼神不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种条件,还打动不了他。 冥渊心中一沉,知道分量不够。 他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宗主有一件灵宝,名为黄泉血路。此宝是黄泉宗镇宗之宝,以万千尸骸和死气凝聚而成,威力极大。将来若有机会,我愿全力助道友夺得此宝!” 孟川心中微微一动,杀意收敛了一丝。 灵宝,那可是比古宝更珍贵的存在,整个中州也没有几件。 先前南陇谷拿出的那件灵宝,直接改变了海岸兽潮的战局,其威力可想而知。 若是能得到一件灵宝... 孟川心下有了主意,只是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放开识海防护。” 冥渊面色一白。 他知道孟川要做什么,种禁制。 一旦禁制种下,生死便在对方一念之间。 他想反抗,可他煞元被封,实力又不如别人,拿什么反抗? 他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将识海的防护尽数撤去。 孟川左手覆在冥渊的头颅之上,五指微微收紧,稳住他的头部。 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诀变换,一道道灰色的混元之力在指尖凝聚,伴随着磅礴的神识之力,猛然点在冥渊的眉心。 神识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冥渊的识海,在那片灰暗的空间中游走、汇聚、编织。 一道繁复的禁制在识海深处缓缓成型,如同蛛网般盘踞在冥渊神魂的边缘。 只要孟川心念一动,禁制便会引爆,将冥渊的神魂撕成碎片。 冥渊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他感觉到了那道禁制,如同一根钉子钉在他的神魂上。 他不敢有丝毫反抗,甚至不敢有丝毫抵触的情绪,任由那股力量在他的识海中完成最后的编织。 片刻后,孟川收回手。 “十年。” 他的声音平静,如同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内,若是没有丝毫关于黄泉宗和圣教的消息传到我耳中,你知道后果。” 冥渊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声音发颤。 “知…知道,我知道。一定不负道友所托,一定!” 孟川摆了摆手,千机缚灵丝从他身上收回,晶亮的丝线如同退潮的海水,缩回孟川袖中。 冥渊瘫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牢中捞出来的一般。 他挣扎着爬起来,朝孟川深深拱手,然后赶忙收起那几具尸傀。 “滚吧。” 孟川将那枚幽冥符种丢出。 冥渊赶忙接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沿着通道向上飞遁而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孟川站在雕像前,望着冥渊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这枚棋子,不一定能用上。 但留着,总比杀了有用。 至于那道禁制,想要破解也没那么容易。 除非神识超过他,但只要不是在极短时间内破解,亦或是有九劫镇渊钟类似功效的法宝,否则都足够他将其抹杀!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雕像上。 修复的事,还得继续。 不过在修复雕像之前,孟川必须先做一件事。 冥渊的突然到来给他提了个醒,此地已经被人盯上了。 圣教、黄泉宗都可能随时找上门来。 他不能一边修复雕像一边还要时刻警惕外敌,必须有一个预警阵法,只要有人进入阴煞窟,他便能第一时间知晓。 不需要攻击,不需要困敌,甚至不需要防护。 只需要隐匿预警。 简单,却至关重要。 他身形一纵,从深渊平台飞起,穿过那条幽深的通道,很快便走出了阴煞窟。 月光洒落,将百傀堂旧址照得清冷而寂寥。 他站在洞口外,目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后山的地势并不复杂。 阴煞窟处于山腰背阴处,洞口朝南,前方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荒草和灌木;左右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几乎看不到岩石的本色。 洞口的正上方是一块凸出的巨石,巨石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松树,根系深深扎入石缝,枝丫横生,遮蔽了半边洞口。 孟川绕着洞口走了一圈,破妄之眼运转,仔细观察着每一处地形起伏。 想要利用周遭地形悄无声息地布置一个大阵,难度极大。 并非是他阵道造诣不够,而是太容易被人发现。 毕竟他的对手,可能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 这类修士神识强度太高,对大阵的气息捕捉极为敏锐。 但就此放弃,绝无可能。 第966章 夹层布阵,孟山联络! 忽然,他心中一动,想起了玄衍子前辈。 当年在鬼谷的问道洞第三层,那整座大阵的阵纹都布置在空间夹层之中,从外界根本无法观测,只能以强大的阵道造诣去一点点感知。 玄衍子能将一座庞大的虚空大阵藏入空间夹层,他做不到那般程度,但若只是一个小型预警阵法。 只有寥寥数道阵纹、少许铭文,未必没有可能。 他闭上眼,回忆着当年玄衍子残魂教导的空间夹层布阵之法。 那些指诀、神识运用之妙,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当年他只能听懂理论,无法实践,如今他已是元婴修士,阵道造诣远超从前,身怀混元之力,神识堪比元婴后期。 或许,可以一试。 他选定了洞口正上方那块凸出巨石方向的空间夹层,作为阵法的核心节点。 那处位置极佳,俯瞰整个洞口和前方的缓坡,是预警的最佳观测点。 他又在巨石周围选定了六个空间夹层,对应着洞口周围的六个方向。 位置选好,接下来便是刻画阵纹。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巨石之上,闭目调息了片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睁开眼,双手掐诀,指尖凝聚出混元之力,开始尝试在空间夹层中刻画第一道阵纹。 第一道阵纹,必须在空间夹层与表层的交界处切入。 时机、准确、强度,缺一不可。 他的神识探入那片肉眼无法看见的虚空夹缝,以混元之力为墨,在夹层中缓缓勾勒。 失败了。 混元之力刚刚渗入空间夹层,便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溃散。 阵纹没有成型,能量波动还被空间夹层弹了出来,在巨石表面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皱了皱眉,复盘了一下方才的手法。 切入的角度太正,混元之力的强度太猛,神识的引导也不够精细。 他调整了角度,放松了强度,将神识的触手变得更加纤细,再次尝试。 又失败了。 这一次混元之力倒是成功渗入了空间夹层,但稳定性不够,只刻画了几道笔画便自行崩碎,连完整的纹路都没能形成。 他沉思了许久,将问题归结于他对混元之力与空间夹层的融合度把控不足。 他对混元之力相当熟悉,但对空间夹层却如同陌生人,需要以神识作为桥梁,慢慢熟悉。 第五次,第七次,第十三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会停下来复盘。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用更简单的办法在地上布阵。 可一旦在地上布阵,迟早会被人发现。 被发现就有可能被人用某种手段躲开探查,甚至提前设套。 而藏在空间夹层中的阵法,除非对方也是阵道宗师,且刻意探查,否则根本察觉不到。 他需要的是隐蔽,是不被任何人发现的预警。 第二十一次。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混元之力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细微的速度渗入空间夹层。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刻画完整的阵纹,而是先用混元之力在夹层中踱步,让那股力量与空间夹层慢慢熟悉,慢慢融合。 一刻钟后,他感觉那股阻力小了许多,混元之力在夹层中如同在水中游动的鱼,虽不自在,却也不再处处碰壁。 他开始刻画第一道阵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纹路在夹层中亮起,稳定,没有溃散。 成了。 他没有急着庆祝,继续刻画第二道、第三道。 当全部七道基础阵纹都在空间夹层中稳定运转后,他又开始铭刻铭文。 铭文比阵纹更加复杂,每一枚都需要精准的神识引导和灵力注入。 他小心翼翼,一枚一枚地刻入夹层,将那些铭文与阵纹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预警体系。 最后一枚铭文刻入的瞬间,七道阵纹同时亮起,微光在空间夹层中流转,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阵纹的光芒透过空间夹层,在巨石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极淡的荧光,只持续了一息,便彻底收敛,消散无形。 孟川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的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面色微微发白,但眼中却满是满意。 他站起身,从巨石上跃下,站在洞口外,以神识感应着那座刚刚布成的阵法。阵法的波动几乎为零。 若不是他自己知晓,否则根本感觉不到这里有一座阵。 而若有人踏入方圆千丈之内,阵法便会自动触发,将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传回他的识海。 无声,无息,只有他能感知到。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洞中。 预警已布,接下来,可以安心钻研雕像了。 孟川刚刚落回深渊平台,心中便忽然一动,是孟山在联系他。 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心神联系,跨越一千多里的距离,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去捕捉那缕若有若无的意念。 “…本体…”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但能分辨出是孟山的声音。 孟川赶忙顺着心神联系联络孟山,同时耐心等待。 几息后,孟山的意念再次传来,比之前清晰了几分。 “澹台煌明日要动身前往中州。我会一同前去。” 孟川眉头一皱,传递道。 “嗯?为何突然前往中州?”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心神联系本就微弱,若非两人本就是一体,恐怕更难捕捉。 他耐心等待着,约莫过了十几息,孟山的回复才姗姗而来。 “不知道。他只说是要寻找圣教在外之人。不过你放心,若是真找到了,我也会想办法破坏,不会让他们轻易得手。” 孟川沉吟片刻,传递道。 “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澹台煌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于破坏,见机行事即可,不要强求,不要暴露。若是情况不对,赶紧跑路,不要犹豫。” 孟山那边沉默了许久。 半晌,他的意念才再次传来,简短而坚定。 “知道了。” 再无音讯。 孟川在平台上站了片刻,确认孟山那边没有任何异动,才收回心神,睁开眼。 澹台煌要去中州,这倒是个不算坏的消息。 那老东西离开西北边陲,至少师尊以及干爹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至于孟山,他虽然担心,却也相信化身的能力。 孟山有他在阵道、术法、战斗上的全部记忆和经验,加上那四件量身打造的法宝,即便面对其他元婴初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澹台煌没有对孟山起疑。 第967章以点破面,修复难点! 孟川摇了摇头,将杂念驱除,重新在雕像前盘膝坐下。 修复的事,不能半途而废。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雕像的阵纹之中。 预警阵法已布,暂时不用担心有人闯入。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继续理解这座化神前辈留下的伟大杰作。 孟川这一次开始整体的观摩这尊雕像内部的阵纹。 看了许久,他似乎有了明悟。 这是对方以磅礴神识以及灵力,加之强大的阵道造诣在自身体内刻下的阵纹。 其中一枚核心的镇压铭文,便是在人体窍穴的位置,而那些连接的阵纹则是经脉的路线。 孟川的神识沿着雕像内的纹路,一条一条地理,一条一条地推。 镇压铭文比封禁铭文更加繁复,纹路重叠交织,密密麻麻,如同蛛网。 每一道纹路都有其特定的走向和角度,不能有丝毫偏差。 每一处节点都有其特定的位置和深度,不能有半分错位。 他将阵道玄解中记载的所有镇压阵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对照着雕像上的阵纹,逐条比对,逐条印证。 镇压的本质是压,是将一股力量从上往下、从外往内挤压,禁锢在某个固定的空间内。 寻常的镇压阵法,力量是均匀分布的,如同将一个重物压在一张纸上,纸的每个角落受力相同。 而这座雕像上的镇压铭纹,力量分布却极不均匀,有的地方极强,如同山岳压顶;有的地方极弱,如同轻纱覆面。 这种不均匀分布,恰恰是针对空间通道的不规则形态设计的。 通道的开口不是正圆,而是不规则的椭圆形,通道的边缘有的地方薄弱,有的地方坚固。 镇压之力必须与通道的薄弱处和坚固处一一对应,才能达到最佳的镇压效果。 想通了这一层,后面的推演便顺畅了许多。 他开始将那些看似杂乱的阵纹按照通道的形态重新排列,将强力的阵纹对应到薄弱处,将弱力的阵纹对应到坚固处。 一幅完整的镇压阵图,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孟川这一坐,便是一年。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阴煞窟外早已换了两次景色。 藤蔓枯了又青,青了又枯,松树上的积雪融了又落,落了又融。 而深渊平台上的他,始终纹丝不动。 这一日,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依旧落在那尊雕像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年的钻研,数千次的推演,数万次阵纹的梳理,他终于有所明悟。 修复,比他想象中难上太多。 不是他阵道造诣不够。 经过这些年的磨砺,他自问阵道水准已不输除玄衍子外的任何一位元婴阵道大家,虚空布阵、空间夹层布阵皆已入门。 他在阵道玄解中浸淫多年,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同侪。 可面对这座雕像,他依旧感到力不从心。 原因无他,这座雕像,是一位化神修士以身所化。 那些阵纹不是刻在灵材上的,而是在他生前便已在他体内构建完成。 其以经脉为阵纹,以窍穴为铭文,以血肉为基石,以灵力化封印,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他身化雕像之后,这些阵纹便随着他的身躯一同固化,成为这座雕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就好比一间房屋。 寻常阵法是在空地上建造,地基、梁柱、墙壁,一样一样从零开始。 而修复雕像上的阵纹,却是在一间已经建好的、装修完成的、且使用了最顶级材料的房屋中进行翻新改造。 墙壁是元婴修士都难以撼动的化神之躯,梁柱是化神修士的骨骼。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如同用一根绣花针去雕刻花岗岩,每一次落笔都困难重重,每一次勾勒都举步维艰。 想要修复,便要在不影响原有结构、不引起雕像反噬的前提下,将新的阵纹嵌入其中。 这不仅仅是阵道造诣的问题,更是神识强度的考验。 他的神识本已堪比元婴后期修士,在同阶中已属顶尖。 但自从分出一部分神魂炼成孟山之后,神识便有所削弱,如今堪堪达到元婴后期的门槛,勉强够用,却远谈不上游刃有余。 想要增强神识,他如今只剩下两个办法。 第一,突破修为。 修为越高,神魂越强,神识自然水涨船高。 但元婴期的突破哪有那么容易? 他突破元婴不过数年,根基虽然稳固,但没有大机缘或数十年的苦修,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再进一步。 这条路,太慢。 第二,将七情炼神法突破至圆满。 七情炼神法共分七篇,引怒、引惊、引恐、引悲、引喜、引忧、引思。 前六篇他已修成,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篇,引思。 引思者,引动思绪,以思绪为薪柴,煅烧神魂,淬炼神识。 此篇一旦修成,神识必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届时修复雕像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但此地绝非修炼引思篇的合适场所。 阴煞窟虽然隐蔽,却已被圣教和黄泉宗盯上。 冥渊跑了,澹台煌去了中州,但那锦袍老者的死讯迟早会被圣教发现,届时必定有人前来查看。 他若在修炼的关键时刻被人打断,与找死无异。 况且引思篇需要以思绪为引,修炼时心神极易陷入往事的泥沼,若不找个安全地界,风险极大。 夏国。血河殿。 师尊荆无命在那里,血河老祖也在那里。 那里是他的根基所在。 先回夏国,与师尊汇合,再闭关突破引思篇。 待神识大增之后,再返回此处,修复雕像。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尊仙风道骨的雕像,深深躬身一礼。 “前辈,晚辈暂且告退。他日再来,必不负所托。” 直起身,他身形一纵,从深渊平台飞起,穿过幽深的通道,掠过聚阴台,踏出阴煞窟。 洞外的阳光刺目,他微微眯了眯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草木的清香、泥土的气息、远处山林的松涛,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 他没有停留,化作一道灰色遁光,朝着夏国的方向破空而去。 孟川一路疾驰,羌州的山川河流在下方掠过。 脑中浮现在此地发生的种种,时隔数十年,却仿佛历历在目。 小半日后,前方出现了血河殿的山群。 连绵的山峰如同一道道屏风,将宗门腹地护在其中。 远远望去,孟川的眉头微微皱起,整个山群竟然被一道淡红色的阵法光幕包裹着,光幕流转不息,隐隐有血光浮现。 护山大阵,全面开启了。 这在血河殿的历史上并不多见,莫非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遁速,四五息便落在了山门大阵之前。 大阵外空无一人,连守山弟子都不见了踪影。 空旷的石阶上落满了枯叶。 第968章道子回宗,师徒相见! 孟川心中疑惑更甚,正要掏出身份令牌打开阵法,大阵光幕内传来一道声音,极为谨慎。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孟川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回到了血河殿。 这里的一切都承载着他修炼以来最美好的记忆。 春日的桃花,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飞雪。 还有待他如同父子的师尊荆无命。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感慨压下,朗声开口。 “血河殿,孟川!” 声音透过阵法光幕,传入山门之内。 里面瞬间安静了,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 片刻后,阵法光幕猛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的景象。 一名筑基后期的执事站在门内,身后是数十名炼气期的守山弟子。 他们脸上满是震惊和激动。 “恭迎道子回宗!” 那执事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在山门间回荡。 “恭迎道子回宗!恭迎道子回宗!” 身后数十名炼气弟子齐声高喝,声震云霄,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他们纷纷行礼,年轻的脸上满是崇敬和狂热。 道子,血河殿立宗以来最杰出的天才,他们心中的传奇人物,今日,回来了。 声音震霄,瞬间传遍了整座宗门。 后山之中,数道遁光激射而出,朝着山门方向飞来。 遁光的颜色各异,速度有快有慢,但都带着急切和激动。 那是血河殿的结丹长老,听到消息后纷纷赶来。 那道血色的遁光最快,落在山门前,光芒收敛,露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血河老祖,宗门太上长老,元婴初期修士,血河殿的定海神针。 紧随其后,又一道遁光落下,比血河老祖慢了数息。 那人的遁光不稳,甚至有些踉跄,显然心情极为激动。 光芒消散,露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影。 他一身灰白道袍,面容刚毅。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直直地注视着孟川,一瞬也不曾挪开。 荆无命。 孟川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上前两步,长揖及地,躬身行礼,久久未起。 “师尊!弟子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山门前,忽然安静了。 那些闻讯赶来的长老们原本已到了嘴边的话,此刻都咽了回去。 他们看看孟川,又看看荆无命,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遁光,远远落在山门两侧。 没有人上前打扰。 血河老祖站在最前面,离荆无命不过数步之遥。 他看了看孟川,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荆无命,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些许。 把这几步,让了出来。 荆无命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山门外那个长揖不起的身影。山风从阵法的裂隙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也吹动孟川的衣袍。 数十年。 修真无岁月,数十年于高阶修士不过是一次闭关。 但荆无命知道,这几十年,不是那么算的。 闭关时的数十年,弹指即过。 等一个人的数十年,每一天都有自己的长度。 他没有上前搀扶。 他只是等孟川行完了礼,起身,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开口说了一句。 “血河殿自家的道子,什么时候要站在山门外边等候了?”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沙哑。 但山门内外,数十名修士,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听着像是责问,但荆无命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问的意思。 他只是把道子和自家这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旁边那执事闻言,额头渗出汗来,正要上前解释,却被血河老祖一个眼神按在原地。 孟川抬起头。 他看到师尊的脸,还是那张刚毅的面孔,数十年风霜都未曾在上面留下什么痕迹。 但那双眼睛,此刻没有藏住什么。 它们很亮。 “是弟子的原因,怪不得他们!” 孟川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他自己也没察觉,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荆无命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很短,但孟川在里面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你回来了,看到了怎么才回来,看到了回来了就好,也看到了师尊在确认。 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确认他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弟子。 这一眼完了,荆无命才开口。 “修为走到哪儿了。” “元婴。” 孟川答得很平静。 四周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元婴,在场多少长老苦修数百年,始终卡在结丹后期或是巅峰不得寸进。 而眼前这个离开不过数十年的道子,走时才结丹修为,回来时已是元婴。 血河老祖眉梢微挑。 元婴。 这两个字一出,往后在羌州地界,不止是血河殿道子的重量了。 但荆无命只是点了点头。 “好。” 这一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荆无命,血河殿那个从来不苟言笑的那个荆无命。 他的嘴角松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但比笑更盛。 那是等了几十年的一道褶皱,终于抚平的样子。 山门前安静了片刻。 血河老祖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走上前,朗声道。 “都杵在山门口做什么?道子回宗,是大喜事。” 他看向孟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元婴期。好,你这一走几十年,倒是走到了你师尊前头。” 荆无命没接这个茬。 他只是转过身,说了句。 “先进去。你的事,回头再说。” 这话是对孟川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意思很明白:人回来了,有什么话,先让他进山门再说。 血河老祖一笑,也不再多言,率先朝山门内走去。 几位长老这才上前,对孟川抱拳道贺,言辞间满是佩服。 孟川一一点头回应,却始终落后荆无命半步,跟在师尊身后。 山门的阵法光幕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淡红色的光芒落在青石地面上,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荆无命走在前头,表情如常。 但他方才点头说好的时候,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了什么。 只有孟川看见了。 他没有说。 只是加快两步,跟上了那个背影。 第969章路途问话,洞府交谈! 青石路蜿蜒向上,穿过一片老松林,松针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荆无命没有回头。 他走得不快,甚至比平日里更慢一些。 身后那个脚步声,跟得很稳。 沉默从山门一路跟到了这里。 不是那种压抑的沉默。 而是像攒了太久的话,忽然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 松林尽头,路分了两条。 然后,他开口了。 “中州的风景如何。”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了偏脸,又转了回去。 孟川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瞬。 中州的风景。 师尊没有遇到的凶险,没有问他得了什么机缘,没有问他修为是怎么修上去的。 他问的是风景。 孟川看着师尊的背影,那件灰白道袍在山风中微微鼓动,束发的玉冠还是当年那个。 “中州很大,” 孟川开口,声音在林间轻轻回荡。 “弟子走过很多地方。中州的中心是京都,整座城池极为壮阔。还有中州桃源,那里灵草遍地,鲜花满山…” 他停了一瞬,似乎在想该怎么说。 “风吹过去的时候,像是有人在远处弹琴。” 荆无命的步子,又慢了半拍。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的脖颈,在点头的那一下,绷得有些紧。 然后,他站定了。 脚下是一条岔路口,一棵老松从岩缝里斜伸出来,松针在山风中簌簌地响。荆无命转过身,就站在那棵松树旁,抬眼看着孟川。 这一路走来,这是师徒二人第二次对视。 山门外的第一次,隔了太多人,隔了数十年光阴。 这一次,只有松涛和山风在旁。 荆无命的目光落在孟川的眼睛里,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很辛苦吧。” 不是问句。 至少,不完全是。 他问的时候,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孟川。 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客套,甚至没有面对一个元婴修士时该有的那份尊重。 他就是直直地看着孟川,用看弟子的方式,用看一个孩子的目光。 中州的风景那么好。 但你不是去看风景的,你是去历险的。 你是去突破的,你是去从一个西边边陲结丹修士一步步走到元婴的。 这些,荆无命没有说。 但他在问很辛苦吧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这些东西。 孟川看着师尊的目光。 那种关切,和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辛苦。” 声音很轻,但也很稳。 荆无命看着他的笑,没有说话。 随即,他伸出手,抓住了孟川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量。 不是那种客套的搀扶,也不是长辈对小辈的提携。 他是抓住了孟川的手臂,五指扣在小臂上,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道。 然后,他拉着孟川往前走。 这个动作突兀,却自然无比。 像是在说,你说的不辛苦,为师知道不是真的。 但既然你说了,我便不问。 又像是在说,如今你修为走到为师前头了,为师能给你的,已经没有多少。但只要为师还能走,这条路上,就有人拉着你。 他拉着孟川走了几步,步子不快,却稳。 孟川被师尊抓着胳膊,跟在侧旁。 隔着衣袖,荆无命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指节有力地扣在他小臂上。 那力道不重,却有一种分明想要抓紧什么的执拗。 他没有看师尊,也没有说话。 但他觉得,这条走了无数次的青石路,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血河老祖一直走在前头。 他与几个长老原本隔了十来步远,不紧不慢地走着。 方才荆无命站定转身的时候,他便停下脚步,示意众人也停下。 此刻看着荆无命拉着孟川往前走的那只手,血河老祖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开口了。 “算了,今日孟川刚回来,一定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山间传得很清楚。 说话间,他朝身后几位长老摆了摆手,那几个本想说两句话的结丹长老会意,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对着师徒二人的背影拱了拱手,便各自散了。 血河老祖又看了一眼那一前一后的人影,转身时似有若无地摇了摇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松林间,只剩下两个人。 荆无命没有松手。 他拉着孟川,走过了松林,走上了石阶,走到了洞府门前。 一路上,他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始终扣在孟川的小臂上。 洞府的石门缓缓打开。 宝珠的光晕从穹顶倾泻下来,将室内照得柔和明亮。 石桌上,两只茶盏还搁在上面,壶里的茶不知是哪一日泡的,早已凉透了。 荆无命走进洞府,这才松开手。 他走到石桌前,拿起茶壶,倒掉陈茶,重新放入茶叶,又打来一壶灵泉,以灵力温热。 动作不快,却极稳。 孟川站在门口,看着师尊做这些。 茶香渐渐氤氲开来,与松风混在一起,弥漫在石室之内。 荆无命推了一杯到孟川面前,然后抬起眼。 “坐。” 他说。 这一个字,和多年前孟川叩门辞行时,里面传来的那一声进来,是一样的声音。 低沉,沙哑,不多说一个字。 但孟川听出了不同。 当年那个进来,是师尊。 今天这个坐,是家。 他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茶。 热的。 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孟川低头喝了一口,和几十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荆无命也端起自己的那一杯,却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终于把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洞府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响声。 洞府内,没人说话。 但这一次的沉默,什么都不缺。 第970章 暮云到来,师徒对饮! 师徒间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仅仅半炷香不到,洞府禁制被人引动。 孟川神识一扫,站在外面的人,正是秦暮云。 荆无命放下茶杯。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孟川。 孟川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几乎同时浮起一丝笑意。 那种被自家人打断的、毫无芥蒂的笑。 荆无命摆了摆手。 洞府的禁制无声洞开,石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师尊!我听说师兄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 秦暮云一脚踏进洞府,目光越过荆无命,直直落在孟川身上。 她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快步走上前来,步子又急又快,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孟师兄,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压着惊喜,却藏不住。 那张清秀的脸上,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 孟川看着她,恍惚了一下。 当年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子,经过这些年师尊以及宗门的关怀,性格开朗了许多。 秦暮云一身宗门制式道袍,青丝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气息也比当年凝实了许多。 “是啊,回来了。” 孟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突破筑基后期了?” 这话里带着一抹真切的惊讶。 当年他离开西北时,秦暮云刚散功重修血道功法,一切从头再来。 那时她不过炼气期,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 “嘻嘻。” 秦暮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师兄莫要瞧不起人。师尊说我修炼血道极为契合,资质不比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差。等再过几十年,说不定师妹就追上你了。” 孟川失笑。 “追上我?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修为么?” “什么修为?” 秦暮云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几分。 “元婴初期。” 孟川说得轻描淡写。 秦暮云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孟川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末了,她憋出来一句。 “师兄,你不是在逗我吧?” “逗你做什么。” 孟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含着一丝揶揄的笑意。 “师妹想要追上我,怕是要再多努力百年了。” 秦暮云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 最后她哼了一声,在孟川身旁一屁股坐下。 “元婴就元婴,有什么了不起。师兄再厉害,那也是我师兄。” 说着又笑了起来。 惊喜归惊喜,师兄回来了,总是好的。 孟川看着她的笑容,眼里也多了些暖意。 他没有再接话,而是转头看向荆无命。 “师尊,弟子在中州得了件古宝,是专门酿制灵酒的,今日正好孝敬孝敬您。” 说着,他伸手在桌面一拂。 几盅灵酒出现在桌上。 酒盅是白玉所制,温润如脂,即便没有开封,已有若有若无的酒香从缝隙里渗透出来。 荆无命的目光落在酒盅上。 “这是…” “弟子自己酿的。” 孟川打开其中一盅,酒香瞬间溢满了整间洞府。 那是怎样一种香气。 不是寻常酒水的辛辣,而是一种浑厚绵长的醇香。 初闻是果木的清甜,入鼻又化作灵气的氤氲,仿佛将一片灵田的花草精华都收入了这一盅之中。 那香气不冲鼻,却无孔不入,只吸上一口,便觉得体内灵力微微活跃,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水面。 荆无命神色一动。 他也是喝过灵酒的人,血河殿虽然不以酿酒见长,但西北修仙界各宗往来时,总有些灵酒送来送去。 可那些酒,与眼前这一盅相比,简直是粗劣的凡品。 孟川取出两只酒杯,给师尊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酒液入杯,如同融化的琥珀,在宝珠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师尊,请。” 秦暮云在一旁看得眼巴巴的,见孟川只倒了两杯,顿时不乐意了。 “师兄,我也要喝!” 她伸手去够酒盅,被孟川挡了回来。 “这灵酒可是三阶灵草酿的,你才筑基后期,喝一口怕得醉上一天。” 秦暮云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睛一亮。 “让我尝尝!” 她二话不说,一把夺过孟川面前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下去。 孟川来不及拦,那杯酒已经见了底。 “你…” 秦暮云放下酒杯,意犹未尽。 她正要说话,一股灼热的气流忽然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所过之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暖洋洋软绵绵的。 她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红,而是酒气上涌的酡红。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整张脸像是被夕阳染过的云霞,红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眼睛开始发直,盯着面前的酒杯看了两息,忽然伸手去戳它。 “这个杯子…怎么在晃?” 她的声音含含糊糊,舌头已经开始不利索了,抬头看向孟川,想了想,又打了个酒嗝。 “师、师兄,你这里…你的脸怎么也晃起来?别、别晃了,我看不清…” 话音未落,她往石桌上一趴,额头枕在手臂上,呼呼睡了过去。 孟川:“……” 荆无命:“……” 两人对视一眼,孟川无奈地摇摇头。 “让她睡吧。这醉仙壶酿的酒,修士喝了也化解不了酒劲。“ 孟川又取出一个新酒杯,给自己斟满,然后端起杯看向师尊。 荆无命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醇厚绵长。 灵力随着酒气一同化入经脉,如同一道暖流,缓缓汇入丹田。 那感觉极为温和,却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灵力每流转一寸,丹田中的灵力便凝实一分。 他经脉中那些日复一日积攒的微小暗伤,也在酒劲的浸润下微微发痒,悄然愈合。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这一杯喝完,怕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苦修。 “好酒。” 荆无命吐出两个字。 他不是贪杯的人,但这一口,确实让他动容。 第971章 赠予灵丹,灵草之问! 孟川笑了笑,端起酒杯。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液中晃动的光影忽然开口。 “师尊,我此番回来,见山门开了护宗大阵,是出了什么事?” 荆无命放下酒杯。 “域外邪魔。” 他声音平淡,却能听出其中的沉。 “早几年,一头域外邪魔忽然在羌州现身,之后屠了几个凡人村落,又截杀了不少往来修士。” “直到前不久又现身屠戮了两座凡人城池,老祖便下令开启护宗大阵,以防万一。” 孟川眉头皱起。 域外邪魔? 他自然知晓,被玄衍子炼化数百年,还有如此实力,不过迟早他得将这头邪魔除掉。 荆无命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抬眼,看向孟川。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寻常小事。 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孟川迎向师尊的目光,将酒杯放下。 “应该会待很久。这次回来,一是想寻一处安全的闭关之所,修习一门秘法。二是…” 他从袖中取出两瓶丹药,轻轻搁在石桌上。 “二是助师尊突破元婴之境。” 荆无命怔了一瞬。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瓶,拔开瓶塞。 一枚丹药滚入掌心。 丹药呈淡金色,表面光泽温润,八道丹纹清晰深刻,从丹药内部浮现,环绕丹身一周。 丹香极淡,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生机。 四阶上品,八纹蕴婴丹。 荆无命的手顿住了。 他握着那枚丹药,久久没有说话。 蕴婴丹,能增加突破元婴三成几率的丹药,一枚便足以让修仙界无数结丹修士疯狂。 而眼前这枚,是八纹。 荆无命又打开另一瓶,里面还有一枚,七纹。 两枚。 他放下丹药,推回孟川面前。 “太贵重了。” 孟川没有收,只是看着师尊,声音平静却笃定。 “师尊,这灵酒可增进修为。配上弟子这里的丹药,便能在较短时间内助您走到结丹巅峰。之后有蕴婴丹相助,突破元婴,未必没有机会。” “而弟子这里,灵酒管够。” 他顿了顿。 “弟子在中州,收获不少,师尊不必推辞。” 孟川将事做得很满,也将话说得很轻。 但荆无命知道,这样的丹药与灵酒,便是在中州各大宗门,也不是随便能拿出的东西。 弟子这些年,比他想的,走得更远。 他没有再推辞。 他伸出手,将那数十盅灵酒一一收入储物戒指,动作极慢。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孟川。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眼眶微微泛红。只是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徒儿。” 荆无命唤了一声,嗓音低沉沙哑。 他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别的。 他只是唤了声徒儿,然后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滚烫。 他想,这辈子能有这样一个弟子,他荆无命,值了。 孟川没有应答,他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也一口饮尽。 石室中酒香未散。 秦暮云趴在石桌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嘴角挂着一丝傻笑,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荆无命的手指搭在石桌边缘,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孟川注意到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师尊的眼睛,直接开口。 “师尊,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你我师徒之间,不必如此。” 荆无命沉默了一息。 不是犹豫,而是在斟酌措辞。 他这个弟子心思通透,藏着掖着反倒生分。 “你在中州,可曾寻到救治神魂伤势的灵草?” 孟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名字在心里搁了太久,久到每次触碰,都带着一层揭不开的钝痛。 林秀音。 当年在小极州,为了救他,燃烧神魂,以性命为代价换他的活路。 他以灵丹替她吊住最后一口气,将她送回血河殿静养,之后远赴中州,一路走,一路寻。 中州桃源是灵草汇聚之地,他以为总能找到办法。 可他终究低估了五阶灵草的难寻程度。 “没有。” 孟川放下酒杯,声音低了几分。 “弟子在中州得了两株恢复神魂伤势的四阶稀有灵草。离开中州之前,弟子专程去请教过一位炼丹大师。” “他说,林长老的伤势,四阶灵草只能温养,无法根治,若想让林长老彻底苏醒,怕是…” 他顿了顿。 “怕是需要五阶稀有灵草。” 话音落下,洞府内安静了一瞬。 五阶稀有灵草。 那不是机缘深厚就能碰到的,那是传说。 整个西北边陲数百年都未曾出现过一株。 便是在中州,五阶稀有灵草也只在四大宗门的典籍中偶尔被提及,每一株出世,都会引来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修士的争夺,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荆无命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良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惋惜。 惋惜林秀音命途多舛,也惋惜自己这个弟子肩上,已经压了太多东西。 “师尊。” 孟川抬起头,目光沉静,语气却斩钉截铁。 “弟子会继续找。哪怕踏遍整个大陆,穷极一生,也一定会找到五阶稀有灵草。” 荆无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几十年前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本想说你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自己这个弟子,欠了别人的,就一定要还。 对林秀音是如此,对他这个师尊也是如此。 “为师知道拦不住你。” 荆无命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 “只是你修炼至今,也还不足百年光景。你走的路,比你师尊几百年走的都长。凡事尽力而为,不必事事拼命。林长老若是有知,也不愿见你为她搭上性命。”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孟川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着荆无命深深躬身一礼。 这一礼,不只是弟子对师尊的敬重,也是一个承诺。 他明白师尊的担忧,但他不会停下。 “师尊,弟子还要去老祖和林长老那里走一趟,今日便不多待了。过几日,弟子再来拜会。” 荆无命看了他一眼,然后摆了摆手。 “去吧。” 两个字,和从前一模一样。 第972章 老少交谈,危机隐现! 孟川直起身,看了一眼趴在石桌上睡得正香的秦暮云。 这丫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不知在梦里获得了什么机缘。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洞府。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洞府内,酒香未散。 荆无命独自坐在石桌前,望着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良久没有起身。 洞府外,天光正亮。 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一股清爽的草木气息。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沉甸甸的情绪暂且压下,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后山断崖的方向飞去。 血河老祖的洞府,在血河殿后山更深处。 那处断崖突出于山体之外,崖壁陡峭如削,崖顶却有一片平整的石台。 站在崖边向下看,能望见血河殿群山的一角,云雾在脚下翻涌,如同置身天界。 血河老祖无事时,便喜欢在这里打坐。 孟川的遁光落在断崖边缘,光幕收敛。 血河老祖果然在那里。 他盘膝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一身血色长袍被山风吹得猎猎鼓动,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 他闭着眼,似乎已经在此坐了许久,又似乎一直在等孟川。 孟川拱手行礼。 “老祖。” 血河老祖睁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孟川身上扫了一遍,旋即笑了起来。 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看着自家后辈出息了的老怀甚慰。 他拍了拍身旁的青石。 “坐。你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与老夫相当,不必再行那些虚礼。” 孟川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断崖上的风很大,将两人的衣袍吹得上下翻飞。 从崖边望出去,群山连绵,层峦叠翠,血河殿的殿堂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血河老祖侧头看了孟川一眼,忽然一笑。 “说来也怪。当年老夫出关去救你,便觉得你这小子不简单。” “老夫活了数百年,见过不少天骄,但像你这般敢以结丹修为去招惹元婴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那时也未曾想到,不过数十载光景,你便已走到这一步。元婴,嘿,老夫当年从结丹到元婴,可是卡了数百年。” 孟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在宗门待一段时间。” 孟川说。 “之后还要回中州一趟。不过在走之前,弟子打算,先将那头域外邪魔料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血河老祖的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那头邪魔,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他捻须道。 “我曾听你师尊提起,那头域外邪魔出世时声势极大。你要对他出手,必须准备周全,不可冒进。” “弟子心里有数。” 孟川点头。 血河老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去,望向面前翻涌的云海。 他知道孟川的心性。这小子说出口的事,多半已经有了盘算。 他不是来请战的,他是来通知的。 血河老祖没有再劝。 他话锋一转。 “对了,你可知老夫为何下令开启护宗大阵?” 孟川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头域外邪魔?” “自然不是。” 血河老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邪魔虽然难缠,但如今还在羌州地界活动,倒不曾来夏国。老夫开阵,另有用意。” 他顿了顿,没有卖关子。 “你可还记得,当年血煞天池底部那朵血煞金莲?” 孟川神色一动。 血煞金莲。 那是血河殿的镇宗至宝,也是他当年凝结煞丹后深入血煞天池见到的神物。 那朵金莲生于血煞天池最深处,是整个血河殿气运的根基。 “自然记得。” “那朵金莲旁边,又开了一朵。” 血河老祖说。 孟川瞳孔微缩。 “不过尚未成型。” 老祖继续道,望着脚下的云海。 “老夫查探过后,已命人彻底关闭了血煞天池,任何人不得擅入。新的金莲尚在孕育之中,一旦成型,必会引发天地异象。届时方圆数千里都能感应到那股气息。” 孟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煞金莲代表着什么他自然清楚。 那是中州各宗也眼馋的至宝。 原本无人知晓,也还罢了,可再开一朵,天地异象根本遮掩不住。 届时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为之疯狂。 夏国三宗联盟,虽然几十年前同仇敌忾,可在至宝面前,那份盟约能有多大的分量? 更不必说幻音宗。 那个与血河殿素有旧怨的宗门,一直盘踞在羌州,对血河殿虎视眈眈。 他们在三宗入侵羌州时处处被压制,损失极大,早就憋着一口气。 若是让他们知道血煞金莲现世。 他几乎能看见那幅画面。 金莲绽放,天地异象冲天而起,各方修士闻讯赶来,血河殿山门外剑拔弩张。 在他们眼中,区区一个西北边陲的血河殿,怎能拥有此等至宝? 到那时,劝你让出金莲的是客气的,联合施压的是寻常的,直接动手抢的,也是大概率的。 难怪老祖要开启护宗大阵。 原来是未雨绸缪。 “老祖打算如何应对?” 血河老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孟川脸上,忽然一笑。 “不急。金莲成型尚需时日,至少还需数年光景。如今你回来了,又已是元婴修士,老夫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他顿了顿。 “不过此事还需细细斟酌。夏国三宗之间关系微妙,幻音宗又贼心不死,一步不慎,便是一场宗门大战。” “弟子明白。” 孟川沉声道。 “此事弟子会放在心上。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殊死一搏。” 血河老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从孟川的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分量。 孟川愿意为了血河殿,死战到底。 山风忽然大了起来。 断崖边的松树被吹得弯腰,发出呜呜的响声,如同有人在远处吹笛。 云雾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方血河殿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 两人一时无话。 孟川站起身。 “老祖,弟子想去看看林长老。”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没有留他。 “去吧。林长老一直沉睡,当年小极州也是宗门对不起她。” 孟川点了点头,化作一道遁光,朝后山南麓飞去。 第973章神魂黯淡,床前夜话! 飞了不多久,下方出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 林子深处,几间雅致的洞府依山而建,门前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水上漂着几片半黄的竹叶。 这里是宗门结丹女修之所,林秀音便被安置在此处。 洞府周围布着一座阵法,隔绝外界的喧嚣,只留溪水声和竹林里偶尔传来的鸟鸣。 孟川的遁光落在林秀音的洞府前。 一名守在此地的女修见到他,先是怔了一瞬,随即认出来人,连忙行礼。 “道子。” “林长老可还好?” 孟川伸手虚扶,开口问道。 “林长老一直在里面,没有醒过。” 女修低声说道。 “这几年气息倒是平稳,只是…”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让她说完。 他推开石门,走了进去。 洞府内很安静。 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悬在穹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室内照得如同月光下的浅夜。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清香,显然每过一段时间,宗门都会喂林秀音服用丹药。 林秀音躺在一张暖玉床上。 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两缕青丝散在枕边,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面容更加单薄。 几十年了,她还和当年一模一样,既没有衰老,也没有好转。 暖玉床温养着她的肉身,她想活下去,却醒不过来。 孟川搬来一把竹椅,在暖玉床前坐下。 竹椅有些旧了,坐上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伸手,手指轻轻搭在林秀音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很细,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那份单薄,皮肤微凉,像是山间初融的雪水。 神识从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顺着她的经脉缓缓渗入。 还是和从前一样。 那团神魂本源,只剩最中心处一点微弱到极致的透明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却没有熄灭。 他收回神识,将她的手腕轻轻放回身侧,又拉过锦被,往上拢了拢,盖住她瘦削的肩头。 “林长老。”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知道她根本听不见。 “我回来看你了。” 洞府里很安静。 “燕青峰的仇,” 孟川沉默了片刻。 “我报了一半。” “我毁了他的肉身。只可惜他的神魂被宗门长辈以禁制护住,逃了。没能当场将他形神俱灭。” 他声音平缓,平静得不像是满手鲜血的复仇,倒像是在述说一件不大不小的憾事,顿了一息,又道。 “不过你放心。若将来再遇到他,我会把剩下那一半,也讨回来。” 他的语气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石板上的钉子。 不是赌咒发誓,只是陈述事实。 他已经毁过燕青峰一次,不介意再毁第二次。 暖玉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胸口微微起伏,一次,两次,很慢,慢得让人担心下一次会不会来。 孟川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洞府外,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从石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我去了中州桃源。” 他说。 “那里的花,开得比这里还好。有一种灵草,开在悬崖上,花瓣是半透明的,夜里会发光,远远望过去,像是星星落了一地。”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我在那儿找到了两株四阶稀有灵草,都对神魂伤势有些帮助。但还不够。一位炼丹大师看过,说你的神魂本源伤得太重,四阶灵草只能温养,无法根治。想要让你醒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林秀音的脸。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几十年如一日,既不衰老,也不好转,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缝隙里。 “不过你别担心。” 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 “四阶不够,我就找五阶。找遍天下,找上千年,总会找到的。”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几缕青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触碰到她的额角,触感微凉。 几十年了。 她躺在这里,他走了很远。 去了归墟海眼,去了中州,去了桃源。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停了一瞬。 “过几天,我会用那两株灵草炼制一炉丹药。” 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她说一件寻常家事。 “丹方我已经琢磨过了,主药是四阶养魂花和凝魄果,辅以其他温养识海的灵材,丹药能帮你温养神魂本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找到五阶稀有灵草。” 他将她的发丝拢好,收回手。 指尖上残留着她额角的温度,凉凉的,像是捧了一掌月光。 “林长老!” 他站起身,竹椅在身后又吱呀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夜明珠的光晕在她面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等着我。” 他转身,推开石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凉意。 他站在洞府门口,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星辰漫天,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 林秀音,你也在看吗?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有出声。 然后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入夜色。 洞府内,暖玉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识海深处,那颗微弱到极致的透明光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晃动了一下。 极轻,极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洞府外,竹林依旧在风里沙沙作响。 溪水从洞府门前流过,水面上倒映着漫天星辰,和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第974章思索前路,玄元暖神丹! 孟川回到道子洞府时,夜色已深。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洞府内,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在温润的石壁上,将整座洞府映得如同白昼般通明,却又没有日光的刺目,只剩一种沉淀下来的安宁。 他没有在石室停留,径直穿过廊道,推开静室的门。 静室中央,那枚繁复的聚灵阵图正在缓缓运转。 无数道细密的阵纹从中心向外延展,层层叠叠,如同古树的年轮。 阵图之上,灵气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薄雾,随着阵法的流转轻轻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啜饮一口清泉。 孟川在阵眼处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化神雕像,血煞金莲,域外邪魔,五阶稀有灵草。 这些事在他脑海中次第闪过,如同水面上的浮光,此起彼伏。 任何一件事,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元婴修士寝食难安。 孟川睁着眼,看着面前翻涌的灵雾,面色平静。 他没有迷茫。 这些事没有让他害怕,也没有让他焦虑。 相反,它们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排列,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枚都有它的位置,每一步都有它的走法。 雕像需要修复,那便先增强神识。 金莲需要守护,那便先留在宗门。 邪魔需要铲除,那便先找到它的踪迹。 灵草需要寻找,那便等诸事了结,再赴中州。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凡人村落里,饿着肚子缩在破庙角落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如今的他,面对的依旧是深渊,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了。 他有了修为,有了宗门,有了师尊,有了牵挂的人。 这些不是负担,是他走下去的理由。 他闭上眼,将所有杂念从脑海中一一拂去。 那些念头如同沉入水中的石子,一颗一颗,落到水底,不再搅动波澜。 水面重新变得平滑如镜。 当他再次睁眼时,目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伸出手,在面前轻轻一拂。 一尊丹炉落在聚灵阵边缘。 蟠龙木心鼎。 尺许高的小鼎,鼎身布满了古木年轮般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深浅交错,在明珠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三足鼎立,造型浑厚古朴,鼎耳呈蟠龙衔珠之态,龙鳞片片分明,细腻如生,龙目微闭,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守护。 孟川看了一眼那两条蟠龙。 这尊丹炉跟了他几十年,从筑基到元婴。 他收回目光,再次拂手。 八只玉盒整齐排列在面前。 玉盒以灵玉制成,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封灵铭文,将盒内的灵气牢牢锁住。他逐一打开。 第一只玉盒中,是一株四阶养魂花。 花瓣呈淡蓝色,半透明,在光线下能看到花瓣内部纤细的脉络,如同人的经脉。 第二只玉盒,凝魄果。 果子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白,表皮光滑如镜,入手沉甸甸的,像是握着一枚实心的银丸。 其余则是一些四阶普通灵草,都属于炼制丹药的辅料。 八只玉盒全部打开,八种截然不同的药香在静室中缓缓弥漫,交织成一种复杂而深沉的气息。 孟川的目光从每一株灵草上掠过。 这些灵草,每一株年份都是千年以上,也是炼制玄元暖神丹的必备灵草。 但他没有多看,收回目光,抬手虚按。 蟠龙木心鼎的鼎盖无声飞起,悬浮在半空。 他掐动指诀,指尖涌出一缕丹火。 丹火细如丝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落入鼎中。 鼎底的阵纹被激发,亮起一圈柔和的灵光,将丹火引入预热通道。 鼎身上的古木年轮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中微微流转。 预热完成。 他依次将八株灵草投入鼎中,每一步都精确到极致。 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逝。 阵图上的灵雾依旧翻涌,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 孟川盘坐于丹炉之前,指诀变换,一道道混元之力打入鼎中,调节着火候的强弱、药力的流向、精华的融合。 他的面色始终平静,四阶上品丹药的炼制,对神识和灵力的消耗极为恐怖。 但对于此道老手的孟川来说,已是稀松平常。 不知过了多久,蟠龙木心鼎猛然一震。 鼎盖剧烈颤动,发出低沉的金石之声。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鼎中喷薄而出,瞬间弥漫了整间静室。 那药香极为奇特,初闻是草木的清苦,入喉又化作神魂的温润,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轻轻抚摸着识海的边缘。 鼎盖上,那蟠龙衔珠的龙目,在丹成的刹那,微微亮了一下。 孟川抬手虚招,鼎盖飞起。 三道流光从鼎中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三道残影。 一道呈淡金色,两道呈银白色。 它们在丹炉上方盘旋飞舞,如同三只挣脱了樊笼的飞鸟,灵性十足。 孟川伸手一引,三道流光依次落入他掌心。 第一枚,淡金色,八纹,四阶上品。 丹身圆润如珠,八道丹纹从内部浮现,环绕一周,清晰深刻,如同天成的铭文。 拿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魂力在掌心中缓缓流转,像是握着一枚活着的心脏。 第二枚和第三枚,银白色,七纹。 虽比第一枚稍逊,但依旧是四阶上品,丹纹清晰,药力充沛。 孟川微微点头。 一炉三丹,一枚八纹,两枚七纹。 在四阶上品丹药中,这已经是极好的品质。 那两枚七纹的虽然不如八纹,但药力已足够温养林秀音的神魂本源。 他将三枚玄元暖神丹分别装入玉瓶,封好瓶口,收入戒指空间。 然后收起蟠龙木心鼎,重新在聚灵阵的阵眼处盘膝坐下。 静室中恢复了安静。 孟川闭上眼,功法缓缓运转。 聚灵阵中的灵气如同潮水般涌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被元婴吸入、炼化、吐出,再融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渐渐沉了下去,如一潭静水,波澜不兴。 第975章晋升大典,青元真人! 修炼无日月。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静室外已隐隐透进天光。 正午了。 几乎就在他睁眼的同一刻,袖中的道子令牌微微一震。 孟川将令牌取出,神识探入,一道讯息跃入识海。 “孟道子,老祖吩咐今日正午在正殿广场召集全宗弟子,为你举办晋升太上长老大典。宗主血焱拜上。” 落款是血焱真人。 孟川看了一眼,收起令牌。 血焱真人,当年他离开血河殿时,血焱还是结丹后期的羌州主事长老,如今已是宗主了。 虽为宗主,对他仍称道子,末尾还要加上拜上二字。 孟川知道,这不只是因为他的修为已到元婴,更是因为血焱这人,处事向来谨慎周全,对谁都留三分客气。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静室的门。 石门在面前缓缓打开,正午的阳光迎面扑来,明亮而温暖,将他身上残存的丹香和灵雾一并驱散。 从道子洞府到正殿广场,需穿过小半个血河殿。 孟川没有御剑,而是沿着青石路步行。 路旁的桃树正值花季,满树粉白,山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了满肩。 不时有弟子从他身旁经过,见到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慌忙行礼,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激动和崇敬。 孟川一一点头回应,步子不快不慢,朝着正殿的方向走去。 正殿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血河殿七百余名弟子,从炼气到筑基,只要是身在宗门的,今日悉数到场。他们按修为排列,筑基在前,炼气在后,黑压压地站满了整片广场。 数百道目光汇向正殿前方的石阶高台,那里,三把石椅并排而立。 血河老祖坐在最中间,一身血色长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正低声与身旁的血焱真人说着什么。 血焱真人站在血河老祖右侧,没有落座。 他虽然已是宗主,但在血河老祖面前依旧执晚辈礼。 今日这场大典,他亲自操持,从殿前灵旗的摆放位置到弟子队列的间距,每一处细节都亲自过问。 血河老祖左边,坐着一个孟川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人一身黑色道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坐在石椅上一动不动,如同一柄入了鞘的长刀,锋芒尽敛,却能让人感觉到鞘中蕴藏的锐意。 七煞道人。 当年孟川离开羌州时,他还是结丹巅峰,正在后山闭死关。 数十年不见,他出关了,而且成功破境。 如今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波动,正是元婴初期。 孟川走到高台前,七煞道人便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刀锋出鞘般的凌厉。 他走到孟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孟川。” 他只叫了名字,没有多余的话。 但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 当年孟川在血河殿时,七煞道人还是宗主,对他这个小辈颇为照顾,当初救他便是七煞道人带领结丹长老前往。 “恭喜七煞长老破境。” 孟川拱手道。 七煞道人摆了摆手,面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他看着孟川,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道。 “比起你,我可差了太多。当年你离开时,不过结丹中期。如今回来,已是元婴了。” 他顿了顿,又道。 “昨日我已经听老祖说起你回来的事。血河殿出了个年轻元婴,这比我这个老家伙破境,更值得道贺。” “长老谬赞。” 孟川摇头。 “若非当年师尊栽培,弟子走不到今日。” “不必过谦。” 七煞真人上下打量眼孟川。 “至中州闯荡,还能完完整整回来,不容易,只是昨日我还在修炼,今日才来见你,你不会怪我吧?” 孟川一笑。 “自然不会。” 两人说话间,血河老祖也站起身来。 他看了眼广场上黑压压的弟子,又看了眼身旁的血焱真人,点了点头。 血焱真人会意,上前一步,面向全场弟子。 “肃静!” 他的声音以灵力送出,在广场上空回荡。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齐聚向高台。 “今日召集诸位,为一件大喜事。” 血焱真人朗声道,目光扫过全场,见所有人都在等他继续,他便不再卖关子。 “我血河殿道子孟川,自中州游历归来,已证道元婴,依宗门规矩,当晋升太上长老!” 话音刚落,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恭贺孟道子证道元婴!” “恭贺太上长老!” 声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惊起远处山林中一群飞鸟,扑簌簌地掠过天际。 那些年轻弟子的脸上满是狂热和崇敬,他们中不少人入门时便听说过孟川的传奇。 散修出身,筑基入宗,凝结双九纹金丹,又在羌州力压幻音宗,后远赴中州,数十年杳无音讯。 如今他回来了,而且是元婴。 元婴,那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境界。 血河老祖抬手虚按,广场上的欢呼渐渐平息。 “老夫今日宣布,” 血河老祖的声音苍老却浑厚。 “孟川为血河殿第三位太上长老,位列老夫与七煞之后,号青元真人。赐太上长老令,道子洞府仍归其所用,道子之名,亦不另授。从今往后,孟川便是血河殿的太上长老,全宗弟子见之如见老夫!” 孟川微微一怔,这道号血河老祖可未与他商议。 想来血河老祖也是结合他先前结丹时的功法特性为他取的道号。 他如今功法虽已改变,不过身怀不老长青体以及海量生机,这个青元真人倒也合理。 广场上再次响起震天的欢呼。 血河老祖侧身,接过血焱真人双手奉上的太上长老令,递向孟川。 孟川上前一步,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不知以何种材质铸成,入手温润微沉,正面刻着血河殿太上长老七个大字,背面则是一道流动的血色纹路。 “谢老祖。” 他沉声道。 “不必谢老夫。” 血河老祖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低了半分,只有台上几人能听见。 “这是你自己挣来的。” 孟川收起令牌,退后半步,与七煞道人并肩而立。 血河老祖看了眼广场上依旧沸腾的弟子们,又看了看身旁几人,七煞、孟川、还有站在不远处含笑注视着这一切的荆无命。 一宗三元婴。 这在血河殿立宗以来,是从未有过的事。 他抬起眼,望向广场尽头那座巍峨的山门。 阳光正从山门上方洒落,将整片广场照得金碧辉煌。 血河老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甚至有些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活了几百年的老人,极少笑。 “血河殿,”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 “后继有人了。” 第976章大典进行,委托送药! 大典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正殿广场上,七百余名弟子的情绪被太上长老令的交接彻底点燃。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狂热与崇敬,炼气期的弟子踮着脚尖往前张望,筑基期的弟子虽然站得笔直,眼中却也压不住那股激动。 元婴修士,这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达到的境界。 而今日,宗门一下子多了一位。 血河老祖显然也来了兴致。 他在石椅上落座后,侧身对血焱真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血焱真人连连点头,转身吩咐下去时,脚步都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不多时,广场中央被清理出一片开阔的空地。 最先上场的是宗门筑基弟子中的佼佼者,三名年轻修士,各持长剑,分立三角。 他们手持法器长剑,剑身泛着淡淡的血光。 起剑。 三人同时出剑,剑光如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却各有章法。 一人剑势刚猛,大开大合,剑锋破空发出呜呜低鸣,如同山涧虎啸。 一人剑走轻灵,身形翩若惊鸿,剑尖在空中点出朵朵剑花。 一人沉稳厚重,每一剑都慢上半拍,却招招卡在同伴剑势的空隙处,将整套剑舞的节奏牢牢锁住。 三道血色剑光在广场上交错、盘旋、碰撞,溅起的灵力余波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春日里被山风吹落的一树桃花。 场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 几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更是攥紧了拳头,嘴唇微动,似乎在跟着剑招的节奏默念口诀。 孟川坐在高台上的石椅上,七煞道人坐在他左首。 他看着场下的剑光,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套剑法他有所耳闻,是血河殿入门弟子必修的血影十三剑。 三人剑毕,收剑而立,齐齐朝着高台的方向躬身行礼。 广场上掌声雷动。 接下来是弟子切磋。 两名筑基后期弟子主动请缨,跃入场中。 一人用的是成套的血煞子母刃,子刃环绕周身上下翻飞,攻守一体。 另一人则是罕见的阵修,出手便是三道阵旗,往地上一插,周身数丈之内灵光浮现,布下了一座简易的困杀阵。 子母刃攻入阵中,被阵纹牵引得歪歪斜斜,失了准头,阵修趁机催动阵旗变化,阵中灵气化作数道锁链,朝对手卷去。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二三十个回合,阵修以半招险胜。 两人收手后相视一笑,显然私交不错,这番切磋是存了互相印证的心思。 又比了几场,场场精彩。 结丹长老们虽未下场,却也看得连连点头。 有几位长老交头接耳,已经在盘算着回去后要督促自家弟子加紧修炼了。 孟川始终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指教。 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好的指教。 场上那些年轻弟子,比剑时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高台上瞟。 那个位置上坐着的人,曾经也是血河殿的弟子,如今已是太上长老。 他们的道子。 大典最后一个环节,是祭祖。 血河老祖亲自率领全宗,朝向后山历代祖师坐化之地,焚香行礼,鸣钟九响。 钟声在群山中回荡,悠远绵长,惊起松林中一群白鹤,扑簌簌地飞向天际。 礼毕,弟子们依次散去,广场上渐渐空了。 青石地面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孟川从石椅上站起来。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正站在殿前与七煞道人说话的血河老祖面前,拱了拱手。 “老祖,弟子想去一趟血煞天池。” 血河老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通道的禁制旁人进不去,这块令牌可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递给孟川。 “天池底部的血煞金莲还在孕育,你若是想看,不要下潜的太深。金莲成型前的波动极不稳定,即便是元婴修士,也要小心。” “弟子明白。” 孟川接过令牌,转身走向荆无命。 荆无命依旧站立在一旁,灰白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动。 他没有去和长老们寒暄,也没有急着离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孟川走到他面前。 “师尊。” 荆无命抬起眼。 孟川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双手递上。 玉瓶通体莹白,透过薄薄的瓶壁,隐约可见里面有三枚丹药的轮廓。 一枚淡金,两枚银白。 “这是弟子昨晚炼制的玄元养神丹,四阶上品,专攻神魂温养。弟子需闭关一段时日修习秘法,抽不开身,烦请师尊代弟子走一趟,将这丹药交给林长老服下。” 荆无命接过玉瓶,掂在掌心里看了片刻。 他没有问这丹药用了多少灵草、费了多少心血。 他只是将玉瓶收入袖中,然后抬起眼,看着孟川,点了点头。 “交给我。” 孟川退后一步,朝荆无命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血煞天池的方向飞去。 孟川穿过数道山梁,遁光落在一处被群山合抱的幽谷外围。 谷口前布着数重防护阵法,灵光交错,将谷内的气息牢牢锁住。 几名筑基弟子守在阵前,见到孟川的遁光落下,先是警觉地按住了腰间令牌,待看清来人面目,慌忙躬身行礼。 “见过太上长老!” 他们因为职责原因,虽然没参加晋升大典,但也通过了宗门传讯知晓太上长老之事。 “不必多礼。” 孟川摆摆手,穿过他们让开的通道,一路向谷口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煞之气便越浓。 山岩从灰褐渐变为暗红,岩壁上渗出细密的血色露珠,沿着石缝无声滑落。脚下的石阶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苔藓,踩上去柔软无声,像是踏在浸饱了血的土地上。 谷口被一层厚重的光幕封锁。 那光幕不断翻涌着血光,如同煮沸的血水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半空中。 光幕之上,血色符文流转不息,一枚一枚明灭交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威压。 第977章前往天池,血气狂暴! 光幕前,一位老者正盘坐于地,闭目修炼。 他面容清癯,衣角沾着几片枯叶,显然已在此守了许久。 孟川一眼便认出了他,凌长老。 当年他入血煞天池结丹,便是这位凌长老在谷口。 数十年过去,凌长老依旧守在这里,只是身上的气息比当年又沉凝了几分。 孟川放轻脚步,却还是惊动了对方。 凌长老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猛然站起身,动作极快。 “见过太上长老!” 他躬身一礼,声音郑重,一丝不苟。 孟川一笑,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凌长老的手臂将他扶起。 “凌长老何必如此见外。” 他手上的力道很轻,语气却真诚。 “当年我在此地凝聚煞元金丹,多亏凌长老寸步不离守在谷口护法。这份情谊,孟川从未忘记。” 凌长老被孟川扶起,看着眼前这个当年在此地冒死突破的年轻人如今已是一身元婴气息,眼中闪过几分感慨。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却还是摇了摇头。 “宗门规矩不可废。您现在已是太上长老,老朽这把老骨头,可担不起您这一扶。” “担得起。” 孟川松开手,语气笃定。 凌长老没有再接这个话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问道。 “您这次来,是要进血煞天池?” 孟川微微点头,将血河老祖交给他的令牌取出,递了过去。 凌长老双手接过,低头仔细验看,令牌上的血色纹路流转如活物,纹路走向与老祖独门禁制完全吻合,做不得假。 他确认无误,将令牌奉还,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既如此,太上长老请。” 孟川接过令牌,没有立刻迈步。 他右手掐了个指诀,指尖凝聚出一缕混元之力,往令牌内打入。 谷口那层厚重翻涌的血光光幕猛然一颤,符文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同时大盛,旋即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急速旋转。 光幕中心缓缓洞开一个旋涡,仅容一人通过。 旋涡边缘的血光摩擦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通道内一片暗红,深不见底。 就在通道洞开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黏稠的血煞之气从里面狂涌而出。 那气息带着一股灼热的腥甜,扑面而来,连谷口的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红。 孟川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有立刻入内,而是转过身,看向凌长老。 “凌长老,这里比起当年,血煞之气怎的浓郁了数倍之多?这等浓度,寻常筑基后期弟子还能入内修炼吗?” 凌长老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回太上长老,想必您也知道,里面又开了一朵血煞金莲。” 他顿了顿,望向谷口那翻涌的光幕,声音沉了几分。 “两朵金莲同在一池,彼此增幅,莫说筑基后期弟子,就是寻常结丹长老也扛不住那等煞气侵蚀。” “老祖这才下令彻底封闭血煞天池,非他亲赐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老朽守在此处,也是防止有人进入。” 孟川看了凌长老一眼。 第二朵血煞金莲的事,这等机密连他师尊也不知晓,凌长老却知道得明明白白。 看来他不仅是此地的守门人,更是老祖信得过的心腹。 百年如一日的值守,不只是一份差事,更是老祖的这份信任。 “原来如此。” 孟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面向那旋涡通道,深深吸了口气,迈步而入。 在他踏入的瞬间,身后的旋涡无声合拢。 光幕恢复如初,符文明灭流转,将他与谷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空气中的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 整片山谷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薄雾之中,那是煞气浓郁到极致后由气态凝成的雾霭,缓缓飘荡,如同有了生命,朝着山谷更深处沉去。 放眼望去,山谷宽阔而幽深,地势一路向下倾斜,两侧的岩壁呈凝固血液般的暗褐色,岩缝中渗出细密的血色露珠,滴落时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最外围的煞气,便已比当年他突破结丹时浓郁了不知多少。 而山谷中心方向,血煞之气的颜色越发深沉。 越往深处,那暗红便越发浓厚。 远处,谷心深处,隐隐可见一片如同岩浆湖般翻腾不休的红黑色池水,那是血煞天池的本体。 池面翻涌着黏稠的波浪,每一次起伏都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将谷心的空气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那里散发出的气息,堪称恐怖。 孟川站在谷口边缘,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压迫。 混元之力在体内自动流转,将侵入经脉的煞气尽数化解、吸收、炼入元婴。他迈开步子,沿着倾斜的石阶一路向下。 脚下是暗红色的苔藓,岩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无声滑落。 越往下走,煞气越浓,连头顶的天空都被谷中升腾的血雾遮蔽,只剩一片暗沉沉的红。 但他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混元之力的特性,便是将煞气与灵气糅合为己用,旁人避之不及的煞气,对他而言不过是修炼的养料。 走到池水边,他停下脚步。 池面宽阔,暗红色的液体翻涌不息。 他知道,这池水深不见底,往下两百多丈处的池底,有两朵血煞金莲正在静静绽放。 当年他结丹时曾尝试下潜,拼尽全力也只到一百七十丈便支撑不住,在极限深处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孟川在池畔寻了一块平整的岩石,盘膝坐下。 他没有着急下潜。 两朵金莲的煞气波动彼此增幅,池底的威压与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他还有七情炼神法需要修炼。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功法缓缓运转,将翻涌的血煞之气一丝丝引入经脉,由混元之力裹挟着炼化,融入元婴。 浑身的灵力波动在寂静中渐渐平复,如同池面上被石子打破的涟漪,一层一层,渐渐归为镜面。 谷中无声。 只有池水翻涌的沉闷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 第978章七情引思,狂暴冲击! 血煞天池的暗红池水在面前翻涌不休,黏稠的波浪起落间带起低沉的闷响。 空气中的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暗红色的薄雾从池面升腾而起,将整片山谷笼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之中。 他需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届时他要修炼七情炼神法最后一篇,引思篇。 这门功法他已经修成了前六篇,引怒、引惊、引恐、引悲、引喜、引忧。 每一次修炼都是一场凶险的博弈。 从怒煞的燥热冲击,到惊煞的突兀侵袭,从恐煞的彻骨阴寒,到悲煞的沉重侵蚀,再到喜煞那温柔却致命的虚幻诱惑,以及忧煞那千丝万缕、无孔不入的愁绪缠绕。 每一次他都挺了过来,每一次神识都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如今他的神识已堪比元婴后期。 但修复雕像需要更强的神识,他必须再往前走一步。 引思篇,是七情炼神法的最后一篇。 思者,思绪也。 人之思绪,纷繁杂乱,如风中飞絮,水中浮萍。 它与怒、惊、恐、悲、喜、忧不同。 那些情绪都是强烈的、尖锐的、有明确指向的,而思绪却是弥散的、绵长的、无处不在的。 修炼引思篇,不需要对抗,不需要承受,甚至不需要化解。 它要的,是收束。 孟川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回忆起引思篇的法诀。 “夫思者,七情之归也。诸情皆思之流,思为诸情之宗。引思之要,不在克之,不在受之,而在观之。观思如观云,云来云去,天自不动。收万绪于一念,则思归矣。” 与前面六篇截然不同。 引思篇不需要从煞气中剥离特定的情绪碎片,也不需要主动引导煞气冲击识海。 它要做的,是将前六篇修炼过程中散落在识海各处的残余情绪之力,那些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中沉淀下来的喜怒哀乐的残影,逐一收束、整合、炼化。 如同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房间,引思篇不是要把杂物扔出去,而是要把它们分门别类,归置整齐,让房间变得宽敞明亮。 孟川手掐引思法诀,神识不再向外探出,而是向内收敛。 起初,感觉极为微妙。 不同于引怒篇的燥热冲击、引恐篇的彻骨阴寒、引喜篇的绚烂幻象,引思篇的修炼如同一场安静的春雨,润物无声。 他的神识在识海中缓缓铺展开来,如同展开一幅卷轴。 卷轴之上,是一幕幕往事的残影。 有骨幽老魔狰狞的面容,有燕青峰那一剑斩落时的寒光,有深渊中那尊布满裂纹的雕像。 那是恐煞与惊煞留下的印记。 有遗弃之地无尽的黑暗,有归墟海眼葬身妖腹的凶险,有圣教元婴巅峰跨越虚空追杀时的恐怖威压。 那是惧煞的残余。 有林秀音燃烧神魂时那惨白的面容,有他握着她的手却无能为力的时刻,有远赴中州寻药无果的焦灼。 那是悲煞与忧煞的刻痕。 六种情绪的残影在识海中浮浮沉沉,如同水面上漂流的落叶。 它们曾经剧烈地震荡过、冲击过、侵蚀过他的神魂,如今却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最后的归宿。 孟川没有试图驱散它们,也没有再次沉浸其中。 他只是以引思法诀的运功路线,将一缕缕温和的神识之力笼罩过去,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地注视着那些情绪的残影在神识的牵引下缓缓聚合。 这不是对抗,而是和解。 不是在情绪中挣扎,而是超越了情绪。 那些曾经让他愤怒的、恐惧的、悲伤的、狂喜的、忧愁的一切,此刻在他的注视下,如同褪了色的旧画,依然清晰,却不再有力。 他可以看着它们,却不被它们左右。 他承认它们的存在,却不再为之所困。 随着引思法诀的持续运转,那些散落在识海各处的情绪残影开始朝着中心汇聚。 它们不是被强行揉合在一起,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一个更大的整体。 孟川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量的增长,而是质的蜕变。 如同一把刀,之前六篇修炼是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让它越来越锋利,而引思篇,则是给这把刀配上了刀柄. 让他能够更精准、更稳定地驾驭这份锋利。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天池的暗红池水依旧在面前翻涌,血色的薄雾从谷底升腾而起,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闭目盘坐,纹丝不动,只有嘴角极细微的弧度在变化,那是一种平静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 识海中那些散落的情绪残影终于完全聚合,在他的识海正中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团。 光团呈六彩,赤橙黄绿蓝紫,六色交织,那是前六篇七情炼神法在他识海中留下的全部印记。 引思篇的最后一步,是将这六色光团彻底融入神识。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功法运转到极致。 识海中,那枚六彩光团开始缓缓散开,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六种颜色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它们不是污染识海,而是与神识本身融为一体。 每一缕融入,神识便多了一层光泽。 那不是锋利,不是厚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如同晨光穿透薄雾,万物清晰可见。 当他再次睁眼时,谷中依旧是那片暗红的天,池水依旧是那片翻涌的红黑。 孟川微微点头,将法诀缓缓收敛。引思篇的修炼出奇地平顺。 只是让孟川不解的是,这第七篇对神识的增长未免太少了些。 然而,就在他以为七情炼神法已然圆满的瞬间。 一道极淡的波动从他眉心荡漾开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道波动的力量便在瞬间将他整个识海笼罩。 七情劫,七情炼神法最后的终极考验,在他修成引思篇的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与前六篇任何一次修炼都不同。 这一次,不是单一情绪的冲击,而是七情同至。 怒、惊、恐、悲、喜、忧、思。 七种情绪如同七条巨龙,从识海深处同时冲出,在他神魂的每一寸角落肆虐翻涌。 那不是幻象,不是煞气的侵蚀,而是他自身七情之力在圆满前最后一刻的狂暴反噬。 第979章纳情归魂,极情于道!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猛然窜起,毫无来由。 那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撕成碎片,他看见仇敌的面孔在眼前闪过,每一张脸都让他想要挥剑斩尽。 怒火尚未平息,惊惧又至。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那是纯粹的恐惧、惊慌、不安,对虚无的恐惧,对未知的惊慌,对命运的不安。 他的四肢在发冷,心脏在狂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 还没来得及喘气,深重的悲哀便涌了上来。 那些失去的人,金诚自爆前苍白的面容,那些未能挽回的事,那些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全部浮现在眼前。 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心口像被重锤击中,沉闷而钝痛。 悲未尽,喜又生。 一股狂喜从他的丹田升起,那是突破时的畅快、斩杀仇敌的得意、手握至宝的满足。 他想放声大笑,想手舞足蹈,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在这一刻汇聚。 但那喜乐的背后藏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像蜜糖里掺了毒药,甜美而致命。 忧思紧随其后。 千般忧虑,万种思绪,关于未来的不确定,关于宗门的安危,关于那些他想要守护却尚未能守护的一切。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将他淹没在焦虑和迷惘之中。 七种情绪并非按序流转,而是同时翻涌,彼此交错、彼此激化。 怒火为悲伤添了恨意,狂喜与忧虑互相撕扯,恐惧和惊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识海中天翻地覆,心神摇摇欲坠。 他的面色在数息之间数变。 从铁青到惨白,从惨白到潮红,又从潮红到灰败。 若是换作修炼七情炼神法之前的孟川,这一下便足以让他心神失守、神魂崩散。 但此刻,他的神识已经历了六篇情煞的淬炼,再加上引思篇的融汇,强度早已今非昔比。 在这狂暴的七情浪潮中,他守住了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他没有试图压制任何一种情绪,也没有试图驱散任何一种感受。 他紧守引思篇的最后一重心法,任凭怒火烧遍全身,任凭悲意浸透骨髓,任凭恐惧冻结血液,任凭狂喜冲昏头脑。 他只是稳稳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块磐石,任洪水冲刷,纹丝不动。 “夫七情者,煞中之灵,心魔之薪也。俗者避之,愚者抑之,皆下乘耳。” 功法总纲的奥义在他心中流过。 “唯引而不拒,纳而不溺,以意为炉,以情为火,锻我神魂,铸我不灭!” 不知过去了多久。 那狂暴的七情浪潮,在无数次冲击都无法撼动他的心神之后,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怒火的灼热不再刺痛他的神魂,而是化作一种坚定的力量,恐惧的阴冷不再冻结他的意志,而是化作一种敏锐的警觉。 悲意的沉重不再压垮他的脊梁,而是化作一种深沉的悲悯,喜乐的绚烂不再迷惑他的双眼,而是化作一种坦然的从容。 忧虑的纷杂不再搅乱他的心湖,反而化作一种对万事万物的洞彻。 而引思篇收束万绪的力量,则将这些炼化后的情绪之力一一归位。 七情开始彼此融合。 不是相互抵消,也不是彼此压制,而是如同七种颜料在清水中同时化开,不再是各自独立的颜色,而成了一种纯净而炽烈的白光。 “轰!” 识海中猛然一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又仿佛有什么东西终于被拼合完整。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所有的情绪都还在,却不再能左右他。 喜怒哀乐忧恐思,每一缕情感都无比清晰、无比真实、无比炽热,但它们不再是他神魂的裂痕,而是他神魂的一部分。 它们在他的心意之间自如流转,听命于他,而不是他受制于情绪。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七情炼神法总纲中所言的真谛。 那不是无情的枯寂,也不是出世的超脱,而是入世的圆满。 他之前以为,修炼七情炼神法的最终目的是驾驭情绪、控制情绪,让情绪不再影响自己。 那是被情所困,与无情修士视情为无物,都落了下乘。 真正的圆满,不是情绪的压制,而是情绪的释放。 不是不再动情,而是敢动情。 凡俗之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修无情道者,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而七情圆满者,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这是在情感的极致中把握天道的轨迹,极于情,故能极于道。 他缓缓睁开眼。 天池依旧是那片天池。暗红色的池水在面前翻涌,池面上薄雾升腾。 岩壁上的水珠沿着石缝滴落,落在池边的碎石上,溅起极细小的水花。 山谷中没有风,只有池水翻涌的闷响和远处谷口光幕符文流转时极细微的嗡鸣。 暗红色的光从池心透出来,照亮了峡谷上方的岩壁,将那些嶙峋的岩石染成铜锈般的赤褐色。 池畔的暗红苔藓在微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刚被雨水洗过。空气中弥漫着煞气特有的腥甜,浓郁而温暖。 一切都没有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细腻,隐约有翠绿色的光泽在皮下流转。 他能感觉到指尖每一根汗毛与空气的接触,能感觉到体内血液奔流时温热的脉动。 那些细碎的感知一直都在,只是从前他从不曾真正去感受过。 它们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如同一段被遗忘多年的旋律,忽然在耳边重新响起。 他没有刻意去运转神识观察什么,也没有刻意去压制什么情绪。 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池水翻涌带来的极细微的震动从岩石传到他的腿骨,感受着呼吸时空气进入鼻腔的清凉,感受着心跳在胸腔中稳定的律动。 他甚至感受着那些情绪,对师尊、干爹的牵挂,对宗门的在意,对尚未了结的仇敌的杀意。 它们都还在,但不再让他沉重,反而让他的存在更加真实、更加坚实。 第980章秘法圆满,七煞情种! 孟川想起很多年前,在凡人村落里,饿着肚子缩在角落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他害怕死亡,害怕明天,害怕一切未知。 那时的害怕让他颤抖。 如今他依然害怕,害怕守护的人离去,害怕来不及兑现的承诺。 但这种害怕不再让他颤抖,反而让他更加坚定地走下去。 他不曾被这些情绪焚烧成灰,他站在火焰中央,火焰便成了他的铠甲。 他忽然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平静而温和的笑。 不是突破了功法的喜悦,不是神识大涨的满足,而是一种与自我和解后的释然。 那道笑意在嘴角轻轻荡开,没有任何复杂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平静与释然。 就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推开了家门。 他缓缓站起身来。 没有威压外放,没有灵光绽放,甚至连他体内的混元之力都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衣袍被池水的腥风微微吹动,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种温和而沉稳的气息。 这种气息并不凌厉,却足以将整片山谷的狂暴煞气都压得安静了几分。 池水依旧翻涌,但翻涌的幅度似乎小了。 谷中的薄雾依旧弥漫,但不再沉甸甸地往下坠,而是轻盈地飘散开来。 仿佛连这片天地都在他睁眼的刹那,轻轻松了一口气。 七情炼神法,圆满。 他的神识,稳稳地踏入了元婴巅峰的顶峰。 而更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与自己为敌。 “原来如此。” 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山谷中轻轻回荡。 七情炼神法圆满带来的通透感尚未完全沉淀,识海深处便又起了一丝微澜。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当七情之力彻底融入神魂的刹那,识海深处的一段全新的法诀如同沉睡已久的种子,在神识的滋养下破土而出。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入心神的明悟。 孟川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光华流转。 他没有动,只是抬起右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七煞情种。 七情炼神法圆满之后衍生的神通秘术。 它不是煞气的运用,不是神识的冲击,而是七情之力本身。 那些他刚刚降服、炼化、融为一体的情绪力量,最极致的运用方式。 孟川在心中将那段法诀重新过了一遍。 以特定指诀配合精血,打出七煞情种印记。 印记无形无质,专攻神魂。 一旦受术者心神失守,或没有神魂防护类法宝护体,印记便会直入泥丸宫,种于识海深处。 不毁肉身,不伤元神,不触及任何可以被灵力盾或护体法宝阻挡的层面。 它只做一件事,引爆中者自身的七情。 怒、惊、恐、悲、喜、忧、思。 七种情绪同时被强制唤醒,以百倍烈度同时引爆。 那不是幻术制造的虚假幻象,而是中者自己的真实情感。 自己最深的愤怒,最真的恐惧,最切的悲伤,最炽的狂喜,都是自己的,所以无法以破除幻术来化解。 是以百倍烈度同时爆发,所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一旦情煞引爆,只能靠自身道心硬扛。 道心若坚,或许还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勉强压下七情反噬。 道心若不坚,七情便会在识海中化作心魔煞火,焚神炼魄,直至神魂俱灭。 这门神通没有中间状态。 要么扛过去,要么死。 孟川将法诀从头到尾推演了三遍。 每一次推演,他眼中的光华便亮一分。 待三遍推演完毕,他收回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七煞情种不是用来滥用的神通。 它的施展需要神识侵入对方识海,若对方神识强于自己,或身怀神魂防护法宝,情种便无法种入。 即便成功种入,若对方的道心坚如磐石,七情引爆也未必能将其击垮。 这是一门有条件的秘术,是一门在特定时机下才能发挥最大效用的秘术。 但正因如此,它才足够珍贵。 修仙界中,神识攻击秘法本就稀少,而专攻七情的更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修士的防御法宝、护体灵光、肉身淬炼,防的都是灵力攻击、物理攻击,顶多再加一层粗浅的神识防护。 能防住自身情绪被引爆的,太少。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以指诀配合精血,凝印,打入,引爆。 四个步骤,每一个都需要精准的神识掌控和对时机的判断。 指诀是引子,精血是载体,神识是桥梁,而七情之力是真正的杀招。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步是打入,必须在对方心神失守的瞬间。 战斗中的重伤、突破时的走火入魔、见到至亲被杀时的悲痛欲绝,都是心神失守的刹那。 那一刻,识海的防护会出现一道极细微的裂缝,而七煞情种便是从这道裂缝中钻进去的。 他闭上眼,双手缓缓抬起,十指交错,掐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指诀。 指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每一根手指的舒展都清晰可见。指诀并不繁复,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像是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弦。 当指诀成型的刹那,他指尖的皮肤微微裂开一道细缝,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从中渗出,悬在指尖,凝而不散。 精血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散发出浓郁的血气。 精血随着他的指诀打完,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逐渐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印记。 印记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七种不同色泽的微光。 赤、橙、黄、绿、蓝、紫、白,对应着怒、惊、恐、悲、喜、忧、思七种情绪。 七色微光彼此交融,在印记表面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光晕,如同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星璇,在他的指尖缓缓旋转。 孟川看着这枚情种印记,目光沉静。 他能在印记中感应到七情之力的存在。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枚印记便会被激活,直取对方泥丸宫。 但这还不够。 他需要测试这枚印记的稳定性,需要确认它不会在尚未打入对方识海之前便自行消散。 第981章秘法初成,下潜天池! 孟川自己就是七情炼神法的修炼者,对七情之力有着绝对的掌控。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当这个测试的对象。 他心念一动,将那枚印记引向自己的眉心。 印记触及眉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七情波动试图侵入识海。 那股波动与他自身的气息完全相同,如同一个回音。 识海甚至没有主动防御,因为那本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印记在识海边缘缓缓旋转,七色光晕明灭不定,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他微微点头,将印记从眉心移开,散去。 稳定性没有问题。 只要他不主动激活,印记便只是一枚沉睡的种子。 而一旦他以神识激活,它便会在瞬间苏醒,如同星星之火落入滚油。 他又掐了一遍指诀,这一次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指尖的动作流畅如水,精血的凝聚与虚空的勾勒一气呵成。 两息不到,第二枚情种印记便在指尖成型。 七色光晕流转,与他识海中的七情之力轻轻共鸣。 他散去第二枚印记,没有继续练习指诀。 这门神通的修炼不在于熟练度,而在于对七情之力的掌控。 而七情之力本就是他自身神魂的一部分,不存在不熟练的问题。 他将双手放回膝上,重新合上眼。 谷中的血煞之气依旧浓郁。 暗红色的薄雾从池面升起,在他周身环绕,被混元之力的运转自然吸入体内,炼入元婴。 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整片山谷的煞气微微起伏。 七情炼神法已圆满,神识稳稳踏入元婴巅峰的顶峰。 七煞情种也已初步掌握,多了一门应敌的底牌。 他想起当年在阴煞窟中第一次引怒煞时,那灼热的怒火几乎将他的理智吞没。 那一次让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他却并未退缩。 不是因为他不知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 如今,七情炼神法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圆满。 但七情炼神法的圆满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正如结丹之后还有元婴,元婴之后还有化神。 但此刻,他可以允许自己稍作停留。 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看清来路,免得走得太远,忘了为何出发。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将方才吐纳的煞气彻底炼化。 待体内再无一丝浊气,他才缓缓睁开眼。 孟川在池畔站定,目光落在面前翻涌的暗红池水上。 他没有再犹豫。 脚下轻轻一踏,身形纵起,如同一道灰色的惊鸿,径直跃入池水。 入水的瞬间,熟悉的侵蚀与挤压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不是普通水的浮力与压力,而是血煞之气液化后形成的独特质感,比水沉重十倍,比浆黏稠三分。 每一滴池水都蕴含着高度压缩的煞气,它们不是被动地承受他的进入,而是主动地、贪婪地朝着他涌来。 这些煞气试图从他的毛孔渗入,从他的七窍钻入,从他的每一寸皮肤侵入体内。 这里比上次来,煞气浓郁程度提高了三倍之多。 但孟川面色不变。 他甚至没有在入水的第一刻撑起护体灵光。 那些足以让结丹修士避之不及的液化煞气,撞在他的皮肤上,只留下极细微的白痕,旋即又在不老长青体第三境的磅礴生机下瞬间恢复。 他的肉身经过刑罡霸体诀第四层的淬炼,又得数千株灵草精华的滋养,早已堪比极品法宝。 这最外围的煞气侵蚀,于他而言如同温水拂面。 他身形笔直,如同一柄入鞘的剑,朝着池底直直坠去。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越往下,煞气的浓度便越高。 池水的颜色从暗红渐变为深红,又从深红渐变为近乎墨色的红黑。 视野在急剧收缩,以他元婴期的目力加上破妄之眼,在寻常水域中可视数十里,在这里却只能看到周身三十丈的轮廓。 池水中悬浮着细密的暗红色微粒,那是煞气凝实的表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微的红光。 一百丈。 压力开始呈几何级数增长。 不是水压,而是煞压,高浓度煞气对一切外来者的本能排斥。 池水不再只是从四面八方挤压他的肉身,而是开始有意识般地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个细小的煞气漩涡。 那些漩涡只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足以撕裂下品法宝的绞杀之力,在他的皮肤上擦过,发出一阵阵极细微的摩擦声。 孟川依旧没有撑起护体灵光。 他只是将体内的混元之力悄然运转到皮肤之下,一层极淡的灰色微光从皮膜下透出,将那些煞气漩涡尽数挡在体外。 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连下坠的速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一百三十丈。 池水已是一片漆黑。 不是寻常的黑暗,而是一种连神识都会被阻滞的深沉,这里是血煞天池的中层,煞气的浓度已经高到了足以扭曲感知的程度。 肉眼在这里完全失去了作用,目力再强也穿不透这凝如实质的黑暗。 唯有神识尚能勉强探出数十丈,感应到周遭的轮廓。 孟川闭上眼,神识铺展。 一百五十丈。 他的神识在这里已经不如在外界那般敏锐。 池水中的煞气微粒如同无数细小的噪音源,不断干扰着神识的延伸。 但他的神识在修成七情炼神法圆满之后已稳稳踏入元婴巅峰之境,这点干扰还不足以拦下他。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以他为中心向下方探去。 一百七十丈。 孟川终于感应到了下方深处,有两个微弱的光点。 一个明亮,一个几近于无。 他没有犹豫,继续下潜。 但在一百八十丈的位置,他终于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了真正的刺痛,那是煞气开始突破肉身防御的信号。 此处已经是当年他下潜的极限,液化煞气已浓郁到近乎固态的边缘,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穿刺。 “够了。” 孟川心中默念,体表骤然亮起一层灰色的护体灵光。 混元之力从元婴中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在体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光罩。 光罩并不刺目,甚至有些内敛,却将周遭数尺内的池水尽数排开。 那些狂暴的液化煞气撞在光罩上,如同浪花拍打礁石,溅起一圈圈灰色的涟漪,却始终无法突破。 第982章血煞金莲,含苞待放! 煞气压力骤减。 他身形不停,继续向下。 一百九十丈,两百丈,两百一十丈。 护体灵光在剧烈震颤。 越往下,煞气的浓度越恐怖。 池水的颜色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那是绝对的黑暗,是连黑这个字都不足以承载的感觉。 但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下方那两个光点越来越清晰。 他已经能隐约看到它们的轮廓。 两百二十丈,两百三十丈。 他停下了。 下方不足三十丈处,是这座天池的底部。 那里的景象,饶是孟川见惯了天地奇珍,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池底并非泥石,而是一片由煞气结晶构成的暗红色岩层。 岩层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熔岩般灼热的红光,那是地脉灵枢与煞气交汇的痕迹。 而就在这片岩层的正中央,两朵血煞金莲正静静地绽。 不,一朵在绽放,另一朵还在沉睡。 绽放的那一朵,磨盘大小。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又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花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色,越靠近花心,颜色便越浓郁,到了莲蓬处已是深沉如血的金红。 它的根系深深扎入下方岩层的地脉灵枢之中,能自发吸纳周遭天地灵气,经由莲体转化,释放出精纯无比的血煞之气,正是这方修炼圣地的源头。 而在那莲蓬核心处,正静静悬浮着一缕火焰。 那是一缕只有拇指大小的焰苗,通体呈纯粹的净白色,与周遭暗红的池水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它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摇曳,没有声响,却散发着一种净化一切、焚尽一切的神圣气息。 这便是净煞血焰,血煞金莲凝聚万载血煞之精粹,于至阴至煞之处,物极必反,阴阳相生,自然而然地孕育出的一缕至纯至净的火焰。 煞气与净焰同源共体,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天地之巧,法则之妙,尽在其中。 孟川的目光在那缕净煞血焰上停了数息,然后移向旁边。 那朵金莲旁不到五丈处,正是那朵尚未成型的第二朵血煞金莲。 它只有拳头大小,还只是一个花骨朵。 花瓣紧紧合拢,表面密布着血色的纹路,如同尚未舒展的经脉。 花骨朵的中心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亮光,那是正在孕育中的净煞血焰,还远未成型,却已经有了生命的脉动。 每一次明灭,花骨朵表面的血色纹路便跟着轻轻跳动,像是胎儿的心跳,微弱而执著。 两朵金莲,一盛一含,一大一小。 它们散发出的煞气波动彼此增幅、彼此呼应,将整片池底的煞气浓度推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孟川想要再靠近些。 他催动护体灵光向前迈了一步。 但就在这一步之间,他体表的灰色光罩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此处距离两朵金莲已不足十丈,血煞之气的浓度已不是液化所能形容。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近乎固态的煞气结晶微粒,它们如同无数细小的砂轮,疯狂地打磨着他的护体灵光。 再往前,护体灵光必碎。 他心念一动。 头顶灵光乍现,一口古朴苍茫的青色巨钟从他体内浮现。 九劫镇渊钟。 钟体见风而长,从拳头大小瞬间化为三尺高的巨钟,悬浮在他的头顶。 钟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在暗红的池水中幽幽发亮,散发出一股镇之真意。 道道钟形光幕从钟口垂落,如同瀑布般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幕呈暗青色,表面流转着古老的符文。 护体灵光在钟形光幕落下的瞬间便无声散去,而那些狂暴的煞气结晶撞在钟幕上,却没能撼动光幕。 孟川继续迈步。 五丈,三丈,一丈。 他终于站到了两朵金莲之间。 此刻,那朵盛开的血煞金莲就在他右手边不足三尺处。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那些纹理不是后天刻上的,而是天地法则在它生长过程中自然烙印下的道痕。 花瓣的脉络中流淌着金红色的光,从根部的深红过渡到边缘的淡金,如同夕阳下的大河,壮丽而静谧。 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静静地燃烧着。 靠近了才看清,它的焰心并非白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无色,那是净化的极致,是无的属性。 焰苗周围的池水被它灼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真空地带,那是绝对纯净的领域,不容任何杂质存在。 而他的左手边,那朵花骨朵依旧安静地合拢着。 它的花瓣还带着一层极淡的青涩,表层的血色纹路在他的注视下轻轻跳动。花骨朵中心那点微弱的亮光,如同深夜里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安静,却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孟川静静地打量着它们,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从盛开的金莲移到花骨朵,又从花骨朵移回盛开的金莲。 净煞血焰的净化之力与血煞之气的侵蚀之力在他周身交锋,在钟形光幕的表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能感觉到,这朵金莲之间存在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如同太极图中的阴阳鱼,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他看了很久。 久到池底的暗流在他脚下换了三次方向,久到钟形光幕上的符文流转了整整十二个周天。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若取走,血煞天池便废了,血河殿的根基便断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花骨朵。 它的花瓣依旧紧合,中心那点微光依旧在轻轻跳动。 孟川能够感觉到,这朵金莲,最多还有两年时间,就会像它的同伴一样,在某个清晨悄然绽放。 到那时,血河殿便有两朵盛开的血煞金莲。 到那时,这方天地的煞气与净焰将形成新的样貌。 到那时,再禀报老祖收取一朵不迟。 否则,两朵金莲叠加之下,这处地界想来也没有几人能够修炼。 孟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转,朝着上方纵去。 第983章天池潜修,灵煞交汇! 九劫镇渊钟的暗青光幕在周身流转,将两侧浓稠如浆的暗红池水无声排开。 他的身形在无边的黑暗中笔直上升,池水被光幕撕裂的闷响在耳边沉沉回荡。 越往上,煞气的浓度便越淡,从池底固态的结晶微粒,渐次化为液态的黏稠流体,再渐次稀释为气态与液态交织的薄雾。 那种从窒息到松快的过渡,如同从深海中缓缓浮向水面。 到百丈深处时,他停下了。 这里的煞气浓度恰到好处。 既不像池底那般狂暴到连九劫镇渊钟都需要全力运转才能抵御,也不像池面那般稀薄到难以满足高强度的修炼需求。 四周池水呈深红色,煞气液化程度适中,如同一层温热的血玉将他的身形裹在正中。 这片区域,正适合他接下来的修炼。 他心念一动,悬浮于头顶的九劫镇渊钟轻轻一震,暗青色的光幕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丹田。 护体光幕消散的瞬间,周遭的液化煞气便如同饥饿的群鲨闻到了血腥,从四面八方朝着他的肉身涌来。 熟悉的侵蚀感重新降临。 他微微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睁开。 这点程度的侵蚀,他的肉身完全扛得住。 他在池水中盘膝而坐,身形悬浮于百丈深处,衣袍在煞气的流动中缓缓鼓荡。双目一闭,混元四灵引煞经全力运转。 下一瞬,整片百丈深处的池水猛然一震。 以孟川为中心,一个直径数丈的漩涡骤然成型。 漩涡呈深灰色,旋转的速度由慢到快,数息之间便化作一道咆哮的龙卷。 周遭数十丈内的血煞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漩涡中心疯狂涌来。 池水在震颤,暗流在嘶鸣。 煞气液化后特有的黏稠质感被这股吸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细流,顺着漩涡的边缘汇入中心,然后涌入他的身体。 那些煞气顺着他周身毛孔与经脉入口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腾流淌,如同一道道灼热的岩浆。 每一缕煞气都蕴含着高度压缩的血煞之力,那是血河殿数千年积淀下来的精华,是地脉灵枢与血煞金莲共同孕育的产物。 煞气流过经脉时,经脉内壁便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但那些足以将寻常结丹修士经脉灼穿的煞气,在他体内只能留下极细微的灼痕,旋即又被不老长青体第三境的磅礴生机瞬间修复。 灼痕出现,修复;再出现,再修复。 每一次灼伤与愈合的循环,经脉的承受力便强上一丝。 这便是以肉身为熔炉,以煞气为薪柴,在极致的痛苦中反复锻打。 没有这一步,再多的煞气也只是过客,无法真正化为己用。 他心念一动,连通了识海深处那枚古朴的戒指。 戒指空间中,灵气早已积蓄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心念之下,戒指的通道轰然洞开,磅礴的天地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识海涌入经脉。 灵气与煞气在经脉中交汇。 这是混元四灵引煞经最核心的一步。 单纯的灵气只能淬炼灵力,单纯的煞气只能强化肉身,但二者交汇,便能糅合为混元之力。 一种凌驾于寻常能量之上的特殊力量,此刻,灰蒙蒙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成型,如同一道灰色的河流。 灵气与煞气分居河流两侧,看似泾渭分明,却在经脉的每一次搏动中相互渗透、相互缠绕,最终融为一体。 从外界看去,孟川周身笼罩着一层不断翻涌的灰色光晕。 那是混元之力在体表自然溢散的光芒,灰中带着一丝极淡的金,如同黎明前东方天际将明未明时的天色。 他的衣袍在能量漩涡中猎猎鼓动,长发在水中飘散开来,每一缕发丝的末端都缠绕着极细微的灰色能量。 功法运转一个周天,两股能量彻底糅合,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丹田汹涌而去。 丹田中,那个与他面目一模一样的灰色元婴正盘膝而坐。 元婴身上流转着灰色光华,光华在元婴的表面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星璇。 当经脉中的混元之力涌入丹田时,元婴骤然睁开双目。 它张开小口,如同长鲸吸水,将那股奔腾而来的混元之力尽数吞入腹中。 元婴周身光华大盛。 光芒在它体内急速流转,每一次流转,它的形体便凝实一分,周身气息便精纯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元婴重新闭目,将炼化后的精纯能量缓缓吐出。 那些能量不再是气体或液体,而是一种近乎固态的灰色光粒,每一粒都蕴含着高度压缩的混元之力。 它们从丹田散入经脉,散入血肉,散入骨骼,散入每一寸肌肤,最终又被元婴重新吸回。 他的修为就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一点一滴地积累着。 山中无日月,水中无春秋。 血煞天池百丈深处,那道盘坐的身影纹丝不动已不知多久。 他的衣袍在煞气的长期侵蚀下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暗红结晶,又在混元之力运转时被震碎,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 他的长发随池水漂流,缠绕在身后的黑暗中,如同一丛生在深海礁石上的暗色海藻。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天池依旧翻涌。 池面上,暗红色的波浪起落如常。 谷口的凌长老照例每日在光幕前打坐,偶尔睁眼望向谷内。 没有人知道池底正在发生什么。 六个月,八个月,十二个月。 一年过去。 这一日,天池百丈深处那道已经沉寂了整整一年的灰色光晕,终于发生了变化。 光晕没有变得更强,反而缓缓收敛。 不是散逸,不是衰退,而是一种有意识的、主动的内敛。 旋转了一年的煞气漩涡开始减速,从咆哮的龙卷渐次化为缓缓转动的暗流,最终彻底消散。 那些原本被漩涡牵引而来的血煞之气不再向中心涌入,而是缓缓散开,重新融入周遭的池水之中。 漩涡中心,孟川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深处,灰金二色光华一闪而逝,旋即归于平静。 那不是摄人心魄的锋芒,而是一种极深的沉凝,如同一柄久经磨砺后终于入鞘的剑。 第984章霸体突破,血池出关! 孟川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呈暗灰色,在水中翻涌了几尺便消散无形。 然后他抬起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皮肤依旧光洁,皮下流转的翠绿色光泽比一年前更浓郁了几分,那是草木精华与血煞之气在修炼过程中进一步融入肉身的痕迹。 五指缓缓收拢,指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 那声音不大,却能感觉到每一个关节中蕴含的力量。 刑罡霸体诀突破到了第五层,肉身强度再度提升。 虽然没有不老长青体破境时提升的那般恐怖,却也让孟川心中一喜。 他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正中,灰色元婴依旧盘膝而坐。 与一年前相比,它的面目更加清晰了。 眉眼的轮廓、衣袍的褶皱、甚至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都纤毫毕现。 它的头顶上方,九劫镇渊钟缓缓旋转,洒下道道青光。 它的周身,混元之力化作一道恒定流转的灰色光带,将它环绕其中。 光带中蕴含的能量,比一年前明显浑厚了几分。 一年不间断的吸纳与炼化,吸收的效率虽因体内积累渐趋饱和而逐步放缓,但积累的修为仍稳稳向前推进了一步。 元婴初期的基础被彻底夯固,再无一丝虚浮。 他收回心神,将目光投向四周。 池水的颜色变了。 一年前他初至此处时,百丈深处的池水是黏稠的深红,如同陈年的血酒。 此刻,那片深红已褪为一种透亮的绯红色,虽然依旧浓郁,却不再给人以窒息般的压迫感。 以他为中心,池水百丈位置的煞气浓度下降了两个等阶,从原本的结丹巅峰难入,降到了结丹中期或可勉强承受的程度。 想来上方血煞天池的外围地界,血煞之气浓度降低的更多,最外围应该又能让筑基后期修士进入修炼。 更远处的煞气正在缓缓向这片真空地带补充,但那种补充极为缓慢,如同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洼地。 孟川微微点头。 这些变化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血煞天池的煞气是数千年积淀而成,有地脉灵枢与血煞金莲源源不断地补充,不会因为他一年的修炼就伤及根基。 但他确确实实消耗了此处大量的累积煞气,这是不争的事实。 金莲还在补充,最多三年,这里的浓度便会恢复如初。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衣袍上那层暗红色的结晶簌簌脱落,被池水带走,消散在黑暗中。 他站起身来,负手立于百丈深处,抬头望向上方。 暗红的池水在头顶翻涌,看不清天光,但他的神识已经穿透了层层暗障,清晰地感应到了谷口光幕的能量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周遭残存的煞气最后纳入体内一个周天,炼入元婴。 然后脚下轻轻一踏,身形如同一道利箭,朝着上方纵去。 池水在他身后合拢,暗红色的暗流将那道灰色身影渐渐吞没。 百丈,五十丈,十丈。 “哗啦!” 孟川破水而出,重新落在池畔。 孟川出了血煞天池,谷口的血色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凌长老依旧盘坐在光幕前,听到动静,睁眼起身,躬身一礼。 “见过太上长老。”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便顿了一下。 光幕开合间,一股血煞之气从谷内溢出,拂过他的面门。 凌长老在血煞天池守了百年,对煞气的浓度比对自己体内灵力的流转还要熟悉。 这股气息,淡了。 这血气浓度,比他记忆中整整低了两三倍不止。 他下意识地往孟川身后看了一眼。 光幕翻涌如常,符文明灭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孟川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脚步未停,随口道。 “我在池水里修炼了一年,浓度有所下降。” 池水里修炼。 凌长老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见过无数弟子入池修炼,筑基期的只敢在最外围打坐,结丹期最多在天池边修炼。 在池水里修炼? 要知道修炼不同于下潜,修炼是要放开护体灵光,完全吸纳血煞之气,这与下潜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但他看着孟川平静的面色,又是元婴修为,便将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人的修炼方式,本就不是寻常修士能理解的。 他再度躬身,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太上长老慢走。” 孟川微微颔首,脚下遁光一起,朝后山断崖的方向飞去。 他之所以没有继续修炼,不是因为到了瓶颈。 血煞天池的煞气依旧充沛,再修炼一年也无不可。 但他在池底近距离观摩金莲时,心中便已有了计较。 那朵花骨朵的明灭频率,比一年前快了将近三成。 花瓣表层的血色纹路愈发清晰,花心处那点微光也在以肉眼可察的速度逐渐变亮。 以这个趋势推算,最多两年,少则一年半,第二朵血煞金莲便会成型绽放。届时天地异象冲天而起,方圆数千里都能感应。 夏国三宗、幻音宗、甚至更远处的散修与中小宗门,都会闻讯而来。 血河殿需要一道屏障。 不是临时的,而是一座在他离开之后仍能护持宗门、让觊觎者望而却步的护山大阵。 而布阵,需要血河老祖的首肯。 后山断崖上,血河老祖依旧盘坐在那块青石上。 山风猎猎,吹得他血色长袍上下翻飞,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 他身旁还站着一人,灰白道袍,面容刚毅,周身气息比一年前沉凝了不知多少。 孟川的遁光落在崖边,先朝血河老祖拱了拱手,然后转向那人,躬身一礼。 “师尊。” 荆无命微微点头。 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孟川在直起身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师尊的气息变了。 一年前师尊还是结丹后期,此刻那股灵压分明已是结丹巅峰。 而且这巅峰的根基极为扎实,没有丝毫以丹药强行拔升的虚浮。 孟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自己花费数年时间以及大量三阶灵草酿制的灵酒,师尊肯定全部喝完了。 灵酒药力温和却持续,加之师尊根基扎实,因此每一分进境都是实打实的沉凝。 第985章 师尊闭关,护山大阵! “不错。” 血河老祖捻须而笑。 “荆长老这一年进境,连老夫都有些意外。孟川你回来的正是时候,你师尊刚出关没几日,正与老夫商议闭关突破元婴的事。” 他看向荆无命,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郑重。 “你闭关之事,自行安排洞府闭关便是,若有需要,宗门资源尽可取用,只需与血焱知会一声即可。” “谢老祖!” 荆无命微微拱手,看了孟川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老祖。” 孟川忽然开口。 “弟子想替师尊提一个请求。能否让师尊入血煞天池闭关,冲击元婴?” 血河老祖捻须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孟川一眼。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审视,有思索,唯独没有不悦。 “并非老夫不允。” 他缓缓道,声音苍老却条理分明。 “血煞天池你也去过了,里面是什么光景,你比老夫清楚。” “以荆长老如今的修为,若只在最外围闭关,对于冲击元婴,意义不大,若再深入些,你也知道,那地方的煞气不是寻常修士能承受的。” 他没有把凶多吉少四个字说出口。 荆无命是孟川的师尊,也是他血河老祖数百年的老相识,有些话不必挑明。 “老祖放心。” 孟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 “血煞天池经过弟子这一年吸纳,浓度已然降低了许多。” “最外围的浓度已降至筑基后期可勉强承受的地步,靠近池边的区域,煞气虽依旧精纯,却已非先前那般狂暴。师尊若不入池水,仅在池边闭关,以师尊如今结丹巅峰的修为,绝对没有问题。” 血河老祖眉梢微动。 一年吸纳便能让血煞天池的浓度发生肉眼可察的变化? 他转头看了孟川一眼,那点惊讶便也散了。 发生在孟川身上的事,好像从来就不能用常理衡量。 他收回目光,转向荆无命。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 “荆长老,你收了个好徒弟。”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 “既如此,你便去血煞天池闭关吧。” 荆无命转过身,朝血河老祖拱手。 “多谢老祖。” 孟川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血色令牌,双手递给师尊。 令牌上的血色纹路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幽光,触手微凉。 “师尊,切记不要入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弟子离开之后,池中的浓度会逐渐回升。池水中的煞气是液化的,比岸边浓郁数倍不止,一旦入池,恐有凶险。池边石台是最稳妥的位置,既得血气滋养,又不至受煞气侵蚀。” 荆无命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眼,看着孟川。 “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为真切的关怀。 “为师此次闭关,纵然有你那两枚灵丹相助,想来也需数年之久。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务必小心,莫要大意,一旦遇到危险,无论何时都可以传讯于为师,莫要顾虑其它。” 孟川点了点头。 荆无命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化作一道血光朝血煞天池的方向飞去。 衣袂破空的声音在崖壁上回荡了几息,便散入山风之中,再也听不见。 孟川目送那道遁光越来越远,直到它消失在山梁之后,才收回目光。 青石上的血河老祖却忽然大笑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断崖上传出老远。 “你修为比你师尊还高了一截。怎么到了你师尊面前,还跟个筑基小修一样?” 他笑着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孟川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师尊对他的好,他都铭记于心。 不管自己将来修为如何,师尊永远都是他的师尊。 血河老祖笑够了,敛去笑意,将双手拢回袖中,看着孟川,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深邃。 “说吧,这次专程来找老夫,所为何事?” 孟川目送那道血光消失在层层山梁之后,方才转过身来。 断崖上的山风比方才又大了些,吹得崖边老松的枝干轻轻晃动,松针摩挲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血河老祖依旧盘坐在那块青石上,双手拢在袖中,须发被风撩起又落下,一双眼睛却始终落在孟川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孟川整了整衣袍,重新在青石旁站定。 “老祖,弟子此番进入血煞天池,不单是为了修炼。”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池底那第二朵血煞金莲,距出世已不远。短则一年半,长则两年,必定成型绽放。届时天地异象冲霄而起,方圆数千里都能感应。夏国其余两宗、幻音宗,乃至更远处的散修与中小宗门,必会闻讯而来。” 他顿了顿,将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说清楚。 “弟子想提前为宗门布置一座阵法,用以防范觊觎宝物的贼子。” 血河老祖的白眉微微一动。他将拢在袖中的右手抽出来,捻着颌下长须,目光在孟川脸上停了片刻。 “哦?我血河殿的护山大阵,乃是四阶阵法,由开派祖师亲手所布,历代修补加固,论防御力在夏国三宗之中也算上乘。” 他语气中没有不悦,只有探究。 “你是准备对护宗大阵进行改良?” “并非改良。” 孟川摇头,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弟子打算彻底抹去原有大阵,重新布置一座宗门大阵。” 断崖上安静了一瞬。 山风忽然弱了下去,松涛声也仿佛轻了几分。 血河老祖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微闪,似是思索,又似是权衡。 四阶护山大阵,那是血河殿的根基之一,从开派祖师手中传下来,历经数千年风雨,历代阵修耗费心血层层加固,才有了今日这道淡红色的光幕。 如今一个不过百岁的后人站在他面前,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要彻底抹掉它,重新布置。 若换个人说这话,血河老祖大概已经拂袖而去了。 但说这话的人是孟川。 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阵修客卿,不是那些拿了几本阵法古籍便自以为得了真传的年轻弟子,而是血河殿立宗以来第一天骄孟川。 血河老祖重新抬起头,看着孟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少年人的狂傲,也没有讨好长辈的谦卑,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了的事实。 这种眼神,他在孟川还是结丹修士时便见过。 那时孟川说要远赴中州,眼里也是这样的光。 “行。” 血河老祖终于开口,那个字落地有声。 “那便依你。” 他顿了顿,又道。 “只是一年多的光景,够你布完整座大阵?” 第986章 老祖请求,挑选灵材! 孟川摇了摇头。 “要不了那么久。”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继续道。 “不过布阵所需的灵材,弟子手头虽有积攒,却未必样样契合。宗门库藏中若有更合适的,还需请老祖应允调用。” “这个好办。”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灵材之事,你直接与血焱说便是。老夫会传讯于他,宗库之内,但凡你用得上,尽可取用,不必再禀。” 孟川拱手一礼。 “那老祖,弟子先告辞了。” 他转身便要离开,脚步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且慢。” 血河老祖叫住了他。 孟川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带疑惑地看向老祖。 血河老祖没有立刻开口。 他盘坐在青石上,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像是在思量措辞。 山风从他身侧掠过,吹起他几缕白发,又落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那池底新生的血煞金莲。” 他顿了顿。 “你有什么想法?” 孟川微微皱眉。 这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 想法? 他方才已经说了,要为金莲出世布阵防范外敌,还能有什么想法? “弟子不太明白老祖的意思。” “唉。” 血河老祖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在空旷的断崖上传出老远,像是从几百年的岁月里挤出来的。 “这血煞金莲,一朵是幸事。” 他缓缓道,目光依旧望着云海。 “两朵,却已经成了祸事。” 孟川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祖还没有说完。 “两朵金莲同在一池,彼此增幅,血煞天池的煞气浓度这十几年来急剧攀升。你这次进去也看到了,莫说筑基弟子,就是寻常结丹长老,也待不住。” 血河老祖转过头,看向孟川。 “纵然有你这一年吸纳,将最外围的浓度降了许多,但这只是治标。只要那两朵金莲还在池底,血煞之气的补充便不会停。” “用不了几年,浓度便会恢复如初。到那时,血煞天池便再也不是弟子们的修炼圣地,而是只能封存的禁地。” “除非,你愿意一直留下来吸纳血煞之气,只是...你当真愿意永远留在夏国吗?”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孟川沉默下来,他自然不可能一直留在夏国。 血河老祖看到孟川沉默,心中也知晓孟川的意思,方才继续道。 “血河殿立宗千年,祖上传下来的天池,若是在老夫手上变成了禁地。” 他没有把话说完。 有些话,不必说尽。 孟川垂下眼。 他之前确实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在池边修炼时他便注意到,两朵金莲增幅后的煞气浓度已经超出了宗门绝大多弟子所能承受的极限。 凌长老也说过,连同筑基后期的弟子都已无法入内。 血煞天池是血河殿培养弟子的根基之一,若长久无法使用,那对宗门便没了意义。 “老夫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血河老祖将目光落在孟川脸上,一字一句。 “将其中一朵莲炼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这血煞金莲,蕴含的血煞之气本就极难对付,加之莲心那缕净煞血焰,更是至纯至净之物,寻常元婴修士连靠近都做不到,更别提炼化入体。老夫自己。” 他顿了顿,没有掩饰。 “也没有一成把握。” 断崖上又安静了。 云海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一角群山的青翠,随即又被白雾吞没。 “老夫问你,有没有把握将其中一朵炼化进体内?放心,宗门会给予你足够补偿!” 血河老祖看着孟川的眼睛,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你若不愿,老夫绝不勉强。这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不过届时恐怕你我也得联手,将其中一朵摘取,防止血煞之气再涨。” “只是这样的话便可惜了这天地至宝,没了根基,作用也会大打折扣。” 孟川心中一动。 他在池底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那两朵金莲时,便有过这个念头。 他只是将念头压了下去,准备等布完阵法、诸事了结之后,再与老祖商议此事。 哪知老祖先将此事说了出来。 看来两朵金莲带来的困境,已经压在老祖心头许久了。 他没有让老祖多等。 在血河老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便拱手长揖,声音朗朗。 “老祖,我不需要任何补偿。愿意将其中一朵炼化入体。” 血河老祖目光一凝。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是看着孟川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平静的瞳孔中看出这些话是不是场面上的敷衍。 血煞金莲是血河殿的根基至宝,炼化一朵便意味着彻底承担这份风险与责任,而这个后辈连一息的犹豫都没有,更未提任何要求。 他看了片刻,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和当年一样的认真。 “好。” 血河老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欣慰。 “待第二朵金莲出世之后,你准备一番,便可以尝试炼化。老夫亲自替你护法。” 孟川直起身,迎着老祖的目光。 山风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将崖边几片枯叶卷起,抛入云海。 “多谢老祖。” “谢什么。” 血河老祖摆了摆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随意,但眼底那抹欣慰始终未散。 “倒是你,金莲炼化之事,虽是你应下了,但若真到了那一刻力有不逮,不要逞强。你比血煞金莲更重要,这个道理,老夫还是懂的。” “我明白。” 孟川点头。 孟川从断崖告辞,化作一道遁光朝宗门大殿飞去。 血焱真人正在殿中处理宗门事务,案几上堆着几卷玉简,都是些弟子调度、灵材采买的日常文书。 见孟川进来,血焱真人赶忙从案后起身,拱手见礼。 孟川摆摆手,将自己来的目的说出。 血焱真人没有多问半句,亲自引着孟川去了宗门灵材库。 库门开启,灵光扑面,孟川在数十排灵材架间穿行,不时停下脚步,从架上取下某块矿石或某截灵木,凑近端详片刻,点头留下,或摇头放回。 小半个时辰后,十几样灵材被他,收入储物戒中。 第987章 铭刻阵纹,联通天池! “带我去护山大阵阵眼。” 孟川说。 血焱真人应了一声,领着孟川穿过正殿后方的密道,一路向下。 密道极深,盘旋着没入山腹,两侧石壁上嵌着血煞珠,暗红的光晕在脚步声中微微明灭。 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历代阵修加固时留下的铭文。 血焱真人取出宗主令,嵌入石门凹槽,铭文依次亮起,石门在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移开。 门后是一间穹顶高阔的石室。 石室正中,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核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 晶核周围,数百道实质化的阵纹从核心辐射而出,又顺着山体延伸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阵纹都在缓缓流转着血色灵光。 这便是血河殿护山大阵的阵眼,开派祖师亲手所铸,历代修补加固,已运转千年。 孟川在阵眼前站定,破妄之眼洞开。 瞳孔深处,两枚道种般的虚影缓缓旋转,面前那数百道阵纹的运转轨迹、灵力流向、节点嵌套一一映入眼中。 他没有推演,只是负手而立,神识从核心晶核开始,沿着每一道主要阵纹缓缓移动。 破妄之眼的视野里,阵纹不再是平面的符文,而是立体的能量通路。 哪一条通向山门,哪一条连接地脉,哪一处节点承受的压力最大,哪一处铭文的运转已经因年代久远而出现了极细微的迟滞,一切都如掌上观纹,清晰可辨。 半炷香后,他闭上眼,将这座四阶下品阵法的全部架构在心中过了一遍,睁开眼时,微微摇头。 这座护山大阵,对于寻常宗门而言确实已经足够。 四阶下品,挡住了不知多少次外敌窥伺,熬过了千年风雨,至今仍在运转。 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这里是他的宗门,是师尊所在的地方。 这是他修仙路上第一个认同的宗门。 他绝不允许自己离开后,这里出现任何闪失。 他没有立刻毁去阵眼。 布阵不是推倒重来那么简单,在撤去旧阵之前,他需要先勘察整片山门的地势,找到每一道新阵纹的最佳落点。 出了密道,孟川架起遁光,以血河殿山门为中心,开始绕着整片山群缓缓飞行。 他没有飞得太快,每到一处山脊便停下来,以破妄之眼观察地势起伏、地脉走向、灵气汇聚之处,不时落下去。 站在某块突起的岩石上,伸手触摸石面,感应下方岩层的纹理与走向。 有时他会沿着某条地脉的分支飞上大半个时辰,直到确认它的源头与流向才折返。 日出到日落,他的身影在山群间时起时落。 两天后,孟川在宗门外围选定了一百零八处主节点。 这些节点沿着血河殿山群的外缘分布,恰将整座宗门包裹其中。 每一处节点都是地脉灵气汇聚之地。 他将这些位置一一记入玉简,节点连成的轮廓,恰好将血河殿护在其中。 之后是铭文的刻画。 这才是真正的硬仗。 寻常阵法师布阵,是以灵材研磨成粉,以灵力为引,在选定的位置上一笔一画地铭刻。 阵纹的粗细、深浅、弧度,都有极严苛的要求,稍有不慎,整道阵纹便得抹去重来。 而孟川要布的是四阶上品大阵,阵纹的数量与复杂程度远超普通四阶阵法,每一道纹路的落笔都需要精准到毫厘。 他从血煞天池外围的第一处节点开始。 指尖轻搓,一小撮以数种灵材混合研磨的粉末从指缝间洒落,在神识的包裹下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一条极细的暗金色丝带。 他右手掐诀,左手食指在虚空缓缓划过,指尖凝聚的混元之力裹挟着灵材粉末,在岩壁上落下第一道阵纹。 粉末在触及岩面的瞬间便融入石中,石面上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细线,在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 第一道阵纹一成,他便毫不停歇地继续第二道、第三道。 刻完第一处节点的全部阵纹,他开始向节点内打入铭文。 铭文比阵纹更复杂,每一枚铭文都是一套独立的能量运转系统,需要以神识为引,将灵材粉末按照特定的顺序打入节点核心。 他的神识已踏入元婴巅峰之境,操控灵材粉末如同臂使指,一枚枚铭文在节点中亮起,与阵纹彼此呼应,形成一个个独立却又彼此相连的能量回路。 每完成一处节点,他便起身飞往下一处。 没有休息,没有停歇。 白日刻画,夜间以破妄之眼逐一复核当日完成的全部节点,确保阵纹纹丝合缝,铭文毫无偏差。 有时候他会在某处节点前站上整整一个时辰,只为了调整某一道阵纹的走向,让它与地脉的流向更加契合。 与其他护山大阵不同,孟川在阵中专门留了一条特殊的能量通路。 这条通路不与地脉相连,不向天空汲取灵气,而是径直穿过山腹,直通血煞天池深处。 通路的核心是一套精心设计的牵引铭文,能将天池底部那股足以让元婴修士色变的磅礴血煞之气缓缓引出,融入护山大阵的能量循环之中。 这不是随意嫁接,煞气与灵力性质截然不同,若是硬融,只会让整座大阵崩溃。 孟川在通路中布设了多枚转化铭文,将煞气先经由转化铭文调节浓度,再与大阵本身的灵力按照特定比例交汇,形成一层暗红色的防御光幕。 以煞气增幅防御,这道光幕不仅能抵御寻常灵力攻击,还能侵蚀闯入者的神识感知,如同在整座宗门外围罩上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血色迷雾。 一个月,两个月。 最后一道铭文打入阵眼核心的那天,正值暮色四合。 夕阳的余晖将群山染成一片暗金,护山大阵尚未激活,但一百零八处主节点上那些未激活的阵纹,已在暮色中隐隐泛起极淡的灵光,如同群山上被点亮的一百零八颗星辰。 孟川站在山门外的半空中,负手而立,破妄之眼扫过整座大阵的架构。 每一道阵纹都已就位,每一枚铭文都已连通,地脉的灵气在各处节点中缓缓流转,来自血煞天池的煞气在专用通路中安静地等候着激活的那一刻。 他微微点头。 这座大阵,以一百零八处主节点为基,以地脉灵气为脉,以血煞天池为源,阵纹覆盖整座血河殿山群。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座联通血煞天池的大阵,在磅礴的血煞之气注入下,全力施展竟然能堪比四阶极品大阵。 只是得给这座阵法取个名字,他想了片刻。 “就叫血河护宗大阵。” 名字很朴素,甚至有些随意。 但阵法的名字从来不需要花哨,它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守好这座山门。 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第988章 天池守护,躁动的澹台煌! 孟川站起身,他看见一旁候着的血焱真人,开口道。 “大阵已成,待各节点与地脉贯通完毕,便可激活。届时山门大阵会有变动,不必惊慌。” 血焱真人点头称是,目送孟川走出正殿。 血河殿的夜空月朗星稀,孟川踏着月色,沿着青石路朝山下走去。 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他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这座山,这条路,他从弟子走到太上长老。 如今,他为这里布下了一座四阶极品大阵,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大阵都会守在这里,替他看护着这座山门。 孟川回到血煞天池时,谷口的血色光幕依旧在缓缓翻涌,符文明灭如常。 凌长老盘坐在光幕前,听到脚步声,睁眼起身,正要行礼,却被孟川摆手止住。 “凌长老不必多礼。我师尊在里面闭关,我在此守着。” 孟川说着,便在凌长老身旁不远处寻了块平整的山石,盘膝坐下。 凌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他也见过不少师徒情深。 但一个元婴期的太上长老,亲自坐在谷口替闭关的师尊护法,这场面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盘膝坐下,将呼吸放得更轻了些。 谷中寂静。 孟川将春霖剑横在膝上,闭目凝神。 他没有修炼,只是将神识铺展在谷口方圆数里。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师尊还没有开始正式突破。 元婴突破的天地异象,还没有出现。 此刻的荆无命,应该正在池边石台上,以两枚蕴婴丹为引,将体内的金丹一点一点地压缩、凝聚,为最后的破丹成婴做准备。 这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催不得。 孟川不急。 他盘坐在山石上,如同一株生了根的老树,纹丝不动。 偶尔凌长老起身巡查光幕四周的防护阵法,他便睁眼微微点头,待凌长老重新落座,他又闭上眼。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月朗星稀到东方破晓,他的身形始终未动。 他在等。 等那道异象冲天而起,等那个沉默寡言却一直默默守护自己的师尊,踏入元婴之境。 ...... 中州。 一处坊市的茶楼雅间内,茶香氤氲。 这处坊市不大,却因地处几条商路交汇之处,常年有修士往来。 茶楼临街,楼下的街道上不时传来商贩叫卖灵材的吆喝和修士讨价还价的争执。 但雅间内隔音禁制一开,便将这些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只剩茶壶中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 澹台煌坐在临窗的位置。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青色的长袍,那头标志性的赤发被一顶斗笠遮了大半,只余几缕从帽檐下泻出,搭在肩上。 一年多在外行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已看不出多少刚从遗弃之地脱困时的枯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而沉稳的气度。 他一只手搭在窗棂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木框,目光穿过窗格,落在下方街市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每一个人都在阳光底下活着,不藏不掖。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端起面前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 “外面的感觉,可真是美妙。”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孟山坐在他对面。 这一年多来,他始终以追随者的身份跟在澹台煌身边,一路从西北之地摸到这里。 澹台煌要找圣教,孟山便替他带路,东绕西拐,专挑那些圣教绝不可能存在的荒山野岭。 两人走走停停,换了不知多少个坊市,探了不知多少处山川,圣教的影子没摸着半个,时间倒是耗了将近一年。 “只是没想到,” 澹台煌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外界的圣教,已经落魄至此。如今竟如同过街老鼠一般,藏在黑暗里,连个头都不敢冒。” 孟山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在茶汤上的几片嫩叶。 “峰主莫要心急。” 他语气恭敬,将那份试探藏得滴水不漏。 “各大宗门联手清剿,中州皇朝也在暗中出力,他们自然不敢露头。藏得越深,越说明他们谨慎。” 这话说得很巧。 既顺着澹台煌的话头,又暗暗为圣教的隐匿找了个合理解释。 不是我们找不到,是他们藏得太深。 孟山心里清楚,这一年来他的带路已经让澹台煌隐隐有些不耐。 今日这话头,恐怕不是随口感慨那么简单。 果然。 “各大宗门?呵。” 澹台煌嗤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过斗笠的阴影落在孟山脸上。 “你说,我们的方向,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孟山心头一惊,以为自己故意带偏路被对方识破。 但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一脸茫然地放下茶杯。 “晚辈不明白峰主的意思。” 澹台煌将手臂从窗棂上收回来,身体微微前倾。 斗笠的阴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暗色,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隐约跳动的森然。 “本座觉得,咱们这一路走来,太过低调了。” 他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茶一般慢慢咂摸着滋味。 “一个坊市一个坊市地找,一座荒山一座荒山地翻,找到什么时候?与其我们去找他们,不如让他们来找本座。” 孟山的心沉了一下。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笑。 “峰主的意思是…” “弄出点动静。” 澹台煌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够大的动静。让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们知道,本座来了。” 孟山连忙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 “峰主,此事还望三思。中州各大宗门的实力极为强横,化神如今全部隐匿,元婴巅峰便是顶尖战力。” “咱们一旦暴露,必会引来他们联手围剿。到那时,只怕还没等圣教的人找上门来,咱们就先陷入重围了。还是静默寻找更为妥当。” 他倒不是替澹台煌着想。 这老东西实力强横,哪怕招惹了各大宗门,想必也能逃脱,到时候自己可跑不掉。 “本座心意已决。” 澹台煌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莫要再劝。只需告诉本座,此处离哪个大宗门最近。” 第989章 祸水东引,隔岸观火! 孟山的目光在茶杯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这一年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这个从遗弃之地跑出来的老魔头,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能压着性子低调一年,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他憋不住了,要拿几大宗门开刀,用血与火的方式告诉整个中州,他来了。 劝阻不了,那便只能引导。 他抬起眼,面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像是仔细回忆了一番,才略显犹豫地开口。 “晚辈对中州宗门分布知晓不多,但此地向东似乎就是玄剑宗的势力范围。听说山门就距此不远。” 这话当然是胡诌。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向西是南陇谷,向南是鬼谷,一个与他没什么仇怨,另外一个是本体的第二宗门。 倒是玄剑宗,那个当年差点杀了孟川、逼得林秀音燃烧神魂的燕青峰所在的宗门。 孟山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这个老仇家,正好让澹台煌去给他们上点眼药。 “玄剑宗?” 澹台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听说,又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他将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便去他山门瞧瞧。”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响声。 他没有问玄剑宗的实力如何、山门在何处,问了也没用,一个出生西北的元婴散修能知道多少。 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孟山从袖中掏出两枚灵石,轻放在桌面上。 然后起身跟上澹台煌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穿过茶楼大堂,走出门外。 坊市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阳光正烈,照得青石板路面微微发烫。 孟山落后半步,跟在澹台煌身后。 那顶遮住了赤发的斗笠在人群中忽隐忽现,朝着坊市外的方向缓缓移去。 澹台煌的背影在人群中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发什么愣?头前带路。” 孟山连忙紧走两步,赶到前面,待出了坊市,遁光一起便朝着玄剑宗山门而去。 仅用了两个时辰不到,两道遁光便已掠过数千里山河。 这还是孟山一路拖延认路的结果。 澹台煌的遁光在后,赤发被高空的风吹得向后狂舞,斗笠早已摘下,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烈风中微微眯起,眼底却燃着一簇比风更烈的火。 他飞得不算快,甚至有些随意,像是出巡而非奔袭。 孟山跟在稍前的位置,面色平静,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前方两百里,便是玄剑宗的山门了。 那是一片横亘在大地上的连绵山脉,山势如剑,直插云霄。 即便相隔两百里,已能隐约看到山门外围那层淡金色的光幕,护山大阵全开,将整座山群笼在其中,如同一只倒扣的金色巨碗。 光幕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剑形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凌厉的锋锐之意。 孟山在距离玄剑宗山门两百里处的一片密林中按下遁光,落在一棵老松的横枝上。 他整了整衣袍,转过身,面朝澹台煌,神色恭谨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 “前辈。” 他拱手开口,语气恳切。 “您若是要直接攻击对方山门,恐怕晚辈就不能参与了。您也清楚,晚辈不过元婴初期,在这等宗门大战中实力低微,届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拖累前辈。” 澹台煌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 他偏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从高处俯视着孟山,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他在遗弃之地纵横数百年,手下从无人敢临阵退缩,那些人要么战死,要么被他亲手处决。 但眼前这个人,确实不同。 是他将自己从封印中放出,是他在自己最虚弱时递上丹药,是他在这一年多里鞍前马后从不懈怠。 若因这点小事便将他就地处决,自己在这外界,便真成了孤家寡人。 那双猩红的眼睛中,审视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宽容的平淡。 “行。” 他微微点头,语气干脆。 “你便在此处看着。若与本座走散,回先前那处坊市等本座便是。” “是。” 孟山应下,又补了一句。 “峰主小心。” 澹台煌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周身的煞元开始弥漫。 那是怎样一种煞元。 不是孟川在血煞天池中吸纳的那种经过金莲净化的纯粹血煞,而是遗弃之地磅礴煞气修炼出来的煞元。 灰黑色的煞元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周身翻涌、旋转、咆哮。 煞元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脚下的草木无声枯萎。 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煞元漩涡。 漩涡中心,澹台煌的赤发在煞气中根根竖起,如同一团燃烧的血焰。 他右臂一伸,五指虚握。 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他体内迸射而出,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长矛。 焚狱骨矛。 矛身通体赤红,布满了如同岩浆流淌般的暗色纹路,矛尖锋利如针,隐隐有火光吞吐。 那股从矛身散发出的灼热与狂暴,与他周身的煞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下一瞬,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 煞气漩涡猛然炸开,将周遭数百丈的云层撕成碎片,而他本人已化作一道赤黑色的流光,以恐怖的速度朝着玄剑宗山门激射而去。 两百里的距离,在这道流光面前不过弹指之间。 孟山目送那道遁光远去,直到它变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身形朝着玄剑宗山门侧翼的方向潜去。 二十余里后,他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崖边缘停下脚步,将身形藏在崖顶一块巨石后方,只露出半张脸,远远望向玄剑宗的方向。 他不敢放出神识。 元婴巅峰修士的神识范围极广,稍有探察便会被察觉。 他只能以蛰龙归藏诀将气息压到最低,用最原始的目力观望。 这老东西若是死在玄剑宗的山门前,倒也不是坏事。 他默默想着。 圣教少一个元婴巅峰,世间便少一分腥风血雨。 澹台煌要是就这么死了,他打入圣教的任务便就此泡汤,自己这一年多的追随便也成了白费功夫。 但孟山毫不在乎,这老东西死了最好。 要是能让玄剑宗吃个大亏,那就更妙了。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际尽头,玄剑宗山门方向,已隐隐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澹台煌的身影,在距离玄剑宗山门不足千丈的半空中骤然停下。 从极速到瞬间刹停,只需要一瞬。 他没有丝毫减速的过程,整个人便那样突兀地定在半空,仿佛一尊被钉在天幕上的魔神。 赤发在他身后散开,灰黑色的煞气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他脚下,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暗沉的灰黑。 第990章 轰击大阵,隔空对峙! 下方,玄剑宗的护山大阵已是光华大盛。 金色的光幕不再是方才那副淡淡的模样,而是如同一轮坠入山间的烈日,将整片山脉照得纤毫毕现。 光幕之上,无数剑形符文急速流转,剑尖齐齐朝外,如同数千柄蓄势待发的飞剑。 山门内隐约可见无数道人影来回飞遁,显然玄剑宗已被惊动,正在紧急调度。 澹台煌看着那道金色的光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几分不屑,还有压抑了数百年后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致。 煞元在丹田中疯狂运转,沿着经脉涌入喉间。 他张口,声音在煞元的加持下如同一道炸雷,从天际直直劈落。 “玄剑宗是吧?本座圣教冥骨峰峰主澹台煌,前来破阵!” 声音滚滚如雷,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声音震得群山回响,震得玄剑宗山门内的飞鸟扑簌簌地从林中惊起,震得方圆数百里的修士无论身在何处,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际。 圣教二字,在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第一次以如此张狂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中州大地的上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掷出。 焚狱骨矛脱手,化作一道赤色的惊鸿,矛身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坠地,直直砸向玄剑宗的护山大阵。 “轰!” 骨矛撞上金色光幕的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 赤焰与金光在碰撞处炸开,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周遭数座山峰的树木拦腰斩断,碎石与断枝被抛上高空,又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 金色光幕在撞击点剧烈震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一层叠着一层向外扩散。 但光幕,没有碎。 澹台煌眉梢微挑。 他伸手一招,骨矛从爆炸中心飞回,落入他掌中。 矛身依旧赤红,毫发无损。他低头看了一眼矛身上流转的暗色纹路,然后抬起头,看向那道震颤未止的金色光幕,放声大笑。 “好!王八壳子倒是挺硬,再接本座一击吧!” 笑声未落,他体内的煞元已如同海啸般涌入骨矛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赤红色的煞元从丹田深处被强行抽出,沿着经脉奔涌,灌入矛身的每一条纹路。 焚狱骨矛开始震颤,不是被外力撼动,而是内部蕴含的恐怖能量已膨胀到了连矛身自身都难以承载的程度。 矛身上的暗色纹路从赤红转为炽白,又从炽白转为一种刺目的金红,如同一根刚从熔炉中拔出的铁条。 澹台煌的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他没有立刻掷出,而是将骨矛攥紧了一瞬,只一瞬,便猛然挥出。 第二矛。 这一矛的威势远胜方才。 骨矛破空时,空气本身都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到近乎刺耳的爆鸣。 赤色惊虹拖曳着足以灼伤眼睛的尾焰,如同一颗真正的陨星,狠狠撞上了金色光幕。 “轰!咔嚓!” 巨响之中,夹杂着一声极细微却极刺耳的碎裂声。 那是阵纹断裂的声音。金色光幕在撞击点出现了几道裂纹,细密如蛛网,以骨矛的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护山大阵的防御在那一瞬间被突破了一个极小的缺口。 虽然光幕随即自行弥合,裂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后续的阵法能量修补,但那道碎裂声,所有玄剑宗在场修士都听到了。 澹台煌也听到了。 他伸手接住飞回的骨矛,将其往肩上一扛,仰天长笑。 “两千年前,玄剑宗不过是我圣教先辈手下的一群蝼蚁,本座今日倒要看看,两千年时间,你们长进了多少!” 他没有继续攻击。 而是将骨矛扛在肩上,悬立于半空,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杀神,等着对方开门应战。 不是不能破阵,连续轰击下去,这护山大阵终究会碎。 但他要的不是破阵,是让圣教的名字重新响彻中州。 还有什么比正面击败玄剑宗的元婴巅峰修士,更能让外界圣教之人注意到他? 金色光幕在震颤了数息后,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崩溃,而是主动开启。 缝隙不大,仅容两人并肩通过。 两道身影从缝隙中走出,凌空而立,站在澹台煌面前不足十丈处。 一人是中年修士模样,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他一身藏青色道袍,袍袖在山风中猎猎鼓动,周身气息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一现身,一柄通体银白的巨剑便从体内浮现,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剑尖遥遥指向澹台煌。 “贼子放肆,安敢袭击我玄剑宗山门!” 他厉声喝道,声如剑鸣。 另一人则是位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月白长袍,气息内敛深沉,如同一柄藏在鞘中、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剑。 他没有亮剑,也没有怒斥。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却牢牢锁定在澹台煌身上,目光中带着一丝隐藏得极深的凝重。 圣教、冥骨峰峰主。 冥骨峰峰主在别人听来或许只是陌生的名号,但在他这位活了数百年的玄剑宗太上长老耳中,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分量。 他年轻时曾在宗门藏经阁中翻过一卷古老的帛书,上面以极其潦草的笔迹记载了两千年前那场大战。 那场将整个中州卷入血海的浩劫。 帛书上提到过古圣教的内容,教主、圣女,接着便是四大峰主,各镇一方。 而冥骨峰峰主,在那卷帛书中留名的,似乎不是此人。 不过想来也对,两千年过去,便是元婴巅峰修士,也早已化作尘土。 “你是…古圣教之人?” 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却以灵力送出,在周遭数十里的空域中清晰回荡。 澹台煌将目光从那名中年修士身上移开,落在老者身上。 他歪了歪头,片刻后忽然咧嘴一笑。 “古圣教吗?哈哈哈哈,以此来区分外界那帮废物,不错不错,你们这般称呼本座,当真不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两千年过去了,遗弃之地的圣教的名字前面都被人加了个古字。 也好,就让他们先回味回味这个古字的分量。 “来者报上名讳!” 澹台煌将骨矛从肩上取下,横在身前,赤焰自矛身燃起,映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半明半暗。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杀意。 “本座手下,不斩无名之辈!” 第991章 巅峰对决,刚柔并济! 中年修士剑眉倒竖,周身剑意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将高空流云撕成絮状碎片。 那柄悬于他头顶的银白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震颤间,凌厉剑气将周遭山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玄剑宗第一峰峰主,陆横天!” 老者缓缓抬手,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无声无息地自虚空中浮现,落入他掌中。 剑身古朴无华,没有锋芒,没有寒光,却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深沉剑意,如同深渊静水,表面波澜不兴,底下却蕴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玄剑宗太上长老,殷玄。” 澹台煌将焚狱骨矛横在身前,赤焰自矛身燃起,映得他半张面孔时明时暗。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好!两个元婴巅峰,勉强够本座活动筋骨了!” 话音未落,澹台煌周身煞气猛然爆发。 灰黑色的煞元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在他脚下翻涌、旋转,将半边天幕染的一片暗沉。 但这一次,煞气不再是单纯地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活物般裹住他的身躯,开始向内收缩。 每收缩一分,他的气息便暴烈一分,筋骨便发出沉闷的爆鸣。 “刑罡修罗身!” 一声低吼,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澹台煌的身躯在煞气的包裹下开始急剧膨胀。 不是虚幻的灵光化形,而是血肉之躯的拔升! 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肌肉虬结隆起,将暗青色长袍撑得寸寸碎裂,露出下方布满暗红色纹路的皮肤。 那些纹路如同熔岩流淌过的裂痕,从脖颈蔓延到双臂,从胸膛延伸到双腿,每一道都在散发着灼热的赤光。 他的赤发在膨胀的气血中根根竖起,如同一团燃烧的血焰。 只是数息功夫,一个三丈高的巨人便立于半空之中。 他周身煞气翻涌,赤发如焰,面目依旧可辨,却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狰狞。 焚狱骨矛在他手中也随之一同暴涨,化为两丈有余的巨型战矛,矛身上的暗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岩浆,缓缓流淌。 脚下的虚空在他踏足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气浪向四周排开,将下方数百丈山林压得树木弯折。 “装神弄鬼!” 陆横天冷哼一声,手掐剑诀。 头顶银白巨剑剑身光华骤放,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凌厉剑罡,裹挟着撕天裂地之威,朝澹台煌当胸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幻,却将玄剑宗剑道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快,快到剑光刚亮,剑罡已至。 重,重到剑锋未至,压迫感已将下方山石压出裂纹。 几乎在同一瞬,殷玄也出手了。 他手中的墨黑古剑没有出鞘般的锋芒,只是轻轻向前一递。 这一递看似平淡无奇,却在剑尖处凝出一道极细极暗的剑气。 剑气无声无息,快得超过了神识的捕捉,后发而先至,直取澹台煌的咽喉。 与陆横天那声势浩大的一剑形成鲜明对比,一明一暗,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澹台煌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踏得虚空一阵闷响,身形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迎着两道剑罡冲去。 焚狱骨矛在手中一转,矛尖划出一道半月形的赤弧,正面硬撼陆横天那道数十丈长的银白剑罡。 “轰!” 剑罡与骨矛相撞,爆出的轰鸣震得群山回响。 陆横天那道足以劈山断岳的剑罡,竟被澹台煌一矛硬生生砸得偏转方向,斜斜斩入侧方一座山峰,将峰顶削去整整一截。 断口处光滑如镜,随即才轰然坍塌,碎石如雨。 而殷玄那道无声无息的墨黑剑气已近在咫尺。 澹台煌来不及回矛格挡,索性左臂一横,以血肉之躯硬接这一道暗剑。 “嗤!” 墨黑剑气切入他小臂上的暗红战纹,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切割声。 剑气入肉不到半寸,便被战纹中爆发的煞元硬生生弹开,在空中消散无形。 伤口处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但仅仅数息功夫,便在煞气的涌动下自行愈合,连疤痕都未留下。 陆横天瞳孔微缩。 他那一剑虽非全力,却也用了七成修为。 对方不仅正面接住,还以肉身硬扛了殷玄的一剑。 这绝非寻常元婴巅峰能有的战力。 他不再犹豫,双手剑诀连变,银白巨剑凌空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柄巨剑在天空中布成一个剑阵,剑尖齐齐指向澹台煌。 剑阵一成,整片空域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朝着九柄巨剑疯狂汇聚。 剑身之上,银白剑光与天地灵气交融,化作九道笔直的光柱,冲天而起。 殷玄面色依旧平静,手中的墨黑古剑却开始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 他将古剑缓缓举过头顶,剑身上的墨色开始向剑尖汇聚,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将周围的天地灵气尽数染成墨色。 一股令人窒息的剑压从剑尖扩散开来,笼罩整片空域。 澹台煌收住脚步,横矛而立。 三丈修罗身立在半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他看了一眼陆横天头顶的九道剑柱,又看了一眼殷玄剑尖那团不断扩散的墨色,嘴角浮起一抹狞笑。 “这才像点样子。” 殷玄手中的墨黑古剑终于斩下。 一剑落下,天地失色。 墨色的剑光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匹练,所过之处,光线本身都被吞噬殆尽,空域中仿佛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这一剑,是殷玄蕴养了数百年的剑意,以静制动,以暗噬明,一剑出而万象沉。 几乎在同一刹那,陆横天双手剑诀猛然向前一推。 九道剑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九道银白剑罡从剑阵中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陆横天的剑道,走的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以力破万法,以锋斩万物。 九道剑罡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将整片空域切割成无数碎片。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此刻完美交汇。 这才是玄剑宗真正的底蕴,单一峰主的剑道或有所偏,但两人联手,便已足以将剑道的刚柔两面发挥到极致。 第992章 大战震霄,内奸传讯! 澹台煌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致。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术法,也没有试图闪避。 他只是将焚狱骨矛高高举起,然后朝着迎面而来的墨色匹练与九道剑罡,猛然掷出。 “焚狱裂空!” 骨矛脱手的瞬间,整个天空仿佛都暗了一瞬。 骨矛内部的煞元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矛身化作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目的赤色光柱,裹挟着足以焚尽万物的恐怖煞焰,直直撞入剑罡与墨色匹练的交汇之处。 “轰隆隆!” 爆鸣之声震彻九霄。 赤焰与剑罡碰撞处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撕碎。 下方数座山峰的山石被震得簌簌滚落,玄剑宗山门内的弟子纷纷掩耳后退,修为稍低的炼气弟子直接被震得跌坐在地,面色煞白。 澹台煌伸手一招,骨矛从爆炸中心飞回。 他低头看了一眼矛身,上面的暗色纹路依旧流转不息,毫发无损。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同样毫发无伤的老对手,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你们玄剑宗的剑道,倒也没让本座失望!” 山门内,数百名玄剑宗弟子仰头望着天空那场惊世大战,面色各异。 筑基弟子们攥紧剑柄,掌心全是冷汗,炼气弟子们连呼吸都忘了,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三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 结丹长老们则分散在山门各处,维持着护山大阵的运转,面色凝重。 人群最后方,一名结丹弟子站在殿前石阶上,仰头望着天空。 他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一袭青色道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但他的眼神,却与周遭同门的崇敬、紧张、激动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 每一次天空中爆出轰鸣,他的肩膀便微不可察地一颤。 每一次剑光与煞焰照亮天际,他的瞳孔便收缩一分。 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绞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空中的大战牢牢锁住。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默念什么。 然后,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化为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然。 他转身,步伐急促却不慌乱,穿过殿前的广场,绕过几处值守弟子的视线,踏上一条通往后山的偏僻小径。 那条小径平日少有人走,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两侧灌木丛生。 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轻轻回荡,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近乎奔跑。 后山的山壁前,护宗大阵光幕挡住了去路。 他取出弟子令牌,在光幕上一贴。 令牌上的禁制与光幕微微一颤,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侧身钻入,出了光幕。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 那枚传讯符与寻常三阶符箓截然不同,通体暗金,符面上密布着繁复而诡异的铭文。 四阶传讯符,价值连城,绝非一个结丹弟子能轻易拿出。 他将传讯符贴在眉心,嘴唇快速翕动。 数息之后,传讯符猛然亮起,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从他眉心激射而出,朝天际尽头飞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只一闪,便已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之中。 他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身子沿着山壁缓缓滑落,蹲在地上,将脸埋入双掌之中。 肩膀在无声地颤抖。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山门内疾射而出,直奔那道传讯符消失的方向。 但传讯符的速度太快,以那白光的遁速根本来不及拦截。 弟子猛地抬起头。 山壁上阵法光幕的裂缝还未合拢,一道人影从中缓步走出。 那人一身月白长袍,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那道拦截传讯符的白光,是他所发出,只是传讯符的速度远超预期,竟连他也未能拦下。 谢渊站在山壁前,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注视着蹲在地上的弟子,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有不忍,有惋惜,还有一种深沉得化不开的痛。 “张元。”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量。 “我没想到,你竟是圣教打入的奸细。” 那名唤张元的弟子浑身一颤。他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 “师尊,我不想…我真的不想…” 他跪倒在地,十指死死抠入石缝,指节青白。 “他们在我识海种了禁制,我不替他们做事,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眼泪顺着指缝滴落在石阶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谢渊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可以跟我说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也更沉。 “你入门两百年,为师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识海禁制虽难解,但为师未必没有办法。为什么…非得做这种蠢事?”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以为给他们做事,他们就会放过你吗?” “师尊!” 张元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光。 “他们答应我了!只要我再给他们做三件事,他们就解除禁制,还我自由!这是第一件,我只要再做两件,就够了!师尊,求求您,求求您就当什么都没看到,行吗?” 他膝行向前,抓住谢渊的袍角,仰着脸,泪水从下巴滴落。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谢渊低头看着他。 那张老迈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发出一声极轻极长的叹息。 “非我不愿,实我不能。”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用全部的气力压制着什么。 “走吧,跟我去剑堂领罚。老夫会向宗主求情,希望能看在我的薄面上,只废去你的修为,让你返回家乡做一个富家翁吧。” 说完,他没有再看弟子的眼睛,缓缓转过身去。 张元跪在地上,看着师尊的背影。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上,感激与愧疚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 他的手不再颤抖,从袖中无声地滑出一柄飞剑。 “老东西!!!我明明都求你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答应我!” 他猛然暴起,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谢渊后腰丹田元婴所在! 第993章 恩将仇报,诡计破局! “叮!” 一道法宝光幕在剑尖触及殷玄道袍的前一瞬骤然亮起,将飞剑硬生生弹开。飞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哐啷一声跌落在地。 谢渊缓缓转过身。 那张苍老的脸上,是不可置信。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彻骨的、近乎天真的不可置信。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从散修堆里找回来、倾囊相授的弟子,嘴唇翕动了数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你…” 张元见一击不中,面色骤变。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想驾驭遁光而去。 但他再快,也快不过谢渊的剑。 剑光一闪。 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是一道极淡极薄的墨色剑光,在他头顶轻轻掠过。 张元的身形定住了。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倒下,眉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缓缓渗出,头颅连同神魂已在那一剑之下彻底粉碎。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弟子的尸体,一动不动。 山风将他月白的袍袖吹得轻轻飘起,那张脸在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方才拦截传讯符的白光飞回,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柄短刃。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短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弯腰,将弟子的尸体从地上抱起,转身走回阵法光幕的裂缝。 他的背影依旧笔挺,只是脚下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千钧之物。 大战仍在持续。 天穹之上,三道身影交错如电。 赤色煞焰、银白剑罡、墨黑剑气每一次碰撞,都将周遭数里的云层震成絮状碎片,又在下一瞬被冲击波推得更远。 下方群山之中,玄剑宗的山门大阵金光流转,将战斗余波牢牢挡在山门之外。 “陆长老,我来助你!” 一道清喝从山门内传出,一名玄剑宗的元婴中期长老从金色光幕中飞出,手掐剑诀,一柄青锋化作流光直取澹台煌后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名元婴初期长老也从侧翼杀出,剑气如虹。 澹台煌头也不回,反手一矛横扫。 焚狱骨矛裹挟着赤色煞焰,与青锋撞在一处,将青锋连人带剑一并抽飞。 那元婴中期长老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握剑的虎口已裂开一道血口。 而另一名元婴初期长老尚未靠近,便被澹台煌左手凌空一掌拍出,磅礴煞元化作一道灰黑掌印,将他整个人拍回山门方向。 “退下!” 殷玄低喝一声。 那两名被击退的长老面色一白,不敢违逆,远远退到数百丈外压阵。 殷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澹台煌,他知道,这个老魔头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 刚才那两下,轻描淡写,连热身都算不上。 大战继续进行。 从正午到日暮,三人打得天昏地暗,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陆横天的银白巨剑已不再化为九道剑罡,而是将所有剑光收敛于一剑之中,每一剑都重逾万钧。 殷玄的墨黑古剑依旧无声无息,每一剑递出都恰到好处地封死澹台煌的退路。 而澹台煌,三丈修罗身依旧屹立不倒,焚狱骨矛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赤色惊鸿,硬生生在两个元婴巅峰的围攻下撑了整整三个时辰,不落下风。 但三人都清楚,这场战斗正在走向一个临界点。 澹台煌将骨矛横扫逼退陆横天,趁机感应丹田。 丹田之中,原本汹涌澎湃的煞元已消耗过半。 中州终究不是遗弃之地,没有漫山遍野的煞气供他随时补充。 每一次挥矛,每一次催动修罗身,都在加速燃烧他丹田中那点存量。 不能拖了。 又是半个时辰。 陆横天越打越心惊。 这个自称古圣教峰主的老魔头,明明煞元在不断消耗,攻势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凶猛。 赤发在空中狂舞,三丈高的修罗身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魔神,焚狱骨矛每一次砸落都带着足以撕裂大地的力量。 更可怕的是那双猩红的眼睛,越打越亮,越打越兴奋,仿佛不是在被两人围攻,而是在享受这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但殷玄注意到了。 澹台煌的攻势虽然依旧凶猛,但他的步伐变了。 从最初的大开大合、正面硬撼,变成了有意识地向右翼偏移。 那个方向,是陆横天的防线。 他在找机会,要么突围,要么逐个击破。 殷玄将墨黑古剑横在身前,剑尖微颤,随时准备策应。 但他的警告还没来得及出口,变故已生。 澹台煌一矛砸向陆横天,力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重。 陆横天横剑格挡,银白巨剑与骨矛相撞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一矛的力量比之前弱了。 是力竭了?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澹台煌的修罗身便出现了一个破绽。 煞元流转不畅,护体煞光在其身体左侧似乎溃散了! 对于元婴巅峰的交锋而言,这一丝不畅,已足够致命。 陆横天没有犹豫。 银白巨剑光华骤放,剑锋一偏,直取澹台煌左侧身体。 这一剑若刺实,便是不死也要重伤。 “小心!” 殷玄的喝声在剑锋刺出的同一瞬响起。 他看见了。 就在陆横天变招的刹那,澹台煌的嘴角,掠过一丝极其诡异的笑意。 晚了。 “修罗噬血!” 澹台煌一口精血喷在左掌掌心。 那精血呈暗红色,滴落在他掌心的暗红战纹上,瞬间便被纹路吞没。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煞元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量级远超之前任何一击的范畴。 精血为引,以自身修罗战纹为媒,在瞬间燃烧精血,换取超越极限的一击。 骨矛没有回撤格挡,而是在他掌中猛然旋转半圈,矛尾朝前,矛尖朝后。 然后以矛尾为锤,从左向右横扫而出。 焚狱骨矛在这一刻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爆鸣,矛身之上的暗色纹路齐齐亮起,赤焰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将整柄骨矛化作一根燃烧的巨柱。 这一击太快。 快到陆横天根本来不及收回已经刺出的剑势。 “砰!” 矛尾结结实实地砸在陆横天的右肩。 护体灵光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砸向玄剑宗山门方向。 第994章 圣女现踪,九阴渊砂阵! 一名元婴后期长老飞身上前,双手接住陆横天。 入手只觉一股恐怖的煞元余劲从陆横天体内透出,将他的双手震得发麻。 他低头一看,陆横天面色惨白,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染红了藏青色的道袍前襟。 右肩的骨骼已碎了大半,整条右臂无力地垂着,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 “结阵!” 陆横天虚空站定,推开搀扶他的长老,右手虽已不能握剑,声音却依旧凌厉。 他在被击飞的那一瞬间便已想清楚了,单打独斗,即使两人联手也未必拿得下这个老魔头。 但玄剑宗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一旁压阵的四名元婴长老对视一眼,同时掐诀。 四道剑光从山门内冲天而起,分别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澹台煌围在正中。 紧接着,八名结丹巅峰弟子踏着特殊的步法从山门中走出,每人手中各持一面阵旗,按八卦方位依次插入虚空。 阵旗落下,天地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剑阵中心疯狂汇聚。 而陆横天也没有旁观,左臂灵力疯狂注入大阵之中,神识操纵着大阵攻击。 “嗡!” 剑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无数道剑形虚影从阵中浮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澹台煌困在核心。 这是玄剑宗的护山剑阵,以元婴为骨,以结丹为络,以九峰剑意为魂。 剑阵之内,剑意无处不在,每一寸空间都被剑气填满。 寻常元婴初期修士踏入此阵,不消片刻便会被剑气绞成碎片。 澹台煌横矛而立,目光扫过四面八方的剑形虚影。 他抬手一矛刺出,赤焰将面前数十道剑气轰散,但那些剑气在消散的瞬间,阵旗便是一转,新的剑形虚影立刻从阵中重新凝聚,数量甚至比方才更多。 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这剑阵不是以攻击力见长,而是以消磨为主,阵中的能量被尽数锁死,煞元消耗一分便少一分,而剑阵本身的剑气却源源不绝。 再加上殷玄如影随形地在外围游走,那柄墨黑古剑每一次递出,都专挑他应对剑阵时的薄弱处。 他刚避开左侧剑气,右侧便迎上殷玄的剑锋,他正欲向上突围,头顶便落下墨黑色的剑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澹台煌身上的伤口开始增多。 左肩一道剑痕,右腿一处贯穿伤,后背被殷玄的剑气擦过,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 伤口虽都不致命,在修罗身的煞元护持下也在迅速愈合,但愈合本身也在消耗他丹田中越来越少的煞元。 不能死在这里。 他一矛荡开正面涌来的数十道剑气,猩红的双目在剑阵中快速扫视。 正面,四名元婴压阵,侧面,殷玄封得滴水不漏。 上方,剑气最密,下方是玄剑宗山门,护山大阵金光流转,杀机暗藏。 每一条可能的退路都被封死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眼中已没有犹豫,只剩一种彻骨的狠厉。 他不再试图寻找剑阵的薄弱处,而是将焚狱骨矛往地上一顿,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指尖每变换一个法诀,他周身的暗红战纹便亮上一分,三丈修罗身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纹路中透出刺目的赤光。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他体内隐隐透出,他要搏命了。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在天地间响起。 “莫不是以为只有你们玄剑宗有阵法不成?” 声音不高,语气淡漠,却如同一道寒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穿透了剑阵的轰鸣与剑气的呼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 下一瞬,一柄骨幡从远处天际飞来。 它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森森白骨,破空无声,如同幽灵般落入剑阵外围。 幡面展开的瞬间,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从幡中狂涌而出,将剑阵外围的几面阵旗震得剧烈颤抖。 九幽白骨幡落入剑阵外围的刹那,整片天地的气息骤然变了。 幡面展开,通体漆黑如墨,其上绣着的森森白骨在煞气的灌注下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细微的骨骼摩擦声。 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波纹从幡面荡开,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开始变得迟滞、沉重。 那几名手持阵旗的结丹巅峰弟子最先察觉到了不对。 阵旗在剧烈颤抖,原本与剑阵浑然一体的灵气回路突然多了一股无法驱散的滞涩感,如同清澈的溪流中被灌入了黏稠的泥浆。 阵旗上的灵光急速明灭,旗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九阴渊砂大阵起!” 那道清冷的女声再次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回荡。 九幽白骨幡猛然旋转,幡面上绣着的白骨纹路齐齐亮起,暗金色的铭文从幡面脱离,化作无数枚拳头大小的符文,如同被惊扰的群鸦,朝着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符文落定,大阵成型。 九阴渊砂大阵。 阵成的那一刻,以九幽白骨幡为中心,方圆数百丈内的灵气猛然一沉。 渊砂此刻化为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整片空域。 正在围攻澹台煌的剑阵在这股力场的侵蚀下骤然凝滞,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形虚影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大阵既成,杀机方现。 灰黑波纹在阵中急速流转了整整一周天后,猛然从渊砂力场中凝聚出数十道漆黑的煞气锁链。 那些锁链粗如儿臂,通体由压缩到极致的阴煞之气与渊砂微粒交织而成,每一环都密布着幽蓝色的铭文,从四面八方朝着剑阵中的结丹弟子与压阵元婴长老呼啸而去。 两名没有护身法宝的结丹巅峰弟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便被煞气锁链洞穿了护体灵光。 锁链穿胸而过,却并未贯穿肉身,在触及血液的瞬间,锁链骤然雾化,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阴煞丝线,顺着经脉直冲识海与丹田。 那两名弟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眸中的神采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骤然熄灭,身躯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第995章 精血破角,峰主归巢! 另外几名结丹弟子虽及时祭出护身法宝,却也不过是多撑了几息。 上品法宝级的护罩在煞气锁链的持续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法宝表面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锁链每一次抽击,护罩便是一阵剧烈震颤,法宝上的裂纹便多上几分。 一名弟子咬牙催动一枚玉佩状的上品护身法宝苦苦支撑,然而第三道锁链砸落时,玉佩轰然碎裂。 碎片飞溅中,他被第四道锁链击中肩头,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肩头被锁链擦过的地方皮肉翻卷,伤口边缘已泛起一层漆黑的死气。 围攻澹台煌的剑阵,在这一刻彻底告破。 九阴渊砂大阵的攻势并未停止。 那数十道煞气锁链在击溃剑阵后去势不减,分出一半朝着四名压阵的元婴长老扑去。 四名长老同时出剑,剑光与锁链在半空中相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 元婴修士的本命飞剑终非结丹弟子可比,几轮碰撞下来,数道锁链被剑光绞碎,化作黑气消散。 但每一道锁链碎裂,便有新的锁链从大阵中重新凝聚,仿佛无穷无尽。 几名长老被锁链缠住,剑光虽厉,却也不得不分心防守,再难形成合围之势。 渊砂力场的重滞之力同时压在他们身上,每一次挥剑都比平时多消耗数倍的灵力,每一次遁光闪避都如同在水中行走,举步维艰。 这才是九阴渊砂大阵真正的可怕之处。 不是单一的渊砂压制,不是单一的煞气攻击,而是压制与攻击的同时绞杀,是将整片空域化为一方死地。 但终究还是差了几分火候。 那数十道煞气锁链虽然连绵不绝,却未能将数名元婴长老彻底击败。 锁链的凝实程度虽然惊人,却在与元婴级剑光的正面对撞中偶尔会出现细微的崩裂。 不是九幽白骨幡本身的品质不够,而是催动它的力量,尚未恢复到全盛。 这些细节极细微,细微到只有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以神识全力感知才能察觉。 殷玄察觉到了。 阵虽强,催阵之人修为尚浅。 这大阵若是由当年那位洛圣女全盛时期施展,威力可困化神,可卷沧海。 如今这女子不过元婴中期,勉强催动此阵,能发挥的威能不过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也仅止于此了。 这座大阵的真正威能,殷玄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两千年前的九阴渊砂大阵,是能在万顷碧波海独战化神修士的存在。 眼下这大阵只发挥出三成,便已让四名元婴长老难以招架。 若是全盛——他不敢想象。 没有时间犹豫了。 只有三成威能的九阴渊砂大阵,还是有机会攻破。 若是再不出手,放任大阵威能继续提升,便再无破阵的可能。 殷玄并指在自己胸口连点三下,逼出一口精血,喷洒在墨黑古剑之上。 精血没入剑身,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像是某只沉睡了数千年的古兽在苏醒。 剑身上的墨色在精血的激发下急速扩散,将剑体彻底化为一道纯粹的漆黑。 一股足以斩断虚空的锋锐意境从剑中弥漫而出。 他握剑,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轨迹,只是自上而下,一剑直劈。 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剑光与渊砂力场正面碰撞,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无数细密的火花在虚空中溅射。 渊砂的沉重与墨剑的锋锐僵持了数息,终于在大阵的边缘被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 不是大阵被破了,只是被强行撬开了一角。 但对于元婴巅峰修士而言,这一角已经足够。 “退!” 殷玄暴喝一声,执剑立在缺口边缘,月白长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 几名元婴长老不敢怠慢,从缺口中撤出大阵范围,虚空站立在殷玄身后。 而被击溃的结丹弟子中,还能动的也拖着伤躯连滚带爬地撤出了大阵的笼罩范围。 九阴渊砂大阵依旧在缓缓运转。 那数十道煞气锁链在失去了阵内目标后缓缓收回,重新融入翻涌的灰黑波纹之中。 阵中的渊砂力场依旧沉重如初,但大阵边缘那道被殷玄强行撕开的缺口,尚未完全弥合。 澹台煌站在大阵中央,九幽白骨幡悬在他头顶,幡面上森森白骨纹路明灭不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精纯的阴煞之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将那股阴煞之力尽数纳入丹田。 那张因久战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阵外那个踏空而来的女子身上。 白裙如雪,黑发如瀑。 一双沉淀了太多岁月、太多记忆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他。 她的修为并不高,元婴中期,连在场的几名玄剑宗长老都有数人修为在她之上。 但那双眼睛,让澹台煌这个在遗弃之地纵横数百年的杀神也不由得收敛了三分狂态。 是九阴渊砂大阵! 他见过那个阵法。 不是亲眼见过,而是在遗弃之地圣教历代相传的典籍中。 那卷以煞兽皮制成的古旧帛书上,记载了那场大战的诸多细节。 九幽白骨幡,圣教最后一任圣女,洛幽冥。 帛书上说,她以元婴巅峰修为独战化神,三日三夜,海水倒卷,最终不敌兵解,转世入轮回。 澹台煌收起骨矛,朝那女子微微颔首。 “你是…洛圣女转世?” 白裙女子踏空而行,几步便走入九阴渊砂大阵的范围内。 渊砂的沉重对她毫无影响,那些灰黑的波纹在她身前自动分流,如同臣子为君王让开道路。 她在澹台煌身前数丈处停下,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这个称呼。 “你是从封印之地逃出来的?”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温度,那是同门之间才有的语气。 “是。” 澹台煌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没有多做解释,目光重新扫过远处以殷玄和陆横天为首的玄剑宗众人,低声道。 “具体容后再说。今日先行离开。”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然找到了圣女,自然也找到了其幕后的圣教。 至于与玄剑宗死斗到底,他又不蠢。 第996章 骨幡庇护,远遁脱逃! “走。” 孟溪没有多言。她修为只恢复到元婴中期,九阴渊砂大阵虽强,但以她如今的实力只能发挥三成威能。 若真拼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吃亏的必然是势单力薄的一方。 两人身形一转,便欲离去。 “我玄剑宗,岂是尔等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陆横天踏空而上,藏青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右肩的骨骼方才被澹台煌一矛砸碎了大半,此刻整条右臂仍无力地垂着,但他周身剑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愤怒而炽盛到了极点。 左手一握,银白巨剑自行飞回掌心,剑身光华骤放,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银白。 “玄剑九峰峰主,何在!” 他的声音如同剑鸣,穿透云霄,在整片玄剑山脉中隆隆回荡。 “在!” 四名元婴长老齐声应喝,声音未落,山门内又有四道剑光冲天而起。 四道人影踏剑而出,虚空站定,两名元婴后期,两名元婴中期。 九峰峰主,此刻悉数到场。 九道剑意交织冲霄,银白、墨黑、青碧、赤金,各色剑芒将渐沉的暮色映成了白昼。 “结阵,九玄破岳剑阵!” 陆横天暴喝,九峰峰主同时掐诀。 九柄本命飞剑应诀而起,在众人头顶旋转排列。 剑身齐齐震颤,九道颜色各异的剑光从剑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这已不是方才那以结丹为络的困敌剑阵,而是以九峰峰主本命飞剑为基、以九峰历代传承剑意为魂的护山杀阵。 剑阵尚未完全成型,恐怖的剑压已从天际压下,将下方整片山林都压得弯折伏地。 “先走!” 孟溪面色微变,低喝一声,双手急速掐诀。 九幽白骨幡猛然亮起,漆黑幡面上白骨纹路齐齐绽放出刺目的幽光,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在两人周身急速旋转收拢,将两人身形裹入幡光之中。 下一瞬,幡光化作一道黑色流星,朝着天边疾射而去。 “追!” 陆横天厉喝,九名峰主同时剑诀前推。 九道剑光从剑阵中脱出,如同九道颜色各异的闪电,紧追那道黑色流星而去。 剑光破空,速度快得只留下九道笔直的尾迹,沿途云层被剑意撕裂,化作漫天的絮状碎云。 “轰,轰,轰!” 剑光不断轰击在幡光之上。每一道剑光落下,九幽白骨幡便是一颤,幡面上的幽光便黯淡一分。 孟溪站在幡光中心,双手死死掐着指诀。 每一次轰击,她的面色便白上一分,丹田中的煞元在飞速消耗。 三剑,五剑,七剑。 第七剑落下时,孟溪身形一晃,一口鲜血从唇边溢出,沿着下颌滴落在白裙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红。 但她没有松手,指诀反而掐得更紧。 九幽白骨幡是她的本命法宝,与她神魂相连,幡在人在,幡碎人亡。 她不能停,也不敢停。 澹台煌看着身侧这个面色惨白却依旧咬牙支撑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在遗弃之地长大的他,对同门这两个字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圣教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四大峰之间明争暗斗,峰主与峰主之间勾心斗角。 可此刻,这个素未谋面的圣女转世,却用自己的本命法宝替他挡着身后九道追魂夺命的剑光。 “够了。” 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转过身,面向那九道追来的剑光。修罗身暗红战纹在煞元的灌注下再次亮起,这一次的亮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如同被点燃的血色星辰。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成爪,掌心中,一滴精血正在急速旋转。 不是寻常的精血,而是心尖之血,自身修为的本源所在。 “焚狱血穹破!” 五指猛然收拢,捏碎那滴心尖精血。 一股毁天灭地的煞元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量级远超之前任何一击。 灰黑的煞元不再是如洪水般涌出,而是以他为中心,化作一道直径数百丈的赤黑色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冲击波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成一片赤芒,云层被蒸发殆尽,下方山林的树木在冲击到达之前便已自燃。 那九道追击而来的剑光撞上冲击波,前三道直接崩碎,中三道被撞得偏转轨迹,斜斜飞入天际,后三道虽然勉强破开冲击波,剑势却已十去七八。 紧随剑光之后的九峰峰主首当其冲。 冲击波如同一堵无形的铁墙迎面撞来,压阵的几名元婴中期峰主身形剧震,闷哼声中齐齐倒退数十丈,一人嘴角溢血。 元婴后期的尚能稳住身形,却也面色一白。 只有这一击的间隙。 孟溪趁此机会,将体内煞元尽数灌入九幽白骨幡中。 幡面白光大盛,裹住两人的遁光猛然加速,如同一颗真正的流星,在天际尽头一闪,便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之中。 而此时的孟山,早已凭借蛰龙归藏诀离去。 他心中知晓,自己打入圣教的计划,已经成了。 如今只需要返回坊市,静静等候澹台煌前来寻他。 而上方虚空。 陆横天挥剑荡开冲击波的余劲,银白剑罡将身前最后一缕赤黑煞气斩散。 他放下剑,望着那道消失在天际尽头的黑色遁光,面色阴沉如水。 半晌,他转过头,与殷玄对视了一眼。 殷玄摇了摇头,墨黑古剑归鞘。 他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个圣教峰主,一个圣女转世,两人从玄剑宗九峰峰主联手布下的剑阵中全身而退。 这件事本身,已经是最大的警讯。 暮色四合,山风猎猎。 九道剑光依次归鞘,玄剑宗山门上方的护山大阵重新合拢,将整片山脉笼入一片淡金色的安宁之中。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安宁,恐怕不会持续太久了。 第997章 坊市碰头,孟溪起疑! 孟山在那处坊市等了三天。 说是坊市,其实不过是几条商路交汇处自然形成的一处修士集镇。 几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侧,挤挤挨挨地立着数十家店铺,卖灵材的、卖符箓的、收售妖兽材料的,各色招牌在檐下随风轻晃。 街上往来的大多是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偶尔有一两个结丹修士路过,便足以让街边的商贩们殷勤地哈腰招呼。 没有人注意到街角那家茶楼靠窗的位置上,一个面容平凡的青袍修士已经独自坐了整整三日。 孟山将自己的气息压得很低。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之下,他周身灵力波动收敛得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炼气散修,连偶尔从他桌旁经过的茶楼伙计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每天点一壶最便宜的灵茶,从清晨喝到打烊,第二天再来,再点一壶。 他不急。 澹台煌那种人,要么死在玄剑宗山门前,要么就一定会回来。 比起漫无目的地寻找,等是最稳妥的选择。 第三日黄昏,暮色将坊市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金色时,两道人影从街头走来。 前面一人换了身崭新的暗青长袍,赤发不再以斗笠遮掩,随意披散在肩头,脚步稳健,面色比三日前红润了不少。 后面一人白裙如雪,黑发如瀑,一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目间却隐约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孤高。 两人的气息都收敛得很好,走在街上与寻常修士无异,但孟山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放下茶杯,从窗边起身,快步走出茶楼,迎了上去。 “峰主。” 孟山拱手,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关切。 “您可算回来了。这三日晚辈日夜悬心,生怕您出了什么差池。” 澹台煌看见孟山,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这小子见势不妙早就跑了,没想到还真老老实实等在这里。 “你倒是有心。” 澹台煌点了点头,偏头看了身后的白裙女子一眼,又转向孟山。 “这位是洛圣女转世,圣教前辈。孟山,本座的追随者。” 孟山转身面向孟溪,再度拱手长揖,神态恭敬却不卑微。 “晚辈孟山,见过洛前辈。” 孟溪的目光在孟山身上淡淡扫过。那双沉淀了太多岁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审视。 “元婴初期?” 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寒泉。 “散修?” “是。” 孟山垂手应道。 “晚辈一介散修,侥幸突破元婴,四处漂泊。后来遇到峰主,蒙峰主不弃,收为追随者。” 孟溪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转向澹台煌。 “据你先前所说,他就是那个与徐敬年一同救你脱困的?” 孟山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怔,随即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徐敬年?” “外事堂执事,奉命与黄泉宗接洽之人。” 孟溪目露凶光开口。 “你不认识此人?” 孟山苦笑摇头。 “不瞒前辈,那位前辈只让晚辈称他沈前辈。但徐敬年这个名字,晚辈还是头一回听说。” 孟溪微微颔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究。 圣教之人在外界使用化名是惯例,尤其是与黄泉宗接洽的差事,更不可能以真名示人。 孟山不知徐敬年这个名字,反而是合理的。 她没再询问孟山如何与徐敬年认识。 如今徐敬年已死,自然由得孟山空口白牙胡诌,她也无从查证。 孟溪再度看向澹台煌开口。 “你怎么看?” 澹台煌在一张空椅上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当初本座从那空间裂缝中出来,徐敬年已死在域外邪魔手里,阵也破了。若不是他在场助本座一臂之力,本座恐怕还要费些手脚。” “后来本座问他,他说是徐敬年带他来的,徐敬年说只要他帮忙完成任务,便引荐他入宗门。”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这一年多他跟在本座身边,办事勤勉,不似有假。” 孟溪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孟山身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冷澈。 “你想加入圣教?” “洛前辈。” 孟山再度拱手,语气诚恳。 “晚辈飘零半生,好不容易得此机缘,自然是愿意的,但若是前辈不信任在下,晚辈离去便是。” 孟溪深深看了一眼孟山,语气依旧清冷。 “徐敬年未经上报便承诺引荐你加入圣教,这本就不合规矩。” 孟山的心微微一沉,正欲开口辩解,孟溪已继续说道。 “且此事疑点尚存,徐敬年已死,你的来历无法核实,若贸然带你入教,恐有不妥。”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松动。 “加入圣教之事,容我查证后再说。你既已脱险,便自行离去吧。” 孟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对方果然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他再胡搅蛮缠,只会让对方起疑,如今也只能先离开,再另做打算。 就在他准备拱手告辞时,澹台煌开口了。 “且慢。” 赤发峰主将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看向孟溪,目光中没有了方才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榷的强硬。 “你说他的来历无法核实,本座替他担保。” 孟溪眉头微蹙。 “澹台峰主,此事涉及圣教内部安危,非意气用事之时。” “本座没有意气用事。” 澹台煌缓缓站起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第一,他救了本座。没有他守住平台,本座或许能出来,但绝不会这般顺利。这份功劳,圣教认不认?” “第二。” 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本座刚从封印之地脱困,在这外界举目无亲。圣教内部的情形,本座虽未亲见,却也从一年多的探寻中了解了几分,两千年前的圣教是何等光景,如今的圣教却要躲在暗处行事。本座若孤身入教,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如何立足?” 他转过身,将目光落在孟山身上,声音却分明是说给孟溪听的。 “孟山是本座的人。他有功于本座,便是有功于圣教。若圣教连一个为本座立过功的人都容不下,那本座倒要好好掂量掂量,这圣教还是不是当年那个圣教。” 最后一句话落地,雅间内安静了数息。 第998章 澹台力保,冥渊传讯! 孟溪沉默了。 她看着澹台煌那双不容退让的猩红眼瞳,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澹台煌这番话,与其说是在保孟山,不如说是在宣告一件事。 他澹台煌不是回来投奔圣教的,他是回来坐镇一方的。 他需要一个自己人,一个不属于圣教内部的、只效忠于他的人。 孟山恰好就是这个人。 哪怕孟山身上有疑点,澹台煌也要护住他。 孟溪垂下眼帘,片刻后重新抬起。 “既然澹台峰主执意担保,我可以带你们一同返回据点。” 她转过身,白裙在暮色中轻轻曳动。 “至于孟山的身份核查,待回到据点,禀明教主后再作定夺。” 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回去之后联系黄泉宗,只要向那边确认此人身份,便能印证所言真假。 若是想蒙混进入,她不介意悄悄出手,将此人除去。 孟山心头微松,面上却依旧保持局促与感激,朝着澹台煌深深躬身。 “多谢峰主信任,晚辈必不辜负。” 又转向孟溪,同样一礼。 “多谢洛前辈通融。” 孟溪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不必谢我。谢你的峰主便是。” 三人出了茶楼,暮色已沉入夜色。 坊市街巷间的灵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暗交错。 “此处距据点尚有些路程,” 孟溪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 “跟紧了。” ...... 孟川在血煞天池外打坐,这一坐就是三个月。 谷口的血色光幕依旧缓缓翻涌,符文明灭如常。 凌长老依旧盘坐在光幕前,偶尔起身巡查四周的防护阵法,偶尔回到原处闭目调息。 孟川则坐在不远处那块平整的山石上,春霖剑横在膝前,双目微闭,气息沉凝如山。 他一边修炼,一边将神识铺展在谷中。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三个月里,谷中始终寂静。 血煞天池的煞气波动稳定而沉缓。 没有天地异象,没有灵气暴动,什么都没有。 这意味着师尊还没有正式开始冲击元婴。 突破元婴本就是逆天而行,压缩金丹、碎丹成婴的过程动辄数月乃至数年,全看个人根基与机缘。 师尊以灵酒将修为夯实到结丹巅峰,又有两枚蕴婴丹相助,根基已打得极牢,剩下的,便是水磨工夫与那一线感悟。 当年若不是他接连吞服五枚蕴婴丹,也不会在短时间内碎婴成丹。 这一日,他如常盘坐。 晨光刚刚越过东面山脊,将山谷两侧的岩壁染成一层淡金,谷口光幕上的血色符文在晨曦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鸟鸣声从远处松林间隐隐传来,风拂过谷口的灌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忽然,他怀中轻轻一震。 孟川睁开眼,翻手间,一枚传讯玉简出现在掌心,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冥渊传来的消息很简短,却极为关键。 圣教通过黄泉宗宗主向他询问了一个人,问他,当初与徐敬年在阴煞窟时,可曾见过对方身边有一名元婴初期修士,名叫孟山。 孟川将玉简从眉心移开,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 圣教已经开始调查孟山了。 看来孟山已经进入了圣教内部。 否则,圣教根本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地找黄泉宗宗主核查孟山的来历。 至于冥渊,这老东西虽然不知道孟山是自己的身外化身,但自己与他说过,任何有关圣教之事都得上报。 有冥渊识海中的禁制在,对方生死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他不敢不报。 孟川沉吟片刻,指尖凝出一缕神识,将回复刻入玉简。 “孟山是本座的人,全力掩护其身份。”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用的是本座二字,语气笃定而威严,不容置疑。 冥渊不需要知道其它事。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孟山不能出问题,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替他圆过去。 他将玉简重新收入怀中。 有了冥渊这个黄泉宗长老在另一头配合,完全可以取得圣教信任。 以冥渊的老辣,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如此一来,孟山成功打入圣教内部,基本已成定局。 孟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孟山是他以自身分魂炼成的身外化身,两人虽因距离遥远无法实时联系,但他能隐约感知到孟山的状态。 此刻那股从心神深处传来的感应平稳而安定,这说明孟山在圣教中的处境还算安全,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如此甚好。 有孟山在圣教内部,他接下来便能更好地掌握圣教的动向。 只要他还在西北边陲,任何针对阴煞窟的阴谋,都绕不过他的眼睛。 他将思绪收拢,深深看了一眼血煞天池的方向。 光幕依旧翻涌,谷中依旧寂静。 他重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定境。 时间匆匆,又是一年多。 这一年多的时间,孟川几乎没有离开过山谷。 每日孟川都会在清晨紫气东来之时,走到谷口,将元婴放出肉身,直面天地初开的第一缕阳光。 吸纳其中微弱的太阳紫气,淬炼元婴的神魂本质。 偶尔闲暇便也会开炉炼制兽元破障丹,喂食两只灵宠。 孟川的三阶兽丹也所剩不多,但他没有吝啬,将这些兽丹全部炼制成了丹药。 好在灵宠的境界在丹药的加持增长极为迅速,都突破至了三阶巅峰。 春去秋来,谷口两侧山壁上的藤蔓从青绿转为枯黄,又从枯黄转为青绿,换了两次颜色。 孟川依旧守着。 偶尔睁开眼,以破妄之眼穿透光幕,感应谷内血煞天池的煞气变化。 池水的浓度在缓缓回升,那是血煞金莲源源不断补充的结果。 这一日,正是深秋。 谷口的山风比往日多添了几分寒意。 凌长老盘坐在光幕前,呼吸化作团团白雾。 孟川依旧端坐在那块山石上,双目微闭,神识笼罩四方。 忽然,孟川睁开了眼。 他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妙的波动,正从血煞天池深处,缓缓升起。 那股波动极细微,如同琴弦被拨动后的第一缕余音,若非他神识已踏入元婴巅峰顶峰,根本无从捕捉。 但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强。 数息之后,整片山谷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谷口光幕上的符文猛然大亮,旋即急速明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乱了原本稳定的运转节律。 凌长老猛然睁开眼,霍然站起,转身望向谷内,面色剧变。 “太上长老!” “退后。” 孟川的声音传出。 他已从山石上站起,负手立于谷口,目光穿透光幕,望向血煞天池的方向。 第999章 金莲出世,战前动员! 下一瞬,一道血色光柱从天池深处冲天而起。 那是一道何等壮丽的景象。 光柱通体呈金红之色,粗逾数丈,从山谷最深处的天池池心垂直升起,如同一柄从地底刺出的巨剑,直直插入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常年笼罩山谷的血色薄雾被一扫而空,连天穹之上的云层都被贯穿出一个大洞,露出云层上方那一片澄澈得近乎不真实的碧蓝。 光柱冲至极高处,猛然一顿。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它在天穹之巅缓缓绽放。 那是一朵莲花。 一朵由金红色灵光凝聚而成的、遮天蔽日的血煞金莲虚影。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却又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莲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金,越靠近花心,颜色便越浓郁,到了莲心处已是深沉如血的金红。 它静静地盛开在天穹之上,将方圆数千里的云霞都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 天地异象。 第二朵血煞金莲,出世了。 孟川仰头望着那朵绽放在天际的莲花虚影,面色平静,目光却变得无比锐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血河殿拥有至宝的消息,将不再是一个秘密。 方圆数千里内的所有修士,都会看到这道冲天光柱,都会看到这朵绽放在天穹之巅的金莲虚影。 那些觊觎的目光,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没有片刻迟疑。 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朝着血河大殿的方向激射而去。 金莲已出世,接下来,便是一场硬仗。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那些觊觎者到来之前,为这座山门做好万全准备。 孟川的遁光落在血河大殿前。 他落地时衣袍尚未平息,殿门便已大开。 血焱真人亲自候在殿前,见他到来,快步迎上,没有多余的寒暄,只低声说了句老祖已在殿内,便侧身引他入内。 殿中已站满了人。 血河殿所有在宗内的结丹长老,除了凌长老与荆无命等少数身负紧要职守无法脱身者外,悉数到场。 二十余位结丹修士分列两侧,道袍颜色深浅不一,有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面容方及中年的新晋长老。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首那张空着的石椅上。 血河老祖从殿后缓步走出。 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血色长袍,须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红润如婴,眉宇间却多了一抹在场诸人从未见过的肃穆。 七煞道人紧随其后,黑色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目光如刀。 血河老祖在殿首石椅上落座,七煞道人立于他左首。 血焱真人则退至殿门旁,亲自将殿门合拢,又打出一道禁制将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殿中愈发安静了。 血河老祖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从左侧第一位长老开始,逐一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 那道目光很慢,像是在用眼睛清点家底,又像是在将每一张脸都刻进记忆深处。 末了,他缓缓站起身来。 “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血河殿!”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将面临立宗千年来,最严峻的一场考验。” 他将目光投向大殿穹顶,仿佛穿透了屋檐,看到了天际那朵正在缓缓绽放的血色金莲虚影。 “刚才血煞金莲已在天池底部出世。那道冲天的金色光柱,那朵绽放在天际的金莲虚影,你们都看到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不只是你们看到了。方圆数千里内的所有修士,全都看到了。” 殿中依旧鸦雀无声。 但有几个结丹长老握着拂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血煞金莲,是宗门隐秘。” 血河老祖的声音在殿中缓缓回荡,像是从数百年的岁月里挤出来的。 “关于它的秘密,老夫今日便说与诸位知晓。此莲生于血煞天池深处,根系深扎地脉灵枢,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经由莲体转化为精纯血煞之气。血河殿一千多年来弟子修炼所用的血煞之气,皆源于此莲。”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这样的宝物,旁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殿中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半步,拱手开口。 他是殿中资历最老的结丹长老之一,执掌宗门典籍库已逾三百年,平素极少开口,此刻声音却稳如磐石。 “老祖不必多言。血河殿立宗一千多年,这血煞金莲既是开派祖师传下来的根基,不是谁想抢便能抢的。” 他话音方落,另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长老便接口道。 “徐长老说得对。血河殿能从开派祖师手中传到今日,靠的不是运气,是一代代弟子拿命守下来的。我辈虽不及诸位太上长老修为高深,却也不是泥捏的。哪家宗门要来,先问过我手中这柄剑。” “说得好。” 说话的是站在殿门旁的一位青袍长老,面容清秀,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却是血河殿最年轻的结丹长老。 “我入宗不过五十年,当年不过一介筑基散修,蒙宗门收留才有今日。这身修为,这条命,早就是血河殿的了。老祖只需吩咐一句,守哪里,怎么守,我等绝无二话。” 又一人接口,声如洪钟。 “何必等他们上门?不如主动出击,让那些觊觎宝物的宵小之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能活着进血河殿山门!” 此言一出,殿中诸人纷纷点头,一时之间,殿内虽无喧哗,却涌动着一种沉甸甸的热意。 那些结丹长老们平日里各有各的性子,有的火爆,有的沉稳,有的沉默寡言数十年如一日。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问来了多少人,没有一个人说要不我们谈谈条件。 他们只是用一种近乎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守,死守! 血河老祖看着这一幕,良久没有说话。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每一道皱纹都在微微颤动。 他活了几百年,见过宗门的鼎盛,也见过宗门的低谷。 他见过太多太多修士愿意为宗门付出一切。 但每一次再见到这样的场景,他仍旧会动容。 第1000章 大阵启动,誓死守护! “好。” 血河老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既有此心,老夫便说接下来的安排。眼下金莲已然出世,天地异象已显,外敌随时可能登门。从今日起,宗门进入最高戒备。” “护山大阵启动,各峰弟子按战时编制重新调配,所有外出弟子即刻召回,宗门库房中的疗伤丹药与恢复灵力的丹丸全数下发,不必留余。”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愈发沉稳,像是在战场上排兵布阵的老将,条理分明,不疾不徐。 末了,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立于殿门旁侧的孟川。 目光交汇。 血河老祖没有开口,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有些随意,但孟川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看你的了。 孟川微微颔首,转身推开殿门。 殿外的暮色已沉入夜色。 天穹之上,那朵金莲虚影依旧静静地盛开着,金红色的光华洒遍了整座血河殿山群。 宗门弟子收到命令,准备前往广场上集合,此时却仰头望着那道瑰丽而令人不安的异象。 孟川踏出殿门,在殿前石阶上站定。 他没有看天,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错,掐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指诀。 第一个指诀落下,山门正东方向的地底深处便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如同巨兽苏醒。 一道血色光柱从山门东侧的主节点中冲天而起,光柱粗逾丈许,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铭文,将夜空映成一片赤霞。 紧接着,正南、正西、正北,四道主节点光柱依次亮起,将血河殿山群的四方天幕尽数染红。 一百零八处主节点同时共振,无数道阵纹从山岩深处浮现。 孟川双手指诀一变,向前平推。 那些从地底深处浮起的阵纹开始向天空延伸,血色光幕沿着山脊线缓缓上升,在山门上空逐渐合拢。 光幕呈深沉的暗红之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符文之间隐隐可见灵气流转。 光幕越升越高,越合越紧,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血河殿山群彻底包裹其中。 最终,在穹顶处完美合拢,发出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 血河护宗大阵,启。 广场上,无数弟子仰头望着那道将他们彻底笼罩的血色穹顶,有人攥紧了手中的剑柄,有人轻轻吐出一口压抑了许久的浊气。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虽然厚重如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稳。 那是家的感觉,是庇护的感觉,是无论外面来多少敌人,这道屏障都会牢牢挡在面前的感觉。 但天上那朵金莲虚影,依旧在。 它穿透了血色光幕,穿透了煞气屏障,穿透了层层铭文的封锁,依旧静静地盛开在天穹之巅。 血煞金莲是天地至宝,它的虚影是天地法则的投影,不是任何阵法所能遮蔽的。 那道金红色的光华无视了一切屏障,淡淡地洒在血河殿的每一寸土地上,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 宝物就在这里,想拿的,只管来。 孟川悬立于山门上空,衣袍被高空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下方,广场上、廊道中、山阶间,血河殿的弟子们已悉数集结。 筑基修士在前,炼气修士在后,按各峰序列排成数十个方阵,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山门前的开阔地。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仰望着他,有紧张,有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贯入喉间,声音如钟,传遍全宗。 “宗门筑基、炼气弟子听令,固守山门大阵,于各处阵法节点集结!若大阵遭遇猛烈攻击,持续将灵力注入阵法节点,维持阵法强度!” “是!” 数百道声音同时应喝,震得群山回响。 所有弟子齐齐朝着虚空中的孟川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道袍在风中发出猎猎的声响。 孟川看着这一张张年轻却又带着极其坚定的面孔,忽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抬手,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袍,抚平袍袖上的每一道褶皱,将衣襟拢齐,将腰间令牌摆正。 那动作极慢,却极为郑重。 然后,他双手前伸,微微拱手,朝着下方的数百名弟子,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之礼。 元婴修士向低阶弟子行礼,这在别的宗门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修为越高,辈分越重,这是修仙界自古以来的规矩。 但在血河殿,在这一刻,这个规矩被孟川打破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先是怔住了。 前排几名筑基弟子张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有几个反应快的慌忙躬身回礼,动作却因惊愕而有些凌乱。 但下一瞬,所有的不解、惊讶与震撼,都化作了同一种神情。 那不是被强权压服的顺从,也不是被命令驱使的麻木,而是一种从心底涌起的、无可阻挡的炽热。 站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筑基弟子忽然握紧手中剑柄,仰头高喊。 “誓死守护血河殿!” 这一声嘶吼如同投入干柴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片广场。 “誓死守护血河殿!” 数百道声音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四周山壁上栖息的飞鸟扑簌簌地惊起,在天空中盘旋不去。 孟川直起身,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涨红的面孔,没有再说什么。 他用行动说出了需要说的一切,他不是站在高处指挥他们去送死,他是站在他们前面,与他们一同守这座山门。 弟子们开始有序散开。 各峰领队修士带着自己的队伍,朝着山门各处疾步而去。 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密集如鼓点,却有条不紊。 筑基修士在前,炼气修士在后,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掉队。 各结丹长老也从大殿中鱼贯而出。 他们分散成数路,有的随弟子前往各处阵法节点坐镇,有的飞身掠上山门两侧的山脊,有的则直接落在山门正前方,与护山大阵的光幕并肩而立。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需要再说什么。 方才殿中的那番动员,早已将每个人心中的火点燃。 第1001章 震慑散修,各宗到来! 血河老祖、七煞道人与孟川三人虚空而立,立于护山大阵最前沿的半空中。 血河老祖负手而立,血色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一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望着阵外渐沉的暮色。 七煞道人抱臂而立,黑色道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癯,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大战将至时的亢奋。 孟川则立于血河老祖右侧,春霖剑悬在身侧,灰金色的混元之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同声大笑。 那笑声中没有轻狂,没有畏惧,只有一股冲霄的战意。 笑声在山谷中回荡,传入山门内每一个弟子耳中,化作无形的力量。 山门外的散修越聚越多了。 从最初的零星几道遁光,到后来的三三两两,再到眼下,暮色完全沉入夜幕后,山门外围已聚集了不下两百余名散修。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山脚下的密林边缘、岩石后、山道旁,远远望着天穹之巅那朵穿透一切屏障的金莲虚影,眼中满是贪婪与渴望,却无一人敢靠近百丈之内。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太沉,太厚,无声地警告着每一个觊觎者,靠近,便死。 但贪婪这种东西,从来不会因为警告而消散。 散修们没有靠近,却也没有离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孟川低头扫了一眼山门外越聚越多的散修,身形一动,便穿过大阵光幕,虚空立于山门之外。 他出现的瞬间,两百余名散修的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 孟川没有再收敛气息,丹田之中,那个与他面目一模一样的灰色元婴猛然睁开双目,元婴气势如同海啸般从体内狂涌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元婴威压,全开。 那是怎样的威压。 结丹以下的散修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脊梁,双膝一软,噗通噗通地趴伏在地。 有人试图以双臂撑起身子,却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重新按回泥里,五指在泥土中抓出深深的沟痕。 纵然是那七八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结丹散修,也个个面色大变,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他们虽勉强能站着,但那双眼睛中的贪婪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念尔等修行不易。” 孟川的声音通过灵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散修耳中,冷冽如霜。 “一炷香内退出此地十里。若是不从,莫怪本座辣手无情!”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猛然将威压一收。 那恐怖的压迫感来得快,去得更快。 百余散修从地上狼狈爬起,修为稍高些的还能勉强维持体面,修为低的则早已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朝远处退去。 那七八名结丹散修对视一眼,也悄然后撤。 但他们退得并不远,大约七八里后,便陆续停下脚步,聚在一处山丘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孟川扫了一眼那些结丹散修聚集的方向,便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一炷香的时间未到,他有言在先,不会在时限未到前动手。 况且,这些散修只是闻讯而来碰运气的,不足为虑。 真正需要放在心上的,是那些尚未露面的宗门。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对视一眼,两人身形同时拔起,穿过暗红色的光幕,稳稳落在孟川身侧。 三位元婴虚空而立,如同一道无声的宣言,血河殿的山门,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 那七八名结丹散修本还在七八里外探头探脑,忽然见到血河殿三名元婴齐出,顿时面色剧变。 方才孟川一人之威便已让他们心惊胆战,如今三人并肩,那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横扫而来。 几人连商议都顾不上,慌忙架起遁光,朝更远处急退而去,转瞬便退出了十里之外。 孟川三人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他们静静等待,等待即将到来的其余宗门修士。 约莫半个时辰后,西边的天际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光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只是十数息的功夫,便已能看清轮廓。 大批遁光划破夜空,从正西方向朝着血河殿山门直直飞来。 遁光总数约莫一百有余,每一道都稳稳维持着整齐的飞行队列,结丹在前,筑基在后,井然有序,绝非散修所能做到。 孟川抬眼望去。 那些遁光中修士的衣袍分作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一种是雪白道袍,衣袂飘然,袖口以银丝绣着云纹,正是听雪楼修士。 另一种则是暗红短打,腰束兽皮带,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火煞之气,赫然是焚天谷的人马。 两宗修士虽然衣饰各异,飞行队列却彼此穿插、配合默契,显然在来此之前便已统一了调度。 联军之势,已是板上钉钉。 遁光在距血河殿山门数里外的半空中依次停下。 百余修士凌空而立,白袍与红袍交杂成一片肃杀的阵列,虽无喧哗,却有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修士人群从中分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披雪白大氅,内衬月白法袍,面容清瘦儒雅,三缕长髯垂至胸前,一双狭长的眼睛半开半阖,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光。 听雪楼太上长老,顾寒声。 紧随其后者身形魁梧,生得豹头环眼,颏下钢髯如针,一袭暗红战袍将浑身肌肉绷得紧实分明,每一步踏在虚空中,脚下便隐隐有火光一闪而没。 焚天谷太上长老,炎昆。 两人走出阵前,目光先是扫过血河殿那道暗红色的护山大阵光幕,随即落在光幕前虚空而立的三人身上。 这一看,顾寒声狭长的眼睛陡然睁大了几分,炎昆的浓眉也猛地往上一挑。 三名元婴。 血河殿竟有三名元婴。 顾寒声与炎昆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的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片刻,便迅速沉了下去。 他们确实没想到血河殿的元婴数量已增至三人,七煞道人数十年闭关无声无息,外界都以为他早已失败,如今却突破了元婴。 但他们对此行有着足够的底气,那份底气足以抵消任何意外。 两边无人开口。 夜空之下,血河殿的三位元婴与两宗联军遥遥相望,沉默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第1002章 元婴对峙,劣势初显! 孟川眉头微蹙,神识传音在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识海中同时响起。 “老祖,这些人似乎在等什么。若让他们从容集结,恐有变故。不如抢先动手,先发制人。” 血河老祖眼神微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活了数百年,对战场嗅觉的敏锐丝毫不亚于孟川。 顾寒声与炎昆看到己方三名元婴时,第一反应是惊讶,但惊讶过后却没有丝毫退意。 这意味着他们知道还会有更多的援手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下令。 东边的天际,又亮起了一片遁光。 那片遁光比西方来的更多、更密。 粗略一扫,也在一百有余。 遁光的颜色以素白与淡粉为主,间或有几道颜色各异的法器流光夹杂其中。 随着遁光逐渐接近,已能看清那些修士的衣袍样式,绝大多数是女修,白衣白裙,面覆薄纱,身姿如弱柳扶风,正是幻音宗修士。 遁光最前方,一座华丽玉辇在半空中缓缓飞行。 辇车通体以灵玉雕就,帷幔轻纱以灵蚕丝织成,绣着百鸟朝凤图,周身镶满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半边天幕都照得如同白昼。 辇中之人半躺着,姿态慵懒而倨傲,正是幻音宗唯一的元婴修士,紫鸢上人。 玉辇之后,一名结丹初期的女子正死死盯着山门前那个虚空而立的身影。 她面容清冷精致,一袭淡紫罗裙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曳,本该是极美的画面,却因她此刻的神色而多了几分凄厉。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瞳孔中倒映着那道灰色遁光,浑身气息紊乱而激荡,仿佛正拼命压制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 此女正是幻音宗先前的天骄苏怜儿。 数十年前百傀堂一役,孟川凝结九纹金丹,硬撼幻音宗诸修,一战成名。 那日幻音宗败退之后,孟川便成了她的心魔。 她原本是天之骄女,资质卓绝,修为一日千里,可自那以后修为便停滞不前,整整数十年活在那个名字的阴影之下。 她闭死关,斩心魔,咬着牙将那道身影从识海中一点一点地剔除,终于在十年前勘破心魔,一举突破结丹。 出关那日,她仰天长笑,以为此生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梦魇。 可今日,她站在老祖身后,望着山门前那道虚空而立的身影,望着他身上那层深沉如渊的灰色光华,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那是元婴。 孟川,已是元婴。 她身形猛地一晃,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旁边一名结丹女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低声惊呼。 “苏师妹!” 苏怜儿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瞳孔中最后一丝光芒摇摇欲坠。 那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无可挽回的绝望。 紫鸢上人没有注意身后的苏怜儿。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山门前那个老对手身上,嘴角挂着一抹已经忍了数十年的得意笑容。 当初夏国三宗联合入侵,将她幻音宗逼得步步后退,她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今日,局势终于翻转。 她在玉辇上缓缓坐直身子,然后收起玉辇,凌空而立,面带得意笑容,朗声开口。 “血河,没想到啊,你们宗门竟还藏着如此至宝。怎么?看你的样子今日是不准备请老身进去一观吗?” 血河老祖看着远处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冷哼一声。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憎与不屑。 他和紫鸢斗了三百年,彼此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怎的?” 血河老祖不屑开口。 “你们三宗联合,便觉得吃定了我血河殿不成?” 话音落下,孟川与七煞道人体内威压倾泻而出,毫不遮掩。 紫鸢上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短促,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当然。老身敢来,自然是有绝对把握。” 她将目光从血河老祖身上移开,在孟川与七煞道人身上各停了半息,然后漫不经心地收了回去。 仿佛那两位元婴初期的存在不过是两尊无足轻重的泥塑。 “今日识趣的,便将至宝交出。说不得,老身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话音落下,她体内气势猛然一展。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内狂涌而出,将周遭数百丈的云层尽数排开。 一股阴冷而霸道的气息笼罩了整片空域,连数里外的听雪楼与焚天谷联军的阵型都微微骚动了一下。 那道威压的质量,与元婴初期截然不同,更沉,更厚,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凭空压下。 “你!” 血河老祖瞳孔猛然收缩,那张沉稳了数百年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裂隙。 “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紫鸢上人看到血河老祖那张老脸上终于浮现的震惊之色,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两人斗了数百年,从宗门暗斗到正面交锋,她始终被血河老祖稳稳压了一头。 如今,终于轮到她站在高处俯视这个老对手了。 “血河。” 紫鸢上人笑吟吟地欣赏着血河老祖的表情,拖长了语调。 “惊喜可不止这一个。” 她微微侧身,朝着身后人群轻轻招手。 “月瑶,出来吧。” 一道素白身影从幻音宗阵列中迈步而出。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白法衣,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曳,法衣之上以银丝暗绣星月云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闪烁,如同将漫天星辰都披在了身上。 眉心处一点朱砂印记,如同落在宣纸上的一滴胭脂,平添几分圣洁。 秀发仅以一支素银镂空发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随风轻扬,拂过那张不算绝美却极富韵致的面庞。 她走到紫鸢上人身侧,站定,体内气息再不遮掩。 元婴初期的灵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与紫鸢上人的威压交叠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河老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幻音宗又多了一个元婴,这个消息,他从未得到过半点风声。 他身侧,七煞道人的面色也沉了几分,眼窝深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对面的元婴数量,已经从三个变成了四个。 更致命的是,其中还有一个元婴中期。 三对四。 元婴初期对元婴中期。 这样的局面,血河殿已然处于绝对的下风。 第1003各觅对手,攻击大阵! 血河老祖没有立刻回应紫鸢的挑衅。 他将目光从幻音宗阵列上缓缓移开,转向西侧那片白红交织的修士阵列。 顾寒声与炎昆并肩立于阵前,身后是一百余名严阵以待的两宗修士。 血河老祖看着这两张熟悉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曾几何时,三宗一同入侵羌州,不过隔了数十年,如今却成了生死对头。 他悠悠开口,语气中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苍老的、带几分倦意的平静。 “顾道友,炎道友。你二人是准备背弃盟约,向血河殿出手吗?” “盟约?” 炎昆嗤笑一声。那张豹头环眼的粗犷面孔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讥讽之色,钢髯随着他的笑声轻轻抖动。 “血河,至宝当前,自当有能者居之。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怎么活了这么久,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顾寒声没有开口。 那双狭长的眼睛半开半阖,月白法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没有否认炎昆的话,也没有避开血河老祖的目光,只是将拢在袖中的右手缓缓抽出,指尖已凝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霜白剑意。 “好。你们很好。” 血河老祖缓缓点头,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余温。 “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紫鸢上人已抬起右手,向前一挥。 “元婴以下修士,攻击护宗大阵!其余人,随老身杀了他们!” 幻音宗阵列率先发动。 一百余名筑基期以上的女修齐齐掐诀,各色灵光如同暴雨般朝着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倾泻而去。 听雪楼与焚天谷的联军紧随其后,剑光、火煞、冰锥、音波,数百道攻击同时轰击在血河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上,爆出密集如鼓点的轰鸣。 灵光炸裂,碎芒四溅,将整片夜空映得时明时暗。 然而,那道光幕纹丝未动。 暗红色的光膜仅仅泛起一丝涟漪,旋即归于平静。 流转其上的血煞之气甚至将部分攻击中的灵力直接侵蚀消解,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阵法节点处的筑基弟子们齐齐将灵力注入阵纹,各处节点的灵光反而在攻击下愈发明亮。 阵外,众修面色微变。 他们原以为集三宗之力,这护山大阵撑不了多久。 可眼前的景象却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们的全力攻击,竟只让这光幕震颤了一下。 紫鸢上人没有回头去看那些徒劳的部属。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血河老祖身上,袖中一道紫光已然游走至指尖。 正欲出手,一道灰色遁光忽然横插而入,稳稳落在她与血河老祖之间。 “老祖。” 孟川的声音平静如水,只有近在咫尺的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才能听见。 “你们拖住炎昆二人。幻音宗,交给我。” 血河老祖看了孟川一眼。 他没有多问什么,在看到孟川眼底那片沉静如渊的自信后,转身朝七煞道人低喝一声。 “七煞,随我上!” 两道遁光同时暴起。 血河老祖一马当先,周身血光暴涨,将半边天幕染成一片猩红。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本命法宝悍然祭出,那是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刀身宽阔厚重,刀背上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血龙浮雕。 血龙刀以血河殿秘传血道功法催动,威能极大。 血河老祖握刀在手,刀锋一横,一道百丈长的血色刀罡便朝着炎昆当头劈下。 炎昆咧嘴一笑,不退反进。 他双拳在胸前猛然对撞,一团赤金色的烈火从体内轰然涌出,在他周身凝成一件火焰战甲。 本命法宝,九焰焚天环,九枚通体赤金的火环自他背后飞出,在空中急速旋转,迎风便长,化作九道巨大的火圈层层叠叠地朝着血色刀罡套去。 “轰!” 刀罡与火环相撞,血光与烈焰在半空中炸开,方圆数百丈的空气被瞬间点燃,化作一片赤红火海。 另一边,七煞道人已与顾寒声交上了手。 七煞道人周身阴煞之气翻涌如潮,本命法宝,一柄漆黑如墨的短戈从体内飞出,戈身上密布着暗紫色的铭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煞波动。 七煞戮阴戈,专攻神魂,中者阴煞入体,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七煞道人握戈在手,身形如鬼魅般在夜空中连闪,短戈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弧光,直取顾寒声周身要害。 顾寒声面色不变,右手剑诀一引,本命飞剑自袖中滑出。 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冰蓝色长剑,剑身透明如冰,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霜落剑,听雪楼镇宗之宝,以万载寒玉所铸,剑出则霜天冻地。 他剑势轻灵,每一剑递出都引的七煞戮阴戈往外一划,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冰蓝剑光与紫黑戈影在空中交错碰撞,寒气与阴煞交织成一片诡谲的冰雾。 四名元婴,两对激战,一时间竟是旗鼓相当。 紫鸢上人的目光越过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灰袍修士,落在远处那片战团上,眉头微皱。 她本想与月瑶联手先斩血河老祖,再收拾另外两个元婴初期,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独自挡在她面前。 “小娃娃。” 紫鸢上人将目光收回,落在孟川身上,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才踏入元婴几年?莫不是以为在结丹时出了些风头,便有资格站在老身面前了?” 她身侧的月瑶仙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川。 那架羊脂白玉般的古琴已从她体内浮现,悬于她身前。 九霄环佩琴,琴身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凤凰翎羽,七根琴弦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星月光华。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琴弦上,尚未拨动,一股若有若无的幻意已从琴身弥漫开来。 那目光中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孟川没有说话。 春霖剑无声滑入掌心,灰色的混元之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没有滔天煞气,没有凌厉剑意。 周身只有一层极淡的灰色微光,沉稳内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紫鸢上人见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 “月瑶,给他点教训。” 月瑶仙子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拂。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荡开,声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涟漪,朝着孟川当胸袭来。 与此同时,琴音中蕴含的幻术之力已抢先一步侵向孟川识海。 那是九霄环佩琴独有的心月幻境,琴音入耳,中者便会被拖入以自身记忆编织的虚幻世界,喜怒哀乐皆由操琴者掌控。 银色涟漪撞在孟川身上,碎了。 孟川站在原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识海中,那缕试图侵入他神魂的幻术之力连识海的边缘都没摸到,便被七情炼神法圆满后自行流转的神识屏障无声无息地化解于无形。 第1004章无视幻境,越阶战斗! 月瑶仙子指尖一顿,黛眉微蹙。 那一拂虽只是试探,但她浸淫幻术多年,寻常元婴初期修士就算不陷入幻境,也至少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可眼前这个灰袍修士,竟是完全无动于衷。 孟川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如同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紫鸢上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不再废话,右手一翻,一柄紫光流转的飞剑已从袖中飞出,落在她掌心。 紫鸾剑,以万年紫竹为主材,淬以幻音宗秘传的千音煞,剑身呈半透明的淡紫色,剑脊上密布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固化在剑体上的音杀铭文。 此剑不仅锋锐无匹,更能以剑为媒,将音波攻击与剑气融为一炉。 孟川悬立半空,他没有看月瑶仙子,目光只落在紫鸢上人手中的那柄紫光流转的飞剑上。 春霖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灰芒沉稳内敛,没有滔天煞气,没有凌厉剑意,只有一层极淡的灰光在剑脊上缓缓流转。 紫鸢上人被他这副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激怒了。 她冷笑一声,不再废话,右手剑诀一引,紫鸾剑化作一道紫虹,直取孟川咽喉。 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虚张,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 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紫鸾剑疯狂汇聚。 剑身上的紫色音杀铭文逐一亮起,剑锋过处,空气被高频震动的音波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孟川不退。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混元控灵诀同时运转。 以他为中心,方圆数里内的四种灵气与游离煞气猛然一滞,随即如同百川归海般朝他涌来。 春霖剑上灰芒暴涨,迎着那道紫虹一剑斩出。 “铛!” 两剑相交,爆出的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音波碎裂的尖啸。 紫鸾剑上的音杀之力顺着春霖剑传导而来,撞在孟川握剑的手上,却只让他的手腕微微一沉。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将那股音杀之力化解于无形。 紫鸢瞳孔一缩,这小子的能量不对。 那灰色的灵力,质量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甚至隐隐压过了她元婴中期的灵力。 月瑶仙子的攻势在同一瞬发动。 她双手十指按上琴弦,星月法衣在夜风中飘然轻扬,指尖在七根琴弦上同时一拂。 “铮!” 七音齐鸣,七道银色声波涟漪从琴弦上荡出,在半空中彼此交织叠加,化作一道丈许宽的声浪洪流,直朝孟川侧翼轰去。 琴音所过之处,空气被震得剧烈扭曲,连下方数百丈地面的碎石都簌簌跳动。 月瑶引动的天地灵气范围虽不及紫鸢,却也覆盖了方圆数百丈,那些灵气随着琴音的节奏脉动,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光点融入声波之中,将这一击的威力层层推高。 这一击,她用了全力。 她要看看,这个能无视心月幻境的灰袍修士,能不能正面接下九霄环佩琴的全力一击。 孟川甚至没有转头。 他左手随意抬起,五指虚张,混元之力在掌心急速凝聚,玄煞破灵刺闪烁着极致的灰芒。 那灰芒在他掌心只凝滞了不到半息,便被他一掌推出,正面撞上那道声浪洪流。 “轰!” 灰芒与银波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玄煞破灵刺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灰芒从声浪中心直贯而入,将那道银色洪流硬生生从中撕裂成两半。 裂开的声波从他两侧呼啸而过,将他身后的云层轰出两个巨大的窟窿,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月瑶仙子面色微变。 这一击不是被挡下的,是被撕开的。 她的攻势在对方手中像一张纸一样被随手扯碎,而那人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 她银牙微咬,十指在琴弦上急速轮转,数十道声波涟漪连绵不绝地荡出,从各个角度朝孟川轰去。 孟川依旧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紫鸢上人身上,左手反手一拂,混元之力化作一道灰光匹练横扫而出,将那些声波尽数扫灭,如同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紫鸢上人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再保留,丹田中元婴中期的修为全力爆发。 紫鸾剑在身前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柄紫剑在空中布成一个环形剑阵,剑尖齐齐指向孟川。 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龙卷风裹挟的海水,朝着剑阵中心疯狂灌注。 剑身上的音杀铭文全数亮起,九剑齐鸣,恐怖的音波共振将剑阵下方的山林震得树木拦腰折断。 “九鸾归诛!” 九柄紫剑同时激射而出,以九宫方位封死孟川闪避空间。 每一剑都裹挟着足以劈山断岳的紫煞与音杀之力,九剑齐出,威力极强。 这是紫鸢压箱底的杀招,她不信一个初入元婴的小娃娃能接得下来。 孟川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是向前。他脚下灰光一闪,瞬影发动,身形不退反进,直直冲入九剑最密集的核心。 春霖剑在手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灰线。 他的身形在九剑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到毫厘,每一道灰芒都迎上一柄紫剑。 混元之力狂暴而出,九剑尽破。 紫鸢上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鸾归一是她最强的杀招,九剑同出、九宫封死。 可眼前这个灰袍修士竟然一剑一剑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缺口。 更让她心惊的是,对方那灰色的灵力每一击都沉重得不像元婴初期。 但她终究是元婴中期。 在孟川破开最后一柄紫剑的间隙,她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紫鸾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挑而上,剑锋上紫煞凝成一道极细的音波锋刃,无声无息地划过孟川的右肋。 灰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被切开,大股鲜血涌出。 孟川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 仅三息不到,那道狭长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合拢,破损的皮肤迅速再生,连疤痕都未留下。 不老长青体第三境的恢复力,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那点皮肉伤,甚至没能让他的呼吸节奏改变分毫。 他抬起眼,看向紫鸢上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这点本事?” 紫鸢上人的面色瞬间铁青。 她活了几百年,从结丹杀到元婴,从没被一个晚辈如此轻视过。 她握紧紫鸾剑,正欲再攻,却见孟川忽然抬起左手,十指交错,掐出一个古朴而复杂的指诀。 那是一套她从未见过的指诀。 孟川指尖的动作极快,快到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指尖皮肤无声裂开,一滴暗红精血渗出,悬在指尖凝而不散。 他以精血为墨、神识为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暗红色的印记。 赤、橙、黄、绿、蓝、紫、白,七色微光在印记表面流转不息,如同一枚缩小了无数倍的星璇。 第1005章七煞情种,邪魔突至! 七煞情种。 他的目光越过紫鸢,落在月瑶仙子身上。 这个幻音宗新晋元婴,修为不如紫鸢,却以幻术与音波远程干扰,留着终究是个麻烦。 先把她废掉。 孟川右手剑诀一引,青帝剑诀分化出数道灰色剑气,将紫鸢上人暂时逼退数步。 左手同时向前一推,那枚七煞情种化作一道七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月瑶仙子疾射而去。 紧接着孟川身形消失在原地,瞬影发动,出现在月瑶身后,一拳轰出。 月瑶护体灵光瞬间破碎,整个人倒飞出去,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而那道七色流光趁着月瑶心神失守的空当,稳稳射入月瑶眉心。 流光触及她眉心的瞬间,她只觉得识海猛然一震。 怒、惊、恐、悲、喜、忧、思,七种情绪在同一瞬间被强制唤醒,以百倍烈度同时引爆。 月瑶仙子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修行幻术多年,心境本比寻常元婴修士更稳固几分,若是正面中招,这七煞情种虽强,也未必能将她彻底拖垮。 但她此时心神失守,七情被百倍引爆,一时间竟然无法抵抗。 她自己的情绪与识海中的神魂产生了剧烈冲突,两种力量在她神魂深处疯狂撕扯。 她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十指不受控制地在琴弦上疯狂乱舞。 九霄环佩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音浪,银色声波如同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无差别轰去。 琴音中夹杂着失控的幻术之力,将下方正在攻击护山大阵的幻音宗、听雪楼、焚天谷三宗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惨叫声四起。 筑基修士根本承受不住元婴级别的音波冲击,当即便有十数名离得稍近的修士被声浪震得七窍流血,从空中直直坠落。 结丹修士稍好一些,却也被那失控的幻术之力侵扰心神,有的抱头惨叫,有的双目赤红地朝身旁的同门出手。 三宗联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紫鸢上人面色剧变。 “月瑶!” 孟川没有给她腾出手帮助月瑶的时间。 他右手虚空一握,混元之力在掌心高度压缩凝练。 青帝千重刃,上百道薄如蝉翼的灰色光刃在他身前凝聚成型,层层叠加。 他抬手向前一挥,千重光刃如同一道灰色的光瀑,朝着紫鸢上人倾泻而去。 紫鸢仓促横剑格挡。 千重光刃斩在紫鸾剑上,每一重光刃斩落,剑身便是一颤。 上百重光刃几乎在同一瞬间叠加斩落,恐怖的力量汇聚于一点。 紫鸾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紫鸢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斩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轻视,只剩震惊与不可置信。 一个初入元婴的小辈,竟然从头到尾都在压着她打。 她的杀招被破,她的法宝被无视,月瑶被一个诡异的秘术炸成了失心疯,而对方,身上那道伤口早就连痕迹都看不见了。 孟川踏空而立。 远处的月瑶仙子仍在疯狂弹奏,声浪席卷天地。 “小子,你该死!” 紫鸢上人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那张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孔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她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指尖每变换一个法诀,她的面容便肉眼可见地苍老一分。 眼角细纹向鬓角蔓延,鬓边乌发从根梢开始泛白。 她在燃烧寿元。 以她元婴中期的修为,能逼得她不惜折损数十年寿元来施展的秘法,其威能之恐怖不言而喻。 然而就在她指诀即将成型的刹那,天穹忽然暗了。 不是日暮,不是乌云,而是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从东边铺天盖地地涌来。 黑气翻涌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血腥味,朝着血河殿山门前激战的众人席卷而来。 那股气息阴冷、邪异,带着一种不属于此界的腐朽。 孟川猛然转头。 域外邪魔。 至宝出世,数百名修士聚集于此,冲天血气与灵力波动如同一座灯塔,将这条藏在暗处的恶鲨引了过来。 黑气没有理会高空中正在激战的元婴修士。 它径直朝着下方那些正在攻击护山大阵的三宗低阶修士扑去。 那些筑基修士、结丹修士正全神贯注地轰击着血河护宗大阵的光幕,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黑气如同活物般从他们中间穿行而过,所过之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焚天谷的筑基后期弟子首当其冲。 他正双手掐诀催动一柄火焰飞剑攻击大阵光幕,黑气从身后无声涌来,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浑身的血肉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塌陷收缩,整个人在不到两息的时间里化作一具干枯的骸骨。 他体内的灵力连同血肉精华被黑气吸食殆尽,那团黑气从骸骨中穿出时,颜色又浓郁了几分。 骸骨从空中跌落,尚未落地便被山风吹成了齑粉。 黑气去势不停,在低阶修士群中肆虐穿梭。 一名听雪楼的女修被黑气缠住双腿,她惊恐地挥剑斩向黑气,剑锋却如同斩入泥沼,被黑气牢牢吸附。 她体内的灵力顺着剑身被黑气倒吸而出,原本充盈的丹田以恐怖的速度枯竭下去。 她惨叫着、挣扎着,双手拼命伸向不远处的同门,但那些同门自身难保,又哪有余力来救她。 数息之后,她的双臂无力垂下,整个人化作一具干尸。 一名幻音宗的结丹长老反应稍快,在黑气扑来的瞬间撑起护体灵光,同时祭出一面玉盘状的中品防御法宝挡在身前。 黑气撞在护体灵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玉盘法宝上的灵光急速明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那结丹长老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盘上,试图催动法宝做最后的抵抗。 但黑气中忽然伸出一只模糊的利爪,一爪便将玉盘连同护体灵光一并洞穿。 利爪刺入他的丹田,将他体内的金丹掏出。 黑气一卷,金丹连同血肉被一并吞噬。 第1006章 秘法剑牢,紫鸢的恐惧! “桀桀桀!” 刺耳的笑声从黑气中传出,尖锐而阴冷,如同钝刀刮骨。 “血气…灵力…再来!再来!” 笑声在山间回荡,震得周围修士面色剧变。 那团黑气在吞噬了百十名修士的血肉与灵力后,体积比方才胀大了整整一圈。 原本稀薄的黑气变得浓稠如墨,翻涌间隐隐可以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张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格外醒目,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 它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原先被玄衍子困在阵中炼化许久,它本源受损,实力跌落九成。 后来刚刚恢复一些,又被澹台煌一矛重创。 它远遁之后,躲藏起来四处吞噬凡人与低阶散修,恢复得极慢。 但此刻,数百名筑基期以上的修士聚集于此,他们体内的灵力与血气对域外邪魔而言,就是最好的补品。 每吞噬一人,它的气息便强上一分;每吞噬一个结丹修士,它周身的黑气便凝实一分。 它的实力正在从一个深不见底的低谷中飞速攀升。 孟川面色骤变。 他脚下灰光一闪,就要朝下方那团肆虐的黑气激射而去。 然而一道紫虹骤然横在他身前,紫鸾剑裹挟着凌厉的音杀之力,将他去路牢牢封死。 “小子,要去哪儿?” 紫鸢上人疯狂大笑,那张因燃烧寿元而苍老了数十岁的面孔上满是扭曲的畅快。 “就让你们血河殿,给老身的徒子徒孙陪葬吧!” 她眼中没有丝毫同门被残杀的悲痛与急切。 下方那些惨叫着化作枯骨的幻音宗女修,是她的弟子、是她的门人、是幻音宗的根基。 但此刻,她竟眼睁睁看着她们被黑气吞噬,不仅没有施救之意,反而将孟川拦住。 她甚至希望域外邪魔吞噬更多,吞噬越多,实力越强,血河殿便越不可能守住。 她输了吗?她输了。 但血河殿,也别想赢,她要血河殿给这些修士陪葬! 孟川不管不顾,脚下灰光一闪,就要朝下方那团肆虐的黑气激射而去。 他不在意那三宗修士的死活,这些人既然敢来围攻血河殿,便该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但他不能不在乎血河殿。 一旦域外邪魔恢复实力,血河护宗大阵能不能撑住尚在未知之数。 阵中那些年轻弟子、那些刚刚还高喊着誓死守护血河殿的面孔,绝不能葬送在这头邪魔口中。 然而一道紫虹比他更快。 紫鸢上人双手指诀连变,指尖每变换一个法诀,她的面容更加苍老。 她还在在燃烧寿元,而且不是之前那种燃烧,是数十年寿元一口气投入了秘法之中。 紫鸾剑在她身前猛然一颤,剑身上的紫色音杀铭文齐齐亮起,化作一道紫光流转的牢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孟川困在其中。 九道紫色光柱从牢笼边缘升起,每一道光柱上都流转着无数细密的音杀铭文。 铭文彼此共振,发出一种诡异而持续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钝刀刮骨般直刺识海,让人气血翻涌、灵力紊乱。 孟川面色一沉,右拳裹挟着混元之力,一拳轰在剑牢光柱之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中,剑牢纹丝未动。 反倒是那嗡鸣声被这一拳激发得更加尖锐,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光柱传回,将孟川震得身形微微一晃,脸色白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的困敌术法,那九道光柱上密布的音杀铭文,正在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将他的拳力吸收、转化、再反震回来。 每一拳砸下去,受力者不是剑牢,而是他自己。 但他没有停。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拳锋裹挟着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如同狂风暴雨般砸在同一根光柱上。 剑牢的嗡鸣声越来越尖锐,反震之力一次比一次猛烈,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白。 紫鸢上人站在剑牢之外,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挂着得意而怨毒的笑容。 “等着吧,等那域外邪魔吞噬完毕,你们血河殿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疯婆子,你找死!” 孟川怒吼出声。 下一瞬,他体内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震,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狂涌而出,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燃烧。 青帝燃元法,全力爆发。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修为在短短一息之间被硬生生推至元婴中期。 紧接着,他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肌肉虬结隆起,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战纹。 刑罡修罗身同时运转。 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一丈,衣袍被撑得寸寸紧绷,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修罗战神。 他右拳紧握,手臂肌肉绷如铁铸,拳锋裹挟着燃元法爆发后的恐怖巨力与修罗身的狂暴增幅,朝着那道已被砸出无数拳印的光柱猛然轰去。 “砰,咔嚓!” 光柱剧震,表面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紫鸢上人身形一晃,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本命法宝与修士性命相交,剑牢便是紫鸾剑所化,剑牢受损,她亦感同身受。 孟川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的拳锋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那道裂纹上,每一拳都裹挟着玄煞破灵刺那破防蚀体的穿透力。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延伸,从发丝粗细扩至指缝宽窄,又从指缝蔓延到整根光柱。 紫鸢的鲜血一口接一口地喷出,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惊恐之色。 她不在意宗门弟子的性命,因为死的不是她,她可以拿数百条人命去陪葬,因为葬的不是她。 但当孟川的拳头砸在剑牢上,当本命法宝的裂纹一道道蔓延开来,当死亡的威胁真真切切地降临到她自己头上。 她那层疯狂的外壳终于被恐惧击得粉碎。 “住手!” 她嘶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咱们可以谈谈!” 孟川的拳头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隔着剑牢的光柱看着紫鸢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目光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第1007章 吞噬紫鸢,恢复实力! “现在想谈了?你方才不是要拉我血河殿陪葬吗?你方才不是要让那些低阶修士去当养料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中凿出来的。 “你的徒子徒孙还在下面被邪魔吞噬,你不想着去救他们,却在这里跟我谈谈?” 他的右手重新握紧。 “不必谈了,今日你必死无疑!” 拳头再次砸落。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重,光柱上的裂纹骤然扩散到整根柱身。 剑牢的嗡鸣声已变成了刺耳的哀鸣。 咔嚓之声不绝于耳。 十几息后,九道光柱同时崩碎,化作漫天紫色碎片。 剑牢彻底崩溃。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一柄光芒黯淡的紫鸾剑,剑身上的音杀铭文已碎裂大半,剑体遍布细密的裂纹,摇摇欲坠地飞回紫鸢体内。 本命法宝被破,紫鸢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云端。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从剑牢中踏出的丈许修罗身。 孟川的眼睛依旧布满血丝,周身血煞之气与混元之力交织成一层灰红相间的气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紫鸢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求饶,只有一种万念俱灰后的疯狂与怨毒。 “好,你很好。” 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沙哑而凄厉。 “那便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下方那团不断膨胀的黑气激射而去。 孟川目光一凝,脚下瞬影连闪,正要追击,却见紫鸢已毫不犹豫地冲入黑气之中。 她没有撑起护体灵光,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只是张开双臂,如同一只扑入火焰的飞蛾。 黑气如同嗅到了更美味的猎物,翻涌着将她整个人吞没。 这位纵横羌州数百年的幻音宗太上长老,一生算计无数,最终却将自己化作了域外邪魔的养料。 “美妙,太美妙了!” 黑气中传出一声满足的声音。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浑厚,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饱餐的畅快。 吞噬了一百多名修士的血肉灵力,又吞了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全部精华,域外邪魔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黑气翻涌的幅度越来越剧烈,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黑气中扩散开来,将下方残余的修士压得连呼吸都凝滞了。 下一瞬,黑雾猛然扩张。 不再是一缕一缕地穿梭,而是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将残余的所有三宗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黑雾中传出大量修士临死前的惨嚎,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尖叫声、求救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哀鸣。 仅几息功夫,那些声音便戛然而止。 黑雾缓缓收拢,原本两百余名三宗联军修士,此刻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没有留下。 孟川面色阴沉地看着那团遮天蔽日的黑雾,握紧了春霖剑。 远处,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的攻势同时停了下来。 他们对面的顾寒声与炎昆也收了剑势。 四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那片黑雾。 在那里,三宗联军已荡然无存。 他们带出来的弟子、长老、宗门的中坚力量,在短短片刻之间,被那团黑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连紫鸢上人,幻音宗的太上长老,也化作了一缕黑烟。 那团遮天蔽日的黑气在高空中缓缓翻涌,如同一头餍足的巨兽在消化腹中的猎物。 三宗联军已荡然无存,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不曾留下。 然而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气深处缓缓转动了片刻后,忽然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月瑶仙子。 她仍悬在半空中,十指在九霄环佩琴上疯狂乱舞。 七煞情种引爆的七情还在持续,她披头散发,嘴角溢血,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一会儿是尖叫,一会儿是低泣,一会儿又是歇斯底里的狂笑。 琴音杂乱无章,银色声波朝四面八方无差别倾泻,却连黑气的边缘都触碰不到。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师尊已经化作了这团黑气的一部分,也不知道那团黑气正朝她伸出了手。 黑雾翻涌,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手从雾团中猛然探出。 五指分明,每一根指节都粗逾水桶,指尖上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色触须,在空气中扭曲蠕动。 巨手朝着月瑶当头抓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 “铮!” 月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那双涣散的眼瞳中映出一只越来越大的黑雾巨掌。 她没有躲,只是呆呆地看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癫狂的笑意。 下一瞬,巨手五指合拢,将她连人带琴攥在掌心。 孟川并指一划,春霖剑化作一道灰色惊鸿,以青帝剑诀斩向那只黑雾巨手的手腕。 剑光划过,在夜空中留下一条笔直的灰线。 然而剑锋斩入黑雾不足三尺,便如同陷入了一座无形的泥沼,不是坚不可摧的硬壁,而是每一寸剑锋都在被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缠绕、拉扯。 那些触须并不试图挡住剑锋,而是将剑上裹挟的混元之力一层一层地剥离。 三尺之后,剑势已尽,再也无法寸进。 孟川面色微变,只能变幻指诀收剑返回。 而黑雾巨手已猛然收缩,将月瑶拖入了那团翻涌的浓稠黑气之中。 仅三四息功夫。 九霄环佩琴从黑雾中落下。 琴身上的星月光华已彻底黯淡,七根琴弦尽数崩断,羊脂白玉般的琴身遍布裂纹。 它穿过夜空,如同一块废石般重重砸落在下方山林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而月瑶,从头到尾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她的气息便从黑雾中彻底消失,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美味,太美味了!” 黑雾中传出的声音已不再是之前那断断续续的嘶哑,而是一种浑厚、低沉、充满磁性的男声,带着满足的叹喟。 第1008章 三宗全灭,诡异能量! “元婴的神魂、灵力,大补,大补啊!来,都来吧!让吾吞噬你们,成为吾的血食!” 黑雾随着声音剧烈翻涌。 一道人影在黑雾深处若隐若现,不再是之前那模糊扭曲的轮廓,而是越来越凝实。 隐约可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虚影,披着一件漆黑如墨的长袍。 那张脸上的五官已大致分明,剑眉星目,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抹妖异的笑意。 孟川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握紧春霖剑,盯着那团黑雾中的人影,脑中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在他身侧落定,两人的面色同样凝重如铁。 血河老祖握刀的手微微收紧,七煞道人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数十丈外,顾寒声与炎昆并立虚空。 两人的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从容。 他们带出来的一百多名弟子与长老都是两宗的精锐,是中坚力量,是宗门数十上百年才培养出来的根基。 没了,全没了。 炎昆的喉结上下滚动,那双豹眼中的凶光早已被惊骇取代。 顾寒声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狭长的眼睛不再半开半阖,而是瞪得滚圆。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 跑。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升起,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那团黑气便已率先动了。 域外邪魔虽然沉浸在力量恢复的快感中,却从未放松对那几个元婴修士的注意。 这几个元婴修士,每一个都是他恢复全盛的关键养料,他怎么可能放过。 两道黑色气柱从黑雾中同时射出,分取顾寒声与炎昆。 气柱快得惊人,几乎刚一射出,便已经出现在半空。 孟川脚下瞬影连闪,身形挡在其中一道气柱前方,春霖剑裹挟着灰芒一剑斩出。 剑锋与黑气相撞,混元之力的特殊属性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黑气被剑光斩开一道缺口,灰色剑芒继续深入,将气柱从中截断。 但被斩断的黑气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重新汇聚,绕过孟川继续朝炎昆扑去。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同时出手,血龙刀斩出一道百丈刀罡,七煞戮阴戈划过一道紫黑弧光。 然而刀罡与戈影斩在黑气上,如同斩入虚空,径直穿透而过,连一丝阻滞都未能造成。 黑气甚至没有停顿,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的面色同时一变。 另一边,顾寒声霜落剑出鞘,冰蓝剑光将另一道气柱短暂阻滞了数息。 但炎昆的九焰焚天环轰在黑气上,烈焰同样穿透而过,无法伤及分毫。 那道气柱绕过顾寒声的剑光,直扑炎昆。 炎昆暴退。 他周身烈焰暴涨,遁光催到极致,朝着天边疾射而去。 黑气更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夜空中一闪便追至他身后。 炎昆发出绝望的咆哮,九焰焚天环在身后布成九层火壁,每一层都足以融化下品法宝。 黑气穿透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九层火壁在数息之间被尽数贯穿,赤金色的烈焰在黑气面前如同薄纸。 黑气从炎昆后背灌入,从胸口穿出。 焚天谷太上长老的身躯在空中一顿,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下一瞬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从空中坠落。 几乎在同一瞬,另一道气柱也追上了顾寒声。 顾寒声挥剑连斩,霜落剑的冰寒剑气将黑气冻结了数尺,碎裂的黑冰簌簌落下。 但黑气源源不绝,碎了一层又补上一层,将他连人带剑一并吞没。 霜落剑从他手中滑落,剑身上的冰蓝光华在黑气中急剧黯淡。 数息之后,黑气从顾寒声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带走了他最后一丝生机。 域外邪魔连吞三名元婴,气息再度暴涨。 黑雾中那张人脸愈发清晰,嘴角的笑意愈发妖异。 “你!” 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向孟川,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审视。 “用的什么灵力?” 它的声音带着惊讶与疑惑。 它显然没想到还有人仅凭元婴初期便能伤到恢复了四成实力的自己。 一定是那诡异的灰色能量起了作用,但它却从未见过如此特殊的能量。 孟川没有回答。 他横剑在身前,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周身那股灰红交织的气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分立他左右,三人的遁光在遮天蔽日的黑气面前显得渺小如萤。 那团遮天蔽日的黑气缓缓收拢,不再铺天盖地地翻涌,而是如同退潮般向着中心汇聚。 黑气每收拢一分,那道人影便凝实一分。 先是四肢的轮廓,然后是躯干的线条,最后是那张五官分明的面孔。 剑眉斜飞入鬓,眼窝深陷,瞳中两点猩红如血,嘴角挂着饶有兴趣的笑意。 他从黑气中缓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脚下却荡开一圈圈黑色的涟漪,如同踏在水面。 他负手而立,穿着那身漆黑如墨的长袍,袍面上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嚎。 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歪着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孟川。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 他的神识如游丝般分出两缕,同时传入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识海,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老祖,你们找机会撤回大阵,我来拖住它。” 血河老祖握刀的手猛然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传音回来,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老夫活了数百年,早就活够了。你和七煞一起回去,这头邪魔,老夫来挡。” 他说这话时,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历经数百年风雨后沉淀下来的决然。 他是血河殿的太上长老,是宗门数百年来的定海神针,若有朝一日需要有人为宗门赴死,他从未想过让别人站那个位置。 七煞道人的传音几乎与血河老祖同时响起,声音冷硬。 “老祖,你是宗门的定海神针,孟川是宗门的未来。我七煞不过是潜力耗尽的寻常修士,能侥幸突破元婴,早已无憾。你们走,我来挡住它。” 第1009章劝阻血河,孤身诱敌! “老祖,七煞师兄。” 孟川的声音在两人识海中同时炸响,语气比方才更急,也更沉。 “你们拦不住它。方才你们也看到了,你们所有的攻击打在它身上都如同穿过虚影,连阻滞都做不到。只有我的混元之力,才能伤到它。”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又无比清醒。 “现在不是争谁牺牲的时候,而是谁留下才能拖住此獠,你们撤回大阵,那大阵是四阶极品,绝非它短时间内能攻破。只要你们回了阵,我便有把握脱身。但若你们不走,我们三个全交代在这里,血河殿就真的没了。”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两位元婴的争死之心。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复杂的情绪,他们都知道,孟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他们的攻击对域外邪魔效果不大,留下只会成为拖累。 而那混元之力,确实是在场唯一能伤到邪魔的力量。 血河老祖狠狠点了点头。 这动作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着孟川的那一眼,却很长。 “一定要小心。” 他传音时苍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七煞道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朝孟川点了点头,那动作利落干脆,如同当年在宗门大殿上主持议事时一般。 他相信这个后辈,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相信。 下一瞬,一左一右,两道遁光同时暴起。 血河老祖的血色遁光朝正西方向激射,七煞道人的黑紫遁光则偏北绕行。 两人都没有回头。 他们的站位本就在战场东侧,域外邪魔居中而立,血河护宗大阵在西边,绕开那团黑气,全速冲回阵中,是最优的路线,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想逃?” 域外邪魔冷哼一声,那双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三个元婴修士在它面前玩这种分头逃窜的把戏,未免太天真了。 它肩头微动,周身黑气骤然翻涌,便要分化为两道光柱追击而去。 黑气在它身侧急速凝聚,化作两道蓄势待发的黑色气柱,尖端遥遥锁定两道越来越远的遁光。 就在此时,孟川忽然开口。 “域外邪魔!” 他的声音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还记得小爷当初是怎么在蕴灵秘境补全那座大阵的吗?” 蕴灵秘境,九幽炼魂大阵。 这几个字精准地捅进了域外邪魔记忆最深处的伤口。 它周身翻涌的黑气猛然一滞,那两道即将射出的气柱硬生生顿在半空,没再射出。 它转过头,那张原本挂着玩味笑意的面孔,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要从瞳孔中溢出来的恨意。 剑眉下的那双猩红眼瞳骤然收缩,眉宇间浮现出一道道扭曲的黑纹,嘴角那抹优雅的微笑被一种狰狞的抽搐取代。 “小子!” 它的声音不再是方才那浑厚低沉的男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与低沉交织的嘶鸣,像是两个人同时在用同一张嘴说话。 “是你。” 当年在蕴灵秘境,有人助它脱困。 就是此子在外补全了那一角。 让它在封印中又苦熬了数十年。 数十年的黑暗,数十年的煎熬,数十年的恨意,此刻全部浓缩在了那双死死锁定孟川的猩红眼瞳中。 “就是小爷。” 孟川负手而立,面上挂着一副轻松得近乎轻佻的笑容,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头连吞四名元婴的域外邪魔,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伸手在身侧轻轻一展,蚀空冥蛉从他戒指空间中无声飞出,落在他肩头。 那只半透明的小虫歪着脑袋,金色纹路在夜色中泛着幽微的光泽。 “当初我能补全大阵封你一次!” 孟川抬手,轻轻拂过蚀空冥蛉的背甲,语气轻描淡写。 “如今就能封你第二次。” 他的目光从域外邪魔身上移开,极其隐晦地扫了一眼远处。 那两道遁光已趁他争取到的这几句话的功夫,掠过了域外邪魔原先的站位,绕开了那团黑气的笼罩范围,正全速朝血河护宗大阵的方向飞去。 快了,再撑片刻就安全了。 而他在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瞬,已将丹田中的混元之力悄然运转到极致,右手虚握成爪,一团灰芒在掌心无声凝聚,高速旋转的混元逆爆正蓄势待发。 “狂妄!” 域外邪魔仰天狂笑,周身黑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炸开,整片夜空在那一瞬间被染成了纯粹的漆黑。 “也好。待吾吞了你,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嘴更硬!” “那就来吧!” 孟川低喝一声,右臂猛然抡出。 掌心那团早已蓄势到极致的灰芒脱手而出,混元逆爆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圈模糊的光晕。 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从中轰然扩散,光球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与此同时,他左手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暗青色的身影从中跃出,稳稳落在孟川身旁,正是青绒。 如今已是三阶巅峰的玄湮兽,体型又大了几分,肩高已堪堪齐及孟川脖颈。 它刚一现身,头顶那根独角便猛然亮起。 接着一层细密而规整的鳞片从暗青色毛发根部浮现,转瞬覆盖了脖颈、背脊、四肢乃至尾尖,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青光。 “吼!” 青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爪踏空,暗青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前方那团翻涌的黑雾,周身鳞甲片片竖起,进入了战斗形态。 域外邪魔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道黑气凝聚的壁障便横在身前。 然而混元逆爆撞上黑气壁障的刹那,如同烧红的铁球滚入冰水,两者接触处的空间猛然一震,刺目的灰光与漆黑的气流彼此侵蚀、撕扯、湮灭。 下一瞬,光球轰然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将黑气壁障撕开一个直径丈许的窟窿。 灰芒并未就此消散,而是化作无数细碎的灰色光粒,继续向黑雾深处侵蚀而去,所过之处黑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嗤嗤作响,纷纷消散。 域外邪魔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那双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意外,这个元婴初期的小子,倒真有几分本事。 第1010章万法归寂,生机被抽! “万法归寂!” 孟川低喝一声,青绒头顶独角猛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青色光柱,直直轰入黑雾之中。 那青色光柱与黑气接触的瞬间,黑气如同被投入滚水的雪团,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大片的黑气在青光的照射下迅速瓦解。 域外邪魔眉头微皱,抬手打出一道黑色气柱将青光击散,但那股瓦解之力仍将它周身的黑气蚀去了薄薄一层。 孟川趁机欺身而上,春霖剑裹挟着灰芒连斩,青帝剑诀的剑势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 每一剑斩落,都在黑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剑势极快,快到数十剑几乎在同一瞬间斩落,将域外邪魔周身密不透风的黑气护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青绒紧随其后,独角激射出的万法归寂之力从剑痕缝隙中切入,将那道裂缝进一步扩大。 孟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左手五指虚握成爪,玄煞破灵刺凝聚在指尖,一拳轰入那道裂缝之中。 灰金色的拳锋裹挟着破防蚀体的穿透力,狠狠砸在域外邪魔那张妖异面孔的正中央。 “嗤!” 域外邪魔的面门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气从窟窿中嗤嗤外泄。 它终于维持不住优雅的姿态,抬手捂住面门,猩红的瞳孔中满是不敢置信。 但下一瞬,黑雾重新涌来,将那个窟窿缓缓填补。 域外邪魔移开手,面门已恢复如初,只是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它舔了舔嘴角溢出的黑色液体,忽然笑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它歪着头看着孟川,那双猩红眼瞳中燃起了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不是对血肉的贪婪,而是对猎物的兴趣。 “这灰色灵力能伤到吾,这头小兽能瓦解吾的本源之力,你的生机更是磅礴到让吾都为之惊叹。”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隔着空气在品尝什么美味,那张妖异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沉醉。 “这般旺盛的生机,吾从未在一个人类修士身上感受到如此精纯的生命气息。” 话音未落,域外邪魔身形骤然溃散。 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作一团铺天盖地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朝孟川涌来。 黑雾之中,无数道黑色触须同时探出,每一根触须尖端都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口器,发出无声的嘶嚎。 孟川面色一沉,脚下瞬影连闪,身形在黑色触须的缝隙间辗转腾挪。 春霖剑在身侧织成一道灰芒剑网,将那些逼近的触须一一斩断。 但触须断一根便再生两根,斩两片便再长出四片,如同野火烧不尽的荒草,越斩越多。 青绒在他身侧咆哮着喷吐万法归寂之力,青光扫过之处大片触须化为黑烟消散,但消散的速度远不及触须再生的速度。 域外邪魔已经不耐烦了。 它不打算再陪这个元婴初期的小子玩下去。 它的本源虽然远未恢复,但连吞四名元婴修士后,此刻的它已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四成有余。 这四成本源,足以碾压任何元婴中期乃至后期修士,更遑论一个靠秘法强行提升到元婴中期的修士。 一道比其他触须粗壮十倍的黑色气柱从黑雾中猛然刺出,速度快到孟川的瞬影刚刚发动便被追上。 气柱刺穿他的护体灵光,重重轰在他胸口。 孟川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的灰袍寸寸碎裂,露出下方泛着暗红战纹的皮肤,刑罡修罗身扛住了这一击的正面冲击。 但那磅礴的冲击力仍透过修罗身的防御渗入经脉,将他的五脏六腑震得隐隐作痛。 还没等他喘口气,周遭的黑雾猛然收缩。 四面八方的黑气如同一张合拢的巨网,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无数黑色触须从网中探出,缠住了他的四肢,缠住了他的腰腹,缠住了他的脖颈。 触须尖端裂开的口器一口咬在他的皮肤上,修罗身坚韧如极品法宝的皮膜,竟被那口器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细小的裂口。 下一瞬,一股恐怖的吸力从每一道裂口中涌入,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生机。 那股吸力之猛烈,远超孟川的预料。 仅仅是两三息的功夫,他体内那磅礴如海的生机便被抽走了超过小半成。 若非混元之力强横,怕是就连修为都要被抽取不少。 翠绿色的生机之力顺着那些黑色触须流入黑雾之中,每一缕生机的流失都让域外邪魔的气息更盛一分。 黑雾中那张扭曲的人脸在生机的滋养下愈发清晰,嘴角挂着迷醉的笑容。 “九劫镇渊!” 孟川暴喝一声。 丹田之中,那口暗青色的古钟轰然飞出,悬在他头顶。 钟身见风而长,化作三尺高的巨钟,道道暗青色的光幕从钟口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幕落下的瞬间,那些死死缠绕在他身上的黑色触须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嗤嗤作响,纷纷断裂、消散。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恼怒的低吼,黑雾猛然收缩,想要强行突破钟形光幕。 但九劫镇渊钟乃是虬岩龙龟本命灵甲所铸,防御力本就冠绝同阶,加之钟体自生的镇之真意对邪魔一类有天然的克制之力。 黑雾撞在光幕上,爆发出密集的轰鸣,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暗青屏障。 孟川趁此间隙,瞬影全力发动。 他的身形在钟形光幕中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数十丈外。 接连数次瞬影,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落在黑雾最薄弱的边缘处。 三次瞬影之后,他已堪堪触及黑雾笼罩范围的边界。 远处的青绒独角激射的万法归寂之力为他轰开了最后一道黑色屏障。 他冲出来了。 但域外邪魔怎会让他逃脱。 一只由黑气凝聚的遮天巨掌从上方轰然拍下,如同泰山压顶。 孟川头也不回,反手将早已凝聚到极限的混元逆爆朝上空掷出。 灰芒与黑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炸的冲击波将孟川自己都震得往前翻滚了数圈。 他借势又发动一次瞬影,终于彻底摆脱了黑雾的笼罩范围。 孟川赶忙收起青绒,接着神识扫过西方,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的气息已稳稳出现在护宗大阵之内。 第1011章殊死相搏,手段齐出! 孟川心下一定,他眼中寒光爆闪,猛然转身,一柄古尺已落入掌中。 尺身之上,上古铭文次第亮起,一股古朴而浩瀚的威压从尺中弥漫开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混元之力灌入尺身! 一道百丈巨尺虚影从天而降,金光璀璨,如同一柄审判之剑悬于虚空。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域外邪魔周身翻涌的黑雾猛然一滞,不是被攻击,而是被锁定。 量天尺的锁定气机已将整片空域彻底封死,空间凝固如铁,任何遁术、身法、挪移手段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域外邪魔面色微变,它发现自己无法分化逃遁了。 那股锁定之力并不致命,却死死限制住了它最擅长的变化,它无法将自身分化成无数黑气四散逃开,只能硬生生接下接下来的一切攻击。 与此同时,孟川眉心处灰光一闪。 一柄通体灰芒流转的神识小刀从识海中激射而出,戮神刀。 小刀迎风便长,从三寸化为三尺,刀刃上缭绕着戮神意境所特有的灰金寒光,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划出一道极细的裂痕。 戮神刀精准地从量天尺锁定的空间裂缝中切入,一刀斩在域外邪魔的神魂本源之上。 “呃啊!”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惨叫声与之前吞噬修士时的满足呻吟截然不同,是真正的、锥心刺骨的剧痛。 它周身翻涌的黑雾骤然收缩,那张妖异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狰狞。 紧接着,巨尺虚影轰然砸落。 量天尺的百丈巨尺如同一座金山般重重砸在域外邪魔身上,将它整个人从半空中砸得直直坠落。 黑雾在尺影的碾压下剧烈震颤,大片黑气从雾团中剥离开来,在空中消散于无形。 第三道杀招接踵而至。 孟川右手虚握,将体内最后残余的混元之力尽数压入掌心,凝聚成第三枚混元逆爆,朝着被量天尺砸落的域外邪魔狠狠掷出。 光球拖着长长的灰焰尾迹,正中黑雾最核心处的人影。 “轰!” 爆炸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丈的云层尽数撕碎,黑雾被炸得四散飞溅,露出下方那道人影的真容。 那道修长的身影此刻已狼狈不堪,胸前的黑袍被炸出一个大洞,洞中黑气嗤嗤外泄,那张妖异的面孔上满是血污与狰狞。 但也就仅此而已。 黑雾重新聚拢,域外邪魔的面孔在雾中缓缓复原,那些被炸散的黑气也在重新汇聚。 它的本源受到了损耗,气息比方才虚弱了几分,却依旧磅礴如海。 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在孟川身上,瞳孔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与杀意,但在这暴怒之下,还藏着一丝极深的忌惮。 这个元婴初期的小子,手段之多、之诡异,远超它的预料。 而孟川,已经转身了。 他没有去看战果,也没有恋战。 他毫不犹豫朝着西方那道暗红色的光幕激射而去。 “想跑!” 域外邪魔暴喝一声,周身黑雾骤然炸开,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以比孟川遁光更快的速度朝他追来。 孟川头也不回。 他咬破舌尖,血符真种在体内轰然燃烧,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的灰色惊鸿,朝着护山大阵的光幕直直撞去。 黑色浪潮在他身后紧追不舍,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 那团黑雾所化的巨口已张开到了极限,从后方看去,就像一张遮天蔽日的深渊巨口即将将那道灰色遁光彻底吞没。 眼看孟川就要被彻底吞没。 而在这时,孟川猛然扭身,面朝那张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口。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极致的冷静。 一盏古灯已稳稳出现在掌心。 灯盏通体青铜,造型古朴无华,表面布满铜绿斑驳的岁月痕迹。 灯芯处,一团黄豆大小的火苗正微微跳动,火苗呈淡金色,弱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 正是镇魂灯。 域外邪魔不是人。 它是阴邪之极,是域外之物,是比鬼物更纯粹、更本源的邪。 这盏灯,正是为它准备的。 孟川将混元之力猛然灌入灯身。 青铜古灯微微一震,灯芯处那团黄豆大小的淡金火苗骤然暴涨。 一圈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淡金色光芒,以灯芯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金光所过之处,空气本身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与腐朽气息在光芒触及的瞬间便被驱散殆尽。 黑气所化的巨口首当其冲。 那张布满利齿与触须的巨口在金光的照射下猛然一滞,如同被钉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构成巨口的黑气从最外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化为虚无。 嗤嗤的消融声密集如骤雨,每一缕黑气在金光的照射下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 巨口的边缘在数息之间便被侵蚀出一个大洞,金光从洞中穿过,继续向黑雾深处照去。 “呃啊!” 黑雾深处传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只有惊怒与痛楚。 金光穿透层层黑雾,照在了那团翻涌黑气最核心处的人影身上。 它周身的黑气在金光的照射下嗤嗤作响,大片大片地自行消散。 原本凝实的人形轮廓在金光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定,不断有黑气从轮廓边缘剥离开来,又在金光中化为虚无。 这不是灵力攻击,不是神识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克制。 那盏古灯的力量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 它对任何灵力纯正的人族修士都造不成丝毫伤害。 但它是邪魔,而这道金光,恰恰是这些东西的天敌。 它的本源在金光中被压制,如同被按入了一池冰水之中,每一寸黑气都在哀鸣,每一缕本源都在颤栗。 这种感觉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被克制,被压制,被某种它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根源上削弱。 但这道金光能侵蚀它的黑气,能压制它的本源,能让它无比难受,却还不足以将它彻底击溃。 它在金光中硬撑了片刻,周身黑气虽被侵蚀得嗤嗤作响,却始终没有崩溃。 那双猩红的眼睛从扭曲的面孔上死死锁定孟川,瞳孔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 而孟川,已经转回身去。 他在扭身点燃镇魂灯的同时,便已将遁速再提一筹。 当域外邪魔在金光中嘶吼挣扎时,他的身形已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道暗红色的光幕疾射而去。 孟川指诀猛然一打。 暗红色的光幕在孟川即将撞上的瞬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孟川从缝隙中穿入,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踉跄,被七煞道人一把扶住。 身后的光幕在他穿入的同一瞬轰然合拢,金光从合拢的缝隙中最后泄出一缕,将阵外追来的残余黑气灼烧殆尽。 第1012章 攻击大阵,孟川决断! 阵外,域外邪魔的狂怒声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以为缩进龟壳里,吾便奈何不了你们了吗!” 那张妖异的面孔因暴怒而扭曲,猩红的眼瞳中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怨毒。 被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子击伤本源,最关键是这小子就是补全大阵之人。 这份屈辱,比当年被玄衍子封印更让它难以忍受。 它要这座大阵里所有人为这份屈辱付出代价。 更多的黑气从它体内狂涌而出。 那黑气不再是之前那副铺天盖地的巨浪形态,而是如同活物般从它周身每一寸皮肤下渗透出来,浓稠得近乎液态。 黑气层层叠叠地覆上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从最初的十丈方圆迅速蔓延到数十丈、百丈,整座山门上空的光幕,竟有大半被黑气覆盖。 黑气与光幕接触之处,爆发出密集的嗤嗤声。 暗红光幕上流转的灰黑煞气与域外邪魔的黑气激烈冲突,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光幕表面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 血河护宗大阵以地脉灵气为基,以血煞天池的磅礴煞气为源,一百零八处主节点的阵纹齐齐亮起,铭文在虚空中急速明灭,将光幕的防御力推至极限。 那些被黑气侵蚀得嗤嗤作响的光幕表面,不断有新的暗红灵光从节点中涌出,将被侵蚀的部分重新填补。 但黑气仿佛无穷无尽。 域外邪魔盘踞在光幕正上方,周身黑气如同永不枯竭的泉眼般源源不断地涌出,一层被消解便再覆上一层,被煞气烧灼出一个窟窿便用更多的黑气填补。 这场消耗战对域外邪魔而言并不划算,它的本源在光幕煞气的消解下也在持续损耗。 但此刻的它已被暴怒冲昏了头脑,宁可耗费本源,也要将这层龟壳一点点磨穿。 时间一长,光幕终究会有撑不住的那一刻。 这不是阵法的缺陷,而是能量有限的铁律,地脉灵气与血煞天池的煞气虽磅礴,却终究有限。 而域外邪魔的本源虽在被持续消耗,却已恢复到足以与这座大阵打一场持久消耗战的程度。 少则一两日,多则三四日,这道光幕总会被它破开。 “孟川,你没事吧?” 血河老祖一把扶住孟川的手臂,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孟川的气息很乱。 青帝燃元法早已在进入阵法后便已解除,但耗损的生机让他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灰袍上处处是黑气灼烧后的焦痕,胸口被域外邪魔气柱重击的位置衣袍尽碎,露出下方刚愈合不久的皮肤。 但他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平时更加锐利。 “没事。” 他轻轻摇头,站稳身形,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阵外那团不断扩散的黑气。 阵内,各处的弟子们仍在坚守岗位。 弟子们盘坐在阵法节点旁,双掌按在节点铭文上,将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阵中。 没有喧哗,没有混乱,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偶尔压低了嗓门的简短交流。 但孟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亲手布下的这座大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极限在哪里。 以地脉灵气与血煞天池煞气为源,大阵确实可以抵御元婴级别的持续攻击,但域外邪魔的本源侵蚀不是一次性的攻击,而是持续不断的消耗。 地脉灵气总有衰减之时,血煞天池的煞气也终非无穷无尽。 这场消耗战,血河殿打不起。 他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血河老祖脸上。 “老祖,再给我一块血煞天池的禁制令牌。”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但血河老祖的手却猛地一抖。 “你……” 血河老祖张了张嘴,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痛。 他当然知道孟川要令牌做什么。 血煞天池底部,两朵血煞金莲正在静静绽放。 而孟川要去炼化其中一朵,以他此刻消耗大半的状态。 强行炼化血煞金莲,这本身就已是凶险万分的事,更何况是在这种状态下。 稍有不慎,金莲的反噬之力足以将他整个人都焚为灰烬。 若是全盛时期,孟川以元婴修为配合混元之力与不老长青体,炼化金莲的把握至少有六七成。 但此刻强行炼化,胜算渺茫。 “老祖,没时间了。” 孟川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然。 “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我炼化金莲,借净煞血焰焚灭邪魔,要么等它磨穿大阵,全宗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血河老祖看着他,沉默了。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有不忍,有担忧,有自责,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活了数百年,从炼气到元婴,从弟子到老祖,他护了血河殿一辈子。 可今日,却要一个不到百岁的后辈去冒这份九死一生的凶险。 他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 从孟川当年仅凭结丹修为就敢招惹元婴修士,到后来只身远赴中州,再到今日独自拖住域外邪魔让二人撤回大阵。 这个后辈认定了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血色令牌。 那令牌上的纹路与他之前交给孟川的那枚一般无二,只是背面多了一道极细的金线。 他将令牌放在孟川掌心,苍老的手指在令牌上按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活着回来。”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殷殷嘱托,只有一个老人对后辈最朴素的期望。 孟川接过令牌,只觉得掌心那枚小小的令牌重逾千钧。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血河老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默默注视着他的七煞道人,然后转身。 脚下灰光一闪,身影已化作一道惊鸿,朝着后山血煞天池的方向疾射而去。 血河老祖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中,深深吸了口气。 当他转过身来时,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已没有了半分犹豫与感伤,只有数百年风雨淬炼出的沉稳与决断。 第1013章 攻守大战,再入血池! “传令下去,宗门灵草全部取出,就地炼制成丹,按各节点人数配发,不必留余!” 血河老祖的声音以灵力送出,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弟子耳中。 “所有结丹长老,即刻接替各主要节点,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纹,不得中断!” “筑基弟子轮换调息,每两人一组,交替灌注灵力,确保每组至少有一人保持全盛状态!” “炼气弟子继续负责丹药分发与传讯,若有节点灵光转弱,立即上报,不得延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他口中传出,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每一个安排都条理分明。 他是血河殿数百年的定海神针,这片战场,他在,阵便在。 “得令!” 百余道声音齐声应喝。 弟子们从方才的紧张中挣脱出来,如同被注入了主心骨,迅速按照指令各就各位。 结丹长老们飞身掠向各处主节点,双掌按上铭文,将自身灵力持续注入阵纹之中。 筑基弟子们分组轮换,一人灌注灵力时另一人便在旁服下丹药调息,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暗红光幕在各处节点的灵力灌注下愈发明亮,将阵外那层翻涌的黑气牢牢阻隔在外。 阵外,域外邪魔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释放黑气,猩红的眼瞳透过光幕死死盯着阵内的动静。 阵内,数百名修士屏息凝神,将自己的灵力化作大阵中最微末也最坚实的一道防线。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双方都全力以赴。 而胜负的关键,已不在这道光幕之上。 它系于那道正飞向后山的灰色遁光,系于血煞天池底部那朵正在静静绽放的血色莲花。 孟川的遁光落在血煞天池谷口时,凌长老正焦灼地来回踱步。 护宗大阵全面开启的波动早已传遍整座山门,谷口光幕上的符文急速明灭,连带着谷外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远处天际那层不断蔓延的黑气,即便隔着层层山体与大阵光幕,依然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见到孟川的遁光落下,凌长老快步迎上。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 但当他看清孟川的脸色时,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川的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那种凝重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然。 孟川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凌长老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再问,默默侧身让开了通道。孟川取出那枚背面带着金线的血色令牌,贴在谷口光幕上。 光幕裂开一道缝隙,他迈步而入,甚至没有顾得上和凌长老多说一个字。 谷内的血煞之气比一年前他离开时又浓了几分。 两朵金莲同时绽放的增幅效应正在持续显现,暗红色的薄雾从池面升腾而起,将整片山谷笼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之中。 池边的石台上,荆无命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正在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节奏缓缓攀升。 金丹的压缩已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每一缕外溢的气息都在向着更凝实、更纯粹的方向转化。 孟川在石台前停了片刻。 师尊的面色很平静,呼吸绵长而均匀,丹田处隐隐有血色的光芒透过衣袍渗出,那是金丹即将被压缩到极限的征兆。 若能安然渡过这一关,元婴有望。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盘坐了许久的身影。 然后转身,走到池水边,纵身一跃。 他没有撑起护体灵光,只是凭借肉身硬扛着煞气的侵蚀,身形如同一块坠入深潭的磐石,朝着池底直直坠去。 两百多丈的距离,片刻即至。 池底的景象与一年前已截然不同。 暗红色的岩层依旧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熔岩般灼热的红光,但岩层正中央那片区域,两朵血煞金莲,正静静地悬浮在池底上方数尺处。 新生的那一朵,就开在那枚花骨朵原本的位置。 它比旁边那朵小了整整两圈,花瓣已完全舒展开来,只是色泽尚带着几分初生的淡金。 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也只有米粒大小,微弱地跳动着,如同初生婴儿轻柔的呼吸。 它很美,有一种稚嫩而蓬勃的生机,但那股从莲体中透出的血煞波动,与它身旁那朵相比,差了不止一个等阶。 那朵已盛开了数千年的血煞金莲。 磨盘大小的莲花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却又透着金属般的光泽。 花瓣边缘是近乎透明的淡金,越靠近花心颜色便越浓郁,到了莲蓬处已是深沉如血的金红。 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已燃至拳头大小,纯白的焰苗安静地燃烧着,没有摇曳,没有声响,却散发着足以净化一切、焚尽一切的恐怖高温。 孟川站在两朵金莲前,沉默了。 就个人而言,以他如今的状态,选择那朵新生的金莲无疑是最优也最安全的选择。 它刚刚盛放,血煞之力尚未积蓄到巅峰,净煞血焰也只有米粒大小,炼化的难度与风险都比另一朵低了太多。 但问题在于,它太弱了。 这朵新生的金莲蕴含着无限的可能,但此刻的它威能有限,纵然成功炼化入体,也不见得能压制住外面那头域外邪魔。 而另一朵,已盛开了数千年,凝聚了血河殿数千载血气与地脉灵枢精华的金莲,它的威能绝对足够。 但他没有把握。 以他此刻的状态,炼化这朵数千年金莲的把握,连三成都没有。 忽然,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轻松的笑。 他在笑自己在此时居然还在权衡利弊。 外面数百名血河殿弟子正在用最后一丝灵力撑持着护宗大阵,域外邪魔的黑气正在一寸一寸地侵蚀光幕。 师尊还在池边闭死关,老祖还在阵前统筹全局。 他没有退路,从来就没有。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不必选了。 他盘膝坐下,坐在那朵璀璨金莲的正前方,坐在那片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焚为灰烬的净煞血焰的正对面。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半分犹豫。 第1014章 炼化金莲,青绒爆种! 孟川丹田之中,混元之力开始缓缓涌出。 灰色的能量从丹田流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又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灰色光带,朝着那朵极为璀璨的血煞金莲缓缓探去。 灰色光带触及金莲外围血色光华的刹那,一声沉闷的轰鸣在池底炸响。 金莲周身那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色光华,猛然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将整片池底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附着在光带表面的混元之力在这股血光的烧灼下,竟发出了嗤嗤的燃烧声。 混元之力与金莲的血煞之力在激烈冲突,两股能量在接触面上疯狂消耗。 若是寻常灵力,哪怕是元婴中期的灵力,在这层经历了数千年凝炼的血色光华面前,只怕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焚为虚无。 但混元之力终究是四种灵气与煞元糅合而成的异种能量。 其质量远超寻常灵力,虽然在血焰中不断被消耗,却始终维持着光带的基本形态,艰难地向着金莲本体一寸一寸地探去。 孟川的面色在血光的映照下明暗不定。他能感觉到混元之力正在被疯狂消耗。 那层血色光华如同一道由纯碎血煞凝聚的火焰屏障,每一息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着他的混元之力。 丹田中更多的混元之力被孟川调动起来,沿着经脉奔涌而出,汇入那道灰色光带之中。 光带在血焰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灰色光华时明时灭,却始终没有断裂。 终于,在光带即将被消耗殆尽的最后一刻,它的尖端终于穿透了那层血色光华,触及了金莲的根部。 那是一根通体呈暗金色的根茎,粗如儿臂,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转。 光带触及根茎的瞬间,孟川只觉得一股恐怖到极致的血煞之力顺着光带倒灌而来,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神识都冲得涣散了一瞬。 他咬紧牙关,将混元之力运转到极致,灰色光带在根茎上一圈一圈地缠绕,终于将整根根茎牢牢缚住。 “起!” 孟川怒喝一声,脸庞在血光的映照下涨红无比,额头青筋暴起。 全身的混元之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涌出,沿着灰色光带传递到金莲根部,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 那朵磨盘大小的璀璨金莲,动了。 它只移动了不到一寸,但确确实实动了。 莲身在混元之力的牵引下,朝着孟川的方向缓缓挪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 但就是这一丝距离,让池底的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金莲扎根于此处数千年,它的根系早已与地脉灵枢融为一体,此刻被强行挪动,连带着整片池底的暗红岩层都在微微颤抖,裂纹中的地脉红光急速明灭。 而在金莲移动的同时,它开始缩小。 磨盘大小的莲体,在挪动了第一寸后便缩小了一圈。 每向孟川移动一寸,莲体便缩小一分,但那股从莲体中散发出的血煞波动便更加凝练、更加炽热。 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的白色焰苗,也随之变得更加刺目。 孟川能感觉到,那股顺着光带倒灌而来的血煞之力正在变强。 仅仅是牵引金莲移动了这么一丝距离,他的经脉中已经开始传来隐隐的灼痛。 他闷哼一声,将经脉中的混元之力运转得更快,以更高的流速来抵御那股焚天般的灼热。 金莲继续向孟川缓缓移动,每移动一寸,都是对混元之力极限承受能力的考验。 但他的手很稳,稳得如同磐石。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朵璀璨的金莲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凝滞的速度,一寸一寸地向他靠近。 每移动一寸,莲体便缩小一分,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便更加刺目,而孟川的面色便苍白一分。 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在持续不断的超负荷输出下已濒临透支。 灰色光带在金莲的血色光华中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让孟川的身体裂开一道细小的血口。 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蒸发成淡红的雾气。 当金莲移动到距他面门不足一尺时,他体内的混元之力已十去七八,经脉中空荡荡的,每一丝残余的能量都被他压榨出来汇入光带之中。 当金莲移动到距他面门仅五寸时,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油尽灯枯。 灰色光带在血焰中急速变细、变淡,缠绕在金莲根部的光丝一根根崩断,每一次崩断都让孟川浑身一震,嘴角溢出的鲜血已将他前襟染成一片暗红。 他几乎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感应到戒指空间中传来一股极为躁动的气息。 那股气息他很熟悉,是青绒。 此刻它却忽然变得躁动不安,在戒指空间中来回走动,暗青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某个方向,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 孟川心念一动,空间泛起涟漪,青绒已出现在他身旁。 它依旧是那副全身鳞甲覆盖的战斗形态,暗青色的鳞片在池底红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芒。 刚一现身,它便仰起头,四爪死死扣住池底岩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吼!” 这一声咆哮中蕴含着一股孟川从未在它身上感受过的力量。 不是万法归寂那种瓦解一切的青芒,而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吞噬欲望。 血煞天池底部磅礴的血煞之气,竟在青绒的吼叫声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开始疯狂朝它汇聚。 暗红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青绒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血煞漩涡,漩涡中心便是它那张大张的兽口。 “吼!” 青绒发出第二声咆哮,比第一声更加响亮,更加狂暴。 它的血盆大口张到了极限,那疯狂旋转的血煞漩涡如同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化作一道粗如磨盘的暗红气柱,直直灌入它的口中。 青绒的气息开始飙升,那磅礴如海的血煞之气被它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吞入体内,暗青色的鳞片在血煞的灌注下泛起一层金红交织的光泽,头顶那根独角更是亮得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第1015章 青绒晋阶,身化血茧! 青绒的第三声咆哮尚未发出,却猛然低下头,头顶独角上的光芒骤然激射而出。 那是一道比任何一次都要璀璨的青金交织的光柱,不偏不倚地笼罩在那朵璀璨血煞金莲之上。 万法归寂之力与青绒新吞噬的血煞之力以一种孟川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一层淡青色的光膜,将金莲整个包裹其中。 那层光膜并不厚,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金莲散发出的炽热大幅隔绝。 孟川只觉得压力骤减,不是血煞之力变弱了,而是青绒的天赋神通正在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强行压制金莲外溢的能量。 他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最后残余的混元之力尽数压榨出来,灰色光带猛然收紧,将金莲朝着自己面门最后五寸的距离狠狠一拽。 金莲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一瞬间的触感不是灼热,而是超出了灼热这个词汇所能描述范畴的极致高温。 他的嘴唇在一瞬间便被烧灼得干裂起泡,但在不老长青体的修复下又瞬间愈合,如此反复。 他没有犹豫,混元元婴在丹田中猛然睁开双目,小口一张,那朵缩小到只有核桃大小的璀璨金莲,裹挟着那缕拳头大小的净煞血焰,顺着他的喉咙直直坠入腹中。 “呃!” 孟川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金莲入腹的瞬间,净煞血焰便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是足以焚灭世间一切邪祟的至纯之焰,此刻却在他的血肉之躯中肆无忌惮地燃烧。 他整个人在数息之间便变得通红,不是皮肤泛红,而是从内到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根骨骼都在高温下灼烧,整个人的轮廓在池水中变得模糊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白色的火焰从他的毛孔中窜出,在他的皮肤表面燃起一层薄薄的净煞之火。 衣袍在火焰中瞬间化为飞灰。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彻底崩断,净煞血焰不仅焚烧肉身,更在灼烧神魂,那股足以将万物净化为虚无的恐怖高温,正在他的识海中同时燃起。 混元之力在这一刹那猛然一松。 失去了混元之力的牵引,那朵金莲在体内骤然一沉,净煞血焰的爆发更加肆无忌惮,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尽数焚为灰烬。 孟川的意志在火焰中摇摇欲坠,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 就在这时,丹田深处,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亮了。 那是一种极柔和的翠绿光华,如同春日清晨第一缕透过嫩叶的阳光,从丹田正中那枚小小的幼芽中缓缓溢出。 光华并不刺目,却在净煞血焰的纯白中坚定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灼烧的剧痛如同被清泉浇灌般褪去,焚裂的经脉在这股清凉的生机之力下开始愈合。 孟川模糊的意志在这股清凉中猛然惊醒,他不能昏过去。 昏过去便是前功尽弃,昏过去便是任净煞血焰将他焚为虚无。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心神沉入丹田。 混元元婴重新盘膝而坐,小小的双手在身前掐出一个古朴的指诀。 丹田中残余的混元之力在元婴的调动下重新涌出,化作数道灰色光带,将那朵在体内肆意燃烧的金莲牢牢缚住。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将金莲一蹴而就地拉入丹田。 他调整了策略,不再硬扛净煞血焰的灼烧,而是以混元之力将金莲炼化。 经脉便被净煞血焰灼烧得嗤嗤作响,随即又被不朽真芽的生机之力修复。 灼烧与修复在他体内同时进行,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极其坚韧的平衡。 金莲在混元之力的作用下,开始;亮起光芒。 而在外界,青绒在射出那道光柱后,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 它仰头看了孟川一眼,暗青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人性化的担忧,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四肢一软,重重瘫倒在池底岩层上,鳞甲片片收回,重新变回了那头半人高的大狗模样。 它周身缠绕着极为浓烈的血煞之气,仍旧不停朝着体内钻去,气息还在极速提升! 它的毛发失去了鳞甲庇护,在另外一朵血煞金莲的净煞血焰下开始变黑,眼看就要被火焰烤熟。 孟川强行分出一股神识,将青绒收入了戒指空间。 但失去了青绒的控制,池底那本就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煞之气,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开始疯狂朝孟川汇聚。 而孟川体内的血煞金莲,也在同一时刻释放出了它积攒了数千年的磅礴血煞之力,内外夹击之下,液态的煞气在孟川体表急速凝固,一层又一层地将他包裹其中。 暗红色的煞气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从脚底蔓延到腰腹,从腰腹蔓延到胸口,最终将他整个人彻底封入了一个丈许高、通体暗红的血茧之中。 血茧表面光滑如镜,隐隐可以看见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在茧壁上缓缓流转,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茧内,孟川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燃烧着净煞血焰与混元之力交织的灰白火焰。 金莲在他体内仍在缓缓下沉,离丹田越来越近。 池水无声,血光流转,再无人知晓茧中正在发生什么。 两日已过。 血河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依旧笼罩着群山,但那层流转不息的暗红,已比两日前黯淡了太多。 光幕表面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血色符文,如今已大半模糊不清,只剩下最核心的几道主阵纹还在艰难地维持着运转。 血红色的血煞之气在光幕上流转的速度明显慢了,每一次与外界黑气交锋,光幕便是一阵剧烈的颤动,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阵外,域外邪魔的黑气依旧铺天盖地。 它在这两日间又吞噬了几批闻讯赶来却被困在阵外的散修,本源虽被大阵煞气持续消解,却又得到了新的补充。 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黑雾中时隐时现,嘴角始终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它不急了,这道光幕的崩碎只是时间问题,而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第1016章 大阵将破,弟子撤离! 阵内,已是强弩之末。 各处阵法节点旁,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名筑基弟子。 他们是被同门从节点旁抬下来的,灵力彻底枯竭,丹田中连一丝灵力都榨不出来。 有的弟子甚至直接昏迷在地,被负责后勤的炼气弟子们抬到一旁平放,喂下恢复灵力的丹药后便再无人手去照看。 原本应该由筑基修士坐镇的主节点,如今大多已换上了炼气弟子。 那些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盘坐在比自己大上数倍的阵纹前,双掌按在铭文上,将体内那点微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注入阵中。 往往是注入不到十几息,小脸便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咬着牙又撑了几息,便被候在一旁的同门搀扶下去。 然后另一个炼气弟子默不作声地补上,盘坐,注入,耗尽,再换人。 如此往复,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抱怨。 “老祖,大阵撑不了太久了。” 七煞道人的声音在血河老祖身侧响起。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他已将体内的阴煞之力尽数灌入主阵纹中,此刻面色白得发青,握戈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透支。 血河老祖没有说话。 他环视了一圈。 那些躺在节点旁的筑基弟子,那些咬着牙轮换的炼气少年,那些仍在奔走分发最后几枚丹药的后勤弟子。 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名字他都叫得出来。 有人是散修出身,年幼便进入宗门,有人是血河殿土生土长的子弟,祖上三代都在这里修炼、陨落。 他活了数百年,送走了多少代弟子,又迎来了多少代弟子。 而今日,这些弟子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他们没有逃,他们还在坚守。 然后,他将目光缓缓移向血煞天池的方向。 天穹之上,那朵穿透一切屏障的血色金莲虚影,依旧静静地盛开着。 莲瓣层层叠叠,金红交织的光华洒遍群山,与两日前没有任何不同。 血河老祖看着那朵虚影,看了很久。 他知道孟川去了天池,也知道孟川要炼化金莲。 但在他想来,以孟川当时灵力大损、生机耗竭的状态,能选择的只能是这朵刚刚绽放、威能尚未积蓄到巅峰、炼化难度低了数倍的新金莲。 而天上这朵虚影,正是那朵新金莲的投影。 如今金莲虚影还在,那便意味孟川的炼化已然失败。 血河老祖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数百年岁月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苍老的、无力回天的疲惫。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孟川死了,那个血河殿立宗以来最杰出的弟子,那个从散修一步步走到元婴、独自挡下域外邪魔、拼死为宗门争来最后一线生机的后辈。 死在了血煞天池底,死在了那朵他本不该去碰的金莲面前。 血河老祖闭上眼,身形仿佛在一瞬间佝偻了几分。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宗门的鼎盛,也经历过宗门的低谷。 他曾亲手将血河殿从一场场浩劫中拉回来,护了一代又一代弟子平安。 可今日,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他最不愿面对的可能,传承数千年的血河殿,最终还是要葬送在他的手中。 “七煞听令。” 他的声音很轻,却缓缓挺直了腰背,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锋芒。 “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方向。阵破之后,老夫挡住它,为你们拖延时间。” 说完,他微微闭目,不再开口。 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安详的坦然。 他是血河殿的定海神针,若有朝一日这座山门要沉没,他理应随之一同沉入海底。 这是他作为太上长老的责任,也是他作为血河老祖的尊严。 七煞道人看着老祖的模样,沉默了片刻。 他跟随老祖数百年,从结丹到元婴,从弟子到太上长老。 他了解血河老祖的每一个心思。 他知道,老祖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然后他转过身,朗声开口。 “血焱何在!” “在!” 一道遁光从主殿方向的阵法节点中激射而出,落在七煞道人身侧。 血焱真人的面色也是苍白如纸,他亲自坐镇主殿节点整整两日,丹田中的灵力早已见底,但此刻站得依旧笔挺。 “太上长老令,命你带领所有弟子,从后山撤离,前往羌州,即刻执行!” 七煞道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板上砸出来的。 血河老祖的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纠正,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依旧闭着眼,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血焱真人站在两人面前,张了张嘴。 他看着血河老祖那张佝偻却平静的面孔,又看着七煞道人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 这两位老人是他最敬重的前辈。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他们不会走,也走不了。 那域外邪魔的目标,肯定会放在两名气息强横的元婴身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涌到嘴边的话尽数咽了回去,然后弯腰,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比任何一次都郑重的弟子之礼。 “弟子领命。” 他直起身,转过身。 当他面朝山下时,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已换上了宗主该有的沉稳与果决。 “所有人,立刻退出阵法节点,随我来!” 声音在灵力的扩散下传遍整座宗门。 各处节点旁,那些仍在咬牙支撑的炼气弟子们先是一怔,随即被身旁的筑基同门拉起。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数百道遁光从山门各处升起,在暮色中汇成一道沉默的人流,朝着后山方向缓缓移去。 偶尔有灵力彻底耗尽的弟子无力飞遁,亦或是昏迷的弟子,便被身旁的同门一把搀起,架入飞行法器,一同远去。 从山门到后山,数百人的队伍井然有序,没有人掉队,也没有人被落下。 第1017章 同生共死,邪魔侵袭! 血河老祖终于睁开了眼。 他望着后山方向那些越来越远的遁光,目光很轻,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远行。 然后他转过头,与七煞道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意中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没有舍生取义的豪迈,只有两个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彼此心照不宣的坦然。 他们并肩作战了数百年,从巅峰到迟暮。 今日,便是一同赴死,又有何憾。 血河老祖缓缓抬起手,将血龙刀横在膝前。 刀背上的血龙浮雕在光幕黯淡的红光下泛着最后一缕微光。 七煞道人握紧七煞戮阴戈,将体内最后残余的一丝阴煞之力注入戈身,紫黑色的铭文在戈刃上缓缓亮起。 两人并肩而立,立于山门最高处的石阶上,身后便是空荡荡的血河大殿,身前便是那道随时可能崩碎的光幕。 阵外,域外邪魔的黑气正在最后一次蓄力。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从光幕穹顶传来。 那声音不大,两人却听的十分清楚。 血河老祖猛然抬头,只见光幕正上方,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在黑气最密集处缓缓蔓延。 裂纹虽小,却是护宗大阵从内部崩裂的第一道征兆,不是大阵本身的问题,而是维系光幕的灵力不够了。 四千九百余枚铭文在数息之间次第熄灭,如同秋夜中被风吹灭的烛火。 失去了灵力支撑的光幕,在黑气的侵蚀下再也无力维持。 裂纹从穹顶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遍布整片光幕。 域外邪魔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阵外缓缓绽开一抹狰狞的笑意,它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漫天黑气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拳,朝着那道已布满裂纹的光幕,一拳砸下。 “轰!” 暗红光幕在巨拳之下轰然碎裂。 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翻飞,尚未落地便消散于无形。 笼罩了血河殿的护宗大阵,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山风从破碎的光幕裂口中灌入,带着域外邪魔周身那股阴冷腐朽的气息,吹遍了整座山门。 域外邪魔踏空而入。 它周身黑气翻涌如潮,那张妖异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 猩红的眼瞳扫过空荡荡的广场与殿宇,然后落在后山方向,数百道遁光正朝东而去,有快有慢,有飞剑有遁光,其中还夹杂着十几件飞行法宝满载着灵力耗尽的弟子。 域外邪魔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竟没有立刻追击,反而将视线落在广场尽头那两个并肩而立的老人身上,仰天大笑。 “好一出宗门情深!那便让吾吞了你们二人,再送他们下去与你们团聚!” 笑声如雷,在空旷的山门间回荡。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没有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慷慨赴死的悲壮,没有舍生取义的豪迈。 血河老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七煞道人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同时掐诀。 枯荣燃元法。 血河殿秘传的搏命之术,以燃烧修士自身生机为代价,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强大力量。 血河老祖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在法诀落下的瞬间急剧苍老,白发从鬓角向头顶蔓延,面颊上的皱纹一道接一道地加深,连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都变得浑浊了几分。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从元婴初期一路暴涨,冲破元婴中期后才堪堪停下。 他握紧血龙刀,刀背上的血龙浮雕在生机的灌注下猛然亮起,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七煞道人同样催动了燃元法,他本就苍老的面容在这一刻仿佛又老了数十岁。 他气息虽然仍是元婴初期,但周身阴煞之气却比之前强横了两倍有余,七煞戮阴戈在他掌心急速震颤,戈身上的紫黑铭文亮如暗夜鬼火。 “杀!” 血河老祖暴喝一声,血龙刀斩出一道百丈刀罡,刀罡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七煞道人如鬼魅般从侧翼扑上,短戈划出漫天紫黑弧光。 然而刀罡斩入黑气,如同斩入虚空,径直穿透而过,只带起几缕微不足道的黑烟。 戈影刺入黑雾,同样如同刺入泥沼,不仅未能伤到域外邪魔分毫,反被黑气顺着戈身蔓延而上,逼得七煞道人不得不收戈后撤。 “就这点本事?当真是无趣至极。” 域外邪魔嗤笑一声,随手一挥,两道黑色气柱分取二人。 血河老祖横刀格挡,却被气柱中蕴含的恐怖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 七煞道人勉强闪过第一道气柱,却被第二道气柱擦中左肩,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 修为的差距,本就如同天堑。 更何况这域外邪魔的力量是阴邪本源,两人的灵力对它几乎造不成实质伤害。 血河老祖以攻为守,血龙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斩出数十丈长的血色匹练,试图将域外邪魔牵制在原地。 七煞道人则以身法游走,短戈专挑黑气最薄弱处下手,试图为老祖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两人配合无间,缠斗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然而域外邪魔忽然身形一散,化作漫天黑雾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向七煞道人。 “七煞!” 血河老祖挥刀欲救,却被域外邪魔反手一道气柱轰在胸口,整个人吐血倒飞。 待他稳住身形时,七煞道人已被黑雾彻底笼罩。 无数黑色触须从雾中探出,死死缠住了七煞的四肢与腰腹。 血河老祖双目赤红,不顾胸口剧痛,双手握刀,将体内所有残余的灵力尽数灌入刀身。 血龙刀发出一声震天刀鸣,刀罡暴涨至数百丈,一刀斩向那团包裹着七煞的黑雾。 黑雾被斩开一道缺口,但转瞬便重新合拢,将血河老祖连人带刀一并吞入。 更多的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探来,将血河老祖牢牢缠住。 触须上的口器同时咬穿他的护体灵光,钻入皮肉,开始疯狂抽取生机。 仅仅两息,他本就苍老的面容便枯萎下去,双臂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第1018章 金莲虚影,净煞血焰! 就在此时,一道周身燃烧着白色火焰、被一朵璀璨莲花虚影包裹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黑雾深处。 没有言语,没有预兆。那人影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拂。 净煞血焰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涌出,纯白的火焰触及黑色触须的瞬间,那些连血龙刀都斩不断的触须便如同投入烈焰的薄纸,在数息之间灰飞烟灭。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包裹着两人的黑雾如同被烫伤的野兽般猛然收缩。 那人影一左一右抓住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脚下灰光一闪,已带着两人遁出黑雾笼罩的范围。 血河老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燃烧着白色火焰的面孔。 那面孔很年轻,很熟悉。 他裸露的上身布满了暗红色的战纹与翠绿色的生机脉络,净煞血焰在他周身燃烧,却伤不到他分毫。 他的身上,一朵璀璨的血色莲花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孟川,他没有死,他回来了! “你…” 血河老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虚弱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与七煞道人被黑雾缠绕仅仅两息有余,体内的生机却已被抽取殆尽。 若不是孟川来得及时,再有一息,两人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孟川将双手分别按在两人肩头。 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亮起,磅礴的生机之力顺着他的双臂汹涌注入两人体内。 那股生机之磅礴,比之前又强横了不知多少,所过之处血河老祖干瘪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丰盈,七煞道人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 两人丹田中几近枯竭的生机,在这股磅礴生机的灌注下终于脱离生死一线。 但两人的伤势太重,又虚不受补,虽保住了性命,却还是陷入了昏迷。 “青绒!” 孟川低喝一声,身旁空间泛起涟漪,一头通体覆盖暗青鳞甲、头生璀璨独角的巨兽从中跃出。 比之两日前,它的体型又大了整整一圈,周身气息已稳稳踏入了四阶之境。 青绒低头看了一眼两位昏迷的老者,暗青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人性化的担忧,然后温顺地伏下身。 孟川混元之力涌出,将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稳稳送上青绒背部。 “走。” 青绒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踏空,化作一道黑红流光,朝后山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孟川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虚空而立,周身净煞血焰猎猎燃烧,将那朵血色莲花虚影映得璀璨夺目。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域外邪魔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声音平静如水。 “你我,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孟川周身火焰呈纯白之色,不含一丝杂质,在他体表流转时如同活物般舒卷自如。 焰光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冷气息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元婴中期。 两日前他不过元婴初期,如今气息却已稳稳踏入中期之境。 血煞金莲数千年积攒的血煞精华与净煞血焰被他尽数炼入体内,那道困住无数先贤的天堑,被他以九死一生的代价强行跨过。 域外邪魔死死盯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不是之前那种遭遇克制时的意外与恼怒,而是一种面对天敌般的本能忌惮。 净煞血焰,那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物极必反,于至阴至煞之处孕育而生,恰恰是它这种阴邪本源的绝对克星。 若说混元之力只是能伤到它,那净煞血焰便是专克它。 更致命的是,眼前这个修士已不是两日前那个被它追得狼狈逃窜的元婴初期,而是元婴中期。 “呵,” 域外邪魔忽然笑了,猩红眼瞳中的忌惮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 “看来吾今日不杀了你,是走不了了。” 它周身黑气猛然暴涨,不再是之前那副铺天盖地的松散雾态,而是急速压缩凝实,化作一层漆黑如墨的铠甲覆在它体表。 黑气在铠甲表面高速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净煞血焰散发的净化之力勉强阻隔在外。 “既如此,那便让你见识见识,吾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它身形骤然溃散,不是逃遁,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孟川。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却每一根都是由最纯粹的本源凝聚而成,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出一道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这本源丝线是它压箱底的手段,不追求破坏力,而是以极致的穿透力刺入对手体内,直接抽取本源。 这一招它极少使用,因为每动用一次便要损耗大量本源,但此刻面对净煞血焰的克制,它只能速战速决。 孟川没有动。 他只是将周身净煞血焰微微一荡,一圈纯白火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火环并不炽烈,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些足以腐蚀虚空的黑色丝线触碰到火环的瞬间,便如同蛛丝投入烈焰,连半息都没撑过便纷纷化为虚无。 火环去势不止,继续向外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黑气尽数焚灭。 域外邪魔在远处重新凝聚身形,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那些本源丝线每一根都是它本源的一部分,被净煞血焰焚烧殆尽便是永久性的损耗。 仅仅这一次交锋,它的本源便被烧掉了至少一成。 域外邪魔的目光在孟川周身的火焰上停了数息后,嘴角忽然扯出一抹冷笑。 “终究是凭借外物罢了。这点程度的火焰,想烧死吾,还不够。” 它抬手,黑气在掌心急速凝聚,压缩,再压缩,从磨盘大的一团凝缩凝缩为指甲盖大小,最终化作一枚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暗红纹路的晶核。 它屈指一弹,晶核朝着孟川激射而去。 它以本源凝聚的阴邪之力,在触及净煞血焰的瞬间猛然炸开。 第1019章 全面压制,师尊突破! 轰! 黑色晶核在纯白火焰中炸出一团浓稠的黑雾,净煞血焰虽将黑雾焚灭大半,但那股狂暴的冲击力仍将火焰炸开了一道缺口。 域外邪魔身形一闪,从缺口中穿过,右臂化作一柄漆黑长刃,直斩孟川面门。 孟川侧身,净煞血焰在春霖剑体表覆盖,反手撩上。 春霖剑与黑刃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嗤嗤的消融声。 黑刃的刃锋在净焰中被焚为虚无,但域外邪魔这一击本就是佯攻。 它借力后撤,同时左手五指虚张,五道黑色气柱从指间射出,绕开孟川正面的火墙,从侧翼与后方同时袭至。 孟川头也不回,背后莲花虚影微微一旋,纯白火环向四周荡开,将五道气柱尽数焚灭。 但域外邪魔已趁这间隙退出百丈,拉开了距离。 它的战术很清楚,不硬撼净煞血焰,以本源凝聚的远程攻击牵制,用速度与变化消耗孟川的注意。 它终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战斗经验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当它意识到净煞血焰无法正面突破时,便立刻调整了打法。 它双手连挥,数十枚拳头大的黑晶暴雨般朝孟川倾泻而去,每一枚都是本源凝聚的阴邪之力,撞上火焰便轰然炸开,炸出的黑雾虽被净焰迅速焚灭,但冲击力却不断将火焰震得翻涌不定。 孟川面色不变。 他任由那些黑晶在周身炸开,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穿过爆炸的余波,焰剑直取域外邪魔咽喉。 域外邪魔身形骤然溃散,化作数十缕黑气向四面八方散开,在远处重新凝聚。 但就在它凝聚成形的瞬间,孟川左手虚握,一道由净煞血焰凝聚的焰环凭空出现在它周身,猛然收拢。 域外邪魔低吼一声,双手撑住收缩的焰环,黑气在掌心与净焰疯狂对抗,嗤嗤声不绝于耳。 它在焰环烧穿掌心之前撕开了一道缺口,从中脱身。 但本源又消耗了一分。 战斗在天穹之上持续。 域外邪魔的本源在净煞血焰的克制下不断被削弱,每一次施展秘法都要付出比平时更大的代价。 但它的反击也同样凌厉,时不时的本源晶核轰炸,迫使孟川不得不持续维持火墙与火环的防御。 然而孟川体内的混元之力实在太磅礴了,净煞血焰又是以金莲本源为根基,与他融为一体,消耗远比域外邪魔的阴邪本源小得多。 每一次以伤换伤,域外邪魔的本源便被磨去一层,而孟川只是气息略微起伏,转瞬便恢复如初。 域外邪魔的本源已不足全盛时的两成。 它开始后退,不是战术性的拉开距离,而是真的想要逃了。 猩红的眼瞳四下扫视,寻找突围的方向。 但孟川的神识早已将方圆百丈尽数封锁,净煞血焰布成的火网在四面八方缓缓收拢,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将域外邪魔死死困在其中。 就在域外邪魔即将支撑不住的那一刻,天穹之上,一道璀璨的血色光柱从天际轰然落下。 那光柱不是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加震撼。 它从九天之上垂直落下,穿过层层云霭,不偏不倚地注入血煞天池的方向。光柱通体呈血红之色,粗逾数丈,紧接着,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从光柱落点处轰然扩散,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血煞天池的方向疯狂汇聚。 荆无命,正在突破元婴。 孟川的目光微微一偏,看向血煞天池的方向。 那道血色光柱从天穹垂下,正正落在天池深处。 师尊开始冲击元婴了。 他以两枚蕴婴丹为引,在血煞天池旁闭关,终于在此时踏出了这最后一步。 域外邪魔也看到了那道血色光柱。 它那双猩红的眼瞳中,在绝望的深渊里猛然窜起一簇狂喜的火焰。 突破元婴,有人在突破元婴! 突破元婴的修士在渡天劫前的那一刻,正是体内灵力最磅礴、生机最旺盛、却最无防备的时刻。 它狂啸一声,不顾一切地朝血煞天池的方向冲去,周身残余的黑气尽数燃烧,将遁速推至前所未有的极限。 “休想!” 孟川低喝一声,净煞血焰在身前凭空凝聚,化作一道百丈宽的纯白火墙,将域外邪魔的去路彻底封死。 焰墙冲天而起,纯白光芒将半边夜空映得如同白昼。 然而域外邪魔没有丝毫减速。 它那双猩红的眼瞳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它周身残余的黑气轰然暴涨,不是攻击,而是如同一层厚厚的墨色铠甲般将它整个人裹在其中。 黑气层层叠叠,从数丈厚压缩到丈许,又从丈许压缩到尺许,凝实到近乎固态。 然后它就这样裹着黑气铠甲,一头撞进了那道净煞血焰的火墙之中。 嗤嗤嗤! 纯白火焰与黑气铠甲剧烈冲突,黑气在净焰中大片大片地被焚为虚无,最外层的铠甲几乎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烧穿。 但域外邪魔不管不顾,它咬着牙,一层黑气被烧尽便立刻涌出新的一层,以本源为燃料硬生生在火墙中烧出一条通道。 它从火墙另一端穿出时,周身的黑气铠甲已只剩下薄薄一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但它没有停,这是它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孟川面色骤变,脚下灰光一闪,同时体内一枚血符真种轰然燃烧!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惊鸿,以比平时快了一倍有余的速度朝域外邪魔追去。 追击途中他双手连挥,一道接一道的净煞血焰从掌心激射而出,纯白火焰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不断轰击在域外邪魔的背心。 每一道火焰落下,便有大片黑气被焚为虚无。 但域外邪魔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加速上。 三四息的功夫,域外邪魔已掠过数十里,冲到了血煞天池谷口。 谷口的血色光幕仍在运转,凌长老早已跟随宗门弟子转移。 域外邪魔抬手,一掌拍在光幕之上。 这一掌凝聚了它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光幕在触及掌风的瞬间便轰然碎裂。 血色碎片在空中翻飞,大阵直接被破。 第1020章 占据肉身,各怀心思! 域外邪魔的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瞬移般穿过破碎的光幕,直扑血煞天池池畔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当它看清那尊人影的面容时,面上一喜,当即压下了想要吞噬对方的的想法。 原因无它,当初通过那缕分魂,孟川凝结煞丹前经历的场景,它一清二楚,自然也认出了荆无命的身份。 荆无命依旧闭目盘坐。 那道从天穹垂落的血色光柱正笼罩在他身上,将他的气息推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丹田之中,那枚被压缩到极限的金丹正在经历最后的蜕变,金丹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透出暗金色的光芒,元婴的轮廓已在丹中若隐若现。 “找死!” 孟川的怒吼从天际传来,一道比之前任何一击都更加炽烈的净煞血焰从他掌心打出,纯白火焰拖着长长的尾焰,直追域外邪魔后心。 但域外邪魔在扑到荆无命身前数尺时,身形忽然溃散,不是被火焰击中,而是主动解体。 它所剩不多的本源化作一道极细的黑烟,在净煞血焰击中它的前一刻,猛地钻入了荆无命的眉心。 不是吞噬,而是占据。 孟川的火焰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不敢再往前一寸,那是师尊的身体。 下一瞬,那道光柱猛然一震,然后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尽数注入荆无命体内。 荆无命周身气息在一瞬间暴涨,丹田中的金丹轰然碎裂,一个与他面目一般无二的暗金色元婴从中跃出。 元婴初期。 几息后,一股诡异的气息从荆无命体内猛然爆发。 是心魔劫。 修士突破元婴时最凶险的一关,心魔会在此刻趁虚而入,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但那股心魔的气息刚一出现,便被一股更加阴冷、更加诡异的力量吞没了。 域外邪魔本就是阴邪本源,心魔对它而言不是劫难,是补品。 它占据着荆无命的肉身,以邪魔本源一口吞下了心魔劫,反倒借心魔的滋养稳住了伤势。 荆无命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一片猩红,与先前那域外邪魔一般无二。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生涩,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躯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十指,然后抬起头,看向三丈外那个浑身燃烧着白色火焰、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孟川。 他笑了。 那笑容浮在荆无命刚毅的面孔上,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荆无命的诡异与得意。 “动手啊。” 他的声音是荆无命的声音,但语调却是域外邪魔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还有几分有恃无恐的笃定。 他摊开双手,将胸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孟川面前,歪着头,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孟川。 “吾就站在这里。你怎么不动手了?” 孟川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仍保持着打出火焰的姿势,五指在微微发抖。 纯白火焰在指尖跳跃,却再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一寸。 他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双陌生的眼睛,只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他杀了不知多少妖兽,灭了不知多少仇敌。 他从未心慈手软,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荆无命。 孟川面色阴沉如水,盯着三丈外那张熟悉的面孔和那双陌生的猩红眼瞳,一字一句开口。 “你将我师尊怎么样了?” “放心,吾不会傻到吞噬他的神魂。” 域外邪魔借用荆无命的嘴唇说道,那张刚毅的面孔上浮起一丝完全不属于荆无命的得意之色。 它赌对了。 此刻孟川的反应,恰恰印证了它的判断。 “他只是被吾压制在识海深处,无法反抗罢了。” “你想要怎样?” 孟川冷冷注视着域外邪魔,周身净煞血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又盛了几分,纯白火光将整片血煞天池的谷口映得如同白昼。 “你先放吾离开。” 域外邪魔毫不犹豫地说道,荆无命的手臂缓缓抬起,五指虚按在自己丹田正上方,那里正是元婴所在的位置。 那只手的指尖缭绕着几缕极细的黑气,只需轻轻一送,便能刺穿丹田,捏碎元婴。 “吾只是通知你,并未想与你商量。让不让开,决定在你,但杀不杀他,取决于吾。” 孟川沉默了下来。 他的脚步没有挪动半分,周身火焰依旧熊熊燃烧,将域外邪魔所有可能的退路尽数封死。 但他的心却在往下沉。 他修炼的是守护之道,守护自己至亲之人。 而师尊荆无命,毋庸置疑,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几个人之一。 那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却默默关心自己的师尊,此刻正被域外邪魔压在识海深处,生死悬于一线。 可若是真的让开,以域外邪魔的秉性,一旦脱离险境,为了恢复本源,它会毫不犹豫地吞噬掉师尊的血肉与神魂。 到那时,他所做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师尊一样会死,而且会死得更痛苦、更不值。 他将守着那句空荡荡的承诺,在无尽的后悔中度过余生。 “我不会让开。” 孟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磐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域外邪魔那双猩红的眼瞳上,平静而决绝。 “今日,要么你与我师尊陪葬;要么你现在从他体内出来,我孟川立下天道誓言,放你离开。二选一,没有第三条路。” 域外邪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荆无命那张刚毅面孔上的猩红眼瞳闪过一丝犹疑,它没想到孟川的态度会这般强硬。 它原以为拿捏住了这修士的师尊便等于拿捏住了一切,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投鼠忌器,却没有被恐惧冲昏头脑。 他提出的条件很清晰,出来,立天道誓言,放它走。 可问题是,此方天地的天道誓言,庇护的是此方天地的生灵。 它是域外之物,不在天道庇护之列,那誓言对它没有任何保护作用,同时对它也没有任何约束力。 而若它真的离开这具肉身,以它此刻本源耗尽的状态,孟川只需几息便能用净煞血焰将它烧成飞灰。 可它不会说出来,两边的信息差,说不定可以利用。 它心中盘算着能否利用这点立下所谓的天道誓言,承诺自己离开后放弃荆无命肉身,以换取离开的机会。 孟川沉默的注视域外邪魔,一边心念急转。 他在思索,利用瞬影靠近荆无命以千机缚灵丝瞬间制住对方的可能。 但旋即,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头域外邪魔哪怕一时大意,能量被缚,恐怕也有极大可能在转念之间吞噬师尊的神魂。 孟川不敢赌,但也不会轻易放其离开。 两人就这样隔着三丈距离,沉默僵持,各怀心思。 第1021章 神秘修士,铃铛纳魔! 域外邪魔看着孟川,那双猩红的眼瞳在荆无命的眼眶中微微转动。 僵持对它而言同样不利,它本源已濒临枯竭,每多拖一息,这具肉身对它的排斥便强上一分。 更何况荆无命的神魂在识海剧烈反抗,必须尽早作出决断。 “小子,” 它开口了,语气比之前软了几分,不再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戏谑,而是带上了几分认真的谈判意味。 “不如各退一步。吾立下天道誓言,绝不动你师尊一根毫毛,你放吾离开。如何?” 孟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对方立下天道誓言? 这里面可钻的空子不小,不仅是言语陷阱,还有可能牵扯域外邪魔是否受到天道誓言影响。 可若是拒绝,他便只剩下一条路,突袭。 蚀空冥蛉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荆无命身后的空间夹层,距域外邪魔后脑不足三尺。 若以蚀空冥蛉突袭牵制,趁域外邪魔分神的刹那。 九劫镇渊钟镇压识海护住师尊神魂,镇魂灯克邪金光同时出手,三管齐下,未必不能将域外邪魔从师尊体内逼出来。 他脑中已将这套突袭方案推演了数遍,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 但无论如何推演,当无法做到万全。 师尊的神魂被压在识海深处,域外邪魔只需一瞬便能吞噬神魂。 他的动作再快,也需要时间,而那一瞬间的间隙,便是师尊的生死线。 就在他权衡利弊、几乎要倾向于接受条件的同时,他的神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若非他此刻将元婴巅峰神识运转到极致,正在反复排查周遭每一寸空间以备突袭,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没有转头,只是将目光极其隐蔽地微微一侧,扫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的神识探过去,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感应到。 那片虚空在神识中空空荡荡,与周遭浑然一体。 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波动不可能是错觉。 还有人隐藏在暗处。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重新落回域外邪魔身上,似乎仍在犹豫对方的提议。 或许是注意到孟川发现了自己。 一道苍老的传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识海中响起。 “小友,贫道可助你逼出那域外邪魔。但事后,域外邪魔得交由贫道处置。”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古旧质感,吐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称量。 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故弄玄虚的试探,只是在陈述一个条件。 孟川心中震动。 以他元婴巅峰的神识,这人竟能隐藏得让他毫无察觉,若非他方才反复排查,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化神修士? 不对,这天地间的化神修士早已销声匿迹。 那便是某种极为特殊的隐匿秘法。 但此刻,他没有时间深究对方的来历。 师尊的性命悬于一线,每多僵持一息便多一分变数。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 “叮当!”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声毫无征兆地在谷中响起。 那铃声极轻极脆,像是某个顽童摇晃着手中的玩具,却在响起的瞬间便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之中。 光晕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诡异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它如同一只看不见的手,以不容抗拒的精准与霸道,从天而降,笼罩了荆无命的肉身。 域外邪魔的猩红眼瞳猛然瞪大。 它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被那股力量硬生生从荆无命的肉身中挤了出来。 一缕极细的黑烟从荆无命的眉心被强行抽出,在半空中翻滚、扭曲,试图重新凝聚成那道人形轮廓。 但它的本源本就在净煞血焰的持续消耗下濒临枯竭,又强行扛过净煞火墙,此刻被这股诡异力量强行剥离,再也维持不住稳定的形态。 人形轮廓在凝聚与溃散之间反复挣扎,每一次即将成型便被那层残存的金色光晕震散,整团黑气在半空中剧烈扭曲,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 孟川没有浪费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瞬影发动,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拦在昏迷倒下的荆无命与那团扭曲的黑气之间。 他左手向后一揽,将师尊稳稳接住,右手同时一翻,镇魂灯已落在掌心。 青铜古灯微微一震,灯芯处那团黄豆大小的淡金火苗骤然亮起,璀璨的金光即将从灯芯中轰然绽放。 “小友且慢动手!”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孟川与那团扭曲的黑气之间。 那是一个老人。 他身穿一件极为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袍面上以金银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八卦云纹与降妖符箓,在池畔暗红的煞气光华中流光溢彩,与周遭阴森污浊的战场格格不入。 面容看上去不过六十上下,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般的富态,下颌三缕灰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 若不是他方才从虚空中踏出的那一手,单看这副模样,倒更像是凡间某个富贵道观的观主,而非一位深不可测的修士。 他没有看向孟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团仍在扭曲挣扎的黑气,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铃。 铜铃不过巴掌大小,通体鎏金,铃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密符文。 他摇动铃铛的幅度极小,只轻轻一抖手腕。 “叮当!” 第二声铃响比第一声更轻、更短,却更加凝练。 一道金色光晕从铃身中荡出,精准地将那团黑气笼罩其中。 域外邪魔连最后一声惨嚎都没来得及发出,整团黑气便化作一道极细的黑光,被那枚铜铃吸纳而入。 铃身表面的符文微微一明一灭,旋即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孟川仍保持着举起镇魂灯的姿势,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老人身上。 他左手揽着昏迷的荆无命,右手的镇魂灯蓄势未发,语气中带着审视开口。 “未请教阁下名讳。” 第1022章 齐国国师,召回弟子! 孟川一边问着,一边将神识悄然探出。 以他元婴巅峰的神识,同阶之中极少有他看不透的修士。 然而神识扫过对方周身时,只感应到一片虚无。 不是灵力收敛后的沉静,而是真正的空空荡荡。 这老人站在他面前,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波动,连呼吸都寻常得像个从未修炼过的凡人。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确实是个凡人,要么对方的修为太高亦或是修炼某种极为强横的隐匿秘法。 一个能摇铃逼出域外邪魔的人,不可能是前者。 老者捻须一笑,那三缕灰白长髯在他指间轻轻滑过,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齐国国师,何足道。” 孟川瞳孔微张。 齐国国师,韩远山曾与他提过此人,神秘莫测,疑似元婴。 如今看来,对方哪止是寻常元婴。 他更没想到,此人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些念头只在他脑海中转了半息便被他压下。 无论对方所图为何,方才若不是他出手,师尊的性命还悬在域外邪魔手中。 这份恩情,是实打实的。 孟川略一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多谢何国师出手相助。不知国师打算如何处置那域外邪魔?” “贫道自有用途。” 何足道将铜铃收回袖中,那只保养得比少年还光滑的手从袖口探出,轻轻拂过自己的长髯。 他的目光落在孟川周身那朵缓缓旋转的血色莲花虚影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倒是小友你,年纪轻轻,福缘不浅。血煞金莲,净煞血焰,这等天地奇珍,便是贫道活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有人能将其炼入体内。” 他将目光从莲花虚影上移开,低头看向血煞天池的方向,啧啧两声。 似乎他已经透过浓郁的血煞之气,看到了池底另外一朵血煞金莲。 何足道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孟川身上。 “小友,贫道观你气息,血煞金莲虽已入体,却尚未完全与你融为一体。净焰外显,莲影未收,这是炼化未尽之兆。若不尽早闭关彻底炼化,待那净煞血焰反噬起来,怕是有些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却落在孟川手上戴着的翠绿扳指上,他原本随意的语气转为郑重。 “待此间事了,小友若有闲暇,可来齐国皇宫一趟。贫道手中,或有一桩天大机缘,与小友共商。” 说完,何足道转过身,脚步向前踏出。 那一步极随意,如同凡人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但脚掌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形便出现在了百丈之外。 没有遁光,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空间涟漪,仿佛天地之间的这段距离,在他脚下被直接省略了。 几步之后,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便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孟川站在原地,望着何足道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元婴巅峰,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更高。 那几步看似寻常,实则不是遁术,不是瞬移,而是对天地法则的初步感悟。 他修为突破元婴中期后也能做到百丈瞬影,但那是靠瞬影秘法,与何足道这种举重若轻的法则感悟,完全是两个层次。 齐国皇宫,天大机缘。 此人是敌是友尚难断言,但至少目前,他释放的善意是真实的。 “呃!” 一声极轻微的呻吟从身侧传来,打断了孟川的思绪。 他猛然回神,低头看去,只见荆无命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紧皱,眼皮正在轻轻颤动。 孟川连忙扶着师尊在池畔石台上坐稳。 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他肩头,丹田中不朽真芽轻轻一颤,一缕温润的生机之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荆无命体内。 “师尊,你怎么样了?” 荆无命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原本的清明与刚毅,不再是域外邪魔那种猩红诡异的色泽。 他先是看着孟川,目光在那张写满关切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周遭,破碎的光幕碎片散落在谷口四处,岩壁上布满黑气侵蚀后的焦痕,池畔的石台寸寸龟裂。 整座血煞天池谷口,满目疮痍。 他面色一紧,体内那柄血剑应念而出,悬在他身侧嗡嗡作响,剑身上的血光比突破前更加浓郁。 他撑着石台便要站起,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老祖呢?宗门...” “师尊放心!” 孟川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回石台上,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老祖与七煞长老虽受了些伤,但性命无碍。护宗大阵破了,但弟子已让青绒将老祖和七煞长老送至后山,宗门弟子也早已从后山撤离,无一伤亡。” 他说话的同时,心念一动。 天际远处,一道流光正在急速飞回,正是青绒。 它背上稳稳驮着仍在昏迷的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四蹄踏空,转瞬便回到了血煞天池谷口。 青绒轻轻伏下身,将两位老人小心地卸在池畔石台上,暗青色的瞳孔中满是温顺。 它舔了舔孟川的手背,然后退到一旁蜷缩着卧下,独角上的光芒缓缓收敛。 孟川同时掏出太上长老令牌,指尖在令牌上一抹,一道简短的讯息便已刻入其中。 “邪魔已灭,宗门安全,即刻率弟子返回。” 令牌刚收起没半个时辰,后山方向便亮起了第一批遁光。 血焱真人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数名结丹长老,再往后是筑基弟子们的各色飞剑灵光,间或夹杂着几件满载炼气弟子的飞行法宝。 数百道遁光在夜空中汇成一道归家的洪流,朝血河殿山门的方向涌来。 当弟子们看到山门外那片被黑气侵蚀得满目疮痍的山林,看到破碎的护宗大阵光幕残骸。 最后,看到池畔石台那道屹立的人影时,所有人都知道,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荆无命坐在石台上,看着那些从后山飞回的遁光越来越近。 看着那些年轻弟子们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看着身旁昏迷不醒却呼吸平稳的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 那张刚毅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抬起手,将血剑收入体内。 第1023章 彻底炼化,巩固修为! “辛苦你了。” 他没有看孟川,只是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有些沙哑,但在破碎的夜风中,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待所有人回归,孟川又为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各渡入一道生机之力。 确认二人脉象平稳、元婴无恙,才直起身,将后续事宜交由血焱真人统筹,自己则转身朝后山洞府飞去。 后山是此次大战中保存最为完整的区域。 域外邪魔的黑气自山门正面侵入,肆虐之处多在正殿广场与前山诸峰,后山因地处偏僻又有层层山体阻隔,反倒未受多少波及。 蜿蜒的青石路依旧干净,两侧的老松依旧苍翠,连洞府石门上那道简单的禁制都完好无损,仿佛山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遥远的雷声。 孟川推开石门,步入静室。 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地洒在温润的石壁上,聚灵阵图依旧在缓缓运转,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一吐出去,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抽去了支撑,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疲惫与剧痛同时席卷上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五指在微微发抖,指节间一股酸胀感传来。 净煞血焰在他体内烧了整整两天,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一寸一寸地灼烧过。 虽然不朽真芽的生机之力不断修复,但那种被火焰从内部炙烤的疼痛,是任何修复都无法抹去的感官记忆。 更麻烦的是,血煞金莲的炼化远未完成。 他能感觉到那朵璀璨的金莲仍悬浮在丹田之中,莲瓣紧合,净煞血焰在莲心处缓缓燃烧,与他体内的混元之力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 这平衡是他在赶往山门前强行压制出来的,当时域外邪魔突破阵法,他没时间完成最后的炼化,只能将炼化一半的血煞金莲强行动用。 此刻失去了外敌的威胁,那股被压制的反噬之力便蠢蠢欲动。 孟川苦笑了一下。 强行动手,实非他所愿。 但当时老祖与七煞道人死战拖延,他若不出手,两人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血河殿覆灭在邪魔手中。 这个选择,他不后悔。 至于后果,无非是多受几日罪罢了。 他重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混元元婴盘膝坐于丹田正中,小小的双手掐着指诀,周身灰光流转。 元婴的正前方,那朵缩小到核桃大小的血煞金莲正静静悬浮,莲瓣紧合,莲心处的净煞血焰仍在缓缓燃烧。 金莲每一次明灭,便有一股灼热的血煞之力从光带的缝隙中渗出,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灼热所过之处,经脉内壁便是一阵刺痛,如同被烧红的细针轻轻刺过。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混元之力缓缓注入封印光带之中。 光带上的灰芒逐渐亮起,将被金莲渗透的缝隙一道接一道地重新封堵。 然后他掐动指诀,是开始主动引导。一道极细的灰色光丝从元婴指尖探出,小心翼翼地触碰到金莲最外层的一片花瓣。 炼化,不是压制,是融合。 之前他强行催动金莲作战,只是最粗放的借用,将金莲当成一件外物,强行催发它的力量。 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将金莲彻底炼入体内,让净煞血焰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混元之力,如同不老长青体。 但这并不容易。 灰色光丝刚触碰到花瓣边缘,那瓣紧合的金莲便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般猛然一颤,一股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血煞之力从花瓣表面轰然涌出,将光丝瞬间焚断。 孟川胸口一闷,眉头微皱,却没有停下。 他又凝出一根光丝,再次触碰同一片花瓣。 又被焚断,再来。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第七次,那片花瓣终于对这根不依不饶的灰色光丝失去了兴趣,又或者是在一次次的对抗中消耗了力量,不再激烈排斥。 光丝终于稳稳地附着在花瓣表面,开始一点一点地渗入其中。 一股比方才强烈十倍的灼痛从丹田中炸开。孟川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没有停。 他咬着牙,将光丝一寸一寸地推进花瓣深处,同时调动不朽真芽的生机之力护住丹田内壁。 灼烧与修复在丹田中同时进行,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极其坚韧的平衡。 这片花瓣的纹理在混元之力的浸润下缓缓发生着改变,不再是那种天地自然生成的璀璨金色,而是渐渐泛起了灰芒。 当那片花瓣完全转化为灰金色时,一股温顺而磅礴的血煞之力从花瓣中涌出,不再排斥,不再灼烧,而是如同归家的游子般融入他的混元之力中。 山中无日月,静室无晨昏。 聚灵阵图上的灵雾依旧在缓缓翻涌,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地洒在石壁上。 孟川始终盘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晶壳,那是炼化过程中从体内排出的血煞杂质,在空气中自行凝结成的结晶。 偶尔晶壳上会浮现出几缕纯白的火焰,将结晶烧成虚无,然后重新凝结,周而复始。 炼化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每炼化一片,他周身的气息便沉凝一分,背后那朵血色莲花虚影便透明一分。 那不是虚影在消散,而是在与他肉身融合。 每炼化一片花瓣,他丹田中的净煞血焰便温顺一分,从最初利用时的两败俱伤,到后来已经可以自行运转。 春霖剑在静室中自行飞起,剑身上原本的灰芒中多了一缕极细的纯白焰光,剑锋过处,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被焚为虚无。 不知过了多少日,那朵金莲终于只剩下最核心的莲蓬尚未炼化。 莲蓬中那缕拳头大的净煞血焰仍在燃烧,但已不再暴虐,而是温顺地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他的修为也在炼化的过程中被彻底稳固在了元婴中期,不再是初入时的虚浮,而是根基扎实、气韵沉凝的稳固。 直到这一日,最后一点莲花虚影彻底融入体内。 丹田中,那枚莲蓬终于完全转化为灰金之色,净煞血焰在他体内自如流转,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夹杂着几缕极细的灰白余烬,在静室中飘散。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指尖便窜起一缕纯白火焰。 火焰在他指尖静静燃烧,温顺而安静,与数日前那个在他体内肆意灼烧的狂暴烈焰,已是天壤之别。 孟川静静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推开石门。 洞府外正是黄昏,夕阳的余晖将群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暗金。 他站在洞府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山风很凉,带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胸腔中那股淤积了浊气终于被荡涤干净。 第1024章 孟川出关,打探虚实! 孟川将目光投向宗门广场方向。 月余前那片被黑气侵蚀得满目疮痍的青石地面,此刻已恢复如初。 正殿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根在战斗中碎裂的石柱已换上了新凿的白岩,上面尚未雕刻纹饰,素净得有些扎眼。 弟子们的遁光在山门间穿梭不息,有的扛着新伐的灵木飞向后山,有的则在刻画雕文。 整座宗门修士井然有序地修复着战火留下的每一道伤痕。 他粗略一算,自己闭关已有月余,也该去修复一下护宗大阵了。 他正准备飞遁,便感觉青绒这个小家伙在戒指空间想要出来。 孟川伸出手,在身旁轻轻一拂。 一旁泛起涟漪,青绒从中踏出,四蹄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头玄湮兽如今已和他差不多高,暗青色的皮毛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光泽,四肢修长有力,肩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 它低下头,主动将脑袋凑到孟川手边,暗青色的瞳孔中满是亲昵。 孟川抬起手,轻轻抚过它头顶那根已初具规模的独角。 入手温润如玉,却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煞气在角中静静沉睡。 他将心神沉入与青绒的联系之中,小兽的意识立刻迎了上来,带着几分急切与炫耀,将一股庞杂的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四阶之后,青绒的天赋神通万法归寂有了大幅度加强,不仅瓦解范围扩大了数倍,瓦解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除此之外,它还觉醒了一个新的变化,煞兽真身。 孟川示意青绒展示一番。 青绒踏空而起,四蹄稳稳立在虚空之上。 它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暗青色的皮毛根部骤然涌出浓稠的血煞之气,将它整个身躯裹入其中。 煞气翻涌如潮,越涨越高,越涨越大,从丈许方圆扩大到数丈,再到十余丈。 待煞气轰然散尽,青绒已显出真容,身长十丈,肩高近三丈,四肢如柱,尾如钢鞭。 暗青色的鳞甲层层叠叠地覆盖了全身,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青芒。 双目赤红如血,头顶那根独角更是从原本的尺许暴涨至丈余,角身上密布着螺旋状的暗金纹路,纹路中隐隐有万法归寂的幽光流转。 它昂首而立,威风凛凛,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孟川都微微一怔。 这正是当年在遗弃之地,那头四阶巅峰煞兽王展露本体的模样。 那时煞兽王凭借这副真身,与圣教峰主血战而稳居上风。 当然,如今的青绒不过初入四阶,距离煞兽王那等实力还差得远,但这个变化意味着它的战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周遭洞府的修士们感应到那股恐怖气息,纷纷从洞府中走出。 几名结丹长老面露惊色,手已按在储物袋上,筑基弟子们更是本能地掐起了法诀。 待看清那头巨兽身旁站着的是孟川时,众人才松了口气,但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头独角巨兽,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 孟川微微一笑,伸手一招。青绒周身煞气重新收敛,十丈真身在数息之间缩小回半人高的大狗模样,乖巧地落回孟川身侧,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围观的修士们见状,这才三三两两地返回洞府。 远处,一道血色遁光从后山深处飞来,落在孟川身侧。 血河老祖依旧是一身血色长袍,须发皆白,面色比月余前那个油尽灯枯的濒死时刻红润了不知多少。 孟川渡入他体内的磅礴生机,不仅将他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更将他因强行催动枯荣燃元法而损耗的生机恢复如初。 他落地后先是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见他气息沉凝、周身那股未完全收敛的净煞血焰已彻底融入体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孟川,你这灵宠当真不凡。” 血河老祖看着变回大狗模样的青绒,啧啧称奇。 “青绒乃是玄湮兽后代,血脉强大,自然与普通灵兽不同。” 孟川如实说道。 青绒闻言昂起脑袋,暗青色的瞳孔中满是骄傲。 “玄湮兽?” 血河老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他活了数百年,各种灵兽种类他如数家珍,却从未听过玄湮兽这个名号。 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孟川身上的奇遇太多,多到他已经懒得去一一追问了。 “宗门大阵被毁,还得有劳你这个阵道宗师重新布置。” 血河老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山门外围那些黯淡无光的阵纹节点。 “老祖不必客气。这些节点损伤不大,我重新修复一番,想来一日内便能恢复完整。” 孟川笑着开口,随即神色一肃。 “对了,老祖,你可曾听闻何足道的名讳?” “何足道?你是说齐国国师?” 血河老祖见孟川点头,眉头微皱,露出思索之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此人传闻甚少,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血河老祖顿了顿。 “不过他实力极强。你可还知道齐国的蛮象宗?” 孟川点头。 蛮象宗是凉州宗门,他干娘也是蛮象宗的结丹长老。 “齐国内乱时,蛮象宗支持皇室正统,派了大批修士驻守凉州边界。” 血河老祖捻须道。 “后来何足道横空出世,帮助了齐国公。传闻他只用了一掌便将蛮象宗那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击败。余下弟子望风而降,蛮象宗自此一蹶不振。若不是他出手,齐国内乱恐怕还要持续很久。” “他出手镇压了蛮象宗?可曾有人亲眼见过?” 孟川赶忙问道。 “那日何足道出手时,凉州边界有不少修士围观,见过的人不少。他一掌下去,天地灵气凝成一道金色巨掌,那元婴初期修士连一息都没撑过去。” 血河老祖说完,目光古怪地看向孟川。 “怎么,你与他有仇怨?” “没有。只是他邀请我去齐国皇宫做客,我在想去还是不去。” 孟川摇摇头,心中念头急转。 何足道那日逼出域外邪魔靠的是那枚铜铃法宝,并非自身实力。 他一度以为对方是化神修士。 但既然何足道曾公开出手镇压蛮象宗元婴长老,那就证明他绝非化神。 化神修士受此方天地法则限制,一旦出手,代价极大,折损寿元尚且是轻的,为区区一个齐国内乱出手绝无可能。 如此一来,只能是元婴巅峰。 但他这个元婴巅峰并不寻常,已经初步感悟了天地法则。 同是元婴巅峰,一个触摸到法则门槛的修士,战力远非寻常元婴巅峰可比,恐怕比他见过的圣教各大峰主还要强上一些。 第1025章 修复大阵,师尊离开! “你准备前去?” 血河老祖眼中浮现一丝担忧。 孟川虽强,但何足道深不可测,只身前往对方老巢,并非明智之举。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孟川淡淡开口。 何足道那日若想对他不利,大可趁他与域外邪魔对峙时出手偷袭,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更何况对方已知血河殿位置,若真有恶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与其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大大方方赴约,看看这位神秘莫测的齐国国师究竟所图为何。 孟川飞身而下,落在山门外围第一处阵法节点前。 节点旁的青石被黑气侵蚀得坑坑洼洼,几道主阵纹从中断裂,铭文黯淡无光,残余的血煞之气在铭文凹槽中凝成灰红黑色的结晶。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断裂的阵纹,神识沿着残存的纹路探入节点深处,将每一处损伤的位置、程度、对整体阵法的影响逐一纳入心中。 一百零八处主节点,损伤超过三成。 好在当初布阵时他留了余地,每一处节点的核心铭文都深埋在岩层内部,受损的大多是表层阵纹,根基未坏。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混元之力,先将节点凹槽中凝结的煞气结晶一枚枚剔除,再以灵材粉末重新填补铭文。 从第一处节点到最后一处节点,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 当最后一枚铭文在他指尖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幕重新从山脊线上升起,将整座血河殿山群重新笼罩其中。 孟川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他正欲去寻师尊说一声,转身时却微微一怔。 不远处的一棵老松下,荆无命正站在那里,身旁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女修。 正是师妹秦暮云。 秦暮云见孟川望过来,也不躲,反而踮起脚尖朝他做了个鬼脸。 荆无命依旧是一身灰白道袍,面容刚毅如昔,只是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元婴初期的灵压沉凝而内敛,如同一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剑。 孟川快步上前,朝荆无命躬身一礼。 “师尊。” 荆无命微微点头,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一息。 这一眼很短,却将孟川周身的气息尽数纳入眼底,比月余前更加沉凝,也更加内敛。 他眼中浮起一抹欣慰,开口时语气仍是惯常的平淡,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徒儿,我听老祖说,你准备前往齐国皇宫?” “对,准备过去瞧瞧。” 孟川如实说道。 “之后呢?可还打算回来?” 荆无命又开口问道。 “之后准备去一趟羌州,修复那尊雕像。想来修复后还会返回一趟。” 雕像的事他先前与师尊提过,那尊以身化作封印的化神前辈,是他必须了却的责任。 荆无命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尊雕像是大事,确需谨慎行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为师准备带慕云出去历练一番。你若是回转中州,为师去何处寻你?” “弟子若是回转,想来会去中州鬼谷。若是师尊前往时弟子不在,可寻楚震霄长老。” 孟川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将鬼谷的位置刻入其中,又在末尾附上了几句简短的说明。 鬼谷的位置本就隐蔽,加之玄衍子布置的护宗大阵,若是不知晓位置,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寻到确切地点。 他将玉简双手递给荆无命。 荆无命接过玉简,低头看了一眼,将其收入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孟川一眼。 那双刚毅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种深深的自豪。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此去齐国皇宫,切记小心,为师恰巧这几日也准备去齐国附近,若是遇到危险,第一时间传讯。” 他说的随意,似乎真的只是恰巧。 但孟川知道,师尊一直放心不下自己,纵然他现在已是元婴中期,但在师尊眼里,还是那个需要庇护的懵懂少年! 孟川再次躬身,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他直起身,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暮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秦师妹,出门在外不要给师尊惹麻烦。但若是别人惹你,你也莫要软弱。” 秦暮云用力点点头,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拳头。 “放心啦,师尊可是元婴修士,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们?再说了,师妹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但配合那张脸蛋,非但不觉得凶狠,反倒像只炸毛的小猫。 孟川哈哈一笑。 就连一向严肃的荆无命也嘴角一扯,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伸手在秦暮云后脑轻轻一拍,将她那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拍回了原形。 “走吧。” 荆无命拉起秦暮云,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秦暮云又转过头来,朝孟川挥了挥拳头,脸上带着不服输的笑。 “孟师兄,你可不要懈怠!师妹迟早会追上你的!” “好,师兄等着你。” 孟川冲两人摆摆手。 荆无命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那只没有拉着秦暮云的手微微抬起,朝身后摆了摆。 动作很轻,甚至有些随意,却和当年孟川远赴中州时他说的那句“走时不必再来辞行”如出一辙。 两道血色遁光从山门中升起,穿过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朝着远方天际飞去,越来越小。 孟川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那两道遁光远去的方向。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他才收回目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更远的东方,那里,是齐国的方向。 孟川从袖中取出太上长老令牌,指尖在令牌表面轻轻一抹,一缕神识刻入其中。 他将自己即将动身前往齐国皇宫的消息简要告知了血河老祖。 第1026章 化形草变化,闹腾的青绒! 孟川收起令牌,正欲驾起遁光朝东而去,却忽然顿住了身形。 戒指空间中传来一阵熟悉的躁动,青绒又在闹腾了。 这小家伙原先整日在戒指空间呼呼大睡,往往一两天才能清醒一回。 可自从突破四阶后它便待不住了,在孟川炼化血煞金莲的那一个多月里便时不时在戒指空间里来回跑动。 甚至还会追着蚀空冥蛉到处跑,把蚀空冥蛉烦得几次三番躲进空间夹层不肯出来。 孟川无奈一笑,伸手在身旁一拂,空间涟漪荡开,一道暗青色的身影从中跃出。 青绒刚一落地便围着孟川转起了圈,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它如今已和孟川差不多高,这一转圈便像座打转的独轮车,险些将路旁几块碎石扫飞出去。 孟川正想以心神沟通问它又闹什么,哪知青绒忽然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串脆生生的音节。 “空间里太无聊了,我也要出来转转!” 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软糯,恰如十一二岁的孩童。 语调里既有理直气壮的撒娇,又有几分试探性的小心翼翼,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孟川一怔。 青绒已突破四阶,开了灵智,口吐人言本是水到渠成之事。 但真真切切听到这头跟了自己数十年的小兽开口说话,还是让他生出一丝恍惚。 他下意识想起当年在遗弃之地第一次见到它时,还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狗模样,如今已长成了能口吐人言的四阶灵兽。 若再等上些年头,待那株化形草成熟,便能彻底化为人形了。 想到化形草,他心念一动,部分心神沉入戒指空间。 灵圃之中,那株化形草又长高了许多,从先前的三寸许拔至近半尺,主干上分出两道粗壮的枝丫,叶片比之前更加肥厚,翠绿欲滴。 按生机的促生速度,再过七八年便能彻底成熟。 当然,也就是在他的戒指空间里,若在外界,没个几百年想都别想。 只是不知道这一株化形草,够不够两只灵宠服用。 他虽然答应了煞兽王,先给青绒服用,可蚀空冥蛉也是跟了他数十年的老伙计,总不能厚此薄彼。 这事到时候还得查阅一番古籍才能知晓。 若是实在无法分食,他也只好先完成承诺了。 他将心神退出戒指空间,低头看向正仰着脑袋等他答复的青绒。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两只暗青色的瞳孔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带着几分紧张的期待。 “行吧,那你便跟着我,莫要到处乱跑。” 孟川淡淡开口。 青绒欢呼一声,也不知是嫌自己块头太大不方便,还是单纯犯懒。 它周身煞气微微一荡,整副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下去,从半人高缩到只有巴掌大小,四只小短腿在虚空中一蹬,稳稳当当地趴在了孟川的右肩上。 它把自己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绕过来搭在自己鼻尖上,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暗青色眼睛在孟川肩头滴溜溜地转着,活像一团会动的暗青色绒球。 孟川偏头看了它一眼,哑然失笑。 这小家伙四阶之后不仅能开口说话,这变化大小的本事也比之前灵活了不知多少。 他不再耽搁,脚下灰光一闪,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灰色惊鸿朝着东方天际飞去。 秋日的长空澄澈如洗,他的遁光在云层之下划出一道笔直的尾迹。 肩头上,那团暗青色的绒球兴奋地探出半个脑袋,耳朵被风吹得向后翻飞,嘴里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又脆又亮,被风扯散后飘荡在云层之间,像极了当年在凡人村落里,那些骑在父亲肩头赶集的孩童。 孟川的遁速不快。 当然,想快也快不起来。 从血河殿出来后,他一路向东,原计划一个时辰便能进入青州地界。 可如今飞了足足两个时辰,回头一望,宗门所在的群山仍在天际尽头若隐若现。 原因无他,青绒实在太闹腾了。 这小东西在戒指空间里憋了一个多月,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允许能在外面撒欢,简直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麻雀。 它时不时就从孟川肩头一跃而下,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扎进下方的丛林里,惊起一片飞鸟走兽。 林中的野猪被它撵得满山乱窜,麂子被它追得四蹄翻飞,连树上的松鼠都被它吓得把好不容易攒的松果撒了一地。 等那头野兽累得跑不动了,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青绒也不吃它,只是得意洋洋地凑过去嗅嗅对方的鼻子,然后用爪子轻轻拍一下那野兽的脑袋,像是在说下次再陪我玩。 做完这一切,它才踏空而起,远远追上孟川的遁光,重新趴回肩头。 暗青色的绒毛上沾着几片树叶草屑,它也不在意,只是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将脑袋埋进孟川的脖颈。 孟川将气息收敛到筑基后期左右,遁速又不快。 一路上遇到好几拨修士,都会上下打量孟川。 于是,青绒便招来了不少麻烦。 这头玄湮兽虽然缩成了巴掌大小,但卖相实在太好。 暗青色的皮毛光滑如缎,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两只暗青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如同上好的宝石,再加上四阶灵兽天生自带的灵韵。 这些修士自然看不出玄湮兽的门道,但那些女修们却无一例外地被吸引了过来。 第一次被拦下时,是三个结伴而行的女修。 她们远远看到孟川肩头那团暗青色的绒球,便忍不住凑了上来。 为首的女修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便指着青绒问道。 “道友,你这灵宠好生可爱,可愿割爱?” 青绒闻言,那双亮晶晶的暗青色瞳孔斜斜地翻了个白眼,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去,拿屁股对着那女修,尾巴还在孟川后脑勺上轻轻扫了两下。 孟川只能无奈拱手,说了句实在抱歉,不打算售卖。 那女修依依不舍地又看了青绒好几眼,才被同伴拉着离去。 走时还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之后又遇到几拨散修女修,但凡多看了青绒几眼,这小家伙便直接趴倒在孟川肩头,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在外面,摆出一副我不想理你的姿态。 那些女修只能讪讪离去。 就这么走走停停,足足花了一日功夫,孟川才踏入青州地界。 第1027章林家小镇,灵根测试! 进入青州后孟川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直接飞往凉州,而是稍稍偏了些许,朝天玄宗山脚的方向飞去。 他干爹林培舟所在的林家镇,就在天玄山脚三百余里处。 孟川在镇外一处僻静的山林间降下遁光,将周身气息尽数收敛。 肩头的青绒也乖巧地缩了缩身子,将小脑袋伸出,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从镇外望去,林家镇比他记忆中大了数倍不止。 如今镇墙已换成了丈许高的青石墙,墙头还隐隐刻着几道最基础的防护铭文,虽远不及宗门大阵,却足以抵御寻常野兽与低阶妖兽的侵扰。 镇内街巷纵横有序,青石板路面铺得整整齐齐,两侧屋舍鳞次栉比,大多是近年新建的砖瓦房。 镇中央那条主干道比从前拓宽了一倍有余,此刻虽已近黄昏,仍有不少行人在街上往来。 镇子能有这番光景,自然离不开两位结丹修士的坐镇。 林培舟结丹初期,秦秋霜结丹中期,一个林家同时拥有两位结丹修士,莫说在这天玄山脚一带,便是在整个青州地界,也足以让绝大多数势力不敢轻易招惹。 更何况林培舟乃是天玄宗亲传弟子,这些年有这层庇护,林家镇的生意越做越大,附近的散修与凡人纷纷迁来定居,镇子便一日日扩建成了如今的模样。 孟川迈步走进镇口,他正打算直接去林家主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们特有的清亮说笑声。 几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从一条小巷中鱼贯而出,脚步匆匆地朝着镇中央的方向跑去。 他们最小的十一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在等着他们。 落在最后的少年跑得最急。 他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清瘦,一件灰色麻衣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打着几个补丁。 腰带跑歪了,脚下的布鞋沾满了泥点子,他却浑然不顾,一边追一边朝前面几人喊道。 “等等我!你们跑那么快作甚!” 前面的少年们嘻嘻哈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反倒更快了。 那清瘦少年一急,便停下脚步低头整理歪掉的腰带,准备重新追上去。 孟川伸手将他拦了下来,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林家镇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那少年一抬头,见拦他的是个穿着灰袍的年轻男子,面生得很,但周身气质沉静内敛,衣袍虽朴素却干净整洁,肩头还趴着一团毛茸茸的暗青色小兽。 少年虽在林家镇做杂役,却也见过不少往来镇上做生意的散修商客,当即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回老爷的话,小的名叫张山,今日林家举办灵根测试,小的正要去参加!” 孟川微微颔首。 张山,这名字倒是朴实。 他又看了少年一眼,这孩子身形单薄,但那双眼睛很亮,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期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样的身份,跟赵铁柱讨论着镇上的灵根测试。 若不是干爹的帮助,他根本没有资格测试灵根。 他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 “那快去吧。” 铁柱连忙又鞠了一躬,转身便朝前面的同伴追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朝孟川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的人群中。 孟川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林家镇似乎真的变了,当年那个规矩森严、杂役连灵根测试都不许参与的林家,如今也敞开了大门。 也许是干爹的意思,也许是林家本就在慢慢变好。 无论如何,这对于那些出身寒微却怀揣灵根的孩子来说,终究是件好事。 他迈开步子,沿着主干道朝林家主宅走去。 林家主宅门前悬着两盏大红灯笼,朱漆大门敞开着。 然而门口并没有人进出的喧闹,宅院外静悄悄的,只有两名林家守卫一左一右把守在门前。 两人都是炼气四层上下的修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孟川走上前去,还没踏上门前石阶,左边那名守卫便伸手一拦,语气客气却不失坚定。 “不好意思,今日主宅举办灵根测试,外人不得入内。” 说完这句话,那守卫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灰袍青年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孟川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淡淡一笑。 他的眼眸深处,一抹极细微的精光闪过,一缕微弱到极点的神识,轻轻拂过两名守卫的识海。 那两人目光微微一滞,随即便恢复了清明,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茫然。 他们一左一右侧身让开了大门,仿佛孟川根本不存在一般,仍笔挺地站在门旁,目视前方,浑然不觉有人已从他们中间穿过。 孟川迈步跨过门槛,踏上通往正院的青砖甬道。 院落很大。 比他记忆中那座林家主宅的院子大了数倍,显然林家发迹后又扩建过。 能容纳三四百人的大院此刻站了两百来号人,大多是林氏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几个牙牙学语的孩童被母亲抱在怀里,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墙边的条凳上。 更多人是站着的,轻声交谈着镇上谁家又添了丁,声音很低,透着一种家族聚会时才有的温情。 院落正中央,三十个孩童排成三列。 前排十几个衣着明显不同,似乎是林家修士的子侄,连衣角的褶子都被仔细抚平过。 孟川一眼便认出后面几个,方才在街上跑得满头大汗的那几个少年杂役正站在第三排最右边。 张三也在其中,胸膛挺得高高的,两只手却紧攥着裤缝,指节都攥白了。 这些孩子大的十三四岁,小的才十岁出头,脸上的神情各不相同,有人紧张得嘴唇微颤,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在偷偷交头接耳。 但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孩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亮的。 第1028章物是人非,新任族长! 孟川安静地站在人群最后方,目光越过一张张面孔,落在中央那个正在主持测试的老人身上。 老族长林培南已不在了。 孟川神识扫过整座林府,没有感应到林培南的气息,只在正堂供桌上看到了他的牌位。 如今操持这灵根测试的,是林子路。 大几十年过去,当年那个和他一起站在测灵盘前的清秀少年,如今已是满头白发。 他穿着一件洗得微微褪色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眼角皱纹都已经显露。 炼气十层的修为在同辈散修中已算不易,但孟川只消一眼便看出,他丹田中的灵力驳杂不纯,灵光虚浮,根基已损。 那不是修炼不勤,是年轻时用多了劣质丹药强行破境的代价。 以他如今的状态,即便有两三枚筑基丹相助,也很难突破筑基。 孟川沉默片刻,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人群最后方。 林子路将托盘稳稳端在手中。 那托盘是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物件,木纹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放着一枚拳头大的琉璃宝珠,珠身澄澈剔透,在灯笼的光晕下折射出淡淡的光华。 宝珠周围,九枚灵石按照固定的九宫方位依次摆放,与宝珠之间构成了极淡的灵力回路。 这些是最基础也最廉价的灵根测试法器,能测出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的属性。 林子路环顾了一圈面前的孩童,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开口,声音比几十年前苍老了许多,却依旧中气十足,在院落中缓缓回荡。 “林家灵根测试开始。” 话音落下,三十个孩童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枚琉璃宝珠上。 那一瞬间,院落中连风声都仿佛轻了。 院落中央,林子路每叫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个孩童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 第一个孩童将手放上宝珠时,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手背上的汗珠在灯笼光下亮晶晶的。 琉璃宝珠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都未曾泛起。 那孩童咬着嘴唇退到一旁,眼眶已经红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有的将手按上去时闭着眼,有的使劲将掌心在衣襟上擦了好几遍才敢触碰宝珠,但宝珠依旧沉寂如初。 到第十个孩童黯然退下时,院中已是一片压抑的沉默,几个排在后面的孩童偷偷攥紧了拳头,像是要把所有运气都攥进掌心里。 孟川收回目光,从人群后方悄然转身,朝内堂走去。 内堂门前两名守卫还未察觉有人靠近,便被一缕极轻柔的神识拂过识海边缘。 他们的目光微微一直,旋即恢复清明,仍旧笔挺地守在门旁,浑然不觉有人已从面前经过。 内堂比前院安静许多,烛火在紫檀木案上静静燃烧,暖黄的光晕洒满一室。 林培舟正坐在太师椅上与秦秋霜说笑,突破结丹后他的面容不再像当年那般老迈,看着不过四十出头,鬓边虽仍有几缕银丝,精神却矍铄得很。 秦秋霜坐在他对面,手中端着茶盏,面容仍旧和几十年前一样,看着三十岁上下,一袭素雅的青色衣裙衬得她愈发温婉。 林培舟抬头,见到有人进来,先是随意一瞥,旋即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瞬,他霍地从椅中站起,动作之大连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了一晃。 “孟小鬼!”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孟川的手臂。 那双手力道很大,像是怕人跑了似的。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将孟川打量了个遍,从头顶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脸上,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关切换。 忽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应到孟川的气息,筑基期,只有筑基期。 几十年前孟川离开时便已是结丹修士,如今反倒修为倒退,这是怎么回事。 “你……被人伤了?” 他握着孟川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急切。 孟川摇头一笑,体内气息极轻极快地一放即收。 那一瞬间,一股远超结丹的磅礴灵压从体内透出,虽只泄露了一丝,却已足够让在场之人清晰地分辨出那个境界。 “干爹不必担心,我只是压制了修为。” “元婴修士…” 秦秋霜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 她看着孟川,嘴唇微张,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数十载时光对修士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以让一个炼气天骄突破结丹,却不够让一个结丹修士突破元婴,可孟川偏偏做到了。 青绒在此时跳下,趴在茶几之上。 秦秋霜见到如此可爱的青绒,从一旁拿出些干果,逗弄着青绒。 青绒也不见外,只要她喂,便张嘴吞下,身子都没挪动一寸。 “干爹,你先坐下。” 孟川反手扶住林培舟的手臂,将他搀回太师椅上,待他都坐稳了,才在一旁落座。 “干爹,这些年可还好?” “好,他自从突破结丹之后,整日不是修炼便是教导林家后辈,日子过得清闲得很。” 林培舟还未答话,秦秋霜便笑着抢了先。 她说话时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爱意,显然对这个道侣的性子早已习以为常。 孟川也是一笑。 干爹过得开心便够了。 修士求长生,但也需念头通达。 林培舟有秦秋霜在身边,有林家这摊子事可操心,这日子便有了滋味。 “对了,干爹,我刚才在外面看到林家杂役也参加了灵根测试,是您的主意吧?” 林培舟闻言摇了摇头。 “我从不过问林家内部管理,这是子路的主意。自从培南过世后,他便接掌了林家,重新制定了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烛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想来能让杂役参加,也是因为你对他的影响颇大。” 孟川微微点头。 林子路此人,比起心思歹毒的林子悦,确实强上许多。 当年林子路并未针对过自己。 他算不上好,本性却也不坏。 如今他掌了林家,改了规矩,让那些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穿着粗布麻衣的杂役少年有机会摸一摸测灵盘,这份胸襟便已比前任族长林培南强了太多。 第1029章干爹请求,铁柱踪迹! “只可惜那小子根基不稳,突破筑基怕是无望。” 林培舟见孟川没说话,又补了一句。 说完,他便直直地看向孟川。 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孟川一眼便看懂了。 “干爹是想我助他突破筑基?” “毕竟是林家后辈里唯一有望突破筑基之人。若是能帮,还是帮上一把。” 林培舟的语气很平淡,但孟川听得出那平淡之下藏着的几分恳切。 林培舟对林家始终有极深的感情,即便这个家族曾经对他并不算好,但林家的祠堂里供着他父母的牌位,林家的族谱上刻着他这一脉的名字。 有些东西,割不断。 “既然干爹开口,那便助他一臂之力。但能否突破,还得看其自身造化。” 孟川点头应下。 他修炼至今,深知一个炼气十层、根基不稳的修士冲击筑基期有多凶险。 外力终究只是辅助,真正决定成败的,还是修士自身的意志。 不过自己借用林子路的名字,让他背了不少怨恨,帮一把就当弥补了吧! “合该如此。” 林培舟点了点头。 孟川将意识沉入戒指空间。 灵圃之中各色灵植枝叶繁茂,他在那数千株灵草间穿行,意识小人从灵圃中仔细挑选了十余株炼制筑基丹所需的灵草,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摘下,以玉盒封好。 他将玉盒取出,放在茶几上。 “这是两份筑基丹所需灵草。干爹擅长炼丹,便由您亲自炼制,届时交给他即可。” 林培舟的丹道造诣在结丹修士中已算上乘,炼制筑基丹绰绰有余。 林培舟用储物戒将玉盒收起,忽然抬起头,开口问道。 “铁柱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孟川闻言一愣。 铁柱? 他下意识回道。 “铁柱不是在天玄宗吗?为何会与我一同返回?” 林培舟面色微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在五年前跟我道别,说是准备动身前往中州寻你。” 孟川的心微微一沉。 他一路过来,可从没见过铁柱。 况且中州那么大,没有确切位置,很难寻到自己。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面上依旧平静,安慰道。 “我并未见到铁柱。不过干爹不必担心,铁柱身负雷系天灵根,实力强横,想来不会有什么意外。” 林培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但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心中的担忧并未因为孟川的安慰而完全消散。 就在两人沉默之际,外间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 林子路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欣喜。 “堂伯,这次灵根测试,有两个测出了灵根,其中一个还是真灵根!” 声音落下,林子路已掀帘走入内堂。 他满面红光,那张清癯的面孔上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在看到孟川的那一刻骤然凝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脚像是钉入了地砖,手保持着掀帘的姿势悬在半空,连帘子滑落打在他肩上都浑然不觉。 孟川,那个人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站在门旁,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 孟川淡淡瞥了林子路一眼,微微点头。 那目光很轻,不带什么多余的情绪,却让林子路觉得周身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最末座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识趣地没有开口。 几十年前测灵大会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在孟川面前拘谨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童。 “子路,川儿给你带来了筑基丹的灵草。你这段时间好生巩固一番,待丹药炼制完毕,便尝试突破。” 林培舟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仍是惯常的温和。 林子路闻言,那张清瘦苍老的面孔上猛然绽开一抹不可置信的喜色。 筑基丹,他这些年花费全部家当也购置过一枚,奈何根基太差,突破失败。 若是还能再来几枚,未必不能突破筑基。 他霍地从椅上站起,转过身,朝着孟川便要躬身行礼。 然而他的腰还没弯下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便托住了他,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下俯半分。 “不必谢我。若不是干爹开口,我不会帮你。” 孟川的声音很淡,像是陈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将目光落在林子路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林子路觉得自己浑身的经脉都被看了个通透。 “修炼一途,必须夯实根基。若是一味求快,终身无望大道。” 这话说得不重,却字字敲在林子路的心坎上。 他年轻时为了在林家在附近争得一席之地,确实用多了虎狼之药强行提升修为,根基便是从那时开始坏的。 如今想来,便是悔青了肠子也无济于事。 他躬不了身,只能双手抱拳,朝孟川深深拱手。 “多谢孟前辈指点。多谢堂伯相助。” 说完他并未坐下,而是转身出了内堂,不多时便捧着一套茶具回来,小心翼翼地替三人各添了一杯新沏的灵茶。 茶香清雅,在烛火摇曳的内堂中氤氲开来。 趴在茶几上的青绒原本眯着眼打盹,闻到茶香,耳朵一竖,蹭地抬起脑袋。 它看看林培舟杯中的茶,又看看秦秋霜杯中的茶,再看看孟川面前那杯,最后低头瞅了瞅自己面前,顿时不乐意了。 它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暗青色的瞳孔直直盯着林子路,奶声奶气地开口。 “臭小子,我也要喝茶!” 那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稚气,活像个在饭桌上被漏了碗筷的孩童。 林子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手一抖,茶壶差点脱手。 林培舟也面露不可思议之色,看着那团趴在茶几上的暗青色绒球,迟疑道。 “你这灵宠…是四阶妖兽?” 孟川笑着点头,伸手在青绒背上轻轻抚了抚,将自己那杯茶水推至青绒跟前。 青绒小爪一挥,茶盖便自行飞到一旁,它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头小口小口地舔着灵茶,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将一旁的秦秋霜都逗得掩嘴轻笑。 第1030章 离别,应邀而来! 孟川将目光从青绒身上收回,在茶几上轻轻一拂。 一枚储物戒指稳稳落在桌面上,戒面呈淡金色,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干爹,此行我还有要事,需前往齐国皇宫一趟,便先行告辞。这里是孩儿的一点心意。”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齐国皇宫?” 林培舟也站起身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铁柱走时曾说齐国那个国师邪门得紧,你此去千万小心。” 孟川闻言,心中一动。 赵铁柱与何足道同属齐国公阵营,且赵铁柱身负雷灵根,能让其说出邪门,此人一定有古怪。 “孩儿明白,干爹留步!” 孟川开口,退后一步,朝林培舟和秦秋霜深深躬身一礼。 青绒从茶几上飞起,熟门熟路地趴回他肩头,嘴角还挂着一滴未舔净的茶水。 孟川直起身,目光在林培舟脸上停了最后一息,然后转身迈出堂屋。 出门的瞬间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穿过庭院上空,朝着东方天际疾射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林培舟没有追出去送。 他只是缓缓坐回太师椅上,伸出那只布满细纹的手,将茶几上那枚储物戒指轻轻拿起,搁在掌心。 指腹摩挲着戒面上温润的纹路,却没有探入神识查看其中究竟放了什么。 烛火在案上轻轻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很长,很静。 秦秋霜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同握着那枚戒指。 孟川遁光极快,穿过青州与凉州交界处的连绵丘陵,不多时便进入了凉州腹地。 永宁都的轮廓自地平线上缓缓浮现,城头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城中升腾的烟火气息即便相隔数十里也隐约可闻。 他在距离永宁都尚有十余里的一处密林旁降下遁光,拍了拍肩头那团毛茸茸的小兽。 “先进戒指空间。” 青绒扭了扭屁股,暗青色的瞳孔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它才刚刚出来撒了一日多的欢,正玩到兴头上,哪里肯就这么回去。 但它也知道孟川此来是办正事,不是游山玩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被孟川收入戒指空间。 临走还用尾巴尖在孟川耳后轻轻扫了一下,以示不满。 孟川整了整衣袍,将周身气息收敛,迈步朝永宁都内的皇城走去。 皇城门前,两队甲士分列两侧,个个腰悬长刀,目如鹰隼。 见孟川径直走来,为首的守卫队长上前一步,正要开口盘问,孟川只是将体内气息极轻极快地一放即收。 那一瞬间,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天而降,队长面色骤变,手按刀柄的动作僵在半空。 所有守卫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虽然转瞬即逝,却已足够让这些修士出身的禁卫明白来者的分量。 队长不敢怠慢,当即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仅十余息功夫,一道遁光便从皇城深处疾射而至。 遁光落在城门口,露出一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瘦,气息在元婴初期,周身灵压沉稳内敛,显然是久经历练的老牌修士。 他目光在孟川身上一扫,拱手道。 “孟道友,国师有请。” 语气客气,既不谄媚也不倨傲,显然事先已得过吩咐。 孟川微微点头,跟在那供奉身后步入皇城。 皇城极大,重檐叠瓦,朱墙金瓦层层递进,宫阙楼阁鳞次栉比,沿途不时有宫女与宦官躬身避让。 两人脚程很快,穿过数道宫门与回廊,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偏殿前停下。 这偏殿位置幽静,周遭不见一个宫人,殿门紧闭,门楣上甚至没有悬挂匾额。 那齐国供奉轻敲殿门,三下,不轻不重。 殿内传出一声苍老而随意的进,他方才推开殿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孟川面色不变,迈步而入。 身后殿门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便被那供奉从外面轻轻合上,脚步声随即在门外停住,竟是在门口守着了。 偏殿不大,陈设简单却考究。 紫檀木的案几上搁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殿梁间盘绕不散。 上首坐着一名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苍老而威仪,一双眼睛阴鸷如鹰,自孟川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便死死钉在他身上。 何足道坐在他右首,仍是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三缕灰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不热络,也不疏冷,反倒像是个看戏的看客。 那龙袍老者见孟川进来,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也不请他落座,阴恻恻地开口。 “孟仙师,可还记得朕?” 孟川的目光在龙袍老者面上停了半息,又移向一旁含笑不语的何足道,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齐皇的话,而是先看向何足道,像是在等这位国师说些什么。 何足道却只是端着茶盏,笑意不改,半分开口的意思都没有。 孟川心中便有了数,自顾自在一旁椅子上坐下,旁边的茶几上还摆放着茶盏。 孟川整了整袍袖,这才抬起眼,淡淡回道。 “如今该称呼你齐国公,还是齐皇呢?”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 齐皇的脸色骤然阴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眼前这个人,数十年前在不过是个结丹修士,靠着谨慎与机智逃出他设下的圈套,虽然这个圈套并非是针对孟川所布。 可如今他突破了元婴,还敢在自己面前这般放肆,他现在可是齐国之主。 他死死盯着孟川,语带威胁之意。 “孟仙师果然好胆识。就不怕朕让国师出手,报了当年仇怨?” 孟川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从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齐皇方才那句话只是耳边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第1031章 傀儡齐皇,气运之说! “不过是具傀儡罢了。” 孟川放下茶盏,笑容很淡,目光不再看向齐皇,而是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打量自己的何足道。 “国师,若您相邀只是想让这具傀儡在孟某面前演戏,如今孟某也看完了,便先行告辞。” 说着孟川便要起身。 “啪啪啪。” 何足道轻轻鼓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伸手虚按示意孟川留步。 “小友好眼光。不知是何时看出来的?” “国师傀儡技艺超凡,晚辈倒是并未察觉傀儡本身有何破绽。” 孟川淡淡开口解释。 “只是数十年前,孟某便已断定齐国公命不久矣。最多再活上二十载,纵然他有延寿丹药相助,苟延残喘至今,也断然不可能有这般红润的气色。” 何足道捋着长髯,眼中闪过一丝考较的趣味,身子微微前倾,指着齐皇问道。 “那小友觉得,他是不是齐皇呢?” 他问这话时,眉梢微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像是在等一个有趣的答案。 孟川淡淡瞥了一眼齐国公,方才开口。 “若孟某猜得不错,此人应当是齐国公的魂魄,被国师以秘法打入了这具傀儡之身。当然,想来也是齐国公自愿,否则其身怀龙气,国师绝不会自误道途。” 何足道摸了摸胡须,眼露赞赏之色,等待着孟川下文。 孟川坐回椅中,语气笃定。 “至于他是不是齐皇?说他是,也是,说他不是,也不是。关键不在于他是与不是,而在于国师如何认定。” 他修炼七情炼神法圆满之后,对神魂波动的感知已远超同阶修士。 殿中那龙袍老者的神魂气息与当年齐国公一般无二,绝对是那人无疑。 “不错。小友不愧是玄衍子的传人。” 何足道微微颔首,目光从孟川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右手拇指上那枚色泽温润的绿玉扳指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之色。 孟川摸了摸手指上的绿玉扳指。 这枚扳指是他在鬼谷问道洞中,由玄衍子残魂亲自赠予。 “国师与玄衍子前辈是好友?” 他抬起头,眼中多了一抹郑重。 玄衍子是六七百年前的元婴巅峰修士。 若何足道与玄衍子相识,那此人至少活了八九百年。 元婴修士的寿元不过千载,纵然有各种增寿丹药相助,极限也就多活一二百年左右。 此人保守活了八九百年,那绝对算是老怪物了。 “算是吧。” 何足道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既不否认也不深谈,显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唇舌。 孟川便也不追问。 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们大抵都有这个毛病,从来不过多暴露自身隐秘。 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道。 “先前国师所说,有一桩天大机缘与孟某共商,不知是何机缘?” 何足道见他直奔主题,也不意外,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小友,想来你也去过中州吧?” 孟川点头。 “那你觉得,西北,或者说中州以外的修士、宗门、机缘,与中州相比,差距如何?” 孟川略一思忖,实话实说。 “萤火与皓月之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中州灵脉汇聚之地,灵气之浓郁远非西北可比,各大宗门的传承动辄以上千载计,门中结丹修士的数量比西北各宗筑基修士加起来还多,元婴修士更不用说。 至于机缘,无论是秘境、古修洞府还是天材地宝,中州与外界的差距,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何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小友可知,为何会有如此差距?” “首先是地脉。中州乃此方大陆的中心,天下灵脉自四面八方向中州汇聚,地脉灵气天然便比西北浓郁数倍。” 孟川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 “其次是传承。上古修士大多在中州开宗立派,他们的功法、丹方、阵道传承都留在中州,外界修士想要获得同等传承,难如登天。纵然偶尔有古修洞府在偏远之地出世,也只是零散的机缘,难以与中州的传承相提并论。” “你所说确有几分道理,但这并不关键。” 何足道抚着长髯,缓缓摇了摇头。 “请国师赐教。” 孟川来了兴趣,笑着开口道。 “关键在于,天地气运。” 何足道吐出这四个字时,语气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天地气运?” 孟川眉头微皱,带着疑惑开口。 他自然知晓什么是天地气运,只是并不了解与中州有何关系。 “天地气运,无形无相,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于天地之间。” 何足道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到殿中。 龙涎香的青烟在他袍袖旁轻轻绕了个弯。 “它并非灵气的浓度,也不是地脉的走向,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于天道的眷顾。 气运加身者,破境如饮水,机缘似流水,气运贫瘠之地,任你天资盖世、刻苦修行,也往往差那临门一脚。 一个修士、一个宗门、乃至一方地域,能走多远,灵脉与传承决定了其下限,而天地气运,决定了其上限。” 孟川若有所思。 他出生西北,自然也有所感悟。 只是他原以为这只是灵气纯度与浓度的差异,但此刻何足道所言,却指向了一个更深层的根源。 “原本天地气运并非如此偏颇。” 何足道转过身,目光落在殿壁上悬挂的那幅万里山河图上。 “此方天地的气运,本该如同江河般在九州大地上均匀流淌。直到大汉皇朝统一了中州,也就是你们现在所说的中州皇朝。” “他们在大陆各地建立了人皇碑,以人皇碑为引,吸纳散落在天地之间、乃至每一个祭拜修士自身的气运,源源不断地汇聚向中州,以人皇鼎镇压。” “这两千年来,中州以外的气运一日比一日稀薄,而中州的气运则一日比一日浓郁。你所见的萤火与皓月之别,根源便在于此。” 何足道说完,静静的注视孟川,没再开口,给足孟川消化讯息的时间。 第1032章 国师意图,婉拒被困! 孟川听完,眉头微皱,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那各大宗门为何不出手制止?” 话刚出口,他便自知问了一句废话。 几大宗门除了小极宗偏居一隅,其余皆出自中州,他们的山门、灵脉、传承、根基全都在中州。 人皇鼎汇聚天下气运于中州,他们正是最大的受益者。 在这套规则之下,中州的灵气越来越浓,中州的机缘越来越多,中州的元婴修士一代比一代强,谁会去砸自己脚下的基石? 即便偶有几个修士看出了问题,他们也绝无动力去改变。 这便是既得利益者的逻辑,不是谁在密谋,而是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套倾斜的天平。 何足道一直在观察孟川的神情。 见他先是脱口而出,随即眉头微动便自行沉默下去,便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想通了关节。 他不再卖关子,重新落座,捻须笑道。 “因此,贫道所说的天大机缘,便是联合外界各大势力,击毁人皇鼎,重塑大陆气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川脸上,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笃定而从容。 “小友出身西北边陲之地,想来不会拒绝吧?”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 殿中龙涎香的青烟在他面前袅袅升腾,将他的面容遮得有些模糊。 “据孟某所知,人皇鼎乃中州皇朝镇压气运所用,此宝需以身怀龙气之人镇压,若想将其击毁,也需身怀龙气之人亲自出手,缺了这一环,纵然有千军万马也撼动不了人皇鼎分毫。”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移向那个自方才起便再未出声的龙袍老者。 齐皇端坐在上首,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那双阴鸷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孟川,只是此刻在那阴鸷之下,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如此。 何足道让齐国公的魂魄寄于傀儡之身,绝不只是为了替他续命,齐国公身上承载着龙气,而这,正是击毁人皇鼎的关键。 何足道见孟川提起龙气,又主动看向齐皇,脸上的笑意又多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膝盖,像是在赞许一个弟子回答对了问题,却没有开口解释任何细节,只是安静地等着孟川继续往下说。 “纵然有了能够击毁人皇鼎之人,” 孟川收回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中州各大宗门,元婴高手如云,更不必说中州皇朝本身便拥有的元婴供奉。仅凭西北各宗,即便倾巢而出,也绝无可能攻入中州腹地,更遑论击毁人皇鼎。” “此事,你无需担忧。” 何足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小事。 “天下苦中州皇朝久矣,只是慑于其威势,敢怒而不敢言。只要有人率先揭竿,振臂一呼,自有四方响应。” 他顿了顿,捻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自信。 “贫道既然敢与你提这桩事,自然不会是让你无故送死。” 孟川看着何足道那张保养得宜的笑脸,沉默了。 这老狐狸活了不知多少年,手中绝对还有更多底牌。 圣教与黄泉宗近年来蠢蠢欲动,澹台煌破封而出,孟溪转世回归。 一旦与何足道联手,未必没有掀翻中州的可能。 可一旦杀伐再起,天下大乱,世间又有多少无辜凡人要被卷入这场他们根本无力抗拒的洪流之中。 他修炼至今,图的从来不是称霸天下,而是长生,是能够护住自己在乎的那些人。 若是这桩事成了,血河殿、鬼谷,那些他牵挂的人都在局中,且分属不同阵营。 若是败了,血河殿等宗门便是最先被中州皇朝清算的对象。 “国师宏才大略,想必早有定计。” 孟川放下茶盏,双手抱拳,语气恳切。 “孟某区区一介元婴,势单力薄,恐怕难当此任,还是...” “哦?” 何足道脸上的笑意倏地消失了,那双一直半开半阖的眼睛猛然睁开,露出眼底深藏的精光。 “小友这是要拒绝贫道?”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和,但每一个字落下时,殿中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一分。 孟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丹田之中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 血影破虚遁的秘法在瞬间被催到极致,精血燃烧的灼热沿着经脉传遍全身,他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模糊。 然而就在他将要遁去的同一刹那,何足道踏前了一步。 那一步踏得很轻,靴底落在青石地砖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却从何足道脚下轰然扩散,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一瞬间便笼罩了整片空间。 孟川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殿中的烛火、龙涎香的青烟、紫檀木的案几、上首的齐皇,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虚无,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无尽的虚空向四面八方延伸,不知尽头。 而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只剩下他与何足道两人。 何足道负手而立,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在虚无之中依旧纤毫不染。 他看着孟川,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重新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试图从棋盘上跳出去的小卒。 “小友这是打算不辞而别?” 孟川面色凝重。 他感受着这片虚无空间。 心中已然明悟,他的位置并未发生改变,仍处于偏殿之中,却无法逃脱。 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初步感悟天地法则的封锁。 绝不是血符真种这等秘术能够逃脱的。 他没有试图再逃,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朝何足道郑重地躬身一礼。 “孟某绝无此意。今日所闻可对天道起誓,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分毫。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孟某才疏学浅,实在担不起这般重任,还请国师莫要强人所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恭敬而恳切,但体内混元之力已然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丹田中的净煞血焰微微跳动。 戒指空间中,青绒早已跃跃欲试,请求出战。 孟川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旦何足道用强,他也只能拼死反抗,找机会击碎空间脱困。 第1033章 替劫秘宝,何足道收手! 何足道似笑非笑看着孟川,他淡淡开口。 “小友这是心意已决?” 他一步踏出,周遭虚无空间开始缩小,那股极致的压迫感让孟川呼吸一滞。 孟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开口回答。 净煞血焰透体而出,在他周身猎猎燃烧,纯白的火光将灰蒙蒙的虚无空间照出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 血色金莲虚影在他身体缓缓浮现,九劫镇渊钟的暗青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将他整个人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右手虚握,指尖已凝出一缕蓄势待发的混元逆爆。 这还没完,孟川识海深处,一缕极细微的心神已悄然勾连上了戒指空间中的那尊替死傀。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何足道的对手。 眼前这个老道的修为就算还停留在元婴巅峰,其战力也超越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元婴巅峰修士。 倘若他倾尽全力也无法破开这虚无空间,那唯一的生路,便只能寄托在替死傀上。 替死傀这种一次性的替劫秘宝,同样蕴含着法则之力。 一旦他身死,替死傀便会激发,以傀儡之身替他承受致命一击,同时将他传送出去。 何足道再强,也未必能拦得住法则级别的替劫传送。 只是这件保命之物得来极难,他也仅此一件。 如今陷入绝境,也由不得他在藏拙了。 何足道看着孟川周身那一层接一层亮起的防御。 净煞血焰、血莲虚影、九劫镇渊钟、还有指尖那团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灰色光球。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笑意。 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能拿出这么多同阶修士做梦都求不来的底牌,确实难得。 他活了九百年,见过无数天骄。 但在元婴中期便有孟川这般实力的,屈指可数。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底牌再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终究只是延缓败亡的时间。 他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那双一直半开半阖的眼睛猛然睁开。 他感应到了,在孟川周身那些绚烂夺目的防御与蓄势待发的攻击之下,还有一道极细微、极隐蔽的法则波动,正从孟川体内隐隐透出。 那股波动很淡,淡到若非他已经开始感悟天地法则,根本无从察觉,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那是一股与他的虚无空间截然不同,却同属法则层面的力量。 替劫秘宝? 何足道的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这种东西极其罕见,连他也只在年轻时见过一次。 它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的存在意味着,孟川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并且有能力从自己手中逃出生天。 而一旦让这小子逃出去,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和身上那些层出不穷的底牌,往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何足道注视着孟川,沉默了很久。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那是被人窥破盘算后本能的杀意。 但杀意只停留了不到半息,便被另一种更深沉的思虑取代。 孟川从进入偏殿起,便不卑不亢,被他压入虚无空间时没有惊慌失措。 被他威胁时没有屈膝求饶,甚至连底牌尽出时都只是默默地、冷静地做好了战斗与逃生的两手准备。 这种人,若是杀不了,又结下死仇,那不是他何足道的行事风格。 良久,他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没有半分方才的阴沉与杀意,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物一般。 他一边笑,一边轻轻抚掌,那清脆的掌声在虚无空间中来回激荡。 “好好好!玄衍子倒是收了个好传人!” 随着笑声传出,周遭的虚无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的水面,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 那些碎片并非四散飞溅,而是如同被阳光蒸发的薄冰般无声消融。 偏殿的烛火、龙涎香的青烟、紫檀木案几、上首的齐皇,一切熟悉的景象重新浮现。 孟川只觉得脚下一实,已重新站在了偏殿的青石地砖上。 何足道负手而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意,与方才那个以势压人的阴沉模样判若云泥。 “小友莫怪,方才不过是贫道一时起意,试探试探你的深浅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是玄衍子的传人,光凭这层关系,贫道便不会对你出手。何况贫道活了这么些年岁,若真想动手,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孟川没有说话。 他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只是将指尖那缕混元逆爆缓缓散去。 试探? 他方才明显感觉到了何足道的杀意。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沉默地听着。 “至于先前所说的天地气运之事!” 何足道叹了口气,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感慨。 “天地气运被中州皇朝以人皇鼎镇压,确有其事。老夫虽知此事不公,但若要为了重塑气运而掀起滔天杀劫,让世间千千万万无辜凡人卷入战火,老夫实在于心不忍。” “所以方才小友拒绝,贫道心底其实是欣慰的。这天下能不为名利所动、能记着苍生疾苦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说话时神情恳切,语气真挚,仿佛真的是在感慨这世道人心。 孟川微微皱眉,又极快地松开。 他知道这番话多半仍是场面上的托词,但何足道既然主动给他铺了台阶,他便顺着走下来。 他散去周身所有防御,整了整衣袍,拱手道。 “国师心系苍生,孟某敬佩。”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 何足道摆摆手,重新在椅中坐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小友若是有意,随时可来寻贫道喝茶。至于天地气运那桩事,就当你我从未提过。” “既如此,孟某便先行告辞。” 孟川也不再多留,朝何足道躬身一礼。 “今日多有叨扰,国师留步。” 何足道微微颔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孟川转身推开殿门,门外那齐国供奉依旧笔挺地守在阶前,见他出来,只是微微躬身,并不多言。 第1034章 离开皇宫,修复雕像! 偏殿中,龙涎香的青烟依旧在殿梁间盘绕。 齐皇端坐上首,自方才起便一言未发,直到殿门合拢、孟川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皇城之外,他方才转向何足道。 那双阴鸷的眼睛里满是不甘,龙袍袖中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上的雕龙。 “就这么放他走了?” 何足道没有回答。 他端坐在椅中,双手交叠在膝上,目光依旧落在殿门的方向,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沉默在偏殿中蔓延开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极细微的噼啪声。 他活了九百余年,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 在没有绝对把握将对手留下的情况下,贸然出手便是最大的愚蠢。 修行路上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自负。 若方才孟川身上没有那道替死傀的法则波动,他或许会出手将此子擒下。 但那道波动让他明白,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与其多一个不死不休的死敌,不如将这场冲突伪装成一场考验,给自己留足转圜的余地。 “这小子心思缜密,未必会信你方才那套说辞。” 齐皇见他沉默,再度开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倘若他将今日之事四处宣扬,岂非功亏一篑?” 何足道忽然笑了。 他收回望向殿门的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笃定而从容。 “他不会的。只要血河殿还在西北一天,他便不敢四处宣扬。” 这个年轻人太重情义,重情义的人最容易被拿捏。 只要血河殿的山门还矗立在夏国群山之中,孟川便绝不会用他们的性命去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可这小子知道了秘密,终究是个隐患。” 齐皇的声音愈发阴沉。 他对孟川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数十年前被坏了大计,数十年后又在自己的偏殿中被指为一具傀儡。 他巴不得何足道立刻追出去,一掌将那小子拍得形神俱灭。 “不必担忧。” 何足道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他负手走到殿门旁,仰头望向门外那片清冷的星空,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随即又被一层温和的笑意覆盖。 “他太重情义。迟早会乖乖为贫道所用。” 话毕,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极随意,靴底甚至没怎么用力,但他的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几步之后,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便彻底消失在皇城的重重殿宇之间,只留下偏殿中一盏孤零零的烛火,和龙椅上那双愈发阴鸷的眼睛。 孟川出了皇城,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却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冷。 背上那件灰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夜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方才在偏殿之中,他面上始终镇定自若,从踏入殿门到告辞离开,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何足道的虚无空间将他困住的那一瞬间,他离死亡有多近。 净煞血焰、九劫镇渊钟、血煞金莲虚影,这些在同阶修士面前足以碾压的底牌,在何足道面前却不一定能奏效。 他清晰地记得何足道感应到替死傀法则波动时瞳孔微缩的那个瞬间,正是那个瞬间,让这老狐狸收回了已经伸出的爪子。 还好,何足道终究保持了理智。 倘若换一个年轻气盛些的,仗着修为碾压便不管不顾地出手,纵然有替死傀能将他传送至千里之外,血河殿上下数百条人命却是跑不掉的。 何足道若要报复,第一个便会拿血河殿开刀。 想到这里,他攥紧的拳头又紧了几分。 他架起遁光,将血影破虚遁催到极致,一枚血符真种在丹田中持续燃烧,灰色的惊鸿如流星般划过夜空。 蛰龙归藏诀全力运转,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如同夜风中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绕了几个弯,确认身后无人,这才朝羌州方向全速飞去。 先修复雕像,再想办法转移血河殿。 事有轻重缓急,阴煞窟底那尊化神修士所化的雕像镇压着通往遗弃之地的空间通道,一旦封印彻底崩碎,圣教在遗弃之地的余孽便会如潮水般涌入西北。 到那时,不用何足道出手,整个西北边陲便已是一片焦土。 至于转移宗门,他心中隐约有了几个去向,但都需从长计议。 他在心中将修复方案又过了一遍。 这个方案早在血河殿闭关的那一年里便已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雕像内部的阵纹损毁主要集中在三处。 最外层的封禁阵纹被蚀空石的侵蚀崩断了数道主干。 中间的转化铭文因年久失修而大半黯淡,最深处的核心封印虽然完整,却因前两层的失效而承受了超出极限的压力,裂纹密布。 想要修复,必须从外到内逐层推进,先补封禁,再修复转化铭文,最后以核心封印为根基重新贯通整座大阵。 他自忖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纵然无法让雕像恢复全盛,还原七成效果应当不在话下。 进入羌州地界时天色已近黎明,东方天际泛起极淡的鱼肚白。他掠过紫阳城上空,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飞入百傀堂旧址。 后山的阴煞窟洞口仍是那副荒凉模样,他在洞口外布下的预警阵法完好无损,说明这段时日并无人来此窥探。 他身形不停,沿着那条幽深的通道一路向下,掠过聚阴台,纵身跃入深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闭目以神识探路,稳稳落在深渊平台之上。 平台上静悄悄的,满目疮痍依旧。 那尊仙风道骨的雕像依旧矗立在平台正中,表面细密的裂纹从头蔓延到脚,空洞的目光望着那片已经合拢的虚空。 孟川没有丝毫耽误。 他大步走到雕像前,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凌空点出。 指尖触及雕像冰凉的表面时,磅礴的神识已裹挟着混元之力,顺着指尖涌入雕像内部。 破妄之眼同时洞开,瞳孔深处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急速旋转,雕像内部每一道断裂的阵纹、每一枚黯淡的铭文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第1035章 阵纹补全,生机填充! 孟川从最外层的封禁阵纹开始入手。 雕像的外壳之下,封禁阵纹如同一张被撕裂的蛛网,数道主干齐齐断裂。 他以混元之力为墨,灵材粉末为骨,一道接一道地将断裂的阵纹重新衔接。 每一笔勾勒都精准到毫厘,断裂处的焦痕被小心翼翼地剔除,新的阵纹与原纹路严丝合缝地对接。 他不求创新,只求忠实还原那位化神前辈当年留下的每一道纹路。 封禁阵纹补完之后,他毫不停歇地推进到第二层转化铭文。 这些铭文的状态比封禁阵纹更加糟糕,大半已黯淡无光,有几枚甚至彻底碎裂,只剩下一圈极淡的轮廓。 他对照着雕像上未受损的对称铭文,一枚接一枚地重新刻画。 灵材粉末在他指尖化作极细的金线,在黯淡的铭文凹槽中缓缓填充,每一枚铭文被点亮时,雕像表面便有一道裂纹极轻微地收缩了一瞬。 从外层到中层再到深层,整整六天六夜,孟川没有合眼,没有停歇。 他将雕像内部所有肉眼可见的损毁阵纹全部补全,每一道纹路都与他推演的方案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枚铭文被他点亮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收回手指,退后几步,满怀期待地仰头望向雕像。 雕像没有丝毫变化。 那些细密的裂纹依旧触目惊心地布满整个雕像表面,封禁之力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空洞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神采。 他补全了所有阵纹,但雕像的整体状态没有半分好转。 孟川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在雕像前盘膝坐下,闭上眼,将方才修复的全过程从头到尾在脑海中复盘。 没有错,每一道阵纹都接续得严丝合缝,每一枚铭文都刻画得与原版一致。 他推演时确认这套方案是可行的。 可为什么没有效果? 他睁开眼,重新以破妄之眼审视雕像内部。 阵纹是完好的,铭文是完好的,封禁之力在阵纹中缓缓流转,看似一切正常。 但那股流转的速度太慢了,慢到几乎停滞,像是在某处缺了一个关键的推动力。 他把这股推动力默认为是灵力,阵纹本身便是灵力的载体,封禁之力便是灵力的一种特殊运转形式。 他补全了载体,恢复了运转,按理说封禁之力就该重新流转起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沉默地坐在雕像前,像一尊与雕像对坐的石像。 深渊中不见日月。 大约到了第三天,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雕像那双空洞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并非天然生成的孔洞,而是当年那位化神前辈在以身化作雕像时,将双目中的神光凝聚成封印核心的通道。 忽然,一股灵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维系这座大阵运转的,从来不只是灵力。 那位化神前辈是以自身化作封印的。 他将自己的肉身化作雕像,将自己的修为化作阵法的骨架,将自己的全部生机化作大阵运转的动力。 生机。 孟川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雕像那张布满裂纹的面孔上。 修为他没办法恢复,化神修士的修为如渊如海,他一个元婴中期体内混元之力再磅礴,也难以企及。 但生机之力,他不缺。 他将手掌贴在雕像胸口,触感冰凉而粗糙。 他没有立刻注入生机,而是重新以神识探入雕像内部,这一次他不再看阵纹,而是顺着那些阵纹的脉络,寻找当初那位化神前辈生机流转的轨迹。 那些轨迹早已干涸,只剩下极细微的凹槽,与阵纹的纹路彼此交织,却又自成体系。 那是化神修士以自身生命本源烧灼出的痕迹,是血肉之躯与天地法则短暂融合时留下的烙印。 他顺着这些烙印一寸一寸地摸索,将它们的位置、走向、与阵纹的交互节点逐一纳入心中,在识海中重新构建出一幅完整的生机流转图。 然后他闭上眼,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轻轻一颤。 一道极柔和的翠绿光华从幼芽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他的手掌,又从掌心缓缓注入雕像胸口。 生机之力触碰到雕像的瞬间,那些干涸了数千年的烙印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翠绿色的光华顺着烙印的轨迹缓缓流淌,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汇聚到头顶,又从头颅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在雕像内部形成一道完整的翠绿色循环。 那些他之前补全的阵纹,在生机注入后开始有了反应。 先是极细微的震颤,然后是一缕缕封禁之力从阵纹中自行涌出,如同久旱的河床重新迎来了流水。 那些黯淡的铭文也在生机的浸润下一枚接一枚地重新亮起。 雕像表面的裂纹,那些他无论怎么补全阵纹都无法弥合的裂纹,在生机的浸润下开始从边缘泛起极淡的金色光晕。 裂纹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是被动的伤痕,而是被生机重新贯通后变成了阵纹的一部分,如同伤口上结出的痂,虽然不能恢复如初,却重新获得了支撑力。 一日一夜之后,孟川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他的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那一日一夜注入的生机并非小数目。 但他顾不上调息,只是仰头仔细端详着雕像的每一寸变化。 雕像表面的裂纹仍触目惊心地布满全身,但那股从雕像深处透出的封禁之力已不再是风中残烛。 它像一盏添了油的灯,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明亮,却足以照亮这片深渊。 裂纹边缘的金色光晕缓缓流转,与封禁之力彼此呼应。 六成效果。 比他预估的少了足足一成。 生机可补,但化神修士的修为终究无从复原,大阵的封禁之力无法达到七成,这是他推演时便隐约有所预料却也无可奈何的极限。 他默默注视着这尊雕像,或许有一天他能突破化神之境,便有可能重现这位前辈的绝世风采! 孟川退后几步,整了整衣袍,朝雕像深深躬身一礼。 然后他直起身,脚下灰光一闪,身形朝上方飞去。 第1036章 安排退路,交付玉符! 孟川几乎一刻不停地往血河殿赶。 来时的路他走了许久,回去时他将血影破虚遁催到极致。 一道血符真种在丹田中持续燃烧,灰色惊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群山。 途中他数次取出传讯玉简,以神识刻入讯息试图联络师尊,但玉简那头始终沉寂无声。 荆无命带着秦暮云外出历练,想来已走得很远,不在传讯玉简的感应范围之内。 他将玉简收回怀中,面色沉静,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踏入血河殿山门时,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广场上有几个正在扫撒的炼气弟子见到他,赶忙躬身行礼,他只是微微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血河大殿。 他没有惊动血河老祖,也没有通知任何长老,只是独自一人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仰头端详着这座历经一千多年风雨的殿宇,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开始布阵。 这是他第一次布置这种类型的阵法,他留给血河殿的一条退路。 灵材粉末在他指尖化作极细的金线,一道道阵纹从大殿基座开始,沿着青石地砖的缝隙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道阵纹落笔前都要反复推演数次。 这种阵法对稳定性的要求极高,任何一道纹路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激发时灵压失衡。 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从月朗星稀到东方破白。 他独自一人在大殿中进进出出,偶尔停下来皱眉沉思,偶尔蹲下身以指尖抚过某道阵纹的走向,重新调整后再继续。 路过的弟子们远远望见他们的太上长老在殿前忙碌,虽不知他在做什么,却都识趣地绕开了路。 十余日后,最后一道阵纹在大殿正中的核心处合拢。 孟川直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十六枚极品灵石,一枚接一枚地嵌入各处阵法节点的凹槽之中。 每一枚灵石落位,便有一道极淡的灵光从节点中亮起,沿着阵纹流向核心,又在核心处汇聚成一道温润的光柱,缓缓旋转了数息后便悄然隐没。 整座阵法的气息在灵光隐没的瞬间彻底消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不曾残留。 他没有立刻去找血河老祖,而是转身回了洞府。 静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明珠的光晕依旧柔和地洒在石壁上,聚灵阵图依旧在缓缓运转。 他盘坐在蒲团上,却没有修炼,只是睁着眼,望着面前翻涌的灵雾。 何足道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什么于心不忍,什么看在玄衍子的面上,那老狐狸从头到尾都是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实力,试探他的底牌,试探他的底线。 虚无空间破碎后那张笑脸上写着的不是释然,是算计。 何足道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没有把握。 但也仅此而已。 这份忌惮能持续多久,谁也说不准。 一个活了八九百年的老怪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他可以等,等到孟川松懈的那一刻,等到血河殿露出破绽的那一刻,或者等到他找到破解替死傀的办法。 到那时,今日在偏殿中积攒的所有杀意,都会加倍地倾泻下来。 而更棘手的是,何足道知道血河殿的位置。 齐国皇宫距血河殿不过一日多的路程,对一个初步感悟了空间法则的元婴巅峰修士而言,这点距离更是少的可怜。 他可以随时登门,而血河殿上下数百条人命,在他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灯笼。 孟川在静室中坐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推演了许久,方才开始炼制玉符。 静室中的灵雾在他周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直到第三十日,他才缓缓站起身,推开静室的石门,整理好衣袍,朝后山断崖走去。 血河老祖依旧盘坐在那块青石上。 秋去冬来,崖边的老松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山风比月前又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得他那身血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青石上空出一个位置。 “老祖。” 孟川先是躬身行礼,这才在他身旁坐下。 “齐国皇宫一行可还顺利?” 血河老祖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在孟川脸上停了一息,眉梢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活了数百年,观人之术早已入骨,孟川虽然面色平静,眉宇间那股若有若无的郁结却瞒不过他。 “不太顺利。” 孟川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他从怀中取出两块玉符,递到血河老祖手中。这两块玉符呈淡青色,入手微凉,正面刻着极简的几道纹路,背面却光滑如镜,什么都没有。 血河老祖接过玉符,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安静地等着孟川开口。 “老祖,近期还是让宗门弟子暂时不要外出。护宗大阵全开,所有外出历练与采买的弟子一概召回。” 孟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宗门事务,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血河老祖握住玉符的手指猛然收紧。 “一旦有无法抵抗之人攻击护宗大阵,您便召集全宗上下,前往大殿汇合,届时捏碎这枚玉符。” 血河老祖将左手中那块玉符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另一块呢?” “若是您捏碎第一块之后仍无法躲避灾祸!” 孟川的目光落在那第二块玉符上,沉默了一息。 “便激发这块。但这块的激发,切记谨慎。因为弟子亦不知,激发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他这话说得极为坦诚,坦诚到连平日里最不喜欢追根究底的血河老祖都微微皱了皱眉。 连孟川都不知道后果的东西,绝不是底牌,是最后的赌注。 “激发指诀。” 孟川说着,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极慢地划了一个复杂的指诀。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极淡的灰金色轨迹,那轨迹在空中凝而不散,正是激发这两块玉符所需的独门手法。 血河老祖目光紧随他的指尖,将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牢牢记下,然后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三遍,确认无误后才微微点头。 第1037章 动身中州,圣教密谈! “老夫明白了。” 孟川又交代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他说得简明扼要,血河老祖听一句便点一下头,没有多问任何一个多余的问题。 他是血河殿数百年的定海神针,知道什么时候该发问,什么时候该沉默。 当孟川将所有事宜交代完毕,沉默了十几息,方才说道。 “老祖,我要动身去中州了。” 血河老祖将两块玉符仔细收入袖中。 他的袖口很大,收两枚小小的玉符绰绰有余,但他还是反复调整了几次位置,仿佛那两块玉符重得需要找个最稳妥的地方才托得住。 收好之后他抬起眼,看着孟川。 他没有问齐国皇宫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孟川为什么忽然就要走。 他只是伸出手,那只布满青筋与老茧的手在孟川肩头极重极重地拍了一下。 “去吧。家里有老夫在。” 孟川站起身,朝血河老祖深深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太上长老对太上长老的客套,是晚辈对长辈的告别。 他直起身,目光在血河老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将这张面孔刻进记忆深处。 然后他转身,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朝着山门方向飞去。 护宗大阵的暗红光幕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群山之间那座巍峨的正殿依旧矗立,殿前的青石广场上几个小黑点正在移动,那是正在操练的弟子们。 他收回目光,将一枚血符真种在丹田中引爆,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星,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中州,圣教据点。 这是一处藏于深山腹地的隐秘洞府,穹顶高阔,石壁上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冷白的毫光将整间石室映得如同月下的荒野。 石室正中悬着一幅以煞元绘就的山河舆图,图上山川河流纤毫毕现,西北边陲那一角被一道极粗的金线重重圈出,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舆图下方,圣教教主负手而立。 他身穿一袭玄色长袍,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鬓角却已霜白如雪,眉宇间沉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此刻他正微微仰头,目光落在那道金线圈出的西北边陲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 孟溪站在他身侧,一袭素白长裙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柳眉微蹙,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打破了石室中的寂静。 “教主,何老怪还是不愿意答应吗?” “他说还在考虑。” 教主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却已不知何时攥成了拳,指节用力。 “哼,他不过是还在做那借用天地气运突破化神的美梦罢了。如今拖延时间也只是在积蓄力量,但突破化神,又岂是那般容易。” 孟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她转过身,素白衣袂在冷光下轻轻一曳,声音中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灼。 “那我们就一直这样等下去吗?澹台煌这几年来一再催促,要我们派遣人手前往西北,打开封印,营救被放逐的古圣教同门。” “他那日在玄剑宗山门前自报名号,已将古圣教重临的消息传遍中州,若是让各大宗门再次联手,我们的胜算就更小了。” 她话音刚落,教主便冷哼一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石室中来回激荡了数次才缓缓消散。 “圣女,你又不是不知,何老怪向来将西北视作自家后院,从不允许元婴后期及以上的修士踏入半步。” “若非如此,本座何须小心翼翼派徐敬年潜入,还费尽周折与黄泉宗接洽?结果呢,徐敬年身死道消,封印只开了一道缝隙,却只救出这么一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东西!” 孟溪微微摇头,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张清冷的面容上罕见地浮起一丝疲惫。 “可他觉得,当初他从西北一路过来畅通无阻,从未遇到任何阻拦。他只认为是我等不愿迎回古圣教同门,不愿交出手中权柄。教主,若非我仗着前世圣女的身份一力强压,只怕他早已不顾阻拦,独自杀回西北了。” 她说完这句话,石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澹台煌自从来到据点后,便从不将圣教如今的规矩放在眼里。 教主之令,他阳奉阴违,护法之劝,他嗤之以鼻。 在他眼中,这些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圣教后裔不过是一群数典忘祖的可怜虫,根本不配与他这个在遗弃之地叱咤风云的冥骨峰主相提并论。 若不是孟溪的身份特殊,乃是两千年前圣女转世,只怕连她也镇不住那个桀骜不驯的赤发杀神。 教主猛地转过身来。 那张原本还算沉稳的面孔上骤然腾起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玄色长袍被周身翻涌的煞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那个该死的东西,让他去!他真以为古修士就无敌于天下了?那何老怪虽然与本座同境,却已初步感悟此方天地法则,只差半步便能踏入化神。” “这等人物,在化神不出的时代,便是举世最强,又岂是他一个刚从封印里爬出来的丧家之犬能力敌的?让他碰一鼻子灰,他就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教主,莫要意气用事。” 孟溪柳眉一挑,声音清冷如寒泉泼面。 “如今正是与何老怪商谈的关键时期。他虽在拖延,却并未拒绝,只要没有拒绝,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时若是让澹台煌闯入西北,以他的性子,定然会闹得天翻地覆。一旦触怒何老怪,这些年的苦心谋划,便全数付诸东流。” 教主胸口的怒火在孟溪这番话的浇淋下渐渐冷了下来,但那双眼睛里的阴沉却丝毫未减。 他活了几百年,执掌圣教数十年,早已不是年轻时那个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莽夫。 他在圣教最式微的年头接过这杆大旗,带着残余部众在几大宗门的夹缝中苟活至今,他靠的不是修为,不是血统,是忍。 忍得住屈辱,压得住怒火,在最不可能的时刻咬下最致命的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将胸腔中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一点一点地压回丹田深处。 第1038章 安抚周旋,澹台煌暴怒! “何老怪活不了多久了。” 圣教教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冷峻的笃定。 “他困在元婴巅峰已有数百年,纵然有延寿丹药相助,最多也不过还有一两百年寿命。若不能借中州皇朝镇压的天地气运一举突破化神,便是死路一条。 所以他一定会动手,长则百年,短则数十载,他必定按捺不住。到那时,他自然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孟溪那张清冷如月色的面容上,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那便劳烦圣女再去周旋一番,务必稳住澹台煌,莫让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端。” 孟溪微微颔首,素白衣袂在转身时轻轻曳地。 “都是为了圣教大业,何谈辛苦。” 她说完便朝石室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教主负手立于山河舆图前,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素白身影,方才缓和下来的面色重新被一层浓重的阴沉覆盖。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映得时明时暗。 孟山坐在澹台煌洞府的石凳上,面前那杯灵茶已经凉透了。 他不是不想喝,只是方才圣女忽然造访,澹台煌连茶盏都未放下便起身迎了出去,临走前丢给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老实待着,别跟来。 他自然不敢跟出去偷听。 这处据点表面平静,暗地里的禁制与眼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宗门都多。 初来那大半年,他总能感觉到身后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无论是在廊道中穿行还是在静室中打坐,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始终如芒在背。 他小心翼翼,将一切可能暴露身份的破绽都收了起来,整日除了向澹台煌请安便是假装闷头修炼,连据点中的禁制分布都不敢多看。 大半年后,那些暗中监视的目光忽然撤走了。 他不明所以,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自己的谨小慎微终于让圣教放了心。 他当然不知道,被孟川控制的冥渊早已替他圆了谎。 黄泉宗长老亲自作证,说徐敬年确实在羌州找了一名元婴帮手,名叫孟山。 死无对证,又有澹台煌力保,圣教内部的核查便也只能到此为止。 这些曲折孟山一概不知,他只当是自己的潜伏功夫足够扎实,扎到连圣教都挑不出毛病。 这几年来,他通过日常的观察与澹台煌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已将圣教据点的组织架构摸了个七七八八。 圣教暗中潜藏的人手不少,等级制度十分严苛,从上到下如同铁索连环。 教主与圣女平级,统摄全局,之下是四大圣使,各领一支队伍,分驻中州各处要地。 圣使之下又设各堂,堂主与执事遍布中州,或经商,或在坊市任职,亦或是潜伏各大宗门,以最不起眼的身份编织出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澹台煌以古圣教冥骨峰峰主的身份归来,论资历除了圣女无人能及,因此被安置在教主之下、四大圣使之上的特殊位置。 但他这个位置有名无实,四大圣使对他表面恭敬,实则事事听命于教主,从不向他汇报任何机要。 孟山则跟着澹台煌沾光,混了个圣教长老的头衔,手底下却一个小卒都没有,连个端茶递水之人都使唤不动。 光杆长老,他偶尔在心中自嘲,也算是潜伏生涯中一份难得的幽默。 正因如此,澹台煌才愈发急切地想要迎回那些仍被封印在遗弃之地的古圣教修士,那些人才是他的根基,是他在这盘棋局上翻盘的筹码。 过了许久,洞府禁制猛然一阵波动,澹台煌大步踏入。 他的赤发无风自动,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雨前压在天际的乌云。 孟山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见澹台煌一掌拍在身旁那张紫檀木的茶桌上。 “砰!” 茶桌应声而碎,木屑与茶具残片四散飞溅,茶杯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几个圈才歪倒在一角。 孟山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上前,语气恳切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峰主,何事如此动怒?” 澹台煌看了他一眼,胸口的怒火似乎因这一句话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对孟山的信任,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从阴煞窟中替他守住阵法,到后来的两人游历探寻圣教,再到坊市中老老实实等了他三日。 而且这几年来孟山鞍前马后、从不懈怠。 他在这外界的圣教中处处碰壁,唯独这个自己亲手带回的追随者,从未让他失望。 他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仍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恨声道。 “这帮该死的虫豸!不思迎回圣教同门,只知一味打压本座,若不是圣女拦着,本座非将此地扬了不可!” 孟山心中巴不得澹台煌当真动手。 以这杀神的战力,若真在据点中闹起来,少说也能拆掉半个据点,届时圣教元气大伤,也就没有余力再去作乱。 但他知道这只是澹台煌的气话,这杀神虽然桀骜,却并不愚蠢,若是没有了圣教助力,想要迎回古圣教之人,无异于痴人说梦。 孟山压下心中的遗憾,面上堆起同仇敌忾的神色,放低了声音劝慰。 “峰主息怒,何必与这帮目光短浅之人计较?他们只想着手中那点权柄,哪里能体会峰主为圣教大业鞠躬尽瘁的苦心。” 这话恰好搔到了澹台煌的痒处。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在剩下那张还算完好的石椅上坐下,接过孟山递来的灵茶灌了一口,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圣教之人都如你这般忠心,何愁大事不成?” 孟山心中暗自发笑,面上却愈发恭谨。 他又替澹台煌斟满茶盏,借着倒茶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那峰主如今是何打算?” “去西北是没指望了。” 澹台煌将茶盏往石桌上重重一顿,茶水溅出几滴,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缓缓收紧。 “不过本座也不能让那几大宗门安生。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出远门,随本座一道。” “是,峰主。” 孟山躬身应是,行了一礼,转身推开洞府石门。 他不作停留,迈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第1039章 外出行动,突袭坊市! 孟山这几日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洞府里,除了每日例行打坐,便是喝喝灵茶。 他只是孟川的身外化身,因此并不需要修炼,或者说修炼也没有作用。 他依靠的是数百枚影兽妖丹炼制的能量核心模拟的孟川修为、秘法。 而由于距离太远,他无法模拟到孟川最新的境界,因此还停留在元婴初期。 他没有去找澹台煌,也没有旁敲侧击地打听任何事。 澹台煌说过几日出去,他就等着,澹台煌没说去哪,他也不问。 这是他在澹台煌身边待了这几年,最深刻也最实用的一条心得。 这老魔头最厌恶的就是身边之人问东问西。 他可以容忍你修为低、战力弱,甚至作为他的绝对心腹,他能容忍你在战斗中临阵退缩。 但他绝不容忍有人打探他的计划。 你可以听,但不能问。 听得越安静,他便越放心,越放心,便说得越多。 据孟山对澹台煌了解。 他不是那种会提前数月踩点、反复推演的谋略型修士,他是野兽,凭直觉狩猎。 他会先用圣教的情报网,获取情报,然后从中挑出那个打起来最顺手、作用最大的目标。 这几日的等待,便是他的情报网在暗中运转的时间。 至于会不会撞上鬼谷,孟山根本不怕这个。 鬼谷位置极其隐蔽,莫说圣教的情报网,就是中州各大宗门也未必能在地图上找到它。 况且鬼谷中高阶修士不少,加上玄衍子布下的护宗大阵,澹台煌若是真去了,多半是自讨苦吃。 果然,没过几日,澹台煌的传讯便到了。 孟山将储物戒中的法宝逐一检查,确认一切妥当,便推开石门,沿着廊道朝澹台煌的洞府走去。 澹台煌已换好了一身在外的暗青色长袍,赤发随意披散,周身煞元收敛得滴水不漏。 见孟山到了,他什么也没交代,只是吐出两个字。 “走吧。” 两道遁光无声无息地从圣教据点掠出,一前一后,朝着北方飞去。 孟山跟在澹台煌身后,目光在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间扫过。 圣教的秘密据点位于中州中部,也就是中州皇朝占据的中域。 中域往北飞便是中州北域,那是玄剑宗的地盘。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这老东西上次在玄剑宗山门前以一敌二,被殷玄与陆横天联手逼退。 虽是全身而退,但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口气绝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 只是他这回倒学聪明了,一路上收敛气息,遁光压得极低。 沿途路过好几处玄剑宗掌管的大型坊市,城中修士熙熙攘攘,护城大阵灵光流转,他却看都没多看一眼。 孟山跟在身后,心中暗暗纳闷,这老魔头转了性子,放着满城肥羊不去宰,莫不是还有更大的图谋? 然而这念头还没转完,待到第三处坊市时,澹台煌忽然顿住遁光。 那双猩红的眼瞳在暮色中微微眯起,盯着下方坊市看了片刻,像是在打量什么,然后一言不发地收敛气息,带着孟山径直朝城门口飞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坊市侧翼,寻了一处护城大阵最薄弱的角落,焚狱骨矛轻轻一送,矛尖刺入光幕缝隙,煞元灌入,悄无声息地融出一个数尺宽的缺口。 两人从缺口中闪身而入,守城的结丹修士刚察觉到阵法波动,还没来得及发出警讯,便被澹台煌一记煞元掌印连人带甲拍成了血雾。 “动作快。” 澹台煌只说了这么三个字。 孟山心中叹息,面上却毫不含糊,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将自身气息压得比寻常筑基修士还低。 他跟着澹台煌直奔坊市中心那座最大的灵材商行,玄剑宗外事堂的产业。 商行中坐镇的一名结丹巅峰修士刚祭出飞剑,便被澹台煌一矛连人带法宝捅了个对穿。 澹台煌一掌震开库房禁制,将里面堆积如山的灵石与灵材尽数卷入储物戒,连悬在柜台上的几盏灵灯都没放过。 从突入到撤走,前后不过半炷香。 待坊市中的散修们察觉到异样时,两道遁光早已掠出千里之外。 接下来两日,澹台煌又以同样的手法袭击了三处坊市和一座灵石矿脉。 灵石矿脉位于玄剑宗北麓外围,守矿的元婴初期长老被澹台煌一矛重伤,矿脉中挖掘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灵石被劫掠大半。 矿工四散奔逃,整座矿脉直接停产。 另一处坊市的玄剑宗据点更是被澹台煌一矛轰塌了半座阁楼,连街上维持秩序的几名筑基弟子都遭了池鱼之灾。 每一处都不恋战,都很快,像是踩点般精准。 孟山跟在身后,看着澹台煌从每一处坊市中掠走大量灵石与灵材,心中明白过来,这老东西哪里是在泄愤,分明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劫掠资源。 他要的不是杀人,不是扬名,是钱,是物资,是能在圣教内部与其他护法分庭抗礼的资本。 他一个光杆峰主,手底下除了孟山一无所有,要在圣教立足,光靠资历和名号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灵石,需要灵材,需要能笼络人心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教主不会给他,圣女也给不了他,他只能自己去抢。 孟山暗自心惊,这老魔头看着粗豪莽撞,心思却远比看起来深沉。 玄剑宗反应极快,但终究被牵着鼻子走了。 澹台煌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玄剑宗外围据点的薄弱处,打完就走,绝不停留。 等到玄剑宗的支援赶到,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狼群外围游走,专咬最薄弱的那条腿。 玄剑宗终于怒了。 护山大阵全开,所有外围据点的修士被紧急召回,山门内外一片肃杀。 第三日清晨,一支由殷玄与陆横天亲自带领的元婴队伍从山门中掠出,展开地毯式搜索,誓要将这头胆大包天的恶狼揪出来。 殷玄的墨黑古剑在云层之上来回穿梭,神识笼罩方圆数百里,连地底深处潜行的妖兽都被惊得四散奔逃。 但澹台煌的反应更快。 他第二日夜晚便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带着孟山返回了圣教据点。 第1040章 玄剑追击,各宗清查! 殷玄立于虚空,墨黑古剑悬在身侧,剑身上残余的剑意仍在嗡嗡作响。 他望着下方空无一人的山林,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冷得几乎要结冰。 陆横天从侧翼飞来,面色阴沉如水。 “我从西边过来,没发现那老魔踪迹,你呢?” 殷玄摇摇头,开口回应。 “这老魔头太狡猾了,恐怕早已退走。” 陆横天满脸阴沉,一道剑气砸下,地上出现一个数百丈的深坑,显然极为不甘。 殷玄看了一眼深坑,沉默良久,将墨黑古剑缓缓归鞘,只说了两个字。 “回去。” 数日后,在玄剑宗的倡议下,中州三大宗门与中州皇朝开始秘密商议,讨论圣教之事。 之后各自在内部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清查。 各宗门内部的弟子名录被逐层复核,外围据点的管事与执事被逐一盘查,各处坊市中的身份不明者被强制遣散,一旦有半分疑点,便直接击杀,不留丝毫情面。 圣教潜伏多年的内线在这轮清查中损失惨重,负责北域情报的暗鸦堂被连根拔起,渗透入中州皇朝的六名结丹全数被擒。 甚至连两名潜伏在玄剑宗外门多年的老资格暗线也直接暴露,被当众斩杀。 各宗更是前所未有地达成共识,各自抽调一名元婴巅峰修士在重要据点轮流巡视,以防备这头随时可能再度出没的恶狼。 圣教据点,还是那间穹顶高阔的隐秘洞府。 夜明珠的冷白毫光洒在青石地面上。 杨圣使赤裸着上身,肩背上的肌肉仍在微微发抖。 他是圣教四大圣使之一,在教中也算是顶级人物。 但此刻他跪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地砖的缝隙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生怕惊扰了上首那两道目光中任何一道。 教主站在山河舆图前,玄色长袍无风自动,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阴沉得像是暴雨前压在天际的乌云。 他用一种极低极沉的声音缓缓开口。 “说。为何不经请示,便将情报透露给澹台煌。” 那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意,传入杨圣使的耳中,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属下…属下觉得澹台峰主只是索要常规情报,并未透露任何机密。况且此举也能扬我圣教威名,让各大宗门知晓我圣教厉害…” 杨圣使急促地解释着,声音越说越低,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教主身旁那道素白身影上瞟,目光中满是恳求。 圣女历来宽仁,只要她肯开口替他求个情,这一劫或许就能过去。 孟溪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她的表情也不好看,柳眉微蹙,眼底深处同样压着一层阴翳。 杨圣使是她这一系的人,办事得力,忠心耿耿,这次却犯了如此愚蠢的错误,让她在教主面前也失了颜面。 但她终究还是开了口。 “教主,杨圣使虽有过错,但也是出于为圣教着想。他带队在北域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此事。”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还是从轻发落吧。” “为圣教着想?” 教主猛地转过身来,那张原本还算沉稳的面孔骤然变得狰狞,声音如同咆哮般在整个洞府中回荡。 “我等隐忍了如此之久,为的是什么?是积蓄力量,是布下暗棋,是有朝一日能将圣教的光辉重新撒满这片大陆!” “如今呢?就因为他自作主张,北域暗鸦堂几乎被连根拔起,其余各处也损失惨重!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个蠢货的自作主张!” 孟溪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不再开口。 她不是不想保杨圣使,而是教主的话句句属实,她无从反驳。 这次损失确实太惨重了,清查来得又快又猛,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教主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圣使身上,那眼神已从暴怒转为一片冰寒。 他看着这个跪在脚下的部下,眼神冰冷至极。 “你自作主张,擅泄情报,险些毁了圣教数十年的苦心经营。自领一百圣火鞭。再有下次,自刎谢罪。滚。” 杨圣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洞府。 一百圣火鞭抽在元婴修士身上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他重创,但与自刎谢罪相比,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洞府中重新安静下来。 教主负手而立,望着殿中那幅山河舆图沉默良久,方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孟溪。 他的声音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压着一层更为深沉的寒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澹台煌是一柄双刃剑,用得好能伤敌,用不好便是自残。必须给他一次惨痛的教训,否则以他的性子,接下来只会捅出更大的窟窿。” 孟溪沉默了片刻。 她与澹台煌同为古圣教之人,论渊源比教主更近一层,但正因如此,她更清楚澹台煌骨子里那股不可一世的桀骜。 那是圣教独尊时养出来的性子,不是几句劝说便能改变的。 她缓缓点了点头. “那教主想怎么做?” 教主走到她身侧,微微倾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他的声音极轻。 孟溪静静听完,那张清冷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 “我明白了。” 孟山在圣教据点安稳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每日照常打坐,照常去澹台煌洞府请示,偶尔在据点中走动,见了谁都客客气气地拱手打招呼。 光杆长老当久了,倒也不是没有好处。 手底下没兵,自然没人找他议事,上头没人倚重,自然也没人给他派差事。 他就像一颗钉在圣教这艘大船上的不起眼的铆钉,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水声。 第1041章 收买圣使,苦劝无果! 外界的情况孟山也有所耳闻。 自澹台煌那轮袭击过后,玄剑宗震怒,联合中州北域其余两宗与中州皇朝展开的那场大清查仍在持续。 各处坊市城门增派了元婴修士,时常还有元婴巅峰巡视。 往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入城手续如今严苛得如同大宗门的内门考核。 圣教潜伏多年的暗线被拔了一批又一批,暗鸦堂几乎成了空壳,其余各堂也损失惨重。 据点内的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连廊道中来往的教众都压低了脚步声。 澹台煌也知晓外界情况,这一个多月倒是没有着急出手,整日待在自己洞府中,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孟山乐得清闲,只在心中暗暗揣度。 以这老魔的性子,能安分一个多月已属不易,再久怕是压不住了。 果然,这一日他刚从入定中醒来,储物戒中的传讯玉简便微微一震。 澹台煌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仍是那简短的两个字。 “过来。” 孟山收起玉简,整了整衣袍,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 这一个多月的沉寂,恐怕今日便是尽头。 他穿过熟悉的廊道,来到澹台煌洞府前,禁制在他身前无声洞开。 澹台煌正盘坐在石床上,焚狱骨矛搁在膝前,那双猩红的眼瞳中比往日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孟山走上前,拱手行礼,语气平静如常。 “峰主,今日召见所为何事?” 澹台煌嘿嘿一笑。 那笑声短促而低沉,带着某种压抑了许久的兴奋,在空旷的石室中来回撞了几下才消散。 “小子,本座又得到消息。玄剑宗明日会从羊角峰运送一大批灵石返回宗门,数量不少,守卫只有一名元婴初期。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就动身出发。” 孟山没有立刻应是。 他略一迟疑,抬起眼,面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峰主,不知这消息来源是哪里?” 话音落下,石室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 澹台煌脸上的笑意倏地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霜。 那双猩红的眼瞳微微眯起,语气比方才冷硬了不知多少。 “该你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并不是好事。” 这话说得极重,若换作其他追随者,多半已吓得伏地请罪。 但孟山没有退缩。 他迎着澹台煌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瞳,面色坦诚,语气恳切得近乎赤诚。 “峰主,如今外界的情况您也清楚。各处都在搜寻我等的踪迹。这消息来得突然,且时机如此凑巧,偏偏在清查最严密的时候出现了这么一批灵石。” “晚辈不是信不过峰主的判断,只是担心峰主被有心人利用。晚辈是峰主带入教的,这条命也是峰主的,峰主若是有个闪失,晚辈便是死一百次也偿还不清。” 他这番话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个意思。 我不是在质疑你,我是在担心你。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判断,我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替你着想。 当然,孟山自然不是真的为这老魔着想。 若是老魔出了意外,那他在圣教之中也就失去了靠山,届时除了远遁,再无其他可能留在圣教之中。 澹台煌的眼神在孟山脸上停了良久。 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先是掠过一丝不耐烦,然后是审视,最后竟缓缓消融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中的冷意已退了少许。 “从杨圣使处得来。” 孟山心中一沉。 杨圣使受教主责罚之事早已在据点内传得沸沸扬扬。 一百圣火鞭,抽在一个元婴修士身上虽不致命,却是公开处刑。 他被剥去上衣跪在圣火坛前,鞭鞭入肉,鞭鞭见血,让全据点的教众都看着。 这是教主在杀鸡儆猴,也是杨圣使毕生难洗的屈辱。 一个刚受过教主严惩的人,怎么可能在此时又向澹台煌透露情报? 他就不怕教主知道了,下一顿便不是圣火鞭,而是圣火焚身? “峰主!” 孟山斟酌着用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郑重了几分。 “杨圣使刚受到教主责罚,按理绝无可能在此时透露任何情报。此事。” 他顿了顿,将有诈两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还请峰主三思。” 澹台煌看着孟山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与方才的嘿嘿一笑截然不同,是一种极深的、几乎带着几分诡异的笑意,像是藏着一层只有他自己能懂的算计。 “正因如此,他才对本座忠心。” 澹台煌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他在圣教数百年,地位不低,这一次却被当众打了一百鞭。换作你,你会不怨?” “本座花了重金,方才从他口中得到消息,而且他已经暗中投靠本座,本座也已承诺于他,此事过后便将他收入麾下。教主若有异议,呵,莫非他还敢动本座的人?” 孟山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他想说杨圣使在教中根基深厚,不可能因为一次责罚便叛教主投靠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 他想说这情报来得太巧,巧到像是专门为澹台煌量身定做的诱饵。 但澹台煌已抬起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你若是怕了,趁早说。本座念在你这几年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份上,不与你为难。” 澹台煌的眼神冰冷如铁,直直落在孟山脸上。 “但若你不走,便不要再啰嗦。” 孟山心中一叹。 他知道劝不住了。 这老魔头骨子里那股自信,或者说自负,一旦被点燃,便如同一辆脱缰的战车,谁也拉不回来。 他面上重新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双手抱拳,深深躬身。 “既然峰主心意已决,晚辈自当随峰主一道。晚辈去准备了,明日清晨来此候命。” 澹台煌摆了摆手,不再看他。 孟山直起身,转身推开石门,凉意迎面拂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息,面色沉静如水,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廊道朝自己的住处走去,脚步声在石壁间轻轻回荡,最终消失在廊道尽头。 第1042章 再度出击,玄剑议事!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孟山便已收拾妥当。 确认一切无虞,才推开石门,沿着廊道朝澹台煌的洞府走去。 据点中静悄悄的,大多数教众还在各自的静室中调息修炼。 澹台煌已候在洞府门口,仍旧是那身暗青色长袍。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微微点头便算打过招呼,随即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出据点,架起遁光朝北飞去。 羊角峰位于玄剑宗山门西南方向,距离玄剑宗山门不算太远。 以元婴初期的遁速约莫两个时辰,若是元婴后期乃至巅峰,一个时辰便绰绰有余。 这也意味着一旦动手时被玄剑宗察觉,山门中的支援随时可能赶到,留给澹台煌劫掠的时间极其有限。 两人显然都清楚这一点,澹台煌一路无话,只是将遁光催得极快,孟山紧随其后,同样闷头赶路,只在心中将可能的突发状况与应对之策反复推演。 就在两人赶往羊角峰的途中,玄剑宗正殿内,清玄道人正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 他一身月白法袍,面容清瘦儒雅,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双目微闭,周身剑意沉凝内敛,如同一柄入了鞘的古剑。 玄剑宗执掌中州北域,麾下元婴修士十余人,结丹长老更是数以百计,能坐上这个位子的人,修为、手腕、城府缺一不可。 此刻他正在运转宗门秘传的养剑诀,识海中那柄本命飞剑在剑意的淬炼下愈发锋锐,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重重敲响。 那敲门声急促而沉重,在空旷的大殿中来回激荡,将清玄道人从剑意淬炼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微微皱眉,他修炼时从不许人打扰,若无十万火急之事,便是殷玄与陆横天也只会在殿外以传音符通报。 他缓缓睁开眼,将本命飞剑收回识海,方才开口。 “进。” 殿门被推开,一名元婴中期长老快步走入。 此人姓周,执掌玄剑宗律令峰,素来沉稳老练,此刻却面色凝重,脚步比平日快了不知多少。 他在清玄道人面前站定,先是一丝不苟地拱手行礼,方才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双手呈至清玄道人面前,沉声道。 “宗主,属下有要事禀报。今晨值守山门的弟子在山门入口处发现此物,有人将此纸条打入山门石柱,值守弟子不敢怠慢,当即呈报属下。” 清玄道人看了一眼周长老,伸手接过纸条。 那纸条不过巴掌大小,纸质粗糙,是坊市中最廉价的黄麻纸,字迹潦草得像是匆忙之中随手写就。 他将纸条展开,目光扫过上面那行字,原本沉静如水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沉默了数息,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在膝前,声音不高却语速极快。 “即刻传令,召集宗内在山的所有元婴长老来大殿议事。同时通知羊角峰的运送队伍,暂缓运送,等候宗门命令。” 周长老闻言面色一肃,不敢多问,当即从袖中取出宗门令牌,以神识刻入数道紧急传讯,灵光连闪,传讯各处。 清玄道人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张纸条上,上面的字迹潦草却笔锋有力,赫然写着一句话。 澹台煌今日突袭羊角峰运送队伍。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可以追溯来源的线索。 是谁送来的? 是圣教内斗中有人通风报信,还是有人故意设局引他上钩? 若是真的,玄剑宗必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假的,贸然调动人手便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他需要更多的人来判断这件事,也需要更多的人来执行这件事。 不多时,六名元婴长老匆匆走入大殿。 玄剑宗原有元婴修士十余人。 但这一个多月来为了防范澹台煌突袭各地坊市与矿脉。 宗门大半元婴长老都被撒了出去,分驻各处要害据点,留在山门内的除了宗主清玄道人自己,便只剩下这六人。 六人中殷玄走在最前,墨黑古剑负于背上,面色沉静如常。 陆横天紧随其后,眉宇间仍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锐气。 余下四人也皆是元婴中期以上的好手,在殿中分列两侧,齐齐拱手行礼。 清玄道人没有寒暄,抬手一拂,那张纸条便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至众人面前,悬在半空中缓缓展开。 他将清晨山门发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 “消息来源不明,真伪难辨。但若纸条所言属实,澹台煌此刻正准备突袭羊角峰运送队伍。召集诸位,便是要议一议,这一趟,我们去还是不去。” 话音方落,殷玄便上前一步。 他方才看纸条时眉头便已拧紧,此刻开口语气中满是审慎。 “宗主,此事疑点颇多。传递消息之人身份不明,万一是圣教内部设下的圈套,以羊角峰为饵诱我宗主力离山,趁机偷袭空虚的山门,这个风险,不可不防。” “殷长老所言有理。” 接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执掌玄剑宗藏经峰多年,素来持重。 “说不定这是圣教之人以澹台煌为饵,待我等出动,他们群起攻之,恐怕会损失惨重。” “怕什么圈套!” 陆横天性子直,说话也直,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 “那老魔头上次在九玄破煞剑阵前只能狼狈逃窜,这回若是敢再来,正好将上次的账一并清算!” “陆长老说得好听。” 站他对面的是个面容清矍的中年长老,执掌宗门库房。 “若这是圣教设下的圈套,又当如何?圣教之人隐藏极深,谁知道有多少好手?若是中计,这个责任你可担当的起?” “哼,瞻前顾后!” 陆横天冷哼一声。 “依我看,你就是贪生怕死!” 第1043章 定计设伏,苦等无果! “好了。” 清玄道人伸手虚压。 那动作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下来,连陆横天也收了声。 六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这位老宗主身上,等着他最后的决断。 清玄道人环顾了一圈,将每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他缓声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本座以为,这纸条所言,多半是圣教内部有人设下圈套。但不管是谁下的套,这把饵确实诱人。 “澹台煌突袭我宗数个据点,令我宗损失惨重。今日好不容易提前得知他的动向,若因畏首畏尾而错失良机,我玄剑宗的颜面何存?这一仗,不能不打。” 殷玄嘴唇微动,正要开口,清玄道人已抬手止住他,继续道。 “但也不能蛮干。若是我宗单独出动,遇到圣教埋伏,未必讨得到好。但圣教从来不是我玄剑宗单独的敌人,而是各大宗门的公敌。” “若将情报告知南陇谷与玉鼎门,本座以为,他们不会袖手旁观。三宗联手,优势在我,即便圣教有三头六臂也必败无疑。” 殿中诸人齐齐拱手开口。 “宗主高见!” 清玄道人转向殷玄,语气沉了下去,开始逐一布置。 “殷玄听令,即刻传讯南陇谷与玉鼎门,将纸条之事如实告知,请两宗务必于今日正午前,以元婴后期以上修士向羊角峰之敌发动攻击。记住,让他们不要声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圣教狡诈异常,一旦嗅到半点风声便不会露头。” “此次伏击由你带队,陆横天为副,召集其余八峰峰主一并出动。无需与圣教正面死战,以困敌为主,待援军到齐,再一举合围,务必将圣教之人斩杀。” 他顿了顿,目光在殷玄与陆横天脸上各停了一息,语气加重了几分。 “本座留守山门。有宗门大阵在,他们绝无机会突破。尔等切记,若羊角峰情况有变,以保全自身为先,切莫轻敌冒进。” “是!” 各长老齐齐称是。 清玄道人微微颔首,抛给殷玄一个储物袋,之后摆手示意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殷玄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探,面色严肃向宗主点头。 之后几名元婴长老鱼贯而出,脚步声在殿廊中渐渐远去。 清玄道人独自站在殿中,那张纸条还悬在面前,上面的字迹在灵力的托举下微微起伏。 他看了片刻,缓缓将纸条收入袖中,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却没有再闭上眼。 无论如何,能提前得知澹台煌的动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机会。 即使这纸条真是个圈套,至少他已留足了后手。 孟山与澹台煌刚到辰时便赶到了羊角峰。 羊角峰山势奇峭,两座并立的石峰如同山羊的双角斜刺入云,峰间夹着一道狭长的谷地,玄剑宗的最大的灵石矿脉便设在谷底深处。 一道淡金色的护山大阵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光幕表面剑形符文缓缓流转。 虽不及玄剑宗本山的护山大阵那般恢弘,却也足以抵御元婴后期修士短时间的强攻。 澹台煌在距羊角峰百里外的一处断崖上降下遁光,落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方。 他蹲在灌木丛中,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羊角峰的方向,眼中闪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像一头在暗处盯了猎物许久的猛兽。 他自然不会直接攻击大阵。 此地离玄剑宗山门太近了,元婴巅峰全力飞遁不过大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攻击大阵需要时间,破阵之后在偌大的山谷中搜寻藏匿灵石之人的储物戒指更需要时间,一旦被赶来的修士堵在谷中便是瓮中捉鳖。 等运送队伍自己出谷,在半路截杀,一击得手便远遁,这才是最稳妥也最高效的选择。 这批灵石本就是玄剑宗从羊角峰运回山门的,只要灵石出了大阵,便如同长了腿的肥肉,不吃都对不起自己。 孟山蹲在他身侧稍后数尺的位置,后背靠着一块岩石,目光同样望向羊角峰,但他的眼神与澹台煌截然不同。 那双眼睛中没有兴奋,没有期待,只有一层极淡的凝重。 他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杨圣使刚被教主当众打了一百圣火鞭,整个圣教据点无人不知此人已成了教主杀鸡儆猴的靶子,这等处境下他竟还敢向澹台煌透露情报? 更诡异的是,玄剑宗这一个多月来正在全力清查外围据点,各处坊市都增派了巡查人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按理说纵然玄剑宗还有内应,也绝不敢在此时继续传递消息。 可那人就是传了,还偏偏通过杨圣使让澹台煌知晓。 这太巧了,巧到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至于是谁布的? 他也有了猜测,根据第一层推断可能是圣教所布,为了打压惹是生非的澹台煌。 第二层也有可能是玄剑宗知晓了内应身份,故意传出的消息。 但无论哪种可能,这都是陷阱无疑。 若不想他不能失去澹台煌这个靠山,他绝不会来。 他在圣教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全仗着澹台煌的信任与庇护,若澹台煌死在这里,他这几年便全白费了。 但他没有开口将顾虑道出。 从据点出来的一路上,澹台煌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遁光催得极紧,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始终板得像块铁板。 这种状态下,任何劝说都只会适得其反。 不仅劝不回来,反而会让澹台煌对他的忠诚产生怀疑。 他能做的只有默默等待,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日头从清晨的薄金色缓缓攀升到正午的炽白。 澹台煌始终一动不动地蹲在灌木丛中,像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但随着午时已至,那双猩红眼瞳中的兴奋开始被一种焦躁所取代。 据杨圣使的消息,运送队伍应当在巳时,也就是一个时辰前便从羊角峰出发。 可眼下已是午时,谷口那道光幕依旧平静如初,连一道裂缝都不曾打开。 他的眉头渐渐拧紧,右手的五指无意识地攥握着焚狱骨矛的矛柄。 第1044章 阻拦失败,中计遇伏! 孟山一直在观察澹台煌的神色。 看到那抹焦躁从老魔眼中一闪而过,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又等了片刻,让澹台煌心中的焦躁再发酵一会儿,方才用一种担忧而非质疑的语气轻声开口。 “峰主,此事透着诡异。运送队伍连影子都没有看到,晚辈斗胆猜测,要么是情报有误,要么是玄剑宗临时变更了计划。不如暂且放弃今日的行动,先回据点再做打算。” 澹台煌转过头看他。 这一次与来时路上的冷漠截然不同,那双猩红眼瞳中虽然仍有不耐烦,却多了一抹思索之色。 巳时出发的消息是杨圣使亲口所说的,说羊角峰的灵石转运流程数十年来从未更改,每次都是在辰时清点完毕、巳时整装出发,风雨无阻。 如今午时已过,运送队伍却迟迟不见踪影,莫非玄剑宗真的临时有了变动? 孟山见有戏,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恳切,趁热打铁道。 “峰主,玄剑宗这一个多月来巡查频繁,各处坊市都增派了人手,连暗鸦堂都在这一轮清查中损失惨重。他们会调整外围据点的运输时间,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们一定是畏惧峰主威名,害怕您再度劫掠,变更了安排。今日情报既已失效,与其在此干等,不如先回据点,等风声过去再找机会。” 他知晓澹台煌此人最爱听别人捧他,因此在话语中恰到好处穿插了个马屁。 澹台煌沉默了几息,将目光从孟山脸上缓缓移回羊角峰的方向。 孟山说得有理,玄剑宗最近的巡查力度确实远超以往,连圣教在北域布了数十年的暗鸦堂都被连根拔起,对方会加强外围据点的防范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今日多半是白跑一趟了。 他微微点头,正要起身带着孟山离开。 就在这一刹那,羊角峰的护山大阵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大,但在这寂静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山谷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第一缕火光般骤然点亮了澹台煌的眼瞳。 一艘灵船模样的飞行法宝从那道缝隙中缓缓飞出,船身长约十余丈,通体流转着淡淡的灵光,船舱被一层模糊的禁制光幕笼罩,看不清内部的具体情况。 它调转方向,不紧不慢地朝玄剑宗山门的方向飞去。 澹台煌眼神猛然亮起,那双猩红眼瞳中的所有不耐与焦躁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猎手即将收网时的兴奋与凶狠。 他霍然起身,体内煞元流转,就要腾空而起。 就在这时,一只手死死拽住了他的手臂。 “峰主且慢!” 孟山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五指紧紧扣住澹台煌的小臂,力道之大连澹台煌都有些意外。 他盯着澹台煌那双骤然转冷的猩红眼瞳,语速极快。 “峰主,此事一定有鬼?晚辈斗胆请峰主再观望片刻!” 澹台煌霍然转头,那双猩红眼瞳中刚被点燃的兴奋已被冰冷的怒意所取代。 今日这一路上这小子已经啰嗦了太多次,从出发前便一直在找各种理由劝阻,如今猎物就在眼前,他竟然还敢拦。 他猛地一振手臂,将孟山的手狠狠甩开,力道之大让孟山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若是怕了,便自行回去。” 澹台煌的声音冷冽,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他不再看孟山,焚狱骨矛在掌中转了一圈,矛尖亮起刺目的赤芒。 “本座倒要看看,一个运送灵石的破船,能有什么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一道赤黑色的惊鸿,从断崖上冲天而起,朝着那艘灵船激射而去。 百里的距离在他元婴巅峰的遁速下不过是数十息的功夫。 赤发在烈风中狂舞,焚狱骨矛的矛尖拖曳出长长的赤焰尾迹,在正午的青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孟山苦笑摇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怎么从遗弃之地放出来这么个狂妄自大之人,若是换成幽姬... 旋即,孟山便否决了这个想法,换成幽姬只怕以对方那多疑的性格,自己根本隐藏不住。 他如今只能全力运转蛰龙归藏诀,将所有气息完美收敛。 澹台煌人未至,笑声已至。 一阵猖狂而肆意的笑声从澹台煌口中发出,在山谷间来那笑声中满是压抑了一个多月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 “玄剑宗,给本座死!” 灵船上的修士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澹台煌靠近,依旧不紧不慢的飞着。 澹台煌在距灵船尚有数十丈时便已扬臂掷矛,焚狱骨矛化作一道比烈日还要刺目的赤色流星,一击贯穿了灵船的防护禁制。 那层禁制光幕在骨矛面前脆弱不堪,连半息都没撑过便轰然碎裂。 “轰!” 骨矛贯入船舱,煞焰在船体内部轰然炸开。 十余丈长的灵船从船腹处拦腰断裂,木屑与灵材碎片四散飞溅,船身残骸被烈焰裹挟着朝山谷坠落。 然而就在船舱破碎的那一瞬间,澹台煌脸上的狂笑骤然凝固了。 船舱中空空荡荡,没有严阵以待的修士,甚至连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那是一艘空船。他瞳孔猛然收缩,一股极致的危险预感从脊椎骨底端直冲天灵盖,几乎是在灵船碎片尚未落地的同一瞬间,他便已做出了反应。 不是向前,而是想要暴退。 “现在想走,怕是晚了点吧?” 殷玄的声音不高,却在午后的山风中清晰地传入澹台煌耳中。 那语气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 像是猎人在猎物踩中陷阱后,终于从藏身的树丛中站起身来。 话音未落,另外九道遁光已从羊角峰四周的密林、断崖、云层之中同时激射而出,分据四面八方,将澹台煌团团围住。 殷玄负手立于正北,墨黑古剑悬于身侧,剑身上墨色流转,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冷得像两口古井。 他身侧是陆横天,银白巨剑已握在手中,剑罡吞吐不定,将空气撕裂出低沉的嗡鸣。 其余八名元婴修士各执法宝飞剑,以九宫方位依次排开,九道飞剑悬于各自头顶,剑尖齐齐指向包围圈正中的澹台煌。 值得注意的是,这十名元婴修士身上都贴着一张符箓,正是四阶敛息符,能够完美遮掩自身气息。 可见玄剑宗为此次伏击下了血本。 第1045章剑阵围攻,走投无路! 九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九玄破岳剑阵,玄剑宗九峰传承数千年的杀阵,此刻被九峰峰主合力催动,剑阵尚未完全运转,那股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剑压已从天际压下。 孟山在百里外的断崖上目睹了这一切。 从澹台煌出手击碎灵船,到十道遁光同时现身,前后不过三息。 太快了。 十名元婴修士,九玄破岳剑阵,以逸待劳的伏击,这不是临时起意的遭遇战,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环环相扣的围杀。 但他没有动。 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气息几近于无。 他不是不想救澹台煌。 但他更清楚,十名元婴修士组成的剑阵,再加殷玄与陆横天两个元婴巅峰。 他一个元婴初期冲上去不过是送死,这场伏击的目标显然是澹台煌,以他目前的处境,冲出去只会白白葬送自己。 他必须思考这其中的变数,幕后之人的真正想法,还是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底的杀局。 包围圈正中,澹台煌持矛而立。 刑罡修罗身已在灵船破碎的瞬间便已激发,三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周身暗红战纹亮如烙铁,焚狱骨矛横在身前,赤焰自矛身燃起,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从殷玄扫到陆横天,又从陆横天扫过那九道剑光,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狞笑。 “十个打一个,玄剑宗好大的手笔。”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 “那便试试,你们能不能留得下本座!” 话音未落,他率先发难。 不退反进,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半圈,矛尖划出一道赤色弧光,直取正前方一名元婴中期峰主。 这一矛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纯粹的力与速,矛锋过处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爆鸣。 那元婴中期峰主面色微变,身形急退的同时头顶飞剑化作一道金光迎向骨矛。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峰主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出去,握剑的虎口崩裂出血。 但就在澹台煌想要追击的同一瞬间,另外八道剑光已从四面八方同时斩至。 九玄破岳剑阵一旦运转,九峰峰主便如同一体,攻其一则八剑齐至,防守则九剑同攻。 澹台煌不得不收矛回防。 焚狱骨矛在身周舞成一团赤色光轮,八道剑光斩在光轮上,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鸣。 每一剑斩落,光轮便是一颤,澹台煌脚下的虚空便下沉一分。 待八剑尽数挡下,他的双臂已微微发麻。 九峰峰主合力布下的剑阵,威力比上次殷玄与陆横天两人的围攻强了何止一倍。 “九玄归一,斩!” 陆横天暴喝一声,九峰峰主同时变幻剑诀。 九道飞剑在半空中急速旋转,九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在阵中交织汇聚,化作一道九色交缠的百丈剑罡,如同天罚般朝澹台煌当头斩下。 剑罡未至,那股恐怖的剑压已将下方山林的地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树木尽数化为齑粉。 澹台煌仰天长啸,赤发在剑压中狂舞。 他双手握住焚狱骨矛,将丹田中所有煞元毫无保留地灌入矛身。 骨矛上的暗色纹路齐齐亮起,赤焰从纹路中喷涌而出,在矛尖处凝聚成一团刺目的血色光球。 他没有格挡,而是迎向那道百丈剑罡,一矛刺出。 “焚狱裂空!” 骨矛与剑罡相撞的瞬间,整个天空仿佛都暗了一瞬。 赤焰与九色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爆炸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里的云层尽数撕碎。 澹台煌从爆炸中心倒飞而出,修罗身胸前的暗红战纹崩碎了四道,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咙中涌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九峰峰主也不好受,本命飞剑被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震得剧烈一颤,两名元婴中期的峰主面色一白,嘴角溢出血丝。 但剑阵未破。 九峰峰主只是各自后撤数丈便稳住身形,头顶飞剑重新亮起,九道剑光再次交织成网。 澹台煌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猩红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了凝重。 九玄破岳剑阵,九人一体,攻守如一。 他上次在玄剑宗山门前独战殷玄与陆横天时,他便只能战至平手。 如今九峰峰主齐聚,他孤身一人陷在阵中,这一次,恐怕不是受点伤就能走得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致。 然后他将焚狱骨矛往身前一横,左手五指在矛身上急速划动,指尖每划过一道暗红纹路,便有一缕精血从指尖渗出,被纹路贪婪地吞没。 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在精血的注入下重新亮起,比方才更加刺目,更加狂暴。 他开始搏命了。 既然走不了,那便不走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 殷玄始终没有出手。 他负手立于阵外,墨黑古剑悬在身侧,那双冷如古井的眼睛始终锁定在澹台煌身上。 他在等,等澹台煌出现破绽的那一刻,等这个老魔头将所有的底牌都打光。 到那时,他的墨剑便会递出那致命的一击。 但在那之前,他不会给澹台煌任何逃脱的机会。 九峰峰主没有给澹台煌喘息的机会。 九道飞剑在头顶急速旋转,九色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一波接一波地朝他倾泻而下。 他刚以骨矛格开陆横天的银白巨剑,殷玄的墨黑古剑便从侧翼无声无息地刺来。 他侧身避开墨剑,却被两道青碧与赤金的剑光同时劈在后背,修罗身的战纹又崩碎了两道。 他反手一矛逼退那两名峰主,头顶又有三道剑光同时斩落。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中的猛虎,左冲右突,獠牙依旧锋利,利爪依旧致命,却终究架不住猎人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的长矛。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矛都比上一次更慢,每一次格挡都比上一次更吃力。 体表的暗红战纹已崩碎了大半,从胸口到腰腹,从后背到左腿,十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密布在三丈高的身躯上,最深处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头。 焚狱骨矛的赤焰比开战时黯淡了不止一筹,矛身上那道他孕养了数百年的暗色纹路竟被九玄破煞剑阵的连续轰击崩出了几道极细微的裂痕。 第1046章生死豪赌,圣教来援! 这一切都被正无声无息靠近的孟山看在眼中。 他已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了他所能达到的极限,整个人如同一缕灰色的薄雾,贴着山谷边缘的岩壁缓缓向前摸进。 剑阵的冲击波数次从他身侧掠过,将岩壁上的碎石震得簌簌滚落,几块拳头大的石片砸在他肩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借着每一次爆炸的光影与气浪,将自己与周遭环境的边界抹得更加模糊。 他已大致猜到了这场伏击的来龙去脉。 杨圣使的消息不是背叛,是奉命而行。 教主与圣女布下这个局,目的从来不是杀死澹台煌。 若是要杀他,在圣教据点中下手远比借刀杀人更容易,也更安全。 他们是要借玄剑宗的手,将澹台煌逼到绝境,让他明白外界不是遗弃之地,他的狂妄与自负在这里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待他濒死之际,再出手相救,以恩威并施的手段真正收服这个桀骜不驯的古圣教峰主。 所以他笃定,教主与圣女一定在暗处,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出手。 这也是孟山不顾危险靠近的根本原因。 他当然可以躲在一旁坐视两宗大战。 但要是让圣教救人之后成功逃脱,那澹台煌将彻底归顺圣教,内部齐心之下,圣教威胁也将大大提升。 因此,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圣教持续内斗下去。 至少,不能让澹台煌彻底被教主收服。 殷玄的杀招终于出手了。 他等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等到澹台煌的修罗身再也维持不住,等到焚狱骨矛的赤焰黯淡到能够看清矛身的轮廓,等到这个在遗弃之地纵横数百年的杀神连站都快站不稳。 墨黑古剑没有锋芒,没有寒光,只有一种沉淀了千年的深沉剑意,如同一座即将倾倒的墨色山岳。 他将长剑举过头顶,没有华丽的剑花,没有繁复的剑诀,只是自上而下,一剑直劈。 墨色剑光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匹练,所过之处连正午的烈日都仿佛暗了一瞬。 “焚狱,” 澹台煌嘶声咆哮,将丹田中煞元尽数灌入骨矛,赤焰在矛尖处凝聚成最后的血芒。 “裂空!” 骨矛脱手,化作一道赤色流星迎向墨色匹练。 然而这一矛的力量已远不及他全盛时的五成,赤焰在墨色剑光面前只撑了不到三息便被从中劈开,骨矛被震得脱手飞出。 墨色匹练去势不减,直直朝他胸口斩来。 澹台煌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墨色剑光,手臂已无力抬起,双腿已无法挪动。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后悔、不甘、遗憾交织在他的心头。 他想起孟山苦口婆心的劝阻,想起今日在断崖上孟山死死拽住他手臂时那双满是急切的眼睛。 这小子说消息有诈,说时机不对,说此事有诡。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他没有听。 他只信自己的判断,只信自己的实力,只信焚狱骨矛能扫平一切。 他忽然明白,孟山不是怕死,而是忠心。 孟山知晓劝诫会引得他不喜,但孟山还是做了。 可现在明白,一切都晚了。 他苍凉一笑,缓缓闭上眼,等着那柄墨黑古剑斩落。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灰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下方掠出,接连数次闪烁,精准地落在墨色剑光与他之间的空隙上。 那灰影在最后一次闪烁后猛然定住,双臂张开,将他牢牢护在身后。 一道灰白色的光罩从那人影体内透体而出,光罩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鳞甲状纹路,在墨色剑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是玄隐甲。 那件以影兽皮毛为主材、融入玄铁之精炼制的中品防御法宝,正正迎上了殷玄那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 孟山没有闭眼。 他甚至没有偏头去看那道即将斩落的墨色剑光,只是死死盯着正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在赌,赌圣教绝不会坐视澹台煌身死,赌教主与圣女一定会在最后关头出手,赌自己堪比极品法宝的肉身,能够抵挡住这一剑的锋芒。 墨色剑光已斩至他头顶不足三尺,剑压将他的衣袍压得紧贴在身上,玄隐甲的光罩在剑压下剧烈震颤,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叮!”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不偏不倚地撞在墨色剑光的最锋锐处。 那是一个圆盘模样的法宝,通体漆黑,盘面密布着繁复的铭文,在墨剑的冲击下急速旋转,将剑光一寸寸地消磨、化解、偏离。 墨色匹练擦着孟山的头顶斜斜斩入侧方的虚空,将天际斩出一道久久不能弥合的黑色裂隙。 孟山心中一松。 他赌对了。 下一瞬,六道人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圣教教主立于最前方,那件圆盘法宝自行飞回他身侧,与三枚同样的圆盘组成四象方位,在众人身前布成一道圆形的防御光幕。 孟溪紧随其后,素白长裙在剑阵残余的冲击波中轻轻曳动,九幽白骨幡已握在手中,幡面上森森白骨纹路亮起幽光。 四大圣使分立两侧,将澹台煌与孟山护在正中。 “九阴渊砂大阵,起!” 孟溪清冷的声音在场中响起。 九幽白骨幡猛然旋转,灰黑波纹从幡面向四面八方荡开。 渊砂的沉重力场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域,九峰峰主的剑阵在这股力场的侵蚀下骤然一滞,九道飞剑的运转慢了不止一拍。 与此同时,圣教教主双手连弹,身侧那件圆盘法宝一分为四。 四道黑色圆盘在众人外围急速旋转,配合渊砂力场的压制,将九峰峰主重新组织起来的数道剑光尽数挡下。 澹台煌在意识模糊中忽然感觉到一道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道不算高大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那背影他太熟悉了,是今日被他甩开手臂、却在他即将身死之际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的人。 那一刻,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冥骨峰主,喉咙竟然微微发哽。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第1047章且战且退,拦路突袭! 孟山没有回头。 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已落在掌心。 霜刃剑,上品法宝,剑身修长,剑刃之上隐隐有云纹流转,剑格处那颗灰白色的宝石在剑气的激荡下散发着冷冽的寒芒。 他看似摆出一副全力出手的模样,实则心中在暗暗评估。 评估玄剑宗能否将圣教全部留下。 旋即,他暗自摇头。 四大圣使都是元婴后期,加之孟溪九阴渊砂大阵,以及一个神秘莫测的元婴巅峰教主。 玄剑宗想要留下圣教,几无可能。 那他就不能在这个时间暴露,只能继续扮演那个忠心耿耿的追随者。 孟山反手将一瓶丹药塞进澹台煌手中,同时开口。 “峰主,你先吞服。一切战后再说!” 澹台煌接过药瓶,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如往常那般打开瓶盖先嗅一嗅丹药的气味。 他拔开塞子,一口将瓶中丹药尽数吞入腹中。 药力在丹田中化开时,他靠在孟山背后,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低到几乎只有孟山能听见。 “今日不死,本座欠你一命。” 孟溪在催动九阴渊砂大阵的同时,目光极快地扫过那两道靠在一起的身影。 她的柳眉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明明是他们出手救下了澹台煌,明明是教主亲自挡下了殷玄的致命一剑。 可此刻澹台煌眼中看到的,却只有那个挡在他身前的孟山。 这小子以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护住澹台煌,将救命之恩抢走近半。 这无疑让教主的算计出现了变数。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不如等这小子先死在殷玄剑下再出手。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她压了下去。 战场瞬息万变,若是孟山不出现,殷玄那一剑便会直接斩在澹台煌身上。 而油尽灯枯的澹台煌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澹台煌身死的代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走!” 圣教教主一声厉喝。 他右手凌空虚抓,七道乌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七根镇魂棺钉,通体漆黑,每根长仅三寸,钉头刻有古朴的镇魂符文。 他以心神御钉,四枚圆盘状的法宝在身周急速旋转,将殷玄与陆横天追击的数道剑光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他左手向上一抬,五根棺钉在空中猛然转向,无声无息地朝殷玄激射而去。 殷玄面色微变,墨黑古剑在身前连斩,三道剑光精准地与五根棺钉撞在一处。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根棺钉被剑光击偏,斜斜飞入天际。 但另两根棺钉却如同鬼魅般绕过剑光,一左一右封死了殷玄的退路。 殷玄瞳孔微缩,墨黑古剑回防不及,只能以护体剑罡硬接。 两根棺钉撞在护体剑罡上,虽未破防,却将殷玄整个人震得倒退数丈。 被击飞的三根棺钉并未坠落,而是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形轨迹重新回到教主身侧,与其余四枚圆盘法宝一同环绕飞舞。 教主虚立半空,玄色长袍猎猎作响,那身姿分明只有一人,却以四象圆盘与七根棺钉硬生生挡住了殷玄与陆横天的追击。 陆横天暴喝一声,银白巨剑斩出一道百丈剑罡,直劈圣教教主面门。 教主不闪不避,抬手一引,两枚圆盘法宝在身前交叉叠加,剑罡斩在圆盘上爆出刺目的火花,却始终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防御光幕。 “雕虫小技。” 圣教教主冷哼一声,左手五指虚张,五根棺钉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五道不同的弧线,分取陆横天面门、咽喉、胸口、丹田与持剑的手腕。 陆横天面色骤变,银白巨剑连斩,以大开大合的剑势强行荡开四根,却被最后一根棺钉擦着剑锋掠过,将他的袖口钉穿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但玄剑宗终究人多势众。 九峰峰主虽被九阴渊砂大阵的渊砂力场牵制了剑阵运转,却仍三三分列,三组剑光交替掩护,将四大圣使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圣使肩头被剑光擦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另一名圣使胸前的护甲被一剑劈碎,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 圣教教主眉头微皱,不再恋战,袖袍一挥,四枚圆盘法宝同时向外张开,七根棺钉在身前布成一道扇形防线。 趁此间隙,他身形暴退,一把抓住孟溪的手腕,两人同时朝后方急掠。 “撤!” 四大圣使护着被孟山背起的澹台煌,六道人影率先朝远方遁去。 教主与孟溪在后方殿后,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仍在持续扩散,将追击的九峰峰主尽数阻滞在渊砂力场之中。 孟山神识观察着后面,他发现圣教教主一直给玄剑宗修士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明明以九阴渊砂大阵拖延,就能加速遁光带着他们直接逃离。 但圣教教主没这么做,反而像故意引诱。 孟山来不及琢磨,只能加速遁光逃离。 就在几人以为即将逃出生天之际,异变陡生。 前方虚空中,一枚飞镖模样的法宝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 它通体漆黑,镖刃呈柳叶状,刃面上密布着鱼鳞般的暗纹,飞行时无声无息,连周遭的空气都未被惊动分毫。 它出现的位置极为刁钻,是孟山与澹台煌飞遁的必经之路。 四大圣使正一边向后急退一边全力感应后方追击的玄剑宗诸修,竟无一人察觉这枚死神般的飞镖已近在咫尺。 飞镖的目标自然不是孟山这个元婴初期的杂鱼。 它瞄准的是孟山背上那个赤发散乱、气息奄奄的身影,澹台煌。 只要洞穿孟山的胸口,飞镖便能顺势贯穿澹台煌的丹田元婴,一击双杀,干净利落。 出手之人显然深谙暗杀之道,选择的时机、角度、隐蔽性都堪称完美。 在距孟山胸口不足三尺时,孟山终于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几乎是在感应到危险的同一瞬间,玄隐甲便已透体而出。 灰白色的光罩堪堪亮起,那枚飞镖已撞了上来。 “咔嚓!” 中品防御法宝玄隐甲在飞镖面前只撑了一息,光罩应声而碎。 飞镖的去势也只被阻滞了不到半成,便裹挟着残余的劲力狠狠没入孟山胸口。 “呃啊!!!” 孟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他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锐痛从胸口炸开,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那飞镖上竟淬了某种阴毒的毒液,顺着伤口侵入经脉,让他体内的混元之力都为之一滞。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连带着背上的澹台煌一起直直朝下方坠去。 第1048章 身受重创,冥渡现身! 孟山强提一口混元之力,死死稳住身形,止住下坠趋势。 飞镖的镖尖在刺穿他的皮肉、击碎他两块肋骨后,终究被死死卡在了他的胸腔之中。 他的肉身堪比极品法宝,这足以洞穿寻常元婴修士的一击,竟被他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扛了下来。 澹台煌伏在孟山背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那飞镖是冲自己来的,出手之人分明是想一击贯穿孟山,再取他性命。 孟山不止是自己挡了一击,也是替他死了一回。 “孟山!” 他终于挤出了这两个字。 “峰主放心…死不了。” 孟山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五指扣住飞镖的尾端,猛地一拔,一股黑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他以缓慢流转的混元之力强行封住伤口周围的经脉,同时催动体内的生机之力缓缓修复受损的血肉。 这修复速度远不及本体那般瞬息愈合,断骨仍在一阵阵发疼,侵入体内的阴毒还在经脉中四处乱窜,但血已止住,小命暂时保住。 一名圣使伸手一托,以煞元稳稳扶住孟山摇摇欲坠的身形。 四大圣使几乎同时停下遁光,将澹台煌与孟山护在身后。 “咦?” 前方虚空中传出一声轻咦,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与玩味。 那枚染血的飞镖从孟山手中强行挣脱,如同活物般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一只从虚空中探出的手掌中。 那人从云层中缓步踏出,身穿玉鼎门长老服饰,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颧骨微高,双目细长,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元婴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将周遭的云层都排开了数丈。 他今日收到宗门紧急传讯,得知玄剑宗设伏围杀圣教峰主,当即点齐人手赶赴羊角峰。 他是第一个赶到的,其余元婴后期修士的遁速远不如他,尚在路上。 眼见圣教众人就要逃出包围圈,不得已之下只能抢先出手,以求一击毙敌。 却没想到那不过元婴初期的小子肉身竟如此强横。 他这以万年玄铁淬炼的暗鳞镖,便是元婴中期修士挨上一记也要重伤倒地,竟被这小子硬生生扛了下来。 “倒是有两下子。” 玉鼎门长老将暗鳞镖在指尖转了转,目光从孟山身上移开,扫过四大圣使,最终落在澹台煌那张苍白却仍凶相毕露的面孔上。 “不过,今日谁也走不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而动。 元婴巅峰的修为全力爆发,脚下踏出玄奥步法,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竟绕过了正面迎上来的四大圣使,直扑澹台煌。 暗鳞镖同时脱手,在空中一化为三,分取孟山、澹台煌与离他们最近的那名圣使。 四大圣使不敢怠慢,各自祭出本命法宝迎向飞镖。 然而玉鼎门长老却趁此间隙,反手一记金光大手印拍向侧翼,将杨圣使逼退数丈。 他身形不停,左掌凝聚玉鼎虚影,一掌砸向另一名圣使的刀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那名圣使连人带刀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连退数步。 四大圣使皆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放在外界也是一方霸主,但此刻面对这名元婴巅峰的玉鼎门长老,却如同四个少年围攻一个壮汉。 对方不仅修为压过他们一头,更精通某种极为诡异的遁术步法,时而如鬼魅般绕开正面,时而又以玉鼎虚影硬撼他们的攻击。 四人明明联手,却反被对方以一人之力压得只有招架之功,丝毫无法腾出手来护送澹台煌离开。 后方,圣教教主与孟溪同样被玄剑宗十人拖住。 教主以四象圆盘与七根镇魂棺钉交替攻防,在殷玄与陆横天的夹击下勉强维持着防线不破。 孟溪全力催动九阴渊砂大阵,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将九峰峰主的剑阵强行压制,但她每催动一息,面色便白上一分。 以她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维持这座大阵本就极为吃力,更何况还要分神以九幽白骨幡抵挡陆横天不时斩向教主的剑罡。 两人虽一时未露败相,却也被牢牢钉在原地。 局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死局。 孟山一边催动生机修复胸口的伤势,一边飞速盘算着眼前的局面。 四大圣使被玉鼎门长老压得只有招架之功,教主与圣女被玄剑宗十人死死拖住,澹台煌重伤无力再战。 而自己在元婴巅峰面前连一招都未必接得下来。 如果今日圣教倾巢而出却尽数覆灭在这里,那他这些年苦心潜伏便不算白费。 没了这几人,圣教余孽便等于被连根拔起。 他抬眼,极不经意地瞥向圣教教主的方向。 圣教教主正以四象圆盘挡住殷玄的一道墨色剑光,同时以三根镇魂棺钉逼退侧翼包抄的陆横天。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玄色长袍在剑意余波中猎猎作响,两鬓霜白的发丝被气浪吹得向后飘飞。 他扭身躲避飞剑的空档,孟山看清了。 圣教教主的眼中没有丝毫惊惶,没有半分焦虑。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平静如水,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在逃命,而是在猎杀。 孟山的心猛然一沉,这老东西还有后手。 果然,就在此时,一道阴森至极的笑声从天际传来。 那笑声尖锐而刺耳,如同钝刀刮过骨头,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哭泣。 笑声尚未落下,一道身影已从虚空中踏出。 那是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窝深陷,眼睛如同两点幽绿的鬼火在瞳孔中跳动不休。 他手中握着一幅血色画卷,画卷尚未展开,便已有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将周遭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哈哈哈,如此大战,怎能少得了我冥渡!” 笑声未歇,殷玄的面色便已难看至极。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那几个字。 “黄泉宗!” 第1049章 黄泉血路,巧言劝离! 冥渡老祖咧嘴一笑,那笑容在他枯骨般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瘆人。 他不再废话,将手中那幅血色画卷向前一送。 画卷在半空中徐徐展开,他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卷之上,双手指诀连打,周身黄泉死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画卷之中。 下一瞬,画卷化作一道铺天盖地的血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方圆千丈的空间尽数染成一片幽冥之境。 天空变得血红,大地涌出黑水,无数扭曲的怨魂在血光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条真正的黄泉血路自虚无中延伸而出。 那血路宽逾百丈,路面由无数凝固的血块与碎裂的白骨铺就,两侧开满了妖异的彼岸花。 血路如同一条活物般蜿蜒前行,速度快得让人无法闪避,直直延伸到玄剑宗十人脚下。 一股不可抗拒的幽冥之力从血路中涌出,将殷玄、陆横天以及九峰峰主强行拉入其中。 踏入血路的瞬间,玄剑宗十人便陷入了此生从未经历过的噩梦。 黄泉血路本身并不能直接杀人,它用的是你自身的业力。 修士一生,谁手中没有几条人命? 谁脚下没有几缕冤魂? 那些在修炼途中被斩杀的仇敌,被波及的凡人,被屠戮的妖兽。 他们本该早已消散在天地之间,但在黄泉血路的幽冥法则之下,这些业力与杀孽化作实质的索命怨魂,从血路两侧的彼岸花丛中爬出,从脚下的血块中钻出,从十人自己的影子中浮现。 那些怨魂没有实体,飞剑斩不断,术法轰不散,它们只是死死攀附在十人身上,啃噬他们的肉身,撕咬他们的神魂。 一名结丹时屠戮过数千凡人的峰主最先支撑不住,护体剑罡在怨魂的啃噬下轰然碎裂,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血路中伸出,将他拖入血块深处,只留下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来的好!” 圣教教主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快意与杀伐。 他袖袍一挥,七根镇魂棺钉同时激射而出。 在黄泉血路的压制下,玄剑宗十人的剑阵早已不复之前的凌厉,剑光的运转比平时慢了不止一筹,护体剑罡在怨魂的持续啃噬下也变得千疮百孔。 镇魂棺钉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绕过殷玄仓促斩出的墨色剑光,绕过陆横天勉力挥出的银白剑罡,精准地打入一名元婴中期峰主的胸口。 棺钉入体,钉头上的镇魂符文瞬间亮起。 那名峰主的元婴刚要脱壳而出便被棺钉死死钉在体内,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从血路上坠落,生机在数息之间便被血路彻底吞噬。 九玄破煞剑阵少了两个阵眼,再也无法维持,剩下的七名峰主各自为战,被怨魂与镇魂棺钉逼得节节败退。 殷玄目眦欲裂。 他握着墨黑古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他亲眼看着自己宗门的两名峰主死在眼前,却因为黄泉血路的压制而无力救援。 但他知道他不能乱,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若乱了,剩下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他暴喝一声,墨黑古剑在身前连斩,将攀附在身上的怨魂尽数震散,同时剑势一转,替身侧一名即将被怨魂拖倒的峰主斩断数十只苍白手臂。 “陆横天,掩护我!” 他厉声喝道。 陆横天应声而至,银白巨剑舞成一团剑幕,将二人护在当中。 那玉鼎门长老原本还在以戏谑的目光打量着四大圣使与重伤的孟山,盘算着先将这四个碍事的元婴后期解决,再回头去捡奄奄一息的澹台煌。 但当他看到黄泉血路铺展开来、玄剑宗两名峰主惨死当场时,那张面孔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收起方才那副悠闲姿态,不再理会孟山这边,身形一转便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殷玄与陆横天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虽与玄剑宗不算同宗,但三宗联手围剿圣教是上头定下的方略,若是玄剑宗的峰主今日在这里死伤过半,他见危不救的责任谁也担不起。 四大圣使正欲随玉鼎门长老之后冲入战场支援教主。 孟山胸口的伤势仍在隐隐作痛,断裂的肋骨在生机修复下才刚愈合了三四成,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他转头看向四大圣使,低喝一声。 “四位圣使且慢!” 四人遁光一顿,齐齐回头看他。 孟山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血迹,但语气却异常沉稳。 “后续一定还有埋伏。你们若全数压上去,峰主谁来护送?我不过元婴初期,而峰主伤势不能再拖。先送峰主回圣教,教主与圣女自有脱身之策。”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既抬出了澹台煌的伤势,又暗示后续可能还有玄剑宗的援军,且将教主与圣女的安危说成自有脱身之策,丝毫没有贬低之意。 他很清楚,玄剑宗那边局势已岌岌可危,他不能让四大圣使再去帮忙。 拖住四个元婴后期的战力,便有可能让局势发生改变。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迟疑。 澹台煌伏在孟山背上,抬起那张苍白却仍不失威严的面孔,哑声道。 “听他的,我们先走!” 他的声音虽虚弱,但语气中那股不容置喙的峰主威严仍在。 四人明显还在犹豫,澹台煌面色一厉开口。 “尔等是想害死本座?” 四大圣使中为首那人一咬牙,做了决断。 “杨圣使,你二人护送峰主与孟长老回据点,我与张圣使留下助教主。” 杨圣使一点头。 “你们小心。” 说罢以煞元稳稳托住孟山与澹台煌,带着另一名圣使朝西南方向急退而去。 几乎就在孟山四人的身影消失在西南天际的同一瞬间,东边远处亮起了七八道颜色各异的遁光。 那些遁光速度极快,为首一道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其余数道也都是元婴后期的水准。 元婴巅峰那人身着南陇谷的长老服饰,袖口绣着南陇谷独有的山河纹样,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他身后还跟着六七名元婴后期的修士,分属两宗,显然是收到玄剑宗的紧急传讯后火速赶来。 圣教教主眉头猛然一皱。 他正催动四象圆盘挡住殷玄一道含怒斩出的墨色剑光,余光扫过那七八道越来越近的遁光,心中念头急转。 玉鼎门那个元婴巅峰已经在战场上了,再来一个南陇谷的元婴巅峰,加上六七名元婴后期,这股力量足以彻底扭转战局。 第1050章 两宗来援,剑破黄泉! 圣教教主当即低喝一声。 “你等四人,速去拦截东边援军!冥渡与圣女加把劲,务必将玄剑宗诸人灭杀在此!” 两道声音同时应道。 “是!” 圣教教主猛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只有两名圣使,另外两人早已不见踪影,连同他们护送的澹台煌,一同消失在了西南方向。 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没有当场发作,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只能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转头对孟溪厉声道。 “圣女,你带着他们二人去拦截援军,这里交给我与冥渡。务必拖延到我们这边结束!” 孟溪闻言,没有多问。 她只看了教主一眼,便微微点头,素白长裙在山风中一曳,整个人已从黄泉血路边缘抽身而出。 九幽白骨幡在她掌中一转,灰黑波纹裹挟着她的身形朝东边疾掠而去,两名圣使紧随其后。 她这一走,九阴渊砂大阵的渊砂力场顿时从黄泉血路上方消失。 那股沉重的、无处不在的压制之力骤然消散,玄剑宗剩余八人只觉得浑身一轻。 原本被压得运转滞涩的剑光重新恢复了灵动,护体剑罡的强度也瞬间回升了一个层次。 压力骤减的陆横天终于腾出了手。 他方才一直被渊砂力场压得连挥剑都慢了半拍,此刻力场消失,只觉周身灵力畅通无阻。 他当即暴喝一声,银白巨剑光芒大盛,朝着血路上苦苦支撑的几名峰主身侧斩去。 剑罡过处,大片攀附在峰主们身上的怨魂被一剑荡灭,几个已力竭的峰主被他拽到身后护住。 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将濒死边缘的几人重新拉了回来。 而殷玄,从方才冥渡老祖现身起便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 他将一只手探入腰间那个清玄道人临行前交给他的储物袋中,摸出里面那柄三寸长的金色小剑。 玄天斩灵剑,玄剑宗镇宗灵宝。 此剑以天外陨金为胎,融以玄剑宗历代剑修的剑意本源,在剑冢中历经数千年剑气淬炼方才成型。 剑成之日,天降九道金雷,剑身自生灵纹,一剑斩出,可破万法、斩虚空、断因果。 但其催动条件极为苛刻,需以持剑者自身的剑意本源为引,将自身对剑道的全部感悟注入剑中,方能唤醒剑中沉睡的剑灵。 他没有犹豫。 丹田中的剑意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金色小剑之中,三寸长的剑身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剑鸣。 那剑鸣初时极细,转瞬间便如九天龙吟,震得整条黄泉血路都在微微颤抖。 小剑迎风便长,从三寸化为三尺,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灵纹,每一道灵纹都是一道先代剑修的剑意烙印,上千道剑意同时苏醒,凌厉的剑气将殷玄握剑的手都割得鲜血淋漓。 冥渡老祖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剑气,枯骨般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双手指诀连变,黄泉血路上的怨魂如同疯了一般朝殷玄涌去,同时血路本身也开始急剧收缩。 无数血块从路面中隆起,化作一道道血色壁障挡在殷玄面前。 陆横天更是拼尽全力,银白巨剑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剑幕,将冥渡老祖催动的怨魂一波接一波地斩灭,以血肉之躯替殷玄挡住了大半的攻击。 殷玄将最后一道剑意注入剑中,握剑的右手已被剑气割得血肉模糊。 他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然后朝着黄泉血路最深处,一剑斩下。 一道金到极致的剑光从剑锋中激射而出,那剑光没有百丈的磅礴气势,只有薄薄一线,却比正午的烈日还要刺目。 它斩在黄泉血路上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有的只是绝对的寂静。 血路在剑光面前如同被撕开的布帛,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那些怨魂在剑光的照耀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虚无,那些血色壁障如同薄纸般被一剑贯穿。 黄泉血路,破了。 被金光照亮的天空重新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那条由血块与白骨铺就的幽冥之路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的血色碎片消散在风中。 玄剑宗残余的几名元婴修士从破碎的血路中脱困而出,虽个个带伤、面色惨白,却终究保住了性命。 冥渡老祖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那幅血色画卷倒飞回他手中,画卷表面的血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他以精血催动的黄泉血路被灵宝一剑斩破,心神相连之下受了不轻的反噬。 圣教教主面色铁青,手中镇魂棺钉的攻势却丝毫未停,七钉齐出逼退那名玉鼎门元婴巅峰长老。 而在东边,孟溪带着两名圣使已与南陇谷的元婴巅峰修士交上了手。 她催动九幽白骨幡布下九阴渊砂大阵,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试图以渊砂力场压制对方。 但这一次与之前不同,她身边只有两名圣使,而对面足足有七八名元婴后期以上的修士。 少了另外两名圣使的策应,她压力大增。 南陇谷那名元婴巅峰修士看准了阵法的薄弱处,以一柄山河扇强行在渊砂力场中扇出一道豁口。 麾下元婴后期修士分三路包抄,将孟溪与两名圣使牢牢牵制住。 若另两名圣使尚在,四人合力运转阵法,纵然不能取胜,也足以将这支援军拖在原地直到教主与冥渡解决玄剑宗。 但眼下,孟溪只能勉力维持阵法不被攻破,两名圣使更是被数名元婴后期修士围住猛攻,险象环生。 圣教教主环顾战场。 玄剑宗八人虽伤却未死,黄泉血路被破后冥渡老祖的战力大打折扣,孟溪与两名圣使被援军死死咬住,而远处天际似乎还有更多的遁光正在赶来。 他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却也知道事不可为。 他猛然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四象圆盘之上,四枚圆盘同时亮起刺目的黑光。 它们在空中急速旋转,化作一道圆形的黑色光幕,将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其中。 殷玄、陆横天与玉鼎门长老的攻击砸在光幕上,爆出密集的轰鸣,却始终无法突破。 “撤!” 圣教教主厉喝一声,那声音在煞元的扩散下传遍整个战场。 他身形暴退,以四象圆盘为垫后,将孟溪与两名圣使从援军的包围中强行接应出来。 但其中一名圣使却被南陇谷那名元婴巅峰修士的山河扇一扇之下,身形猛然一滞,被身后追来的玉鼎门长老一记金光大手印拍在后心。 护体煞元应声而碎,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朝着下方山林坠去。 圣教教主回头看了一眼,却已来不及救援,殷玄的墨黑古剑已从侧翼斩来,他若回去接人,自己也会被拖入重围。 那名圣使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然。 他单手掐诀,将丹田元婴中所有煞元尽数引爆,周身煞气轰然炸开,将追来的数名元婴后期修士炸得倒飞出去。 他自己也在这自爆中化为飞灰。 圣教教主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牙关咬得更紧了几分,带着孟溪、朱雀圣使与冥渡老祖朝远处急遁而去。 身后,玄剑宗诸人与援军穷追不舍,但四象圆盘布下的黑色光幕仍在持续扩散,将他们与追兵之间的距离一寸寸拉大。 追出数百里后,那道黑色光幕方才缓缓消散,而圣教众人的遁光已彻底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这一战玄剑宗折损了两名峰主,圣教折损了一名圣使,双方都不能算胜。 但圣教精心布置的伏击之局就此告破。 一切的根源不过时两名圣使护送澹台煌离开,导致孟溪不得不抽身牵制,让殷玄趁机以灵宝破开了黄泉血路。 第1051章 广陵问踪,前往屠家! 茶楼临街,二楼雅间的窗棂半敞着,微风裹挟着街面上糖炒栗子的甜香与车马喧嚣一并涌入。 .孟川独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飘向窗外。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赶回中州,是为了一桩因果。 当年在归墟海眼寻得玄冥散人屠万钧的坐化洞府,习得对方衣钵传承中的四转蕴婴诀,方才为日后突破化神增加了一线希望。 既然承了人家的秘法,便是欠了人家的因果。 他曾在屠万钧坐化之处应允,要替这位困死海眼的散修寻到屠氏后人,将坐化之地告知,让屠家的传承不至于断绝。 这些年来这桩事一直压在他心头,如今路过沧澜州广陵城,正好顺路将这笔旧债了结。 茶楼的小厮端着茶盘快步走来,手脚麻利地将茶壶与杯盏在孟川面前摆放整齐。 他又用肩头的抹布擦了擦桌面上的灰尘,做完这一切便哈腰点头,正要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且慢,我有一事想询问。” 孟川开口叫住了他。 小厮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瘦小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看便是常年跑堂练出来的机灵劲。 “客官请讲,小的在这广陵城住了十来年,大街小巷没有不熟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川从袖中取出一锭十两的银锭,轻轻搁在桌面上。 银锭在斜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小厮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般,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 “你可知这广陵城附近,是否有姓屠的家族?” “有的,有的!” 小厮连连点头,语速比方才又快了三分。 “那屠家原先可是咱们广陵城出了名的,只不过他们早就不在城里住了,现下住在广陵城南边三四百里外的屠家堡。” “说是堡,其实就是个大些的庄子,住的都是屠家的子弟和佃户。客官若是要去,出城往南顺着官道一直走便是。” 孟川微微点头,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径直下了楼梯。 小厮目送那道灰袍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赶忙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桌前。 他一把抓起那枚银锭放在齿间用力一咬,又凑到眼前反复端详,确认成色十足,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去。 出了广陵城,孟川架起遁光朝南飞去。 三四百里的路程对他而言不过片刻功夫,脚下山川河流如走马灯般掠过,不多时便望见前方平原上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堡寨。 堡墙以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墙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四角各设一座箭楼,箭楼上的旗帜早已褪色,在风中无力地飘着。 堡墙内的屋舍倒是齐整,青砖灰瓦,纵横有序,看得出祖上确实阔过,只是那青砖的棱角已被岁月磨得圆钝,灰瓦间也生出了几丛枯草。 孟川神识扫过,堡中有一名结丹初期修士,另有数十名炼气筑基的低阶修士,其余皆是凡人,总人口不过千余。 他在心中微微摇头,身为元婴巅峰的屠万钧,坐化不过数百年,其后人家族竟已没落至此。 他也不遮掩身形,遁光直直落在堡中那座最为气派的祖宅门前。 祖宅坐北朝南,倒是维护的极好。 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屠氏祖祠四个字颇为清晰。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祖宅侧旁的阁楼中便掠出一道人影。 那人看上去四十出头,身形魁梧,生得浓眉阔口,一身青色道袍。 结丹初期的修为在孟川眼中自然不够看,但在此刻的屠家,这已是撑门立户的全部底气。 屠刚烈在孟川面前站定,目光极快地扫过眼前这个陌生的灰袍青年。 他看不透对方的修为,这意味着对方的境界比他要高。 他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失了礼数,拱手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谨慎。 “在下屠刚烈,见过道友。不知道友来我屠家堡,有何贵干?” 孟川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 “在下孟川,路过此地,听闻屠家在此,特来讨一杯茶水。” 屠刚烈狐疑地看了孟川一眼。 这灰袍青年嘴上说着讨茶,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他身后的祖宅大门上。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有种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下意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的却是祖宅侧旁那座待客用的阁楼。 “道友请随我来。” 孟川一笑,没有理会屠刚烈的指引,迈步便朝祖宅正门走去。 “道友且慢,此乃我屠氏祖宅,外人不得进入!” 屠刚烈面色一变,快步上前伸手便要拦住孟川的去路。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柔韧如棉,却坚韧如山,任他如何催动体内灵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眼睁睁看着孟川推开祖宅那扇朱漆大门,却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孟川推开门,却并未踏入。 他只是站在门槛外,抬眼望向祖宅正堂。 堂中光线昏暗,数排灵位整齐地列在供桌上,香炉中插着祭香,显然经常有人祭拜。 正堂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十余幅先祖画像,画像纸面泛黄,墨色却依旧清晰。 他的目光在画像下方那些小字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最左侧那幅上。 画中之人面容清瘦,身着黑袍,双目神光内蕴,笔锋之间隐隐透出一股孤傲之气。 画像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第七代先祖屠公讳万钧之位”。 他重新将祖宅大门轻轻合拢,转过身来,心念一动便解开了对屠刚烈的束缚。 “道友莫要误会。” 他看着屠刚烈那张写满警惕与惊疑的面孔,语气依旧温和。 “此事关系太大,我必须确认一番。” “道友想确认什么?” 屠刚烈连退数步,本能地拉开了与孟川之间的距离。 他心中已在飞速盘算,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要强闯祖宅,他拦不住。 若要动手,他更不是对手。 但此人似乎并无恶意,至少方才推开祖宅大门时,动作始终轻柔克制,甚至也未曾踏入祖宅之内。 第1052章 了结因果,潜入云澜! 孟川没有答话,只是手掌一翻,一枚漆黑的储物戒指出现在掌心。 那戒指通体如墨,戒面上刻着一道极细的波浪纹路,在斜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伸手在戒指上轻轻一拂,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从戒中飞出,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柄通体幽蓝的长剑。 剑身修长,剑刃之上隐隐有星芒流转,如同夜空中被冻结的星河。 飞剑刚一出现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剧烈震颤,就要震颤飞出。 孟川五指微收,混元之力涌出,将那震颤牢牢压制住。 “阁下可认得此物?” 屠刚烈的身形猛然一颤,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了脊梁骨。 他死死盯着那柄幽蓝飞剑,瞳孔中翻涌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嘴唇翕动了数次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是…这是我屠家先祖的本命飞剑,星渊剑!” “正是。” 孟川微微点头,将飞剑横在掌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少了几分方才的随和,多了几分郑重。 “先前我在万顷碧波海归墟海眼游历时,意外发现一处古修坐化洞府。洞府主人道号玄冥散人,正是屠家屠万钧前辈。” “我有幸获前辈衣钵传承,承了前辈的因果,曾在前辈坐化处立下誓言,必替前辈寻得屠氏后人,将前辈坐化之地告知。今日寻到屠家堡,便是为了结这桩因果。” 他指诀一打,将星渊剑上的残余灵性烙印暂时封印。 飞剑的震颤渐渐平息,剑身上的星芒也收敛了几分。他将飞剑连同那枚漆黑储物戒一同递到屠刚烈面前。 屠刚烈伸出双手,那双手布满老茧与细密的裂纹,捧住星渊剑时却轻柔得像在托举一个新生的婴儿。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那流转了数百年依旧璀璨的星芒,喉结剧烈滚动,眼眶中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打着转。 屠家没落至今,连一柄像样的中品法宝都拿不出来,而他手中这柄星渊剑,是货真价实的极品本命飞剑。 更重要的不是法宝本身,而是这柄剑代表的意义,屠家的传承,没有断绝。 先祖的遗泽,仍在人间。 “我暂时将此剑简单封禁,否则以你的修为绝无法拦下此剑,待你修为提升至结丹巅峰,便可破解此剑封印。” 孟川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将归墟海眼的那处海岛位置与进入路线刻入其中,又将屠万钧坐化洞府的具体方位标注清楚。 他将玉简递给屠刚烈。 “屠前辈在坐化之处为屠氏后人留下了完整的道统传承。至于能否获取前辈遗泽,只能看你们自身的机缘与造化了。” 屠刚烈接过玉简,将其紧紧攥在掌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活了数十年,此刻竟想不出一句能配得上这份恩情的话。 他双膝一弯,便要朝孟川跪下。 “前辈大恩,屠家上下...” 孟川伸手虚拂,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屠刚烈稳稳托起。 “不必如此。”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诚恳。 “说到底,是我受了屠前辈的恩惠。若是要谢,理应我谢过屠家,那枚戒指里有屠前辈留下的部分灵石以及飞行法宝,望你戒骄戒躁,早日重现屠家荣光!” 孟川微微拱手,算是向那位坐化海眼的前辈行过了最后一礼。 灰袍无风自动,身形缓缓升起,在午后斜阳的映照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归墟海眼深处妖兽横行,其中不乏四阶,你若是决定前往,务必做好万全准备,切记小心谨慎。”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展,化作一道灰色惊鸿,朝西北方向疾射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屠刚烈捧着星渊剑站在祖宅门前,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遁光,心头琢磨着那句重现屠家荣光。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却暖洋洋的。 祖宅屋檐上的枯草在风中轻轻摇曳,那柄幽蓝飞剑在落日余晖中重新亮起点点星芒,仿佛那位坐化海眼的屠家先祖,终于瞑目。 孟川一路前行,远远便望见了云澜宗遗址那熟悉的轮廓。 只是如今被一个三阶极品阵法包裹,似乎已经重新住进了修士。 他在遗址外围降下遁光,元婴巅峰的神识悄无声息穿破阵法铺展。 怒涛殿已在此重新布置了人手,外围巡逻的是几名筑基弟子,坐镇遗址中央的则是一名结丹巅峰修士。 这阵法品阶不算高,但足以抵御寻常散修的窥探。 孟川没有惊动任何人,心念一动,蚀空冥蛉已从戒指空间中飞出,半透明的小身子在他指尖轻轻一点,便一头扎进了阵法光幕最薄弱的那处节点。 这小东西只用了不到一息左右,便在光幕上悄无声息地融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孟川闪身而入,反手将蚀空冥蛉收回戒指空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巡逻的筑基弟子甚至没有察觉到阵法光幕上曾泛起过一丝涟漪。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废墟,来到那处陡峭崖壁前。 洞口仍是当年那副模样,藤蔓垂挂,碎石散落,若非事先知晓,谁也想不到这不起眼的洞口深处竟藏着一座来自上古的传送大阵。 他沿着蜿蜒的石阶一路下行,脚步无声无息。 石室依旧如初。 穹顶上的夜明珠散发着冷白毫光,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那座繁复无比的上古传送阵纹依旧静静地铺展着。 而传送阵旁,一个身形清瘦、头发凌乱得如同鸟窝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手里正不断比划着。 他正对着面前几道阵纹看了又看,嘴里念念有词,时而摇头,时而叹气。 正是怒涛殿的孙元化。 这位元婴中期的阵道大师显然已经跟这座上古传送阵较了许久的劲,却始终摸不到头绪。 第1053章 再遇孙元化,客气招待! 孙元化挠了挠早已乱成一团的头发,站起身来,正欲舒展身体。 然而刚一站起便迎上了孟川的目光,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战斗姿态,周身灵光乍现。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苦笑道。 “孟道友,怎么是你?这帮弟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人进来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孟川微微摇头。 “不怪他们。那护山阵法我想要悄无声息地进来,易如反掌。” 孙元化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结。 此人阵道造诣远在自己之上,区区临时布置的三阶防护阵法,在人家眼里恐怕跟纸糊的也没多大区别。 他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尘,目光在孟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久不见,这年轻人的气息愈发深不可测了。 “不知孟道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孙元化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孟川此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忽然出现在这云澜宗遗址,多半与这座上古传送阵脱不了干系。 孟川沉默了下来。 他此番返回云澜宗遗址,本意是想悄悄布置好与血河殿那边传送阵对应的传送铭文,让血河殿能够传送至此,避开一切可能的灾祸。但他没想到孙元化还在这里。 若是只有几个筑基结丹弟子看守,他大可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破阵而入,办完事再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孙元化不一样,此人是怒涛殿的元婴中期长老,在阵道上也颇有造诣,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而不被察觉,几乎不可能。 既然如此,不如大大方方地把话说开。 怒涛殿与他之间并无仇怨,当年他初至此地时对方虽曾想将他留住,但最终也并未真正动手。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孟某想与贵殿做一笔交易。不知孙长老可做得了主?” 孙元化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 他虽是怒涛殿的长老之一,但此事非同小可。 他诚恳道。 “孟道友,不是老朽推脱。若你这交易与这传送阵有关,我只能传讯韩松长老来此。如今我殿已将此地全权交由韩长老负责,连老朽在此研究阵纹,也得定期向他汇报进度。你若是要谈,便只能与韩长老谈。” 韩松。 孟川记得这个名字。 当年在怒涛城,他就是与这韩松交易。 对方行事干练,在怒涛殿中地位不低,算是能拍板做主的人物。 “那便有劳孙长老。” 孟川点头应道。 他本就没指望孙元化能当场答应,这等涉及上古传送阵的大事,必然需要真正主事之人出面。 至于韩松此人,能谈便谈,不能谈再想别的办法。 “那孟道友请,咱们上去聊。这石室待久了憋闷得很,老朽正好上去透透气。” 孙元化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川也不推辞,转身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孙元化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道灰袍身影不疾不徐的步伐,心中暗自感慨。 他认识孟川时对方不过元婴初期修为,短短时间未见,对方修为又有增进。 这等修炼速度,放眼整个怒涛殿也是闻所未闻。 好在此人是鬼谷长老,若是怒涛殿能与他结个善缘,倒也不错。 孟川与孙元化一前一后走出崖壁洞口,飞遁向上来到云澜宗一座还算完整的大殿。 这大殿当年也不知是云澜宗的哪一处堂口,主体结构尚在,怒涛殿占据了此处后便将断壁残垣重新修葺了一番。 坍塌的殿顶换了新瓦,碎裂的青石地砖以新料填补,四壁重新粉刷过,连殿门都换了两扇厚重的紫檀木门。 殿内陈设虽简朴,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殿门口两名筑基弟子见到孙元化,连忙躬身行礼。 孙元化摆摆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递给其中一名弟子吩咐道。 “去把这茶砌上,用最好的灵泉,别舍不得放茶叶。” 那弟子双手接过瓷罐,应了声是便快步朝侧殿的茶水间走去。 孙元化这才引着孟川入殿,在客位落座。 “孟道友,我已传讯韩长老。他正巧也在沧澜州,离此地不远,想来要不了太久便能赶到。” 孙元化在孟川对面坐下,顺手将案几上几卷散乱的阵图玉简归拢到一旁,一边归拢一边笑道。 “咱们等下先品一品灵茶,这灵茶老朽珍藏多年,寻常客人可舍不得拿出来。” 孟川在椅中坐定,目光扫过殿中陈设,心中已大致有了数。 孙元化对他这般客气,绝非仅仅因为待客之道。 他与孙元化虽打过交道,但交情远谈不上深厚,当年在此地破解传送阵禁制时,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 如今对方又是好茶又是笑脸,必然另有所求。 他也不点破,只是顺着话头接道。 “孙长老不必客气。说到底还是孟某有求于贵殿,届时还请孙长老在韩长老面前帮衬一二。” “好说,好说!” 孙元化哈哈一笑。 说话间,那名筑基弟子已端着茶盘快步走进殿中。 茶盘上搁着两只青瓷盏,盏中茶汤呈碧绿之色,清澈透亮,茶香还未入口便已氤氲满室。 那香气与寻常灵茶截然不同,初闻是海风拂过礁石时的清冽,细品又有一种深沉的甘醇,仿佛将万顷碧波海的水汽与灵气都收拢进了这一盏之中。 孟川端起茶盏,先是嗅了嗅茶香,随即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丹田,四肢百骸都为之一暖。 他眼神微微一亮,由衷赞道。 “好茶。” 孙元化自得地捻着颌下那几缕稀疏的胡须,脸上笑出了几道褶子。 “那是自然!这可是万顷碧波海深处碧波岛上独有的碧海潮生茶,那座岛常年被海雾笼罩,茶树长在潮汐线上,一年产出的茶叶拢共就那么几十斤。” “若非孟道友来,老朽可舍不得拿出来。若是孟道友觉得好喝,走时带上一罐便是。” 孟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孙元化一眼。 碧海潮生茶,一年只产几十斤,连怒涛殿自家的长老都未必能分到一罐。 孙元化与他不过数面之缘,却又是好茶招待又是主动赠茶,这殷勤献得,未免有些过了。 第1054章 阵道求真,大殿谈判! 孟川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指尖在盏沿上缓缓转了一圈,抬眼看着孙元化。 “孙长老,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孙元化捻须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两息便散了,他也不再掩饰,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孟道友慧眼如炬,老朽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你。实不相瞒,老朽在这上古传送阵上卡了许久,没有进展,殿内高层颇有微词,孟道友对阵道的理解远胜老朽。今日难得碰上,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孟川一笑,果然如此。 这老家伙不是无缘无故献殷勤,而是想跟他了解那上古传送阵法。 他重新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孙长老请讲。” 孙元化精神一振,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将困扰了自己数年的几个核心问题逐一提出。 孟川听完,就着他提出的问题逐一解答,每一句都切中要害,言简意赅。 但他从不延伸,孙元化问阵纹的激活手法,他便只讲激活手法,绝口不提需要的激发令牌制作与内部铭文刻画。 孙元化问那几道铭文的排列规律,他便只分析排列规律,说的孙元化连连点头。 他对这座上古传送阵早已烂熟于心,但他也很清楚,知识这种东西给多了反而不值钱。 今日他若把整座阵法给孙元华讲通透了,孙元化便不再需要他。 因此他始终留着一手,让孙元化觉得每次请教都有收获却又永远差那么临门一脚,这老家伙便会一直对他客客气气。 孙元化却浑然不觉,如获至宝地将孟川的解答一一录入玉简,时不时抚掌赞叹。 他一连问了数个问题,还想继续再问,孟川却已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转向殿门方向。 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下来。 殿外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殿门缝隙中漏入。 两名筑基弟子在殿外点起了灵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洒入殿中,与殿顶夜明珠的冷白毫光交织在一起。 而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尚未到殿门前,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便已从殿外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爽利。 “孟道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孟川笑着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微微拱手,面上挂着一副老友重逢般的热络笑意。 “许久不见,韩长老风采依旧!” 韩松大步跨入殿中。 他仍是当年那副干练模样,一身藏青法袍剪裁合体,腰间悬着一枚怒涛殿长老令牌,走路时虎虎生风。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他竟然无法感知孟川修为的深浅。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同样抱拳回礼,笑道。 “孟道友才是真令人刮目相看,当年一别不过结丹,如今修为连老夫都有些看不透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 这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倒真有几分老友重逢的热络。 孙元化在一旁陪笑,心中却暗自嘀咕,这两位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客套起来倒像是多年故交,这嘴上功夫,自己这把老骨头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宾主各自落座。 孟川也不急着开口,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韩松身上,等着对方先出牌。 果然,韩松甫一坐定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孟道友此来有何要事?可是鬼谷准备加入对圣教余孽围剿的宗门联盟了?” “围剿圣教?” 孟川微微一愣。他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赶路,对外界局势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 他心中念头只转了半息便压下,面上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此事。此番前来,是想借贵殿这座古传送阵一用。” 韩松闻言,那双精明的眼睛顿时一亮。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 “孟道友是研究出古传送阵如何激发了?不知可否告知我殿具体激发之法?我殿必有重谢,灵石、灵材、功法秘术,只要怒涛殿拿得出手的,道友尽管开口!” “孟某确实对这传送阵的激发之法有了初步想法。” 孟川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 “但此行并非为此而来。孟某是想在这座传送阵上额外添加几道阵纹,用以勾连另一座传送阵法。” 韩松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 他看着孟川的目光从热切转为审视,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随即缓缓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不快,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决绝。 “孟道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若换作是我殿前往鬼谷,要在贵谷的传送阵上额外加几道阵纹,贵谷必然也不会允许吧?”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毫无商量的余地。 孟川却不急不恼,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韩松的拒绝在他预料之中,毕竟在自家地盘上被人要求加装过来的的传送阵纹,换作是他也不会答应。 但云澜宗旧址对怒涛殿而言并非怒涛城,其价值说到底不过是一座尚未能启动的上古传送阵罢了。 韩松之所以拒绝得如此果断,并非真的毫无余地,不过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先狮子大开口,再慢慢让步,这是谈判桌上最老套也最有效的路数。 “此地并非怒涛城,何来卧榻一说?” 孟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韩长老也不必急着回绝。不妨先说说你的条件如何?” 韩松看了孟川一眼。 对方既然能看穿他拒绝背后的用意,说明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是他单方面主导的。 他沉吟了数息,那张精明干练的面孔上重新浮起笑容,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孟道友快人快语,老夫也不兜圈子了。按照殿中规矩,在传送阵上额外添加阵纹确实万万不可。” 他话锋一转,笑容中多了几分人情味。 “但...谁让老夫与孟道友一见如故呢?不如这样,孟道友将这座传送阵原理告知我殿,老夫拼着回到殿中受几句责罚,也做主让道友额外加增几道阵纹。如何?” 这番话将私交二字搬到了台面上,既保住了怒涛殿规矩的体面,又给了孟川台阶。 第1055章 达成交易,讲解阵法! 孟川心中好笑,他与韩松不过数面之缘,哪来什么一见如故的交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也顺着这台阶往下走。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放下后抬眼看向韩松,面上笑意不减。 “韩长老如此爽快,孟某也不藏着掖着。实不相瞒,孟某对这座古传送阵确实有些研究,也大致摸清了原理。但这阵法只能从这一头发起传送,至于如何从另一头传送回来,孟某推演了数次,始终不得其解。” 韩松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地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起来。 只知道怎么去,不知道怎么回? 那价值便大打折扣了。 若是单程传送,怒涛殿就算能把人传过去,到了那边却回不来,岂不是白白折损人手? 他抬眼仔细端详孟川的神色,那张脸上平静如水,目光坦然,不似作伪。 若是继续坚持要求完整的激发传送手段,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连阵法的原理都拿不到。 他沉吟了片刻,试探着问道。 “孟道友,若是我殿再多给你一些时日,在此地继续研究一段时日,可否推演出返回之法?” 孟川摇了摇头,目光转向一旁正闷头喝茶的孙元化。 “绝无可能。想要推演出返回之法,只能从传送阵的另一头着手,以逆向推演的方式重新构建阵纹。此事。” 他顿了顿,朝孙元化微微颔首。 “孙长老在此地研究了数年,想来应该清楚。” 韩松的目光立刻转向孙元化。 孙元化放下茶盏,在韩松的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韩长老,孟道友所言非虚。老朽在这里蹲了这几年,算是把阵纹摸了个大概。这传送阵的设计极为特殊,激发铭文与接收铭文分别位于两端,彼此独立运行。光在这一头研究,最多只能搞懂怎么把人送出去,至于怎么把人接回来,必须去那一头实地推演才行。” 韩松沉默了片刻。 孙元化是怒涛殿最资深的阵法师,连他都这么说,那便是板上钉钉了。 他手指在案几上又敲了两下,终于开口。 “那便这般定了。孟道友在此阵上额外添加阵纹可以,但有两个条件,其一,传送阵法原理必须实地讲解给孙长老听。其二,新添的阵纹不得对原有阵法造成任何损坏。若孟道友应允,老夫这便替宗门做这个主。” “一言为定。” 孟川点头应下。 他本就没想过赖账,传送阵法的原理虽然珍贵,但与他为血河殿留下一条退路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至于不破坏原有阵法,这也是他的本意。 孟川将茶盏中最后一口碧海潮生茶饮尽,站起身道。 “事不宜迟,这便下去吧。” 韩松与孙元化同时起身。 两人在孙元化的引领下出了大殿,穿过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废墟,再次来到崖壁前。 夜色已沉,遗址中零星点起了几盏灵灯。 三人沿石阶而下,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此起彼伏。 石室依旧如故。 穹顶夜明珠的冷白毫光将地面那座上古传送阵的每一道纹路都照得纤毫毕现。 阵纹呈环形层层嵌套,从中心向外扩散,最核心处是十二个呈周天排列的凹槽,每个凹槽旁都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铭文。 那些铭文与当今修仙界通行的阵法截然不同,笔画古朴而玄奥,即便只是静静躺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来自远古的苍茫气息。 孟川在阵前站定,目光从那些上古铭文上一一扫过。 他之所以能看懂这些铭文,全仗玄衍子留下的阵道玄解。 那卷传承玉简中收录了大量上古阵道的基础铭文与阵纹构造,虽不能让他完全掌握这座大阵的全部奥义,但理解其原理与激发方式,已经够用。 他蹲下身,指尖点在最外层一道环形阵纹上,开始讲解。 “这座传送阵的核心架构与当今的阵法截然不同。当今传送阵以单向灵力回路为主,激发时只需在两端各设一座阵法,以灵石驱动灵力沿固定方向流转即可。但这里的阵纹,用的是阴阳双生架构。” “阴阳两套灵力回路彼此嵌套,正转则为阳,逆转则为阴。你们看这道主阵纹,它并非单一走向,而是双向嵌套,每一道主阵纹内部都藏着两条彼此相隔的灵力通道…” 他的声音在石室中不疾不徐地回荡。 从最外层的阴阳双生架构讲起,逐步深入到核心铭文的排列规律,再到特殊铭文各自的灵力配比与激活顺序。 他讲得很细,每讲到一处关键节点便以指尖凝聚一缕微弱的混元之力,在阵纹上空勾勒出相应的图示,让孙元化能直观地看到灵力流转的轨迹。 孙元化蹲在孟川身旁,起初还不住点头,在玉简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但讲到第二层嵌套铭文时,他点头的频率便慢了下来;讲到第三层阴阳回路如何交叉换位时,他久久没有记录。 待到孟川讲到核心铭文的激活序列与灵力配比时,孙元化已是双目茫然,嘴唇翕动着不知在默念什么,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原先以为自己提出的问题切中了这阵法的要害,如今看来只是管中窥豹,没有对整个上古阵法的俯瞰了解,根本无法化为己用。 韩松站在两人身后,背负双手,面色随着孙元化越来越茫然的表情而愈发阴沉。 他是怒涛殿在此的主事长老,对阵法虽不如孙元化那般精通,却也绝非门外汉。 孟川讲的那些东西,他连一成都听不懂,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孙元化也听不懂。 这便意味着,即便孟川将整座大阵的原理倾囊相授,怒涛殿也未必能靠自己的力量将这座传送阵运转起来。 “孟道友,” 韩松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焦急。 “可有直接激发的法门?不必讲解这些原理,只消告诉我等,该以何种指诀、何种灵力、何种顺序激活即可。” 孟川抬起头,看了韩松一眼,面上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韩长老,方才我们说好的,可是为孙长老讲解这座大阵。至于直接激发的法门,刚才的交易条件中似乎并未提及。” 第1056章 人情往来,添加阵纹! 韩松一愣,旋即苦笑。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还听不懂谁的话外音。 方才在大殿中谈的条件确实是讲解,但彼时他以为以孙元化的阵道造诣,听完讲解自然便能自行掌握激发之法。 谁知道这座上古传送阵深奥到连孙元化都听得一头雾水。 如今讲解已讲了,激发法门却没拿到,反而被孟川抓住了新的筹码。 他心中暗骂自己疏忽,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悦,只能苦笑着拱手。 “孟道友,莫要再拿老夫说笑了。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 孟川放下手中的玉简,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沾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 “韩长老言重了,孟某哪有什么条件。只不过有一个小小请求,若将来有许多人从此传送阵出来,自称血河殿之人,还请韩长老看在孟某的薄面上,好生照料一二。此事,便算是孟某承了韩长老与贵殿的人情。” 他话中将最后的韩长老咬得极重,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我不是在跟怒涛殿谈条件,我是在跟你韩松谈人情。 怒涛殿的宗门承诺或许会因为利益而改变,但你韩松私人欠我的人情,只要不损害你的根本利益,你一定会还。 韩松闻言,那张精明干练的面孔上阴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听懂了孟川话中的分寸,对方没有要求怒涛殿为血河殿提供绝对庇护,只是要求照料一二。 他虽然不清楚孟川与血河殿什么关系,但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他完全做得了主,也不会损害怒涛殿的任何利益。 他当即拍着胸脯应道。 “孟道友说的哪里话!什么人情不人情,既然是道友所托,老夫绝无二话。若是血河殿的道友到了我怒涛殿的地界,便是我怒涛殿的客人,一切用度由我殿承担便是。” 孟川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玉符,这玉符只有巴掌大小。 他将玉符递给韩松,随后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划出一个古朴的指诀。 那指诀动作不快,每一个转折都清晰可辨,指尖过处留下一道极淡的灰色轨迹。 他将指诀完整地演示了一遍,然后示意韩松与孙元化看清。 “二位且看好,激发指诀便是这般。” 话音落下,他将指诀朝玉符中打入一道混元之力。 玉符表面微微一亮,紧接着,整个地面的阵纹猛然亮起,不是某一处,而是整座传送阵的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灵力的光芒沿着那些上古铭文与环形阵纹急速流转,从最外层向核心汇聚,所过之处发出极低沉的嗡鸣。 然而光芒在流转至那十二个凹槽时,却猛然一滞,像是奔腾的河流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堤坝。 阵纹的光芒剧烈明灭了几息,随即缓缓黯淡下去,整座大阵重新归于沉寂。 “方才大阵之所以未能成功激发,是因为这十二处凹槽中缺少极品灵石。” 孟川指着那些凹槽,语气笃定。 “将来贵殿若需激活此阵,只需在这十二处凹槽中镶入极品灵石,再以方才的指诀激发玉符即可。不过有一点需谨记,这座传送阵覆盖范围极大,激活时灵力波动会笼罩整座云澜山山门。” “届时无关传送之人切不可停留在山门范围内,否则意外被卷入传送那头,孟某概不负责。” 韩松接过那枚玉符,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面上笑容愈发真诚。 “孟道友一诺千金,这份情老夫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老夫之处,尽管开口!” 孟川笑着点头,不再寒暄,转身重新在传送阵边缘蹲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灵材粉末,以混元之力裹挟着细细的金色粉末,开始在地面上勾勒新的阵纹。 他这次要添加的并非完整的传送阵法,仅仅是几道定位阵纹与一枚核心锁定铭文。 功能极为单一,便是将他留在血河殿大殿中的那座传送阵与这座上古传送阵进行空间锚定。 一旦血河殿那头激发阵法,传送目的地便会自动锁定为这座上古传送阵,而非其他任何未知的方位。 由于只是定位与锁定功能,阵纹的结构远不如完整传送阵那般繁复,只需将几处关键节点与上古传送阵的现有阵纹精准对接即可。 韩松朝孙元化使了个眼色。 孙元化当即会意,悄悄挪到孟川身侧,蹲下身,一双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孟川的每一个动作。 只见孟川指尖的灵材粉末如同活物般自行排列成线,每一道阵纹的转折都流畅如水。 新添的阵纹与上古传送阵的原有阵纹对接时,竟不需要任何调试便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仿佛本就是同一座阵法的一部分。 孙元化看了半晌,眼睛瞪得发酸,却只看懂了孟川在画线,至于那些线为什么这般走、为何与上古阵纹这般对接、其中的灵力流转规律是什么。 他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孟川已收回手指,将残余的灵材粉末收入储物戒中。 地面上新增的几道阵纹呈淡金色,与上古传送阵的原有阵纹交织在一起,若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是后来添加的。 他将一枚引灵木块做成的核心锁定铭文打入额外添加的阵眼,那铭文微微一亮便悄然隐没,整座大阵重新恢复了平静。 孙元化挠着头站起身,几步走到韩松身旁,满脸惭愧地微微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从头看到尾,愣是没看懂。 韩松无奈一笑,倒也不意外。 孟川的阵道造诣本就远超孙元化,若是能这般轻易被偷师,反倒不是孟川了。 他上前几步,笑着朝孟川拱手。 “孟道友辛苦了。此间事了,不妨再上去喝杯茶,你我也好叙叙旧。” 孟川点头,与韩松并肩朝石阶走去。 临到石室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元化已重新蹲回传送阵前,在玉简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显然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孟川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传承,不是努力就能够弥补,这还需要绝世天赋。 而阵道一途,毫无疑问玄衍子便是此界最顶尖的天才。 而孟川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其阵道早已让所谓的阵道大家望尘莫及。 第1057章 劝说联盟,启程碧海! 孟川与韩松沿着石阶重新回到大殿时,夜色已彻底笼罩了云澜山。 殿外的灵灯被弟子们添了灯油,昏黄的光晕在断壁残垣间轻轻摇曳,将整座废墟笼在一片静谧之中。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殿门,韩松抬手示意殿门口值守的弟子重新沏茶,弟子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着两盏热气腾腾的灵茶回到殿中。 有了先前传送阵的交易打底,两人的笑容明显比初见面时真诚了不少。 韩松端起茶盏,不再急着谈正事,反而与孟川聊起了万顷碧波海的风物与怒涛殿近些年的几桩趣事。 孟川也乐得轻松,顺着话头随意应答,殿中气氛倒真有几分老友叙旧的意味。 聊了片刻,孟川将茶盏搁下,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韩长老,方才你说中州各宗已组建联盟围剿圣教余孽。孟某近几年一直在西北边陲,消息闭塞,今日方回中州,尚未来得及返回宗门。不知此事始末究竟如何?还望韩长老不吝告知。” 韩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孟川身为鬼谷内门长老,这等震动中州的大事理应早已知晓,没想到对方竟是从西北刚回来。 他微微点头,也不再追问其中缘由,只是将茶盏搁下,中州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道出。 他说完顿了顿,继续道。 “玄剑宗吃了这个大亏,自然不肯罢休。清玄道人亲自出面,联合中州诸宗与中州皇朝,组建中州联盟,誓要将圣教余孽连根拔起。我怒涛殿虽远在万顷碧波海,但圣教乃天下公敌,殿主已应允加入联盟。如今中州各大势力,还没有明确表态的,就只剩下贵谷一宗了。” 孟川静静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澹台煌回归圣教竟然如此张扬,也不知道孟山最近如何了。 不过玄剑宗折损两名峰主,圣教死了一名圣使,双方已是血仇。 这中州联盟不知晓圣教具体位置,想要重创对方难上加难! “孟道友。” 韩松见他沉默不语,趁热打铁道。 “鬼谷虽隐世多年,但终究也是中州一脉。如今联盟初立,正是需要各方助力之时。道友身为鬼谷内门长老,阵道造诣又超凡脱俗,若是能劝劝贵谷古松子谷主早日加入联盟,共襄大义,于贵谷、于中州,都是大功一件。” 孟川抬起眼,看着韩松那张殷切的面孔,缓缓摇了摇头。 “韩长老抬举孟某了。孟某不过是谷中区区一介内门长老,挂个虚名混口饭吃罢了。这等关乎宗门方向的大事,自有宗主与诸位峰主定夺,哪里轮得到孟某置喙。” 韩松闻言,脸上笑意未减,心中却暗自腹诽。 区区内门长老? 玄衍子的虚空布阵你都会了,你在鬼谷的地位怎么可能是区区。 这小子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想趟这浑水。但孟川既然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好再劝,只能打了个哈哈将话题揭过。 他搁下茶盏,换上一副随意的口吻道。 “也罢也罢,此事暂且不提。对了,老夫明日便要返回怒涛殿向殿主复命。孟道友若是要回中州,不如结伴同行?” 孟川略一思忖便点头应下。 “那便叨扰韩长老了。” 他本就要横穿万顷碧波海,这一路上同学与韩松增加些交情,为以后血河殿过来打下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想借韩松解决一桩仇怨。 两人又饮了一盏茶,约定次日清晨出发,便各自歇下。 第二日一早,晨光刚从云澜山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孟川便已从打坐中睁开眼。 他整了整衣袍,推开殿门,微风扑面而来,将一夜的疲惫吹得干干净净。 他刚在殿前站定,韩松也从偏殿推门而出,一身藏青法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两人打了个照面,相视一笑。 韩松抬手便召出飞行法宝,那是一艘通体暗青色的灵舟,灵舟通体青翠,舟身刻满了风属性的符文。 而就在此时,孟川便抬手轻轻一拦。 “韩兄,上次从万顷碧波海回来便是坐你的法宝,这次返回,坐孟某的如何?” 韩松闻言,随即洒然一笑,将法宝收了回去。 “固所愿,不敢请耳。” 孟川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一道碧青色的流光从戒中飞出,悬在半空中化作一艘丈许长的飞梭。 梭体呈流线型,通体碧青,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水纹光晕,正是碧空梭。 梭体虽不大,却自有一股古朴大气,梭身上铭刻的阵纹繁复而精妙,韩松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件上好的飞行法宝,品阶绝不输自己的灵舟。 孟川打出一道指诀,碧空梭的舱门无声滑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其内。 梭内自成一方小空间,虽不算宽敞,却布置得颇为雅致。 几张软垫随意铺在舱板上,中央一张小几上搁着几件茶具。 韩松在软垫上坐下,目光扫过舱壁上那些流转的阵纹,心中暗自点头。 这飞梭不仅外观不俗,内里的阵法构造更是精妙,光是这手笔便已超出寻常元婴散修的身家。 孟川在韩松对面坐下,也不多言,只是将一道混元之力注入碧空梭的中枢阵纹。 飞梭轻轻一震,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破空而去,在万顷碧波海的上空划出一道极淡的碧痕。 海域辽阔无垠。 从高空俯瞰,海面如同一块巨大的深蓝绸缎,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 偶尔有数座无名小岛从下方掠过,岛上的植被被海风吹得尽数伏倒。 外海的海兽大多是二三阶,偶尔能见到几头体型庞大的三阶妖兽在海面下缓缓游弋,背脊劈开海浪时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 但当它们感应到碧空梭中散发出的两道元婴中期级别的气息时,便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纷纷下潜,连头都不敢冒。 孟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壶以醉仙壶酿制的灵酒,又取出两只白玉杯,各斟了半杯,推了一杯到韩松面前。 韩松端起酒杯先是嗅了嗅,酒香清冽而不冲鼻,带着一股极淡的果木清香。 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口,酒液入喉。 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便顺着喉咙化入经脉之中,那灵力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穿透力,缓缓滋润着丹田中的元婴。 第1058章 灵酒待客,目的显现! 韩松眼眸猛然一亮,又连饮了两大口,只觉浑身经脉都暖洋洋的,丹田中的灵力竟在这一杯酒间便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增长。 “好酒!” 韩松由衷赞道,杯中余酒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孟道友这灵酒,可比老夫平日喝的那些强了不知多少倍。” 孟川笑着又替他斟满,两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聊,从万顷碧波海的海兽种类聊到中州的几处秘境,从阵法之道聊到炼丹之术。 韩松喝了几杯灵酒之后,言语间愈发豪爽,孟川也乐得与这位性情耿直的怒涛殿长老多亲近几分。 韩松端着酒杯,随意瞥了一眼窗外的海景,忽然神色一动,放下酒杯指着窗外道。 “孟道友,这似乎不是直奔怒涛城的方向。再往前飞两三千里,便是碧波城了。” “确实不是。” 孟川坦然点头,面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孟某打算先往碧波城走一趟。韩兄想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吧?” 韩松看了一眼杯中那晶莹剔透的酒液,又看了看孟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哈哈一笑重新端起酒杯。 “不急不急,有这灵酒作伴,老夫便是绕远路也心甘情愿。” 孟川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实则元婴巅峰级别的庞大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覆盖了周遭近千里的海域。 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让韩松亲眼看清云母楼真面目的机会。 飞梭在海域上又飞了许久,再往前数百里便是碧波城的管辖范围。 孟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莫非云母楼真的改邪归正了? 绝无可能。 他与云母楼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颗毒瘤在万顷碧波海扎根了不知多少年,岂是说改便能改的。 忽然,他眉头一松。 神识感应之中,两艘灵船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片海域汇聚。 一艘是标准的客船,船身上漆着碧波城几家商行的联名徽记,正以平稳的速度行驶在海面上,船上的防护阵法全开,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将船身牢牢笼罩。 而另一艘灵船则从侧翼的礁石群中猛然窜出,船身没有任何标识,速度却比客船快了数倍,船头的阵法炮口已亮起了蓄势待发的灵光。 孟川不动声色地停下碧空梭,同时启动了飞梭自带的隐匿法阵。 碧空梭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变淡,最终与周遭的云层融为一体,连元婴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察觉。 客船上的结丹初期修士显然也发现了那艘来势汹汹的无标识灵船。 他站在船头,以灵力扩音喊道。 “来者何人,此乃碧波城客船,速速退去!” 那声音在海风中传出老远,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无标识灵船一言不发,只是将速度又提了几分,船头阵法炮口的灵光已亮到了刺目的地步。 下一瞬,无标识灵船狠狠撞上了客船的侧舷。 客船的防护光幕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震颤,船身被撞得向一侧倾斜,甲板上的修士们惊呼着抓住船舷才没被甩出去。 紧接着,无标识灵船上的修士蜂拥而出,铺天盖地的术法轰击在客船的光幕上,火球、冰锥、风刃、雷弧,五颜六色的术法光芒将那片海域映得如同白昼。 客船的防护光幕只撑了不到十息便轰然碎裂,那些修士一拥而上,将客船上的所有人尽数擒拿。 韩松的眉头猛然皱紧。 他是怒涛殿的主事长老,万顷碧波海从某种意义上说便是怒涛殿的辖区。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等劫掠之事,与打他的脸无异。 他身形一动便要朝舱外飞去,却被孟川伸手稳稳拦住了手臂。 “韩兄莫急。” 孟川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落在那艘正在将客船乘客分批押入船舱的无标识灵船上。 “这些人暂时性命无碍。不妨再往下看看。” 韩松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川那张神色平静的脸上。 他看了数息,缓缓坐回软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 “孟道友早知会有此事?特意绕路引老夫来看?” 孟川也不遮掩,微微点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艘无标识灵船,语气不急不缓。 “不知韩兄对云母楼如何看?” 韩松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云母楼是海渊阁名下三大商行之一,在万顷碧波海经营了数百年,触角遍布各大城池与岛屿。 怒涛殿作为万顷碧波海的实际掌控者,与云母楼之间的利益纠葛盘根错节。 片刻后,他沉声道。 “孟道友的意思是,这些劫掠之人是云母楼的人?” “是。” 孟川的声音斩钉截铁。 “且他们并非普通劫掠,而是掳人。这些被掳的修士中,会修仙百艺之人会被安排到别处,替云母楼日夜不停地炼制丹药、符箓、阵盘,替他们牟利。” “长相漂亮的女修则被当作商品,在云母楼的后院亦或是拍卖会上明码标价出售。”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韩松脸上。 “前者极为隐蔽,韩兄或许并不知情。但云母楼公开拍卖被掳女修之事,想来怒涛殿不会毫无耳闻吧?” 韩松的面色难看了下来。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百姬会售卖女修之事,我殿确实知晓。但海渊阁是万顷碧波海第一商会,云母楼又是其名下三大商行之一,每年向怒涛殿缴纳的灵石税收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 “因此殿中多数长老都主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得太过火,便不予追究。”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般叹了口气。 孟川对韩松的坦诚有些讶异。 他原以为对方会推诿搪塞,没想到韩松竟这般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这份坦诚反倒让他多了几分好感,他索性也不再绕弯子,目光直直看着韩松,沉声道。 “韩兄,若孟某出手将云母楼的怒涛城总楼连根铲除,怒涛殿是否会对孟某出手?” 第1059章 荒岛洞窟,修士惨状! 韩松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老夫绝不会对孟道友出手,也必会全力替道友隐瞒身份。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怒涛殿并非老夫一人说了算。殿主与其他几位主事长老的态度,老夫无法左右。道友若真的出手铲除云母楼,殿中必然会有人主张追查到底。届时老夫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从中斡旋,但不敢保证能拦住所有人。” 这话说得极为坦诚,也极为无奈。 孟川点了点头。 韩松的承诺已足够分量,只要他不被当场认出,不被当场抓获,此事便有操作的空间。 但他要的不止是铲除一颗毒瘤,他要的是彻底断掉云母楼的根基,让它再也无法死灰复燃。 而要做到这一点,仅凭他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他需要怒涛殿的力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韩松脸上,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若是我说,云母楼乃是圣教暗中扶持的势力呢?” 韩松瞳孔猛然一缩,端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整个人从软垫上霍然站起。 他死死盯着孟川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 “孟道友,此言当真?此事关系重大,可不是一句玩笑便能搪塞过去的!你千万不能因为与云母楼有个人仇怨,便编造这等事端!” 孟川神色郑重地点头,将当年他击败司徒长老时对方亲口交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母楼楼主司徒宏,也就是那位司徒长老的堂兄,常年与一名来自中州的上使保持联络。 而中州各大宗门之中,从无以上使称呼联络人的惯例,只有圣教,方才使用“圣使”“上使”这类称谓。 韩松听完,眉头紧皱如锁,沉吟良久方才开口。 “孟道友,这些说到底只是你的猜测。即便那上使的称呼确实可疑,但仅凭司徒长老临死前的一面之词,并不能断定云母楼就一定与圣教有勾连。” 孟川嘿嘿一笑,也不争辩,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那艘正远远驶离的无标识灵船。 “韩兄所言极是,确实只是猜测。不如韩兄随孟某走一趟,亲眼看看这云母楼做的何等龌龊勾当?” 韩松站在碧空梭的舱窗前,望着那艘无标识灵船拖着被劫的客船朝北偏去,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数下。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看着孟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道友,与你一同前去查看无妨。但老夫丑话说在前头,若无确凿证据,恕老夫不能出手。” “若无证据,此事便是孟某一人所为,绝不牵扯韩兄半分。” 孟川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仿佛证据早已握在手中。 碧空梭在隐匿法阵的笼罩下,远远缀着那艘无标识灵船。 灵船并未如孟川预料的那般驶向碧波城,而是在海域上绕了一个大弧,朝北偏去,最终在距碧波城一千余里的一座荒岛旁缓缓靠岸。 那荒岛不大,方圆不过十数里,岛上遍布嶙峋的黑色礁石与低矮的灌木丛,从空中俯瞰如同一块被随意丢在海面上的焦炭。 若不是灵船主动停靠,谁也想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藏着一处秘密据点。 灵船靠岸后,甲板上的修士将掳来的人分批押出。 第一批被押下的是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修,她们被粗暴地推搡着排成一列,身上的衣裙在挣扎中被撕破了不少,露出青紫的伤痕。 一个筑基后期的管事模样的修士逐一核对,不时用手中短鞭挑起某个女修的下巴仔细端详,像是在检验货物的成色。 核验完毕后,这些女修被重新押回船舱。 第二批被押下灵船的修士形形色色,他们被驱赶着朝荒岛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一座三阶上品的防护阵法严严实实地封住。 而那艘灵船再次起锚,朝碧波城方向驶去。 孟川没有理会那艘驶向碧波城的灵船,只是默默记下了它的航向。 他带着韩松留在原地,目光落在荒岛上那个被阵法笼罩的洞窟入口。 押送的修士打出指诀,阵法光幕上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缝隙开合的数息之间,孟川与韩松的神识已如两缕无形的游丝,顺着缝隙悄然探入洞窟深处。 神识所见,触目惊心。 洞窟内部被开凿成蜂窝般的格局,分作数个区域,每一区都被厚重的铁栅栏封死。 第一区是炼丹房,数十名炼丹师被锁在丹炉旁,每人脚踝上都套着刻有禁制的镣铐。 他们面色蜡黄,双目无神,机械地将灵草投入丹炉,动作稍有迟滞,一旁监工的执事便是一鞭子抽过去。 那鞭子以某种特殊兽皮鞣制,抽在皮肉上并不破皮,却能将痛感放大数倍,一鞭下去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实在熬不住了,双手一软,将一炉快要成型的丹药打翻在地。 那执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没有挥鞭,只是将少年的头按在滚烫的丹炉壁上,少年的惨叫声在洞窟中来回撞击,听得人不寒而栗。 第二区是灵植园。 说是园,其实不过是一处以阵法强行催生灵植的地下暗室。 数十名修士赤着脚站在冰冷刺骨的淤泥中,每日以自身灵力浇灌灵植。 他们的灵力本就微薄,被榨干后便瘫在泥里,像条离了水的鱼般大口喘着粗气。 待恢复些许气力,便又被人拎起来继续灌注。 有个炼气中期的少年跪在淤泥中,双手捧着最后一缕灵力渡入一株灵草根部,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叨什么。 或许是家人的名字,或许是哪个早已回不去的故乡。 洞窟里像这样的区域还有许多,只是制作的物品不同,有的炼器、有的制符、还有刻画阵盘... 洞窟深处还设有刑房与水牢。 刑房四壁上挂满了形状各异的刑具,有几件刑具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肉残渣。 水牢中关着数十名试图逃跑或定额未完成的修士,海水没过了他们的胸口,在阴冷的洞窟中冻得浑身青紫。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污浊的秽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坐镇这座洞府的是一名元婴初期修士与两名结丹巅峰。 那元婴修士正盘坐在洞窟最深处的静室中闭目修炼,周身气息平稳。 他对洞府中此起彼伏的惨嚎恍若未闻,那张枯瘦的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安详。 第1060章韩松暴怒,擒拿元婴! 洞府阵法的缝隙缓缓合拢,两人的神识几乎同时收了回来。 孟川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韩松。 这位怒涛殿的主事长老面沉如水,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韩兄...” 孟川刚开口,韩松已抬起手拦住了他。 “无需多言,这些人,该死。” 韩松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的愤怒已遏制不住。 弱肉强食确实是修仙界的常态,他活了数百年,见过的肮脏事多如牛毛,他原以为自己的心早已硬得像块石头。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些被当作牛马般驱使的低阶修士,看到那个被按在滚烫丹炉上的少年,看到那个跪在泥里耗尽最后一丝灵力的孩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没有硬到那个地步。 这不是弱肉强食,这是将人活活榨成骨头渣子。 这些被囚禁的修士没有被当做人,而是活脱脱的消耗品。 孟川没再说话,他已经感受到韩松的杀意。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从碧空梭中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荒岛东侧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礁石后方。 洞窟入口前,两名结丹初期的守卫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话里话外都是在抱怨这趟外勤油水太少,连个像样的女修都没捞着。 他们至死都没有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孟川的瞬影发动,身形陡然消失,春霖剑的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没,两颗头颅便已落地。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孟川面前脆弱得像两张浸了水的宣纸,连半息都没能阻滞。 洞窟入口的防护阵法是一道三阶上品的土系阵,在他面前恍若无物。 孟川心念一动,蚀空冥蛉已从戒指空间中飞出,小家伙趴在那道厚重光幕上,口器以极快的频率啃噬着阵纹中的灵力节点。 不过一两息的功夫,光幕上便无声地裂开了一道可容两人通过的缺口。 阵法内的警戒铭文甚至还未来得及触发,便被蚀空冥蛉顺嘴一并吞了个干净。 两人沿着洞窟通道并肩而行。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廉价的灵灯,第一个岔道口处,几名筑基期的守卫正在闲聊。 其中一人怀中还搂着个从客船上抢来的储物袋,正得意洋洋地向同伴炫耀储物袋中的灵石。 他看见韩松与孟川从通道中走出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扔下储物袋便要掐诀施法。 韩松只抬手虚按,一道无形的灵力掌印便将几人连人带护体灵光一并拍碎,血雾溅在石壁上,与那些日积月累的暗红色污渍融为一体。 每经过一个洞窟,孟川便以春霖剑斩断铁栅栏上的禁制锁链。 那些被囚禁的低阶修士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望着铁栅栏外那两个陌生的身影。 直到沉重的镣铐从脚踝上取下,直到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监工倒在血泊中,才有人颤抖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分区。 随后是更多的镣铐被打开,更多的修士被救出。 当第二区那个跪在泥里的少年被孟川从淤泥中拎出来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膝一软便要磕头,被孟川以灵力托住。 洞窟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与感谢声,很快便惊动了更深处的守卫。 数名结丹期的执事从洞窟深处疾掠而出,为首一人刚祭出法宝,便被韩松一记灵力手印拍成了肉泥。 余下几人见状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却被孟川随手几道剑光封死了退路。 斩瓜切菜般解决了这群助纣为虐的爪牙后,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往洞窟更深处推进。 洞窟最深处的石室中,那名元婴初期修士终于从修炼中惊醒。 他睁开那双阴鸷的三角眼,感应到通道中两道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正迅速逼近,面色骤变。 他猛地推开石门冲出,在通道最宽阔处与孟川二人迎面撞上。 他周身煞气翻涌,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刀悬在身侧,刀身上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冤魂哀嚎。 他的目光在韩松与孟川身上一扫,瞳孔猛然收缩,随即厉声道。 “来者何人,可知此地是谁的地盘!” 孟川没有回答。 韩松则面色阴沉,目光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元婴初期修士。 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语调却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这是谁的地盘啊?” 那元婴初期修士身形干瘦,面容枯槁,一双三角眼在孟川与韩松之间来回扫动。 他看不透这两人的具体修为,但那股毫不掩饰的灵压至少也是元婴中期,远超他所能应付的范畴。 可若是报出云母楼的名头,必然无法吓退两人,他只能抬出万顷碧波海霸主的名号了。 想到这,他压下心中的惊惧,色厉内茬威胁道。 “此地乃怒涛殿的地盘。两位想必也听说过怒涛殿的名头,若就此退去,老夫可以做主,今日之事便当从未发生过。” 韩松闻言,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怒极反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激荡,震得两侧石壁上的灵灯都跟着晃了几晃。 “好好好!行如此卑劣之事,还敢用我怒涛殿的名头?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虚张,一道灵力手印已朝着那元婴修士当胸拍去。 那元婴修士面色剧变,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搬出怒涛殿的名头非但没能吓退对方,反倒像是踩了什么痛脚。 仓促间他周身灵力翻滚,护体灵光瞬间亮起,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刀从体内飞出,刀身上缭绕的怨魂发出凄厉的哀嚎,迎向那只灵力手印。 然而下一瞬,他只觉得浑身一紧。 数百根细若微尘却又坚韧无比的晶亮丝线不知何时已从身后的虚空中无声探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四肢与躯干。 那些丝线在接触到他护体灵光的瞬间便释放出一股诡异的侵蚀之力,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骤然一滞,护体灵光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碎裂消散。 骨刀失了主人灵力的支撑,在空中晃了两晃便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第1061章解救修士,封锁碧波! 千机缚灵丝,以孟川如今的修为催动此宝,莫说一个元婴初期,便是元婴中期修士被缠上了也要吃个大亏。 那元婴修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身子已被丝线捆得结结实实,如同粽子般栽倒在地。 他拼命催动体内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些晶丝上传来的侵蚀之力如同附骨之疽般渗入经脉,将他的灵力锁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孟川收回手指,转身朝洞窟更深处走去。 通道中那些闻讯赶来的守卫们挥舞着法器冲杀而来,他连看都没多看,春霖剑自行飞出,灰芒在空中划出数道流畅的弧线。 每一道弧线落下便是一声惨叫,惨叫未歇,剑光已转向下一个目标。 他脚步不停,从前到后不过数十息,洞窟中所有残存的守卫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躲在角落试图以传讯符报信的也被神识提前锁定,一剑贯穿。 他推开沿途每一扇铁栅栏,剑光斩断禁制锁链,将那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的修士们逐一放出。 韩松拖着那元婴修士的后颈,像拖一条死狗般沿着通道走到洞窟外。 阳光刺得那修士眯起了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口中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他的后颈被韩松的五指紧紧扣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更遑论开口说话。 韩松将他往地上一掼,那张枯瘦的面孔砸在礁石上,鼻梁骨应声而断。 韩松松开手,冷冷开口。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幕后之人。” 那元婴修士浑身哆嗦,鼻血糊了半张脸,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云母楼几个字。 韩松又问了几句,云母楼与圣教可有勾连,那所谓上使究竟是何人。 那元婴修士茫然地摇头,眼中满是惶恐,不似作伪。 他只是此地据点的一名长老,圣教之事他根本接触不到,云母楼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他也从不知晓。 韩松没有再问。 他重新扣住那人的后颈,拖着他与孟川在洞窟外汇合。 那些被解救的修士们互相搀扶着站在洞窟外的礁石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片无垠的海,仿佛在做一场太长太长的噩梦。 他们中许多人被关押了数月乃至十数年,身上的镣铐虽已卸下,脚踝上那些被禁制勒出的疤痕却深入骨髓。 “韩兄,可问清楚了?” 孟川将春霖剑收入鞘中,目光从那些获救修士身上移开,落在韩松脸上。 韩松微微点头。 “有关圣教之事,此人一概不知。但光是此地之事,已足够老夫去碧波城问个明白了。” 他这话说得很沉,像是在给孟川交底,又像是在给自己立誓。 两人不再停留。 孟川召出碧空梭,朝着碧波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韩松坐在舱门口,一言不发,那张干练的面孔上沉得像一片暴风雨前的海。 他身旁那个瘫软的元婴修士蜷缩在角落,裤腿已被某种不可言说的液体浸湿了一片。 碧空梭在碧波城上空缓缓停定。 这座繁华的城池此刻正沐浴在午后的日光中,港口中船只林立,街市间人流如织。 城中修士尚不知晓荒岛上的惨剧,更不知晓一场风暴正从他们头顶压下。 舱门开启,孟川与韩松一前一后踏出飞梭。 孟川抬手将碧空梭收入储物戒,韩松则单手拎着那名元婴初期修士的后颈,五指如铁钳般扣得死紧。 那修士的脚尖堪堪悬在虚空中,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却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韩松望着下方那座被护岛大阵笼罩的海城,深吸一口气。 他将胸膛中积压了整整一路的怒火压了又压,然后开口。 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如同一道闷雷,穿透护岛大阵的光幕,传遍了整座碧波城的大街小巷。 “司徒宏,出来见老夫!” 声音未落,一道遁光已从城中某处冲天而起。 遁光在距两人数十丈处停下,露出一个身穿怒涛殿执事服的中年修士,结丹中期修为,面上带着几分被人扰了清净的不悦。 他远远便开口喝道。 “何人在碧波城喧哗!” 话刚说完,他便看清了韩松的面孔,整个人浑身一激灵,脸上的不悦瞬间化为恭敬,遁光又往前凑了数丈,躬身行礼,声音都比方才低了三分。 “碧波城怒涛殿执事王安,见过韩长老!” 韩松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冷意让王安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安排殿内人手,即刻封锁碧波城,城中修士一律不得外出。若有违令者,即刻缉拿。” “是!” 王安不敢多问半个字,转身便朝下方飞去,几道传讯灵光从他袖中飞出,分赴城中各处怒涛殿据点。 不多时,碧波城四座城门同时落下了厚重的禁制闸门,港口中的灵船被勒令停泊,整座城池在短短片刻间便被封锁得如同铁桶一般。 几乎在封锁令下达的同时,又一道遁光从城中云母楼的方向激射而至。 遁光落在韩松与孟川面前,光芒收敛,露出一个身形修长的中年男子。 此人身着暗金锦袍,面容削瘦,颧骨微高,一双细长的眼睛中精光内敛,正是云母楼楼主司徒宏。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被韩松拎在手中的那名元婴初期修士,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缩,但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朝韩松略一拱手,面上挂着标志性笑容。 “韩长老,许久未见,风采依旧。今日忽然大驾光临,还封锁了碧波城,不知所为何事?” 韩松将手中那人往上提了半尺,让他的脸正对着司徒宏,冷冷道。 “莫非司徒楼主不认得此人?” 司徒宏装模作样地踏前两步,歪着头将那鼻青脸肿的元婴修士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眉头微皱,一手托着下巴,那神情活脱脱像是在端详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位是?” 他摇着头,语气中满是困惑。 “恕本座眼拙,确实不曾见过此人。韩长老,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第1062章韩松问责,神秘修士! 那元婴初期修士被司徒宏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拼命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双目赤红地瞪着司徒宏,声音嘶哑而凄厉。 “司徒宏,老子给你干了那么多脏事,囚禁了那么多修士,你现在装不认识老子?” “聒噪!” 司徒宏面色骤然一冷,身形如鬼魅般踏前两步,右手掌心灵力急速凝聚,一掌便朝那人头颅拍去。 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裹挟着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力,若是拍实了,头颅一定会被震成齑粉。 韩松正以单手扣着那修士后颈,另一只手刚抬到一半,已来不及阻止。 然而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孟川的身形在原地只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残影,下一瞬已出现在司徒宏与那元婴修士之间。 他右掌平平推出,掌心中混元之力凝而不发,与司徒宏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司徒宏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掌心传来,那力量灰沉沉的,既不是霸道的煞气也不是凌厉的灵力,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沉凝。 他在虚空中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臂从指尖到肩头都震得发麻。 反观孟川,纹丝未动,连衣袍都没被掌风吹起半分,只是负手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被擒的元婴修士死里逃生,浑身冷汗涔涔,嘴上却愈发不管不顾了,破口大骂道。 “司徒宏你个王八蛋!老子为你卖命两百多年,事到临头你倒想杀老子灭口?你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司徒宏面色铁青,不去理会那人的叫骂,只是死死盯着孟川。 他方才那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八成功力,竟被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元婴中期的灰袍青年随手接下,反而震得自己倒退数步。 此人是谁? 他重新稳住身形,面色阴晴不定地开口。 “阁下是?” 孟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既不答话,也不报上名号。 他的沉默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 韩松的怒火已烧到了顶点。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刀般剜在司徒宏脸上,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司徒宏,当着老夫的面,你还想杀人灭口?你眼里还有没有怒涛殿!” 司徒宏耸了耸肩,双手一摊,面上的无辜表情做得滴水不漏。 “韩长老此言差矣。此人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满口污言秽语栽赃本座,莫非本座连出手教训一个信口雌黄的狂徒都不行?” “好好好!” 韩松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一点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既然司徒楼主不认,那便请楼主随老夫往怒涛城走一遭,将此事当着殿主与诸位长老的面说个清楚!” 司徒宏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嘴角反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抬手整了整方才被掌风弄皱的袖口,语气不紧不慢,甚至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 “韩长老,你虽是怒涛殿的主事长老,却也没有权力强令本座前往怒涛城配合什么调查。” “本座乃是云母楼楼主,与你怒涛殿之间不过是合作往来,并非上下属关系。莫说只是随便抓了个人来指认本座,便是你拿出什么所谓的证据,本座也大可请海渊阁出面周旋。”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松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几分。 “韩长老若是有闲,不妨先返回怒涛殿,问问上面的意思,本座每年上缴一两百万灵石的税收,各处据点的额外孝敬,莫非都喂了狗不成?” 韩松气得浑身发抖。 司徒宏这话句句在理,光凭一个俘虏一面之词,确实不足以扳倒手握海渊阁资源、又与怒涛殿多位长老交好的云母楼楼主。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孟川的目光却已从司徒宏身上移开,落向下方碧波城中的云母楼。 他的神识早已将整座城池笼罩得密不透风,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就在方才他与司徒宏对掌的同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云母楼侧门走出。 那人身披一件极为普通的黑布斗篷,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寻常筑基散修。 但在孟川堪比元婴巅峰的神识窥视下,那层薄薄的伪装如同透明,是元婴后期。 他身形猛然一动。 蚀空冥蛉从戒指空间中飞出,在那层护岛大阵的光幕上啃噬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孟川从缺口中闪身而入,身形如同一道灰色流星般朝碧波城中坠去。 人未至,春霖剑已先行,一道灰色剑光裹挟着青帝剑诀的凌厉剑意,直取那人丹田。 那人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这般轻易便被发现,仓促间猛地抬头,斗篷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狰狞面孔。 他暴喝一声,周身煞元翻涌,一掌拍偏了春霖剑的剑锋,身形借势冲天而起。 一柄通体漆黑的铁环从体内飞出,在他头顶急速旋转,环身上密布的狰狞铭文齐齐亮起,一股狂暴的气息从环中扩散开来。 他抬手朝下方虚按,铁环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狠狠砸在碧波城的护岛大阵光幕之上。 “轰,咔嚓!” 光幕在连环两次重击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以铁环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轰然碎裂。 他身形不停,便要朝远海方向激射而去。 然而一道灰影已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孟川从虚空中一步踏出,右手五指紧握成拳,拳锋上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凝成一层极薄的灰芒。 那人神色不变,同样一拳轰出,拳罡上煞元翻涌如潮。 双拳在半空中撞在一处,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炸开,气浪朝四周横扫。 那人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拳锋直贯入经脉,将他体内的煞元都震得翻涌不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数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孟川也同样退了数步,眼神略带惊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黑袍修士脸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阁下这是想去哪里?” 第1063章 强势出手,术法交锋! 那黑袍修士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面孔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两点瞳光冷冷锁定孟川,周身煞元翻涌如潮,那柄通体漆黑的铁环在头顶急速旋转,环身上的狰狞铭文嗡嗡作响,似乎下一瞬就要出手。 就在此时,司徒宏猛然架起遁光,身形一闪便挡在了黑袍修士与孟川之间。 他抬手制止准备出手的黑袍修士,面朝孟川,那张削瘦的面孔上已不复方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威胁。 “道友,此人乃我云母楼贵客,与你并无仇怨。道友年纪轻轻修为不易,莫要自误,速速让开,莫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他将贵客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贵客?” 孟川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司徒宏,落在那黑袍修士周身翻涌的煞元之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一身精纯煞元,怕不是贵客,而是圣教余孽吧?” 司徒宏面色骤然一变。 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厉声道。 “天下修炼煞元之人何止数千,莫非个个都是圣教余孽?阁下修炼的似乎也不是纯正灵力,照阁下这般说法,你也是圣教余孽不成?” “今日阁下先是栽赃本座劫掠掳人,如今又诬陷本座与圣教勾连,如此咄咄逼人,真当本座软弱可欺不成!” 他这话说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像是在极力将心虚伪装成愤怒。 “哈哈哈!” 一旁的韩松忽然仰天大笑。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刀般钉在司徒宏脸上,朗声道。 “司徒楼主既然这般光明磊落,那便请你与这位贵客随老夫往怒涛殿走一遭。若一切真如你所言,是老夫诬陷了你,老夫当着殿主与诸位长老的面,向你磕头谢罪!但若司徒楼主当真与圣教有所勾连,那就莫怪我怒涛殿不讲往日情面。”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方才司徒宏以殿中其他长老的人情关系来压他,他确实陷入了短暂的窘境,光凭一个俘虏的一面之词,他无权强令司徒宏配合调查。 但如今孟川揪出了这个藏在云母楼中的修士,局势便已截然不同。 只要能坐实云母楼与圣教勾连,那些平日里收了司徒宏好处、替他说情的长老们,届时半个字都不敢多吭。 勾结圣教,这是整个中州联盟的公敌,谁敢替公敌说话? 司徒宏站在原地,面色在数息之间数变。 他不敢去怒涛殿。 这个黑袍修士的确是圣教之人,因上次事件,云母楼损失惨重,这才受圣教之命隐匿在云母楼中,替他防范暗中之人。 若是去怒涛城,以怒涛殿殿主与诸位主事长老的手段,此人必然暴露。 到那时,莫说是他,便是整个云母楼也要被连根拔起。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强硬到底,死不承认,同时想办法将这人送走。 只要此人不在碧波城,便死无对证。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韩松与孟川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冷硬的回应。 “若本座不愿呢?韩长老,你不过是怒涛殿一介主事长老。本座今日便在此把话挑明,这人你们动不得,本座你们也带不走。若两位执意撕破脸皮,那便休怪本座不客气。” “不愿?” 孟川哂笑一声,将右拳缓缓抬起,拳锋上灰芒流转,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已凝成一层极薄的锋刃。 “那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而动。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纯粹的速度与力量,脚下一步踏出,虚空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人已如流星般欺至司徒宏面前。 拳锋裹挟着混元之力与玄煞破灵刺的双重穿透,直直砸向司徒宏面门。 司徒宏瞳孔猛然收缩,他万万没想到孟川竟说动手便动手,连半分征兆都没有。 仓促间他双臂交叉格挡,护体灵光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盾。 “砰!” 拳锋砸在光盾上,光盾只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 司徒宏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身形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丈才勉强稳住。 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交叉格挡处的袖口寸寸碎裂,露出两条不住颤抖的小臂。 还没等他站稳,一道黑影已从侧翼疾掠而来,那黑袍圣教修士终于出手了。 铁环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爆鸣,裹挟着狂暴的煞元,如同一颗黑色陨星般朝孟川砸来。 环身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将周遭空气尽数排开。 “韩兄,盯紧司徒宏,这人交给我!” 孟川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春霖剑已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灰金剑光,正面迎向那柄砸来的铁环。 “铛!” 剑环相交,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剑光与煞元在半空中炸开,冲击波朝四周横扫而去。 韩松闻言,将手中的元婴初期修士往下方碧波城一扔,架起遁光朝司徒宏的方向追去。 司徒宏刚从孟川那一拳中稳住身形,抬头便见韩松已逼至近前,面色骤变,当即与韩松激战在一起。 韩松冷笑一声,灵力手印已在掌中凝聚成型。 碧波城上空,大战一触即发。 黑袍修士的铁环再度破空而至。 “来得好。” 孟川不退反进,灰色剑光在身前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正面迎向那柄砸来的铁环。 “铛!” 铁环被剑光劈得偏转了方向,斜斜砸入侧方。 而春霖剑也在反震之力下倒飞而回,被孟川稳稳接在手中。 黑袍修士冷哼一声,双手结印,铁环在空中一转,重新飞起,环身上的狰狞铭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 他张口喷出一道黑雾,雾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若隐若现,裹挟着凄厉的哀嚎朝孟川扑来。 这是以活人神魂炼制的煞魂雾,中者神魂受创,轻则神识恍惚,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孟川面不改色,春霖剑横在身前,左手在剑身上一抹,混元之力灌注剑锋,一层极薄的灰芒在剑刃上流转开来。 他抬手一剑直刺,剑光化作一道极细极锐的灰线,精准地刺入黑雾正中心那团最浓稠的煞元核心。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针扎入冰水,黑雾在剑光的穿透下剧烈翻涌,中心那团煞元核心被一剑洞穿,整片黑雾在数息之间便溃散为普通的煞气,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第1064章 一追一逃,擒拿司徒! 黑袍修士面色微变。 这煞魂雾是他以十数名结丹修士的神魂炼制而成,寻常元婴修士沾上便要吃个大亏,却被眼前这个灰袍青年一剑破去。 他不再保留,周身煞元尽数爆发,铁环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道环影在空中交错飞舞,从四面八方朝孟川砸来。 每一道环影都裹挟着足以砸碎一座小山的恐怖力量,封锁了孟川所有闪避空间。 孟川不退。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春霖剑在手中一转,剑光在身前化作数十道灰线,每一道灰线都与铁环撞击在一起。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暴雨般响起,九道环影在数十道剑光的拦截下尽数偏转,没有一道能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但黑袍修士的攻势并未停止,他趁孟川拦截环影的间隙,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右掌裹挟着精纯煞元,一掌朝孟川胸口印来。 掌风中夹杂着无数细如牛毛的煞元丝线,那是他修炼多年的秘术,煞元缠丝手,一旦被掌风扫中,煞元丝线便会渗入经脉,从内部将对手的灵力循环搅得支离破碎。 孟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闪不避,左拳紧握,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在拳锋上凝成一层极薄的灰芒,一拳正面迎向黑袍修士的煞元缠丝手。 拳掌相交,没有预料中的剧烈爆鸣,只有一声极沉闷的钝响。 黑袍修士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掌心直贯而入,他那引以为傲的煞元丝线在混元之力面前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整条右臂的经脉都被这股力量震得隐隐作痛。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在虚空中连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 反观孟川,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重新站稳,拳锋上的灰芒依旧流转不息。 两人的战斗从碧波城上空一路打到港口外海。 海面上被两人术法的余波炸出了无数巨大的水柱,港口的灵船早就在韩松封锁城池时便已尽数停泊,此刻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黑袍修士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灰袍青年无论速度、灵力质量还是术法都稳稳压过他一头,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根本没有使出全力,打到现在连气息都不曾乱过半分。 他心生退意,猛然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铁环之上。 那铁环吸入精血后猛然一震,环身上的狰狞铭文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整个铁环迎风便长,从三尺直径暴涨至丈许方圆,朝孟川当头罩下。 铁环未至,那股禁锢之力已笼罩了整片空域,环身内部的空间在这一刻变得黏稠如浆,连灵力流转都变得滞涩不堪。 “九劫镇渊!” 孟川心念一动,丹田中那口暗青色古钟轰然飞出,悬于头顶。 钟身见风而长,道道暗青光幕从钟口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铁环砸在钟形光幕上,爆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涟漪般的波纹,甚至有几处被铁环的禁锢之力挤压得微微扭曲。 但仅此而已,铁环被稳稳挡在光幕之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而黑袍修士已趁这间隙,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朝远海方向激射而去。 孟川脚下灰光一闪,瞬影发动,身形已追出数百丈。 他右手春霖剑凌空斩出,剑光化作数十道灰线封死前方退路,左手虚握成爪,混元之力在掌心急速凝聚,朝着那黑袍修士的后背狠狠掷出。 黑袍修士头也不回,反手一记铁环砸偏了数道剑光,同时周身煞元涌出,在背后凝成一面厚重的煞气盾牌。 混元之力砸在盾牌上,炸开一团刺目的灰光,盾牌应声而碎,黑袍修士被冲击力推得又往前飞了数十丈,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鲜血,却借着这股推力将距离又拉开了一截。 两人一追一逃,在万顷碧波海的夜空下展开了激烈的术法对轰。 黑袍修士的遁速极快,显然修炼过某种顶级的遁术秘法,但孟川的瞬影在短距离爆发上更胜一筹。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每一次攻防转换中时远时近,所过之处海面被炸出无数冲天水柱,海水倒灌回海面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袍修士的喘息越来越重,那件斗篷在激战中被剑光撕开了数道豁口,露出下面血迹斑斑的内袍。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甩不掉身后这个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灰袍青年,眼中第一次闪过了绝望。 而在碧波城上空,另一场战斗已接近尾声。 韩松与司徒宏的交锋虽不如孟川那般声势浩大,却同样凶险万分。 司徒宏虽被孟川一拳偷袭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元婴中期的修为毕竟不是摆设,他在最初的仓促过后迅速稳住阵脚。 一对通体漆黑的短戟从体内飞出,戟刃上淬着剧毒的幽绿光芒,每一戟挥出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韩松的灵力手印接连拍出,与短戟在半空中连连相撞,爆出密集的轰鸣。 两人从云母楼上空打到港口,又从港口打到碧波城上方。 然而司徒宏终究吃了那道偷袭的亏。 孟川那一拳不仅砸碎了他的护体光盾,更将一缕混元之力打入了他的经脉,那道力量如同活物般在他体内四处乱窜,逼得他不得不分出近半的灵力去压制。 加上韩松本身战力便不在他之下,以灵力手印正面牵制,暗地里又施展了怒涛殿秘传的碧波凝元诀。 这门秘法能将周遭水汽化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攒射,司徒宏的护体灵光在冰针的持续侵蚀下迅速变得千疮百孔。 当韩松以一记蓄力多时的灵力掌印正面破开短戟的防御、欺近他身前三尺时,司徒宏已无力回天。 他最后试图引爆本命短戟与韩松同归于尽,但韩松早有防备,四枚圆盘状的法宝从袖中飞出,将那双短戟牢牢锁在半空。 与此同时,他右掌已按在了司徒宏的丹田之上,金光化作数道禁制锁链,将他的元婴死死锁住。 司徒宏面色惨白如纸,浑身灵力被尽数封禁,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从空中坠落,被韩松一把扣住后颈拎了起来。 韩松的左肩被司徒宏临死反扑的煞元灼伤了一片焦黑,右臂袖口也被短戟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司徒宏那张扭曲的面孔,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碧波城中飞回。 第1065章 黑袍使诈,血焰伏魔! 而孟川这头,那黑袍修士眼见逃窜不掉,猛然顿住遁光,转过身来,布满疤痕的面孔在月色下显得愈发狰狞。 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煞元已消耗大半,那只握铁环的手在微微发颤。 他看着孟川踏空而来,步步逼近,终于咬着牙开口,声音嘶哑而急促。 “道友,我与你无冤无仇,难道今日非要分个你死我活不成?” “怎么?” 孟川微微侧头,脚下遁光不停,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戏谑。 “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求饶?” “道友,你们今日的目标,无非是司徒宏吧?” 黑袍修士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迈步往前,那只空着的左手慢慢伸向袖口,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我给你司徒宏的全部罪证,足够你们将云母楼连根拔起。你放我离开,你立了功,我保了命,两全其美,如何?”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尽诚恳,那只伸入袖口的左手动作也很慢,一副老老实实取东西的模样。 孟川眼神微眯,元婴巅峰的神识早已将周遭数百丈尽数笼罩。 他可不相信这黑袍修士会如此好心,一个圣教余孽,忽然说要主动交出罪证换条生路? 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反正他第一个不信。 “站那别动。” 孟川沉声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黑袍修士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便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狠厉。 他伸入袖口的左手猛然抽出,手中握着一张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符箓。 符箓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急速明灭,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黑袍修士将丹田中残余的所有煞元尽数注入符箓之中,那张符箓猛然亮起。 黑光以符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吞噬殆尽,整片海域在眨眼间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 孟川面色骤变,心念一动,九劫镇渊钟已从丹田中轰然飞出,暗青色古钟悬于头顶,钟形光幕层层叠叠地垂下,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几乎在光幕落下的同一刹那,符箓中积攒的狂暴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出。 “给我去死!” 黑袍修士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黑暗中炸响。 无数煞气黏稠如浆,层层叠叠地裹住九劫镇渊钟的光幕,然后开始了密集到令人窒息的剧烈爆炸。 “轰轰轰轰轰!” 每一道煞气撞上光幕都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百丈之内浓烟滚滚,炸开的煞气与冲击波将海面轰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被蒸发成漫天白雾,又被下一波爆炸的气浪撕得粉碎。 爆炸声连绵不绝,从最初的数十响叠加到上百响,整片海域都在震颤。 爆炸声终于停歇。 黑袍修士虚立在半空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只握符箓的手已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他体内的煞元已几近干涸,连维持悬空都变得勉强。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一副胜利者的笑容,那张布满疤痕的面孔在残余黑烟的映衬下扭曲而得意。 “小子,跟老夫斗,你还嫩了点!”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浓烟滚滚的爆炸中心。 这张玄煞诛魂符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以四阶极品符纸为基,封存了整整一道元婴巅峰级别的煞元冲击。 配合连环爆裂铭文,便是元婴后期修士正面挨上一记也要当场饮恨。 那小子再强,也不过元婴中期,绝无生还可能。 然而下一瞬,他的笑容凝固了。 滚滚黑烟从内部亮起了一缕纯白的光芒。 那光芒初时极细极微,转瞬间便熊熊燃起,将层层黑烟从内部尽数点燃。 纯白火焰如同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净世血莲,所过之处黑烟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薄纸般纷纷消散。 火焰正中,孟川踏空而立,一朵璀璨的血色金莲虚影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净煞血焰猎猎燃烧,纯白火光将整片海域重新映得如同白昼。 他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鲜血,方才那连环爆炸的冲击确实透过光幕震伤了他的内腑,但这点伤势在不老长青体的修复下根本不值一提。 他只是气息微微有些起伏,连面色都没怎么变。 黑袍修士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瞪出来。 他脸上的得意与狰狞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翕动着挤出几个不成句的音节。 “这…这不可能!”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纯白火焰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黑袍修士的左腿上。 净煞血焰触及他周身煞元的瞬间,如同火星落入滚油,轰然燃起。 黑袍修士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疯狂催动体内残余的煞元想要将火焰扑灭,但净煞血焰本就是煞元的绝对克星。 他越是催动煞元抵抗,火焰便燃得越旺。 纯白火焰从腿部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他的护体煞元如同纸糊般寸寸崩碎,皮肤在火焰中焦黑龟裂,经脉被净焰之力一寸寸焚毁。 他想逃,但双腿已完全不听使唤,丹田中最后一丝煞元都已被净焰吞噬殆尽。 孟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黑袍修士在火焰中挣扎、嘶嚎、翻滚。 那张疤痕交错的面孔在净焰中扭曲到了极点,他从半空中直直坠向海面,在即将坠海的前一瞬才被孟川以灵力托住。 火焰足足燃烧了十数息,孟川才抬手一挥,将净煞血焰尽数收回。 黑袍修士奄奄一息,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烧焦的枯木,周身焦黑,进气多出气少,连手指都无法再动弹一下。 他的修为尚在,性命也还在,但经脉被焚毁大半,肉身重伤濒死。 这是孟川刻意留的手,净焰只烧了他的肉身与煞元,没有触及识海与元婴。 此人留着还有用,他是圣教与云母楼勾连的活证,比任何证据都有分量。 孟川飞身而下,一把抓住黑袍修士焦黑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 他袖袍一挥,那铁环状的本命法宝与储物戒指,被孟川收入袖中。 下一瞬,孟川遁光一起,朝着碧波城而去。 第1066章 交割黑袍 ,赶赴碧海! 孟川回到碧波城时,城中的肃杀之气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封锁令尚未解除,成队的怒涛殿修士在云母楼进进出出,押解大量云母楼的伙计、执事、掌柜返回,同时盘查可疑之人。 云母楼那扇往日里金碧辉煌的大门此刻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楣上那块鎏金牌匾已被摘下,斜靠在台阶旁,上面云母楼三个大字被一道新添的剑痕从中劈成两半。 韩松正站在云母楼门前的石阶上,左肩的伤口已草草包扎,右臂袖口那道深可见骨的血口仍渗着血,他却浑然不顾。 他不时看向天际,脸色焦急,倒不是有多担忧孟川,而是他害怕那黑袍逃脱。 他已经强行对云母楼出手,一旦无法掌握实据,殿内长老借题发挥,他主事长老之位不保不说,恐怕还会被责罚一番! 但迟迟等不到孟川,他只能沉着脸对面前的几名执事发号施令,让他们继续查抄云母楼。 周遭远远围了大批碧波城修士与凡人商贾,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 云母楼在碧波城经营了数百年,说倒便倒了,任谁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孟川从空中降下遁光,手中拎着那个如同一截焦木般奄奄一息的黑袍修士。 韩松抬头看见他,又看见他手中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俘虏,紧绷了许久的面孔终于露出一丝松弛的笑意。 “孟老弟果然好手段,元婴后期都没能从你手下逃脱!” 韩松大笑着上前,目光在孟川周身上下扫了一遍,见对方除了嘴角残余一丝未擦净的血迹,气息依旧平稳如常。 他眼底不由得闪过一丝震惊,连称呼也从先前的道友自然而然地改成了老弟。 他心中暗想,当初这小子还说自己只通阵道、不善杀伐。 还好他在云澜宗遗址没有头脑发热出手强留对方。 能独自斩杀元婴后期的修士,强留不仅留不住,还会给怒涛殿结下一个不死不休的大敌。 “微末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孟川随口应了一声,将手中那截焦木般的黑袍修士丢在云母楼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那人浑身焦黑,经脉被净焰焚毁大半,连抬手的力气都已没有,趴在地上如同一具刚从火场中拖出来的尸体。 韩松上前蹲下身,手掌按在那人丹田之上,以怒涛殿秘传的禁制指诀将其元婴层层封锁,确认再无半分反抗之力,这才站起身,语气中仍带着几分郑重。 “老弟,此人当真是圣教余孽?” 他这话问得极认真,毕竟此人身份若是坐实,云母楼便是与圣教勾连,任谁也翻不过来。 “韩兄放心,此人一身精纯煞元,功法路数与我此前见过的圣教修士同出一辙,必是圣教余孽无疑。” 孟川见韩松脸上还带着一丝怀疑,当即从黑袍修士的储物戒中,找出一块身份令牌,上面刻着西域灵蛇堂上使燕云。 韩松当即一把接过,脸上露出喜悦之色。 圣教各堂按照区域划分,北域暗鸦,西域灵蛇,此人不仅是灵蛇堂的人,还是灵蛇堂的上使,地位犹在堂主之上。 “此番韩兄将这二人押解回殿,人赃并获,云母楼勾结圣教之罪便是板上钉钉,大功一件,恭喜韩兄了。” 孟川说这话时嘴角挂着笑意,语气却并不居功。 韩松闻言连连摆手,谦辞了几句,脸上却已掩不住喜色。 此事他作为找出云母楼勾结圣教的功臣,在殿中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未必不能再进一步坐上副殿主的位置。 但功劳既是他占了,也不能让孟川白忙活一场。 “老弟明明出力更多,却让老夫占了便宜,老夫这张脸皮再厚,也不能让老弟白忙一场。你稍等片刻。” 他拱手一揖,转身大步跨入云母楼中。 孟川也不在意,随意在门前石阶上坐下,目光扫过街面上那些远远围观的人群。 港口上灵船鳞次栉比地停着,船帆在晚风中轻轻鼓荡,远处有几只不知名的海鸟从桅杆上飞起,消失在夜色渐沉的天际。 云母楼这颗毒瘤他忍了数十年,如今主楼被捣毁,之后其余分楼也会被怒涛殿连根拔起。 他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韩松在楼中忙活了好一阵,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储物戒指,戒面呈淡金色,镌刻着云母楼的徽记。 他将戒指递到孟川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笃定。 “老弟,这是此次查抄云母楼的收获,法器法宝、灵石灵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符箓丹药。老夫做主,这些都算作老弟此番的谢礼。老弟莫要推辞。” 孟川接过戒指,神识随意扫了一下便收入袖中。 戒指中的东西确实不少,但大多是云母楼库房中的存货,品阶以二三阶为主,还伴有少量四阶材料。 他心中知道,司徒宏的储物戒才是云母楼真正的家底所在,但那枚戒指必然被韩松封存好准备带回殿中交差,不是韩松能做主的。 不过云母楼已倒,他倒也不在意这些收获。 待韩松将碧波城中诸事安排妥当,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封锁令即将解除,但云母楼查抄的后续事务仍有千头万绪,云母楼各处产业的接管、与海渊阁方面的交涉,能否顺藤摸瓜捣毁灵蛇堂的圣教余孽。 这些事,每一桩都够怒涛殿头疼的。 韩松要先将司徒宏与两名圣教修士押到碧波城的怒涛分殿,连夜审问出更多罪证与圣教暗线,再择日押回怒涛城向殿主复命。 他朝孟川歉意地笑了笑,拱手道。 “老弟,老夫便不与你同行了,得先把这三个烫手山芋料理了。此去中州还有一段海路,老弟一路保重。待老夫料理完这边,再去中州寻你喝酒。” 孟川微微拱手回礼。 “韩兄保重。” 言罢也不再多留,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掠过碧波城港口上空,朝中州方向飞去。 片刻之后那道遁光便化作了天际尽头的一颗灰色星点,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第1067章 海兽拦路,虬皇相邀! 孟川出了碧波城,架起遁光朝中州方向飞去。 夜风猎猎,万顷碧波海在月色下铺展成一幅无垠的墨蓝绸缎,浪涌间碎银般的月光随波浮沉。 飞了数个时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归墟海眼的方向。 那里,海天相接之处,隐隐可见一道诡异的、与周围夜空截然不同的灰黑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一只巨大的竖瞳,静静俯瞰着这片海域,吞吐着狂暴而混乱的天地灵力。 即便相隔数千里,那股令人心悸的混乱波动仍旧隐隐传来,像是海底深处有什么远古巨兽正在悠长地呼吸。 以他的遁速,若直穿归墟海眼,只需一日不到便能抵达中州。 而绕行归墟海眼,则需多花上两三天功夫。 但他对归墟海眼颇为忌惮,里面四阶海兽成群结队,当年他不过结丹修为时进入其中,侥幸不死已是天大的运气。 如今虽已踏入元婴中期,但若是撞上四阶海兽组成的兽潮,即便以他诸多底牌傍身,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他压下直穿的念头,果断架起遁光朝南偏去,准备绕行。 然而他的遁光刚往南飞出不过百里,归墟海眼那片灰黑色光晕下方的狂暴海域便猛然炸开了锅。 十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每一道都粗逾数丈,海水被狂暴的妖力裹挟着冲上高空,又化作倾盆暴雨砸回海面。 水柱散落之后,十余头体型庞大的海兽从海面下浮出,每一头都散发着货真价实的四阶气息,其中两头更是达到了四阶后期的恐怖层次。 它们的体型最小的也有数十丈之长,最大的那头如同一座浮动的岛屿,背脊上覆盖着嶙峋如礁石的甲壳。 它们踏浪而立,那些狂暴的天地灵力在它们周身流转时竟温顺如驯养的家犬,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激起。 孟川眼神一眯,遁光陡然加速,化作一道灰色惊鸿朝南急掠。 然而他快,前方异变突生。 平静的海水猛然隆起,一道高达百丈的滔天巨浪凭空升起,如同一面接天连地的水墙,朝他狠狠砸来。 孟川面不改色,周身混元之力鼓荡,右掌向前平平拍出。 一只由混元之力凝聚的巨大手印脱掌而出,通体灰芒流转,正面撞上那道百丈巨浪。 “轰!” 手印击穿巨浪,水墙中央被轰出一个数十丈宽的窟窿,海水从窟窿边缘倾泻而下,如同万马奔腾。 但就是这短暂的一顿,孟川周遭已无声无息地升起了一圈水幕,十余头四阶海兽已趁着巨浪阻滞他的那两三息功夫,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将他团团困在正中。 这些海兽也不攻击,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浪潮之上,如同一座座沉默的礁石。 孟川环视一周,目光从那一头头庞然大物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为首那两头四阶后期海兽身上。 一头形如巨鲸,通体深蓝,额前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另一头则是一尊庞然巨龟,背甲上布满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四肢如擎天之柱般踏在浪尖。 孟川面色不变,只是将目光落在那两头四阶后期海兽身上,沉声开口。 “诸位这是何意?将孟某围在此处,既不动手,也不放行,总该给个说法吧?” 这些四阶妖兽都开了灵智,自然懂得孟川话语。 那头独角巨鲸微微侧过头,灯笼般巨大的眼瞳中倒映着孟川的身影。 它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嘴,发出的却是低沉而清晰的人言。 “阁下可是孟川?” “正是。” 孟川负手而立,毫不畏惧地与那双巨瞳对视。 独角巨鲸缓缓颔首,身侧那头庞然巨龟也微微低了低头。 巨鲸的声音如同海底暗流般低沉浑厚。 “我族兽皇,有请阁下。请随我等入海。” “海族兽皇?” 孟川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想说海族兽皇不是早已寿元耗尽了吗,但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 他想起先前在万顷碧波海的遭遇,已经隐隐猜测。 对方像是知晓他一定会路过此地,早就让这些海兽在这等候。 能够感知到他位置的海兽,必定只有给他胸口打下金色烙印的那位了。 他抬眼看向独角巨鲸,试探着问道。 “不知贵族的兽皇是?” “虬皇。” 巨鲸回答,语气中带着与有荣焉的敬畏。 孟川闻言,紧绷的肩背微微一松。 果然是虬岩龙龟。 那位苦守镇海石窟两千载的虬岩龙龟,如今已成了海族的兽皇。 既是它相邀,自然不会加害于自己。 孟川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朝那头独角巨鲸拱了拱手。 “既是虬皇相邀,那便有劳诸位带路。” 独角巨鲸发出一声低沉的鲸鸣,围拢在孟川四周的十余头海兽齐齐收了浪潮,水幕无声落下,海面恢复平静。 十余头海兽簇拥着孟川,朝归墟海眼方向游去。 它们踏浪而行的速度极快,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犁出十余道长长的白色尾迹,从高空俯瞰如同一支沉默而庄严的仪仗队。 孟川架起遁光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很快便进入了归墟海眼那片灵力狂暴区域。 一踏入这片海域,熟悉的挤压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里的天地灵气混乱而狂躁,哪怕结丹巅峰修士进入此处,轻则灵力运转不畅,重则被狂暴灵力反噬经脉。 但孟川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误入归墟海眼的结丹小修了,他只觉身子微微一沉,体内混元之力自行流转,将那股狂暴灵力的侵蚀悄然化解,身形便重新恢复了自如。 十余头海兽在他前后左右护卫着,浩浩荡荡地朝归墟海眼最深处游去。 随着一路深入,孟川已在归墟海眼的核心区域穿行了近两个时辰。 周遭的天地灵气愈发狂暴,起初只是如暗流般隐隐涌动,到后来已化为肉眼可见的灰黑乱流,在虚空中肆意横冲直撞。 孟川也感受到那股疯狂的撕扯挤压之力,让他感到皮肤生疼。 这还是他肉身强横且在不断恢复,若换了寻常修士,只怕早已依靠法宝或是护体灵光抵挡。 第1068章 海眼黑线,提升法宝! 先前那些趾高气扬的四阶初期海兽,此刻也早已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灵力撕扯,纷纷潜入深海,只余那两头四阶后期的巨兽仍在前方默默引路。 又过了一炷香,两头巨兽也停下脚步,缓缓退入后方的黑暗之中,仿佛它们的使命到此便已终结。 孟川独自悬立于虚空之中,抬头望向前方。 那只巨大的竖瞳愈发近了,近到他能看清那并非什么光晕,而是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如同一只冷漠的巨眼,静静俯瞰着整片海域。 裂缝内部是纯粹的漆黑虚无,边缘却缭绕着十余根细如发丝的黑色光线,丝丝缕缕地垂落而下,缠绕在下方那座孤悬于海面上的岛屿之上。 待他再飞近些,才骇然发现那十余根黑线并非仅仅缠绕,它们在汲取,在抽取,如同无数根细密的管道,将某种东西从下方源源不断地输送进那道裂缝深处。 那座岛屿,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升起了。 海水从边缘倾泻而下,形成无数道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如同万马奔腾。 龟甲之下,四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巨足稳稳踏在海床之上,每一根都粗逾山岳,其上古朴的纹路深深刻入甲质之中,承载着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 一颗巨大而苍老的头颅从龟甲前端缓缓伸出,额头上的纹路层层叠叠,那双深邃如渊的巨瞳缓缓转向孟川,瞳孔深处映着那道灰袍身影。 那些从竖瞳裂缝中垂落的黑线正一根根刺入虬岩龙龟的背甲,深入其体内,每一次抽取都让那些古老纹路微微发颤。 它没有吭声,但那张布满褶皱的面孔上,每一道肌肉的牵动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 “小子,你来了。” 虬岩龙龟的声音依旧浑厚如海底暗流,但孟川听得出那声音中压抑着的痛苦。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刺入龟甲的黑线上,那些黑线每一次明灭都让虬岩龙龟背甲上的纹路剧烈震颤。 “前辈,你没事吧!” 孟川神色一紧,脚下遁光不由自主地往前逼近了几分。 虬岩龙龟巨大的头颅微微摇晃,那双深邃的巨瞳中倒映着孟川急切的面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生死的淡然. “暂时无碍,本座这副老骨头还算硬朗,想来再支撑数百年应当不成问题。” 它顿了顿,瞳孔中的痛苦之色被一抹欣慰所取代,重新注视着孟川道。 “本座感应到了,你修复了那处封印雕像。” 孟川悬立在虚空中,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礼。 他以晚辈之礼拜这头老龟。 “晚辈有负前辈重托。那雕像的核心阵法太过玄奥,晚辈穷尽心力也只勉强恢复了六成强度,未能让封印恢复全盛。” 虬岩龙龟微微摇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反倒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宽厚。 “小子,你不必自责。那雕像本就是化神修士以身所化,其中蕴含的封印法则与生机脉络远非你如今境界所能完全参透。你能修复六成,已是侥天之幸。” “本座当年托你去办这件事,心中期望也不过是你能稳住封印,让那处封印不至于在两三百年崩碎。你能恢复六成强度,至少能保千年无虞。因此,你不必自责。” 它稍稍顿了顿,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一息,似乎在感应什么,旋即再度开口。 “你当年以镇岳灵甲炼制的本命法宝,可否召出让本座看看?” 孟川微微一怔,虽不知虬岩龙龟为何忽然提起此物,但仍是心念一动。 丹田中那口暗青色古钟应念而出,化作三尺高的巨钟悬浮在他身侧。 钟身古朴苍茫,其上以虬岩龙龟本命灵甲为材、融入九劫镇渊之意炼制而成的道纹在灵力催动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 “此宝名为九劫镇渊钟。” “九劫镇渊钟。” 虬岩龙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巨大的瞳孔注视着那口悬浮在虚空中、与自己相比渺小如尘埃的暗青古钟,眼中浮现出一抹极深极浓的赞赏。 “好一个镇渊。” 话音落下,它背甲中央那片螺纹汇聚之处,那块比孟川整个人还要大上数倍的镇岳灵甲猛然亮起一道凝实到极致的深褐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沉重得仿佛将整片虚空都往下压了几分。 一股浩瀚、古朴、沉重如大地般的气息从那片灵甲中弥漫开来,将方圆百丈之内的所有狂暴灵力尽数排开。 “小子,你既然信守承诺完成了本座的嘱托,那本座今日便送你一场造化。” 虬岩龙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郑重。 深褐色光芒如同活物般从镇岳灵甲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九劫镇渊钟内。 钟身在这股光芒的灌注下开始疯狂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转瞬便化作一团模糊的暗青色光轮。 钟身表面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古老纹路在光芒的注入下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一道道、一层层地从钟壁上浮现出来。 镇岳之力与九劫镇渊钟本身的镇之真意在这方寸之间彼此交织、融合、升华。 钟身每一次震颤便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钟鸣,那钟鸣并不响亮,却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连虚空中那些狂暴的灵气乱流都被镇压得平静了几分。 从最初的古朴暗青逐渐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暗金色泽,那是镇岳灵甲的本源之力与九劫镇渊钟彻底融合后呈现出的全新光华。 钟壁上的纹路不再是单纯的阵纹,而是被镇岳之力重新淬炼后自行衍化出的天然灵纹,每一道都蕴含着镇压山河的浩瀚真意。 当最后一道灵纹在钟壁上完美收束,九劫镇渊钟的旋转缓缓停止,重新露出它全新的面貌。 钟身比之前更显厚重,暗金色的光晕在钟壁上如水般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周遭的微微震颤。 那股镇压万物的气息,也与方才截然不同。 虬岩龙龟缓缓收回那道深褐色的光芒,背甲上的镇岳灵甲重新归于沉寂。 它微微低下头颅,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 “这口钟,现在才算真正配得上镇渊二字。” 第1069章 竖瞳海眼,吞噬本源! 孟川注视着那口悬浮在虚空中、通体流转着暗金光晕的全新九劫镇渊钟,面上却并无意料之中的喜悦。 他的目光越过钟身,落在虬岩龙龟背甲中央那片镇岳灵甲上。 那片原本深褐如墨、光华内蕴的灵甲,此刻色泽明显黯淡了几分,甲面上那些古朴的天然纹路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韵,如同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的枯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镇岳灵甲对虬岩龙龟意味着什么。 那是它的本命背甲,是它本命神通的根基所在。 此番为了助他将九劫镇渊钟提升层次,虬岩龙龟耗损的绝非寻常妖元,而是实实在在的本源之力。 虬岩龙龟一直默默观察着孟川的神色。 它见过的人族修士多如过江之鲫,它见孟川的目光一直在它背甲与那口钟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的并未出现应有的狂喜之色,心中反倒愈发觉得欣慰。 它没有看错人。 “小子,不必如此。” 虬岩龙龟的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却仍旧浑厚如深海暗流,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独有的温和。 “本座这副老骨头往后也没有离开的机会,更遑论与人交手时施展本命神通。这镇岳灵甲中的本源之力与其在本座身上蒙尘,不如赠予你这口钟,让它替本座去镇一镇这世间的邪祟。” “而且本座助你,不过是觉得你小子颇对本座胃口,从你一有足够实力便前往羌州修复雕像时,本座便知道你值得托付。” 它稍稍顿了顿,那双深邃如渊的巨瞳中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若是有朝一日,你当真成长到足以挣脱此方天地的束缚、离开这方世界,届时回到此地看本座一眼,便足够了。” 孟川双手抱拳,深深躬身一礼。 以他如今的修为,便是面对何足道那等触摸到法则门槛的老怪物也不曾这般郑重。 但眼前这头老龟不同,它不是盟友,不是前辈,是恩人。 从镇海石窟到归墟海眼,从雕像交易到今日大恩,这恩情一次比一次重,重到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偿还。 “晚辈定不忘前辈大恩。”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直起身后,他的目光从虬岩龙龟背甲上移开,落向头顶那只巨大的竖瞳裂缝。 那些从裂缝边缘垂落的十余根黑色丝线,刺入虬岩龙龟的背甲,每一根都只有发丝粗细,却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前辈,不知上方这竖瞳裂缝究竟是何物?它似乎一直在吸取前辈的本源,莫非以前辈的神通手段,都无法抵御这吸取之力吗?” 虬岩龙龟缓缓抬起那颗巨大的头颅,望向头顶那只冷漠的竖瞳。 它看了片刻,又重新将头颅垂下,语气中带着几分古老的沧桑与无奈。 “抵御?自然可以。本座若是愿意,随时可以隔绝这些黑线,甚至将它们尽数震断。但那后果,并非此方天地所能承受的。” 它说着,周身忽然亮起一层温润的黄褐色光芒。 那光芒从它背甲中央的镇岳灵甲中涌出,沿着那些黑线的方向蔓延而上,黑线在光芒的侵蚀下迅速变白,如同墨迹被清水稀释,从背甲表面一路向上延伸,直抵那道竖瞳裂缝的边缘。 然而就在黑线被净化的同时,那道裂缝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边缘开始微微蠕动,狭长的裂口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向外扩张了一圈。 虽然幅度极细微,但孟川如今的神识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那裂缝比方才又大了几分。 虬岩龙龟见孟川已看得分明,便不再示范,缓缓收敛了那层黄褐色光芒。 白光重新被黑线吞没,那些被净化的丝线恢复了诡异的黑色,而裂缝的扩张也随之停止,重新归于那副不紧不慢的吞噬节奏。 从运用妖元抵抗,到裂缝扩张,前后不过二三十息的功夫。 孟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色愈发凝重。 “前辈,这竖瞳裂缝不知是何时出现的?难道先前海族兽皇也是一直在此任由它吸取本源,以此维持它不再扩张?” 虬岩龙龟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巨瞳中翻涌着跨越数千年的记忆。 它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从极深极远的海沟中缓缓升起。 “据本座所知,这裂缝最初出现时,距今应有两千五百年了。彼时它不过是一道极小的裂隙,细如针孔,即便有修士从正下方飞过也未必能察觉。海族起初也未曾在意,只当是寻常的空间异常。” “但随着百年过去,那道裂隙非但没有自行弥合,反而一日日扩大,卷入不少路过海兽,同时狂暴的灵力也从其内透出。” 它顿了顿,巨大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沉痛。 “那时海族方才惊觉,这裂隙若不加以控制,迟早会将整片万顷碧波海、乃至整个大陆都吞入其中。” “起初海族也曾尝试过许多手段。” 它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当时的海族兽皇以自身本命神通强行封堵裂隙,封了整整一年,裂隙看似被压制住了,可当他撤去神通时才发现,那裂隙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在被压制的过程中积蓄了更强的扩张之力。” “后来又有精通空间神通的四阶巅峰海兽试图从内部弥合裂隙,只身穿过那道裂缝进入其中,再也没有回来。海族前前后后折损了数位四阶巅峰,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皆如泥牛入海,那裂缝依然故我地悬在那里,不急不缓地扩张。” “最终海族发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裂隙垂下的黑线似乎只对本源有反应,既然如此,与其让它随机落在某头海兽身上造成恐慌,不如由海族兽皇主动站在这裂隙正下方,以自身的磅礴生机承受这抽取之力。” “兽皇的生机远非寻常海兽可比,足以满足裂隙的吞噬需求,而裂隙在得到稳定的本源供应后,扩张速度便会大幅放缓,甚至停歇。这担子,便这般一代代传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吸取之力也在缓缓变强。” “前任兽皇吞海鲸,实力犹在本座之上,它原本能活上数千年,但在抽取之下,也只坚持了五百年不到,直到寿元耗尽、生机枯竭前夕,它方才让海族来镇海石窟知会本座,在那不久后,你便第二次来到了镇海石窟。” 第1070章 尝试抽取,极致苦楚! 孟川听完,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 “前辈,难道不能由人族与海族交替承受这抽取吗?如此一来,每个人的负担都能减轻许多。” 这是他心里话,海眼危机不只是海族的事,也是整个大陆所有人都需要面对的灭顶之灾。 虬岩龙龟微微摇头,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这丝线抽取的本源之力看似不多,但那是相对于海兽而言。海兽体魄庞大,生机本源浩瀚,数十上百倍于同阶人族修士,方才能堪堪承受这漫长的抽取。若换作人族修士来承受,莫说数百年,恐怕七八年,就足以将一个元婴巅峰修士吸成人干。更何况...” 它顿了顿,那双深邃的巨瞳中闪过一丝极深的复杂之色。 “这抽取之力的痛楚,并非寻常意志所能承受。那些黑线刺入的不仅是肉身,更是本源,每一丝抽取都如同钝刀割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本座肉身强横,还能承受这种滋味。若是换作寻常人族修士,莫说长时间承受,便是撑过数日就已算心志坚毅了。” 它稍稍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川脸上,眼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复杂之色。 “况且,纵然人族修士中有那等惊才绝艳之辈,体魄与意志皆足以承受这抽取,又有几人愿意牺牲自己、替海族承受这份灭顶之灾?” “这不是凡间王朝的更迭,亦非宗门之间的征伐,这是明知必死的囚禁,是钝刀割肉般的凌迟。人族寿元本就不及海兽悠长,若是站在这裂隙之下,便是将余下的生命尽数交付给了这份苦役。” 孟川默然。 人族修仙界弱肉强食,修士之间为了灵石功法尚且不择手段,宗门之间为了灵脉地盘更是勾心斗角、合纵连横、无所不用其极。 自私自利、各扫门前雪早已是常态,指望哪个大宗门将自家的元婴巅峰修士献出来,替一群海兽承受千年酷刑,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义二字,在修士漫长的寿元与宗门盘根错节的利益面前,轻得如同一片落在海面上的枯叶,风一吹便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孟川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虬岩龙龟背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黑线上扫过,又抬眼望了望头顶那道冷漠的竖瞳裂缝。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像是在心中反复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语气平静却笃定。 “前辈,晚辈想试一试。” 虬岩龙龟那双深邃的巨瞳微微一凝。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川,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复杂。 它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子竟然主动要求承受这黑线抽取。 它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从孟川的眼神中已经读出了答案。 这个后辈不是在逞能,不是在客套,他是认真的。 “好。” 虬岩龙龟只应了一个字,随即背部那片嶙峋的龟甲上妖元猛然一震。 一根黑线被这股力量从甲壳上震落,脱离了虬岩龙龟的身躯后,那根黑线如同失去了宿主的寄生物,在虚空中扭曲游走,如同一尾正在搜寻猎物的毒蛇。 孟川飞身而上,主动迎向那根黑线。 黑线在感应到他体内那股磅礴浩瀚的生机时,如同饥饿了许久的蚂蟥闻到了鲜血的气息,猛地一颤,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入他的丹田。 它穿透了皮肉,穿透了经脉,精准地扎入了丹田正中那尊与孟川面目一致的灰色元婴之中。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嚎从孟川喉中迸出。 他自问经历的磨难不算少,刑罡霸体诀以煞气冲刷肉身的锻体之苦,七情炼神法以负面情绪淬炼神识的煅魂之痛,净煞血焰在经脉中肆意灼烧的焚身之痛。 每一桩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崩溃。 但那些痛苦加在一起,与此刻这黑线刺入元婴的感觉相比,竟都显得温和了几分。 这不是单纯的肉身之痛,也不是神魂被灼烧的灼痛,而是一种从本源深处被活生生剥离的撕裂感。 那根黑线如同一根细长而冰冷的吸管,探入他丹田中最脆弱、最核心之处,将他的生机本源一丝一缕地往外抽。 每一缕生机被剥离时,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颤栗。 黑线在吸取生机的同时开始变色。 原本漆黑如墨的丝线从末端开始泛起绿色,那是孟川体内独有的、蕴含着不朽真芽气息的翠绿生机。 绿色沿着黑线的方向一路向上蔓延,将汲取而来的生机本源源源不断地反哺进那道悬于天穹的竖瞳裂缝之中。 裂缝在接收到这股精纯生机后,边缘微微蠕动了一下,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半炷香过后,孟川的惨嚎声渐渐停歇。 不是疼痛减轻了,而是他的意志在与剧痛的拉锯战中终于找到了平衡点。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但呼吸已重新恢复了平稳。 他闭目感应着体内生机被抽取的速度,心中默默估算。 以他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所蕴含的磅礴生机,以及功法运转时自行恢复生机的速度,若只有这一根黑线持续抽取,只要有充足的灵气补充,他足以永久支撑下去。 但若是虬岩龙龟背上那十余根黑线齐齐插入他体内,抽取速度便是眼下的十余倍,届时生机的恢复速度便远远跟不上被抽取的速度。 虬岩龙龟一直密切观察着孟川的神色。 它见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剧痛中硬生生挺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许。 但它更担心的是这个后辈不知进退,太多年少气盛的人族修士高估自己的承受极限,最终落得不可挽回的下场。 它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妖元再次一震,那根已转为翠绿色的丝线从孟川体内脱落,重新飞回它背部,刺入甲壳之中。 它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即便以它的庞大体魄与承受力,这种痛苦对它而言仍是每日都在背负的沉重枷锁。 第1071章 心魔承诺,生源注入! 孟川低头,摸了摸方才被黑线刺入的丹田位置。 那里的皮肤已在生机之力的修复下恢复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但那种从本源深处被活活抽离的撕裂感仍清晰地残留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虬岩龙龟那张布满岁月刻痕的苍老面孔,眼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敬意。 不是晚辈对前辈的尊敬,不是修士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默默承担着本该由亿万生灵共同承担的重担时,那种发自心底的、滚烫的动容。 这些年,他确实做了不少事。 从最开始在蕴灵秘境中封印域外邪魔开始,他便一直在与那些企图撕裂这片大陆安宁的力量抗争。 后来在遗弃之地,他与圣教斗智斗勇,数次险些丧命。 再后来他修复了那尊化神修士以身所化的封印雕像,替这方天地堵住了一道即将到来的浩劫。 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 在绝大多数修士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时,他已将能做的都做了,甚至做得太多了。 直到此刻站在虬岩龙龟面前,亲眼看着它背上那十余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抽取着它本源的黑色丝线。 感受过那种剜心刮骨般的抽魂之痛,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那些,与眼前这头老龟所承受的相比,还远远不够。 虬岩龙龟默默镇守镇海石窟两千载,如今刚出来又承受着抽髓之痛,替他身后无数海族与大陆生灵的安宁延续了一日又一日。 这份沉默的牺牲,从来无人知晓,也从来无人感激。 孟川整了整衣袍,神色郑重地抱拳开口,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前辈,有朝一日,晚辈必当寻到彻底破解此处空间裂缝的办法,前来解救前辈。晚辈以心魔起誓,此言绝非一时冲动。” 虬岩龙龟缓缓摇了摇头。 那双深邃的巨瞳中没有不以为然,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历经了太多希望与失望之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你有这份心,便已足够。至于解救本座,无需将它当作什么非完成不可的承诺。这是海族的宿命,是本座的宿命。也是历代兽皇的职责。这份职责无需他人来背负,你也不必为此耿耿于怀。” “若是有心,闲时来看看本座便已足够,至于其它,本座不再奢求!” 孟川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向来不是那种喜欢把豪言壮语挂在嘴边的人,有些话说过一遍便够了,剩下的事该用行动去完成。 他飞身上前,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微微一颤,一层温润的翠绿光华从幼芽中涌出,顺着经脉流向他的手掌。 他将手掌贴在虬岩龙龟脖颈处那片相对柔软的皮肤上,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春洪般源源不断地注入虬岩龙龟体内。 虬岩龙龟的瞳孔微微一眯,那一瞬间的触感,如同久旱千年的荒漠忽然迎来了一场甘霖。 那股翠绿生机涌入它体内后,便沿着经脉自行流转,所过之处那些被黑线抽取本源的暗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修复,连背甲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纹路都重新泛起了几分光泽。 它猛然瞪大了眼瞳,这小子体内的生机,不是寻常修士那种驳杂生机,而是最纯粹、最本源的草木精华,其质量之高,让它都瞠目结舌。 “小子,快停下!” 虬岩龙龟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促。 它巨大的头颅开始摇晃,试图将孟川从自己脖颈上甩下来,却又不敢用太大力量,生怕伤了这后辈。 “这生机之力关乎你的寿元,莫要因为一时冲动,自毁前程!” 孟川的手掌牢牢贴在它的脖颈上,任凭它如何摇晃也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稳稳当当,声音平静如水。 “前辈不必担忧。晚辈所修功法颇为特殊,这生机之力并非寿元所化,而是功法自行运转所生,耗损之后自可从天地灵气中修炼恢复。前辈替这方天地承受了太多,晚辈不过尽自己一点绵薄之力。” 虬岩龙龟停止了摇晃。 它没有再推拒,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任由那股温暖的翠绿生机渗透进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与它本体的本源截然不同,却丝毫不显排斥,反而如同久别重逢的故友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它的经脉循环之中。 孟川足足注入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感觉体内生机告竭,方才收回手掌。 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已自行开始旋转,翠绿光晕缓缓流转,如同抽水般将周遭天地灵气转化为新的生机之力,填补着方才的消耗。 他不知道这些生机能够帮助虬岩龙龟承受多少年的抽取,但哪怕只有一天,半月,一年,都值得他去做。 无关大义也无关种族,单纯是他为自己应该尽到的义务! 孟川退后数丈,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朝虬岩龙龟深深躬身一礼。 “前辈,晚辈便先行告辞了。山高水长,有生之年,晚辈必当返回此地。” 虬岩龙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孟川转身灰色遁光冲天而起,护体灵光排开周围的狂暴灵气,远遁而出。 海里诸多四阶海兽纷纷避让,显然害怕惊扰了兽皇的贵客。 而虬岩龙龟那双深邃如渊的巨瞳目送着那道灰色遁光朝中州方向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天际尽头的一颗灰色星点,消失在层层云霭之间。 它背上那些丝线仍在缓缓蠕动,但色泽已比之前亮了许多,那是生机之力替换了部分本源抽取。 它缓缓收回目光,那双阅尽沧桑的巨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已两千年不曾有过的光芒。 他能做到吗? 虬岩龙龟也不知道。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它竟真的生出了一丝期待。 这小子与那些人都不一样,他从不轻易许诺,但一旦说出口的事,哪怕豁出性命也会做到。 或许,这小子将来真能解决归墟海眼的麻烦。 只希望它能活着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第1072章 重返中州,孟山联络! 孟川从虬岩龙龟处离开,没有选择绕行归墟海眼,而是直穿而过,这片海域所有海兽都受到虬岩龙龟统帅,他自然无所畏惧。 一路飞遁,海风习习。 偶尔有几头不长眼的四阶海兽从深海中浮出,远远感应到他的气息蠢蠢欲动。 而这时,孟川胸前那片金色烙印便会骤然亮起,光华穿透灰袍,在归墟海眼昏沉的海天之间如同一盏极小的灯塔。 那些海兽看清他胸前那道穿透衣袍的金色光芒时,便如同被什么无形的手按住了头颅,纷纷收敛了獠牙,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深海。 那是虬皇的印记,是万顷碧波海新任兽皇亲自留下的庇佑。 在这片海域,没有任何海兽敢违逆那位兽皇的意志。 孟川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烙印,以他如今的实力,若想将这烙印消磨掉,不过是水磨工夫,但他没有选择这样做。 他轻轻按了按胸口那团温热的光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那老龟此刻多半正透过这道烙印,感应着他的方位与安危。 或许对于那头在裂隙下囚禁的兽皇而言,偶尔分出一缕心神,看看这个它亲手送出机缘的年轻人飞到哪里了、遇到了什么事,便是漫长囚禁中为数不多的几分趣味。 孟川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归墟海眼深处那道巨大的竖瞳裂缝,虬岩龙龟庞大的身影已隐没在那片灰黑光晕深处,看不清踪迹。 但它携带的隐性光辉,让孟川心头一暖。 他收回目光,将遁光催到极致,朝中州方向破空而去。 由于不再绕行,横穿归墟海眼的路程比来时缩短了数倍。 有虬皇印记开路,沿途再无一头海兽敢上前阻拦,仅一日功夫,前方那片灰黑色的海域便渐渐褪去,海水的颜色从深黑转为暗蓝,又从暗蓝转为碧绿。 海岸线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缓缓浮现,绵长的沙滩背后是葱郁的丘陵,再往远处便是中州西域那一望无际的旷野。 海风中的腥咸气息被陆地的草木清气所取代,几只不知名的飞鸟从头顶掠过,发出清亮的啼鸣。 中州到了。 他胸口那处印记也隐没下去,不再有丝毫动静。 孟川在海岸边稍作停顿,略微辨认了一番方向。 鬼谷位于中域与南域交界处的深山之中,从此处往东南方向飞,大约需一日功夫。 孟川低头思索,也不知道师尊是否来到了中州。 旋即,他轻笑一声,只要返回了鬼谷一切自然知晓。 他正欲架起遁光朝鬼谷而去,心神深处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若有似无,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在轻轻拨动,正是孟山通过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心神联系传来的讯息。 距离尚远,讯息断断续续,但足够辨认大意。 “本体…你返回中州了?” 孟山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模糊而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海水在说话。 孟川顿住遁光,悬于半空中闭目凝神,将心神联系催动到极致。 “是。你那边如何?” 片刻后,孟山那头又传来数十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讯息仍旧不太清晰,但关键处一个字都没落下。 孟川静静听完,饶是以他一贯的沉稳,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孟山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如今他已不仅是澹台煌最信任的心腹,更被澹台煌视为救命恩人,在据点中的地位水涨船高,连四大圣使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 圣教教主与圣女虽仍对他存有疑虑,但在澹台煌的力保之下,也不得不默认了他的存在。 孟川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这个化身,这些年过得一定不像他描述的那般容易。 圣教那种地方,处处是算计,步步是杀机,何况还有圣女孟溪那双冷彻入骨的眼睛在暗处盯着。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本体,我需要见你一面。” 孟山最后说道,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需模拟你最新的修为。圣教教主与圣女皆是人精中的人精,且对我心存疑虑,我想要获得更大话语权,就必须提升实力。” 孟川沉吟片刻。 模拟修为是他这尊身外化身的核心能力之一,孟山的修为会随着他本体的提升而同步增长,但这份同步需要亲眼见到他。 毕竟影兽核心的神通能力再强大,也不可能凭空提升。 他睁开眼,以心神传讯回复。 “那便定在中州京都往南五百里处。你从据点过来可方便?” 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估算距离与风险,随后传来答复。 “方便。到了地方以心神联络。” 孟川应了一声,调转遁光,朝中州中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中州共分五域,名义上皆受大汉皇朝的统领,但实际情况远比这复杂得多。 北域是玄剑宗的地盘,西域由南陇谷掌控,东域是玉鼎门的势力范围,唯独南域最为混乱,不少中小型势力犬牙交错,谁也压不过谁。 而鬼谷,便坐落在中域与南域交界处的深山之中。 至于中州京都,则位于中域正中心,是大汉皇朝的统治核心,亦是中州五域中最繁华也最暗流涌动之地。 圣教的秘密据点藏在何处孟川并不知晓,但从他感应到孟山的位置来看,距离中州京都并没有太远。 这也是他将地点定在中州京都的根本原因。 孟川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遁光压得极低,以他如今的修为配合这门隐匿秘法,便是元婴巅峰修士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发现他的踪迹。 此去京都不过一日的路程,他将速度控制在中等偏上,既不显得仓促,也不拖沓。 沿途他穿过西域南陇谷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又掠过几处中域外围的修仙坊市,这些坊市比先前多了不少巡逻修士,那些坊市城墙上也新增了许多禁制铭文,显然中州联盟的清剿行动仍在持续。 他看在眼里,心中默记,面上不动声色,遁光不停,在翌日正午时分准时抵达了约定地点。 第1073章 模拟修为,赠送法宝! 孟川飞遁而下,气息隐匿,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而开。 以他如今元婴巅峰级别的神识强度,方圆数百里内的一草一木皆在感知之中,风吹过草尖的颤动。 然而孟山的位置,他仅能通过心神联系感知到一个大致的方向,却无法以神识将其锁定。 这种感觉极为奇特,明明知道人就在附近,神识扫过去却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荒野,连一丝异常都没有。 蛰龙归藏诀,果然神妙异常。 自己用戒指空间推演出来的隐匿功法,如今被化身用来躲过本体的神识探查,倒也算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他以心神传讯让孟山继续隐藏,接着双目深处精光一闪,破妄之眼已然洞开。 瞳孔深处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缓缓旋转,视野中的世界随之骤然变了一副模样。 天地灵气不再是无形的存在,而是化作无数或浓或淡的流光,在虚空中缓缓流淌。 山石草木褪去了原本的色彩,取而代之的是其内部的脉络。 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破妄之眼抽丝剥茧般地细致扫过,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这双眼睛的审查。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块半浸在溪水中的礁石旁。 那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异常,那异常淡得如同一粒微尘,但还是被破妄之眼捕捉到了。 “出来吧。” 孟川伸手指向那处异常,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灰芒,轻轻一弹便打在那处礁石上。 波纹荡开,一道人影从礁石后方缓步走出,衣袍猎猎,面容与孟川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久居敌营养成的冷峻。 蛰龙归藏诀缓缓收敛,那股若有似无的灵力异常随之消散。 “本体,好久没见。” 孟山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畅快,眼底却有一丝只有孟川自己能读懂的疲惫。 化身与本体的联系玄妙无比,孟川能模糊地感知到孟山这些年承受的压力。 那种日复一日在悬崖边行走、不敢有半分松懈的压力,与他自己这些年在外闯荡的凶险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 “闲话休提,先办正事。” 孟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孟山丹田位置。 孟山点头,闭目凝神,丹田中那枚以影兽为材炼制的能量核心开始缓缓变换。 那核心的结构极为特殊,不是修士的金丹,也不是元婴,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此刻正在以一种精妙的方式重新编织自身的能量脉络。 从元婴初期到元婴中期,不仅是量的增长,更是质的蜕变,这些都需要与本体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片刻之后,孟山周身气息猛然一涨,从元婴初期一跃而至元婴中期,那股灵压的质与量,与他孟川如出一辙。 孟川眼中精芒一闪。 这影兽能量核心确实神妙无比,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美模拟修为。 但它的上限也恰恰在于此。 以孟山如今这枚能量核心的材质与品阶,即便自己有朝一日能突破化神,孟山的修为也将被永久定格在元婴巅峰。 届时,这尊身外化身便将从助力变成短板。 压下心中的思量,他开口问道。 “圣教最近有何动向?” 孟山摇头道。 “自从澹台煌受了重创,被教主与圣女救回据点,他便整日窝在洞府中养伤,至今尚未痊愈。整个圣教也在中州联盟的全面搜捕下进入了蛰伏,各处据点尽数转入地下,非必要不得外出,连日常的情报联络都压到了最低。”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据我观察,这次蛰伏恐怕会持续很久。圣教素来低调,每次出手都是蓄谋已久的杀招。这次若非澹台煌太过狂妄,圣教高层想给他点颜色看看,恐怕也不会出现破绽。但就是这样,还让他们布置了圈套,差点将玄剑宗诸修全部覆灭。” 孟川微微点头。 关于羊角峰那场伏击战的始末,孟山之前在心声联络中已大致说过。 圣教教主等人确实不好对付。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孟山。 “我体内的不朽真芽与血煞金莲,你能否模拟?” 孟山闭目感应了片刻,旋即便睁开眼,缓缓摇头。 他的表情也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 “不朽真芽是草木精华与生机本源凝聚而成的体质蜕变,我体内没有吸纳草木精华,只能模拟出体表的变化,就是血肉强度、恢复速度与经脉韧性等,但那枚凝聚了无尽草木精华的幼芽本体,我无法凭空复刻。而血煞金莲,那本就是外物,非自身之力的延伸,自然更无法模拟。” 孟川皱了皱眉。 这便意味着孟山的真实战力远不及他。 修为同步只解决了表象问题,但真正决定战斗力的底牌,孟山统统不具备。 一旦他遇到生死危机必须出手,战力上的差距恐怕会酿成大祸。 他手掌一翻,两件法宝已出现在掌心。 第一件是一团晶亮的丝线,细若微尘,在日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正是千机缚灵丝。 这法宝变化莫测,坚韧、缚敌无往不利。 眼下他将其中一百八十根分了出来,编成一条稍短的丝线。 虽比完整版少了些变化,但效果大差不差。 第二件则是一枚三寸来长的锥子,通体灰黑,锥身细长,顶端尖锐如针,底部浑圆,表面隐隐有暗纹流转,正是影骨刺。 这件上品法宝出手时几乎没有灵力波动,速度极快,是偷袭暗杀的利器。 与千机缚灵丝搭配使用,先困后杀,一击致命。 对孟山而言,正面硬撼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这两件法宝暂时弥补了他战力不足的短板。 “这两件法宝暂且交由你使用。千机缚灵丝只有部分,威力比完整版稍逊一筹,但困敌绰绰有余。影骨刺胜在无声无息,配合你的蛰龙归藏诀,关键时刻能起大用。” 孟山上前接过两件法宝,低头看了一眼。 他拥有孟川的全部记忆,对这两件法宝的用法了如指掌。 影骨刺在他指尖轻巧地转了一圈,锥身上暗纹流转,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从中透出。 第1074章 咫尺天涯,命运飘零! 孟山将两件法宝收入储物戒中,抬起头来,面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我得回去了。澹台煌虽在养伤,但每日都要召我过去问话,若去得迟了恐会引他起疑。”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语气难得轻松了几分。 “你也切记小心,别被圣教之人阴了,那我可就成了无根之木。” 孟山刚要转身离去,孟川忽然开口。 “等等。” 那声音很轻,像是话到嘴边又被咽回去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一点尾音还不甘心地悬在空气中。 孟山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见孟川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眉头不自觉地拧着,眼神却不像平日里那般沉静果决。 那目光里有迟疑,有纠结,还有一种极少在这张面孔上出现的、近乎脆弱的犹豫。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停住了,目光微微偏向一旁,像是想将这个问题重新咽回去,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孟川沉默了几息,又尝试了一次,喉结上下滚动,却仍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可笑,面对何足道那等触摸到法则门槛的老怪物时不曾犹豫。 面对域外邪魔那等阴邪至极的妖物时不曾退缩,如今只是问一句话,却比拔剑迎敌还要艰难。 孟山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是孟川以自身分魂炼成的身外化身,拥有孟川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他知道孟川想问什么。 这些年他在圣教潜伏,见过孟溪许多次。 在教主的洞府中,在议事大殿上,在据点廊道里擦肩而过。 每一次见到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他都会想起本体记忆深处那个瘦骨嶙峋却总把最后半块干粮塞进弟弟嘴里的少女。 这两个形象实在太过割裂,以至于他每次见到孟溪时,都需要刻意压下那份只属于孟川的回忆,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扮演好一个忠诚追随者的角色上。 “她…” 孟川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极不习惯的滞涩。 “阿姐…孟溪,她近来如何?” 那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已经太久没有在人前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这些年来他将这份牵挂压在心底最深处,从不轻易触碰。 但今日与孟山见面,话都说到了圣教,他再也压不住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念头。 他知道孟山一定会见到她。 潜伏在澹台煌身边这么多年,圣教高层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他刚才一直忍着,没有开口询问。 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更怕听到好消息。 好消息意味着她在圣教过得很好,而她在圣教过得很好,便意味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孟山看着孟川。 他看见这个在元婴巅峰修士面前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本体,此刻却为了问一句话而踌躇了这么久。 “她很好。修为已恢复到元婴中期,最近正在闭关,想来要冲击元婴后期,九阴渊砂大阵在她手中虽只能发挥三成威能,却已足以让寻常元婴巅峰不敢小觑。教主也对她颇为倚重,四大圣使对她恭敬无比。在圣教,她过得并不差。” 孟川听完,微微点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揪心了几分。 这份好,恰恰建立在她离他越来越远的基础之上。 他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他记得小时候,那时他还很小,父母双亡,他和阿姐在饥荒之年相依为命,那时饿殍遍野,阿姐每日将找到的吃食都让给他,自己饿得皮包骨头。 后来她将他卖入林家做杂役,可孟川从未怨过她。 若是不这样做,两个人都得饿死。 她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那时他不知道阿姐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不知道她就是两千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圣教圣女,更不知道有朝一日,两人会站在这样的位置上。 孟川是中州鬼谷的内门长老,阿姐是圣教的圣女,中间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而是原则对立。 圣教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迎回古圣教,重现往日荣光。 而孟川做不到心如顽石,坐视亿万生灵沦为牲畜。 孟川还是当年的孟川,阿姐也还是当年的阿姐,但两人似乎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然而刚出口,他便意识自己多余询问。 孟溪心思细腻,绝不会轻易在人前提及自己的情感,孟山更是无从得知。 孟山将孟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是分身,是影子,是那个最了解孟川却从不干涉孟川选择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比之前更缓了几分,像是在宽慰一个明知答案却仍旧放不下的旧友。 “我虽不知她心中是否还记得你,但我看得出,她与教主不同。教主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行事,却总在尽可能保全无辜之人的性命。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 “她对外还是自称孟溪,只是她如今与你走得越来越远了,许多事身不由己。若是有朝一日你们真的对上...”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孟川眼底深处. “那也不是你二人的错。” 孟川抬起眼,看着孟山。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孟山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说透了反倒更令孟川难受。 他朝孟川微微拱手,转身重新运转蛰龙归藏诀,悄然离开。 孟川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山风拂过,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的溪水仍在石缝间叮咚流淌,不知疲倦,不知岁月,更不知人间悲欢。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前往林家镇的那个夜晚,阿姐背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她的背很瘦,硌得他生疼,但却舍不得让孟川下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那脸又黄又瘦,头发枯得像一把稻草,可他觉得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被阿姐背着。 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那一夜距今已经快百年了。 阿姐今年,也已经一百一十岁了。 不知道她那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知道她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坐在门槛上等她回来赎身的少年。 不知道她在漫长的夜里独自一人时,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望着同一轮月亮发呆。 也许她早就不记得了。 也许记得,但那份记忆对圣女洛幽冥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 良久,孟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擦眼角的什么东西,只是抬起手,整了整衣袍,再度望向孟山离去的方向。 阿姐就在那里。 第1075章 影兽联络,前往京都! 良久,孟川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翻涌的心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 现在去见阿姐并无意义。 她的身份是圣教圣女,如今中州联盟正在全力清剿圣教余孽,若他贸然接近孟溪,只怕会提前引爆冲突。 而且他孤军深入对方巢穴,要面对的不是阿姐一个人,而是整个圣教。 教主、四大圣使、各堂执事,以及那个桀骜不驯却战力恐怖的澹台煌。 他的实力虽强,但面对圣教群修,无异于以卵击石。 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这份相见只会害了她,也会害了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身形一动,正欲架起遁光朝鬼谷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感应到戒指空间中有一枚玉简正在微微震动。 孟川翻手取出那枚玉简,目光落在玉简表面那几道熟悉的纹路上,微微凝眉。 这是当年姬昊玄留给他的传讯玉简。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一道语速极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不安的声音传出。 “看到消息,请速速回复!” 只有这短短一句话,没有前因,没有后果,连落款都没有。 但孟川听出了这个声音,正是姬昊玄,也就是那头伪装成中州九皇子的白毛煞兽。 孟川沉吟了片刻,还是以神识刻入一道简短的回复,将讯息传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玉简表面灵光微微一闪便恢复平静,这种传讯玉简的覆盖范围极为有限,超出两千里便会失效。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悬于原地静静等候。过了约莫二十几息,玉简再次震动,姬昊玄的声音比方才更急促了几分,却明显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 “我这一年内发出了无数传讯,终于联系到你了!若是方便,还请立刻来玄王府一叙!”依旧没有说明缘由,依旧语速极快。 孟川将玉简握在掌心,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摩挲。 姬昊玄这头白毛煞兽向来沉稳,毕竟它顶着九皇子的身份,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言行举止皆需滴水不漏。 以它的性子,若非当真遇到了无法独自应对的麻烦,绝不会这般仓促地向自己求援。 去,还是不去? 他与姬昊玄虽是合作关系,但远谈不上生死之交。 如今他肩上压着的事已够多了,再多一件,便多一分变数。 可转念一想,当初对方替他找到厉平江的踪迹,并未索取任何回报。 若不是那条线索,他也没可能获得阴阳化婴诀。 因果这种事,说轻也轻,说重也重,况且他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将玉简收入储物戒中,心念一动,千面术已悄然运转。 这张面孔在中州京都并不安全,一旦被别有用心之人认出,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千面术的光华在他面容上如水般流淌而过,片刻之后便化成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五官平庸,毫无特色,丢进人群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又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开来,周身气息节节收敛,从元婴中期一路压制到结丹巅峰,既不显得太过扎眼,也不至于太过弱小惹人觊觎。 做完这一切,孟川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遁光,朝中州京都的方向飞去。 那座千年帝都矗立在中州正中,城墙巍峨,禁制重重,是天下修士与凡人汇聚的中枢之地。 而他要去的那座玄王府,便在这座帝都最繁华的角落之中。 孟川在飞往京都的途中,再次取出那枚传讯玉简,以神识刻入一道简短的讯息。 “我已收到消息,稍后便到。届时我会化名墨渊,勿要在人前暴露我的身份。” 玉简上灵光一闪。 他将玉简重新收入储物戒中,遁光不停,在云层之下拉出一道极淡的灰线。 中州京都是大汉皇朝的心脏,城中盘查之严远超寻常坊市,各方势力眼线密布,稍有不慎便会被盯上。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京都那巍峨的城墙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高达数十丈,通体以青玄岩筑成,墙面上刻满了繁复的防御铭文,每隔百丈便设有一座箭楼,楼中驻扎着身着玄甲的禁军。 孟川在城外降下遁光,以结丹中期修士的姿态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朝玄王府走去。 玄王府占地极广,朱门铜钉,石狮威严,门前数名守卫分列两侧,个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修为,目光锐利如鹰隼,站姿笔挺如松。 孟川远远便望见府门前除了这些守卫之外,还有一个老熟人,独眼庞烈。 此人左眼罩着一块黑布,另一只独眼正不停地在街面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孟川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庞烈是圣教圣教的人,当年自己也差点中了圣教阴招。 若不是姜供奉打入识海的禁制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怕已经被圣教控制。 孟川原以为自己在镇海石窟击杀了圣教潜伏在中州皇朝的姜供奉之后,这条眼线便会自行撤离,没想到庞烈竟还在这里。 他压下心中的思量,面上露出一副全不认识对方的模样,迈步上前,朝门口一名守卫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而平淡。 “在下墨渊,应邀前来拜会九皇子殿下,烦请通报一声。” 那守卫正要答话,庞烈的独眼已经亮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那张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朝孟川连连拱手。 “墨道友,殿下早早就吩咐过了,命我在此恭候。道友请随我来,请随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孟川,那只独眼中精光微闪,同时一缕神识已悄然探出,在孟川周身极快地扫了一圈。 孟川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不悦之色,眉头微皱,冷冷瞥了他一眼。 庞烈赶忙讪讪地收回神识,赔着笑侧身引路,不再敢有多余的动作。 孟川跟在庞烈身后穿过玄王府的前院与回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沿途的禁制布局。 玄王府的防护不可谓不严密,明哨暗哨交错分布,廊道拐角处嵌着数道预警铭文,每隔数十步便有一处阵眼节点。 但这些禁制大多是针对外来入侵者的,对于家贼,却防不胜防。 庞烈在王府潜伏多年,对这里的每一道禁制都了如指掌,想要动些手脚,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第1076章 隐蔽禁制,皇室内斗! 庞烈将孟川引至一处偏殿前,推开厚重的殿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孟川迈步而入,庞烈便在身后将殿门轻轻合拢,自己则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外,一副尽忠职守的模样。 殿内陈设雅致,紫檀木的案几上搁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升起。 上首座椅中,九皇子姬昊玄早已等候多时。 他仍旧顶着那张白净俊朗的面孔,一身绣金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但眉宇间那股焦虑与不安却怎么也藏不住。 见到孟川进来,他霍然从椅中站起,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惊喜,抬手打出隔音禁制,就要开口说话。 孟川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殿中每一处角落。 当他的神识扫到殿门左侧第三块地砖下方时,猛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禁制波动,以一种极为隐蔽的手法嵌在地砖与地基之间的夹缝中。 那禁制并非攻击型,而是一道窥探铭文,能在无声无息间将殿中的谈话内容传递给布禁之人。 孟川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那块地砖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 这道禁制的手法虽说还算不错,但在他面前仍不够看。 他若想遮掩这禁制,自是轻而易举,只需以混元之力遮掩亦或是震碎即可。 但这样做也会打草惊蛇。 九皇子一直密切注意着孟川的神色,见他面色有异,当即意识到这偏殿恐怕不太干净。 他正要开口,却见孟川忽然站起身来,脸上换上一副轻松随意的笑意,声音也刻意提高了几分。 “殿下,在下一路前来,心中憋闷得紧,不如去后花园走走,透透气如何?” 九皇子虽不明所以,但反应极快,当即站起身朗声附和道。 “正有此意!请。” 两人相视一眼,一前一后推开殿门。 门外,庞烈仍旧规规矩矩地守在廊柱旁,一只独眼低垂着,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见到两人忽然出来,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如常,朝九皇子躬身行了一礼。 九皇子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慵懒而自然。 “庞烈,我与墨渊去后花园走走,赏赏荷花,你就不必跟着了,先下去歇着吧。” “是。” 庞烈垂首应声,那只独眼在两人背影上停了数息,随即转身沿着回廊朝偏院方向退去。 九皇子与孟川并肩穿过数道月门,走过一条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来到后花园池塘正中的一座八角凉亭。 凉亭四面环水,池中锦鲤在莲叶间悠然游弋,方圆数十丈内一览无余,绝无可能藏匿窃听之人。 孟川神识再次铺展开来,将凉亭内外、池塘上下、甚至池底淤泥中每一寸空间都仔细扫过,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方才朝九皇子微微点头。 九皇子抬手连点数下,一道隔音禁制与一道防窥禁制同时亮起,将整座凉亭笼罩其中。 待九皇子布置完毕,孟川伸手一拂,一道禁制在内部悄然布置。 他布下的这道禁制,便是元婴巅峰修士以神识强行窥探,也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地穿透。 九皇子转向孟川,面色已不复方才赏花时的轻松,沉声问道。 “道友,可是那处偏殿有什么异常?” 孟川在石凳上坐下,微微点头。 “有人在殿中布下了窥探禁制。那禁制嵌在地砖与地基之间的夹缝中,手法颇为隐蔽,你没能察觉,倒也不算意外。” 他这话说得很平淡,没有半分贬低之意,以姬昊玄如今不过结丹巅峰的修为,确实不可能发现那等手法老辣的窥探禁制。 九皇子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如同乌云罩顶。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良久,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可知是何人所为?”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凉亭的廊柱上,目光落在池塘中一朵半开的荷花上,似乎在欣赏那粉白相间的花瓣。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九皇子一眼。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 九皇子沉默了片刻,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厉之色。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是那庞烈?” “自然。” 孟川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莫非殿下当真不知晓此人身份?” 他可不信这头影兽如此单纯,若真是这样,也不会只有他能从中州桃源出来,还隐藏了如此之久。 九皇子没有立刻答话。 他靠在凉亭的朱红廊柱上,双臂交叉在胸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臂弯处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权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审慎。 “有些推测,但不敢完全确定。庞烈在我身边已有数十年,数次试探都被他不着痕迹地化解,手段颇为老辣。依你之见,他是圣教之人?” 孟川却摇了摇头,意有所指说道。 “一切都是殿下自己的推断,与孟某无关。”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九皇子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孟川的意思。 有些话孟川可以听,但不会替他说出口。 圣教眼线这四个字从孟川嘴里说出来,与从他姬昊玄嘴里说出来,截然不同。 孟川明显并不想卷入,亦或者说不想明面卷入与圣教对抗的旋涡之中。 “你这么急找我来,究竟有何要事?” 孟川不想在圣教上面纠缠,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九皇子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纵横交错的天然纹路上,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下某种翻涌的情绪。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凉亭中回荡了片刻便被隔音禁制尽数吞没。 “大皇子与三皇子内斗,这事你也知晓。这些年我一直摇摆不定,不愿明确投向任何一方,原以为保持中立便可明哲保身。岂料...” 他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自嘲。 “岂料这摇摆非但没能让我独善其身,反倒同时引起了两人反感。他们二人联合上奏,举荐我带人进入古阳秘境。” 第1077章 古阳秘境,交换条件! “古阳秘境?” 孟川眉头微挑。 “那是掌握在中州皇朝内部的特殊秘境。” 九皇子的声音低沉下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说是秘境,实则是一处九死一生的绝地。这些年皇室也曾派遣数名元婴好手进入其中,只有一人生还。但那唯一存活之人,却从秘境中带出了一件至宝。” “我虽不知那至宝究竟是何物,但仅凭此事,陛下已下旨将那人生生从一介供奉直接封侯,赐号镇阳侯。”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一年前,陛下已下旨问询我是否愿入秘境。我以闭关突破元婴为由拖延至今,眼下闭关的借口却拖不下去了。圣旨已下过数道催促,若再推脱,便是抗旨不遵。” “哦?” 孟川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大皇子与三皇子拉拢不成,恼羞成怒,便联手将你往火坑里推?你背后的姬家呢?他们就不替你说话?” 他与姬昊玄虽是合作关系,但对中州皇朝内部这些勾心斗角的戏码,倒也并不陌生。 九皇子并非皇室血脉,真正的皇室血脉身怀龙气,与修行之道相悖,无法修炼。 而九皇子背后的姬家,则是当年为大汉皇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世家,被赐予国姓姬。 每一代皇室都会从姬家挑选一名子弟,认作义子,封为皇子。 九皇子闻言,面上的苦笑又深了几分。 “姬家?你又不是不知,我这个九皇子本就是假的。这些年我怕暴露身份,极少与姬家接触,逢年过节的省亲能推便推,族中长辈的召见能躲便躲。” “久而久之,他们便觉得我成了气候便忘了本,起了异心。这次不仅不替我说话,反倒上奏赞同,巴不得我死在秘境里头,好从族中重新挑选一名听话的子弟顶替我的位置。” 他说到此处,声音已低沉得近乎喑哑。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九皇子,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孟川侧过头,目光落在姬昊玄那张写满疲惫与不甘的脸上。 他认识这头白毛影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当年在中州桃源初次交手,到后来数次合作,姬昊玄在他心中一直是个精明狡黠、善于隐忍的角色。 但此刻,他在这头影兽的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困顿,那种被四面围堵、无路可退的困顿。 “所以你便想到了我。” 孟川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眼底已没了方才的轻松。 “想让我与你一同进入秘境?” 九皇子抬起头,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看向孟川,然后极轻极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早已盘算清楚,他认识的所有人里,论战力之强横、论底牌之多、论在各种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的经验,无人能出孟川之右。 若是连孟川都不肯帮他,那古阳秘境便真的只是一座提前挖好的坟墓。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臂搭在石桌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 古阳秘境,元婴好手进去也只有一人生还,这凶险程度绝非寻常秘境可比。 他与姬昊玄有交情,但这份交情还不值得他拿命去赌。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眼,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们影兽一族,当真突破不了四阶?” 九皇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猛然收紧,那双狭长眼眸中的平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凶芒。 影兽一族的突破之法是族中绝密,便是同族之中也并非谁都有资格知晓,更何况是一个外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孟川,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戒备。 孟川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没有丝毫威胁的意味,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你莫要这般看我。” 他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像是在与老友闲聊。 “若我真想对你动手,取你性命只在三息之内。” 话音未落,他将体内蛰龙归藏诀松开了一丝。 只是一丝,元婴中期的磅礴灵压如同实质般轰然涌出,在凉亭之中猛然压下。 那灵压并不扩散,只笼罩了凉亭方寸之地,却沉重得像一座无形的山岳。 九皇子只觉得呼吸猛然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这不是结丹巅峰,甚至不是元婴初期。 这赫然是元婴中期,且那股灵压的厚重程度远超寻常元婴中期修士。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不过百岁的年轻修士,嘴唇翕动了数次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短短数十年就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你不是亲眼得见了吗?” 孟川将泄出的那一丝气息重新收敛,周身灵压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只是一场幻觉。 “说实话,古阳秘境这趟浑水,孟某是不想趟的。但我对你影兽一族突破四阶的法子颇有兴趣。若是你能如实相告...” 他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着九皇子。 “孟某倒是可以助你离开京都,另寻一处安全之所。以你的本事,换个地方照样能活得滋润,何必在这皇城泥潭中越陷越深?” 他这话并非虚言。 他确实需要影兽突破四阶的方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孟山。 孟山的能量核心究其根本,便是以数百枚三阶影兽晶核强行融合而成的本源核心。 这枚核心虽能支撑他修炼到元婴巅峰,却终究有其上限。 若世上当真存在能让影兽打破桎梏、踏入更高境界的方法,未必不能用在孟山身上。 九皇子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他将目光从孟川脸上移开,落在池塘中那些悠然游弋的锦鲤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凉亭中一时只剩下微风拂过荷叶的沙沙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孟川也不催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石桌,敲击声不急不缓,像是在替他计算着流逝的时间。 第1078章达成交易,不速之客! 良久,九皇子终于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孟川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孔上。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极深的无奈与决绝。 “我不能离开京都。”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身皇子身份虽然是个枷锁,却也是我唯一的屏障。中州京都龙气笼罩,气运聚集,便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在此地识破我的气息。若我离开京都,失去龙气庇护,恐怕难以自保。” “更何况,以我如今的修为,想要突破四阶需要的资源极为庞大,离了皇室供给,光凭自己搜集,天知道需要多久。我等不起那么久。” 他再度抬起眼,目光中已没了方才的凶芒与戒备,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你助我从古阳秘境安全脱身,我便用影兽突破四阶的完整法门作为交换。这是影兽一族的不传之秘。你助我一次,我给你法门,你我各取所需。如何?” 孟川敲击桌面的手指猛然停住。 那根悬在半空中的食指在石桌上顿了数息,然后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抬眼看向九皇子,对方的目光坦然而坚定,没有丝毫闪烁。 相比于进入秘境,显然带着对方离开更符合自己利益,只是这头影兽已经打定主意,他再强硬坚持,只怕对方也不会改变分毫。 这一次,他没有思考太久。 “成交。” 孟川将搁在石桌上的手收回袖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郑重。 “但有一句丑话须得说在前头,若事后你反悔,或是拿假法门来搪塞孟某,到那时莫怪我辣手无情。” 九皇子刚想回应孟川那句警告,话到嘴边还未出口,却见孟川的目光已越过他,投向后花园的入口处。 那目光中原本的闲适与从容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细微的锐利,如同猎豹在草丛中嗅到了不速之客的气息。 九皇子顺着孟川的目光转头望去。 后花园的月门处,正有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朝凉亭走来。 当先一人左眼罩着黑布,正是庞烈。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方才在殿门口守候时的恭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然自得的从容,仿佛这座王府并非九皇子的府邸,而是他自家的后院。 他侧前方引路,姿态殷勤,微微躬着身,一只手向前虚引,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替身后之人丈量着路面的每一寸不平。 庞烈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女子。 她身着一袭淡青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曳动,如同月下荷塘中微微荡漾的水波。 面容清丽,眉眼间却无半分柔弱之态,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目光扫过凉亭中两人时波澜不惊,仿佛早已预料到此处的一切。 她就这般跟在庞烈身后,步伐不快不慢,既不像是来拜访,也不像是来问罪,倒像是一个应邀前来赴宴的贵客,在主人的花园中随意漫步。 孟川的目光落在那名女子身上,眼神忽然变得有几分古怪。 这人他认识,柳青。 当年在岔道秘境中,他与柳青、紫幽等人一同进入,最后只有柳青与紫幽在秘境关闭前没有出来。 他当时便断定,秘境传承极有可能落在了柳青或紫幽手上。 没想到今日会在这京都玄王府的后花园中重逢。 柳青的气息比当年凝练了不知多少,气息收敛。 但在孟川眼中却一览无余,元婴初期。 她竟从当年的结丹后期突破到了元婴。 孟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坐在凉亭中。 他有千面术改换容貌,又有蛰龙归藏诀压制气息,柳青便是当面站着,也绝无可能认出他来。 九皇子见到两人径直闯入后花园,面色顿时一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他霍然站起身来,大步跨出隔音禁制,对着庞烈厉声训斥道。 “庞烈!本皇子方才不是叫你下去歇着吗?没有本皇子传召,谁准你擅自闯入后花园?还将外人带入王府,你这是何意!” 庞烈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张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木然的平静。 他如同没有听到九皇子的训斥一般,脚步不停,径直引着柳青来到凉亭阶前,这才侧身退到一旁,将正位让给身后的女子。 柳青在阶前站定,先是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九皇子,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在他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开了。 然后她将目光投向凉亭中那个始终纹丝未动的灰袍男子,上下打量了几息,像是在辨认什么。 阳光洒下,光晕落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沉静的眼眸映得愈发深不见底。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九皇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九皇子,哦,不对,应该说是中州桃源那位白毛影兽。” 柳青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珠落盘。 “咱们能进去坐下聊聊吗?” 九皇子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那双狭长眼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站立的庞烈,目光中满是杀意。 庞烈却只是耸了耸肩,那只独眼中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这独眼龙分明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或者说,他背后有足够的底气让他不必惧怕九皇子的报复。 九皇子心中怒极,却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庞烈当初在桃源秘境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曾立下过心魔誓言。 心魔誓对修士而言绝非儿戏,若有违背,日后突破时心魔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庞烈既然敢公然违背心魔誓言,将他的真实身份泄露给圣教,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有破解心魔誓的特殊法门,要么他压根不打算在今后突破修为。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此人已决心与圣教共进退。 心魔誓言这道最后的约束,在他面前已形同虚设。 第1079章柳青出现,圣教博弈! 九皇子缓缓收回瞪着庞烈的目光,那双狭长眼眸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他重新转向柳青,脸上已恢复了皇子该有的从容与威仪,只是那语调冷得如同三九寒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那便进去聊聊。” 柳青对九皇子眼中的杀意毫不在意,嘴角的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像是在欣赏一只被逼到墙角却仍强撑着竖起毛发的猫。 她提起裙摆,款款踏上凉亭石阶,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云端。 经过庞烈身侧时,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庞烈立刻会意,转身退到凉亭外丈许处站定,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柳青自顾自地在孟川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这凉亭本就是她的地盘。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的怒意强行压下,转身走回凉亭。 他在孟川与柳青之间的石凳上落座,面色难看至极。 今日他本想与孟川商议古阳秘境的应对之策,却没想到圣教竟选在此时摊牌,更没想到庞烈这条养了多年的狗,反口咬得这般干脆利落。 凉亭之中一时无人开口。 柳青坐下后便直直看向对面的孟川,那双沉静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 孟川也不避让,就这么任由她盯着,没有半分怯场。 半晌,柳青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肯定的犹疑。 “我们似乎在哪见过?” “哦?” 孟川嘴角一翘,面上浮起一抹饶有兴趣的笑意。 “可墨某似乎不认识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柳青将孟川面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然后幽幽吐出两个字。 “柳青。” 这两字说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但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孟川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平静如水的瞳孔中捕捉到某种她期待的反应。 然而孟川的反应让她有些失望。 孟川只是微微颔首,将那两个字默念了一遍,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咸不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 九皇子早已按捺不住。 他冷冷开口,声音中满是不耐与敌意。 “你们圣教找本皇子究竟何事?” 他没有再兜圈子,直接点明了对方的身份。 在这种情势下,藏着掖着只会让他更加被动。 亮出底牌,便是告诉对方,我知道你们是谁,一旦我身份暴露,你们也别想好过。 柳青闻言,将目光从孟川脸上移开,转向九皇子。 她先是莞尔一笑,那笑容中颇有几分意外。 她没想到这只白毛影兽在被道破身份后非但没有乱了阵脚,反倒比方才更加镇定了几分。 她原以为影兽这种非人非妖的异类,在身份暴露后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却不料对方竟直接亮出了她的底细,将劣势转成均势。 倒是小瞧了它。 “小女子听闻殿下即将进入古阳秘境,正缺帮手,这才特地前来助殿下一臂之力。”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像在说一桩对彼此都有好处的买卖。 圣教早就在暗中谋划想要进入古阳秘境,原本的计划是再过一段时间,等九皇子被圣旨逼到无路可退时再摊牌。 到那时他孤立无援,除了答应圣教的条件别无选择。 然而今日孟川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个自称墨渊的结丹巅峰修士与九皇子密谈许久,而且特意从有禁制的偏殿转移到凉亭,恐怕是已经发现了禁制之事。 若此人便是九皇子请来的帮手,那圣教手中的计划恐怕有变数。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提前现身,将计划全盘推前,以防被人捷足先登。 “不劳姑娘挂心,我已找好帮手。” 九皇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柳青闻言又是一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她伸出手指,指向对面的孟川,语气笃定而从容。 “小女子若猜得不错,殿下的帮手,便是此人吧?” 她随即将目光重新落在孟川身上,那双沉静的眸子中多了一抹审视与轻慢。 她刻意将气息泄露了一丝,元婴初期的灵压如同无形的涟漪,在凉亭之中缓缓扩散开来,压在孟川肩头。 “不知九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带着刺。 “区区结丹巅峰,也敢搀和这等事?古阳秘境便是元婴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莫要为了些许蝇头小利,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孟川像是浑然未觉那股元婴级别的灵压正压在肩头,面上笑意不改,语气依旧轻松得如同在闲聊家常。 “那自然是天大的好处。姑娘呢?又是为何非得进入这古阳秘境?” 他说这话时甚至从戒指空间取出茶具。 抬手替自己斟了杯茶,茶壶倾斜时那道碧绿的茶水稳稳落入杯中,连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柳青看着孟川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柳眉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她方才刻意释放的元婴初期灵压,便是寻常结丹巅峰修士挨上,也至少要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可眼前这个自始至终没有催动灵力抵抗,只是坐在那里,云淡风轻地喝着他的茶,甚至还敢打听她们的目的。 她意识到此人绝非看上去那般简单,要么身怀某种足以抵御元婴威压的异宝,要么隐藏了真实修为。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拥有足以让自己在元婴修士面前镇定自若的底牌。 她缓缓将泄露的气息收回,重新将孟川审视了一遍,只是这一次,目光中已没有了方才的轻慢。 “阁下或许有所依仗,但小女子还是要提醒一番,与圣教为敌,非智者所为。” 柳青皱着眉头,那双沉静的眸子中多了一抹冷意,语气也比方才重了几分。 她不在意对方知晓自己圣教之人的身份,九皇子的把柄握在她们手中,此人既然来替九皇子办事,想来也是求好处、图回报,自然不会傻到四处宣扬。 第1080章柳青的威胁,九皇子妥协! “哦?圣教?好大的名头。” 孟川笑意更甚,他将茶盏搁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后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 “不知圣教山门何处?怎的不见广开山门招收弟子?如此藏头露尾,莫不是怕被人寻到老巢,连根拔了?” 如今中州是何等形势,大家心知肚明,柳青还敢在这个时候龇牙,孟川可不会惯着对方。 大不了一拍两散,说不定还能解决往日旧怨。 “你!” 柳青面上闪过一丝怒意,眸中寒光一闪,险些便要动手。 但她终究不是冲动之人。 这些年她接替姜供奉执掌圣教分堂,随着眼界与格局的提升,自然知道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生生压了下去。 如今形势确实不好,中州联盟四处搜捕,圣教各处据点损失惨重,连暗鸦堂都被连根拔起。 此时与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修士置气,殊为不智。 更何况,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和孟川斗嘴。 她将目光从孟川身上移开,转向九皇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柔,但轻柔之中却多了一根根倒刺。 “殿下,据小女子所知,古阳秘境开启,你可带两名帮手入内。殿下如今只寻得一人,尚有一个名额空悬。让小女子补上这个空缺,似乎并无不可吧?当然...” 她拖长了语调,那双沉静的眸子直直盯着九皇子。 “若是殿下执意拒绝,那便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届时殿下还能不能进这古阳秘境,小女子不敢保证,但殿下的真实身份还能不能继续瞒下去,小女子倒是可以替殿下拿个准话。” 九皇子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此生最恨之事,便是被人拿捏。 可偏偏他最大的把柄就握在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手中,一旦白毛影兽的身份被公之于众,莫说进古阳秘境,便是这玄王府的院墙他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中州皇朝绝不会允许一个异类占据九皇子的位置这么多年。 他强压下满腔怒火,转头看向孟川,目光中满是询问之意。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写着一句不曾出口的话,若你我联手,能否将这女人留下,永绝后患。 孟川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他端着茶杯,没有立刻饮下,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良久,他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以他如今的手段,要留下并非难事。 可这柳青不同。 此女手段不少,先前也在他手中死里逃生,更何况她极有可能获得了秘境传承,那传承究竟赋予了她怎样的力量,他一无所知。 即便他全力出手能将柳青留下,这京都之中也绝不会只有柳青与庞烈两个圣教之人。 一旦柳青失踪,她背后的圣教眼线便会将九皇子的身份宣扬出去。 到那时,他面对的是整个中州皇朝的全力围剿,再想带着一头结丹巅峰的影兽从京都全身而退,无异于痴人说梦。 九皇子读懂了孟川眼神中的意思。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最终狠狠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好,本皇子应下了!” “殿下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柳青露出了一丝由衷的笑意,那张清丽的面孔因这笑意而多了几分生动,却也让九皇子觉得分外刺眼。 她从石凳上款款起身,提起裙摆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抬手指向后院方向,语气随意而自然。 “小女子瞧着后院还有几间空房,想来殿下不会吝啬到连一间客房都不肯给吧?” 她没有等九皇子回话,笑着转过身,踏着鹅卵石小径款款而去。 庞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那只独眼在转身时极快地瞥了九皇子一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几乎就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的同一瞬间,九皇子猛然转过身,一掌狠狠拍在石桌之上。 “砰!” 石屑四溅,那张三尺见方的青石桌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碎石骨碌碌地滚下台阶,落入池塘中溅起几朵水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拍碎石桌的右手仍在微微发抖,不是痛,是怒。 他如今身为皇子,却被一个女子指着鼻子威胁,却连一句硬话都说不出口,这份屈辱让他难以忍受。 然而在他拍碎石桌的前一瞬,孟川已不动声色地以混元之力将茶盘稳稳托在半空之中。 茶壶、茶杯、茶盏悬浮于碎石之上,连一滴茶汤都未曾洒出。 他伸手取过自己的茶杯,在漫天的石屑中淡淡饮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何必动怒?有圣教之人加入,未必不是好事。” 九皇子闻言,那股冲天的怒火微微一滞。 他并非蠢人,方才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被孟川一句话点醒,冷静下来仔细琢磨了一番。 圣教既然主动找上门来要进入古阳秘境,便说明秘境之中有他们志在必得之物。 有求于人,便意味着至少在秘境之内,柳青不会对他不利。 不仅如此,若秘境当真凶险到连元婴修士都是九死一生,多一个元婴初期的帮手便多一分生还的把握。 况且柳青的性命与他的性命在秘境中绑在一处,她若有异动,第一个遭殃的便是她自己。 再者,圣教既然在他身上下了注,至少在秘境之行结束前,他们会替他保守身份的秘密。 “是我冲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将手上沾的石灰在蟒袍上随意擦了擦,那张阴沉的面孔稍稍缓和了几分。 “这几日你便在府内住下,我会进宫一趟,将秘境之事应下来。待我回来,再做详细商议。” 孟川微微点头,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身形一动,也朝着后院方向而去。 池中锦鲤被方才石桌碎裂的动静惊得四散而去,此刻又重新聚拢回来,在月光下悠然摆动着尾鳍,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第1081章 后院相邀,故人对饮! 孟川迈着悠闲的步伐穿行于玄王府后院的回廊之间。 后院入口处,两名筑基守卫正一左一右把守着月门,见他走近,正要伸手拦住,院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庞烈从月门后转了出来,他朝两名守卫摆了摆手。 “这是殿下的贵客,这几日在此住下,莫要惊扰了。” 他在王府的地位显然不低,或许明面上只是九皇子的随从,但这些年九皇子极少过问府中琐事,府中侍卫、杂役、婢女早已习惯了看庞烈的眼色行事。 两名守卫当即收回手臂,恭敬地侧身让开道路。 孟川没有看庞烈,他的目光越过月门,落在院中那个正抱着双臂倚在廊柱旁的女子身上。 柳青依旧穿着那身淡青的长裙,青丝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也不看他,只是低着头,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间那枚翠绿的玉镯,像是在等一个早已料定会来的人。 孟川收回目光,神识在后院中扫了一圈。 这后院占地不小,东西两厢各有数间厢房,大多空置着,只有最东头那间亮着灯,想来是别人住下。 他随意选了西厢最偏僻的一间,正准备迈步离开,身后便传来了柳青的声音。 “墨道友,不与小女子聊聊吗?” 那声音清脆而从容,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入他耳中,带着几分笑意,也带着几分试探。 孟川脚步顿住,没有转身。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况且正邪不两立,似乎没什么可聊的吧。” 说完他便要继续往前走。 “先前在殿下那儿,阁下不是硬气得很吗?怎么眼下孤身一人,反倒怕了小女子不成?” 柳青笑吟吟地说道,语气中的嘲弄不加掩饰,却也不带恶意,倒更像是故意在拨弄一根琴弦,想听听它发出的声响。 孟川脚步再度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孔上。 他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他也着实来了几分兴趣。 柳青明明已经拿到了秘境名额,大可不必再与他这个来历不明的结丹修士多费口舌。 她执意要与自己交谈,绝非只是无聊。 “既然阁下执意相邀,那便随我来吧。” 孟川转身朝庭院另一侧走去。 那里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小跨院,院中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树下一张青石桌,几只石凳,桌面积了些许的落叶。 他推开半掩的门,径直走到石桌前拂去落叶,撩袍坐下。 柳青款步跟在他身后,踏入小院时朝院外的庞烈使了个眼色。 庞烈会意,转身守在院门外,那只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回廊与月门。 柳青抬手打下一道隔音禁制,淡青色的光幕将整座小院笼罩其中,这才在孟川对面的石凳上款款落座。 “道友年纪轻轻,气宇轩昂,倒与小女子认识的一位故人极为相像。” 柳青开口时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话家常,但那双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川,仔细捕捉着他面上每一点细微的变化。 据庞烈所说,这头白毛影兽当年出了中州桃源便直接返回了京都,之后数十年间虽也结交了不少散修与商贾,但其中并无一个叫墨渊的结丹巅峰修士。 九皇子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请来的帮手,绝不可能是个无名之辈。 而此人方才在凉亭中面对她的元婴威压面不改色,那份镇定自若与某个人实在太像了。 当年孟川曾化名林子路,也使用了某种易容之术。 若此人也是他,那这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孟川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话说完。 柳青见他没有反驳,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位故人曾对我说过一番话,小女子至今记忆犹新。他说,人活一世,别只做幕后势力的影子,也要学着为自己而活。他还说,修炼一途,讲究的是念头通达。” 她稍稍顿了顿,将目光从孟川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腕间那枚玉镯,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 “这话小女子可是听进去了。” 她抬起头,笑意重新浮上眼角,但那双眸子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倒是有一件事,小女子始终想不明白,道友这般隐匿身份,故人相见却不敢相认,这念头,究竟通达还是不通达呢?” 说完,她便将双手交叠在膝上,笑吟吟地看着孟川,那副模样活像个等待看戏的看客。 孟川迎着那双笑眼中暗藏的锋锐,不闪不避。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良久,久到院外的庞烈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当然,他由于隔音禁制的存在,并不知晓两人交谈着什么,只是单纯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孟川眼底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蔓延到嘴角,将他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尽数化开。 “柳青。” 他终于开口,语气中那份疏离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人重逢时才有的熟稔与随意。 “这么多年没见,你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伸手拂过石桌,两盅以醉仙壶酿制的灵酒与两只白玉杯盏凭空出现在桌面上。 他提起酒盅,替两只杯盏各斟了七分满,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中轻轻晃荡,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便在禁制中弥漫开来。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柳青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眼底那丝笑意仍在。 “不知今日,可还敢饮下孟某的灵酒?” 孟川说这话的时候,轻笑着看向柳青,他还记得,当初柳青对他防备至极,第一次饮酒便不敢先喝。 柳青闻言,那张清丽的面孔上绽开一抹由衷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一直在等的东西。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握住杯盏的细柄,将酒杯举到面前轻轻嗅了嗅,然后一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力顺着喉咙化入四肢百骸,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异彩。 “好酒!” 她将空杯搁在石桌上,杯底与石面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第1082章 禁制之问,玄阴姹女! 孟川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小口,琥珀色的酒液在舌尖打了个转,他却没有细细品味,而是将酒杯搁回石桌,开门见山地问道。 “此番前来,应该不是简单叙旧吧?说说吧,你们圣教来找孟某,所为何事?” 柳青闻言,那张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面孔微微一凝,随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嗔意。 “孟道友还是这般不解风情。换了旁人见小女子主动登门,哪个不是笑脸相迎、殷勤备至?你倒好,这么急着就要将小女子打发走,真是让人心寒。” 孟川没有接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在石桌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显然是在等她回答方才那个问题。 柳青见状,轻叹了一声,抬手挽了挽耳前的几缕秀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那张清丽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也多了几分郑重。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反复斟酌着什么,最终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孟川眼底深处。 “如果我说,我不是代表圣教前来,而是仅代表小女子自己,想与你做一笔交易呢?” “嗯?” 孟川发出一声极轻的疑惑。 他确实没想到这话能从柳青嘴里说出来。 这女人自小在圣教长大,从当年到如今,她的一言一行无不是为了圣教的利益,可谓是忠心耿耿。 如今她竟说有事是为自己所求? 他可不信仅凭自己当初三言两语就让柳青生出了别的想法,那最多只是一枚种子。 “你说说看。” 他将酒杯搁在石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多了一抹审视。 “若小女子猜得没错,你识海中那道被姜堂主种下的禁制,如今已经解除了吧?” 柳青轻声问道,语气虽然随意,目光却紧紧锁在孟川脸上。 孟川微微点头。 那禁制是姜供奉留在他识海中的,后来他被他炼化抹除,早已不复存在。 柳青能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若是禁制未除,他不可能这般大摇大摆地改换身份在中州活动。 柳青见他点头,脸上忽然涌现出一抹按捺不住的喜色。 那喜色并非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从眼角、眉梢、嘴角同时溢出来的,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看到了一丝被搬开的希望。 “那,不知孟道友能不能帮小女子,也解除识海中的禁制?” 孟川瞳孔微微一缩。 他原本已端至嘴前的酒杯,此刻被他缓缓放回了石桌之上。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疑。 “你想要脱离圣教?” 柳青迎着孟川的目光,欲言又止。 她几次张开嘴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犹豫,有恐惧,有渴望,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疲惫。 她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她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秘密掏出来。 这份沉默持续了许久,久到院外庞烈的脚步声在石板上来回响了数轮。 终于,她心头一横,咬着牙开口。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但是,小女子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孟川闻言,手掌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 他心中飞速盘算着柳青这番话的可信度。 首先,他这次来玄王府是临时接到姬昊玄的传讯才赶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圣教绝不可能事先设局。 其次,他显露的修为不过是结丹巅峰,与当年离开时一般无二。 圣教纵然手眼通天,也不至于费尽心机给一个结丹修士下套,这笔买卖对圣教而言毫无收益。 若非圈套,那柳青方才那番话便值得认真考量。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柳青。 “这么做,对孟某有什么好处?” 柳青闻言,忽然将身子往前一倾,那张清丽的面孔倏地凑到了孟川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她吐气如兰,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小女子这个好处,够不够?” 孟川直视着柳青近在咫尺的双眸。 她确实和当年在地底寒潭时大不一样了。 那时的她虽然清秀,却总带着几分阴冷与戒备,像是随时都防备别人捅她一刀。 如今的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女子的风韵,那张脸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美丽。 但孟川的面色却平静如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既不后退,也不靠近,更没有开口。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一息,两息,三息。 柳青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里倒映着孟川平静无波的面孔,她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慌乱、一丝动摇,然而找了十几息,却什么也没找到。 十几息后,她嘴角忽然绽开一抹笑容,缓缓将身子退了回去,重新端坐在石椅上。 “孟道友可真是冷漠得很。”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好了,小女子也不逗你了。不知玄阴姹女这个特殊体质,你可曾听说过?” 孟川闻言目光骤然一凝。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子,从上到下,比方才仔细了不知多少倍。 玄阴姹女。 他在一本极偏门的古籍上见过关于这种体质的记载。 身怀此体质的修士,天生与阴寒之力亲和,修炼阴寒类功法事半功倍,施展阴寒类术法更是威力倍增。 但这些都只是附带的好处,真正让玄阴姹女在古籍中占据整整三页篇幅的,是另一个特性。 身怀此体质的女修,一生仅有一次机会,可与一名修士进行一次灵力交融。 那并非寻常的双修之法,而是将自身体质中蕴含的先天玄阴本源渡入对方体内,与对方的灵力进行最深层次的融合。 交融之后,双方的灵力纯度都将得到质的飞跃,尤其是对男方而言,那股先天玄阴本源足以帮助他冲破困住多年的瓶颈。 他就说当初在地底寒潭之内,饶是他功法特殊、体内又有青帝生机护体,也无法长时间浸泡在那刺骨的寒水中。 而这女人当初却能在寒潭中装作一副不堪忍受的模样,实则根本没受到太大影响。 他当时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如今想来,竟是因为玄阴姹女体质天生对阴寒之力亲和。 孟川的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他并非对柳青动了什么念想,而是单纯地从一个修士的角度,衡量着这份机缘的分量。 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自问继续保持突破元婴巅峰只是时间问题,但元婴与化神如同天堑,若能得到玄阴姹女的本源相助,突破的可能便大大提升。 这份好处,确实称得上天大二字。 第1083章 百年谋划,柳青的绝望! 十几息过后,孟川眼底那抹炽热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他重新端起酒杯,饮了一小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柳青那张重新恢复平静的脸上,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然。 “你如此特殊的体质,圣教岂会不知?若他们知晓,这份好处又岂能留到这时来便宜孟某?” 孟川将酒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青。 柳青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外庞烈的脚步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从西头响回东头。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像是从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里将这些东西翻找出来。 “我自小在圣教长大,这玄阴姹女体质在第一次修炼时便被发现了。当时负责教导我的执事不敢怠慢,层层上报,最后竟传到了教主的耳中。” 她顿了顿,指尖在石桌边缘无意识地划着圈。 “你与圣教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想来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圣教修士,从无化神。” 孟川微微点头,这确实是他早就注意到的事。 圣教底蕴深厚,元婴巅峰修士代代不绝,却从未出过一个化神修士。 当年在遗弃之地他方才得知,煞元在后期突破的难度。 “因为煞元与天地灵气不同,初期修炼进境极快,瓶颈往往要到元婴之后才开始显现。而突破化神,难度更是远超灵力修士十倍不止,无异于登天。这便是圣教两千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却从未有人突破到化神的根源。” 柳青将手指从石桌上收回,十指交握放在膝上,指节用力握紧。 “所以当教主得知我的体质后,便亲自下令,将我列为圣教重点培养的种子。这些年来我修为进境之所以远超同辈,除了自身勤修,更重要的便是圣教几乎将所能调动的资源都堆在了我身上。” “既然这体质如此特殊,教主为何不趁早与你交汇,而要留到现在?” 孟川眉头微皱。 柳青闻言,嘴角浮起一抹深深的苦笑,缓缓摇了摇头。 “这玄阴姹女体质虽特殊,却远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它并不能跨境助人突破,以教主元婴巅峰的修为,若在我筑基或结丹时便与我交汇,所获的元阴之力远远不足以撼动化神瓶颈。” “只有在我的修为足够高时,体内元阴才会随之壮大到足以对教主突破化神有所助益的程度。所以这些年来,圣教对我的所有栽培,都不过是为了将我养到足够成熟罢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孟川眼神中露出一丝明悟之色。 难怪,难怪当年在蕴灵秘境,柳青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修士,身上竟能拥有四阶大挪移符那等珍贵至极的保命之物。 那绝非一个寻常炼气弟子所能持有,便是元婴修士也未必能轻易拿出。 当时他只当柳青在圣教中身份特殊,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圣教在她身上下的重注,绝不容她在成长起来之前夭折。 而且先前在寒潭柳青被孙成擒住,被赤霄那等狠人盯上,她仍能安然无恙。 一桩桩一件件,背后都有圣教那只无形的手在替她扫清障碍,一切都说通了。 “随着我修为一步步增长,体内的元阴也愈发精纯浑厚。” 柳青继续说道,声音中那份压抑的平静如同一层薄薄的冰面。 “如今我已踏入元婴初期,元阴之力比结丹时壮大了数倍,但对于教主冲击化神而言仍嫌不足。若我猜得没错,待我修为再提升两个小境界,达到元婴后期,便是教主采摘这枚养了近百年的果实的时刻。” 她说到采摘二字时,那双沉静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孟川静静听完,直到柳青的声音彻底消散在夜风中,他才开口。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只是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以你对圣教的忠诚,且这交汇对你而言也并无坏处,若是教主将元阴之力吸纳后再反哺于你,对你自身修为同样大有裨益。你为何宁愿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不愿助他突破化神?” 柳青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孟川脸上。 那张清丽的面孔上,平日里惯常挂着的那副笑吟吟的从容面具此刻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到骨子里的苦涩。 她就这样看着孟川,苦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往常的算计与试探,只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绝望。 “若是教主只是普通的灵力修士,我自然不会反抗。玄阴姹女的交汇本就可以双向反哺,双方都能获益,他若肯在交汇时将部分本源反哺于我,我非但不会废,修为反倒能更进一步。这种两利的结局,我为何要拒绝?”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回忆起什么令她恐惧的画面。 “但教主修炼的是煞元,是这世上最难突破化神之境的煞元。我的元阴灵力进入他体内,与他的煞元交融之后,若他再将交融后的力量反哺给我,那冲击化神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他等数百年,一心只想着圣教复兴大业,他会这么做吗?” 她笑了,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 “他不会的。一丝一毫都不会。他会将我全部的元阴灵力尽数纳入体内,与他的煞婴融合,借这股力量去冲击那道困了他数百年的化神瓶颈。” “而我,我体内灵力被抽取殆尽,修为全无,经脉枯萎,丹田破碎,会在片刻之间从一个元婴修士沦为废人。他不会杀我,大约会留我一条命,将我安置在某处偏院中,以全他的仁德之名。然后我便会在那张床上躺上几十年,直到寿元耗尽,无声无息地死去。” 孟川沉默了。 他看着柳青那双终于褪去所有伪装的眸子,看到了里面翻涌着的恐惧、不甘与愤怒。 他听孟山提起过圣教教主,那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的每一步都透着冷酷与算计。 这样的人,绝不会为了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弟子,而牺牲突破化神的机会。 在教主眼中,柳青从来都不是弟子,不是教众,只是一枚精心栽培的药材。 时候到了,便该采摘了。 他也终于明白,当年在岔道秘境中,他那几句随口而出的话,为何会对柳青产生如此大的触动。 按理说以柳青这种圣教死忠而言根本不会在意。 可柳青听进去了,不仅听进去了,还将那两句话记了这么多年。 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圣教的影子,她是圣教养在笼中的一只鸟,看似被精心呵护,实则翅膀早已被无声地剪断。 而那两句话,恰好戳破了她一直以来不敢面对的真相。 第1084章化神之机,双向誓言!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石桌上那盏酒杯,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目光却并未落在杯中,而是越过杯沿,落在石桌之上。 天色已晚,夜风穿过枝叶,那些影子便碎成无数细密的光斑,时聚时散,如同他此刻心中飞速盘算的诸般利害。 玄阴姹女的元阴灵力,确实是一份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疯狂的机缘。 柳青如今已是元婴初期,待她突破至元婴后期,体内元阴便会壮大到足以助他提升冲击化神之境的可能。 这份好处放在眼前,说不心动那是自欺欺人。 但天上从不掉馅饼,要取这份机缘,他便不仅要替柳青解除识海中的圣教禁制,还要在解除禁制之后护她周全,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不能让她被圣教找到。 这便意味着,他要提前与圣教正面对上。 如今他与圣教之间的仇怨虽已不浅,但终究还隔着一层纱,圣教虽知晓有孟川这个人,却并未将他列为头号大敌,更不曾倾全教之力来围剿他。 可一旦他替柳青解除了禁制,便是直接从圣教教主口中夺食,彻底站到了整个圣教的对立面。 到那时,他不仅要以一己之力对抗一个拥有数名元婴巅峰、传承了两千余年的庞然大物,还要在四面楚歌中护住柳青,直到自己突破元婴巅峰。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成了,突破化神的可能便握在手中,败了,万劫不复。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极轻极慢地敲了三下,每一下都间隔良久。 第一下,他权衡的是风险,第二下,他盘算的是退路,第三下,他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与圣教之间的纠葛。 他与圣教之间的仇怨早已盘根错节,这层纱本就撑不了太久。 既然迟早都要对上,何必瞻前顾后? 况且,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柳青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紧张的面孔上。 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待她当真被教主采摘了元阴,自己便是追悔莫及。 孟川缓缓抬起头,直视柳青那双在月色下隐隐透着忐忑的眸子,面上的沉吟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静的决断。 “并非孟某信不过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中却带着不容商量的郑重。 “你如何保证你的体质只用于孟某身上?” 柳青闻言,那双原本略带忐忑的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如同沉沉夜色中忽然被点燃的两盏灯火。 她何等聪慧,当即听出了孟川话中的弦外之音,他已经在考虑答应,只是需要一份足够牢靠的保障。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却仍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促。 “道友这是答应了?” 不等孟川回应,她又连忙继续道。 “只要道友与小女子立下天道誓言,承诺在交汇时将灵力反哺于我,并替我解除识海中的禁制,小女子便以天道誓言为约,今生今世,此体质只用于道友一人。若有违背,身死道消!” 孟川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他随即瞟了一眼院外正不住往里打量的庞烈。 那独眼龙虽然被柳青的隔音禁制挡在外面,听不到二人在说些什么,但那双贼眼一刻也没闲着,显然是在观察两人之间的神态与动作。 立天道誓言需要精血交融,这股波动绝不可能瞒过守在院外的修士,即便庞烈只是结丹修士,也足以察觉到院内那股特殊的变化。 一旦此事被捅到圣教教主耳中,柳青还未离开京都便会暴露。 他收回目光,抬脚轻轻一踏地面。 一道无形的阵纹以他的脚底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座小院。 这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虚空布阵,他布下的也并非什么高深杀阵,却能在不触动原有隔音禁制的前提下,将院内的真实场景完美扭曲。 从此刻起,庞烈便是将那只独眼瞪得再大,也只能看到孟川与柳青相对而坐、举杯对饮的寻常画面。 至于二人真正在说什么、做什么,他连一丝端倪都捕捉不到。 做完这一切,孟川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一滴暗红色的精血从中渗出,悬在指尖,凝而不散。 柳青也抬起纤长的玉指,轻点额头,逼出一滴精血。 两滴精血在石桌上空缓缓靠近,最终交汇在一起,融合成一团暗金色的血珠,在空中微微旋转。 孟川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那团精血之中。 “天道在上,孟川今日立誓,若柳青以玄阴姹女之体助孟某冲击化神,孟某必以灵力本源反哺于她,绝不独吞元阴之力,令她修为尽废。并承诺在时机成熟时,替她解除识海禁制,还她自由之身。若有违背,心魔反噬,天道诛之。” 话音落下,那团精血猛然一亮,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纹从其内显现。 柳青紧接着开口,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斩钉截铁。 “天道在上,柳青今日立誓,此生此身,玄阴姹女之体只用于孟川一人,绝不另付他人。若有违背,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又是一道金色光纹从精血中出现。 天道誓言既立,那团精血便自行分化为两滴,分别飞回二人体内。 柳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张清丽的面孔上紧绷了许久的线条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下来,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水光。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面上重新浮起笑意。 只是这一次的笑容与之前所有的笑都不同,不再是算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强撑着的从容,而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近乎虚脱般的轻松。 她将额头往前凑近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 “道友,不如现在便解决小女子识海中的禁制吧?” 孟川点了点头,伸出手,手掌覆在柳青额头之上。 触手处一片温润细腻,但他无心旁骛,闭上眼,神识已顺着掌心涌入柳青的识海。 他如今的神识已踏入元婴巅峰之境,全力运转之下将柳青识海中的每一寸角落都纳入感知。 第1085章禁制烙印,暴怒影兽! 孟川看到了那枚禁制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种子,深深嵌在柳青识海最深处,根系蔓延至整片识海的边缘,与她的神魂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掌,缓缓睁开双眼。 柳青见他神色凝重,心头不由一紧,连忙开口问道。 “如何?可有办法解除?” “若孟某猜得不错,这道禁制,是你们教主亲手种下的。” 孟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几分笃定。 柳青闻言沉默了数息,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 以她的体质与价值,体内禁制自然是教主亲自种下,否则她也不会求到孟川身上。 柳青看着孟川的神色,心中愈发忐忑。 “莫非连道友也没有办法不成?” 她如今怎么可能还猜不出孟川隐匿了修为,方才那股涌入她识海的神识,磅礴如渊,沉凝如山,绝非结丹修士所能拥有。 哪怕是她见过的几位元婴后期圣使,单论神识强度也远赶不上眼前之人。 若连他都没有办法,那这天底下恐怕便只有教主本人能解除这道禁制了,而教主绝不会这么做。 “倒不是没有办法。” 孟川摇了摇头。 “只是这道禁制中有你们教主留下的神识烙印,与他的神魂本源相连。” “一旦孟某出手抹除,禁制崩碎的同时必定会触动那道烙印,届时你们教主立刻便会察觉,且能锁定你我的位置。如今你距离元婴后期尚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你确定要孟某现在出手?” 柳青闻言,那双刚浮起希冀之色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 她紧紧抿着嘴唇,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绞动着,心中显然在做着极激烈的挣扎。 良久,她缓缓摇了摇头,抬眼重新看向孟川,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与警告。 “那便再等等。但道友切莫忘记今日的天道誓言,否则反噬之下,你也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孟川表情淡然,微微颔首。 “自然。但你在圣教也切记小心行事,平日里该怎样便怎样,莫要露出半分破绽。你那教主不是易与之辈,若让他察觉了你的心思,孟某还得费功夫前去救你。” 柳青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绽开时,既有几分成熟女子的美艳,又残存着几分少女的清秀,两者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她微微歪着头,那双眸子直直看着孟川,声音也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孟川闻言,失笑出声,却没有回答。 他将石桌上那只白玉酒杯中残余的半盏残酒随手泼在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根下,淡然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朝院外走去。 身后柳青也不追问,只是目送着他的背影,伸手端起石桌上那只酒盅,她仰起头,对着盅口灌了一大口。 这灵酒乃是以醉仙壶秘法酿制,连元婴修士喝了也化解不了酒劲,她方才已饮过两杯,此刻又对着酒盅喝得这般急这般猛,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淌下几滴,浸湿了淡青色的衣领。 她浑然不顾,只是将酒盅重重顿在石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两团红霞自她白皙的颈侧一路蔓延至耳根,在月色下透着几分醉人的酡红,那双沉静的眸子也变得迷离了几分。 她没有起身,只是靠在石椅上,望着孟川消失在月门后的方向,嘴角挂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孟川刚踏出院门,便见到一人正从廊道那头疾步而来。 那人身穿月白绣金蟒袍,身姿挺拔,但此刻步伐却快得近乎仓促,衣袂猎猎生风。 正是先前离开王府进宫面圣的九皇子姬昊玄。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还要难看几分,眉头紧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那双狭长眼眸中翻涌着无处发泄的怒意。 他快步走到后院入口,见到孟川与守在院外的庞烈,方才猛地顿住脚步。 孟川目光在九皇子面上停了数息,心中已有了计较,只是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庞烈却浑然未觉暴风雨将至,仍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靠在月门旁。 他既不拱手也不躬身,那只独眼甚至没有正眼看九皇子一眼,似乎还沉浸在方才被柳青委以重任看门的那份自得之中。 九皇子本就积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见到庞烈这副模样,那股被被姬摆了一道的憋屈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他冷笑一声,语气森寒如冰。 “狗奴才,真以为是圣教的狗,便不将本殿下放在眼里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间灵力涌动如潮,一掌拍向庞烈面门。 庞烈面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面前一向隐忍克制的影兽竟会在柳青的眼皮子底下动手。 自己手中可是捏着他的身份把柄,他怎么敢? 仓促之间他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双臂格挡,体内灵力尽数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淡黑色的护体光幕。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廊道中炸开。 九皇子隐隐触摸元婴门槛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一掌之中,庞烈那层仓促凝聚的护体光幕只撑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 整个人被一掌拍得连退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月门旁的石柱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溅在他胸前那件深灰短打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暗红。 庞烈捂着胸口,那只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地瞪着九皇子。 这头影兽,疯了不成? 柳青听到院外动静,从石凳上款款起身,迈步走出月门。 她面上的酒意尚未褪尽,两颊仍残留着那抹醉人的酡红,只是那双眸子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她只淡漠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吐血不止的庞烈,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像是看着一扇被风吹倒的屏风,无关紧要。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九皇子,轻声开口。 “殿下,何事如此动怒?” 九皇子没有理会柳青。 他只是看着孟川,那张俊朗的面孔上余怒未消,胸膛仍在剧烈起伏。他在宫中受的那口恶气,一路从皇城憋回王府,憋了整整一路,此刻尽数写在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中。 第1086章宫中变故,秘境之战! 孟川看着九皇子的神情,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与这头影兽打了不少交道,纵然之前被柳青羞辱,也没有当面发怒。 以他的城府,若非出了天大的变故,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如此真实的愤怒。 他缓步走上前,抬手在九皇子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平静如常。 “走吧,进院里聊。” 九皇子深深吸了口气,将胸腔中残余的怒意强行压下,点了点头。 柳青看了二人一眼,也不再追问,转身先进了院子。 三人步入那座小跨院,只留下庞烈一人捂着胸口瘫坐在月门外冰冷的石板上,那只独眼在月色下闪着复杂难明的光。 进了院落,三人重新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落座。 九皇子胸膛仍在剧烈起伏,那张俊朗的面孔上阴云密布,额角青筋隐现,显然那股怒气还未完全消散。 孟川与柳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九皇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能让他失态到当着圣教来客的面对庞烈动手,事情必定不小。 “可是宫中出了变故?” 孟川率先开口。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怒意,这才缓缓点头道出。 他进宫面圣,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将进入古阳秘境之事正式应下,再向陛下禀明自己已寻好帮手,便可顺理成章地拿到秘境名额。 然而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几乎就在他踏入宫门的同时,姬家家主姬元修也到了。 他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巧合,两人还客气了几句,便一同被内侍迎入了议政殿。 然而当他主动请缨,表示愿入古阳秘境为皇朝效命,且已备好两名帮手时,站在一旁的姬元修却忽然出言反对。 九皇子说到这里,那只搁在石桌上的手猛然攥紧成拳。 “他说九殿下虽是皇子,亦是我姬家血脉。姬家子弟入秘境,家族理当护持。臣已从族中挑选了两名元婴中期修士,皆是久经沙场的悍勇之辈,随殿下一同进入秘境,方才万无一失。’” 他几乎是咬着牙将这番话一字一字地复述出来,最后终于按捺不住,一拳狠狠锤在石桌之上,那张石桌挨了一拳,纵然九皇子没使用灵力,边缘依旧崩开一道极细的裂纹。 “护持?他哪里是想要护持,他是生怕我不死,想让那两个姬家修士在秘境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除掉!” 孟川闻言,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石桌边缘极轻地叩了两下。 倒是柳青的反应比他激烈得多。 她霍然抬眸,那双还残留着酒意的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凌厉的精光,连声音都下意识拔高了几分。 “那两人也要随我们一同进入秘境?殿下可曾应允?” 她的激动并非伪装,圣教为了这次古阳秘境之行事前谋划了不知多久,绝不容许任何人打乱计划。 若是姬家强行塞进两个元婴中期,不仅会分薄秘境中的机缘,更可能在关键时刻成为变数。 九皇子摇了摇头,沉声道出后半段。 他在议政殿上与姬元修当场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他据理力争,说自己已寻好帮手,皆是可信之人,无需姬家额外派人。 而姬元修则一口咬定他修为低微,又无元婴修士压阵,进入古阳秘境无异于送死,姬家不能坐视血脉陨落。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了许久,最终大汉之主,那位端坐龙椅之上、始终未置一词的皇帝陛下,终于抬手压下了双方的争论。 皇帝给出的决断很简单,既然两边都有人,那便做过一场。 明日正午,在京都演武场,双方派出之人以武决胜。 胜者随九皇子入秘境,败者自行退去。 皇帝金口玉言一出,便是姬元修也只能俯首领旨。 孟川与柳青再度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眼中都浮起了一抹明显的笑意。 柳青眼中的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忍俊不禁般的轻松,嘴角微微上扬,连带着她脸颊上那两团仍未褪尽的红霞都变得生动了几分。 孟川语气中带着几分失笑般的无奈。 “就是此事,让你如此动怒?” 他虽没将话挑明,但那语气中的不在意几乎要溢出来,两个元婴中期,在他眼中与直接获得名额并无太大区别。 九皇子却浑然不觉,面色反而更加难看。 “那可是两名元婴中期修士,都是姬家精锐中的精锐,我当年也曾耳闻过他们的名号,一人号金焰客,修的是焚天烈焰诀,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另一人号铁掌屠,专修肉身,一双铁掌堪比上品法宝。我在宫中时便已打探过,这两人皆是真正搏杀出来的高手,绝非寻常宗门中养尊处优的长老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孟川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眉头皱得更紧。 “你们二人一个结丹巅峰,一个元婴初期,我知道你们皆有隐藏手段,论真实战力绝非表面修为可比,但当真能赢?” 柳青闻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如风铃,在夜风中打着旋儿飘散开来。 她将双手交叠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自信与笃定。 “殿下尽管放心,明日那场比试交予我二人便是。这古阳秘境,小女子进定了。” 她说这话时,那股自信比孟川更盛,仿佛明日不是去迎战两个元婴中期的精锐,而是去菜市口挑两棵白菜。 饶是九皇子忧心忡忡,也被她这副笃定至极的神态感染了几分,那张阴沉了整整一路的面孔终于稍稍缓和了些许。 “那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九皇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虽有几分无奈,却已没了方才那股压抑不住的愤怒。 三人又随意聊了几句明日比试的安排与进入秘境后可能遇到的变数,眼见夜色已深,便各自散去。 孟川推开西厢那间偏僻厢房的木门,步入屋内,反手合上房门,将那身灰袍随手一撩,盘膝坐上床榻,缓缓闭上双目,周身气息渐渐沉凝下去,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第1087章清晨入宫,太上供奉! 第二日一早,晨光从天际尽头的云霭中漏出第一缕金线时,孟川便已从入定中睁开双眼。 他整了整衣袍,推开房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 柳青也已候在院中,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青丝以一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腰间悬着一柄窄刃短剑,剑鞘上暗纹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昨夜残留的酒意早已消散殆尽,此刻她双眸清亮如洗,整个人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锐气逼人。 孟川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短剑,那不是柳青的本命法宝,更像是一柄古宝短剑。 孟川有些惊讶,古宝他也有几件,基本都各有特色,也不知道这柄古宝短剑是什么作用。 柳青感应到有人看她,扭头看了过来,孟川这才收回注视短剑的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便并肩朝前院走去。 九皇子早已等在正厅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金蟒袍,腰束玉带,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上的阴沉比昨夜淡了几分,却仍掩不住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见孟川与柳青一前一后走来,一个神情淡然如常,一个嘴角甚至还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两人昨夜在小院中究竟达成了什么默契,但他看得出来,此刻的柳青对孟川的态度已与昨日判若两人,不再有试探与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某种共同利益之上的信任。 三人出了玄王府,沿着朱雀大街朝皇宫方向步行而去。 京都的清晨本就热闹,今日却比往常更喧嚣了几分,昨日宫中传出消息,九皇子与姬家要在演武场比斗的消息已在各大势力间传开了,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中议论纷纷。 一路上,九皇子步伐虽稳,手指却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玄王府令牌的纹路。 他数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在经过朱雀桥时压低了声音开口。 “墨兄,柳姑娘,今日这一战...” 他话未说完,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殿下放心。” 孟川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九皇子又看向柳青,柳青只是冲他嫣然一笑。 “殿下将心放回肚子里便是。” 演武场设在皇城西侧的露天禁军校场,占地方圆数百丈,地面以整块整块的青罡岩铺就,每一块都经过阵纹加固,足以承受元婴级别的术法对轰。 四周设有数层观礼台,此刻已坐了不少人。 孟川三人到场时,观礼台上已黑压压地站满了各方势力的人马。 今日虽非大朝会,但九皇子与姬家这场比斗牵扯到古阳秘境的名额,各方都想亲眼看看,这九皇子究竟请了何方神圣,竟敢与姬家的元婴中期精锐叫板。 大皇子与三皇子早已端坐在东侧观礼台的正中,兄弟二人难得并肩而坐,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戏谑笑意。 二人在宫中斗了不知多少年,今日却难得同仇敌忾,都想亲眼看着这个不识抬举的九弟如何收场。 姬家的人来得更多。 西侧观礼台上,姬家家主姬元修端坐正中,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至胸前,一双深陷的眼窝中精光内敛。 他身后左右各坐一人,左侧那人体型魁梧,一双铁掌比常人大了整整一圈,掌心血光流转,正是专修肉身的铁掌屠。 右侧那人身形修长,面容阴鸷,周身隐隐有金色火焰在袍袖间流转明灭,便是金焰客。 二人皆是元婴中期,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灵压在演武场上空交织,将清晨的空气都压得沉了几分。 姬元修身后还坐了五六个姬家年轻子弟,此刻正交头接耳,目光不住地在对面观礼台上那两个即将上场的人影间扫来扫去,眼中既有轻蔑也有不屑。 除了皇家与姬家,到场的还有皇城几个老牌供奉世家。 厉家来了几人,坐在观礼台角落,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捻着胡须低声与身旁子弟说着什么。 庞家、曹家也各有代表到场,这些人皆是朝堂上的人精,今日到场的盘算各不相同。 有人是来看姬家的笑话,有人是来掂量九皇子的分量,有人则只是不想在这场朝堂风向的变动中落后于人。 观礼台主位空悬,那是皇帝的御座。 今日皇帝并未亲临,取而代之的是皇室太上供奉,一个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老树皮般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玄色道袍,佝偻着腰背坐在主位偏侧的椅子上,双目半开半阖,看似昏昏欲睡,周身气息也收敛得与寻常老者无异。 但每一个踏入演武场的人都不敢多看这位老人一眼,此人道号玄阳子,是明面上中州皇朝唯一的元婴巅峰修士,已不知活了多少年岁。 见孟川三人到场,玄阳子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极快地扫过。 那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如同一柄无形的尺子,已将两人从头量到了脚。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一个结丹巅峰,一个元婴初期,放在年轻一辈中确实算得上出类拔萃,但对手是两个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 他将目光收回,缓缓站起身来,声音不高,却如同古钟般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开来。 “今日比斗,规矩老夫只说一遍。双方四人对战,不限手段,不论法宝,胜者随九殿下于三日后进入古阳秘境。比斗过程中可以开口认输,认输后对方不得继续出手害人性命。但...”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拳脚无眼,刀剑无情,上台之后若是来不及开口认输,死了也怪不得旁人。若是怕了,此刻认输还来得及。”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孟川与柳青身上,显然是觉得这两个年轻人不知深浅,此刻认输尚能保全性命。 孟川老神在在,没有丝毫表情,而柳青嘴脸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第1088章 元婴比斗,柳青请战! 姬家两名元婴中期从观礼台上起身。 金焰客身形一闪便落在演武台正中央,脚尖点地的瞬间周身金色烈焰猛然暴涨,将脚下的青罡岩灼得嗤嗤作响。 铁掌屠则一步步走上演武台,每踏一步脚下的青罡岩便微微震颤,那双铁掌在灵力的灌注下泛着幽幽血光。 二人在台中站定,目光穿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孟川与柳青身上,嘴角皆挂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九皇子的面色愈发难看。 他不是没有推演过对战方案,若是一对一,两人或许还能各自凭借隐藏手段出奇制胜。 可混战远比车轮战更难应付,对方两个元婴中期配合多年,攻守之间早已浑然一体。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所有的不安与焦灼压下,整了整衣袖,双手抱拳,朝孟川与柳青郑重躬身一礼,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凝。 “二位,这一战关乎我的身家性命,也关乎二位能否进入古阳秘境。请务必全力以赴。拜托了!” 孟川与柳青皆是神情轻松地点头示意。 柳青甚至还伸手虚扶了九皇子一把,轻笑道。 “殿下何必行此大礼,不过区区两个元婴中期罢了。”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日小吃街上新开了家点心铺子。 她说完与孟川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转身,脚尖在观礼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如同两片落叶般无声飘起,稳稳落在演武台上。 他们刚一落地,对面金焰客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家主派出我们兄弟二人,原以为是来了什么了不得的高手。一个结丹巅峰的小辈,一个元婴初期的小娘子,怎么,九殿下这是手头紧,请不起像样的帮手了?” 他身旁的铁掌屠也双臂抱胸,闷声道。 “莫不是九殿下知道必输无疑,随便找两个人前来送死?” 他说话时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在柳青周身打量了一圈,目光中满是轻佻与不屑。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何必替人送命?不如早早认输,免得刀剑无眼毁了这张俏脸。” 金焰客与铁掌屠的挑衅之语犹在演武场上空回荡,观礼台上已传来姬家子弟们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九皇子在台下攥紧了拳头。 然而孟川的面色依旧淡然如水,仿佛方才那些话不过是几只蚊虫在耳边嗡嗡了几声,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柳青的俏脸渐渐挂上了一层寒霜。 她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此刻冷得像两块寒冰,目光如刀般剜在对面二人脸上。 她转过身,朝孟川微微颔首,声音透着一股子冷厉。 “墨道友,能否替小女子压阵,由我先行出手,给这两人一个教训?” 孟川闻言,眉梢极细微地挑了一下。 他确实有些意外,柳青虽已是元婴初期,但对面两个皆是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单打独斗已属不易,她竟要独自以一敌二。 他看了柳青一眼,只见她那双冷眸中虽满是寒意,却无半分冲动之色。 她不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她是真的有这个自信。 孟川微微颔首,身形往后一退,抱起双臂靠在演武台边缘的栏杆上,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看客姿态。 他也想借此机会看看,柳青到底有何等手段,能让她有底气跨境以一敌二。 对面金焰客与铁掌屠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金焰客周身金色烈焰猛然暴涨,将半边演武台映得如同火炉,他厉声喝道。 “元婴初期的小辈也敢如此狂妄!今日便让你知道,修为上的差距不是凭一张利嘴便能弥补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一柄通体赤金的火焰长刀从掌心浮现。 那刀身长逾三尺,刀背厚实,刀刃上缭绕着炽白的焰锋,正是他的本命法宝金焰斩魄刀。 长刀出鞘的瞬间,演武台上空的云层都被刀意冲得为之一散,方圆数百丈内的火系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着刀身疯狂汇聚,在刀锋上凝成一道吞吐不定的金色刀罡。 铁掌屠则双掌在胸前猛然对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金铁交鸣。 他双臂青筋暴起,体内灵力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双掌,那双手掌在灵力的灌注下暴涨了数圈,掌心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铭文,每一道铭文亮起,掌罡便凝实一分。 他的本命法宝血煞铁掌,并非手持兵刃,而是以自身血肉为炉、以妖兽精血为薪,将双掌活活炼成了堪比极品法宝的人形兵器。 柳青没有理会二人的叫嚣。 她只是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度睁眼时,那双眼眸中的寒意已凝成了实质的冰霜。 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召,方圆近千丈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朝她头顶汇聚而来。 那些灵气在她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淡青色旋涡,旋涡边缘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右手剑诀一引,一柄通体透明的冰剑从体内飞出,正是她的法宝霜寒。 此剑以万年玄冰为主材,融入她自身精纯阴寒灵力淬炼多年,剑身薄如蝉翼,剑刃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冰晶符文。 冰剑出鞘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剑身上弥漫开来,演武台上的温度骤然暴跌,连空气都凝结出缕缕白雾,她脚下的青罡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白。 金焰客率先发难。 他暴喝一声,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周身金色烈焰如同火山爆发般涌入刀身。 那柄金焰斩魄刀上的焰锋在灵力的疯狂灌注下从三尺暴涨至百丈,整柄长刀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金色火柱。 “金焰裂天斩!” 他猛然踏前一步,双臂抡刀劈下,那道百丈刀罡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从天而降,演武台上的青罡岩尚未接触到刀罡便已开始融化,泛起通红的岩浆般的光泽。 第1089章以一敌二,元婴配合! 柳青不退反进。 她左手五指连弹,十数道阴寒灵力从指尖激射而出,那些灵力丝线并未直接迎向刀罡,而是在半空中交织、编织,转眼间凝成一座繁复的冰晶阵图。 阵图呈六角雪花状,每一道冰晶脉络中都流淌着她体内最精纯的阴寒本源,整座阵图在她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意。 这是她的防御秘法玄阴阵图。 阵图成型的瞬间,那道百丈刀罡已劈至她头顶不足三尺,重重斩在冰晶阵图之上。 “轰!” 金色烈焰与阴寒冰晶正面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刀罡被阵图死死抵住,金焰灼烧着冰晶,冰晶也在不断冻结金焰,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狭小的接触面上疯狂对抗,蒸腾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浓雾。 仅仅僵持了数息,金色刀罡便被阵图从中心冻结,凝固成一道悬在半空中的冰柱,随即寸寸崩碎,化作漫天冰屑与残余的火星一同消散。 观礼台上,姬元修捻须的手指猛然一顿。 大皇子与三皇子同时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些方才还在哄笑的姬家子弟,此刻脸上的笑意如同被冻住了一般。 以元婴初期修为正面硬撼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而纹丝未动,这女子的实力远超他们的预期。 金焰客瞳孔微缩,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刀未果毫不犹豫地抽身变招。 他左手掐诀,周身烈焰不再凝聚于刀身,而是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海,从四面八方朝柳青涌去。 那火海并非寻常火焰,而是他以本命真火混合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金焰焚海,火焰呈液态般黏稠,所过之处连青罡岩都被烧成了岩浆。 与此同时铁掌屠已从侧翼无声扑至,他等的就是柳青全力应对金焰客的这一刹那。 他双掌齐出,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掌心处的血色铭文同时亮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从双掌间扩散开来。 “血煞破罡掌!” 双掌拍出的瞬间,两道血色掌罡在空中猛然融合,化作一只数丈方圆的血色巨掌,掌印中无数血色铭文急速旋转,裹挟着摧山断岳般的恐怖巨力朝柳青后心拍去。 这一掌是他的成名绝技,专破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宝,便是一整座山峰挨上这一掌也要被拍成齑粉。 柳青的神识早已覆盖整座演武台,铁掌屠的偷袭根本瞒不过她的感知。 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横扫,口中低喝一声。 “现!” 霜寒剑上的冰晶符文同时亮起,一股磅礴的阴寒灵力从剑身中涌出,在她身后凭空凝聚出一头丈许高的冰晶凤凰。 那冰鸾通体由万年玄冰凝聚而成,每一根翎羽都薄如蝉翼,双翼展开时洒下漫天冰晶星屑,长长的尾羽在虚空中拖曳出无数细密的冰晶光点。 它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凤鸣,迎着那只血色巨掌展翼撞去。 冰鸾与血掌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比方才更加剧烈的轰鸣。 冰晶与血色掌罡在碰撞处同时崩碎,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将演武台边缘的防护阵纹砸得明灭不定。 铁掌屠面色微变,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竟被对方以术法正面挡下。 他正要变招,那头冰鸾碎裂后残余的无数冰晶碎片却忽然自行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冰晶丝线朝他激射而来。 那些丝线看似纤细脆弱,每一根却都蕴含着压缩到极致的阴寒之力。 铁掌屠暴喝一声双掌连连拍出,以浑厚的掌罡将大半冰丝震碎,但仍有两道冰丝穿透了他的掌风。 冰丝入体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寒之力顺着经脉直冲丹田,将他右肩一整片血肉冻得青紫。 铁掌屠闷哼一声,脚下连退数步,右臂的灵力运转竟出现了短暂的滞涩。 他低头看着肩头那片青紫色的冻痕,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这女子的阴寒灵力太过诡异,竟能穿透他以本命精血淬炼了数百年的护体灵罡。 金焰客此刻已从正前方催动火海压上。 他看出了柳青的软肋,这女子战力虽强,但终究只有一人,只要他与铁掌屠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翼袭扰,分而击之,她迟早会露出破绽。 他单手掐诀,那片黏稠的金色火海开始急速旋转,化作一道冲天火柱,将柳青困在正中。 同时他以神识传音低喝。 “铁掌,别跟她拼爆发,缠住她!” 铁掌屠闻言咬牙压下右肩的不适,脚下步法一变,不再大开大合地硬撼,而是化作数道残影游走于柳青周身,双掌含而不发,每每当柳青催动剑势攻向金焰客时便出手打断,逼得她不得不回剑自保。 柳青的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两人收起轻视之心后配合得极为默契,金焰客以金焰焚海正面压制,铁掌屠以残影步法侧翼缠斗,两人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她催动霜寒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剑幕墙,将火海与掌罡尽数挡在身外三尺处,同时脚下步法连闪,数次想要逼退铁掌屠专心对付金焰客。 但铁掌屠显然已看穿了她的意图,宁可放弃攻击机会也要死死咬住她的步法节奏。 她虽仍能维持僵局,偶尔反击数次让铁掌屠再添几道冻痕,但攻势已不如开战时那般凌厉,气息也渐渐不如最初那般从容。 孟川倚在演武台边缘的栏杆上,目光始终锁定在柳青身上。 柳青的实力确实远超寻常元婴初期修士,以她眼下展露的战力,单打独斗对付两人中任何一个都绰绰有余。 但对面两人显然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宗门长老,他们是真正在生死搏杀中打出来的悍将,一旦联手便极难攻破。 不过他看了一眼柳青那双依旧冷厉如刀的眸子,心中暗道,这女人还没用全力。 她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 第1090章孟川出手,一拳之威! 柳青脚下步伐连闪,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向后飘退,试图拉开与铁掌屠之间的距离。 她的身法固然精妙,但铁掌屠显然已看穿了她的意图,这女子远程剑术与术法皆是一等一的凌厉,近身缠斗却是她最不愿陷入的局面。 他双掌翻飞如轮,血色掌罡一道接一道地封在柳青后退的必经之路上,逼得她不得不数次变向,始终无法彻底摆脱。 柳青柳眉微蹙,左手猛然掐诀,指尖阴寒灵力急速凝聚。 演武台上方的虚空中骤然凝结出无数冰晶,那些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交织、堆叠,转瞬间便化作一座丈许见方的冰牢,从天而降,轰然砸落在铁掌屠周身。 “凝!” 柳青低喝一声,冰牢内部猛然爆发出刺骨的寒潮,无数冰刺从四壁同时刺向被困其中的铁掌屠,牢壁厚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增加。 铁掌屠暴喝一声,双掌左右开弓,将刺来的冰锥逐一拍碎。 但那冰牢本身仍在不断加厚,碎裂一层便又凝出一层,短时间内竟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趁此良机,柳青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那柄窄刃短剑。 剑鞘上的暗纹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极轻地亮了一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从鞘中透出。 她的手握住了剑柄,剑刃已微微出鞘,露出一截泛着暗银光泽的剑身,那光泽与寻常法宝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古朴而凌厉的气息,正是她在岔道秘境中获得的古宝。 然而就在剑刃即将完全出鞘的瞬间,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演武场四周。 观礼台上,大皇子与三皇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姬元修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精光闪烁。 就连主位上那个看似昏昏欲睡的太上供奉玄阳子,此刻那双浑浊老眼也正微微眯起,目光如鹰隼般盯在她身上。 柳青的手猛然顿住了。 古宝非同小可,足以让元婴巅峰修士放下身段出手抢夺。 若在此处暴露,莫说进入秘境后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觊觎,便是今日能不能安然走出这演武场都是未知数。 她咬了咬嘴唇,将短剑重新压回鞘中,那一截暗银色的剑光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是这片刻的迟疑,困在冰牢中的铁掌屠已找到了突破口。 他双目圆睁,猛然一口精血喷在双掌之上。 那精血呈暗红之色,滴落在他掌心处的血色铭文上,瞬间便被铭文吞没,以精血为引,以自身根基为代价,在短时间内将战力强行拔升一个台阶。 那双本就泛着血光的铁掌在精血的注入下骤然亮起刺目的血芒,掌罡暴涨数倍,双掌齐出如同一颗血色流星般轰在冰牢最薄弱的内壁接合处。 “轰!” 冰牢剧烈震颤,无数裂纹从落掌处向四面八方蔓延,随即轰然炸裂。 碎冰四溅中,铁掌屠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柳青激射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数十丈的距离被他在瞬息之间跨越,右掌裹挟着精血燃烧后的狂暴之力,一掌直取柳青面门。 掌风过处连空气都被压得发出尖锐的音爆,演武台上的青罡岩在掌风的余波下寸寸龟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金焰客也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等的就是柳青与铁掌屠纠缠无暇分身的这一刻。 他猛然将金焰斩魄刀往身前一横,张口喷出一口精纯的本命真火注入刀身,刀身上的金色焰锋在本命真火的催动下从炽金转为纯白。 整个演武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然攀升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他双手握刀,刀锋自下而上撩起,口中暴喝。 “金焰焚天斩!” 白色焰锋拖曳着长长的尾焰从刀身上脱离,化作一道巨大的月牙形刀罡,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朝柳青拦腰斩去。 这一刀与铁掌屠那一掌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掌正面轰击,一刀拦腰斩至,柳青已避无可避。 观礼台上,九皇子霍然站起身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就在铁掌屠的血色掌罡距柳青面门不足三尺、金焰客的焚天刀罡距她腰间不足丈许的那一瞬间,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柳青身前。 那速度太快了,不是遁术,不是步法,而是最纯粹的瞬移。 观礼台上便是那几个元婴后期的家主供奉,也只看到一道极淡的灰色残影在空中一闪而没,连轨迹都来不及捕捉,孟川便已站在那里。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右拳,拳锋上灰芒流转,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凝成一层极薄的锋刃。 他一拳平推而出,与铁掌屠那只燃烧精血、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血色铁掌正正撞在一起。 拳掌相交的瞬间,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声极沉闷的钝响,如同重锤砸入了深海。 铁掌屠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拳锋直贯而入,他那引以为傲的血煞掌罡在混元之力面前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不仅穿透了他的掌罡,还顺着他的手臂经脉一路向上,将他整条右臂震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岳迎面撞上,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在空中翻滚了数十丈才重重砸落在演武台边缘的青罡岩上,青罡岩在这一砸之下裂开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几乎在孟川一拳轰飞铁掌屠的同一刹那,金焰客那道焚天刀罡已斩至他身侧。 白色的刀罡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高温,刀锋过处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孟川来不及回身格挡,只是将混元之力猛然灌入丹田中的九劫镇渊钟。 一层极淡的黄褐色光芒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那是虬岩龙龟以本命镇岳灵甲强化之后,九劫镇渊钟融入他肉身所化的护体光晕。 钟形光幕并未外放,而是紧贴着他的皮肤,在灰袍的遮掩下几乎难以察觉。 焚天刀罡重重斩在他的肩头。 灰袍瞬间被灼出一道焦黑的裂口,但那股足以劈山断岳的恐怖力量在触及那层黄褐色光晕的瞬间,如同怒涛撞上了礁石,轰然迸散。 孟川并未受伤,但为了隐藏实力,不引周围人的注意。 还是假意被这股巨力斩得连退七八步,每一步踏在青罡岩上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的岩石寸寸龟裂。 他稳住身形后,刻意引导体内混元之力乱窜,面色微微一白,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演武台的石面上。 他抬起眼时,那双眸子依旧平静如水。 第1091章姬家认输,古怪秘境! 柳青眼眸猛然一亮。 她方才已做好硬接这两道杀招的准备,没想到孟川竟然以强大的肉身将二人全力一击接下。 她手下没有丝毫迟疑,趁他病,要他命。 她右手剑诀一引,霜寒剑化作一道极细的冰线,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朝倒地的铁掌屠激射而去。 铁掌屠刚刚砸落地面,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拳震得移了位,脑中仍是一片嗡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便见一道冰蓝剑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双臂交叉挡在面门之前,同时张口便要喊出认输二字。 “我认...” 然而柳青的剑太快了,快到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整地吐出来,霜寒剑已斩在他双臂之上。 “嗤!” 剑锋切入他的小臂数寸,却被那堪比极品法宝的血肉与骨骼死死卡住。 饶是如此,那股凌厉的剑意仍透过双臂的防御在他额前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若换成金焰客那等肉身稍逊的修士,这一剑早已直接搅碎头颅。 “我认输!我认输!” 铁掌屠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两个字,声音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与惊惧。 他连滚带爬地后退数丈,双臂鲜血淋漓,那双不可一世的铁掌此刻仍在微微发抖。 金焰客面色凝重至极。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铁掌屠,又看了看那个自始至终只用了一拳便结束了战斗的灰袍青年。 孟川正收回右拳,将目光转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杀意,也没有任何挑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出决定。 金焰客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那道倒影中掩不住的恐惧。 他的杀招也只让此人退了数步,对方的肉身强度犹在铁掌屠之上,加上一个柳青,已无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将金焰斩魄刀收入体内,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干脆利落。 “金某认输。”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观礼台上,大皇子与三皇子同时从座椅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连椅背都带得微微后仰。 两人脸上的戏谑与幸灾乐祸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两名元婴中期的姬家精锐,一个被一拳轰飞,一个直接认输,而那个结丹巅峰的灰袍青年,只出了一拳。 姬元修捻须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用力过度,生生将一缕长髯捻断,断须在晨风中飘散而落。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精明算计此刻尽数化为惊疑与阴沉,他死死盯着演武台上那个灰袍身影,像是要将其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身后的姬家子弟们更是鸦雀无声,方才还在哄笑的那个年轻族人此刻面如土色。 九皇子双手紧紧攥着栏杆,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那口从昨夜憋到方才的浊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嘴角压不住地向上一扬。 主位之上,太上供奉玄阳子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重新打量了孟川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 “既然胜负已分,依陛下旨意,墨渊、柳青随九殿下于三日后进入古阳秘境。姬家二人自行退去。” 声音古井无波,像是在宣布一件小事。 说完他便拢起袖子,佝偻着腰背从主位上缓步退去。 三人出了演武场,沿着来时的青石宫道一路返回。 九皇子走在最前头,脚下生风,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那张从昨夜起便阴沉如水的面孔此刻终于云开雾散,眉眼间压不住地往外透着喜色。 还未出皇城,他已数次回头看向孟川,欲言又止,像是在反复斟酌该如何开口。 直到踏入玄王府正殿,侍女奉上灵茶后被尽数屏退,殿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孟川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九皇子这才终于按捺不住,转向孟川,面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与感慨。 “墨兄!你有如此实力,当真是瞒得我好苦啊!昨夜我辗转反侧,生怕今日之战有个闪失,你倒好,一拳便将那铁掌屠轰飞了!” “不过是依仗肉身强横侥幸取胜罢了,不值一提。” 孟川端起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柳青坐在一旁,自方才起便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孟川,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昨天相认,她以为自己已大致摸清了孟川的底细。 但方才那一拳,仍旧超出了她的预料。 “孟兄不必过谦。” 九皇子没有注意到柳青的神色变化,仍沉浸在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兴奋之中。 “你这肉身怕是已臻至大成之境,寻常法宝伤不了你分毫!” 今日这一战,不仅替他保住了进入古阳秘境的资格,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狠狠抽了姬家一记耳光。 孟川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九皇子的夸赞产生些许自得。 “殿下,如今名额已定,可否与孟某说说这古阳秘境?” 九皇子闻言,先是面露惊疑地看了孟川一眼,他不明白孟川为何会在柳青面前自曝身份。他又转头看了看柳青,却见对方神色如常,仿佛早已知道此事。 他心中顿时了然,看来昨夜两人在那小院中谈的,远比他想的还多。 他沉吟了片刻,理了理思绪,方才缓缓开口。 “这古阳秘境,我先前也只是略有耳闻。直到后来陛下有意让我进入秘境,方才赐下相关古籍供我查阅。说起来,这秘境颇为特殊,里面没有妖兽,没有灵草,一片荒芜,与你们过往所见的任何秘境都截然不同。” 孟川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下意识地瞥了柳青一眼,却见柳青面色一片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显然是早就知晓此事。 圣教的情报果然无处不在,他们既然处心积虑想要进入这处秘境,必定已将其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他不急着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九皇子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第1092章骇人听闻,空间之弦! “这古阳秘境,是万载之前的一处修士战场。” 九皇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准确地说,整个中州,都是万载之前大陆修士大战的战场。那时大陆四方地域的高阶修士在此厮杀。而古阳秘境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当年那场决战的核心。”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孟川,一字一句地说道。 “据古籍记载,那一战参与的高阶修士极多,其中甚至还有超越化神初期的存在。” 孟川端茶的手猛然一顿,杯盖与杯沿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疑。 “超越化神初期?此方天地竟能容纳这等修士的存在?” 这已完全超出了如今修仙界的常识。 在这片大陆上,任何修士都知道天地法则无法容纳超越化神初期的存在,这就像凡人必须呼吸一般,是所有人认知的铁律。 九皇子迎着孟川的目光,神色郑重地点头。 “对。我当初看到此处也觉得难以相信,直到我看到古籍中关于古阳秘境形成的记载,方才敢相信。” 他将双手交叠在膝上,缓声说道。 “这处秘境并非天然形成,也非后人开辟。据古籍推测,当年那场决战打到最惨烈时,一位大能以自身对空间法则的感悟,将整片战场上的修士强行拖入了异空间之中,也就是如今的古阳秘境。” 他顿了顿,似乎在感叹这超凡手段。 “这种手段绝非寻常化神修士所能拥有。古籍中用了斗转星移与自成天地二词来形容,我虽不知那究竟是何等境界,但至少可以确定,万载之前,那些大能确实能达到超越化神初期的境界。” 孟川缓缓点头。 他见过的最强修士,便是齐国国师何足道。 当初在偏殿之中,何足道踏出一步便将他拉入虚无空间,那份举重若轻的空间法则感悟确实远超同侪。 但事后他反复推敲过那一幕,何足道的虚无空间看似牢不可破,实则维系不了太久,也无法做到真正困死他,否则替死傀也不见得能让对方忌惮。 而古阳秘境已存在了万载之久,至今仍在自行运转,单是这份持久性,便已远远超出了何足道那等元婴巅峰修士所能企及的范畴。 “后来呢?” 孟川放下茶盏,重新看向九皇子。 “后来,古籍便没有再详细记载了。想来那位记载之人距离战场极远,并未被拖入空间之中,只是在远处目睹了战场消失的瞬间。” 九皇子继续说道,声音愈发低沉。 “但根据皇朝后来发现秘境、派出人手进入后生还者的描述,那处秘境中充斥着空间乱流,以及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他们将之称为空间之弦。” “空间之弦?” 孟川眉头微皱,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空间乱流他并不陌生,那是空间被外力强行撕裂后产生的无法愈合的缺口,其内充斥着狂暴的空间撕扯之力,寻常元婴修士若是不慎跌入其中,便是十死无生。 但空间之弦这个词,他确实是头一次听说。 “对,空间之弦。” 九皇子的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据皇朝的供奉推测,这空间之弦是那位大能陨落时,其感悟的法则碎片崩散开来,化作了极细、极稳定的空间折线,在虚空中无声游荡。它无形无质,不散发任何灵力波动,连神识都无法捕捉。” “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法宝铠甲在它面前如同虚设,它不会将你斩成两段,而是直接将触碰到的那一部分肉身连同神魂从这片空间中无声抹去。” “生还者中有一人便是这样丢了一条手臂,他说当时什么都没感觉到,手臂就那么凭空消失了,连血都没流一滴,伤口平滑如镜,像是那条手臂从未存在过。” 九皇子长出了一口气,目光在孟川与柳青脸上各停了一息。 “这便是古阳秘境最可怕的地方。那些空间之弦毫无规律地游荡在秘境各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撞上。绝大多数死在秘境中的元婴修士,都是死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九皇子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 “当然,那处空间的危险远不止于此。除了空间之弦这种看不见的杀手,还有不少看得见却同样致命的东西,比如那些陨落修士残留至今的执念。” “万载过去,那些大能的魂魄早已消散殆尽,但陨落前的战意与杀意太过浓烈,竟被秘境中的法则碎片保存了下来,化作一道道没有意识的执念残影,如同生前一般斩杀一切靠近的活物。” “还有几处据说是当年古阵残余的区域,阵纹虽已残破不堪,却仍在自行运转,稍有不慎踏入其中,便是元婴巅峰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说到此处,语气反倒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算是看得见的危险,进入之后自然会知晓。相比之下,空间之弦与空间乱流才是真正防不胜防的。” 孟川微微皱眉,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转了一圈,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进入这太古秘境,好处究竟是什么?” 九皇子闻言,那张俊朗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像是在吊人胃口。 直到柳青也投来催促的目光,他才嘿嘿一笑,放下茶盏,压低了几分声音。 “好处?孟兄,这太古秘境的好处,比你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中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年那场大战,参与的修士众多,不只是元婴修士,还有化神以上,甚至还有那位领悟了空间法则、一手开辟秘境的大能。这些人陨落在秘境中,他们的尸身、本命法宝、储物戒指,尽数被空间碎裂时的乱流卷入了秘境各处。” “低阶的物品早在万载岁月中被空间乱流碾成了齑粉,寻常法宝、灵石、丹药,根本承受不住那等撕扯之力。但能留存下来的,无一不是至宝中的至宝。诸位应当都听说过人皇鼎吧?” 孟川端茶的手猛然一顿,眼中瞬间燃起一抹炽热。 柳青的呼吸也明显重了一拍,那双交叠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人皇鼎,那是中州皇朝震慑天下的镇国灵宝,天下无人不知其名。 它以龙气为基,镇压九州气运,维系着大汉皇朝数千年的统治根基。 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宗门或修士能拿出一件能与人皇鼎相提并论的灵宝。 第1093章法则道蚀,安危请求! “人皇鼎就是从那处太古秘境中得到的。” 九皇子满意地看着二人的反应,缓缓靠回椅背。 “这便是皇朝为何在损失了许多元婴好手之后,仍每隔数十上百年便派遣人手进入秘境的原因。也是那位中州之主明知道是皇子内斗、家族迫害也准许我进去的原因,他不是让我去送死,是让我去替他搏这份机缘。搏到了,他坐收渔利,搏不到,死的也不过是一个外人。” “那为何不多派些人手进去?” 柳青忽然开口问道。 九皇子摇了摇头。 “随着秘境的逐渐崩溃,每次进入的人数受到严格限制。况且进入古阳秘境最多只能待三天。三天后,必须从出口离开。否则,便会被道蚀。”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那双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道蚀?” 柳青她的柳眉微微蹙起。 “小女子查阅了圣教所有关于古阳秘境的典籍,倒是没听过这个词。” “因为这本身就是皇朝以人命填出来的教训,从未对外公开过。” 九皇子的声音愈发低沉。 “秘境中的法则碎片并非温和的存在,它们是那位大能陨落时崩散的法则残余,杂乱无章地弥漫在秘境各处。进入秘境后,这些法则碎片会缓慢地侵蚀你的元婴,甚至将你的存在本身同化。” 九皇子神色凝重,看了两人一眼又继续说道。 “这个过程,便称为道蚀。第一天,你可能只是感到神识迟滞,调动天地灵气时比平时费力一些,自愈能力略微下降。这些都是极细微的变化,大多数人甚至察觉不到。但到了第二天,你体内的元婴表面便会开始浮现异色的法则纹路,届时你施展的每一道术法都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偏差。” “而到了第三天,法则污染会深入元婴核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孟川与柳青脸上缓缓扫过。 “此时若不离开,元婴将开始不可逆的崩解。一身修为化为秘境法则的一部分,肉身则成为承载法则碎片的活死人,永远游荡在秘境中,如同那些陨落修士的执念残影一般。而离开秘境后,必须闭关至少数月,将体内沾染的法则碎片残余逐一排出。” “且此后终生不能再踏入古阳秘境第二次,否则,道蚀的进程会飞速加快,可能第一天,甚至刚踏入秘境的几个时辰内,元婴便会被彻底侵蚀。” 孟川听完,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这古阳秘境,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 但他没有退缩,恰恰相反,九皇子越是说得凶险,他心中那股许久未曾燃起的热意便越是灼热。 人皇鼎的出处,化神以上大能的遗宝,还有那些连空间乱流都无法摧毁的灵宝。 这风险,值得一搏。 九皇子将手中茶盏搁在案几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从孟川与柳青脸上缓缓扫过。 方才谈论古阳秘境时的兴奋与感慨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有的郑重与恳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孟兄,柳姑娘,你二人进入秘境后想要获取什么机缘,我绝不过问,也无意分一杯羹。但我只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落在孟川脸上。 “请二位全力助我,活着从古阳秘境中出来。” 孟川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在九皇子略显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搁下茶盏,方才微微颔首。 “孟某不敢夸下海口,说一定能保殿下毫发无伤地出来。古阳秘境凶险难测,空间之弦与道蚀更是防不胜防。但孟某可以承诺,必然使出全力,护殿下周全。” 他没有把话说满,但也做出了保证。 这头影兽拥有关乎孟山将来能否突破的秘法,若它死在秘境中,不仅交易落空,自己这些时日在京都的耽搁也全成了白费。 因此即便九皇子不说这句话,他也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对方的性命。 九皇子那张从昨夜起便少有笑意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发自心底的笑容。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只是朝孟川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另一侧的柳青。 柳青正用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腕间那枚翠绿玉镯,见九皇子看向自己,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她与这头影兽的交易其实早已两清,自己替它保守身份秘密,它给自己进入古阳秘境的名额。 今日这场比斗也是她与孟川各自出了力,严格来说,她并不欠九皇子什么,更不需要额外承担在秘境中保护的义务。 她正要开口婉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对面的孟川。 孟川方才已明确表态会全力护这头影兽周全,这说明他与九皇子之间还有另一桩自己并不知晓的交易,而这桩交易对孟川而言显然极为重要。 若是自己此时拒绝,固然合情合理,但无异于拂了孟川的面子,哪怕孟川不这么想,也有一定可能影响两人的合作。 而若是她顺势应下,卖给孟川一个人情,说不得也是为她将来退路积攒了些许可能。 这些念头在她心中转了不过数息。 她将玉镯轻轻转回原位,抬起眼时面上已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既然孟大哥答应了,小妹自当全力配合。” 这话说得颇为巧妙,她叫的是孟大哥,应的也是孟川的面子,只字未提九皇子。 九皇子何等精明,当即听出了柳青话中的弦外之音,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只要这两人能在秘境中护他周全就行,至于看谁的面子根本不重要。 他目光在孟川与柳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即站起身来,双手抱拳,郑重躬身一礼。 “那便先行谢过孟兄与柳姑娘了。二位可以先去歇息,这三日好生准备,三日后一早会合,一同前往古阳秘境入口。” 孟川与柳青起身还礼,一前一后退出大殿。 第1094章庞烈离开,邀约外出!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孟川脚步放慢了些许,神识朝四周无声铺展,确认廊道中再无旁人,方才偏过头,压低声音开口。 “今日似乎没见到庞烈,不知柳姑娘是否安排他去做了什么后手?若是方便,可否与孟某透露一二?” 柳青闻言,脚步微微一顿,柳眉极细微地蹙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并非小妹隐瞒。庞烈昨夜深夜忽然找到我,说收到教主的直接命令,需要即刻返回圣教据点一趟。我当时也觉得此事不合常规,便追问了他几句,但他只说是教主亲自传讯,内情不便透露,我碍于教规也不好强行阻拦,便让他去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虑。 “不过以往教主的命令向来是先下达给圣使,再由圣使转达给我这个京都堂主,从未越过我直接联系庞烈这等堂内成员。” 孟川闻言,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他在廊柱旁站定,手指无意识地在柱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微凝。 庞烈是圣教安插在九皇子身边的眼线,这个身份本就不低,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越过圣使与堂主直接被教主联系。 除非是任务极为隐秘,甚至连柳青这个直属上司都不该知道,亦或是庞烈准备说些什么,这才借口圣教教主相召,找理由离去。 无论是哪种猜测,能与庞烈相关,目标要么是九皇子,要么就是柳青,甚至他也可能被卷入其中。 此事必须尽早查清,亦或是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不再犹豫,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通过那缕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朝孟山传去了一道讯息。 此地距离孟山所在的据点并不算远,因此联络颇为清晰。 “孟山,我这里发生了特殊情况。请你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在圣教内部调查一名叫庞烈的独眼修士是否已返回据点。若他还没返回,请外出截杀,切莫暴露,若是已经返回,请密切留意圣教近日动向。一有发现,即刻联络于我。” 过了约莫十几息,孟山的回复在识海中响起,声音依旧沉稳。 “本体,我已收到。我会立即着手调查庞烈的动向,密切关注圣教据点内外的一切异常调度。若有发现,第一时间传讯。” 孟川收回心神,将目光重新落在柳青面上,缓缓开口。 “庞烈此去,恐怕不简单。柳姑娘这几日也请多加留意,若圣教那头有任何异动...” 柳青不等他说完,便微微点头,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他如出一辙的审慎。 “孟大哥不必担心,小妹明白。” 她在圣教混迹良久,也不是愚笨之人,自然清楚其中利害。 更何况此事也有不小可能与她有关,必须小心对待。 孟川微微点头。 既然柳青心中已有计较,他便不再多言。 庞烈之事虽如鲠在喉,但眼下线索太少,贸然追查反倒容易打草惊蛇,不如先等孟山那边的消息。 他整了整衣袍,正欲转身朝后院那间厢房走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了柳青的声音。 “孟大哥。” 孟川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柳青依旧站在廊道里,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却不像平日里那般带着试探或算计,反倒多了几分难得的放松。 “不知孟大哥是否有暇,陪小妹去外边的街面逛逛?” 孟川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一时沉默了下来,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子,她到底在想干什么。 柳青见他不说话,也不催促,只是将双臂从胸前放下,缓步上前两步,走到孟川身侧。 她抬手将一缕被晨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庭院中初升的日头,清澈而明亮。 “孟大哥不是告诉小妹,要学着为自己而活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闲话家常。 “修炼得久了,也想见见外边的繁华,这些年潜伏在京都,每日从坊市间穿行,却从不敢多看那些店铺一眼。今日正好有闲,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孟川微微一怔。 柳青说这话时,眼底没有半分算计与试探,只有一种极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期盼。 他在修仙界的阴谋算计中待得太久了,从西北边陲到万顷碧波海,从青州小镇到中州京都,他几乎每一刻都在盘算、推演、防范、反击。 紧绷的心弦从未真正松弛过,便是偶尔的闲暇,也不过是打坐调息、恢复灵力。 他似乎也的确很久很久没有停下来,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看一看这人间的烟火了。 就当是这三日暴风雨前最后的一刻宁静,放松一下紧绷了太久的心绪。 他与柳青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算久,但至少眼下,她不是敌人。 “那便依姑娘所言。” 孟川整了整衣袍,将袖口的褶皱抚平,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柳青闻言,那双柳眉微微一弯,眼底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比方才在演武场上时多了几分真实。 她也不再多言,只是转身与孟川并肩朝府外走去。 两人穿过玄王府的抄手游廊,绕过影壁,从侧门步入了京都的街巷。 正午的朱雀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秋日的阳光不再灼人,大街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旗幡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来往的行人摩肩接踵,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摇着折扇招摇过市,有背负长剑的散修步履匆匆,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也有牵着孩童的凡人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流连。 京都之繁华,非西北边陲那些只有一条主街的坊市可比,单是朱雀大街这一条街,便比沧澜州的整个广陵城还要热闹数倍。 柳青并肩走着,她的青丝高高束起,步履轻快而从容,那双沉静的眸子在东张西望间多了几分难得的好奇。 偶尔她会在一处摊贩前驻足,拿起一枚不知名的灵果在掌中端详片刻,又轻轻放回去。 她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不深,却一直都在。 第1095章街道漫步,千鲤游船! 拐过朱雀大街,便进入了一条专卖各色小吃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侧挤满了各色摊贩,油烟与香气混在一处,熏得人眼睛微眯却食欲大开。 柳青忽然在一处糖人摊前停住了脚步。 那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中握着一把铜勺,正以融化的灵糖在石板上飞快地浇铸出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糖浆在石板上迅速冷却凝固,翅膀上的每一根翎羽都栩栩如生。 柳青看着那只糖凤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她小时候被宋化彦路过一个凡人的小镇,也曾看到过这样的糖人摊。 那时她饿得肚子咕咕叫,站在摊前死活不肯离开,宋化彦却也未曾替她买下。 后来她踏上修炼之路,却再也没有机会在糖人摊前停下来了。 “老板,这只凤凰我要了。” 柳青从袖中取出一枚碎银子搁在摊上,从老者手中接过那枚糖凤凰。 她没有立刻吃,只是将它举在阳光下看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将那枚糖凤凰朝孟川面前一递。 “喏,请你吃。” 孟川低头看了看那枚糖凤凰,又看了看柳青那张在阳光下难得露出几分孩子气的面孔,伸手接过,轻轻咬下一块。 糖浆在口中化开时,他忽然也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他才六七岁,那时饥荒也没有开始。 他娘也曾在赶集时给他买过一块麦芽糖。 那块糖他舍不得一次吃完,藏在袖子里不时拿出来舔了好多次,最后化成了黏糊糊的一团。 “老板,再来一个!” 孟川开口,老板手法极为娴熟,不过一会儿又是一只糖凤凰被递出,孟川却没伸手,只是眼神示意柳青接过。 柳青接过,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一路走走停停。 经过一家号称百年老字号的灵膳楼时,柳青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进去点了一大桌子菜,八宝灵鸡、翡翠灵蔬、红烧妖兽肋排、清蒸碧波灵鱼。 她夹了一筷子碧波灵鱼,鱼肉入口即化,鲜美得她眯起了眼。 她又夹了一块灵鸡递到孟川碗里,孟川看了她一眼,默默吃了。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升腾的热气与碗筷的轻碰声中,安安静静地将一桌饭菜扫了大半。 傍晚时分,斜阳将京都的飞檐翘角尽数染成了温暖的暗金色。 两人沿着穿城而过的那条运河信步而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城西的湖畔。 千鲤湖是京都城中最大的一处天然湖泊,湖心有岛,岛上有亭,沿岸遍植垂柳,柳枝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此刻正值华灯初上,湖畔的酒家茶肆纷纷点亮了各色灵灯,红的、黄的、白的、蓝的,星星点点地倒映在湖面上,被晚风揉成无数碎光。 湖面上游弋着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画舫与游船,船头挂着各色灯笼,灯笼上绘着花鸟鱼虫与诗词歌赋,远远望去如同一串串漂浮在湖面上的彩色星子。 柳青在湖畔站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向一艘靠在岸边揽客的小型游船。 那船不过丈许来长,船头悬着一盏素白灯笼,船尾有个老船夫正悠闲地叼着烟杆。 没有画舫那般气派,却多了几分清静。 “孟大哥,咱们去湖上坐坐吧。” 两人踏上小船,老船夫摘下烟杆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也不多问,只是慢悠悠地将船撑离了岸边。 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极轻柔的哗哗声。 两岸的喧嚣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上带着水草清气的夜风,以及远处画舫上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柳青坐在船头,将双手环抱在膝前,下巴轻轻搁在膝上。 夜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那双在日光下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倒映着满湖的灯火,像是揉碎了的星辰。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开口。 “孟大哥,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坐游船。” 孟川坐在船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柳青那张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 “我也是。” 柳青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同为天涯奔波人的淡淡了然。 她重新转过头去,望着那片被灯火染成五光十色的湖面,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 “若是小时候没有踏上修行之路,说不定我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她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与向往,她顿了顿又看向孟川意有所指轻笑着道。 “不过,似乎现在这样,也不错!” 孟川没有接话。 他将后背靠在船舷上,仰头望向头顶那片被京都灯火映得微微泛红的夜空。 今夜没有星辰,但那些从湖面上飘来的花灯却比星辰更近,也更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一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的、缓慢而安静的松弛。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轻轻地松了半圈。 柳青安静了片刻,忽然轻轻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那旋律极轻柔,像是某个水乡的渔歌,被夜风裹挟着飘散在湖面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孟川需要凝神才能听清,却莫名地熨帖。 他闭上眼,任由那若有若无的歌声与船桨划水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将那些关于修炼与算计的纷杂思绪暂且推到脑后。 这一刻,他不是鬼谷内门长老,不是血河殿的太上长老,只是一个在京都湖畔享受片刻安宁的凡人。 小船在湖心悠悠打了个转,老船夫将船头对准了岸边的灯火,慢悠悠地往回撑。 湖面上的花灯依旧星星点点地漂浮着,有几盏飘到了船舷旁,柳青伸手轻轻拨了一下水面,将那盏莲花灯推得更远了些。 两人在湖畔上岸时,夜色已完全笼罩了京都。 街面上行人稀稀落落,偶尔有一两辆马车从青石路上碾过,发出咕噜噜的响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柳青在回府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回到玄王府的时间。 快到王府侧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孟川,那双眸子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孟大哥,谢谢你。” 她说得很轻,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以往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与铺垫,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她此刻的眼神一样清澈。 孟川迎着她的目光,微微点头。 他没有问谢什么,有些话不必挑明,挑明了反倒失了味道。 两人并肩跨入王府侧门,沿着那条已走了数次的游廊朝后院走去。 第1096章圣教出动,廊道交谈! 孟川独自返回了西厢。 他伸手正欲推开房门,指尖刚触到那扇冰凉的木门,心神深处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是孟山的传讯。 “本体,确有一名独眼修士返回了圣教据点。他进了教主的洞府,至今已密谈许久,洞府外有圣使把守,我无从靠近,具体内容不得而知。” 孟山的声音急促,显然是在匆忙中寻了个无人的间隙传讯。 孟川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指尖在门板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庞烈果然回了圣教,而且是被教主亲自召见密谈。 他将这些念头压下,以心神传讯回复道。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密切注意圣教以及庞烈的动向,尽量探清情况。” “明白。” 孟山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补了一句。 “本体,我会尽力。” “切记小心。” 孟川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你的安危比消息更重要。” 那头沉默了片刻,只传来一声极轻的嗯,便再无音讯。 孟川推开门,缓步走入厢房,反手将房门合拢。 他在床榻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搁于膝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杂的念头逐一压入识海深处,缓缓闭目,周身气息渐渐沉凝下去。 一连两日,孟山那头都没有再传来任何消息。 孟川每日照常在厢房中打坐修炼,柳青偶尔过来闲谈几句,九皇子则忙于准备进入秘境所需的一应物品。 两日时光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了第三日清晨。 孟川从入定中睁开双眼时,窗外天色刚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将储物戒中的几件法宝逐一以神识检视了一遍,确认一切无虞。 今日便是进入古阳秘境的日子,三日之后能否活着出来,便看这三日的造化了。 他刚整理妥当,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孟大哥,该动身了。” 柳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惯常的清脆,却也多了几分进入秘境前的郑重。 孟川拉开房门,柳青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外。 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劲装,袖口与领口都以细密的阵纹收束。 腰间悬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窄刃短剑,青丝仍以那根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今日的她眉眼间比前两日多了几分锐利,仿佛那夜在湖畔游船上哼唱小调的少女只是惊鸿一瞥,此刻站在孟川面前的,仍是那个执掌圣教京都堂的堂主柳青。 “走。” 孟川跨出房门,与柳青并肩朝大殿方向走去。 晨光尚未完全洒满庭院,廊道两侧的灵灯刚被侍女逐一熄灭,空气中还残留着灯油燃烧后的极淡余味。 两人刚走到廊道中段,尚未靠近大殿,孟川的脚步便猛然一顿。 他抬起手示意柳青停步,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心神深处,孟山的传讯再度响起,这一次比前两日任何一次都更加急促。 “本体,今日教主带了两名圣使离开据点,我不敢跟得太近,只知道他们前去的方向是京都那边。” 孟山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紧张。 教主亲自出动,且带了两名圣使,这已是圣教近年较高规格的行动配置。 孟川的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以心神传讯回复。 “好,我知道了。你安心待在据点,不必再跟。” 说完他收回心神,转过身来看向柳青。 柳青被他这般突如其来的审视弄得有些莫名,轻声问道。 “怎么了孟大哥?”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又抬手摸了摸脸颊,似乎以为脸上沾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就这么在廊道的扶手边坐了下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柳青也坐下。 柳青虽满腹疑惑,却也不多问,只是依言在他身旁落座,侧过脸,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孟川抬手打下一道隔音禁制,确认周遭再无旁人能探听到二人的谈话,方才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柳青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茫然的面孔上。 “柳姑娘,你与孟某如今可是坐在同一条船上。此次秘境之行,你确定没什么可对孟某说的?” 柳青满脸疑惑,那双柳眉微微蹙起,她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十几息,将这两日来所有与圣教的联络在脑海中逐一过了个遍。 最终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孟川那双审慎的眼睛,声音清澈而笃定。 “我确定。我与孟大哥已结成同盟,若真有什么瞒着你的事,对我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眉头也皱了起来。 “若是孟大哥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妨与小妹直说。你我之间切莫胡乱猜忌,免得坏了大事。” 孟川仔细端详着柳青的神色。 她在说这番话时,眼神没有半分闪烁,那双清澈的眸子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避或掩饰。 她似乎确实不知情。 孟川的眉头反倒皱得更深了,柳青是圣教堂主,此次秘境之行的唯一执行人,若是连她都不知道教主的真实意图,那教主今日亲自出动,目标究竟是什么? 他沉吟了片刻,决定换个方向继续试探。 “此次古阳秘境,圣教为何非要参与其中?教主可有交代过什么具体目标,或让你在秘境中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柳青闻言,面上浮现出努力回忆的神色,过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教主只下了死命令,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混入古阳秘境的人选之中。至于进入之后要做什么、要找什么,他并未详细交代,只说届时自会知晓。” 她说到此处,忽然停住了,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骤然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不妙的事。 孟川一直密切注意着柳青的神色变化,见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极快地移开,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知道柳青已经想到了他正准备挑明的那一层。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圣教可知晓古阳秘境的具体入口?” 第1097章宫内召见,中州之主! “我教只知秘境入口就在京都附近,但具体方位,皇朝从未对外公开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孟大哥的意思是,教主会利用留在我识海中的禁制,追踪我的位置。只要我随九皇子一同进入秘境入口,教主便能锁定方位,带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微微颤抖的睫毛已说明了一切。 孟川微微点头,神色凝重。 他并非没有想到对策,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与神识强度,完全可以在这道禁制外围布下一层神识屏障,在短时间内隔绝禁制与外界的联系。 但柳青识海中的禁制上有教主留下的神识烙印,若他以神识强行屏蔽,无异于告诉教主,柳青已对禁制起了异心。 这于柳青而言是灭顶之灾,于他而言则意味着提前与圣教撕破脸皮。 如今纵然猜测到教主对秘境有了心思,但他也不想冒这个险,柳青的安危十分重要,若是被察觉出异常,教主提前交汇,他得不偿失。 而且纵然被教主找到了秘境入口,他相信中州皇朝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也一定有所布置。 “算了。” 孟川沉默了几息,最终缓缓站起身来。 他抬手撤去隔音禁制,廊道中清晨的凉风重新拂面而来,将他衣袍吹得轻轻飘动。 “先去与殿下汇合。此行切记多加小心,我会尽力护你周全。” “好!” 柳青点头,跟在孟川身后。 两人来到大殿时,九皇子已候在殿前。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轻便的护体软甲,腰间束带紧扎,通身上下收拾得利落干练,与往日那副蟒袍玉带的皇子威仪判若两人。 他见孟川与柳青并肩走来,比预定的时辰稍晚了片刻,目光在二人之间极快地扫了一扫,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点头,便转身朝府外走去。 “走吧。” 九皇子的声音简短而沉稳。 今日便是进入古阳秘境的日子,所有忐忑与不安都已压到了心底最深处,此刻他面上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三人出了玄王府,沿着朱雀大街朝皇宫方向而行。 一路上畅通无阻,沿途禁军见了九皇子便纷纷放行,连盘查都省了。 穿过数道宫门与回廊,三人很快便来到了皇宫深处的殿前广场。 广场极为宽阔,地面铺就的青玄岩在晨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四周宫阙巍峨,殿宇森严。 广场正北是大汉皇朝的主殿,殿门紧闭,门前石阶上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目含珠,威严毕露。正殿前的汉白玉石阶上,一道苍老而佝偻的身影已等候多时。 太上供奉玄阳子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色道袍,双手拢在袖中,晨风将他稀疏的白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见三人到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然后便缓缓转过身去,面朝那座巍峨的大殿,微微躬身。 九皇子也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 孟川与柳青却依旧站得笔直,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座大殿。 他们不是皇朝臣子,不必向任何人折腰。 大殿正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穿明黄金龙袍的老者从殿内缓步走出。 他看去年纪不过五六十岁,面容不算苍老,但那双眼睛中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岁月沧桑,深邃得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他一步步走到殿前石阶的最上层,负手而立,遥遥朝这边望了过来。 孟川在对方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悄然运转了破妄之眼。 在他的视野中,那老者的身形被层层叠叠的金色龙气所笼罩,那龙气浓郁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比之当年他在齐国皇宫中见到的齐国公何止强了数十倍。 齐国公身怀的那点残余龙气不过是涓涓细流,而眼前这位中州之主,周身龙气浩瀚如海,隐隐有九龙虚影在龙袍上盘旋低吟。 他虽只是个无法修炼的凡人,但在如此磅礴的龙气加持之下,寻常元婴修士恐怕连近身都做不到,更遑论对他出手。 这便是大汉皇朝数千载国运凝聚的龙气之力,凡人帝王,亦能震慑群修。 中州之主的目光遥遥落在孟川与柳青身上,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极细微地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两柄刚刚开了锋的利刃。 良久,他才将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落在石阶下方躬着身的玄阳子身上,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便转过身去,重新步入大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那股令人窒息的龙气威压重新隔绝在厚重的殿门之内。 玄阳子在确认皇帝已入殿之后,方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摊开那只布满皱纹的掌心,手心里静静躺着两枚色泽古朴的储物戒指。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疾不徐,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二位,按规矩,进入秘境之前须将自身储物戒指打上封印,交由老夫暂为保管。若有必须携带之物,可使用这两枚戒指。” 柳青闻言,面色微微一变。 她那双柳眉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目光在那两枚戒指上停了数息,又极快地扫了孟川一眼。 皇朝这一手显然是防着他们,用皇朝提供的储物戒指进入秘境,出来时戒中之物自然一目了然。 若是在秘境中寻到了什么至宝,想要藏私便难如登天。 她心中有鬼,自然不情愿。 但形势比人强,皇朝既然定下了这规矩,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孟川却神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身上真正要紧的东西,春霖剑、镇魂灯、量天尺、九劫镇渊钟乃至那尊替死傀,全都安安稳稳地躺在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里。 他手上这枚储物戒里不过是一些日常备用的灵石、丹药和千机缚灵丝罢了。 他从玄阳子手中接过其中一枚古朴戒指,将原本储物戒中的千机缚灵丝与几瓶常用丹药取出,放入那枚皇朝提供的戒指之中. 然后他指尖翻飞,打出一道封印指诀,将自己的储物戒牢牢封住交出,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第1098章上交戒指,秘境入口! 玄阳子接过孟川的戒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柳青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目光中的审视比方才更盛了几分。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顾虑?” 他这话问得客气,语气中的冰冷却毫不掩饰,仿佛只要柳青说一个不字,便会立刻发难。 柳青面色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微微摇头。 “没有。” 她将自己的储物戒摘下,从中取出几件法宝与几瓶丹药放入皇朝戒指中,然后咬着嘴唇将自己的储物戒封印,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比孟川慢了半拍,每一样东西都是犹豫再三才决定取出,显然她储物戒中的家底远不止这些,却不敢在玄阳子面前暴露太多。 玄阳子将两枚储物戒收入袖中,却没有就此罢休。 “很好。二位放心,若是在秘境中得了什么宝物,按规矩虽需上缴,但皇朝同样会赐下丰厚奖赏,绝不会让二位白忙一场。” 他嘴上说得客气,却已毫不客气地以磅礴神识在孟川与柳青身上反复扫过。 那神识如同一只无形的枯手,从头顶摸到脚底,从衣袍外层渗入内里,像是在仔仔细细地搜查每一寸可能藏匿储物法器的地方。 孟川神色淡然,任由那神识在自己身上来回扫了数遍。 若能被区区元婴巅峰的神识探出那枚戒指的存在,他也不可能保守秘密至今。 玄阳子的神识在二人身上扫了数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正要收回。 忽然,他的目光猛然停在柳青头顶那根束发的玉簪之上。 那玉簪看似朴素无华,与寻常女子的发饰并无二致,但在玄阳子这等元婴巅峰修士的神识反复扫视之下,终于被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波动。 他的面色骤然一沉,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 “姑娘,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老夫亲自来取?” 柳青的面色猛然一变。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头顶那根银簪,嘴唇翕动了数次,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将玉簪从发髻中轻轻拔下。 青丝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她顾不上整理,只是咬着牙在玉簪上打下了封印指诀,将它交到了玄阳子手中。 这玉簪是她身上最后一件藏匿法宝的储物法宝,气息几近于无。 可如今连这个都被搜走了,她再想从古阳秘境取走宝物全身而退,只怕难如登天。 玄阳子将玉簪收入袖中,面上的阴冷之色略微缓和了几分,但语气中的警告意味却更浓了。 “老夫劝你二人莫要再耍别的心思。否则...” 他没有将话说完,但那冰冷的尾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佝偻着腰背,朝后宫方向缓步走去。 九皇子连忙跟上,孟川与柳青紧随其后。 柳青面色难看至极,她将散落的青丝随意拢了拢,一边走一边极快地瞄了孟川一眼,目光中满是不甘与询问。 孟川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目不斜视地跟在玄阳子身后。 他的面色平静如水,玄阳子这老东西的神识仍旧覆盖在他们三人身上,从头到脚,无孔不入。 显然他对这两个帮手仍未完全放心,此刻任何异常的传音、眼神乃至脚步节奏的变化,都会被他捕捉到。 他不能给柳青任何回应,哪怕只是极细微的一个眼神也不行。 玄阳子佝偻着腰背,不紧不慢地穿过数道宫门与回廊。 他走得很慢,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固定的节拍,不急不躁,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事值得他加快脚步。 孟川三人跟在他身后,一路无话。 两侧的宫墙越走越高,越走越窄,从宽阔的宫道渐渐收拢为仅供两三人并行的狭长夹道,头顶的天空被高墙挤压成窄窄的一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玄阳子在一处偏僻的宫门前停下,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桌面上的灰尘,然而随着他手掌过处,空气中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禁制光幕,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这禁制的品阶不低,便是元婴修士来了,想凭蛮力硬闯也绝非一时半刻能破开。 玄阳子五指虚张,掌心一道玉符自行飞出,嵌入禁制光幕正中的凹槽。 光幕微微一颤,铭文急速明灭,旋即从中心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当先跨入,三人紧随其后。 院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禁制重新弥合,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尽数隔绝。 这是一处极偏僻的小院,院墙不高,却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那些藤蔓不知已死去多少年月,干枯的枝条仍死死攀附在墙砖的缝隙中,像是无数只僵直的手指。 院中空无一人,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踩上去发出极细微的碎裂声。 几棵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这院落显然已被遗忘多年,连洒扫的宫人都不曾踏入一步,或者说,根本不被允许踏入。 玄阳子径直走到院中央那口枯井前。 井口以青石砌成,井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每一道铭文都与方才禁制光幕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这井看似寻常,实则整座院落、整座宫墙、乃至整座皇宫的布局,都是为了掩藏它的存在。 他在井沿前站定,手掌一翻,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符已落在掌心。 那玉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符面上刻着的纹路比禁制光幕上的还要繁复数倍,隐隐有法则波动从中溢出。 他双手掐诀,指尖的动作极快,快到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每一道指诀打出,玉符便亮起一道灵光,枯井内部的古老铭文也同时亮起相应的纹路。 指诀极为繁复,从起手到收势足足打了数十息,且每一道指诀打出时,都能看到玄阳子指尖的灵力被玉符贪婪地吞噬。 这绝非寻常的阵法开启手段,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强行贯通两处空间的壁垒。 待最后一道指诀打完,玉符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枯井深处同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柱从井底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隐可见一条扭曲的空间通道,通道内壁流光溢彩,却时不时有极细的空间之弦从中掠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第1099章进入秘境,玄姹夫人! 玄阳子缓缓收回手,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几分。 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开启这道空间通道仍消耗不小,可见这通道本身的禁制何等霸道。 他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九皇子身上,声音沙哑而郑重。 “殿下切记,三日后此时,老夫会再度打开通道。尔等必须在通道开启后的半盏茶内返回,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通道一旦关闭,老夫也无力回天。届时你们便只能被道蚀侵蚀。” 九皇子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孟川与柳青抱拳,郑重开口。 “二位,拜托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这不是客套的托付,而是将身家性命压在了二人肩上。 孟川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他走到井沿前,低头看了一眼那片流光溢彩的空间通道,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身形在触及光柱的瞬间便被吞没,转瞬消失在井底深处。 九皇子紧随其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了下去。 柳青最后一个走到井沿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成窄缝的天空,嘴唇极轻地抿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没有回头,纵身跃入井中。 京都,朱雀大街,一间临街的茶楼雅间。 这茶楼是京都最老的字号之一,据说从大汉皇朝立国之初便已开张,至今已逾千年。 雅间设在二楼,窗外正对着朱雀大街与皇宫方向的远眺视野,窗棂上嵌着一层极薄的隔音禁制,能隔绝外界的喧嚣,却不影响雅间中的人观察街面上的动静。 圣教教主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巍峨的皇城殿宇。 他今日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长袍,两鬓霜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便是个略有修为的散修,与京都街头那些来来往往的中年修士并无二致。 两名圣使一左一右坐在茶桌旁,杨圣使端着茶盏却迟迟没有入口,目光不住地在教主背影与窗外之间来回游移。 教主虽背对着他,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般,端起手中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忽然感应到柳青的禁制气息消失,嘴角微扬,淡淡开口。 “有意思。难怪本座这些年动用了那么多眼线,将京都方圆数百里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找不到入口的确切位置。原来是藏在宫墙之内,以龙气遮掩空间波动,以皇城禁制遮蔽入口痕迹。好一个中州皇朝,好一个大汉天子。” 杨圣使闻言,嘴巴微张,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看了看教主,又看了看身旁另一名圣使,终于还是忍不住,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教主转过身来,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一扫,将手中茶盏搁在桌上,随意道。 “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反正闲来无事,正好打发时间。” 杨圣使得了允许,这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憋了许久的疑惑倾倒出来。 “教主,属下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若只是为了找到古阳秘境的位置,只需让其余人要挟那头影兽一同进入秘境即可,何须让柳堂主亲身进入秘境?” “那古阳秘境凶险至极,柳堂主身负玄阴姹女体质,是教主突破化神的希望所在,若是她死在里头,我教这些年的苦心栽培岂非尽数付诸东流?” 教主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而看向另一名圣使,语气随意地问道。 “你心中想必也有此疑问吧?” 那名圣使与杨圣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神色同样满是不解。 教主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重新端起茶盏,却没有饮下,只是将杯盖在盏沿上轻轻磨了磨,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若本座说,这古阳秘境里有一件东西,只有柳青能找到,也只有柳青能收取。你们觉得,她该不该进去?” 杨圣使怔了一怔,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教主是说,教中古籍所载,万年前那位玄姹夫人的本命遗物,玄姹之心?” “正是。” 教主哈哈一笑,将茶盏往桌上轻轻一顿,笑意中满是志在必得。 “本座翻阅了圣教残存的古籍,又排查了玄姹夫人可能出现的所有地点,最终可以大致确定,当年玄姹夫人最后出现之处,便是在那场决战的核心,也就是如今的古阳秘境之中。” “她虽已陨落万载,但玄姹之心乃是她以毕生修为与玄阴姹女本源凝聚而成的法则结晶,绝不会被空间乱流所摧毁。柳青身怀同样的玄阴姹女体质,进入秘境后自然有机会感应到玄姹之心的方位。也只有她的先天玄阴本源,才能收取那枚玄姹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圣使与另一名圣使脸上扫过,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与算计。 “所以本座让她进去,她此行的真正任务,从一开始便只有这一件。” 另一名圣使听到此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几分,开口问道。 “教主,柳堂主进入秘境后,即便真能寻到玄姹之心,出来时皇朝必定会查验所有收获。届时这玄姹之心能不能保住尚未可知,更何况,我三人总不能在此干等着吧?” “谁说本座要在此干等?” 教主轻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座巍峨的皇城。 “柳青只是替本座找到它、收取它。但她能不能从皇朝手中带出来,那便不是她的本事,而是本座的本事了。” 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自信,缓缓开口。 “三日之后秘境出口重开之时,皇朝的高手必然齐聚,届时柳青带着玄姹之心从秘境中出来,皇朝岂会轻易让她离开?” 他将茶盏搁下,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你们二人,届时随本座强闯皇宫,接应柳青离开。” 两名圣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第1100章虚影呜咽,唤醒心神! 古阳秘境上空,一片死寂。 天空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如同被永恒的暮色所笼罩。 那灰暗并非均匀铺展,而是在虚空中缓缓翻涌,时而稀薄如纱,时而浓稠如墨,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云层深处无声地吐纳。 下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破败之地,崩塌的山岳以诡异的角度倾斜在半空中。 碎裂的大地被某种巨力撕扯得支离破碎,巨大的岩块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彼此碰撞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静静地悬浮在各处,它们大小不一。 大的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伤疤,小的只有巴掌长短,但每一道裂缝内部都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仿佛只要稍一靠近,便会被彻底撕成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深的怨念,那不是一缕两缕,而是千丝万缕,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在轻轻拂过皮肤,让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灰暗的天穹上忽然裂开一道淡金色的缝隙。 那缝隙初时极细,转瞬便猛然扩张,化作一道扭曲的空间通道。 三道人影从通道中弹出,出现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之中。 孟川是第一个稳住身形的。 他下意识地运转破妄之眼,瞳孔深处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急速旋转,朝四面八方扫去。 “呜!” 一声极细极轻的呜咽忽然从侧方天际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穿透了耳膜,直直刺入识海深处。 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中,另一侧天穹之上,一道女子的虚幻身影一闪而逝,她穿着极古老的服饰,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眸格外清晰,正定定地望着三人所在的方向。 那身影只出现了一瞬,快得几乎像是幻觉,随即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灰暗的云层之中。 那声呜咽仍在虚空中悠悠回荡,如同一缕万载不散的哀思,缠绵不绝。 孟川体内的九劫镇渊钟猛然亮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钟形光幕在他周身一闪而逝。 那股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失守的诡异声波撞在钟幕上,如同浪花拍打礁石,被他稳稳接下。 但柳青与九皇子便没有这般幸运了。 柳青在呜咽声入耳的瞬间,瞳孔猛然涣散了一瞬,只觉得脑中一片嗡鸣,无数纷杂的哀思如同潮水般涌入识海,让她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她下意识地强提灵力,想要催动霜寒剑护体,但灵力刚涌到指尖便被那股诡异声波冲得七零八落。 九皇子更是双目紧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朝下方直直坠去。 那张英俊的面孔扭曲得近乎狰狞,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呓语,显然已被那怨魂的呜咽拖入了某种极深的梦魇。 而在三人的正下方,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长约丈许,边缘光滑如镜,内部却是纯粹的漆黑。 它无声无息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早已等候多时的冷漠巨口,等着猎物自行坠落。 孟川面色骤变。 他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惊鸿朝下方激射而去。 在距那道空间裂缝不足三尺处,他追上了坠落的二人,左臂一抄揽住九皇子的腰,右手一把抓住柳青的手腕。 他脚下在虚空中猛然一踏,整个人硬生生横移数丈,堪堪在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处停了下来。 裂缝中透出的空间乱流刮过他的衣袍下摆,将那片灰布绞成了齑粉。 只差半息,若是他反应再慢上半息,九皇子便会径直坠入裂缝之中,届时便是形神俱灭。 柳青在孟川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便已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懊恼,正欲强行催动灵力,却被孟川牢牢抓住了手腕。 “别动。”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稳,另一只手仍死死揽着仍在梦魇中挣扎的九皇子。 “醒来!” 孟川低喝一声,磅礴的神识之力裹挟着七情炼神法圆满后特有的沉凝与通透,化作一道无形的音波,直直轰入九皇子识海。 九皇子浑身剧烈一颤,双眼猛然睁开,瞳孔中仍残留着未曾褪尽的惊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这才低头看向下方那道近在咫尺的空间裂缝。 只一眼,他浑身的寒毛便根根倒竖,那道裂缝距他垂下的脚尖只有不到二尺,其内翻涌的空间乱流清晰可见。 若是方才孟川出手再慢上半息,此刻他便已不是九皇子,而是一具被空间裂缝绞碎的残骸。 “多谢孟兄相救。” 九皇子的声音仍带着几分颤抖,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 孟川没有理会九皇子的道谢。 他松开柳青的手腕,重新运转破妄之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寸一寸地扫过周遭的虚空。 方才那个女子的虚幻身影此刻已彻底消失,无论他怎么搜寻,都捕捉不到任何残存的气息。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仿佛那声哀婉的呜咽只是一场幻觉。 但孟川知道那不是幻觉。 破妄之眼不会看错,九劫镇渊钟更不会无缘无故自行护主。 这片秘境中弥漫的怨念之浓郁远超他的预期,万年过去了,那些陨落在此的修士虽早已魂飞魄散。 但残存的执念却被这片秘境破碎的法则碎片困住,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临死前的哀鸣。 它们大多已失去了主动攻击的能力,只余下一些模糊的残影与若有若无的呜咽,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游荡。 但那声呜咽中蕴含的神魂冲击,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瞬间失神,而在这处处都是空间裂缝与空间之弦的秘境中,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都足以致命。 他将周遭的空间裂缝分布大致扫了一遍,天空中悬浮的裂缝比地面密集了数倍,大的裂隙中甚至有空间乱流在向外翻涌。 继续在天空中飞遁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第1101章步步危机,莫名渴望! 孟川松开了揽着九皇子的手臂,单手架住他的臂弯,目光在下方地面扫视片刻,挑了一条裂缝相对稀少的路径,带着两人朝地面缓缓降落。 脚掌终于踏上这片万载前战场的大地时,九皇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腿肚子仍有些发软。 地面的空间裂缝虽也不少,但比起天空已稀疏了许多,至少不用时刻提心吊胆。 “孟兄,接下来咱们…” 他刚稳住心神,便转身朝孟川开口询问下一步的动向。 话才说到一半,却见孟川猛然瞳孔一缩,伸手一拽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往侧后方猛地拉开! 九皇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顶一凉,他束发的银冠连同一截发丝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削断,不是被斩落,而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仿佛那几寸空间中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臂,刚才翻飞的宽大袖口处也少了一大截布料,断口平滑如镜,连一根毛边都没有,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利刃凭空抹去。 “空间之弦!” 柳青面色一沉,脱口而出。 “没错。” 孟川缓缓点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九皇子方才站立位置的前方。 在破妄之眼的极致洞察下,他捕捉到了一根极细极细的透明丝线正缓缓飘过那片区域。 它比头发还要细上数倍,完全没有颜色,没有任何灵力波动,连神识扫过去都像是扫过一片虚无。 它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出现在空气中,像一缕凝固的风,无声无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飘去,仿佛方才差点将九皇子削首只是它漫长游荡中一次毫无意义的擦肩。 这就是空间之弦,那位陨落大能的法则碎片所化,连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在它面前也形同虚设。 它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它只是在虚空中游荡,但无疑以他三人的实力,只要不小心触碰到空间之弦,触碰的部分都会被直接从这片空间中抹去。 九皇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头顶那截凭空消失的发冠,脸色惨白如纸。 在进入秘境之前,他在古籍上便已反复读到过关于空间之弦的描述。 他将那些话背得滚瓜烂熟,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这片空间中,当他头顶的发冠凭空消失的那一刻,他方才真切地意识到,文字的苍白远不足以描述这东西的恐怖。 古籍里写它不可感知,但没有写那种死神擦肩而过的冰冷触感,古籍里写它触之则亡,但没有写那种连自己被什么东西杀了都永远不会知道的绝望。 “咱们接下来去何处?” 九皇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胸腔中剧烈的心跳,没有再追问孟川为何能事先察觉空间之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他从不过问孟川的真实修为一样。 他只是朝孟川身侧靠近了些许,姿态间多了几分不自知的依赖。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进入秘境后他本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孟川二人去探索,自己碰碰运气。 有柳青这个元婴初期的战力在,又有孟川这个深不可测的帮手压阵,他只需跟在后头捡些残羹便已足够。 但此刻他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这古阳秘境处处杀机,从怨魂残影到空间裂缝再到看不见摸不着的空间之弦,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他死上十回。 离开孟川超过三丈,他便是死路一条。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破妄之眼仍在缓缓扫视周遭,将附近的空间裂缝与可能存在的空间之弦逐一标记,同时分出一部分心神感应着这片空间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 这地方太大了,大到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天地。 脚下的大地龟裂如干涸的河床,远处有几座坍塌了大半的废墟,隐约还能看出当年大战的痕迹。 “殿下,” 孟川收回扫视周遭的目光,落在九皇子面上。 “你对这秘境了解最多,不知道那些宝物一般出现在哪里?” 九皇子正要回答,孟川忽然伸手将他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避开了从左前方无声飘来的一根空间之弦。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像是在替一个不省心的同伴挡下一阵冷风。 “殿下习惯就好。” 孟川语气平淡,但四处扫视的眼神也透露出心底的那一丝不安。 九皇子看了看孟川那张依旧平静如水的侧脸,嘴唇翕动了数次。 最终将已到嘴边的万千感慨全咽了回去,只在心底默默将古籍中关于秘境凶险的描述又往上提了两个档次。 九皇子闻言,面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周遭那些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间扫过,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据先前皇朝探索的修士记载,这秘境中的宝物大致分布在两处。其一是空间裂缝之中,那些裂缝内部的空间乱流虽然狂暴,却偶尔会将当年陨落大能的遗物卷到裂缝边缘。能在空间乱流中留存至今的,无一不是至宝中的至宝。” “只是从裂缝中获取宝物极为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乱流卷入。其二则散落在秘境各处,地面上,废墟中,甚至半空里。不过这些地方的宝物大多品阶稍逊,毕竟万载岁月中,法则碎片的侵蚀与空间之弦的切割早已将绝大多数寻常法宝摧毁殆尽。” 孟川缓缓点头。 能在空间裂缝中留存下来的,自然不是寻常宝物。 他扫过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裂缝,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道裂缝内部都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他默默看了几息,却始终没感应到法宝气息,随即收回目光,眼神朝一旁瞟去。 柳青从落地之后便没有再开口说过一个字。 她站在原地,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正直直地望着西边的方向,目光中翻涌着一种孟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不是凝重,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第1102章秘境往西,残破断剑! 柳青的嘴唇极轻微地翕动着,像是在呢喃什么,那双交叠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 “柳姑娘?” 孟川轻声开口。 “你发现什么了?” 柳青闻言,像是被从梦中唤醒一般,猛地回转目光。 她看着孟川,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渴望,有犹豫,有不安,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孟川将柳青面上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等了片刻,见她始终没有开口,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语气中没有半分不耐烦,而是直接选择摊牌。 “柳姑娘,若是有什么不方便与孟某说的,不妨自行去探索。这秘境中处处凶险,你有你的秘密,孟某自然理解。至于九殿下,孟某既已承诺护他周全,自会尽力,你无需担心。” 这话说得坦荡至极。 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甚至主动给了她一个独行的台阶。 但正是这份坦荡,反倒让柳青心中那道防线彻底松动。 她看着孟川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隐瞒有些可笑。 两人已是同在一条船上的人,天道誓言都立过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却又压抑不住那股发自心底的渴望。 “孟大哥,实不相瞒,从踏入这片秘境开始,我便感应到一种呼唤。不是声音,不是灵力波动,而是一种极模糊的、仿佛来自我血脉深处的牵引。好像有某个人,或者某个东西,在西边等着我。” 她顿了顿,那双柳眉极细微地蹙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这种感应,从我踏入此地的第一息便开始了。” 孟川听完,目光极快地与她对视了一瞬,随即移开。 西边,她的感应绝非空穴来风。 圣教耗费心思栽培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进来探路,只是具体是什么,他无从猜测。 他压下心中的思量,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是在西边吗?” 柳青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川没有再多问半个字。他收回目光,转向九皇子,抬手往西边一指,语气随意而笃定。 “殿下,咱们往西边走。” 九皇子闻言,下意识地朝西边望了一眼。那片区域与他处并无不同,破败的大地,龟裂的岩层,远处几座崩塌了大半的废墟,以及虚空中若隐若现的空间裂缝。 他没有感应到任何异常,但孟川既然说往西走,那便往西走。 在这个地界,没有孟川的保护,他能不能活过一日,都得看运气,自然不会开口质疑。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脚步往孟川身后又靠了靠,紧紧跟上。 三人沿着西向的废墟边缘缓缓前行。 孟川走在最前,破妄之眼始终保持着极低的灵力消耗,视野中那些极细的空间之弦如同悬在虚空中的透明刀刃,被他一一避开,同时以手势示意身后二人跟随他的脚步。 九皇子紧跟在孟川身后,每一步都踩在孟川方才踏过的位置,不敢有丝毫偏差。 柳青走在最后,她已从那阵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面上的异样神色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静与警觉。 但她那双眸子仍时不时地朝西边望去,眼中的渴望如同隐在深潭下的暗流,虽不汹涌,却始终未曾停歇。 三人走得不算快,却极为沉默。 只有脚下碎石被踩动时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空间乱流低沉呼啸,提醒着这片死寂之地并非完全无声。 空气变得越来越干涩,混杂着尘埃与某种无法言说的腐朽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岁月的残渣。 两侧的废墟轮廓逐渐清晰,那是几座以不知名石材砌成的古殿残骸,大半已坍塌,残留的柱身上依稀可辨繁复而古老的纹饰,与如今中州任何一宗的建筑风格都截然不同。 空间裂缝在这些废墟间明灭不定,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三个闯入者。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柳青忽然停下脚步,偏过头,目光直直望向侧前方一座坍塌了大半的古殿废墟。 那古殿只剩几根石柱还勉强立着,柱身上的纹路已被万载岁月侵蚀得模糊难辨,殿顶早已不知去向。 只有几块碎裂的巨石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基座之上,看上去与沿途经过的其他废墟并无多少差别。 “等一下。” 她开口,转而看向孟川。 “孟大哥,咱们去那座殿里…看看。” 孟川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古殿。 破妄之眼扫过,殿内的能量流动尽收眼底,没有空间裂缝,没有空间之弦,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微微点头,率先朝那座古殿走去,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踩在确认过安全的位置。 九皇子连忙跟上,柳青走在最后,脚步比方才明显快了几分。 古殿内部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空旷。 灰暗的天光从上方洒落,将殿内的残垣断壁映得轮廓分明。 正中央原本应该是一座祭坛或法座的位置,如今只剩半截基座。 基座上散落着几块不知是何种灵材的碎片,已黯淡无光,一碰便化为齑粉。 基座后方是一片坍塌的碎石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叠压在一起,看上去已许久不曾被人动过。 柳青在碎石堆前蹲下身,伸出手,将最上面几块碎石小心翼翼地搬到一旁。 孟川站在她身后,没有出手帮忙,只是以破妄之眼替她盯着碎石堆下方的能量波动。 搬开七八块碎石后,柳青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冰凉而坚硬的物体。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又搬开几块碎石,终于露出了那件东西的全貌。 那是一截断剑。 剑身从中间断裂,只余下半尺来长的一截残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第1103章万载战意,顺水人情! 断剑静静躺在碎石缝隙中,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荧光,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剑柄早已不知去向,断裂处的灵材茬口参差不齐,依稀能想象当年那场大战的惨烈,这柄剑并非被空间裂缝吞噬,而是被硬生生折断的。 柳青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截残刃。 入手冰凉刺骨,一股极微弱却极纯粹的战意从剑身中透出,顺着她的指尖直冲识海。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随即便稳住了心神,将残剑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剑身上刻着几个极古老的文字,笔画简洁而凌厉,与如今修仙界通用的铭文截然不同,她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就在她正欲转身将残剑递给孟川过目的瞬间,那截残刃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剑身上的裂纹中透出刺目的暗红光芒,如同凝固了万载的血液忽然重新开始流淌。 一股远超方才那缕战意的恐怖执念如同决堤的洪流般从残剑深处轰然爆发,不是神识冲击,不是术法攻击,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怨恨。 那怨恨穿越了万载岁月,早已失了具体的对象与缘由,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本能。 它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感应到了灵力的波动,于是便如同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困兽,不顾一切地扑向离它最近的那个活物。 首当其冲的柳青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她想要松手,五指却被那股执念死死黏在剑柄上,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那股怨恨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识海,将她的神魂搅得天翻地覆。 她的瞳孔急剧涣散,眼前不再是古殿废墟。 而是一片血红色的战场,天崩地裂,尸横遍野,一个身披残甲的身影发出最后的咆哮,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巨力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那是这柄剑的主人临死前最后一瞬的记忆,也是那道执念的根源。 这一瞬太过猛烈,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她的神魂深处。 柳青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哼,整个人便朝后倒去。 她的眸中仍有挣扎之色,显然并未被彻底击垮,她毕竟已是元婴修士,神魂之稳固远非结丹可比。 但那道执念已牢牢锁住了她的意识,正在与她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九皇子面色骤变,下意识便要上前搀扶,却被孟川一把拦住。 以九皇子的神识强度,只怕刚刚碰到,就会被那股不屈战意入侵,要是神魂被灭,他想要的进阶之法自然也随之消散。 孟川没有贸然出手。 他就这般站在柳青身侧,看着她在执念的侵蚀中艰难挣扎,看着她那双眸子里属于柳青的清明与属于那道古老怨恨的猩红在不断拉锯。 直到柳青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出血来,眸中的清明眼看就要被那片血红色的记忆彻底淹没,他终于动了。 磅礴得如同实质的神识从识海中轰然涌出,裹挟着一股纯净至极的白色火焰。 那火焰并非燃烧,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渗入柳青的识海,将那团盘踞在她神魂深处的暗红执念层层包裹。 净煞血焰专克世间一切煞气与邪祟,而执念这种存在,本质上便是陨落修士的怨煞凝聚而成。 在净焰的包裹下,那道万载不灭的暗红怨恨如同遇到了克星,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无声无息的消融。 它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薄纸,从最外层开始一层接一层地化为虚无。 最后残存的,只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战意,纯净而纯粹,再无半分怨恨与杀意。 那是那位陨落修士在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战。 无关胜负,无关恩怨,只是战斗本身。 净焰无声退去。 柳青浑身一软,踉跄了半步才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她手中的残剑已不再震颤,剑身上的暗红光芒消散殆尽,只剩那层本就微弱的荧光仍在静静流转。 她低头看着那截残剑,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惊悸。 方才她的神魂若是被那道执念彻底吞没,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沦为这秘境中又一具没有意识的活死人,永远游荡在这片万年前的古战场中。 “多谢孟大哥。” 柳青的声音仍带着几分沙哑,但那双眸子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她将那截残剑递给孟川,没有再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有些话,说一次便够了。 九皇子站在一旁,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这只是散落在外围废墟中的一截残剑,便险些要了一个元婴初期修士的命。 那些真正藏在空间裂缝深处的至宝,又该伴着何等恐怖的东西? 孟川接过那截残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那道已被净焰涤荡过的断口。 残剑中那股纯净的战意并未被净焰抹去,反而在执念被剥离之后显得愈发清晰。 这断剑虽然没什么作用,但这股战意却是不可多得的机缘,只可惜对孟川意义不大,还不如给柳青做个顺水人情。 他想了想,将这截残剑还给柳青,说道。 “执念已除,剑中战意仍在。或许日后能融入你的本命飞剑之中,也算是一桩机缘。” 他环顾四周,开口问道。 “这殿中可还有别的异常?” 柳青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摇头。 “那股呼唤我过来的感应,不是从这里发出的。这座殿只是途中恰好经过罢了。” 她将残剑收入储物戒中,又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大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走到队伍最前头,继续朝西推进。 接下来的路程中,三人又陆续经过了数处废墟与几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边缘,柳青偶尔会在某处停下,闭目感应片刻,然后指向另一个方向。 她的感应似乎时强时弱,有时能精准地指出某处废墟中藏着一件残宝,有时却只是模糊地指向西边那片越来越暗沉的天际。 第1104章金色光团,至宝感应! 中途,九皇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道空间裂缝边缘,低声说道。 “孟兄,你看那边。” 孟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道空间裂缝边缘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极淡的金色光团正在乱流中艰难地浮沉。 那光团在空间乱流的撕扯下仍能保持不散,可见其品阶不低。 九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但他看了看那道裂缝周围密集的空间乱流,又看了看孟川,终究没有开口,以他的修为,还未靠近便会被乱流绞成齑粉。 孟川看了那光团几息,默默记下位置,却没有贸然出手。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散落在外的残宝,人皇鼎既然是从这秘境中带出的,说明这里确实有值得冒险的至宝,但那不是捡来的,而是拼来的。 眼下九皇子与柳青一个修为有限,一个身负奇怪感应,在摸清这片区域的危险规律之前,他不打算拿命去搏任何不确定的机缘。 又走了一阵,柳青忽然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几乎与孟川并肩。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眸子里那股被压了许久的渴望终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近了。” 她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通知身后的二人。 “越往西,那股牵引便越强。它很近了,就在前面不远。” 孟川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去。 西边的天际线尽头,依稀可见一道巨大无比的裂隙横亘在天地之间,将整片西方大地与天空撕开了一道贯穿始终的裂口。 那道裂隙比他们沿途见过的任何空间裂缝都要庞大,如同一道将世界拦腰截断的伤疤,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 裂隙两侧的虚空在某种力量的拉扯下不断崩碎又不断弥合,崩碎时无数细密的空间之弦朝四面八方飞散,弥合时又将周遭的一切尽数吸入裂隙深处。 那是一片绝对的禁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九皇子顺着两人的目光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裂隙,只觉口干舌燥,下意识地往孟川身后挪了半步。 “柳姑娘,你说的那个东西…不会是在那道大裂隙里面吧?” 柳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直直地望着那道裂隙,眼中的渴望与恐惧交织成一种孟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神色。 仿佛那道裂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已等了她一万年。 而她也找了它一辈子,尽管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孟川在距那道巨大裂隙约十余里处停下了脚步。 他运转破妄之眼朝裂隙深处扫去,只看了数息,面色便沉了下来。 裂隙内部的空间乱流比他预想的还要狂暴数倍,那些乱流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如同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在裂隙内部疯狂撕扯,彼此碰撞时炸开的光芒将裂隙深处映得时明时暗。 他的肉身虽然强横至极,但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也绝无可能硬扛太久。 “不能再往前了。” 孟川收回目光,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 “那道裂隙内部的空间乱流,便是我的肉身也扛不住多久。至于你...” 他看向柳青。 “还未靠近核心便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柳青闻言,没有反驳,只是咬了咬嘴唇。 她虽渴望找到那个呼唤她的东西,却并非不知进退之人。 方才那道执念已让她亲身领教了这秘境的凶险,此刻孟川说得郑重,她自然不会拿性命去赌。 “可是它就在里面。我能感觉到,它很近,近得像是隔着一层窗户纸。” “那就等。” 孟川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在那道裂隙之上。 “既然你能感应到它的位置,说明它并非固定在裂隙最深处。若是它会移动,便有可能移动到裂隙边缘,甚至被空间乱流裹挟着从裂隙中飞出。” “与其进去送死,不如我们就在裂隙外围守着,它若不出来,我们另想办法,它若在裂隙出现,我们便第一时间出手。” 柳青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九皇子原本便不愿靠近那道裂隙,此刻听孟川说要固守,更是大大松了口气。 孟川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裂隙斜侧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岩地上。 那里距裂隙尚有安全距离,几块嶙峋的巨石自然形成了一道半环状的屏障,周遭空间裂缝极为稀疏。 “就那里吧。请柳姑娘替我们盯着那东西的动向,我来防范空间之弦与可能飘来的执念残影。”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三人朝那片岩地走去。 九皇子在巨石的夹角处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盘膝坐下,将孟川给他的警示阵盘小心翼翼搁在膝前,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孟川在三人外围寻了处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破妄之眼始终保持运转,不知疲倦来回扫视着周遭每一寸虚空。 柳青则面朝那道裂隙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感应之中,追踪着那个只有她能听见的呼唤。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交替的空间中缓缓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柳青忽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它动了,在裂隙内部往南偏移了大约数百丈,速度不快,但确实在移动。” 孟川闻言,以破妄之眼朝她所指的方向扫去,裂隙边缘隐约有一团极淡的光华一闪而逝,随即便被翻涌的空间乱流重新吞没。 那光团的速度确实不快,像是在裂隙内部缓缓漂移,被乱流推得时隐时现。 “那便继续等,它既然在移动,就有机会漂到裂隙边缘。”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柳青再次睁开眼,这次她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又动了!这一次移动了至少数里,它离裂隙边缘越来越近了!” 她的双眼仍闭着,但眼皮不住地轻轻颤动。 “只是速度很慢,像是在逆着乱流往外挪,走走停停,偶尔还会被乱流往回推一段。” “它在往外漂。” 孟川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裂隙边缘那团若隐若现的光华上。 以柳青描述的速度,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半天,那东西便有可能漂到裂隙边缘,甚至直接被乱流抛出裂隙。 当然,也可能在最后关头被空间乱流重新卷回深处。 他默默将这些变数纳入考量,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已在袖中暗暗掐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第1105章乱流裹挟,宝物初显! 九皇子坐在巨石夹角处,听着柳青的实时播报与孟川简洁的推断,心情忽上忽下。 他不懂什么感应,也不懂什么空间法则,但他看得懂孟川的谨慎。 能让这个一路沉稳如山的男人如此郑重以待,那件东西的分量恐怕比他先前想象的还要重。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柳青忽然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它停住了,在距裂隙边缘很近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动不动。” 她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明显的忧虑。 “好像…是被一道空间乱流裹挟住了,既出不来,也退不回去。”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破妄之眼运转到极致,终于在裂隙边缘某处捕捉到了一团极淡的冰蓝光晕。 那光晕被几道暗灰色的空间乱流死死缠绕着,挣扎不出。 他看了片刻,确认那东西暂时没有自行脱困的迹象,便收回目光。 “它暂时动不了,我们也只能继续等待。” 九皇子坐在巨石后头,看了看柳青那张写满忧虑的侧脸,忍不住开口道。 “孟兄,你说那东西既然是从裂隙里头往外漂的,品阶肯定不低吧?会不会是另一件堪比人皇鼎级别的灵宝?” “未必,灵宝太过珍贵,但能从那裂隙里出来的,至少也是古宝级别。” 孟川目不斜视开口。 “否则早就被空间乱流碾成粉末了。不过品阶越高,越容易引来麻烦。” “古宝和灵宝的区别在何处?” 九皇子好奇追问,似乎想借此驱散等待的焦躁。 “灵宝往往拥有某种近乎天地法则的完整神韵,能够引动一方天象,甚至镇压一方气运,而古宝大多走极致路线,将一种效果推到极限,不具备完整的法则之力。” 孟川直起身来,继续等待,这一等又是将近半个时辰,裂隙中那团金色光晕依旧被空间乱流死死缠住,既挣脱不了也沉寂不了。 柳青不敢闭眼太久,每隔片刻便重新感应一番,每次感应完眉头便皱得更紧几分。 那团幽蓝光晕在乱流中飘摇不定,时而被略微推向三人所在的岩地,时而又被残余的乱流扯回原位。 但移动的距离,一直保持在数十丈之间。 她的心便随着那团光芒的每一次明灭而起落,攥紧的手心里已满是冷汗。 忽然,那道巨大裂隙中翻涌的空间乱流毫无征兆地狂暴了几分。 四五道的空间之弦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从裂隙深处猛然弹出,朝这边无声扩散。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暴喝出声。 “后退!” 柳青与九皇子在这一路早已养成了对孟川本能的信任,他们甚至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身形已同时向后爆退。 九皇子脚下步法连闪,瞬息退出十丈,柳青则如一抹轻烟般飘然倒飞,堪堪落在九皇子身侧。 几乎在同一刹那,四五道空间之弦从裂缝中无声划出。 孟川站在原地,破妄之眼被他催动到极致,瞳孔深处那两枚道种般的虚影急速旋转。 数道肉眼无法察觉的透明丝线在虚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它们的轨迹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遵循着某种空间法则的残余规律。 他没有退,脚下蜉蝣飘零步发动,身形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那几道空间之弦之间极细微的缝隙中辗转腾挪。 一道空间之弦擦过他的袍角,那片灰布便凭空消失了一截,断口平滑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面色不变,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另一道从他鼻尖前不到一寸处掠过的透明丝线,脚下步法再变,整个人如同一缕轻烟般从那几道空间之弦的合围中穿了出去。 他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吐出一口浊气,便听到柳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焦急。 “孟大哥,你看!” 孟川猛然扭头。 只见那道巨大裂隙的边缘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冰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冰蓝之色,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极不规则的结晶正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阴寒波动。 它在裂隙边缘的乱流中浮浮沉沉,像是被一股力量从裂隙深处硬生生推到了裂口处,却始终差了最后一丝力量,没能彻底挣脱裂隙的束缚。 冰蓝光晕周围的空气在它的寒力下凝出无数细密的冰晶,那些冰晶被空间乱流一卷便化为齑粉,旋即又再度凝聚,周而复始。 柳青在光晕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变了脸色,那双沉静的眸子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她从没见过这东西,甚至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她识海深处那股自从踏入秘境便挥之不去的呼唤在这一刻骤然攀升到了极致,如同鼓点般在她心神中疯狂擂响。 就是它。那个呼唤了她不知多久的东西,就在她眼前,触手可及。 孟川瞬间从柳青的神色中读出了那光晕的分量。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没有立刻出手,那光晕还在裂隙边缘,冒然去取无异于火中取栗。 他强自稳住心神,目光死死锁定在光晕之上,等着它再往外漂出几尺,等着乱流将它推离裂隙的桎梏。 然而天不遂人愿。 裂隙深处猛然涌出一股更加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一条无形的恶龙般裹挟着那团冰蓝光晕,就要将它重新拖回裂隙深处的黑暗之中。 光晕在乱流的裹挟下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柳青急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一道精纯的阴寒灵力从掌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寒流直朝那团冰蓝光晕罩去。 她想以自身阴寒灵力将光晕冻结在原地,哪怕只是阻滞它片刻,给孟川创造出手的机会。 然而那股寒流刚触及裂隙边缘,尚未真正进入裂隙内部,便被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撕扯得支离破碎。 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在这片法则崩坏的空间中脆弱得像一缕微风,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便消散于无形。 眼看那团冰蓝光晕在乱流的裹挟下越退越远,即将彻底消失在裂隙深处的黑暗之中,柳青眸中的炽热几乎要化为绝望。 第1106章拉扯角力,女子虚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川动了。 他右手五指虚张,指尖猛然弹出数十道晶亮的丝线。 千机缚灵丝,这件伴随他多年的上品束缚法宝,在此刻以最朴实的方式展现了它的价值。 缚灵晶丝被他一口气弹出小半,化作数十道晶亮的流光,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射入空间裂缝,精准地缠绕在那团冰蓝光晕之上。 晶丝穿透乱流的撕扯,有几根被空间乱流绞中,当场崩断,但仍有数十根牢牢缠住了那团光晕。 然而就在晶丝缠上光晕的同一瞬间,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拖拽之力顺着丝线传导而来。 那是裂隙深处空间乱流裹挟光晕的力量,是这片残破空间本身对一切外来之物的撕扯之力。 孟川只觉得手臂猛然一沉,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拖拽着朝裂隙方向滑去,脚下的岩地寸寸龟裂,双脚在石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咬紧牙关,周身混元之力尽数灌入双腿,如同两根铁桩般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止住了被拖拽的步伐。 “给我出!” 孟川低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脖颈处的血管根根凸起,整张脸因用力过度而涨得通红。 他双臂的肌肉在灰袍下高高隆起,每一根肌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千机缚灵丝被两股巨力拉得笔直,丝线表面流转的晶光剧烈闪烁,发出极细微的铮铮声,那是晶丝承受的拉力已逼近极限的信号。 已有十余根晶丝支撑不住,在空间乱流的持续侵蚀下崩然断裂,剩下的数十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根接一根地绷断。 “孟兄,我来助你!” 九皇子一声暴喝,拖拽住孟川身形。 衣袍被骤然膨胀的肌肉撑得寸寸碎裂。 他本就是影兽变化,虽然不如化作本体力量强横,但也比同阶修士强上数倍,竟拖拽着孟川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后挪去。 虽然每一寸都挪动的极为艰难,但他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样子。 柳青也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孟川的手臂,同时将自身力量尽数叠加在孟川身上。 三人合力之下,那根被拉得笔直的晶丝终于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回挪。 冰蓝光晕在裂隙边缘挣扎震颤,被两股力量反复撕扯,表面的冰晶碎屑簌簌而落,露出内部那枚不规则结晶更加璀璨的光泽。 每一根晶丝的断裂都让孟川手臂上的压力更重一分,但三人合力的后劲仍在持续。 终于,在最后八根晶丝即将断裂的前一瞬,那团冰蓝光晕被硬生生从空间裂缝中拖了出来。 它脱离裂隙的刹那,残余的空间乱流在它表面不甘地撕扯了最后一下,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嘶鸣,随即消散于无形。 冰蓝光晕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如同终于挣脱了囚笼的困兽,朝三人所在的方向飞坠而来。 孟川伸出手,正欲接住那团飞坠而来的冰蓝光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光晕不足三尺时,那团光晕猛然顿住了。 它不是撞上了什么障碍,而是被一股来自其内部的无形力量硬生生悬停在了半空中。 冰蓝光华不再狂躁地吞吐,反而如同一朵即将绽放的莲花般缓缓旋转起来,每旋转一圈便有一层淡淡的冰雾从光晕表面剥离,在虚空中凝成无数细密的冰晶星屑。 那些冰晶星屑并未随风飘散,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引力牵引着,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朝光晕中心汇聚,渐渐地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身披一件古老的冰蓝长袍,袍面上流转着无数繁复的法则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如同夜幕中的星河。 长发如瀑般垂至腰际,发丝末端泛着淡银色的光泽,无风自动。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五官被一层薄薄的冰雾所笼罩,唯有一双眼睛穿透了那层冰雾,清冷而深邃,像是从万载岁月的尽头遥遥望来。 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太多东西,那不是一个冤魂的执念,不是一个修士的残影,那是一个完整的、保存了生前意志的残魂投影。 这意味着留下这道残魂的那位存在,在陨落时并非含恨而终,而是以一种极深沉的执念将自己最后的意志封存在了这道幽蓝光晕之中。 下一瞬,一股极致的阴寒之力从那蓝色光晕中轰然涌出。 那阴寒之力呈淡蓝之色,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被瞬间冻成了白雾,岩地上的碎石在极寒中寸寸龟裂。 孟川只觉得一股冷到骨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体表的护体灵光在这股极寒面前只撑了不到半息便无声碎裂。 一层厚实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双脚向上蔓延,小腿、膝盖、腰腹,冰层转瞬便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尊冰雕。 九皇子更是不堪,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冻了个结结实实,连脸上那一抹惊愕的表情都被凝固在了冰层之中。 唯有柳青安然无恙。 那股阴寒之力席卷而来时,她下意识地运转了自身的阴寒灵力试图抵抗。 然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那股极寒,非但没有被冻结,反而如同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般贪婪地吸纳起来。 那股足以冻结元婴修士的恐怖极寒在她体内流转了一圈便被她的玄阴姹女体质自行炼化,化作了她自身灵力的一部分。 她只觉浑身经脉一阵清凉舒畅,竟没有受到半分伤害。 柳青正自惊疑不定,目光不经意间与那女子虚影的双眸撞在了一处。 只一眼,她的身形便猛然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呆立在原地。 那双清冷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穿越了万载岁月的审视与期许。 柳青的瞳孔在这目光中缓缓涣散,继而重新凝聚,只是那凝聚之后的眸子里已没有了惊恐与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沉静。 仿佛她正沉浸在一场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对话之中。 第1107章玄姹之心,柳青突破! 孟川在冰层中无法动弹,体内的混元之力被那股极寒压制得流转速度慢了数倍,但他的意识依旧清醒。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了丹田中的净煞血焰。 纯白的火焰从体内涌出,与包裹周身的极寒冰层正面撞在一处。 冰与火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在净焰的灼烧下,那层坚不可摧的极寒冰层终于从内部被烧出了一道裂隙,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终轰然碎裂。 纯白火焰包裹着孟川从冰层中挣脱而出,他来不及喘息,身形一闪便掠至九皇子身侧,抬手按在那层厚实的冰壳之上。 净焰顺着掌力蔓延而下,将九皇子身上的冰层烧出一个窟窿,然后将九皇子从中硬拖了出来。 九皇子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打颤,可他顾不上自己,目光看向柳青,眼中带着骇然之色。 “柳姑娘她,她没事吧?” 孟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柳青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方才与那女子虚影对视的姿势,只是她的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幽蓝丝线。 那丝线从她眉心延伸而出,另一端连接在那女子虚影下方的冰蓝光晕之上,随着光晕的每一次旋转而轻轻颤动,如同一根无形的脐带,将某种东西源源不断地从光晕中输送进柳青体内。 整个场面诡异至极,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无声进行。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仔细察看,在那双瞳术的极致洞察下,幽蓝丝线内部流转的能量纤毫毕现。 那是一种特殊能量,它呈极淡的幽蓝色,沿着丝线从冰蓝光晕流向柳青的眉心,速度不快不慢,却极为稳定。 是单向的,纯粹而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夺舍或侵蚀的迹象。 柳青除了眼神呆滞以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体内的灵力运转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顺畅。 她的玄阴姹女体质本身便是阴寒之力的最佳容器,这股能量进入她体内非但没有造成任何负担,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般自行融入了她的经脉循环,每融入一分,她的气息便强大一丝。 “我们再等等看。” 孟川收回目光,声音沉稳,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柳青与那道女子虚影。 “这道残魂想来没有恶意。”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那团幽蓝光晕的旋转越来越慢,光芒却越来越亮。 而那道女子虚影则越来越模糊,从清晰到朦胧,从朦胧到半透明,五官早已看不清了,唯有那双清冷而深邃的眸子仍旧在光影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仿佛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便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柳青的气息在持续攀升。 元婴初期的瓶颈在持续涌入的玄姹本源面前如同虚设,被势如破竹地冲破。 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灵压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将周遭残留的极寒余韵尽数排开。 元婴中期。 前后大半个时辰,那道女子虚影终于彻底消散于无形。 在虚影消散的最后那一瞬,柳青的嘴唇极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像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然后那双呆滞了许久的眸子猛然恢复了清明。 几乎在同一刹那,那团冰蓝光晕不再旋转,整团光华化作一道极细的幽蓝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向柳青的眉心,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她眉间那根幽蓝丝线也随着光晕一同消失,额头上只余一点极淡的冰蓝印记,旋即也悄然隐去。 柳青身形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朝地上瘫倒。 孟川早已有所准备,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扶坐在地。 “你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扶着她肩膀的手却极为稳健,没有半分放松。 柳青的面色仍有些发白,那是神识在短时间内承受了太多信息后的自然反应,但那双刚刚恢复了清明的眸子却明亮至极。 那是一种孟川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彩,不是算计成功后的得意,不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而是一种卸下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的极深沉的满足。 她听到孟川的问话,先是怔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想起回答,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她的声音仍有些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好像……获得了玄姹夫人的传承。” “玄姹夫人?” 孟川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诧异。 “对,玄姹夫人。” 柳青稍稍坐直了些,面上的苍白在修为突破后迅速消退了几分,话语也比方才清晰了不少。 “她是万载前那场大战中陨落的化神中期修士。与我一样,身怀玄阴姹女体质。方才那团光晕便是她以毕生修为与先天玄阴本源凝聚而成的玄姹之心。” “她在其中封存了完整传承与最后的遗念,等待万年,只为等一个同体质的后人路过此地。我体内的元阴如今在玄姹之心的滋养下又壮大了数倍,这份元阴,想来足够教主冲击化神。”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既有获得传承的由衷喜悦,又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你又获得了一样传承?” 孟川眼神中带着震惊。这女人的气运当真逆天,别人进入秘境九死一生,她倒好,刚进来便有一份量身定做的上古传承主动找上门来。 “又?” 柳青闻言一怔,柳眉微蹙,面露怪异之色。 她思索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来看着孟川的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与困惑。 “孟大哥何出此言?小妹踏上道途以来,除了圣教所授的教内秘法,也只获得了这一次外来传承罢了。” 孟川的目光微微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那上次在岔道秘境,不是你获得了传承?” 柳青闻言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她直视孟川的眼睛,目光坦诚而清澈,没有丝毫闪烁。 “上次在岔道秘境,小妹并未获得传承。我在那秘境中只得到了一件古宝,” 她说着,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窄刃短剑的剑鞘。 “至于那秘境的真正传承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我也不得而知。” 孟川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 既然柳青没有获取,那岔道秘境的传承必然落在了紫幽手中,这个信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第1108章北地核心,柳青探路! 孟川压下心中的思量,松开扶着柳青肩膀的手,站起身来。 九皇子站在一旁,将二人的对话从头听到尾,虽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大致也理清了脉络。 他上前几步将手中一直攥着的一个小玉瓶递向柳青。 “柳姑娘,这是恢复伤势的丹药。” 柳青接过玉瓶,轻声说了句多谢。 她服下丹药后便闭上双目,体内功法运转,开始引导着这股新融入的玄姹本源与自身灵力彻底融合。 片刻之后,她周身灵压彻底稳固在了元婴中期之境。 三人休整了一炷香,期间柳青将玄姹夫人留下的信息粗略消化了一遍。 这枚玄姹之心除了壮大她的元阴本源、附带了一套完整的功法传承,此外还能帮助她日后加速领悟阴寒之道。 但这些只能等她回去后再慢慢参悟。 柳青缓缓站起,整了整衣袍,正色朝孟川拱手一礼。 她的面色仍残留着几分苍白,但那双眸子里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这一次,那沉静之中多了一抹极深极真的感激。 “孟大哥,此次恩情小妹牢记于心,他日必将报答。” 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方才若不是孟川以千机缚灵丝强行拖住玄姹之心,若不是他拼尽全力与空间乱流角力,那团冰蓝光晕早已被裂隙重新吞回深处。 而想要再等到玄姹之心被空间乱流推到裂隙边缘,不知还需要多久,甚至直到几人离开,也未必会再次出现。 孟川没有与她客套,只是微微颔首,便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秘境深处。 此番寻找玄姹之心已耗去小半日,留给他在秘境中探索的时间不过两日左右,必须抓紧。 就在他辨认方向之际,柳青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 “孟大哥,根据玄姹夫人残留的记忆碎片,北边乃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核心区域。若说这秘境中哪里最有可能寻到至宝,非核心战场莫属。” “好,那便听你的。” 孟川没有犹豫,当即调转方向,便要朝北边进发。 柳青却忽然上前一步,拦在了孟川身前,眼神真挚地说道。 “孟大哥,这次由小妹在前方探路。你在我们三人中实力最强,理应保存实力以应变突发状况。探路这等耗费心神之事,交给小妹便是。” “你有防范空间之弦的办法?” 孟川眉梢微挑,这空间之弦可不好对付,如果不是他破妄之眼突破了二层也没办法锁定。 柳青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她抬起纤长的玉指,指尖轻轻点在眉心处。 一点冰蓝光华从眉心透出,玄姹之心自她体内飞出,悬于她头顶三尺处缓缓旋转。 随着玄姹之心光芒流转,周遭数十丈的空间内忽然飘起了极细微的冰晶。 那些冰晶细小如尘,在空中悠悠飘舞,折射出星星点点的蓝光,将三人周遭映得如同雪夜。 孟川与九皇子站在这片冰晶之中,却未感觉到丝毫寒意,这些冰晶并非攻击手段,而是柳青以玄姹之心的力量为引,将自身感知扩散到了周遭空间之中。 她微微侧头感应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北走去。 冰晶随她的身形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数十丈方圆的覆盖范围。 孟川看着那些飘舞的冰晶,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空间之弦本身无形无质,连神识都极难捕捉,但它终究是一种空间法则的实体化存在。 当它穿过这片被玄姹之心力量覆盖的区域时,必然会触动那些冰晶,届时冰晶消失的位置,便是空间之弦经过的轨迹。 这个法子简单却极为实用,至少在预警方面比他以破妄之眼硬扛要省力许多。 有了柳青在前方探路,孟川便可以将更多心神放在防范执念残影与空间乱流突变之上,同时能观察沿途可能存在的宝物痕迹。 九皇子则紧随孟川身后,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许。 有了玄姹之心的冰晶预警,三人的行进速度果然比之前快了不少。 柳青与玄姹之心心意相通,每当有空间之弦无声飘过,她总能提前一瞬感应到冰晶的异动,及时调整方向避让。 偶尔有几道空间之弦来得太快,孟川便出言提醒,两人配合之下,有惊无险地穿越了数片布满空间裂缝的险区。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穿过了那片漫长的废墟地带。 前方的地势逐渐变得愈发破碎,龟裂的大地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中偶尔涌出几缕能量波动,那能量已稀薄至极,却仍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仿佛万载过去仍在忠实地执行着主人临死前的杀伐之念。 空气中弥漫的法则碎片也愈发密集,连带着周遭的虚空都变得有些扭曲。 柳青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二人止步,望着前方,脸上的神情从警觉渐渐转为震撼。 孟川与九皇子走到她身侧,抬眼望去,同时怔住了。 前方不再是一片布满空间裂缝的废墟,那是空间坍缩。 整片大地、天空、乃至虚空本身都在以极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向内崩塌,崩裂的空间边缘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无数细密的空间碎片在虚空中缓缓旋转,彼此碰撞时炸开无声的涟漪,每一次涟漪扩散都将坍缩范围扩大一丝。 这片坍缩区域足有数十里方圆,比他们沿途见过的任何一道空间裂缝都要庞大、都要恐怖,如果说裂隙是这片古老战场上的伤疤,那这里便是整个战场的心脏被生生剜去后留下的窟窿。 然而真正让三人感到恐惧的,并非空间坍缩本身。 坍缩区域内部,四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正在横冲直撞,赤红、暗金、墨绿、银白。 它们以极致的速度在坍缩空间中穿梭,时而擦着坍缩边缘掠过,时而被内部崩碎的空间碎片撞得偏转方向,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能在空间坍缩中留存至今而不被碾碎,这几道流光的品阶至少也是古宝级别,甚至其中一两道很可能已是灵宝。 第1109章古修虚影,空间坍缩! 更让三人毛骨悚然的是,坍缩区域深处,一道虚影正在无数空间碎片之间时隐时现。 那是一道人形的轮廓,身披残破的古式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步伐缓慢而沉重。 他像是在巡视生前的战场,又像是被某种无法解脱的执念永远困在了这片坍缩的空间之中。 每一次现身,它周遭的空间碎片便剧烈震颤,仿佛连这片崩坏的天地都还在畏惧这位万年前纵横天下的强者,哪怕它早已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执念不灭。 九皇子只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开口,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孟兄,那几道流光,每一道都是至宝。只是那道执念…”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能在空间坍缩中存活至今的执念残影,其本体生前的修为绝对恐怖至极。 这种级别的执念残影,恐怕只需一击,便能将他从这片空间中抹去。 柳青收回望向那道执念残影的目光,转而看向孟川。 她没有开口,但那双眸子里的含义很清楚,机缘就在眼前,但风险远比之前的玄姹之心更大。 她等着孟川来做这个决断,哪怕这个决定会让她陷入风险,她也会尽力尝试! 孟川望着那片空间坍缩,破妄之眼急速运转,捕捉着坍缩边缘的每一丝法则波动。 那片坍缩区域外围的空间极不稳定,若贸然靠近,一旦被卷入坍缩之中,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最多能撑片刻。 真正棘手的是那道执念残影,它的行动轨迹看似漫无目的,但隐隐在坍缩核心区域反复逡巡,似乎在守护着什么。 但与此同时,他在那片坍缩区域深处感应到了一股极微弱的法则波动,与他体内的混元之力隐隐互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空间的深处,正在等待着他。 这份感应不同于柳青对玄姹之心那种血脉体质的共鸣,也不同于寻常法宝散发的灵力波动,但那股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二人,沉声开口。 “那几件宝物虽然珍贵,但我们三人都没有在空间坍缩中硬抗执念残影的实力。稍有不慎,宝物未得,人先没了。先仔细看看,若没有万全把握,宁可放弃。” 两人都认可了孟川的话语,只是他们眼中的凝重都快要溢散出来。 九皇子望着那片不断坍塌的空间,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柳青则将玄姹之心悬在身前,冰晶仍在周遭飘舞,却映得她那张清丽的面孔愈发苍白了几分。 那道在坍缩区域中时隐时现的执念残影,每一次现身都让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她获得了玄姹夫人的传承,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执念残影意味着什么。 孟川没有理会两人的神色变化。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坍缩区域内部那几道横冲直撞的流光之上。 赤红如火、墨绿如渊、银白如电、暗金如凝,每一道流光散发出的法则波动都截然不同,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外界元婴修士疯狂的至宝。 然而他真正在意的是能与混元之力互补的那道。 那种感应极微弱,却极清晰。 他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在流光掠过坍缩边缘时都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如同在回应某种久违的呼唤。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而能让混元之力产生互补感应的东西,怕是比灵宝对他还要重要几分。 法宝终究是外物,灵宝虽强,却无法改变一个修士的根本。 但混元之力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是四种灵力属性与煞气在元婴中完美融合的产物。 若能将那份互补之力纳入体内,他的混元之力便可能再度蜕变,这份价值,绝非任何宝物可以比拟。 只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飞速思量。 混元之力乃是木、火、水、土四系灵气与煞元糅合而成,五行缺金,而金系灵力主锋锐、主杀伐、主开辟。 他的功法体系之所以能维持平衡,全赖四系灵力与煞元的精妙搭配,是戒指空间夺天地之造化强行推衍的产物。 若能以某种金属性的至宝补上这块短板,五行便不再是四缺一,而是真正的圆满。 届时混元之力的质量必然再上一层楼,他之前赖以越阶而战的根基,便在于混元之力的强横远超寻常灵力。 若是混元之力再进一步,纵然没有法宝相助,寻常元婴后期恐怕也绝无可能与他正面抗衡。 他心中渐渐明悟,目光也不再朝其他几道流光投去分毫,只是死死锁定那道暗金色的轨迹。 它通体呈深沉而内敛的暗金之色,飞行的姿态与其他几道流光截然不同。 这道暗金流光沉稳如岳,每一次转向都带着某种极古朴的金系法则韵律。 是了,就是它。 金属性至宝。 若是能够将其拿下,以其中蕴含的金属性本源补足五行之缺,他的混元四灵引煞经或许能真正达到小圆满之境,届时他的实力将再度迎来飞跃。 但如何取得这道暗金流光,却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 那道在坍缩区域中时隐时现的执念残影,即便如今只是一缕无意识的残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也绝非他一个元婴中期所能正面抗衡。 更不必说这片正在缓缓坍缩的空间本身,那些细密的空间碎片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在虚空中无声翻涌,他若是强行进入,最终也只能身死道消。 必须找到突破口。他的目光在坍缩区域边缘反复逡巡,试图找到一处乱流相对平缓的缺口。 但那片空间的坍缩是整体性的,从核心向外,一层接一层地崩碎,没有任何死角。 等等,能量。 空间乱流的本质是空间法则的崩碎与重组,它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能量的极端体现。而能够抚平能量的东西,他正好有。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拂,戒指空间泛起涟漪,一团体型较大的暗青色绒球便落在他身旁。 第1110章青绒尝试,蚀空冥蛉! 青绒刚一出来,便撒着欢在孟川旁边绕了两圈,又伸长脖子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孟川身上拱了拱,那双亮晶晶的暗青色瞳孔里满是亲昵。 它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孟川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孟川笑着伸手在它头顶轻轻抚了抚,青绒享受地伸长脖子眯起眼,四蹄稳稳扎在地上,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柳青的目光瞬间被这团突然出现的毛茸茸小兽吸引住了。 青绒此时已缩小了体型,看着不过是只半人大小的暗青色小犬,一身绒毛蓬松柔软,头顶那根独角在幽暗的秘境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卖相着实可爱。 柳青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摸摸那团看起来手感极好的绒毛。 她的指尖刚探出去,青绒便猛地一缩脖子,两只耳朵向后压平,朝着柳青发出一声毫不含糊的咆哮。 那咆哮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货真价实的煞兽威压,柳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满是错愕。 孟川轻轻拍了拍青绒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家伙从小到大,真正亲近过的人类只有他一个。 当年他在遗弃之地将青绒带出来。 对青绒而言,孟川便是它的全部世界,其他修士,哪怕展露出再多善意,也只是需要戒备的外人。 “别吓她,自己人。” 孟川在青绒耳边低低说了一句,青绒这才收了呲牙的架势,但仍警惕地瞟了柳青一眼,将身子往孟川腿边又贴了贴。 但孟川将青绒唤出来,自然不只是为了让它在自己腿边撒娇。 他收敛笑意,抬手按在青绒的脖颈上,目光落向前方那片空间坍缩区域,以心神沟通将它唤出来的真正目的。 “青绒,能不能以你的天赋神通万法归寂,抚平这片空间乱流?” 当年在归墟海眼,他便是靠着青绒抚平了那片狂暴的灵力乱流,方才逃过冥渊的追杀。 万法归寂的天赋专克各种能量形态,对于空间乱流这种本质上仍属于能量暴动的现象,未必不能发挥些许作用。 青绒歪着头,那双暗青色的大眼睛朝那片空间坍缩区域望了望。 它踏前几步,四蹄微张,周身暗青色的绒毛根根竖起,头顶那根独角猛然亮起璀璨的青金色光芒。 万法归寂之力如同无形的水波,以它为中心朝坍缩区域扩散开去。 光芒所及之处,数十丈内那些细密的空间碎片竟真的微微一顿,那是一种极短暂的、近乎错觉般的停滞。 在这极短的停滞中,数道原本在虚空中狂舞的空间之弦缓缓消散,坍缩区域边缘的空间碎片也不再那般狂暴。 然而下一瞬,空间坍缩区域深处猛然一震。 那股震动并非实质,而是空间法则层面的剧烈波动。 坍缩核心深处某种更深层的力量被触动,如同被惊醒的巨兽般轰然反噬。 青绒的独角光芒猛然一黯,那层扩散出去的青光被无形巨力硬生生碾碎,它小小的身子剧烈一颤,嘴角竟渗出一丝极细的血迹。 “主人,不行。” 青绒甩了甩脑袋,将嘴角的血迹蹭在孟川的袖口上,声音仍带着几分稚嫩,却已有了几分不甘与委屈。 “我的天赋神通对能量更有用,这空间坍缩里头是法则在崩塌,不是能量乱流,作用有限。” 它越说越小声,最后低下头颅用鼻尖拱了拱孟川的手背,像是在为没能帮上忙而道歉。 孟川没有丝毫失望之色,只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两粒塞进青绒嘴里。 青绒乖乖吞下,又舔了舔孟川的手指,那双亮晶晶的瞳孔里倒映着孟川平静的面孔。 “无妨,你已尽力。” 孟川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脊,将它重新收回戒指空间。 这条路走不通,便只能另寻他法。 他抬眼重新望向那片坍缩的空间,目光在那道暗金流光与那道执念残影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了下来。 这片空间坍缩没有死角,也没有捷径,想要从中取宝,没有特殊手段几无可能。 九皇子站在一旁,看着孟川将那头神奇的四阶灵宠收回,心中对孟川的评价又往上提了几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身上永远有掏不完的底牌,永远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手段。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等着孟川想出新办法。 柳青也立在孟川身侧,冰晶在她周身安静地飘舞着,将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映得明暗不定。 她也同样在思量对策,但眼下的情形,已超出了她一个元婴中期能应付的范畴。 孟川正皱着眉头思索之际,心神感应中忽然传来青绒稚嫩的声音。 “主人,这空间坍缩我虽然对付不了,但蚀空或许可以试试…它突破三阶后的天赋神通就是遁入虚空,对这些空间乱流,说不定比我的万法归寂更管用。” 孟川闻言,眸光倏地一亮。 他心念一动,戒指空间泛起极细微的涟漪,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虚影从中飞出,停在他的指尖。 蚀空冥蛉如今已有近寸许长,半透明的虫身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薄如蝉翼的双翅收拢在背后,口器微不可察地翕动着,那双复眼在幽暗的秘境中闪烁着灵动的光泽。 这小东西自突破三阶后便极少被召唤出来,它的天赋神通遁入虚空虽玄妙,但孟川平日里遇到的战斗大多以正面硬撼为主,极少需要用到这等偏门手段。 可此刻,在这空间法则崩坏的坍缩区域边缘,偏门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 “蚀空,有没有办法让我安全进去,或者...让那道暗金色的宝物自己飞出来?” 孟川以心神联系与蚀空冥蛉沟通。 蚀空冥蛉微微振了振翅,复眼中光芒流转了片刻,似乎在理解主人的意图。 它身形一闪,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掠至空间坍缩的边缘。 柳青与九皇子同时屏住了呼吸,只见那极渺小的半透明虫影悬停在坍缩区域外围。 虚空中那些足以将元婴修士绞成齑粉的空间乱流在它周身翻涌不息,却始终无法将它卷入。 蚀空冥蛉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那微光与它遁入虚空时的光泽如出一辙,仿佛它的身体已介于虚实之间,空间的撕扯对它而言不过是微风拂过水面。 第1111章 吞噬乱流,柳青心思! 下一瞬,蚀空冥蛉张开那对细小而锋锐的口器,朝着面前翻涌的空间乱流轻轻一吸。 那动作极轻极细,却让孟川三人的瞳孔同时猛然一缩。 只见蚀空冥蛉口器周遭数尺内的空间乱流竟被它硬生生吞入腹中。 那片原本狂暴不休的区域在乱流被吞噬后竟短暂地恢复了平缓,虽然边缘处仍有新的乱流在缓缓涌入,但至少在数尺之内,空间暂时恢复了稳定。 蚀空冥蛉合上口器,闭上复眼,半透明的腹部隐隐可见一团灰黑色的能量在缓缓翻涌,显然正在消化方才吞入的空间乱流。 孟川没有催促,只是以神识笼罩着它,防备任何突发状况。 约莫半炷香过去,蚀空冥蛉重新睁开眼,复眼中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 它往前又飞了数尺,再度张开那对细小的口器,重复方才的动作,吞噬,闭目,消化。 如此反复了三次,蚀空冥蛉已向坍缩区域内推进了约莫一丈。 一丈的距离对于数十里方圆的坍缩区域而言微不足道,但这条路,确实在缓慢却稳定地向前延伸。 然而孟川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蚀空冥蛉每一次吞噬只能清理出数尺稳定的空间,而后需要半炷香甚至更久来消化。 而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道暗金流光穿梭到达这边最远的位置,距坍缩边缘至少有数百丈。 以此速度推进,想要开辟一条足够他通行的安全路径,三天时间远远不够。 更要命的是,这片空间坍缩并非静止不动,蚀空冥蛉每吞掉数尺,边缘处便有新的空间碎片崩塌进来。 一吞一扩,进度更是大打折扣。 以蚀空冥蛉如今三阶巅峰的实力,它的天赋神通确实对空间乱流有着天然的克制,但终究受限于品阶。 三阶巅峰终究只是三阶,哪怕再擅长,面对这等化神修士陨落后遗留下来的空间坍缩,仍是杯水车薪。 孟川抬眼望了望那片翻涌不息的坍缩区域,那道暗金流光仍在坍缩深处横冲直撞,每一次掠过边缘都让体内的混元之力为之轻颤。 他必须在不到两日的时间内拿到它。 蚀空冥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它暂停了吞噬,飞回孟川指尖。 它用那对细小的前足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复眼中光芒流转,像是在说,还有别的办法。 孟川抬起手指,与蚀空冥蛉平视,以心神沟通缓缓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办法?” 蚀空冥蛉轻轻振翅,一道意念通过心神联系传入孟川识海。 孟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根据蚀空冥蛉传来的联系,四阶,只要突破四阶,它就能觉醒新的天赋能力。 届时它的空间天赋将再度蜕变,不再是只能遁入虚空夹层,而是真正能够干涉空间本身。面对这片空间坍缩,虽仍无法短时间将其抚平,但,若是它单独进入其中,却有几分把握。 只是蚀空冥蛉停留在三阶巅峰已有不短的时日,在这之前,他也不是没想过助它突破。 只是寻常的兽元破障丹对三阶巅峰灵兽的提升已微乎其微,而蚀空冥蛉本身的种族天赋又与普通灵兽截然不同,想要突破更是难上加难。 要让它在短短不到两日内突破四阶,他能想到的唯一捷径,便是蚀空石。 他将神识迅速扫过戒指空间,又逐一翻检了这些年来收获的每一枚储物戒指,最终手掌一翻,两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晶石静静躺在掌心。 这是他目前仅有的两枚蚀空石了。 孟川从坍缩虚空边缘退回两人身旁,将两枚蚀空石托在掌心,开口问道。 “两位,不知可有这种石头?” 九皇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枚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有幽光流转的晶石,果断摇了摇头。 他虽贵为皇子,但日常修炼所需皆是按制从国库调配,每月灵石与丹药都有定额,从不经手这类偏门灵材。 况且蚀空石本就极为罕见,只有在上古封印或空间裂缝附近才偶有发现。 柳青从方才便一直在出神。 蚀空冥蛉从戒指空间中飞出的时候,她的身形便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时她只是远远看着那只半透明的虫影,心中还存了几分侥幸,天下灵虫千千万万,或许只是相似罢了。 但此刻孟川走到她跟前,那只蚀空冥蛉正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掌心,那身半透明的躯体,那遍布虫身的纹路,那对灵动的复眼。 都与当年在蕴灵秘境里大差不差。 她紧紧地盯着那只灵虫,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与西北那小子同名同姓的巧合,他就是同一个人。 她就这般怔怔地看着孟川,眼前的面孔渐渐与记忆深处那个瘦弱却执拗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她记得地底寒潭旁他咬牙坚持时的狠劲,她更记得九幽炼魂大阵前他站在封印前,看向自己那充满暴怒的眼神。 那时孟川对她而言不过是这世间万千修士中的一个,彼时她甚至觉得此人终生无望筑基,走不了多远便会如凡人般化作黄土。 她从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可眼下他不仅走到了她面前,还走到了她前头。 她忽然想起先前在小院见面,孟川说出的“柳青,这么多年没见,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原来他指的不是岔道秘境里两人分别,而是年幼时的地底寒潭、蕴灵秘境相逢。 这一路上,她甚至暗自庆幸过与孟川的相遇。 他在残剑执念前将她从崩溃边缘拉回,他在京都湖畔听她哼唱小调时闭目养神的侧脸,他在空间乱流中拼尽全力替她拖住玄姹之心时那根根青筋暴起的脖颈。 这些画面曾在她心底泛起过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她以为他也同样将她当作一个可以并肩的同伴,甚至或许对她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好感。 她甚至想过,待此间事了,待她摆脱圣教的枷锁,或许能以一个普通修士的身份站在他面前,不必再藏着掖着,不必再试探算计。 可他是当年的西北小子孟川。 是那个亲眼目睹她破坏封印的人。 是那个在暴怒中挥剑斩向她脖颈的人。 他这一路护她周全,替她挡下执念侵蚀,替她拖住玄姹之心,究竟是因为将她当作同伴,还是仅仅因为她身怀玄阴姹女体质,是他将来冲击化神的一枚棋子? 第1112章 突破失败,失之我命!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极细的冰针,深深刺入柳青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勇气去问,也不敢去求证。 因为无论是哪种答案,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如果没有玄阴姹女的体质,他还会在残剑执念前出手救她吗? 如果没有天道誓言的约束,他会不会在合适时机对自己拔剑相向?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上他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关切、所有那些让她放下戒备的笑容,都隔上了一层她再也看不清的雾。 她的嘴唇极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问什么。 可她张了张嘴,又紧紧地抿住了。 她的目光在孟川面上停了一息,然后极轻极轻地垂了下去。 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在冰晶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彷徨与不安。 孟川察觉出柳青神色异常,眉头皱了皱开口。 “柳姑娘你怎么了?” 柳青抬起头,看了看孟川掌心的蚀空石,又抬起眼看了看孟川,那双清澈的眸子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摇了摇头。 孟川凝视了柳青几息,将她眸中那复杂的情绪尽收眼底,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将两枚蚀空石平摊在掌心,蚀空冥蛉飞落其上,细小的前足在石面上轻轻触碰了数下,随即张开那对极细的口器,往蚀空石表面轻轻一刺。 口器刺入的瞬间,一股能量波动从蚀空石内部被唤醒。 那波动极其诡异,不似寻常灵石那般灵气四溢,反倒是如同空间的涟漪,朝着蚀空冥蛉的口器缓缓涌去。 蚀空石原本漆黑如墨的表面渐渐亮起一圈极细微的幽暗光晕,那光晕随着能量被抽出而缓缓朝着口器的方向流动,最终化作一缕极细极细的幽光,被蚀空冥蛉吞入腹中。 蚀空冥蛉的身体微微一震,遍布全身的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几分。 三人退回数十丈外的安全区域,孟川将蚀空冥蛉与两枚蚀空石一同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自己则盘膝坐于一旁,破妄之眼始终保持着对坍缩区域的监视。 九皇子寻了块稍远的巨石靠着坐下,目光不时在蚀空冥蛉与那道坍缩区域之间来回游移,心中既紧张又好奇。 他还从未见过蚀空冥蛉。 柳青则独自坐在数丈外的另一块岩石上,背靠着风化的石壁,目光望着那只正在专注吸纳的蚀空冥蛉,一言不发。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交替的秘境中无声无息地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蚀空冥蛉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口器深深刺入蚀空石内部,复眼半开半阖,周身的金色纹路随着每一次吞吸而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第一枚蚀空石在第四个时辰时悄然碎裂,原本漆黑如墨的晶体化作了毫无光泽的灰色齑粉,在微风中无声散落。 蚀空冥蛉没有丝毫停顿,转而将口器刺入第二枚蚀空石,继续吸纳。 第二枚的吸纳速度比第一枚更快,口器每一次翕动都能吞入更多的幽光。 又过了不知多久,第二枚蚀空石也随之碎裂。 蚀空冥蛉周身的金色纹路已比之前璀璨了许多,整个虫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光之中,散发出的气息也已远超三阶巅峰应有的范畴。 距离四阶,似乎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但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它数次振翅,周身的金光猛然暴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桎梏。 可每一次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功亏一篑,金光重新黯淡下去,它的气息也随之回落,始终差了一线。 那一线看似极薄,却坚实无比。 蚀空冥蛉的种族天赋太过特殊,遁入虚空、破禁克阵、亲近空间法则。 每一样都是极为逆天的能力。 越是逆天的种族,突破的难度便越大。 两枚蚀空石已是孟川目前能拿出的全部,而这仍不够。 蚀空冥蛉振翅飞回孟川指尖,那对复眼望着他,光芒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倔强。 它已经察觉到了主人的急迫,明明只差那么一点,明明已经触碰到了四阶的门槛,偏偏就是差了这一口气。 孟川伸出食指轻轻抚过蚀空冥蛉的背甲,将自身灵力温和地渡入它体内,助它平复吸纳蚀空石后略显紊乱的气息。 “无事,你已经尽力。” 他嘴上说得平静,心中却隐隐有些失落。 两枚蚀空石,再加上蚀空冥蛉冒着被空间乱流反噬的风险吞噬了数次乱流,却终究差了那一线。 他心知这怨不得任何人,四阶本就是灵兽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蚀空冥蛉的种族天赋又极为逆天,突破难度远超寻常灵兽。 只是那道暗金流光仍在坍缩区域深处时隐时现,每一次掠过边缘都让体内的混元之力为之轻颤。 看似触手可得,实则遥不可及。 九皇子从靠着的巨石旁站起,走到孟川身侧。 他看了看孟川面上那极淡的失落,又望了望那片仍在缓缓坍缩的空间,压低声音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孟兄,当真没办法了?”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道暗金流光在坍缩区域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重新没入核心深处,在沉默了数息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能退而求其次,另寻其他宝物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那双一向沉静如渊的眼眸深处,终究还是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这种天地至宝,说不定此界仅此一份。 五行缺金是他功法体系中唯一的短板,这些年的探寻他从未遇到过任何能够补足这一环的机缘。 今日好不容易遇到,却终究差了一线。 这一线便是天堑,空间坍缩本就非同寻常,蚀空冥蛉没能突破四阶,他便没有任何可能将那道暗金流光捕获。 第1113章 论迹不论心,灵虫噬咬! 孟川的神色被坐在不远处的柳青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张一路上面不改色硬扛执念残影、在空间乱流中拼尽全力替她拖住玄姹之心、在演武场上以肉身硬接元婴中期杀招的面孔。 此刻他却因为一道暗金流光的得失而露出了极淡的失落,那一抹失落极轻,轻到旁人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看到了。 她在他身边待了不过数日,却已将他的细微神态刻入了心底。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这一路上他对秘境中飘过的许多宝物都只记下位置便罢,从不冒进。 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绝不是寻常的宝物。 那是他真正的需要东西。 她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绞紧。 她刚才反复揣测孟川对她的真实态度。 他救她,护她,替她挡下执念侵蚀,替她拖住玄姹之心,究竟是因为将她当作值得信赖的同伴,还是仅仅因为她身怀玄阴姹女体质,是他将来冲击化神的一枚棋子。 这个问题如同附骨之疽,在她心底翻涌了许久,始终没有答案。 但此刻,这些挣扎忽然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亲眼看到他在演武场上以一己之力护住她。 亲眼看到他在她获得玄姹夫人传承时没有半分觊觎之色。 亲眼看到他在蚀空冥蛉突破失败后只是淡淡说一句你已经尽力,连一丝责备都没有。 这些行动,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她不知道他心底对她的真实看法究竟如何,但他这一路上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是在为她拼命。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柳青缓缓站起身,走到孟川身旁。 她伸手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拂,一只灵兽袋便落在掌心。 袋口张开,一道半透明的虫影从中飞出,稳稳落在她的指尖,那是一只蚀空冥蛉。 这只蚀空冥蛉比孟川那只小了一圈,只有三阶初期的气息,虫身上的金色纹路也远不如孟川那只那般璀璨。 但它的形态、气息、乃至那双复眼中灵动的光泽,都与孟川那只如出一辙。 蚀空冥蛉本就因血脉天赋极强而数量极为稀少,她这只一直小心翼翼地养着,等待关键时刻动用。 因为她知道这东西太扎眼,一旦被人认出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今日,却是用得着它的时候了。 两只蚀空冥蛉刚一照面,便如同宿敌般同时张开了那对极细的口器。 一阵极尖锐又极细微的嘶鸣声从两只灵虫之间传出,它们互相龇着口器,四只复眼中同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若不是孟川与柳青各自以灵力压制着各自的灵虫,这两只小东西恐怕当场便要扑上去撕咬在一起。 蚀空冥蛉这个种族天生便容不得同类,它们的血脉注定了它们两只相遇,必有一死。 这是天性,无关意志。 “孟大哥,请吧。” 柳青将手掌举到孟川面前,语气平静而真挚。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举着手,那双清澈的眸子坦然地望着孟川,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彷徨与不安。 那些挣扎,她已在心底独自消化干净,此刻她要做的,便是回报这个替她拼过命的男人。 孟川的目光落在柳青掌心那只三阶初期的蚀空冥蛉身上,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柳青那双坦然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柳青也有一只蚀空冥蛉,先前在岔道秘境入口,柳青使用过这只,他自然记得很清楚。 他只是没想到,柳青会将它拿出来。 他更清楚两只蚀空冥蛉相遇意味着什么,在他那只三阶巅峰的蚀空冥蛉面前,柳青这只三阶初期的同类毫无胜算。 这不是切磋,不是交换,是吞噬,是死。 他若接下这份馈赠,她的蚀空冥蛉便再也不会回到她手中。 “孟大哥不必多言。” 柳青轻轻摇头,将他未说完的话尽数截住。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这一路上承蒙孟大哥数次相救,小妹能安然走到此地、能获得玄姹夫人的传承,全仗孟大哥倾力护持。” “如今孟大哥遇到了难处,小妹恰好能帮上些许,这只蚀空冥蛉在我手中养了多年,也没派上多大用处。与其让它继续蒙尘,不如让它助孟大哥一臂之力。些许回报,不过锦上添花,不足挂齿。” 她的眼神真挚而坦荡,没有半分不舍,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知道孟川对她的真实态度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路走来,孟川从未负她。 那她便也不会负孟川。 孟川凝视着柳青,那张清丽的面孔上此刻只有一种下了决心便不再回头的坦然。 他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发自心底的笑。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微微颔首,手掌轻轻往前一送。 他指尖那只三阶巅峰的蚀空冥蛉得了主人的许可,复眼猛然亮起,如同一道半透明的闪电般朝柳青掌心那只三阶初期的同类扑去。 柳青那只蚀空冥蛉也毫不示弱,口器大张,迎向比它强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对手。 两只灵虫在虚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细密的口器互相撕咬,半透明的虫身在纠缠中翻滚。 但那差距终究太过悬殊,孟川那只蚀空冥蛉无论是体型、速度还是金色纹路的璀璨程度都远胜对方。 它锋锐的口器很快便找准了对手的薄弱处,狠狠刺入了对方最柔软的腹甲连接处。 那三阶初期的蚀空冥蛉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嘶鸣,挣扎了数息,动作便渐渐微弱下去。 孟川那只蚀空冥蛉的口器不断翕动,将对方体内的精华一滴不剩地吞噬殆尽。 吞噬完成后,蚀空冥蛉缓缓飞回孟川面前,悬停在半空中。 它周身的金色纹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速明灭,整个虫身猛然被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芒包裹。 那光芒呈茧状,将它完全裹在其中,只余下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在茧壁上缓缓流转。 一股远超三阶巅峰的强横气息开始从茧中弥漫开来,将周遭的空间乱流都压得微微凝滞。 这一幕足足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待金色光茧轰然碎裂,蚀空冥蛉从茧中飞出,它的体型比突破前又大了一圈,虫身上的金色纹路更加璀璨繁复,那对复眼中流转的光芒也比之前多了几分灵动的深邃。 四阶! 蚀空冥蛉轻轻振了振翅,虚空中便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仿佛连周遭的空间都在与它共鸣。 第1114章空间穿梭,道蚀显现! 孟川注视着蚀空冥蛉,分出心神与它联系。 突破四阶之后,蚀空冥蛉传递过来的意念比三阶时清晰了许多。 通过数息的沟通,孟川很快便弄清了它此次突破后觉醒的新天赋。 蚀空冥蛉三阶时觉醒的天赋神通是遁入空间夹层,能让它藏匿于虚空裂隙之中,躲避一切外界的攻击与探查。 而四阶之后,这项天赋有了质的蜕变,是一种在空间乱流中穿梭的能力。 这意味着,它不再仅仅是藏匿,而是能够主动干涉周遭的空间乱流。 蚀空冥蛉体内充盈着蚀空之力,这种力量与蚀空石中蕴含的空间能量同出一源,却又经过了它自身血脉的淬炼与转化,变得如同它身体的一部分般运转自如。 正是凭着这股蚀空之力,蚀空冥蛉能够在自己周身数寸范围内短暂抚平空间乱流,在这片连元婴修士都望而却步的坍缩区域中自如穿梭。 当然,这种穿梭并非毫无限制。 蚀空之力消耗极快,尤其是在空间坍缩这等法则崩坏的绝地之中。 以蚀空冥蛉如今初入四阶的状态,能够在其中坚持多久,连孟川也无法准确估算。 但至少,它有了闯入坍缩区域的资格。 孟川意念一动,蚀空冥蛉当即振翅,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流影,没有丝毫犹豫便朝那片空间坍缩区域飞去。 它渺小的身影在庞大的坍缩区域面前如同一粒尘埃,却在触碰到空间乱流的瞬间猛然亮起一层璀璨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紧贴着它的体表,形成一道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膜,将周遭翻涌的空间乱流隔绝在外。 乱流撞在光膜上,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随即被蚀空之力无声抚平,如同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沫。 九皇子与柳青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道金色虫影在破碎的虚空中自如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金线。 空间碎片在它身侧擦过,空间之弦在它上方掠过,它却总能以极微妙的弧线避开那些致命的障碍,仿佛这片坍缩的空间对它而言不过是一片稍显汹涌的暗流。 数十息功夫,蚀空冥蛉便已飞至那道暗金流光跟前。 暗金流光似乎察觉到了有外物靠近,飞行轨迹骤然一偏,试图避开这只渺小却来意不善的灵虫。 但蚀空冥蛉的反应更快,它那对细小的口器猛然张开,以一种极精准的角度狠狠咬在暗金流光之上。 口器与流光接触的瞬间,一道极淡的空间涟漪从咬合处扩散开来,暗金流光猛然一震,竟真的被它死死咬住了。 然后,在孟川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道暗金流光开始缓缓朝坍缩区域边缘移动。 蚀空冥蛉每一次振翅都极为吃力,那暗金流光本身的法则波动与空间坍缩的乱流双重叠加,让它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大量的蚀空之力。 但它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复眼中闪烁着近乎执拗的光芒,小小的身子拖曳着比它大上数倍的暗金光芒,一寸一寸地朝主人所在的方向挪移。 孟川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通过心神联系感知到蚀空冥蛉体内蚀空之力的消耗速度,以这个速度,它能不能撑到飞出坍缩区域,连他也无法确定。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道缓缓靠近的金色虫影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踉跄声。 九皇子身形一颤,脚下连退了数步,后背撞在身后的巨石上,整张脸白得像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扶着巨石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孟川扭头看去,又见柳青的面色虽比九皇子好上几分,却也是微微发白,那双沉静的眸子中多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 她依旧站得笔直,但孟川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在极轻微地颤抖。 “怎么了?” 孟川眉头微皱,一边开口询问,一边重新将目光投向蚀空冥蛉的方向。 柳青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莫名涌上来的滞涩感强行压下,方才开口回答。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的克制。 “是道蚀。先前九皇子提过,进入太古秘境后,法则碎片会缓慢侵蚀修士的元婴,这个过程便是道蚀。第一天只是神识迟滞、调动天地灵气费力,但到了第二天,体内的元婴表面便会开始浮现异色纹路,施法也可能出现偏差。” 她顿了顿,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背,那只手微微颤抖,她自己知道,方才她试图催动一丝阴寒灵力时,经脉中的灵力流转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 “现在第二日已经过了大半。” 柳青放下手,目光落在九皇子那张惨白的脸上,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殿下的修为在我们三人中最低,元婴尚未凝聚,但煞兽内丹同样会被法则碎片侵蚀。他的道蚀反应比我更剧烈,神识迟滞、灵力紊乱、自愈能力大幅下降。” “再这般下去,到第三日时恐怕连行动都会变得极为困难。至于我。”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 “元婴中期比殿下好上一些,但也已开始受其影响。元婴表面已隐约有了极淡的异色纹路。” 孟川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当即以神识内视丹田,只见丹田之中,那尊与他面目一致的灰色元婴正盘膝而坐,周身灰芒流转如常。 元婴表面依旧是灰扑扑的,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异色纹路的痕迹。 他仔细感应了一番体内的灵力运转,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淌,速度、质感、掌控力都与进入秘境前别无二致。 那些柳青与九皇子描述的道蚀症状,在他身上一样都没有出现。 孟川心中一动,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或许是因为他的混元元婴本质上便比同阶修士的元婴更强横,毕竟这是四种灵力属性与煞元在丹田中完美融合的产物,其元婴的凝实程度本就远超寻常。 又或许与他修炼的四转蕴婴诀有关,这门元婴秘法专攻淬炼元婴,一转一重天。 他虽只练到了第二转,但元婴根基已比同阶修士扎实许多,对法则碎片的侵蚀有着天然的抵抗力。 当然,还有可能是他的体质特殊,不老长青体第三境的磅礴生机本身便能极大抵御外部侵蚀。 道蚀本质上是法则碎片对元婴的污染,而他的元婴被净煞血焰与磅礴生机双重护持,法则碎片要渗透进来,恐怕比侵蚀寻常元婴难上数倍。 无论哪种原因,结论都是同一个,他的道蚀速度远比柳青与九皇子要慢。 柳青说这是第二日,但对他而言,道蚀的进程似乎还停留在第一天之前,甚至连神识迟滞都没有发生。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 九皇子如今战力大打折扣,柳青也已开始受到影响,三人的整体战力正在随时间的流逝而持续下降。 而他能在秘境中保持全盛战力越久,三人活着离开的可能性便越大。 眼下,他唯一要做的便是等,等蚀空冥蛉将那道暗金流光拖出坍缩区域。 第1115章灵虫携宝,暗金人骨! 随着蚀空冥蛉拖曳着那道暗金流光一寸寸朝坍缩区域边缘靠近,距离从两里缓缓缩到二百丈左右,孟川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蚀空冥蛉体表那层抵御空间乱流的微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明灭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每一次重新亮起的光芒都比上一次更黯淡几分。 它体内储存的蚀空之力在空间坍缩的持续侵蚀下已濒临枯竭,那对薄如蝉翼的翅翼振动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每一次振翅都像是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 柳青站在孟川身侧不远,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暗金流光上,玄姹之心在她眉心处缓缓旋转,冰蓝光华将她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九皇子则盘坐在后方一块巨石旁,双目紧闭,全力催动体内煞元压制妖丹上的道蚀纹路,此刻已无暇他顾。 孟川几步跨越,径直来到空间坍缩的最边缘处。 脚下数尺之外便是翻涌不息的空间碎片。 他右手五指虚张,袖中剩余的所有千机缚灵丝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一百多根晶丝在空中划出无数道细密的银线,精准地穿过坍缩边缘相对稳定的空隙,死死缠绕在那道暗金流光之上。 丝线绷紧的瞬间,孟川的双臂肌肉猛然隆起,脚下岩地寸寸龟裂,他将拖曳的力道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蚀空冥蛉的压力陡然一轻。 “立刻回退!” 孟川的命令通过心神联系传入蚀空冥蛉识海,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他太清楚蚀空冥蛉此刻的状态了,那层微光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一旦蚀空之力耗尽,它渺小的身躯在空间乱流中连数息都撑不过去。 届时他根本无法在空间坍缩中探出神识,更遑论将它收回。 至宝可以再找,但蚀空冥蛉跟了他这么多年,从西北边陲到这古阳秘境,早已不是一只灵宠,而是生死相托的伙伴。 蚀空冥蛉收到命令,复眼中的光芒却倔强地闪了闪。 一道极模糊的意念传回,它还能再撑片刻,它要把流光推到主人面前。 那双薄翅仍在艰难地振动,不肯后退半分。 “必须回退。” 孟川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动用了主仆契约的压制之力。 “你的命,远比至宝重要。” 蚀空冥蛉的身形猛然一滞,在契约之力的强制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一直死死咬住的口器,朝孟川的方向倒飞而回。 但就在它松口的同一刹那,它周身那层即将熄灭的微光忽然再度爆发。 它没有违抗主人的命令,却在返回的途中将自己体内最后的蚀空之力尽数逼出,毫无保留地沿着千机缚灵丝延伸的路径一路铺展。 那些残存的蚀空之力如同一层极薄的淡金色光膜,堪堪将丝线周遭数尺内的空间乱流短暂排开,虽然范围不大,却足以让千机缚灵丝在接下来的数息内免受乱流的干扰。 做完这一切,蚀空冥蛉已彻底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化作一道极淡的金色流影钻入孟川袖中,再无声息。 孟川心中一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 就在蚀空冥蛉替他排开空间乱流的这数息窗口内,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青帝燃元法。 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震,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经脉奔腾燃烧。 他全身筋骨发出密集的爆鸣,双臂肌肉再度隆起,力量在燃元法的加持下暴涨数倍。 千机缚灵丝在这一瞬被拉得笔直,那道暗金流光被拖曳的速度陡增,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般朝坍缩区域外飞速靠近。 “杀...杀...杀!” 就在暗金流光距边缘已不足数丈的紧要关头,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从空间坍缩最深处猛然炸响。 那声音沙哑而狂暴,带着万载不灭的杀伐之意,将周遭无数空间碎片震得纷纷远离。 那道原本在坍缩核心处时隐时现的执念虚影猛然扭过头来,披着残破古式战甲的身形在空间乱流中排开一条狂暴的通道,每一步踏出都将脚下残存的空间碎片震得粉碎。 它手中那柄断裂的长剑拖曳着令人心悸的法则余韵,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凝如实质,直直朝着孟川三人的方向冲来。 “青绒!” 孟川暴喝一声,戒指空间再度泛起涟漪。 青绒应声而出,刚一落地便感应到了主人的急迫,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头顶那根独角猛然亮起璀璨的青金色光芒。 万法归寂之力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光柱,精准地射入暗金流光周遭的空间乱流之中。 在青绒全力施为之下,那些原本疯狂翻涌的乱流竟真的短暂停滞了一瞬,仅仅一瞬,但对于此刻的争夺而言,这一瞬已足够。 千机缚灵丝拖曳的速度再增一分。 几乎在青绒出手的同一刹那,柳青已飞身掠至孟川身侧。 她眉心的玄姹之心猛然亮起,数十道极细极寒的幽蓝冰丝从玄姹之心中激射而出,如同无数条灵蛇般精准地缠绕在暗金流光之上。 冰丝与流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响声,极寒与法则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交锋。 柳青咬紧牙关,体内新晋元婴中期的阴寒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与孟川一同发力拖拽。 两人合力之下,仅七八息功夫,那道在坍缩区域中困了万载的暗金流光终于被硬生生拖了出来。 孟川伸手一抄,五指牢牢扣住那道暗金流光。 入手极沉极锐,一股凌厉到极致的金属性法则从掌心中透出,将他虎口震得发麻。 他无暇细看,只略微看出那是一个类似于人骨的宝物,表面呈暗金之色,密布着无数玄奥的天然纹路,被他以最快的速度收入识海戒指之中。 “带着九皇子走!” 孟川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他同时将耗尽气力的青绒收回戒指空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正以恐怖速度逼近的执念虚影上。 第1116章虚影一击,重伤濒死! 柳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掠至九皇子身旁,一把拽住他的衣领,阴寒灵力灌入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远处激射而去。 孟川刚要抽身后撤,那道执念虚影却已抬起了手臂。 它手中那柄断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剑被它猛然掷出,残剑脱手的瞬间,仿佛连时间都凝滞了一瞬。 它没有划过虚空,没有留下轨迹,而是直接跨越了坍缩区域边缘的数里之遥,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孟川身前不足三尺处。 那残剑上裹挟的万载杀伐意志凝如实质,将孟川周遭数十丈的空气尽数压成了真空。 “镇!”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将这一瞬间能调用的所有混元之力尽数灌入九劫镇渊钟。 暗金钟身轰然飞出,悬于头顶,青绿色的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光幕之中嵌着无数如同星辰般的黄褐色光点。 那是虬岩龙龟以本命镇岳灵甲加持后的土系法则烙印,在混元之力的全力催动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心知仅凭九劫镇渊钟不见得能抵挡这一击,在祭出宝钟的同一刹那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刑罡修罗身。 他的身形猛然拔高丈许,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战纹,肌肉虬结隆起如同铁铸,力量与防御在瞬息之间暴涨数倍。 就在修罗身激发后的下一瞬,残剑重重撞在了钟形光幕之上。 钟形光幕剧烈震颤,整个钟身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嗡鸣。 被钟幕削弱大半的巨力裹挟着残存的万载杀伐意志透过光幕而入,如同亿万柄无形的利剑同时斩在孟川身上。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砸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数十丈外一块足有丈许高的巨石上。 巨石应声碎裂,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被炸药轰开般朝四面八方飞溅,孟川的身体去势未减,在地上犁出一道长达百十丈、深逾数丈的沟壑,最终重重砸入地面,在坑底激起漫天尘土。 坑底中心,孟川仰面朝天躺在碎裂的岩层中。 他的灰袍寸寸碎裂,裸露出的皮肤上密布着无数细密的裂口,暗红色的修罗战纹崩碎了近半,鲜血从那些裂口中汩汩涌出,将他身下的碎石染成一片暗红。 他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血中夹杂着暗红色的内脏碎片。 胸腔中传来剧烈的撕裂痛楚,肋骨断了至少十根,五脏六腑皆被那股恐怖的巨力震碎大半。 这是他突破不老长青体第三境不朽真芽以来受过最重的伤,伤到连呼吸都变得如同吞咽碎玻璃般艰难。 意识在黑暗中不断往下坠。 他能感觉到识海边缘正在被一层厚重的黑幕缓缓笼罩。 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与丹田中疯狂运转试图修复伤势的不朽真芽生机彼此交织,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介于昏迷与清醒之间的恍惚状态。 不能昏过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舌尖咬出一道豁口,剧痛让他的意识重新凝聚了几分。 他右手撑地,指节在碎石中犁出数道深深的血痕,浑身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终究还是从坑底站起来了,虽然摇摇晃晃,虽然整条左臂已几乎抬不起来,虽然鲜血仍在顺着他的嘴角与指尖不断滴落。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漫天的烟尘望向那道仍在空间坍缩深处时隐时现的执念虚影。 它没有再追击,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空洞的眼眸望着他,最后残剑倒飞而回。 它缓缓转过身去,拖着那柄虚幻的断剑,一步一步重新走回空间坍缩深处,消失在无数法则碎片与空间乱流之中。。 孟川松了口气,识海戒指空间内被神识包裹的亮起的替死傀黯淡下来,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终于断了。 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一截被连根伐倒的树木般轰然瘫倒在深坑之中。 碎裂的肋骨在这一倒之下又错位了几分,尖锐的骨茬刺入本已血肉模糊的内脏,暗红色的鲜血从他身下无声蔓延,浸透了坑底每一寸碎石与焦土。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只有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仍在固执地旋转着,磅礴的翠绿光华在破碎的经脉中游走,快速修复着这具几乎被打碎了半边身子的躯体。 数百丈外,柳青正搀扶着九皇子藏身于一处低矮的岩丘后方。 她将九皇子安置在一块巨石旁,自己则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空间坍缩的方向。 当那道执念虚影终于转身消失在坍缩深处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立刻松开搀扶九皇子的手,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孟川所在的深坑掠去。 数百丈的距离在她全力飞遁之下不过几息功夫,她落在深坑边缘,看到的便是那幅让她心脏几乎骤停的画面。 孟川仰面朝天躺在坑底,整个身子都被鲜血浸透。 脸上、脖颈、手臂、胸腹,没有一处完好,暗红色的血仍在从他身体各处不断渗出,在坑底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血泊。 她的手在袖中狠狠颤了一下,随即飞身掠入坑底,跪倒在孟川身旁。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及他颈侧时僵了一瞬,她实在怕摸不到孟川的脉搏。 然后她用那只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他被血凝成一缕一缕的头发,将手指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 温的,极微弱,但确确实实还在跳动的脉搏从指尖传来,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眼眶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的面孔,双眼紧闭,眉心的皱纹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舒展开来,嘴角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色的痂,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停。 她不再犹豫,将孟川轻轻扶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膝上,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她疗伤丹药,倒出几枚塞入他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但她不确定昏迷中的他能不能将药力送入丹田,便将手掌贴在他胸口,催动自身灵力温和地渡入他体内,引导着药力沿着他破损的经脉缓缓流转。 她的手仍在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是害怕,也是某种她不愿深究的心疼。 第1117章真芽散元,生机盈体! 九皇子盘膝坐在那块被他后背暖了不知多久的巨石旁,双目紧闭,脸色仍留着道蚀侵蚀后的苍白。 就在片刻之前,他体内的妖丹表面已被法则碎片侵蚀出了数条的暗紫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每一次蠕动都让他的四肢百骸传来一阵深入骨髓的刺痛,连调动妖元都变得极为困难。 他咬紧牙关,运转法门到极致,妖元在经脉中奔涌流转,一层接一层地裹上妖丹表面,将那些暗紫色的道蚀纹路死死压制在妖丹外层。 不知过了多久,妖丹上的异色纹路终于停止了扩张,虽然仍在极缓慢地加深,但至少暂时不再侵蚀他的本源。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周遭数百丈内,一片寂静。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寻孟川与柳青的身影,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侧的那对男女早已不知去向。 他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冰晶,极细微、极繁密的冰晶,正静静地悬浮在他周遭数百丈的虚空中,如同一张无声的守护之网。 那些冰晶呈规则的六角状,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灰暗天穹的映衬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幽蓝碎光。 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些冰晶的作用,也明白了柳青在离开前替他布下这层防护的用意。 他扶着巨石缓缓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但至少已能自主行动。 他眼神不断打量着四周的冰晶,防止被突如其来的空间之弦偷袭。 深坑边缘,柳青独自一人守着那道躺在坑底的身影。 孟川仍昏迷着,胸腔的起伏比方才平稳了些许,但那张被血污覆盖了大半的面孔仍旧苍白如纸。 碎裂的肋骨在他体内被不朽真芽的生机强行归位,每一次骨骼重新接续的细微震颤都让他的眉头极轻地蹙起,又缓缓舒开。 柳青盘膝坐在他身侧,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却始终是攥紧的。 她以玄姹之心在周遭数百丈内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冰晶。 那些极细微的冰晶在虚空中悠悠飘舞,在灰暗的天穹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幽蓝碎光,如同一道无声的警戒网。 每隔片刻,便有某处的冰晶忽然消失了一小片,那是空间之弦无声掠过的痕迹。 柳青便在这时抬起眼,迅速扫过那片区域,确认冰晶消失的轨迹不会经过坑底,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孟川身上。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久到眼眶开始发酸,转而盯着坑沿上一块被震裂的岩石,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数上面的裂纹。 又隔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按在孟川的颈侧。 那脉动仍在,比方才又稳了几分,却依旧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从她指腹下滑走。 她收回手,重新交叠在膝上,指节拧得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怕他死? 是的,怕他死。 她花了整整一息来确认这个答案,然后又在心底将它反复拆解。 是因为他死了,她识海中的禁制便无人能解? 还是因为某些别的什么? 她不敢继续往深了想。 有些东西,不想便不会承认,不承认便不会成真。 她只需要确认他还活着就够了。 他的手还是温的,他的脉搏还在跳,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只要不死便还会睁开。 就在她又一次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确认他的脉搏时,她的指尖忽然停在了离他颈侧不到一寸的半空中。 他的丹田处愈发亮了。 起初她便感觉孟川的身体似乎涌现一股绿意,当时还不太显眼,她只当是寻常木系灵力外涌的表现。 如今那一抹翠绿光芒亮的晃眼,正从他小腹正中的位置透出,穿透了破碎的衣袍与凝固的血痂,在昏暗的坑底投下了一圈温润的光晕。 那绿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丹田处朝四面八方扩散,胸口,双肩,腰腹,四肢。 如同有一条翠绿色的溪流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所过之处连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整个人都被这层绿芒包裹其中,如同一颗正在缓缓搏动的翡翠心脏。 柳青的手悬在半空中,完全忘了收回。 她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不是没有见过修士疗伤,以灵力催愈伤口,以丹药修补经脉,以秘法续骨生肌,这些都是元婴修士再寻常不过的手段。 但眼前这绿芒不是任何一种。 它不是灵力,不是煞气,而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生机,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滴血液、从每一寸血肉中自然涌出的草木本源。 一个元婴修士,怎么可能拥有这般磅礴的生机? 她曾在圣教的藏经阁中翻阅过一卷关于外界化神修士的古籍,那上面记载过一位化神初期老怪在突破失败后凭借体内生机强行续命的旧事。 但那也只是将他从濒死拉回,并没有这般浩荡的生命之力。 而眼前这个仍昏迷着的男人,他的身体里像是藏了一座活着的森林,像是有无数灵草同时在他体内生根发芽,源源不断地吞吐着生命的气息。 绿光覆盖之处,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裂开的皮肉从边缘开始重新合拢,坏死的血痂被新生的皮肤从内侧缓缓顶开,无声脱落,露出下方白皙而完整的新皮。 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断裂的筋腱重新编织,连那些被震碎的骨茬也在绿芒的包裹下重新排列、融合、凝固。 他的身体像是一尊被击碎的瓷器,此刻正被某种无形的手以极致的耐心与温柔一片片拾起,一片片粘合,一片片恢复成它原本该有的模样。 柳青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那原本布满血污的胸口逐渐平整光滑,看着那道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肋下的巨大剑痕从深可见骨缓缓收窄成一条细线,又从细线变成一道淡粉色的浅痕,最终连那道浅痕也在绿芒的浸润下彻底消失。 第1118章枯黄宝珠,吸纳生元! 柳青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触摸那道已不存在的伤痕,指尖却只触到了一片温热而光滑的皮肤。 那皮肤新生的,白皙得如同从未受过伤,与周遭尚未脱落的暗红血痂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的指尖在触及那片皮肤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猛地弹开。 她这才注意到,他上身的衣袍早在那一剑之下便已寸寸碎裂,只余几片残破的灰布还勉强挂在肩侧与腰间,而他整个胸膛与腹部都已裸露在外。 她刚才目不转睛盯着看的那些伤痕,那道从锁骨到肋下的长长裂口,那些在绿芒下缓缓愈合的血肉,全都在他没有衣袍遮掩的皮肤上发生着。 她就这样看了不知多久,直到那片皮肤已恢复得光洁如新,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盯着什么。 两团极淡的红霞从她白皙的颈侧一路蔓延至耳根,在玄姹之心幽蓝光华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明。 她猛地偏过头去,将视线牢牢锁在坑沿上那块被她数了不知多少遍裂纹的岩石上,嘴唇极轻极轻地抿了一下。 那只方才触碰过孟川胸口的手指在袖中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温度。 她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在心底默默地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重新抬起头,将玄姹之心的冰晶警戒网又加固了一层,像是在用这份一丝不苟的警戒来替自己方才的失态找回场子。 就在柳青将玄姹之心的冰晶警戒网重新加固后不久,那片空间坍缩区域的中心猛然亮起了一抹极不寻常的光华。 那光华呈枯黄之色,色泽暗沉而古老,如同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 但在那片枯黄的正中央,又藏着一丝极淡极细的翠绿,那绿意太过微弱,微弱到若不仔细看,便会以为是枯黄光华映在虚空中的错觉。 下一瞬,那抹枯黄色的流光动了。 它从坍缩区域极深处激射而出,越过无数翻涌的空间碎片,越过那几道横冲直撞的至宝流光。 越过那道仍在缓缓踱步的执念残影,以一种近乎不可阻挡的姿态,径直朝坑底的方向飞来。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心悸,不是柳青,不是九皇子,而是那个躺在坑底、周身仍被翠绿光华包裹着的昏迷男子。 柳青猛然回头,那双刚恢复沉静的眸子骤然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查看,身形刚动便感到膝上一沉,孟川的头仍枕在她的腿上。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仍残留着血污的面孔在绿芒的映衬下比方才又多了几分血色,但依旧双目紧闭,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她没有起身,只是将他的身子极轻极轻地扶正了些,将他歪向一侧的脖颈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越来越近的枯黄流光。 流光的速度极快,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功夫便已飞至深坑半空。 它在坑底上空数丈处骤然悬停,光华缓缓收敛,露出了其内的本体。那是一枚约莫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物体。 通体呈枯黄之色,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极不规整,像是干涸河床上龟裂的泥块,又像是千年古树被拦腰锯断后露出的年轮。 它悬在那里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极淡的波动。 但最让柳青在意的,是这枚枯黄珠子的内部,在那层层叠叠的枯黄纹路最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细微的翠绿光点,正随着珠子的旋转而微微明灭。 柳青下意识地抬手打出一道阴寒灵力,想将那珠子摄入手中。 然而那道灵力刚触碰到珠子周遭数尺,便被一股极柔和却又极固执的力量无声弹开。 那珠子如同活物般微微一旋,避开了灵力的牵引,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又朝孟川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它静静悬在孟川丹田正上方,枯黄光华微微一亮。 孟川周身那层由不朽真芽涌出的翠绿生机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它抽离,化作一缕缕极细的翠绿丝线,没入珠子内部。 珠子深处那一点原本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翠绿光点,在这缕生机的注入下极轻极轻地亮了一瞬,旋即又恢复沉寂。 那壮大的幅度太过细微,若非柳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它,根本察觉不到那一丝变化。 “呃!” 孟川的眉头猛然皱紧,喉间发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痛呼。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潮红,原本已逐渐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丹田处那片翠绿光华的流转明显加快了速度,像是在本能地抵抗着来自外界的那股抽取之力。 柳青的面色瞬间变了。 她再也顾不得留手,右手在眉心处一点,玄姹之心当即透体而出,冰蓝色的光华在坑底骤然亮起。 她双手掐诀,十指连弹,将体内所有残余的阴寒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玄姹之心中。 玄姹之心在她全力催动下嗡然一震,一股磅礴的阴寒之力化作无数道极细的幽蓝冰丝,朝着那枚枯黄珠子铺天盖地地罩去。 珠子似乎察觉到了威胁,枯黄光华骤然暴涨。 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珠子内部涌出,那力量带着令草木枯萎、令生机凋零的腐朽气息,与柳青的阴寒之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腐蚀与冻结彼此撕扯,枯黄与冰蓝明明灭灭,将坑底映得时暗时明。 对抗的中心处,虚空都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挤压得微微扭曲,无数细密的空间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坑壁上本就摇摇欲坠的碎石震得簌簌而落。 柳青很快便感觉到了吃力。 这枚珠子的力量诡异至极,且还在随着吸取孟川体内生机而提升,她的玄姹之心虽强,终究是极寒法则,与这腐朽之力并非直接相克。 在正面对抗中,玄姹之心竟隐隐被对方压制住了几分。 第1119章全力对抗,孟川醒转! 但柳青很快便发现,珠子为了对抗她的玄姹之心,抽取孟川生机的速度也明显减缓了。 原本那条源源不断流入珠子的翠绿丝线,此刻已细得几乎看不清,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她不敢停下。 指诀翻飞,体内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玄姹之心中。 玄姹之心的冰蓝光华在她的持续灌注下越来越盛,无数幽蓝冰丝与枯黄腐朽之力在半空中激烈纠缠,每一息都有数十道冰丝被腐朽之力侵蚀断裂,又有数十道冰丝重新凝聚接上。 她的面色一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已是她第二次强行催动玄姹之心,消耗远比第一次更加剧烈。 此刻全力对抗这枚诡异的珠子,丹田中的灵力储备正以极快的速度下降。 小半个时辰在无声的对抗中缓缓流逝。 柳青的面色已白得毫无血色,每一次指诀变换都比上一次慢了半拍。 但她咬着牙,无论如何也不肯停下。 她怕一旦停手,这枚诡异的东西便会将孟川体内的生机抽干。 她知道被抽干生机意味着什么。 方才珠子只是抽走了一缕,孟川便在昏迷中痛呼出声。 若是全部抽走,他会死。 她绝不能让孟川死。 就在柳青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孟川发出一声带着些许痛苦的低哼。 那声音极轻,在寂静的深坑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他的双眼几乎是随着哼声同时猛然睁开。 没有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与涣散,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便已凝聚如针,带着一种久经生死、刻入骨髓的警觉。他的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已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右掌下意识唤出春霖剑,左臂微屈护在胸前,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急速奔涌,牵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让他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些反应都是在睁开眼之前便已完成的,是他从散修到元婴、从西北边陲到中州京都这一路上,用无数次生死一线磨出来的本能。 他从来都是一个人。 受伤时没有人守在身旁,醒来时没有人可以依靠,每一场战斗的终局都可能是他的埋骨之地。 这份深入骨髓的警觉,便是他活到今天的依仗。 柳青看到孟川醒转,那双黯淡了许久的眸子猛然亮起,面上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喜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已耗尽。 就在她心神松懈的这一刹那,被她强行催动了大半个时辰的玄姹之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冰蓝光华猛然一黯,化作一道流光倒飞回她的眉心。 她体内最后一丝灵力也随之被彻底抽空,整个人如同一根被风吹折的芦苇般软软地朝地上倒去。 她的后脑重重磕在坑底一片碎裂的岩层上,疼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闭眼,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孟川身上,仿佛只要她还在看着他,他便不会消失。 孟川在醒转后的数息间便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先以神识内视了一番自身的伤势。 不朽真芽在他昏迷期间已将体内破碎的骨骼与经脉修复了大半,剩下的伤势虽仍不轻,但已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 然而丹田中那片翠绿光华比昏迷前黯淡了不止一半,他体内的生机在昏迷时被那枚枯黄珠子抽走了大半。 若不是柳青拼命护持,加之他体内生机浩瀚,换作寻常修士怕是早已被吸成人干。 他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柳青,她面色惨白,浑身灵力枯竭。 再扫过悬在半空中那枚仍在不紧不慢旋转的枯黄宝珠,它内部的翠绿光点比之前亮了些许,正贪婪地将几缕孟川体内的生机吸入珠内。 只一眼,孟川便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推演出了大概,这珠子趁他昏迷时抽取他的生机,而柳青为了护他,不惜耗尽灵力与这珠子对抗了不知多久。 他面色一沉,心念骤动。 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不再向外释放生机,反而如同鲸吞般将散布在四肢百骸中的所有生机之力尽数吸纳回来。 那些原本在体表流转的翠绿光华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他周身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也被彻底收敛。 既然这珠子要吸他的生机,那他便将生机全部锁死,看它还拿什么来吸。 果然,那枚枯黄宝珠在失去吸取目标后猛然一滞,原本急速旋转的珠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枯黄光华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孟川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净煞血焰从体内轰然涌出,纯白火焰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同时瞬影发动,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瞬已硬生生挤开宝珠周遭那层诡异的能量场,右手五指虚张,一把朝宝珠抓去。 眼看指尖就要触及珠身,那宝珠却如同早有感应般猛然一亮。 整个珠身在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十丈外,仍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旋转姿态,像是在无声地嘲弄他的徒劳。 孟川眉头一皱,正要催动瞬影继续追击,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道极细极淡的透明轨迹,那是一道空间之弦,正无声无息地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路朝下方掠过。 而它即将经过的位置,恰好就是柳青瘫软在地的那片区域。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选择,瞬影猛然发动,身形在虚空中消失。 他抢在那道空间之弦掠过之前,一把抄起柳青,单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背,脚下一点便飘出数丈。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同一瞬间,那道空间之弦无声地划过方才柳青瘫软的位置,将她身下那片岩层整整齐齐地削去了一层,断口平滑如镜。 孟川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断口,又极快地扫了一眼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极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很轻,在坑底寂静的空气中却格外清晰,那不是疲惫的叹息,而是某种如释重负的松弛。 他方才若是迟疑上哪怕一息,此刻怀中抱着的便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连伤口都看不到的尸体。 这个念头让他托着柳青膝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第1120章秘境追逐,宝珠有灵! 柳青窝在他怀里,那双因灵力耗尽而显得格外柔弱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到了孟川低下头看向那道断口时,眼角极细微地跳了一下。 孟川重新抬起头时,喉结极轻地滚了一滚。 那是后怕,是差点没赶上的后怕。 那是担心,是在乎,是他差点没来得及救下她之后的本能反应。 柳青想说什么,却发现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极不争气的频率跳得飞快。 孟川低头看向怀中的柳青,恰巧对上她那双正直直望着自己的眸子。 柳青被他这一看,心跳骤然漏跳了半拍。 脸颊上那团本就因劫后余生而泛起的红霞又深了几分,连忙别过头去,将视线牢牢锁在旁边一块岩石的裂缝上,像是在研究什么极为重要的地质构造。 她这副模样孟川倒没多想,只当她是灵力枯竭后的虚弱反应。 “还有力气吗?” 孟川开口,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但扶在她后背的那只手却一直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放松。 柳青微微点了点头。 她方才只是灵力彻底枯竭方才瘫软,这片刻的喘息已让她恢复了一丝灵力,虽然远不足以战斗,但自由行动已无大碍。 孟川将她轻轻放下,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枚悬在数十丈外的枯黄宝珠上。 它没有返回空间坍缩区域,也没有趁他救人的间隙逃走,只是远远地悬在那里,枯黄光华在虚空中一明一灭,像是在观察孟川,又像是在等待他体内生机再度出现。 孟川收回目光,又极快地扫了一眼身旁的柳青。 她虽已勉强能站立,但面色仍白得吓人,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催动冰晶替他防范空间之弦。 而他若独自去追那枚宝珠,柳青便毫无防护之力,在这空间之弦无处不在的坍缩边缘,只需一道空间之弦袭来便会身死。 他在心中将这些盘算过了一遍,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在柳青面前微微弯下腰,将后背对着她。 “上来。” 他只说了两个字。 柳青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要背着她去追那枚宝珠。 她的脸颊腾地烧起两团红霞,从颈侧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掩饰自己此刻的窘迫,却发现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她咬了咬嘴唇,终是默默地走上前,俯下身,将双臂绕到孟川胸前,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的侧脸轻轻贴在他的后肩上,隔着那层早已残破不堪的灰袍,她能清晰感受到他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而来。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快到她疑心孟川会不会从背上感觉到她此刻的窘态。 孟川双手托住柳青的膝弯,将她稳稳固定在后背上,随即脚下灰光一闪,身形毫不犹豫地朝那枚枯黄宝珠追去。 那宝珠几乎在孟川身形刚动的同一瞬间也开始了移动。 枯黄光华猛然一缩,整个珠身以一种极轻盈极迅捷的姿态朝侧后方飘去,始终与孟川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既不远遁,也不让他靠近。 一珠两人,在空间坍缩边缘这片破碎的天地间展开了追逐。 追逐仍在持续,枯黄宝珠始终与孟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川快,它便快,孟川慢,它便慢。 孟川改变方向,它便以一种极优雅的弧线重新绕回他前方数十丈处,枯黄光华在虚空中一明一灭。 孟川渐渐放缓了遁速,最终在半空中彻底停下。 那宝珠见孟川停下,也不再移动,就这般悬在数十丈外缓缓旋转。 “孟大哥,这…这是灵宝吗?” 柳青伏在孟川背上,将方才那番诡异的追逐尽收眼底。 她见过圣教典籍中关于灵宝的记载,每一件灵宝都拥有近乎天地法则的威能。 但那些文字描述在眼前这枚宝珠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了几分。 孟川打量着数十丈外那枚仍在缓缓旋转的枯黄宝珠,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从宝珠表面的纹路扫到它内部那一点翠绿光点,方才缓缓摇头,沉声道。 “我不知道。但如果它真是灵宝,起码也是灵宝中较为强大的一类。” 他见过南陇谷的渡厄桥,也从孟山那里详细得知了黄泉血路的威能。 但无论是渡厄桥还是黄泉血路,它们都缺少一样东西,那便是自我意识。 而那枚宝珠方才在躲避他的追击时,每一次加速、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瞬移,都透着一种只有活物才有的狡黠。 它不是在被动地触发法宝的威能,而是在主动地与他博弈。 “那岂不是堪比人皇鼎?” 柳青小嘴微张,那双因灵力枯竭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起来。 人皇鼎,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镇国灵宝,天下无人不知其名。 若这宝珠当真堪比人皇鼎,那它便是足以让整个中州为之疯狂的至宝。 “是。” 孟川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柳青听得出那平淡之下压着的凝重。 “但想要拿下它,怕是难度不小。” 这宝珠是何时出现的? 他在昏迷前曾以破妄之眼反复扫视过空间坍缩区域,那几道在坍缩中横冲直撞的流光之中,绝没有这道枯黄光华。 他醒转时第一眼便注意到这宝珠正在抽取他的生机,之后它每一次靠近他,珠身内部那点翠绿便会亮上一分。 也就是说,这宝珠很可能是被他昏迷时从不朽真芽中逸散出的磅礴生机吸引过来的。 既然它需要他的生机,那这便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 他想到此处,心念一动,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一缕极精纯的翠绿光华从幼芽中缓缓溢出,沿着经脉流转至他体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而温润的绿芒。 那绿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与这方枯寂死灭的秘境格格不入。 果然,那枚枯黄宝珠在感应到孟川体内重新涌出的磅礴生机的刹那,整个珠身猛然一震。 它不再维持在数十丈外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而是以一种近乎贪婪的速度朝孟川靠近。 数十丈的距离被它在数息之间跨越,枯黄光华大盛,珠身开始疯狂旋转,一股极淡极古的吸力从珠子内部涌出,想要再次抽取孟川体内的生机。 就是现在。 孟川心中低喝,就在宝珠靠近至不足三丈、吸力堪堪触及他体表的那一瞬间。 他袖中残余的数十根千机缚灵丝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般猛然涌出,在空中划出数十道晶亮的银线,朝那枚宝珠铺天盖地地罩去。 丝线距离珠身已不足数寸,然而那宝珠却在最后一瞬猛然一抖,整枚珠子在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十丈外,仍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旋转姿态。 它似乎完全不在意孟川的算计,只是在数十丈外静静悬着,枯黄光华一明一灭,像在等待他下一次释放生机。 第1121章暂时放弃,初步定计! 孟川深深看了一眼那枚悬在数十丈外的枯黄宝珠,将它那副贱兮兮的旋转姿态刻入眼底,随即收回目光,脚下灰光一闪,头也不回地朝来时的方向飞遁而去。 身后那枚宝珠在虚空中微微一滞,似乎在判断他的意图,然后便如同一尾无声的游鱼般远远缀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大哥,就这么放弃了吗?” 柳青伏在他背上,压低了声音以神识传音问道。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远远跟着的枯黄流光,那双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她能感觉到那枚枯黄宝珠的不凡,如果拿到必然能让孟川实力大增。 可如今见孟川转身便走,她那股子不甘便忍不住翻涌上来。 “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孟川的声音通过神识稳稳传入她识海,带着一股令人心定的沉稳。 “只是这宝珠颇为难缠,先去与九皇子汇合,再做计较。” 他连看都不看身后那道枯黄流光,只是将遁速又提了几分。 这宝珠先前趁他昏迷大肆抽取他的生机,但在他醒转释放净煞血焰之后便明显收敛了许多。 方才数次追逐中,宝珠始终与他保持着数十丈的距离,既不远离也不靠近。 它想要自己的生机,却又忌惮他体内那朵净煞血焰。 否则以它在空间坍缩中来去自如的本事,早就强行扑上来抽取了。 既然它有所忌惮,那主动权便至少有一半还在他手中。 不多时,那座低矮的岩丘便出现在视野中。 九皇子正盘膝坐在巨石旁,周身煞元流转,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妖丹上的道蚀纹路仍在缓慢加深。 他听到遁光破空的声响,警惕地抬起眼,见到是孟川与柳青,这才松了口气。 周遭数百丈内,柳青留下的冰晶仍有七八成完好地悬浮在空中,说明这片区域的空间之弦出现并不频繁。 孟川在巨石旁缓缓降下身形,双足稳稳落地,随即微微屈膝,将后背放低,等着柳青下来。 然而几息过去了,背上却毫无动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青箍在他胸前的双臂仍紧紧扣着,她的侧脸仍贴在他的后肩上,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极细微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 “柳姑娘,到了。” 孟川侧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柳青像是被这一声轻唤从某个极深的思绪中猛然拽了出来,浑身极轻微地颤了一下,那双扣在他胸前的十指几乎是同时松开,整个人从他背上慌乱地滑了下来。 她落地时脚下竟踉跄了半步,站定后便迅速退到一旁,低头整了整自己那身早已在战斗中弄得皱巴巴的衣袍,一言不发。 她耳根处残余的一抹绯红在冰晶幽蓝光华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明,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 九皇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梢极细微地挑了一下。 他没有多问,只是在心中默默地记下了这个画面,随即迎上前来。 他目光落在数十丈外那枚悬停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的枯黄宝珠上,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好奇交织的神色。 “孟兄,这是?” 孟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走到巨石旁盘膝坐下。 柳青见状,将九皇子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将方才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九皇子听着听着,面色便凝重了几分,听到那宝珠能在空间坍缩中瞬移、还能自行躲避孟川的攻击时,他的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孟川没有理会二人的交谈。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搁于膝上,一边默默运转功法恢复消耗的混元之力,一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如何获取枯黄宝珠的盘算之中。 要捕获这枚宝珠,首先要解决它那鬼魅莫测的瞬移能力。 他手中的量天尺专锁空间,一尺祭出便能将周遭虚空凝固如铁,便是元婴巅峰修士在尺下也难以施展遁术。 但问题是,即便量天尺能短暂封住瞬移,这宝珠本身的飞行速度也超越于他。 光靠量天尺封住瞬移,它照样能凭着速度甩开他的追击。 必须在量天尺锁定空间的基础上,再以阵法进一步束缚它的腾挪范围。 但用何种阵法? 寻常困阵对一枚能在空间坍缩中横行无阻的宝珠而言恐怕形同虚设。 它连空间乱流都能穿梭自如,普通阵法对它都未必能起到作用。 必须是高阶阵法,至少要在量天尺封住瞬移的同时,将周遭百十丈也一并锁住。 他阵道玄解中确实记载过几种上古困阵,其中一种名为四象封天阵,以四象方位布下阵眼,可在阵中形成一方独立空间,便是元婴修士被困入其中也难以脱身。 但四象封天阵的布阵时间太长,初步估计至少也得大半日左右。 而且这种阵法,在布置四枚核心铭文时制造的灵力波动极大。 以这宝珠的警觉程度,恐怕灵力波动刚一显现,它便已凭借速度逃遁。 还有一种是八卦锁龙阵,专锁灵物精怪,但需要以地势为基,这片破碎的战场根本没有完整的山川地脉可供借用。 还有什么比这两种困阵更快、灵力波动更小的呢? 他在阵道玄解中飞速检索着所有困阵与封禁类阵法的记载,这些阵法都在他识海中以极快的速度推演、比对、排除。 孟川眉头皱起,这些阵法确实颇为精妙强大,但越是强大便意味着布置难度更大,灵力波动更强。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孟川始终盘膝坐在原地,破妄之眼保持着极低的灵力消耗,将周遭数百丈内的每一道空间之弦与空间裂缝的变动尽收眼底。 中途数次有空间之弦从侧方无声掠过,柳青都在第一时间以冰晶的变化发出警示,孟川也会及时更换位置。 如此反复数次,三人始终安然无恙。 九皇子有些心急看了一眼孟川,说实话,他本就不想获得什么宝物,只要能保住性命活着离开即可。 但他不会将这些话说出来,只有依靠孟川,他才能活着离开。 第1122章去芜存菁,返回入口! 孟川并未察觉九皇子的想法,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修仙界向来实力为尊,弱者想要保命,除了提升自己,便只能审时度势。 他的眉头在长时间的思索下,渐渐舒展开来。 在他识海深处,阵道玄解中记载的无数阵法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这枚宝珠能在空间坍缩中穿梭自如,寻常困阵对它的效果必然大打折扣。 若是追求最稳妥的方案,自然是将玄衍子当年封禁紫幽的那座千机转轮囚天阵原样搬出。 那座大阵繁复至极,其中夹杂了数十种不同的困阵、杀阵与迷阵,彼此轮转嵌套,变化无穷,外人根本无从破解,便是元婴巅峰修士被困入其中也只能束手待毙。 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千机转轮囚天阵光是阵基便需埋设上千处节点,完整的轮转变化更需要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神识持续引导大阵初步运转。 莫说此刻还有一枚虎视眈眈的宝珠在侧,便是给他充足的时间与安全的环境,没有三五日也绝无可能布成。 不过,这宝珠虽有灵智,却终究不通阵法。 这就意味着,那些用来防范阵法宗师破解的轮转变化、迷阵杀阵,全都可以省去。 抽丝剥茧,去芜存菁。 孟川的神识在识海中将千机转轮囚天阵的阵图一层层拆解开来,将那些繁复的轮转变化与层层嵌套的迷阵杀阵逐一剥离,只保留最核心的囚天阵。 囚天阵本身便是四阶极品阵法,以困敌锁敌为唯一目的,阵纹结构精简。 它不杀人,不迷神,只是纯粹地将目标困在一方天地之中。 删减之后阵法结构大幅简化,布阵速度将远超完整版。 当然,他不能完全依靠虚空布阵之法来布置整个大阵,而是先行布下阵基,之后再动用虚空布阵在极短的时间勾勒阵纹,便有足够把握在枯黄宝珠脱逃前完成。 简化之后的囚天阵封禁效果必然大打折扣,若是单独用来困这枚能在空间坍缩中穿梭的宝珠,恐怕困不住多久便会被它以蛮力挣脱。 但他还有其它手段用于对付这枚宝珠,防止它突破阵法逃出。 孟川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犹疑。 柳青一直留意着孟川的动静,只是见他始终双目紧闭、眉头微皱,便不敢出声打扰。 此刻见他睁开眼,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重新亮起了她熟悉的笃定,她便知道他已经有了主意。 她当即拉着九皇子走上前来,轻声开口。 “孟大哥,可是有办法了?” 孟川站起身,微微颔首。 “有了些想法,但还需柳姑娘恢复灵力后配合孟某。” 柳青听完,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当即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运转功法,开始全力恢复。 这一次成败对孟川极为重要,她必须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孟川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从踏入秘境到现在,已是第二日深夜,而明日巳时玄阳子便会在外界打开通道。 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柳青恢复灵力。 他放下心来,从储物戒中取出各色灵材粉末,提前调配好勾勒阵纹所需的材料,一边警戒周遭的空间之弦,一边将囚天阵的每一道阵纹走向在心中反复默念。 九皇子则坐在一旁,默默运转煞元压制妖丹上仍在缓慢蔓延的道蚀纹路,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枚悬在远处不肯离去的枯黄宝珠,心中既紧张又隐隐有几分期待。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一滴流逝。 中途空间之弦袭来,孟川便开口警示九皇子,同时抱起仍在入定的柳青更换位置,如是数次。 直到第三日卯时,柳青从入定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周身灵力充盈,眉宇间已不见先前力竭时的惨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前夕的沉静与锐利。 她站起身,朝孟川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大哥,小妹已大致恢复完毕。需要我怎么做?” 孟川扫视二人,沉声道。 “咱们先回入口下方,路上与你细说。” 三人随即动身。 孟川依旧走在最前,柳青紧随其后,九皇子则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分心压制妖丹上的道蚀纹路。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布满空间裂缝的废墟地带,孟川不时以破妄之眼提前扫出空间之弦的位置,柳青则催动冰晶在三人周遭飘舞,双重警戒之下行进得虽不快,却极为稳妥。 路上孟川以神识传音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告知柳青。 柳青静静听完,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约莫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重新回到先前进入的通道正下方。 灰暗的天穹上,入口下方的大地依旧是那副破败的模样,但比之秘境深处的空间坍缩与密集的空间之弦,这里已算得上是一片难得的安宁之地。 孟川在入口正下方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地面,从储物戒中取出早已调配好的灵材粉末,开始在地面上埋设囚天阵的阵基。 他的动作极快,指尖的金色粉末如同活物般自行排列成线,每一道阵纹都精准地嵌入事先规划好的节点之中。 柳青与九皇子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他布阵,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枚仍在数十丈外悠悠旋转的枯黄宝珠。 它似乎对孟川在地面上刻画阵纹的行为毫无警觉,仍旧悬在那里,枯黄光华不紧不慢地明灭着。 孟川直起身,将一抹灵材粉末收入袖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枚仍在数十丈外悠悠旋转的枯黄宝珠,又扫了一眼柳青,最后将目光落在九皇子身上。 九皇子迎着他的目光,又看了看那枚宝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随即咧嘴一笑。 “孟兄放心,我在外面接应便是。” 孟川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面向那枚宝珠,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无声掐诀。 左手掌心,一缕极细的灵材粉末已悄然从储物戒中流出,在神识的包裹下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他身后,如同一根根极细的金色丝线,在虚空中缓缓展开。 虚空布阵,以神识为笔、灵材粉末为墨,将阵纹布下。 这本是玄衍子阵道玄解中的上乘手法,以他如今的阵道造诣,足以做到。 第1123章生元引诱,净焰围困! 孟川看向柳青,四目相对的瞬间,柳青读懂了他眼中的含义。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的翠绿生机如同开闸的洪流般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在灰暗的虚空映衬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那枚在数十丈外徘徊了整整一路的枯黄宝珠,在感应到这股远超以往的精纯生机的刹那,整个珠身剧烈震颤起来。 它不再维持那副不紧不慢的从容姿态,枯黄光华猛然暴涨,如同一颗被点燃的陨星般朝孟川的方向急速靠来。 枯黄宝珠这次没有像先前那般不顾一切地靠近。 它在距孟川七八丈外便停下了,枯黄光华微微一亮,一股极淡极古的吸力从珠身内部涌出,开始远远地抽取孟川体内那股令它垂涎的生机。 它学聪明了,这个距离既能让它吸纳到那诱人的生命气息,又不至于太过靠近那些曾险些缠住它的晶亮丝线。 孟川如同没有察觉一般,依旧负手站在原地,任由那一缕缕翠绿生机被抽离体外,化作极细的翠绿丝线没入宝珠内部。 他在等。 等这宝珠彻底放下戒备,等它习惯这种安全的距离,等它不再警觉到随时准备瞬移逃离。 也等他自己在身后虚空中飞速勾勒的阵纹完成最后一笔。 虚空布阵,以神识为笔,灵材粉末为墨,将阵纹直接勾勒于虚空之中。 囚天阵的阵纹在百丈外显现,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轨迹飞速延伸,一道道细密的金色铭文在虚空中逐一亮起,如同百余颗在灰暗天穹下次第点亮的星辰。 七八丈外,宝珠仍旧沉浸在吸纳生机的餍足之中。 忽然,宝珠旋转的节奏微微一顿。 它感应到了,周遭的空间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它本能地感知到了危险,珠身猛然一颤,枯黄光华骤然暴涨,便要发动瞬移离开这片令它不安的区域。 然而早已准备好的孟川岂会让它如愿。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猛然一握,量天尺上亮起了一道光芒。 混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尺身,尺身上那些古朴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 一道百丈巨尺虚影自虚空中浮现,遥遥锁定枯黄宝珠。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整片空间如同被浇铸了一层无形的铁幕,连那些在空中飘舞的冰晶都同时凝滞了极短的一瞬。 宝珠的瞬移当即失效,它周身的空间波动在量天尺的锁定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任凭它如何震颤也再无法撕开空间逃遁。 量天尺虚影并未坠下,而是一直牢牢锁定宝珠,以孟川如今混元之力,短时间维持量天尺的锁定,自然不算难事。 但量天尺的锁定只能封住瞬移,却封不住宝珠本身的速度。 宝珠在察觉瞬移失效后,珠身猛然一震,便要凭着自身远超元婴修士的速度朝囚天阵尚未合拢的缺口处飞去。 就在此时,柳青出手了。 她一直站在外围,从孟川开始布阵的那一刻便已将全部心神沉入玄姹之心中,眉心处透出的冰蓝光华越来越盛。 此刻见宝珠试图逃遁,她毫不犹豫地将蓄势已久的玄姹之心催动到极致,周遭温度极速下降。 一股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冻僵的阴寒之力从玄姹之心中弥漫开来。 宝珠在这股极寒的侵蚀下速度骤然大减,从原本快得只能捕捉到残影的高速被硬生生压到只有原本三成的速度。 宝珠疯狂旋转,珠身内部的枯黄纹路急速明灭,那股破败腐朽的法则之力再度涌现,将裹挟在珠身上的幽蓝冰层,一层接一层地侵蚀,速度开始缓慢回升。 柳青咬紧牙关,将体内灵力注入玄姹之心中,冰层重新凝聚覆盖,只要她还能坚持片刻,囚天阵便能完成合围。 而就是这片刻,囚天阵的最后一道铭文终于亮起。 百余道金色阵纹在虚空中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将宝珠困住。 宝珠一头撞在光幕上,整个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这删减版的囚天阵终究防护有限,被它这般强行撞击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若是再来四五下,只怕这封禁大阵便会被硬生生撞碎。 柳青面色一白,一直强行全力催动玄姹之心,饶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也承受不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就在这时,孟川的身影出现在囚天阵边缘。 净煞血焰从体内狂涌而出,纯白火焰如同瀑布般从他掌心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圆形火墙,将枯黄宝珠彻底包围。 宝珠撞在火墙上,纯白火焰猛地向上一窜,将它硬生生逼了回去。 它来回冲击了数次,每一次都被净煞血焰的火墙挡回。 它终于意识到单纯的冲撞无法突破这层纯白火海,便悬停在火墙正中央,珠身开始疯狂旋转。 珠身内部那翠绿光点亮起,它在燃烧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生机,一股比先前浓烈数倍的破败腐朽气息从珠中轰然涌出,如同一个无形的领域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净煞血焰与腐朽领域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对抗,纯白与枯黄彼此撕扯,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 孟川周身覆盖净煞血焰,几次想要冲入宝珠周遭,都被那股愈发强横的领域逼了回来。 孟川站在火海之中,净煞血焰在他周身猎猎燃烧,将他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灰袍映得如同浴火重生的战袍。 他凝视着那枚在火焰与领域对抗的正中央疯狂旋转的宝珠,沉默了数息,终于缓缓开口。 “你既然已开灵智,想必听得懂孟某的话。被这净煞血焰围住,你已无路可逃。” “孟某念你灵智诞生不易,若愿意放弃抵抗,入我之手,虽失自在之身,但可保灵智不灭。若再负隅顽抗,待孟某耐心耗尽,便只能将你连同这宝珠一并焚了。两条路,你自己选。” 宝珠在听到孟川的话后,震颤愈发剧烈,数次尝试瞬移破开空间,但量天尺的虚影依旧牢牢锁定,让它无法脱身。 第1124章十息计数,通道洞开! 孟川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 从辰时布阵到此刻,距离玄阳子打开禁制通道已然近在咫尺。 九皇子已从阵基外围走回他身侧不远,柳青则仍强撑着被玄姹之心反噬后的虚弱,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火海中那枚仍在负隅顽抗的宝珠。 通道一旦打开,出口只会维持半盏茶的时间。 若这宝珠一直这般负隅顽抗,以它那能在空间坍缩中穿梭的强横防御力,他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突破它周身的腐朽领域将其强行收取。 “十息。” 孟川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是那不疾不徐的节奏。 “孟某再给你十息时间考虑。十息之后,若你仍不肯降,孟某便不再留手。届时灵智被抹,万载修行化为虚无,莫怪孟某没有给你机会。” “十。” 他开始了倒数。 声音不高,但在净焰火海的映衬下却如同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宝珠的旋转愈发加快,它催动周身腐朽领域疯狂冲击火墙,纯白火焰被那股极致的破败气息短暂压制了数尺,但转瞬便重新涌上,始终无法突破。 “九。” 宝珠开始以更快的频率冲击,枯黄光华在火海中时明时暗,但净煞血焰的包围始终不曾松动分毫。 九皇子站在通道正下方,仰头望了一眼那片灰暗天穹,又将目光落回孟川身上。 他的眼神在火海与孟川之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 通道开启的时刻已迫在眉睫,而孟川与宝珠的对峙也到了关键时刻。 他修行隐匿京都至今,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所求不过是活着突破四阶。 通道只开半盏茶,若是孟川不能在通道关闭前收服宝珠,难道要他留下来陪葬? 这个念头在心底只挣扎了一瞬,便被生存的本能彻底压倒。他的眼神闪烁了数次,最终归于一种极冷静的决绝。 “八,七,六!” 孟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如铁。 宝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歇,它在试探每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在囚天阵的光幕与净焰火墙之间来回冲撞,枯黄光华与纯白火焰的对抗激荡出密集的嗤嗤声。 “五。” 宝珠的旋转忽然放缓了一瞬。 那股疯狂冲击火海的腐朽领域也随之收敛了些许。 “四。” 腐朽气息继续减弱,珠身内部的翠绿光点不再燃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缓慢的、近乎迟疑的旋转。 它似乎正在孟川给它的最后期限前,认真地权衡着生死存亡与自由之间的分量。 孟川心中一喜,但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如铁的模样。 他不敢露出半分破绽,这宝珠已有灵智,任何一丝急切或松懈被它察觉,都可能让它改变主意。 “三!” 他继续倒数,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即将收官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头顶那片灰暗天穹忽然裂开了一道淡金色的缝隙。 那缝隙初时极细,转瞬便猛然扩张,化作一道扭曲的空间通道。 耀目的金色光芒从中洒落,照在这片万年笼罩在灰暗中的大地上。 通道入口,开了。 比预料的早了那么片刻。 孟川的倒数戛然而止。 他眉头猛然一皱,目光极快地扫向上空那道金色通道。 通道提前开启,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宝珠尚未降服,而留给他原本充裕的时间骤然压缩到了半盏茶。 但半盏茶,想要已经足够。 只要三人没人出去,外界的玄阳子一定会维持通道不关。 可事与愿违,九皇子几乎在通道洞开的同一瞬间便已弹射而起。 他方才那番眼神,早已将心中的盘算做了个遍。 通道只开半盏茶,他等不起,也不想等。 孟川若能收服宝珠,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收不了,甚至被这宝珠拖到通道关闭,那影兽一族的突破秘法便永远不必交给任何人了。 他是欠孟川人情,但人情再重,也重不过自己的命。 他身形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毫不犹豫地以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朝那金色通道激射而去。 柳青面色骤变。 她离通道比九皇子稍远,此刻九皇子已抢先一步,她的灵力又在方才与宝珠的对抗中损耗大半。 “孟大哥!” 她扭头朝孟川喊道。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柳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宝珠已开了灵智。 任何一句多余话语都会让宝珠捕捉到逃生的希望,从而彻底丧失投降的可能。 孟川眉头猛然一皱。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柳青那张写满焦急与担忧的面孔,又扫了一眼正朝通道激射而去的九皇子,然后朝柳青投去一个极短的眼神。 柳青与他对视不过一瞬,却已读懂了他眼中全部的未尽之言。 她不再迟疑,阴寒灵力灌入双腿,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流光朝上方追去。 “二。” 孟川继续倒数,仿佛方才的变故从未发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枚宝珠上,声音依旧平稳如初。 但宝珠却已不同了。 它在禁制通道洞开的瞬间便重新开始剧烈震颤,它显然也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可能永远留在这片空间。 只要拖到通道关闭,拖到这几个人族修士不得不离开,它便能重获自由。 腐朽领域再度从珠身中涌出,虽然仍在收敛,却已不再有投降的趋势。 半空中,九皇子遁速虽远不及柳青,但他离通道更近,拼尽全力之下已堪堪触及那道金色光芒的边缘。 柳青催动玄姹之心,数十道幽蓝冰丝如同急雨般朝九皇子罩去,想要在他踏入通道前将他拦下,但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九皇子的身影在冰丝触及的前一瞬没入了金色通道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柳青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顿住。 她悬浮在通道边缘,回过头,望向下方那片净焰火海中仍在与宝珠对峙的孟川。 孟川面色淡然,似乎不为空间通道随时可能关闭而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通道开启的时间极为有限,她若不走,任由九皇子单独外出,这头白毛影兽说不定会起别的心思。 届时一旦通道因为九皇子提前关闭,孟川与她都将困死在这片秘境之中。 只有出去,方才能为孟川争取转圜余地。 第1125章影兽使坏,圣教袭击! 柳青咬了咬牙,最后深深看了孟川一眼,然后转身,纵身跃入通道之中。 通道的金色光芒依旧洒落在秘境大地上,如同一道从人间垂落的天梯。 一人一珠,在光与火的对峙中,迎来了最后的倒计时。 外界,皇宫深处那座偏僻院落。 枯井旁的禁制光幕依旧流转不息,玄阳子佝偻着腰背站在井沿前,双手掐诀,体内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那枚悬浮在井口的玉符之中。 他维持这空间通道的消耗极大,即便以他元婴巅峰的修为,持续支撑半盏茶也已让他感到吃力。 在他身后,四名皇朝供奉分列两侧,皆是元婴中期以上修为,此刻正凝神戒备着枯井周遭的一切动静。 忽然,井口那道淡金色光柱猛然一亮,一道银白身影从中弹射而出。 九皇子脚步踉跄地落在地上,面色因道蚀侵蚀而苍白如纸。 他身形未稳便已抬起头,目光极快地扫过院中诸人,嘴唇翕动,便抢先开口。 “前辈,秘境内已无...” 然而他的话刚说到一半,井口光柱再度亮起。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中激射而出,柳青稳稳落在地上,那双沉静的眸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钉在九皇子脸上。 那目光中带着怒意与一种极冷的、仿佛已将他所有心思都看了个通透的凝视。 九皇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遭,那个已到嘴边的“人”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女人知道他是影兽的秘密,孟川之所以会进入秘境,全是因为要护他周全。 而两人在秘境中的表现,明显关联极深。 若他此刻敢说一句秘境已无人,柳青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届时他一个三阶巅峰的影兽,在这元婴环伺的皇宫深处,便是插翅也难逃。 “殿下,你刚才说什么?” 玄阳子头也不回地问道,手中灵力仍旧稳稳地注入玉符,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九皇子连忙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声音恳切而急促。 “前辈,秘境中还有一人尚未出来!还请前辈全力出手,务必维系通道!” 玄阳子微微点头,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老夫自当全力以赴。但这通道维系极为耗费灵力,以老夫的修为最多也只能再撑半盏茶的时间。若是半盏茶后他仍未出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院中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柳青双手抱拳,朝玄阳子深深躬身一礼。 “还请前辈尽力维持,小女子先行谢过。” 她没有多言,因为她知道半盏茶已是玄阳子能给的极限,再说任何话都只是徒劳。 玄阳子没有回答,只是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玉符之中,井口那道金色光柱在他的全力维持下依旧稳定地垂落着。 但她没有看到的是,玄阳子那浑浊目光中的冰冷之色。 一个外来的散修而已,若当真死在秘境中,那也不过是他命数该绝。 就在这时,皇宫上空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四道遁光从朱雀大街方向冲天而起,毫不遮掩地掠过京都上空,朝着皇宫而来。 当先一人身穿玄色长袍,两鬓霜白,正是感应到柳青识海禁制气息出现的圣教教主。 他身后跟着两名圣使与在三日内赶来的黄泉宗冥渡老祖,四人周身血光或煞元交织翻滚,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暗沉的红黑之色。 圣教教主抬手虚按,七根镇魂棺钉化作七道乌光激射而下,狠狠轰在皇宫大阵的光幕之上。 身后,两名圣使各持法宝,煞元如潮,紧随教主的攻势朝大阵猛攻。 冥渡老祖则悬于稍远处,周身血光翻涌,一柄通体由白骨凝炼而成的丈许长镰悬于身前,正是他的本命法宝,血骨镰。 镰刃呈暗红之色,每一次斩落都裹挟着令人心悸的血煞之力,将光幕撕出无数细密的血色裂纹。 “轰!” 光幕剧烈震颤,无数金色符文在冲击中急速明灭,整个皇宫都在这股巨力下微微颤抖。 皇宫各处警钟长鸣,数十道遁光从各座大殿中激射而出,朝那四道入侵者的方向拦截而去。 为首的是当朝三大供奉之一、元婴后期的韩擒虎,他怒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得皇宫上方的云层都为之翻涌。 “何人敢袭击我大汉皇朝!!!” 他的目光落在圣教教主周身的精纯煞元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冷笑道。 “原来是圣教的野狗,尔等莫不是忘了被清剿的滋味?竟还敢来此放肆,当真不怕我皇朝与几大宗门全力出手,将尔等彻底覆灭?” 圣教教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抬手虚按,七根镇魂棺钉再度轰落。 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钉。 “聒噪。尔等联手,也不过是拔了我教几处外围据点。今日倒要看看,凭你这几个歪瓜裂枣,拦不拦得住本座。” 韩擒虎面色铁青,不再多言,暴喝道。 “结阵!” 身后数十名结丹供奉同时催动阵盘,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皇宫大阵之中。 数名元婴供奉也分列各处阵眼,各持法宝,协助加固阵法。 大阵光幕在众人合力之下骤然亮起数倍,金色符文密密麻麻地浮现于光幕之上,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圣教四大高手的攻击落在光幕上,爆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却始终未能将其击穿。 院落中,玄阳子猛然抬头,那双浑浊老眼望向皇宫上方的战团。 他在瞬息之间便将局势判断得一清二楚,圣教高手前来,韩擒虎那边撑不了多久。 一旦皇宫大阵被破,这些圣教高手便会长驱直入,届时他既要维系通道,又要抵御强敌,绝无可能兼顾。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院中四名供奉,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你们都去支援韩供奉。圣教此次倾巢而出,绝非寻常挑衅,务必守住宫门,不得让他们攻入。” 四名供奉互相对视一眼,齐声应是,架起遁光朝皇宫正上方激射而去。 第1126章至宝要挟,皇宫告破! 院中顿时只剩下玄阳子、柳青与九皇子三人。 玄阳子的手指在玉符上微微一顿,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光芒闪烁了数次,一个权衡正在他心底迅速成形。 通道还能再撑片刻,但圣教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若继续消耗灵力维系通道,待圣教高手杀到此处,他便再无余力。 为一个散修可能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这笔买卖划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掐诀的手指已微微松动,便要撤回玉符,九皇子将玄阳子那细微的指诀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心中那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方才不过是当着柳青的面演的一出戏,心里巴不得玄阳子立刻撤了玉符让那通道永远关闭。 只要孟川死在里面,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是死无对证。 届时柳青虽然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但终究没有证据,何况这个圣教妖女刚得了秘境传承,未必敢于自己玉石俱焚。 他的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险些压不住的如释重负,又被他极快地以担忧的神色重新盖住。 就在此时,柳青袍袖一拂,双膝猛然跪地,膝盖骨与青石地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右手在眉心处一点,一枚冰蓝色的光团从眉心透出,悬于她身前缓缓旋转。 那光团散发着极阴极寒的法则波动,将整座院落都映上了一层淡淡的幽蓝光晕,枯井边缘的青石砖在寒力下凝出细密的白霜。 玄阳子掐诀的手指猛然顿住了。 那双浑浊老眼在看清那枚冰蓝光团后骤然亮起,瞳孔深处燃起一抹不加掩饰的贪婪。 “这是…秘境的阴寒类至宝?” 他喉结滚动,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你竟然在秘境中得了至宝?” “是。” 柳青抬起头,迎着玄阳子那双贪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前辈若能再撑片刻,待我那同伴安然脱困,晚辈愿将这至宝双手奉上。” 玄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显得格外阴冷。 “柳姑娘,这至宝你本就带不出皇朝。按规矩,秘境所得皆需上缴,拿本就属于皇朝的东西与老夫做交易,姑娘打的好算盘。” 他手指再度微抬,便要撤回玉符。 柳青面色不变,右手五指虚张,按在玄姹之心正上方,指尖冰蓝光华流转,将整枚光团笼罩其中。 “前辈说的是,这至宝自然归皇朝所有。” 她声音清冷而决绝。 “可前辈若执意撤了通道,晚辈立刻自爆宝物。届时它不过是一堆残渣碎片,皇朝什么也得不到。” 她抬起头,直直迎上玄阳子那双阴鸷的老眼。 “而只要我那同伴能活着出来,晚辈便将完完整整的宝物双手奉上。这枚至宝对前辈而言意味着什么,前辈自然比晚辈更清楚。” 玄阳子掐诀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死死盯着柳青按在玄姹之心上方的那只手,那双浑浊老眼中的贪婪与忌惮激烈交锋。 玄姹之心若当真自爆,皇朝此番秘境之行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虽然认不出这是何等宝物,但仅凭这阴寒波动,便足够跻身寻常灵宝之列。 而他若能得到这枚灵宝,实力必然突飞猛进。 哪怕皇宫被攻破,也还有那人力挽狂澜,且眼前的好处是实打实的。 片刻之后他重新将心神沉入玉符之中,井口那道金色光柱再度恢复了稳定,只是那苍老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冰冷的威胁。 “老夫便再撑片刻。但若片刻后你那同伴仍未出来,这枚至宝,必须上交老夫。” 图穷匕见,他不再维系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将原本上交皇朝的话语,转为自身。 “一言为定。” 柳青仍旧跪在地上,按在玄姹之心上的右手却没有收回。 她知道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只要孟川没有出来,这老东西便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她必须用命守着这最后的筹码。 九皇子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方才那抹压不住的喜色在柳青跪地的瞬间便已僵住,此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袖中拳头攥紧。 他没想到柳青竟会拿自己的秘境传承为孟川作保,更没想到玄阳子竟会答应。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站在那里,维持着那副早已僵硬的关切表情。 ...... 此时皇宫上空,攻击了数十息,皇宫阵法禁制还未攻破,反而京都各处供奉世家,四五道元婴后期的气息出现,驾驭遁光腾飞,朝着皇宫赶来。 圣教教主眉头猛然皱起,心知在拖下去赶到各大世家驰援,再想攻破皇宫,难度只会更大。 他猛然抬手,双手一并,一口精血喷涌而出。 七根镇魂棺钉猛然合一,化作一根丈许长的巨钉,钉头上无数镇魂符文同时亮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破禁之力从钉尖弥漫开来。 “破。”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巨钉化作一道乌光悍然撞在光幕最薄弱处。 那是方才冥渡老祖以血骨镰反复斩击撕出的血色裂纹所在。 与此同时,两名圣使齐齐出手,将自身煞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巨钉之中;冥渡老祖将血骨镰高高举起,镰刃上血光大盛,猛然斩落。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金色光幕从裂纹处开始寸寸崩碎,无数符文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韩擒虎闷哼一声,一直注入灵力的身形被大阵破除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数十丈,身后几名结丹供奉更是齐齐喷出鲜血,当场便有数人从空中跌落。 皇宫大阵,破了。 圣教教主收回镇魂棺钉,目光越过破碎的光幕残骸,望向皇宫深处那座偏僻院落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然笑意。 此时后院的四名元婴供奉方才赶来,但在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的联手之下,仅支撑十余息便被重创,其中一人更是身死当场。 圣教教主冷冷注视了一眼正倒在地上的哀嚎的几名皇朝元婴供奉,直接身形一纵朝着后宫深处而去。 身后三人紧随其后,四道遁光再无阻碍。 第1127章 人皇鼎现,龙御九天! 皇宫深处那座偏僻院落。 圣教教主凌空立于小院正上方,身后两名圣使与冥渡老祖分列两侧,四人的煞元与血光交织翻涌。 他淡漠地扫了一眼院中景象,瞳孔却猛然一缩。 柳青正跪在枯井旁,手中托着那枚冰蓝色的玄姹之心,面色苍白,体内灵力几近枯竭。 而枯井上那道淡金色的空间通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显然那维系通道的力量已经断绝。 在圣教教主四人破空而至的同一瞬间,玄阳子便已做出了取舍。 他毫不犹豫地将注入玉符的灵力撤回,那枚悬浮在井口的玉符失了支撑,啪嗒一声跌落在地。 金色光柱随之中断,空间通道开始缓缓收拢。 柳青猛地回头,眸中闪过一抹近乎绝望的惊痛。 “不——!” 然而无论她如何嘶喊,那通道依旧在不可逆转地缩小。 枯井上方的金光越来越淡,越来越窄,最终彻底合拢,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那个从进入秘境的灰袍青年,终究没能出来。 九皇子站在一旁,将这幕尽收眼底,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险些压不住的如释重负,随即被他极快地换上一副沉痛的神色。 他脚下不动声色地往院墙边缘挪了半步,准备趁双方混战之际找机会逃离。 玄阳子收回玉符后连看都没看那枯井一眼,只是将那双浑浊老眼紧紧盯在柳青手中的玄姹之心上,语气淡漠而冰冷,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柳姑娘,你那同伴没能出来,老夫也深表遗憾。但约定便是约定,将至宝交出吧。” “呵。老东西,好大的口气。” 圣教教主冷笑一声,身形未动,七根镇魂棺钉已在周身盘旋飞舞。 “此宝乃我圣教之物,也是你能觊觎的?”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按,七钉齐出朝下方院落轰去。 小院上空本就摇摇欲坠的禁制光幕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灵光碎片簌簌而落。 玄阳子对头顶破碎的禁制视若无睹,身形一晃便已欺至柳青面前,那只枯瘦如柴的手径直抓向她手中的玄姹之心。 柳青面色骤变,身形急退的同时眉心玄姹之心猛然亮起,一股极寒之力化作数十道幽蓝冰丝朝玄阳子罩去。 然她本就灵力大损,这仓促间的反击在元婴巅峰修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玄阳子随手一拂便将那数十道冰丝尽数震碎,枯瘦五指毫不停留地朝玄姹之心抓去,眼看便要触及那团冰蓝光华。 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玄阳子与柳青之间。 圣教教主的身形如鬼魅般闪现,右手五指虚张,掌心煞元凝聚如实质,与玄阳子那一抓正正撞在一处。 “砰!”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冲击波将院中那几棵早已枯死的老槐树直接摧毁,青石地砖寸寸龟裂。 玄阳子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四步。 反观圣教教主,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重新站稳。 柳青被这股反震之力推得跌坐在地,后背撞在枯井边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顾不上擦去血迹,只是撑起身子,目光越过圣教教主与玄阳子的战场,死死望着那座早已没了金色光华的枯井。 仿佛只要她还在看,那通道便还有重新打开的可能。 “老东西,看来你有些年头没与人动过手了,实力倒退的如此厉害。” 圣教教主负手而立,七根镇魂棺钉在周身缓缓旋转,钉头上的镇魂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息。 “今日便拿你这把老骨头,祭我圣教重临之旗。” 玄阳子面对四人合围,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笑意。 他缓缓直起佝偻的腰背,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精光。 “是吗?”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圣教潜伏多年,今日突袭皇城,看来是做好充足准备了,那便让老夫看看,尔等究竟有多少斤两。” 声音经由灵力扩散,在整个皇城遥遥传出。 伴随着声音响起,整个皇宫的地基在这一瞬猛然一震,如同有一条沉睡已久的巨龙在地底翻身。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柱从皇宫正殿中冲天而起,将整座京都上空都染成了一片威严的暗金。 光柱之中,一尊巨大的宝鼎缓缓升起,鼎身通体呈暗金之色,其上刻满了无数山川河流的浮雕,各州大地尽在其上,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浩然龙气。 人皇鼎。 这尊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镇国灵宝,在此刻出现。 宝鼎之上,稳稳站立着一名老者。 他身穿明黄金龙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得如同历经了无数岁月侵蚀的古老石刻。 他身上仍旧没有丝毫灵力波动,之所以稳稳屹立,届时自身龙气与人皇鼎融为一体。 九条金龙虚影在龙袍上盘旋低吟,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上古天帝降临凡尘。 大汉之主! 这位从未在公众面前展露过音容面貌的凡人帝王,此刻便站在人皇鼎上,用那双沉淀了不知多少算计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院中诸人。 他没有开口说话,但那股浩瀚如渊的龙气威压已足以说明一切,在这座皇宫之中,在这人皇鼎庇护之下,他便是不可逾越的天。 圣教教主面色骤然一凝,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凝重。 但这抹凝重里并未畏惧,显然这也在事前的计划之中。 他眼神紧紧盯着人皇鼎上那位龙袍老者,以及那尊镇压万古的巨鼎,沉默了片刻,随即冷然开口。 “人皇鼎。好一个大汉皇朝。” 皇宫之外,厉家、庞家、曹家等供奉世家的元婴后期修士最先赶到,五道遁光划破夜空,落在那片被金色光华笼罩的院落上空。 更远处,七八道元婴中期及以下的遁光也正匆匆赶来,各色灵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肃杀的天幕。 这些世家修士平日里各有各的盘算,但此刻见到人皇鼎上那位龙袍老者,皆是神色一肃,齐齐躬身行了一礼,方才在院上空集结列阵。 第1128章 三大战团,两线并进! 人皇鼎高悬于皇宫正上方,暗金色的鼎身缓缓旋转,无数山川河流的浮雕在龙气的催动下如同活了过来,各州大地尽在其上流转不息。 在这光华笼罩之下,圣教众人只觉体内煞元如同被压上了一座无形山岳,运转之间滞涩了数倍不止,实力最多只能发挥出先前的六七成。 圣教教主扫了一眼上空越聚越多的皇朝修士,面上却无半分惧色,反倒恢复了那副成竹在胸的从容。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正以血骨镰抵御龙气压制的冥渡老祖,声音平稳如常。 “冥渡,拜托了。” 冥渡老祖咧嘴一笑,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狰狞。 他将血骨镰往身前一横,另一只手在储物袋上猛然一拍,一幅通体血红的画卷应声飞出,在他头顶徐徐展开。 黄泉血路,这幅曾将玄剑宗诸修拖入幽冥的灵宝,时隔多日再度在中州大地上展露真容。 然而画卷刚一展开,冥渡老祖便眉头一皱,他清晰地感觉到,在人皇鼎的龙气镇压之下,黄泉血路的威能竟也被压制了不少。 原本铺天盖地的血光此刻只能维持在数十丈方圆,那条曾横贯天际的黄泉血路也只延伸出不过百余丈,便无法再扩张半分。 不过,百余丈已足够。 冥渡老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画卷之上,黄泉血路猛然一颤,化作一道血色洪流朝那些刚刚赶到的供奉世家元婴后期修士席卷而去。 五人中最前方的厉家老祖面色骤变,他见识过人皇鼎的威能,自然一眼便认出了黄泉血路也是灵宝存在,只是比人皇鼎略逊些许罢了,他当即暴喝道。 “结阵抵御,莫要被血路各个击破!” 五人身形急闪,各自祭出本命法宝,在人皇鼎的金光庇护下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仍被血路的力量死死纠缠住,一时间无法脱身。 这些世家修士都是久经生死的高手,在人皇鼎的龙气加持下,互相配合掩护,虽被黄泉血路压得节节后退,却始终没有出现伤亡。 厉家老祖那柄丈许长的金背大刀每一次斩落,都裹挟着龙气加持后的金色刀罡,将血路中涌出的怨魂斩得支离破碎。 曹家老祖的玄铁重盾将侧翼护得密不透风,庞家老祖的双剑则专挑怨魂最密集处绞杀。 五人步调一致,退而不乱,攻而不散,却也无法脱离黄泉血路。 圣教教主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却无半分波动。 他此行的目的颇多。 一是重振圣教威名,二便是带走柳青,三是配合圣女的行动,牵扯中州各大势力注意,第四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重塑整个大陆格局。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侧两名圣使,声音低沉而果决。 “你二人护住柳青,立刻离开。” 两名圣使齐声应是,身形一晃便掠至枯井旁。 柳青仍瘫坐在地,手中死死握着那枚玄姹之心。 朱雀圣使一把将她托起,架住她的手臂便要朝院外撤去。 “休想!” 玄阳子一声低喝,佝偻的腰背猛然挺直,周身灵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他抬手虚按,方圆十数里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而来,在三人头顶汇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灵气手掌。那手掌通体凝实如实质,掌纹清晰可见,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下方狠狠拍下。 圣教教主冷哼一声,双掌往上一托,周身煞元滚滚涌出,在人皇鼎的压制下仍硬生生在三人头顶凝成一道暗沉的煞元屏障。 灵气手掌与煞元屏障在半空中轰然相撞,整个皇宫都在这股巨力下剧烈震颤。 圣教教主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双足陷入石中数寸,但他双臂依旧稳稳撑在半空中,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满是凛冽如刀的杀意。 “带她走!” 他低喝一声,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名圣使不敢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架着柳青,煞元灌入双腿,身形化作两道乌光朝院墙外激射而去。 然而他们刚冲出小院,迎面便撞上了那七八名从各处赶来的元婴中期及以下修士。 这些修士若是寻常遇到,在他二人面前自然不够看,但七八人联手布阵,又有人皇鼎的龙气加持,一时间竟将两名圣使牢牢拖住,法宝术法从四面八方朝三人倾泻而下。 小院上空,圣教教主一人独撑煞元屏障,硬撼玄阳子的灵气大手,嘴角已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冥渡老祖催动黄泉血路牵制住五大元婴后期供奉,那张枯槁的脸上也已渗出冷汗。 整座皇宫上空被分割成三大战团,正上方,黄泉血路与五大供奉僵持不下。 院墙外,两名圣使架着柳青与七八名元婴修士恶战连连。 院中,圣教教主与玄阳子正面硬撼,双方都已将力量催到了极致。 人皇鼎上,大汉之主负手而立。 那双苍老的眼睛淡淡注视着下方三大战团,面上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圣教来袭也罢,黄泉血路逞威也罢,宫中那些元婴修士厮杀得天翻地覆也罢。 于他而言,不过是大汉数千载岁月中又一场微不足道的波澜。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鼎上,如同这座千年帝都本身,沉默,古老,不可撼动。 此时圣教据点内,孟山正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洞府中来回踱步。 石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冷白毫光,将他那焦虑不安的身影投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很长。 他已记不清自己在这狭小的石室中走了多少个来回,却始终无法平复他内心的焦急。 就在昨夜,澹台煌将他召至洞府,告知他一个消息,自己将随圣女与两名圣使离开中州。 若是换作以往,孟山绝不敢多问半个字,但如今他在澹台煌心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自羊角峰那场伏击战后,澹台煌便将他视为唯一的心腹,许多从不与圣教其他人透露的事,都会在他面前说上几句。 这一次也不例外,澹台煌明确告诉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西北羌州。 虽未明说具体任务,但答案已不言自明。 西北羌州,阴煞窟,遗弃之地的封印雕像。 第1129章 龙气镇压,圣教后手! 孟山当时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应了声是,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出了澹台煌的洞府他便立刻尝试通过心神联络联系本体,一次,两次,三次。 那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从昨夜到今日清晨,从清晨到正午,他不知尝试了多少次,每一次都如同石沉大海。 本体刚回中州,绝不可能立刻离开,他要么身处某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要么已经重伤昏迷,无论哪种情况都绝不是好消息。 孟山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石壁上那些冰冷的夜明珠,脑中飞速盘算着。 若是本体还在,即便不亲自出手,也能通过鬼谷联络中州各大宗门,组织人手拦截澹台煌一行。 但如今联络不到,若是他自己贸然跟去羌州,一旦被孟溪发现他暗中跟随,以那孟溪的手段,他必死无疑。 他再度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朝本体那缕若有若无的联系发出了又一次呼唤。 依旧石沉大海。 孟山猛然睁开眼,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个极艰难的决心。 他转身推开洞府石门,大步穿过廊道,朝据点出口走去。 他如今能信任的只有鬼谷诸修。 鬼谷虽偏安一隅,但终究是中州一脉,绝不会坐视圣教卷土重来。 只要将消息传到鬼谷,以鬼谷的人脉与影响力,绝对能第一时间联络各大宗门。 孟山想到这,毫不犹豫出了据点,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灰色流影,以最快的速度朝鬼谷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上空,三大战团已杀至白热化。 术法的轰鸣与法宝的交击声震彻云霄,各色灵光与煞元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天幕。 院墙之外,两名圣使架着柳青,与七八名皇朝元婴修士杀得难解难分。 冥渡老祖催动黄泉血路,与五大供奉世家高手僵持在半空。 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院中那场巅峰对决。 圣教教主与玄阳子在方寸之间已交手数十回合。 七根镇魂棺钉在圣教教主周身盘旋飞舞,钉头上的镇魂符文亮如鬼火,每一次轰落都让玄阳子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玄阳子那只枯瘦的手掌每一次拍出,都裹挟着人皇鼎加持后的龙气锋芒,将棺钉震得嗡嗡作响。 两人身下的青石地面早已被四溢的劲力碾成齑粉,院墙也已大半倾塌。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阳子正在被压制。 他身上那件玄色道袍已被镇魂棺钉的余波撕开了数道豁口,左肩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 他到底是老了,困在元婴巅峰不知多少年,寿元早已走到暮年,实力刚刚步入衰退期。 他之所以能在圣教教主手下撑这么久,全仗人皇鼎的龙气加持。 每一息,他都无比煎熬。 圣教教主却越战越勇。 他周身煞元如同永无止境的深渊般翻涌不息,镇魂棺钉每一次轰落都比上一次更沉、更快、更狠,将玄阳子逼得连连后退。 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满是凛冽如刀的杀意,每一次出手都毫不留情。 人皇鼎上,大汉之主的眉头终于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他注视着院中那场逐渐失衡的巅峰对决,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冷意。 然后,他动了,准确来说,是下方的人皇鼎微微一颤。 五条盘旋在龙袍上的金龙虚影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从老者身上脱离,化作五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径直钻入人皇鼎中。 人皇鼎鼎身上的山川河流浮雕如同活了过来,整座京都上空的龙气在这一瞬以人皇鼎为中心疯狂汇聚。 下一瞬,五条金龙从鼎身下方同时透出,裹挟着镇压万古的浩然龙气,朝院中那正在猛攻玄阳子的圣教教主狠狠撞去。 圣教教主正欲以镇魂棺钉一举击溃玄阳子的防线,忽然感应到一股致命危机从天而降。 他猛然抬头,便见五条金龙已近在咫尺。 来不及细想,他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四象圆盘从体内飞出,四面圆盘在瞬间合一,化作一面巨大的古朴圆盾,挡在身前。 五条金龙狠狠撞在圆盘之上。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圣教教主连同那面圆盾被整个撞得倒飞而出,后背狠狠撞在残存的院墙上,将那一整面墙撞得轰然坍塌。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身前那面圆盾之上,顺着盾面那些古老的铭文沟壑缓缓流淌而下。 五条金龙虚影在撞击后淡了几分,不再追击,重新飞回人皇鼎,在大汉之主周身盘旋低吟。 圣教教主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站起身来。 长袍上满是血污与灰尘,束发的玉冠已在撞击中碎裂,花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嘴角的鲜血仍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但他只是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中没有穷途末路的悲凉,只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不再伪装的畅快与决绝。 “何老怪,此时还不出手,更待何时!莫非真要等本座身死于此,你方才肯出手不成?” 他的声音在皇宫上空回荡开来,穿透了漫天术法轰鸣与龙气咆哮,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 话音未落,虚空中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从极远又极近的地方同时传来。 “哈哈哈,教主说的哪里话。贫道这不是看诸位打得热闹,也不好贸然插手,免得坏了诸位的雅兴不是?” 笑声未歇,两道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院上空。 当先一人身穿极为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面容保养得宜,三缕灰白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拂尘轻摆,正是齐国国师何足道。 他身后半步,灵力托着一名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正是以魂魄寄于傀儡之身的齐国公。 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悬在半空中,既不入战团,也不避锋芒,仿佛这场席卷了整个京都的巅峰大战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午后茶余的消遣。 第1130章 国师出手,人皇真身! 何足道的目光悠悠扫过皇宫诸人,最后落在碎石堆中那个狼狈不堪却仍站得笔直的圣教教主身上。 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拂尘轻轻一摆,朝圣教教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圣教教主面色铁青,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何足道这老狐狸方才一直在暗中观望,迟迟不肯出手,分明是在掂量圣教实力,也是让他们最大程度逼出皇朝的底牌。 若不是被五条龙气金龙一击重创,他绝不会开这个口。 开口求援便等于承认自己的弱势,在将来的利益分割中便少了几分底气。 但眼下已顾不得这许多了,人皇鼎的龙气压制太过霸道,若不借助何足道之手,今日莫说带走柳青,便是他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尚未可知。 玄阳子在何足道现身的瞬间便变了脸色。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黄袍老道,但他感觉得到,此人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连他也无法看穿,这绝非寻常元婴巅峰所能做到。 人皇鼎上,大汉之主的眉头终于皱紧。 这番表情变化,已是他今日在这场大战中流露出最多的情绪。 他注视着何足道,苍老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但也仅此而已,修士再强,也不敢对他动手。 他身上这层龙气,便是此方天地最强的庇护。 不是灵力,不是煞元,不是法则感悟,而是大汉皇朝数千载国运凝聚的王朝因果。 历代以来,从无修士敢对身怀龙气的帝王出手。 龙气反噬之下,沾染的并非寻常因果,而是整个王朝的气运反扑。 此界之中,大汉之主毫无疑问是龙气汇聚的第一人,若有人胆敢出手,道途断绝都是轻的,只怕当场便要身死道消。 可他的目光落在何足道身后半步的齐国公身上时,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骤然变了脸色。 那人身上竟也身怀龙气,虽然与他身上浩瀚如海的龙气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但这已经足够对他产生威胁。 身怀龙气之人不受龙气庇护的约束,能够与他厮杀而不遭因果反噬。 更致命的是,人皇鼎是气运灵宝,与他自身的龙气同源相连。 方才他以五条金龙重创圣教教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对龙气消耗极大。 而人皇鼎虽能镇压气运、克制修士,却对身怀龙气之人毫无效果。 这位统治中州不知多少年的老者,面上阴晴不定地变换了数息。 然后,他重新露出了笑意。 那笑意温和得如同邻家老翁,仿佛方才那一闪而逝的杀意从未存在过。 “不知仙师名讳?何故与这些圣教刍狗为伍?” 他声音苍老而平和,带着几分礼贤下士的亲切。 “仙师手段通天,不如入朕这大汉皇朝,朕亲自下旨,奉仙师为太上供奉。届时修炼资源任凭仙师挑选。如何?” 何足道闻言,轻轻一甩手中拂尘,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陛下如此诚意,贫道着实有几分心动。” 他拖长了语调,拂尘又甩了回来,话锋一转。 “只是贫道所需之物,只怕陛下舍不得给啊。” “哦?” 中州之主眉头微微一挑,龙袍袖摆随他抬手一拂,语气依旧温和,却已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 “仙师但说无妨。这大汉皇朝之中,还没有朕给不起的东西。” 何足道将拂尘往臂弯一搭,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意味深长。 他看着人皇鼎上那位苍老的帝王,一字一句地说道。 “贫道想要击碎这人皇鼎,将天下气运归还于大陆万民。不知陛下是否舍得?” 中州之主面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已一片冰寒。 他负手立于人皇鼎上,九条金龙虚影在龙袍上盘旋低吟,将他那张苍老的面孔映得时明时暗。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如常,语气中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仙师这是打定主意,要与朕为敌了?” 何足道闻言一笑,拂尘轻甩,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满是从容。 “陛下言重了。贫道不过一介闲云野鹤,哪里敢与陛下为敌?只是贫道心善,不忍见天下亿万生灵因气运失衡而世代受苦,思来想去,也只好斗胆——请陛下龙驭宾天。” 他将龙驭宾天四个字说得极轻极慢,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慈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好好好。” 中州之主连说三个好字,每一字都比上一字更沉,更冷,更重。 他不再多言,只是昂起头。 周身盘旋的九条金龙齐齐发出震天龙吟,不再绕体盘旋,而是化作九道璀璨的金色洪流,尽数钻入他体内。 人皇鼎在这一瞬剧烈震颤,鼎身上的山川河流浮雕如同活了过来,一小股浓郁的气运之光从鼎中喷涌而出,如百川归海般灌入他体内。 他的身躯在龙气与气运的双重灌注下开始急剧膨胀,不是虚幻的灵光化形,而是血肉之躯的拔升。 转瞬之间便从常人高矮暴涨至十数丈,明黄金龙袍上的九条金龙纹路根根亮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璀璨的金色战甲。 双手中,两柄以气运与龙气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锏缓缓成型,锏身上密布着无数繁复的龙纹,每一道都在散发着镇压万古的浩然威压。 何足道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猛然睁开,眼底的凝重根本隐藏不住。 他活了太久太久,久到翻阅过无数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古籍。 在一卷连他自己都已记不清从何处得来的残破帛书上,他曾读到过关于此术的记载,那是数千年前,人皇鼎刚刚现世。 天下修士为之疯狂,数十名元婴修士联手围攻当时的京都,企图从初代大汉之主手中夺走这尊至宝。 那位同样不能修炼的凡人帝王,便是在那场惊天之战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施展此术,凭一人之力将数十名元婴大修士杀得七零八落,血流成河,一战而定中州数千载格局。 此术名为——人皇真身。 第1131章 金锏之威,影兽逃离! 何足道原以为那不过是古籍编纂者夸大其词的传说,毕竟此后数千余年,纵然面临圣教大战,历代中州之主也再未施展过此术。 如今亲眼所见,方知古籍所言非虚。 “算你有几分眼力。” 中州之主开口,声音如同九天龙吟,磅礴浩荡,震得整座京都的废墟都在微微颤抖。 “念你修行不易,现在退去,朕饶你不死。” 话音未落,他手中一柄金锏反手挥出。 那动作随意得如同驱赶一只蚊蝇,锏身却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正正砸在半空中那条仍在翻涌的黄泉血路之上。 “咔嚓!” 血路剧烈震颤,无数怨魂在这一锏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成虚无,血路表面应声崩裂出一道数丈长的裂纹。 正全力催动黄泉血路的冥渡老祖浑身剧震,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一处残垣之上,碎石四溅。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黄泉血路是灵宝级别的存在,便是寻常元婴巅峰修士全力一击也只能在它表面留下些许涟漪。 眼前这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帝王,只随手一锏便将它劈出了裂纹,这已经不是力量强弱的范畴,而是绝对的碾压。 不等他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中州之主手中的第二锏已呼啸而至。 锏身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让在场众人呼吸一滞,冥渡老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被压得停止了流转。 他哪里还敢硬抗,仓促间伸手一招,将黄泉血路重新化为画卷飞入手中,血路堪堪避过了那道金色锏影。 黄泉血路被撤,被困其中的五名世家元婴后期修士如同被从溺水中捞出般跌落在地。 厉家老祖的玄铁重甲已碎裂大半,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其余几人也是浑身浴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耗尽。 五人皆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此刻却个个气息萎靡,如同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一般。 院外,两名圣使趁着所有人抬头看向人皇真身之时,架着柳青返回院落。 此刻正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面色皆是难看至极。 圣教教主站在院墙残垣上,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满是阴沉,负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失算了。 人皇真身这张底牌,圣教的情报网从未探查到过半分。 而古阳子则站在院中那口枯井旁,面带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这位皇朝首席太上供奉,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自然知晓人皇真身的存在,也正因如此,方才他见何足道亮出现,虽然慌乱却从没想过逃遁。 只要人皇鼎尚在,这京都便不是寻常人能踏平的。 他想到这瞥了一眼身旁不足二十丈的圣教教主,脚步轻点,飘然飞出。 眼下取胜在即,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何足道悬立于虚空中,拂尘已不知何时被他收起。 他看着那尊高逾十数丈的金色巨人,以及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巨大龙瞳,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露出了那抹标志性的微笑。 “人皇真身,不愧是当年杀穿数十元婴大修的存在。贫道今日倒是开了眼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陛下,以你凡人之躯不知这人皇真身能撑多久?” 中州之主金锏再度抬起,这一次,锏尖直指何足道。 “那就不劳仙师费心了。” 中州之主的声音如同九天龙吟,在整座废墟之上滚滚回荡,震得残垣断壁间那些碎瓦砾簌簌而落。 “仙师还是好好想想,今日能不能活着离开京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金锏已悍然打出。 这一锏比方才击碎黄泉血路的那一锏更加沉重,更加迅猛,锏身过处连虚空都被撕裂出无数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何足道瞳孔骤然一缩,手中拂尘猛然一甩,原本被他护在身后的齐国公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一股空间之力吞没,直接被他护入了异空间之中。 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猛然一合。 一股无形无质的空间法则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他身前的虚空开始层层叠叠地挤压、扭曲、凝固,无数道透明的空间屏障如同千层饼般堆叠在金锏前方的轨迹上。 金锏撞入这片被高度压缩的空间之中,速度骤然大降,锏身上裹挟的金色龙气与无形空间彼此疯狂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 但它仍在前进,虽然慢得像老牛拉车,却顽强到令人心悸。 在场众人已不自觉地分作两大阵营。 一方是圣教教主为首,冥渡老祖与两名圣使护着柳青立于废墟之上。 另一方则是古阳子与几名从黄泉血路中跌出的世家老祖,个个带伤却仍强撑着站得笔直。 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再动手。 双方都抬头望向天穹之上那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大战,他们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今日所有活下来的人是生是死,是自由还是囚徒。 九皇子原本蜷缩在院落最角落的一堵残墙后,瑟瑟发抖地躲避着四面八方不时飞溅而来的术法余波。 此刻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穹上那场惊世对决牢牢锁住,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缓缓挪动脚步,从残墙后探出半个身子,然后一步一步地朝那座被金锏与棺钉轰塌大半的后墙挪去。 他没有催动妖元,也不敢飞遁,只是凭着纯粹的体力在废墟中无声穿行,如同一条在暗渠中游走的蛇。 在场众人自然无人在意这个结丹小修。 圣教教主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其余几名世家老祖更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去管一个皇子是逃是留。 只有柳青微微一瞥,手在袖中悄无声息地掐了个指诀,一道无形无质的追踪禁制从她指尖无声飘出,落在九皇子的后颈上,悄然隐没。 做完这一切,柳青重新抬起头,望向天穹之上那两道仍在激烈交锋的身影。 第1132章 阴谋得逞,真身散形! 金锏在穿越了不知多少层空间压缩后,锏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龙气已被消磨大半,锏势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态。 但它仍旧穿过了最后几层空间屏障,直直朝何足道胸口撞去。 何足道眉头微皱,脚下在虚空中轻轻一踏,整个人便如同被从画卷中抹去般消失在原地。 不是遁术,不是步法,而是彻底消失。 下方观战的三名元婴巅峰,圣教教主、冥渡老祖、古阳子,几乎同时将神识运转到极致,却谁也没能捕捉到何足道消失后的确切方位。 但金锏却如同跗骨之蛆般在虚空中猛然一扭,锏身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朝另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砸去。 它被何足道以空间法则避开了无数次,却每次都能重新锁定他的位置,锏身上那层金色龙气似乎天生便克制一切隐匿与躲避。 何足道从虚空中再度现出身形,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愠色。 他不再躲避,右手拂尘交至左手,空出的右手五指连弹,数十道凝实到极致的灵力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地涌现。 “砰,砰,砰!” 破碎声如同连环惊雷般炸响,金锏接连破碎了不知多少层灵力屏障,每破一层速度便慢上半分,锏身上龙气便黯淡一分。 在最后一道屏障碎裂的瞬间,何足道身上那件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猛然亮起无数繁复的金色符文,整件道袍如同被点燃般璀璨夺目。 金锏狠狠撞在那层符文光幕之上,却终究没能将其击穿。 锏身一震,倒飞而回,朝中州之主的方向飞去。 而何足道却也被这股恐怖巨力击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每一步都踏出一道极淡极细的空间涟漪。 待他稳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他抬起手,用拂尘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面上那抹笑意依旧没有半分收敛。 “好一个人皇真身。” 何足道望着那尊金色巨人,语气中竟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 “不过陛下,若你的实力仅此而已,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狂妄!” 中州之主怒喝一声,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双手猛然一甩,两柄金锏同时脱手而出,化作两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星,一左一右朝何足道夹击而去。 锏身过处,虚空被撕裂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隙,整片天穹都在这两锏的威压下微微颤抖。下方观战的众人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在心头。 何足道见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极诡异的笑意。 他脚下在虚空中连踏,每一步都踏出一道空间涟漪,整个人如同水中倒影般飘忽不定,在两道金锏的夹击下连连闪避。 金锏追,他便躲。 十数息的功夫,他在虚空中不知变换了多少次方位,每一次都堪堪擦着金锏的边缘闪过,惊险到让下方观战众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这两柄金锏如同有灵性般越追越紧,彼此配合,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终于,在避无可避的那一瞬,何足道猛然顿住身形,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空间屏障。 两柄金锏狠狠撞在空间屏障之上,僵持了数息,屏障终究被击穿。 残余的力道尽数轰在何足道身上,他整个人再度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道袍上的金色符文再次替他挡下了致命的冲击。 在场众人全都紧盯着那道在空中倒飞的身影,圣教教主皱眉思索,冥渡老祖目露疑惑,古阳子捻须沉吟。 就连中州之主那双巨大的龙瞳也牢牢锁定在何足道身上。 何足道稳住身形时,胸前一片血迹,但他非但没有半分愠色,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愈发明显,那是一副阴谋得逞的、志在必得的笑。 所有人都被何足道牵制了全部注意,没有人察觉,一道身影正在中州之主那尊高达十数丈的人皇真身头颅上空无声浮现。 那人身穿明黄龙袍,周身龙气环绕,正是先前被何足道收入异空间的齐国公。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无法催动。 他只是握紧了那只铁钳般的拳头,没有术法的轰鸣,没有能量的波动,只是纯粹的血肉之力与龙气夹杂,一拳,砸落。 那尊岿然不动的人皇真身,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击中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裂纹从他的头顶开始蔓延,沿着那张由龙气凝聚的金色面孔一路向下,脖颈、胸膛、四肢,无数道细密的金色裂纹在转瞬间遍布整尊真身。 中州之主那双巨大的龙瞳中第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连一个音节都来不及发出。 那尊不可一世的金色巨人,便在这无声的碎裂中轰然崩塌。 人皇真身,破了。 中州之主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显现,从十数丈高的金色巨人重新变回那个苍老的凡人帝王。 齐国公随之一同从空中跌落,两人一同坠入人皇鼎中,重重摔在鼎底那面刻着九州山河的浮雕之上。 明黄金龙袍与明黄金龙袍纠缠在一起,白发的帝王与白发的帝王在鼎中翻滚厮打,你一拳砸在我眼眶,我一脚踹在你腰腹。 中州之主的龙冠滚落鼎底,白发散乱如疯;齐国公的玉带被扯断,龙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两人的龙气在人皇鼎内彼此纠缠、撕扯、碰撞,使得这尊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至宝缓缓停止了旋转。 那照耀在皇宫之上、庇护了整个京都的金色光芒,如同退潮般层层收拢,一点点黯淡下去。 盘旋在鼎周的九条金龙也停止了龙吟,只是焦躁地围着鼎身来回游弋,既不敢靠近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也不知该去往何方。 何足道的身影在虚空中重新浮现。 他低头看着鼎中那两个如同市井匹夫般厮打的帝王,面上的笑意依旧从容,却多了几分极深极冷的淡漠。 九龙已失其主,真身已散其形,这座屹立了万年的大汉皇朝,今日便要在这两个老人的肉搏中,迎来它的终章。 第1133章二皇相斗,自爆灵宝! 何足道屹立半空,眼神平静看下人皇鼎中的战斗。 齐国公之前肉身腐朽濒死,被他灌入了傀儡之躯,这傀儡是经由他以一种极为特殊的灵兽炼制而成。 这灵兽极为难寻,且与凡人躯体的强度一般无二,但却能完美继承齐国公体内龙气,达到延长齐国公寿命的效果。 古阳子收回望向人皇鼎的目光,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久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冷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州皇朝大势已去。 再留下去,不过是在给这座即将倾覆的大汉皇朝陪葬。 “走!” 他低喝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猛然结印,一口精血喷洒而出,身形在血雾中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朝皇宫之外破空而去。 这位皇朝首席太上供奉,在此刻做出了最理智也最冷酷的选择。 其余那些世家老祖与元婴供奉们互相对视一眼,也都毫不犹豫地架起遁光,追随古阳子而去。 没有人回头看一眼人皇鼎,没有人去想那位仍在鼎中厮打的帝王是生是死。 树倒猢狲散,这五个字在无论在哪是常态。 何足道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些远去的遁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今日的目的从来不是杀人,他要的是人皇鼎碎,气运回归。 他要借助这气运,冲击化神之境。 这些皇朝供奉跑与不跑,于他而言已无半分区别。 眼下他全部心神都在这尊已停止旋转的巨鼎之上。 就差一步,最后一步。 圣教教主冷哼一声,对何足道放走古阳子一行颇为不满。 但他也只是冷哼一声而已。 他伤得极重,冥渡老祖更是在人皇真身那一锏下丢了半条命,连黄泉血路都暂时无法再次催动。 此时去追杀那些元婴供奉,一旦将对方逼至绝境,困兽犹斗,他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何足道的背影,压下心中的不快,给院中两名圣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盯紧柳青。 人皇鼎内神识根本无法探入。 圣教教主带着冥渡老祖腾空而起,在距人皇鼎数十丈外的虚空中站定,远远观望着鼎内那两个仍在厮打的模糊身影,等待着这场大战的最终结局。 柳青只是微微抬起头,看了看虚空中那些各怀心思的身影,又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口枯井之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她知道待返回据点伤势恢复之后,圣教教主便会毫不犹豫吸纳她的元阴。 而那个唯一有一丝可能帮助她逃出魔爪的人,永远被困死在这口枯井之中。 她只是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一口枯井。 两名圣使见她没有逃离的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便也由着她站在那里。 只要她不跑,他们便不需要多此一举。 此刻皇宫之中的战斗,仅剩下人皇鼎上那方寸之地。 齐国公终究占了傀儡之身的便宜,虽然和常人肉身一样,但也意味着更年轻,更灵活。 他的龙袍早已在厮打中被扯得破烂不堪,但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死死掐住了中州之主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按在人皇鼎的鼎面上。 中州之主仰面朝天倒在鼎中,明黄金龙袍被血浸透,白发散乱如枯草,那曾睥睨天下的苍老面孔上此刻满是血污与不甘。 他眼神已开始涣散,却仍死死盯着齐国公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喉中发出含混而凄厉的嘶声。 “朕…朕这一生,执掌大汉近百载,到头来,还是…葬送了大汉数千年江山。” 话到此处,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那双浑浊老眼中的落寞被一股陡然窜起的狠厉烧得干干净净。 “可朕就算输...也轮不到你来坐这...江山!”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抹狠厉燃到了极致。 盘旋在人皇鼎周遭的九条金龙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化作九道金色流光,尽数钻入人皇鼎中。 人皇鼎猛然一震,开始以远超从前的速度疯狂旋转。 鼎身上的山川河流浮雕寸寸崩裂,无数道璀璨而刺目的金光从裂缝中透出,整尊巨鼎如同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能量波动。 “不好,他要自爆人皇鼎!” 何足道面色骤变, 那张始终挂着从容笑意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骇。 人皇鼎是镇压中州气运数千载的镇国灵宝,其内蕴含的龙气与气运之庞大,已非任何言语所能衡量。 这等品阶的灵宝一旦自爆,威力绝非寻常术法所能比拟,莫说元婴,便是化神修士身处爆炸中心,也绝无幸存之理。 “快击碎人皇鼎!” 何足道一边朝鼎中的齐国公怒吼,一边脚步连连踏出。 他每一步落下,身形便是一阵模糊,下一刻已在百丈之外,再一步便是数百丈,转瞬之间已掠出数千丈的距离。 圣教教主几乎在同一瞬间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他猛然转头,朝院中两名圣使暴喝。 “带着柳青速速撤离!” 话音未落,他与冥渡老祖已齐齐化作两道遁光,朝远处飞射而去。两人皆是元婴巅峰中的佼佼者,遁速之快,只留下两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齐国公站在人皇鼎内,看着脚下那双眼已燃起疯狂之色的中州之主,心中又惊又怒。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大汉之主,死到临头竟要拉所有人陪葬。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那只铁钳般的拳头朝人皇鼎的内壁狠狠砸去。 这一拳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术法加持,却蕴含他自身携带的最纯粹的龙气。 这尊按理能承受化神修士猛攻的人皇鼎,在这凡人的一拳之下,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鼎内积攒了数千载的浓郁气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窟窿中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洪流倾泻而出。 但人皇鼎的旋转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快了,鼎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而两名圣使也在圣教教主动身的同一瞬间朝柳青抓去。 第1134章孟川返回,京都废墟! 就在二人的手即将触及柳青肩膀的瞬间,那口枯井上早已黯淡的禁制光幕忽然被一股蚀空之力从内部破开。 一道灰色身影从中激射而出,双拳齐出,拳锋上裹挟着凝如实质的灰芒,正正轰在两名圣使毫无防备的手臂之上。 两名圣使本就未动用煞元,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将他们轰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残存的院墙之上,碎石四溅。 孟川身形落地,指诀连打,以极快的速度重新封禁了枯井上的空间通道。 然后他一把抓住柳青的手腕,丹田之中一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燃,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朝皇宫另外一侧激射而去。 他一边飞遁,一边将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尽数灌入九劫镇渊钟。 暗金色的钟形光幕亮起,将二人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一枚枯黄色的宝珠滴溜溜地从他袖中飞出,悬在他头顶缓缓旋转。 枯寂腐朽的领域再度在周身百丈内铺展开来,但这片领域对柳青没有造成丝毫压迫,反倒像是将两人保护在内。 “我这可是在帮你,下次再想让我出手,先给足够生机再说!” 一道憨憨的声音从宝珠内传出,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邀功。 孟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柳青一路飞遁。 就在他的遁光掠过皇宫的宫墙时,身后的人皇鼎,炸了。 那是一声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术法轰鸣,不是雷霆霹雳,而是天塌了。 璀璨到极致、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从人皇鼎中冲天而起,将整座京都上空的云层尽数蒸发。 那光柱方圆足有十数里,将整座皇宫连同其上的所有宫殿、楼阁、广场、回廊尽数吞没。 冲击波紧随而至,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宫墙化为齑粉,殿宇化为碎屑,青石被烧成飞灰。 整个京都都在这一瞬剧烈震颤,如同末日降临。 冲击波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高温与碾碎一切的巨力,以皇宫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京都的青石路面在冲击下如同波浪般起伏碎裂,街道两侧的楼阁殿宇如同纸糊一般被连根拔起,无数凡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吞没。 曾经不可一世的圣教教主、冥渡老祖,此刻只能拼尽全力朝远处飞遁,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人皇鼎的存在,终于在最后一刻将这座数千年帝都踩成废墟,拖着无数人的性命与这大汉皇朝的根基一同殉葬。 孟川在冲击波袭来的前一刻便已降下遁光。 他将柳青往怀中一揽,整个人伏身趴在一处低洼的残垣后方,以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冲击波在碾过他们头顶那片残墙的同一瞬间,枯黄宝珠的腐朽领域率先发动。 那股排山倒海的毁灭之力在触及领域的边界时,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狂暴的能量被腐朽法则层层剥离。 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在人皇鼎自爆的恐怖冲击下剧烈震颤,黄褐色光点在内壁急速流转,每一次闪烁都将那足以碾碎山岳的冲击波削弱数分。 光幕撑了不知多久,终于在最后一股气浪的余波中轰然碎裂。 孟川死死将柳青护在怀中,两人一同被掀飞出去,在半空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柳青当场便被震晕过去,孟川咬紧牙关,抱着她在空中强行翻转,以后背朝下,重重砸落在一片残垣断壁之中。 碎石四溅,他只觉得浑身骨骼都被这一下摔得移了位,背上火辣辣地生疼。 可他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爬起身来,手搭在柳青手腕上,神识探入她体内。 柳青的五脏六腑已被冲击波震碎大半,经脉寸寸断裂,鲜血正顺着口鼻汩汩涌出,那张清秀的面孔上一片血肉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柳青肉身本就远不如他,若不是孟川死死护住对方,只怕已经身死! “柳青,你不能死!” 孟川低喝一声,企图以神识强行唤醒她即将涣散的意识。 同时他手掌一翻,掏出七八个药瓶。 他也顾不上分辨,以神识飞速扫过每一个药瓶,挑出其中专治内伤的丹药,一股脑倒出十几粒塞入柳青口中。 又将自己的灵力混合着丹田中那股磅礴的不朽真芽生机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她体内,替她引导药力沿着破损的经脉缓缓运转。 那股翠绿的生机在她体内流转不休,将那些碎裂的内脏一点一点地重新粘合,将她经脉中仍在不断扩大的伤势强行遏住。 悬在半空中的枯黄宝珠微微旋转了一圈,似乎在嗅着什么令它垂涎的气息,缓缓朝孟川的方向靠了过来。 孟川猛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它,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极冷静的、仿佛已将它彻底看透的冰冷。 枯黄宝珠微微一颤,旋转戛然而止,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道憨憨又带着几分紧张与结巴的声音从珠内传出。 “你……我……适才……相戏耳……” 它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若蚊蚋。 在秘境之中,它本以为空间通道关闭,眼前之人便会离开。 可它没想到此人如此狠绝,竟然硬生生在秘境中与它纠缠。 到最后它实在耗不过这个疯子,方才认了命。 更让它绝望的是,此人竟还有一只四阶灵虫,能在禁制重新合拢后硬生生蚀开一丝缝隙,只是那禁制毕竟涉及空间法则,蚀空冥蛉这一蚀便又耗费了许多时间。 孟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柳青身上。 她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与生机的双重作用下已开始好转,虽然仍昏迷不醒,但呼吸已平稳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将她轻轻靠在一块倾倒的石柱上,这才抬起头打量周遭。 皇宫已荡然无存。 不,不只是皇宫,整座京都都已沦为一片废墟。 昔日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纵横交错的朱雀大街、湖光潋滟的千鲤池、人声鼎沸的东西两市,全都在这一爆中化为齑粉。 无数凡人连尸骨都不曾留下,在那恐怖的冲击气浪之下化作了飞灰。 废墟之上,尘埃与灰烬仍在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下着一场无声的灰雪。 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那尊镇压了中州气运数千载的人皇鼎,也已化为飞灰,连一块残片都不曾留下。 原先人皇鼎的位置,出现了一团庞大无比的气团,呈混沌的淡金之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 气团中心,一道璀璨到极致的气运洪流正倒流而上,与天穹相连,如同一道倒挂的星河。 天穹之上,仿佛有某种古老的规则被重新唤醒,那些气运之光在触及天幕边界后便缓缓渗透进去,开始回流天道。 第1135章气运洪流,灵宝吸纳! 气团在倒流中飞速减少,原本足有数千丈方圆,如今仅剩下数百丈,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缩小。 孟川虽没有身处那气运洪流之中,却仍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清灵之感从识海深处涌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仿佛修炼至今一直蒙在心头的某一层极淡极薄的纱忽然被揭开了。 “我的…都是我的…”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从废墟边缘处疾速掠来。 只见何足道披头散发,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道髻早已散乱,花白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破破烂烂,他状如疯魔,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贪欲,一头扎进了那正在不断缩小的气运洪流之中。 他悬于气运洪流的正中央,周身毛孔尽数张开,如同长鲸吸水般将周遭数十丈内最精纯的气运之力源源不断地纳入体内。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感的速度缓缓攀升,那触碰到法则门槛的瓶颈,在这天地气运的加持下,正在松动。 圣教教主与冥渡老祖刚从爆炸的余波中爬起,口吐鲜血,伤势不轻。 但他们抬眼便看到了何足道在气运光柱中疯狂吸纳的那一幕。 “何老怪,你敢吃独食!” 圣教教主厉喝一声,与冥渡老祖一左一右朝气运洪流疾掠而去。 二人尚未触及光柱边缘,何足道便冷哼一声,抬手虚拂。 两人原本所处的空间猛然一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整片空间被硬生生从天地间剥离,化作一座空间囚笼。 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瞬间消失在半空中,只余下二人方才所在位置的空间在微微震颤。 似乎空间内部有人正在疯狂攻击,但伤势极重的两人一时半刻绝无可能破开。 孟川眼神微眯,果断伸手召出青绒。 戒指空间泛起涟漪,青绒应声而出。 孟川抬手一指不远处靠在残柱上昏迷不醒的柳青,语速极快。 “青绒,将她先带走,之后我会去寻你!” 青绒没有丝毫迟疑,身形猛然变大,四蹄踏地,低头一口叼住柳青的后领,将她往上一抛稳稳落在自己宽厚的背脊上,随即四蹄一踏,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去。 孟川目送青绒远去,毫不犹豫转身,脚下灰光一闪,朝那道正在飞速缩小的气运洪流疾射而去。 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他自然不会放弃。 何足道正全力吸纳气运,余光瞥见一道灰扑扑的遁光从废墟中激射而来,眼神一眯。 他冷哼一声,手中拂尘微微一甩,一股无形无质的空间法则如同涟漪般朝孟川罩去。 孟川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拉入了一处虚无空间,四周尽是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当初在齐国皇宫偏殿中被困时如出一辙。 然而这一次,孟川丝毫不慌,袖袍一甩,蚀空冥蛉果断飞出。 在古阳秘境那等修士的空间法则面前,蚀空冥蛉都能硬生生啃噬出一条通路,更别提何足道只是初步感悟空间法则所构筑的这片虚无牢笼。 蚀空冥蛉口器张开,蚀空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刃般切入周遭的空间壁垒,仅两息功夫,那片灰暗便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轰然碎裂。 孟川身形从中激射而出,速度不减反增,如同一道灰色流星般划过废墟上空,直直朝着气运洪流激射而来。 “小子,是你!” 何足道认出了那道从虚无空间中破出的灰色身影,冷哼一声,手中拂尘再度一甩。 一股磅礴的灵力匹练如同天河倒灌般朝孟川狠狠砸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压得微微扭曲。 孟川瞳孔微缩,脚下瞬影猛然发动,身形在虚空中连闪数次,每一次都堪堪擦着那道灵力匹练的边缘闪过,惊险至极。 最终他再一个加速,一头扎入了那道正在飞速缩小的气运洪流之中。 那道灵力匹练在虚空中兜了个弧,眼看就要追着孟川的尾迹冲入气运洪流,何足道拂尘一挥,将其硬生生止住,灵力自行消散于虚空。 他冷冷盯着孟川的身影,声音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寒意。 “小子,你很好。” 但他终究不敢在气运洪流中再动手,天知道在这回流天道的气运洪流中出手会造成什么后果。 好不容易等到人皇鼎碎、气运外泄,若因一时意气毁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何况他压根不信,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难道还能抢过自己不成? 孟川见何足道果然不敢在气运洪流中动手,心中大定,当即凌空盘膝,混元四灵引煞经全力运转。 这一运转不要紧,周遭数十丈内的气运洪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朝他疯狂汇聚而来。 那股气运之力入体,他只觉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舒畅,识海中的神识在这一瞬清明到了极致。 丹田中的混元元婴贪婪地吸纳着这股精纯至极的气运,周身气息竟真的开始缓缓攀升。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笑声,这气运之力果然强大无比,仅仅片刻的吸纳,他的修为便又有了提升的迹象。 何足道瞳孔猛然一缩。 这小子修炼的是什么功法,吸纳气运的速度竟然比他还快上数筹! 他不敢再怠慢,将周身功法运转到极致,与孟川争抢着这正在飞速缩小的气运洪流。 两人一老一少,在这片金色气运光柱中各占一方,如同两头争夺猎物的猛兽,拼命吸纳着这天地间最珍贵的机缘。 然而就在此时,一枚枯黄宝珠滴溜溜地从孟川袖中飞出,之后脱离了孟川周遭,悬在何足道身侧,与他并排而立。 孟川一愣,这枯黄宝珠他尚未炼化,自然无法控制对方行动。 这一切都是枯黄宝珠自己的主意,只是他没想到宝珠胆子竟然如此之大,竟然敢跑到对方地盘吸纳气运之力。 只见枯黄宝珠周身光芒大盛,开始吸纳周遭的气运之力,速度虽不及孟川那般霸道,却也极为可观。 枯黄宝珠内部的翠绿光点在气运的注入下愈发晶莹剔透,整个珠身都开始流转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原本枯黄破败的外表竟开始缓缓蜕去。 “小子,你当真以为老夫不敢杀你?!” 何足道终于怒了。 他显然认为这小子自己吸纳不说,还要放出灵宝来与他争抢,这已经不是虎口夺食,这是在拿刀割他的肉! 他猛然站起身来,周身灵力鼓荡,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1136章法宝齐出,气运沾染! “嘿,那老头,别那么小气嘛!” 憨憨的声音从枯黄宝珠内传出,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稚气。 “小爷吸点气运怎么了?反正你也吸不完,与其让绝大部分回归天道白白浪费,不如把法宝全都放出来。虽然不能像小爷一样自主吸纳,但沾染了这气运之力,好处也是不少!” 何足道目露不可思议之色,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枚正一边吸纳气运一边悠悠旋转的枯黄宝珠。 他活了近千年,见过灵宝,见过古宝,见过无数珍稀至极的天材地宝,可他还从未见过能开口说话的宝物。 灵宝虽有灵性,却也仅限于本能的呼应,绝不可能如此口吐人言、条理分明,甚至还带着几分顽劣的童音。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朝枯黄宝珠抓去,五指虚张,一股无形的空间束缚朝宝珠当头罩下。 然而他的手指还未触及,枯黄宝珠便微微一颤,整枚珠子如同水中倒影般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数十丈外的气团另一侧,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旋转姿态。 “怎么可能?” 何足道震惊出声。 他的空间禁锢便是元婴巅峰修士被困入其中也绝无可能轻易挣脱,可这宝珠竟视他的法则之力如无物。 他不信邪,双手猛然一合,枯黄宝珠周遭的空间开始层层叠叠地压缩凝固,如同一座无形的牢笼朝它合拢而去。 他身形随之一动,再度朝宝珠抓去。 然而枯黄宝珠又是一颤,在空间牢笼合拢的前一瞬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在他身后数十丈外。 “老头,别白费力气了。再追小爷,小爷也不让你好过!” 枯黄宝珠憨声憨气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何足道气得浑身一哆嗦,这小东西竟然如此难缠。 想要在这气运洪流中抓住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想起方才枯黄宝珠的话,冷哼一声,索性也不再追击。 那话虽不中听,却也不无道理,气运洪流正在飞速缩小,与其跟这滑不溜手的小东西置气,不如抓紧时间让自己的几件宝物也沾染些气运。 他抬手一挥,一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铃铛、一柄雪白的拂尘、还有一方通体暗青色的宝印同时飞出,悬于他身侧缓缓旋转,开始被动接纳周遭的气运之力。 这还不够,他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黄色天师道袍也亮起了一层温润的金光,将周遭的气运丝丝缕缕地吸入其中。 他向来只重质量,因此宝物不多,但这几件宝物样样不凡,哪怕是其他元婴巅峰也不可能拿出同等质量的宝物。 他略带几分得意地看向孟川,想看看这个从西北边陲来的穷酸小子,又能拿出几件像样的宝物来。 然而下一瞬,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春霖剑率先飞出,剑身上流转的灰芒在气运的浸润下愈发凌厉。 养剑鞘紧随其后,鞘身古朴的纹路微微亮起。 紧接着是千机缚灵丝、小千剑域阵盘、醉仙壶、量天尺、镇魂灯、替死傀、千幻匿形纱等十数件宝物如同被唤醒的群星般从孟川周身一一飞出,悬浮在他身侧缓缓旋转。 这十数件宝物中虽有几件只是中上品法宝,但那量天尺与镇魂灯等几件古宝散发出的古朴宝物波动,让何足道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更让他心惊的还在后头。 九劫镇渊钟从孟川体内缓缓浮现,暗金色的钟身在气运的沐浴下愈发厚重沉凝,钟壁上那些由虬岩龙龟本源加持后衍化出的天然灵纹逐一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辰。 钟身轻颤,竟真的在吸纳周遭的气运之力,速度虽远不如那枯黄宝珠,却也远非被动接受气运沾染的宝物所能比拟。 紧接着,一朵璀璨的血色金莲虚影从孟川丹田处缓缓涌出,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血煞与净焰交织的光华。 莲蓬中央那缕纯白的净煞血焰在气运的浸润下微微跳动,如同一颗正在缓缓苏醒的心脏。 血煞金莲也开始被动吸纳气运之力,速度与九劫镇渊钟不相上下。 何足道看着孟川周身那密密麻麻悬浮着的宝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孤零零的四件,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拂尘、铃铛、宝印、道袍,全加起来也不过四件,而对面那小子光是古宝级别的就有好几件,更别提那两件已初具灵性的至宝。 他不再多想,索性闭眼全力运转功法,疯狂吸纳着周遭越来越稀薄的气运之力。 随着气运洪流不断被二人争抢吸纳,他周身的气息再度开始缓缓拔高,隐隐已触碰到了那道困了他不知多少年的瓶颈边缘。 化神,只差最后一线。 气运洪流在时间的流逝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缩小,原本数百丈方圆的气运光团,在两人的疯狂争抢与天道的回流之下,如今已只剩下数十丈大小。 当然,两人吸纳的只是这气运光团的半成不到,绝大多数还是回流了天道。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那气息中竟隐隐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修为在气运洪流的灌注之下已隐隐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丹田中的混元元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烙印上了某种古老而玄奥的印记。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了不止一筹的力量,心中却无半分留恋。 就在这时,何足道原先困住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的那处空间牢笼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圣教教主浑身煞元翻涌,与冥渡老祖联手之下终于将那困了他们许久的无形囚笼硬生生轰开了一道缺口。 两道身影从中激射而出,皆是披头散发,面色苍白,显然在破开空间牢笼的过程中消耗极大。 孟川毫不迟疑,伸手一招,周身悬浮的十数件宝物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飞回他体内。 九劫镇渊钟沉入丹田,血煞金莲没入胸口,春霖剑归于背上,量天尺与镇魂灯等古宝则被他收入识海戒指之中。 他脚下灰光一闪,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团仍在不断缩小的气运光球,朝远方疾射而去。 那枚枯黄宝珠原本还在贪婪地吸纳着最后几缕气运,眼见孟川说走便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珠身微微一颤,下一瞬也果断舍弃了气运光球,化作一道枯黄流光,骂骂咧咧地朝孟川追去。 第1137章抽身而退,咫尺一线! 圣教教主从空间牢笼中脱困而出,先是冷冷扫了一眼那道远遁而去的灰色遁光,又看了看眼前那团仍在翻涌的气运光球。 他没有丝毫犹豫,与冥渡老怪对视一眼,两人齐齐扎入了气运洪流之中。 何足道本来见孟川主动离开,心中暗喜。 毕竟少了一个抢得最凶的,剩下的气运便全是他的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片刻,便又看到两道身影冲入气运光团之中,那两人才刚站稳脚跟便毫不客气地放出七八件法宝,与他一齐争抢这最后残存的气运。 何足道气得浑身一哆嗦,额上青筋根根暴起,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两个厚颜无耻的后来者拍出气运光团。 但气运所剩无几,他突破在即,实在没有功夫与两人纠缠。 他咬紧牙关压下怒火,索性闭目全力运转功法,将那已稀薄到近乎透明的气运之力疯狂地纳入体内。 孟川在十数里外停住遁光,远远回头望了一眼。 见那三人都没有追来,他心下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气运光团他吸收得最多,体内元婴已沾染了气运烙印,修为也已触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 比起那三个还在为残羹冷炙争夺不休的家伙,他已是最大的赢家。 若继续留在那里争抢剩下那点微不足道的气运,待气运散尽,等待他的便是不死不休的追杀。 何足道、圣教教主、冥渡老怪,这三个老怪物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宝物虽好,也得有命享用。 有时候,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抽身而退,才是真正的赢家。 半炷香之后,气运光团的最后一丝金芒被何足道吸入体内。 他周身气息已攀升到了某个临界点,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引动化神雷劫,可偏偏就是这一丝,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他面前。 他霍然睁眼,内视之下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只差一丝...就差一丝。 若不是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半路杀出,他说不定已经能够引动雷劫,踏入那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 他凶狠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那目光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同时面色一怔。 圣教教主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数分。 “何老怪,莫要做蠢事。你我如今联手灭了中州皇朝,已是与天下修士为敌。你此时对我等出手,待各大宗门联袂而来,谁又能出手助你?” 饶是他身为圣教之主,在何足道面前也不得不放低几分姿态。 这老怪能与人皇真身正面对抗而不死,一身实力深不可测,眼下绝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 只要再等些时日,待他吸纳了柳青体内的元阴之力,突破化神指日可待,届时这何足道便不足为惧。 何足道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在圣教教主的言语中一点点压下。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不是冲动之人。 中州皇朝覆灭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出,北域玄剑宗、西域南陇谷、东域玉鼎门,乃至那隐世多年的鬼谷,绝不会坐视圣教与黄泉宗卷土重来。 此时此刻,确实不是与这两个临时盟友撕破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欲冲垮理智的愤怒硬生生压回心底,冷冷吐出几个字。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言罢拂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消失在废墟尽头,只留圣教教主与冥渡老怪面面相觑。 冥渡老怪将血骨镰收入体内,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转向圣教教主。 他伤得极重,人皇真身那一锏不仅震裂了黄泉血路,更将他周身经脉震得寸寸欲裂,此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疲惫。 “厉寒,如今咱们怎么办?” 他与圣教教主相识多年,私下里向来直呼其名。 此刻人皇鼎已碎,中州之主已死,但二人身上的伤势也都不轻,接下来每一步都关乎生死。 圣教教主厉寒负手立于废墟之上,玄色长袍在人皇鼎自爆的余波中被撕开了数道豁口,两鬓霜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嘴角仍残留着与人皇真身硬撼后未曾拭去的血迹。 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初,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沉默了数息,他方才沉声开口。 “中州只怕是待不下去了。人皇鼎一碎,中州皇朝覆灭,这消息恐怕不久便会传遍中州。玄剑宗、南陇谷、玉鼎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平日里勾心斗角,但面对我等时从不吝于联手。他们如今将我们视作心腹大患,必定会联手将整个中州翻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目光从废墟尽头那片仍在翻涌的尘埃上收回,声音愈发低沉。 “你即刻带领黄泉宗剩余弟子撤出中州,前往齐国与何老怪汇合。那老狐狸虽靠不住,但眼下共同的敌人还在,他不敢翻脸。有他在齐国坐镇,各大宗门未必能将咱们如何...” 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转瞬便被压下。 “我还有要事要办,办完自会去寻你们。” 冥渡老怪微微点头。 他向来不是多话之人,厉寒既然说了还有要事,那便是不想让他多问。 他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朝远处掠去,转瞬便消失在废墟尽头。 那血光在夜空中拖曳出极淡的尾迹,如同一道尚未凝固的伤疤。 厉寒目送冥渡走远,直到那道血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方才缓缓闭目。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微微闭目。 他在感应柳青识海那道烙印,人皇鼎自爆的冲击波太过恐怖,他虽然第一时间命令两名圣使带柳青撤离,但柳青的修为不过元婴中期,能不能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连他也没有把握。 别死。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极罕见的焦躁,继续感应。 仅仅两三息的功夫,他便捕捉到了那道禁制烙印的方位。 柳青还活着,而且正在朝西边高速移动,速度极快。 他眉头微皱,睁开双眼,却也没有多想。 无论如何,先将柳青带回据点疗伤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体内的元阴是他冲击化神的最后希望,绝不容有失。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乌光,朝那道禁制烙印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1138章追赶青绒,珠兽追逐!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孟川燃烧了体内第二枚血符真种,血色遁光将半边夜空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赤霞。 他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在气运洪流的灌注下比之前更加磅礴精纯,此刻全力催动血影破虚遁,速度比平时快了数成不止。 青绒的遁速虽快,但毕竟驮着昏迷的柳青,快不到哪里去,他只消片刻便能追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感应到青绒的具体方位,一道枯黄色的流光便从后方追了上来。 那速度比他燃烧血符真种还要快上几分,不过眨眼功夫便滴溜溜地悬在了他身侧,与他并肩飞遁。 “你这家伙,也太不讲义气了!” 憨憨的抱怨声从宝珠内传出,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又带着几分委屈,那语气活像个被同伴抛下半路的孩童。 “吸是咱们一起吸,跑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小爷差点就被那老东西堵在气运光团里头了!” 孟川侧头瞥了一眼那枚正气得微微发颤的枯黄宝珠,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东西在气运洪流中跟何足道叫板时的硬气劲哪去了? “孟某看你刚才硬气得很,一口一个老头地叫着,还以为你要留下与何老怪大战三百回合。为了不让你分心照护,孟某这才先行离去,免得拖了你的后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满是促狭。 “怎么,你竟然也会逃跑?” “小爷又不傻!” 枯黄宝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珠身转得飞快,像是在表达极度的愤慨,随即又蔫了下来。 “和他打,他消耗的是灵力,小爷消耗的可是本源。这买卖血亏,小爷才不干。再说了…那老东西确实不太好对付,他那手空间法则虽然粗陋,但好歹也是摸到了门槛的。” 它顿了顿,似乎觉得直接承认忌惮有些丢脸,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过小爷要是真豁出去了全力出手,也一定…可能…也许…能让他好看!”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细若蚊蚋,珠身的旋转都慢了几分,底气明显不足。 孟川嘴角的笑意愈发压不住了。 这小东西分明对何足道忌惮得要命,在气运洪流中不过是仗着人家不敢在里面全力出手才敢那般嚣张,嘴上却还要逞强。 他抬眼看了看身侧那枚滴溜溜旋转的宝珠,故意逗弄道。 “好了,你的实力孟某自然清楚。不过你既然这般厉害,为何不趁此机会远走高飞,还跟着孟某做什么?以你的本事,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你...你...你!” 枯黄宝珠气得连珠身都剧烈颤抖起来,那憨憨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破音。 “你明明说好跟小爷出来就给小爷吸纳生机,现在又要赶小爷走!你们人族说话都不算数的吗!小爷在秘境里困了不知多少年,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让小爷吸溜一口还不死的,你居然还要赖账!” 它越说越气,珠身猛地一转,把光滑的那面朝向孟川,另一面朝向天空,活像个赌气转过身去不理人的孩童。 孟川看着它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笑声在夜空中传出老远,连正在赶路的他都觉得胸腔中积攒了许久的郁气在这一笑中散了大半。 他方才故意不打招呼便离开,正是为了试一试这宝珠,它果然追来了,而且追得这般急,这般委屈。 这宝珠对生机的渴求远超他的预料,在秘境中几次差点被抓,它也没想过放弃,这种贪婪绝非伪装。 正因如此,只要他体内的不朽真芽还在,这宝珠便绝不会舍得离开他这个生机源泉。 “好了,孟某还有要事在身,没功夫与你瞎闹,等有空自然会给你吸取。” 孟川收敛笑意,正色说道。 他的目光从宝珠身上移开,投向西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暗青色流影,那是青绒的遁光。 他的神识已捕捉到了青绒背上柳青的气息,虽然虚弱,但还算平稳。 眼下第一要务是追上柳青,将她识海中的圣教禁制抹除。 圣教教主随时可能追来,他必须抢在那之前将柳青安置妥当。 这宝珠的事,路上有的是时间慢慢计较。 没过多久,那道暗青色的流影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孟川心念一动,青绒当即会意,四蹄在空中猛然一踏,身形急速下降,如一道青色流星般坠入下方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孟川闪身跟进,在落地的前一瞬抬手虚托,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将柳青从青绒背上轻轻托起,稳稳平放在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上。 他没有丝毫停顿,翻手取出十数道阵旗,指尖连弹,这些阵旗化作十数道流光射入周遭数十丈的地面,一层无形的屏蔽禁制无声升起,将这片区域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青绒落地后缩小了身形,变回那头半人高的暗青色小兽。 它先是关切地凑到柳青身旁嗅了嗅她的手指,然后用脑袋轻轻拱了拱她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见柳青毫无反应,它又抬起头,暗青色的瞳孔落在孟川专注的侧脸上,知道主人正在忙正事,便懂事地退开几步。 然后它转过身,好奇地打量着悬在半空中那枚正悠悠旋转的枯黄宝珠。 “小东西,你的样子怎么变了?” 青绒歪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 它先前在戒指空间便看到外界的枯黄宝珠,只是这宝珠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枯黄宝珠的旋转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一道憨憨的声音从珠身内传出,语气却毫不客气。 “你才小东西,你全家都是小东西!” 青绒闻言两只耳朵猛然向后压平,四蹄不自觉地往后蹦了一步。 它瞪大那双暗青色的瞳孔,盯着眼前这枚会说话的珠子。 但很快,它眼中便燃起了兴奋的光芒! 它玩心大起,四蹄在落叶上一踏,整个身子如同一道暗青色的闪电般朝枯黄宝珠扑去。 枯黄宝珠轻轻一颤便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丈之外。 青绒扑了个空,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了,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再度朝宝珠追去。 枯黄宝珠明显存了几分让这头小兽不要小瞧它的意思,也不还手,只是凭着自己那鬼魅般的速度在林间穿梭,每一次都能堪堪避开青绒那刁钻的扑击,逗得青绒越追越起劲。 第1139章抹除禁制,言语交涉! 孟川没有理会一兽一珠在林间的嬉闹。 他单膝跪在柳青身侧,伸出右手,手掌轻轻覆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入手处一片冰凉,她的体温比正常修士低了太多。 他闭上眼,磅礴的神识之力从掌心缓缓渡入柳青的识海。 识海深处,那道厉寒亲手种下的禁制正如同一颗暗红色的种子般牢牢嵌在她的神魂核心,无数细密的暗红丝线从种子中延伸而出,与她的神魂本源紧密交缠。 这烙印布置得极深,手法老辣至极,几乎已与柳青的神魂融为一体。 若要强行破除,无异于将她的神魂一并撕裂。 孟川不得不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如同一个手持绣花针的工匠,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些与神魂本源纠缠在一起的暗红丝线。 每一根丝线的剥离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他的额上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两千里外,正催动遁光飞遁的厉寒猛然顿住了身形。 他悬停在半空中,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应到了,有人在破解他种在柳青识海中的禁制烙印。 破解的速度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极为沉稳,那是一个对神识操控与阵道禁制都有极深造诣的人在动手。 他冷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煞元全力催动,遁光速度骤然暴涨,朝那道禁制烙印的方向疾速掠去。 孟川的神识捕捉到了那道禁制烙印深处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种禁之人在感应到禁制被触动后本能的神念波动。 他知道厉寒已经察觉了,而且正在赶来。 但他没有停,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加沉稳,那些与神魂勾连的暗红丝线被他一道接一道地精准剥离。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任何一丝急躁都可能导致柳青神魂重创。 柳青的眉头在他神识的持续探入下微微蹙起,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睑轻轻颤动了一下,几乎下意识就要抬手摸向额头。 “别动。” 孟川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柳青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但那只被他按在额头下的手却极轻极轻地动了动手指,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孟川没有分心,继续专注于剥离最后的几道暗红丝线。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横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留给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终于,最后一缕暗红丝线被剥离。 孟川没有立刻收回神识,而是又以神识将柳青的识海细细扫了一遍,确认再无任何残余禁制,方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他低头看向柳青,正对上那双缓缓睁开的眸子。 她醒了。 那双眸子仍旧虚弱,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她看着孟川,看了很久,久到孟川以为她又要昏过去。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任何复杂难明的意味,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纯粹的庆幸。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微弱。 “你…又救了我一次。” 孟川没有回答,只是将覆在她额头上的手移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疗伤丹药塞进她手中。 “先吃药,你们教主应该正在赶来。”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屏蔽法阵的淡金色光幕,望向远处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乌黑遁光。 枯黄宝珠和青绒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打闹,一兽一珠同时安静下来,齐齐望向那道遁光的方向。 林中一时只剩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孟川微微侧头,朝下方密林中递去一个眼神。 青绒当即会意,四蹄在落叶上一踏便从枯黄宝珠旁跑了回来,乖乖伏在柳青身侧。 它周身暗青色的鳞甲片片竖起,如同一层细密的甲胄,暗青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上方那道越来越近的乌黑遁光,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虽平日里爱玩爱闹,但跟随孟川这些年,对战斗的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它感应到了,来者很强,强到连主人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下一瞬,孟川身形冲天而起,穿透屏蔽法阵的淡金色光幕,稳稳悬于半空之中。 枯黄宝珠滴溜溜地旋转在他头顶,珠身表面的枯黄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幽微而古老的光泽。 那种光泽不同于法宝的灵光,也不同于灵宝的法则波动,而是一种历经了不知多少万年岁月沉淀后独有的苍茫。 厉寒在距孟川数十丈外止住遁光。 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两鬓霜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忽明忽暗。 但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依旧冷峻如初,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他先是低头扫了一眼下方那片被阵旗屏蔽的密林,目光在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又重新抬起,落在孟川身上。 他的眼神从孟川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扫到他头顶那枚缓缓旋转的枯黄宝珠,又从宝珠扫回他的脸。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又带着几分笃定。 “孟川?” 孟川面色不变。 庞烈那家伙终究不是省油的灯,那日在玄王府后花园中,庞烈虽被他以幻阵扭曲了视线,但事后必定将九皇子请来的神秘帮手、柳青对墨渊的异常态度一一上报。 以厉寒的心智与手中掌握的情报网络,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推出他的真实身份,并不算难。 既然伪装已无必要,他索性坦然点头。 “是。教主大老远赶来,莫非是来送孟某的?” 他的语气随意而平淡,像是在与一个偶遇的熟人寒暄,但握剑的手指却已悄然收紧了几分。 厉寒淡淡一笑,那笑容在他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冷峻,如同数九寒天里冻在石头上的一层薄冰。 “孟川,你是聪明人,何必与本座绕弯子?”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事实。 “交出柳青,本座放你离去。若是不识抬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已足以说明一切。 若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与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多费唇舌。 他是圣教之主,死在他手上的元婴中期修士不下双手之数,区区一个刚踏入中期的小辈,在他全盛时期不过是几合之敌。 只是如今不同,他体内的伤势远比外表看上去更重,经脉中至少有七八处暗伤仍在隐隐作痛。 而眼前这小子非但身上没有半分受伤的痕迹,反而周身气运金光尚未完全收敛,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隐隐有金色脉络流转,显然在方才的气运洪流中捞足了好处,正是全盛之时。 能以言语交涉将柳青要回来自然最好,若不能,再动手也不迟。 第1140章青帝燃元,恐怖实力! “嘿。” 孟川嗤笑一声,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光。 “孟某倒是想知道,若我不识抬举,以如今教主的重创之身又当如何?”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握,春霖剑应念而出。 剑身通体流转着灰金色的混元之力,剑锋微颤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十数道剑光随之分化而出,如同扇面般在他身后排开,遥遥对准厉寒周身要害。 每一道剑光都凝而不散,剑尖吞吐着极淡的灰芒,那是青帝剑诀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枯黄宝珠明显想在主人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不待孟川吩咐便滴溜溜地加快了旋转。 那片枯寂腐朽领域轰然铺展,将孟川周遭百丈尽数笼罩其中。 领域之内,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而迟滞,下方林中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枯黄卷曲。 厉寒的目光扫过那十数道剑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春霖剑虽利,在元婴中期修士手中也算得上一柄好剑,但在他眼中,这种程度的威胁与清风拂面并无太大区别。 他的目光只是直直落在那枚枯黄宝珠身上。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负在身后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屈起,在这枚看上去毫不起眼的枯黄珠子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货真价实的威胁。 不是灵力层面的压制,不是法则层面的克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警觉。 那种感觉,像是在深山中独行的旅人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远的狼嚎,虽看不到狼的影子,却已知道它就在那里,正注视着自己。 他压下心底那份极罕见的忌惮,将目光从宝珠上收回。 柳青是他突破化神的希望,他绝不可能在此刻放手。 “好,很好。” 厉寒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湖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的。 “既然你执意找死,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他伸手在身前轻轻一拂,七根镇魂棺钉从袖中无声飞出。 通体乌黑的钉身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钉头上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封禁之力。 每一根棺钉都只有三寸长短,但它们悬在厉寒周身缓缓旋转的姿态,却如同一群正在择人而噬的毒蛇。 与此同时,四象圆盘从他体内飞出,四面圆盘分列四方,在他周身布成一道滴水不漏的防御屏障。 圆盘上的古朴铭文与棺钉上的镇魂符文彼此呼应,形成一座攻防一体的完美阵势。 下一瞬,磅礴的煞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暗沉的乌黑。 那煞元中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能,连月色都被吞噬殆尽,方圆数十里的山林中鸟兽尽皆蛰伏,连虫鸣都在这一瞬彻底消失。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他毫不犹豫激发了青帝燃元法,气息节节攀升,最终停留在元婴后期,实力全方位增强了数倍。 面对圣教教主,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一出手便是提升修为的燃元秘法。 紧接着,九劫镇渊钟从丹田中轰然飞出,悬于头顶,暗金色的钟形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将他的身形笼罩其中。 光幕内壁,无数黄褐色的光点如同星辰般闪烁明灭,那是虬岩龙龟以本命镇岳灵甲加持后的法则烙印,每一次闪烁都散发出镇压万古的浩然真意。 他右手握紧春霖剑,剑身上灰金光芒流转,左手虚握成爪,指尖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已凝成一层极薄的锋刃。 周身混元之力如江河般奔腾流淌,将枯黄宝珠铺展开来的腐朽领域与自身气息完美衔接。 枯黄宝珠在他头顶又转快了几分,领域之力愈发凝实,将厉寒那铺天盖地的煞元威压尽数阻隔在百丈之外。 一老一少,一黑一灰,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原始丛林上空遥遥对峙。 两人之间数十丈的距离内,煞元与混元之力无声碰撞,虚空中的灵气被挤压得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大战,一触即发。 厉寒率先发难。 他没有半分试探,七根镇魂棺钉如同七道乌黑的闪电,撕裂了月色下的宁静。 他起手便是杀招,七钉齐出,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在空中拖曳出七道暗沉的尾迹,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封禁之力禁锢得微微扭曲。 这七根棺钉的轨迹刁钻至极,分取孟川周身七处要害,彼此之间隐隐形成一座小型的镇魂阵势,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退路。 孟川瞳孔微缩,脚下瞬影连闪,身形在虚空中划过数道诡异的弧线。 但他快,棺钉更快,两根棺钉已从左右同时逼至。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九劫镇渊钟,棺钉狠狠撞在光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如同深山古寺中被撞响的铜钟。 光幕剧烈震颤,棺钉被硬生生挡在光幕之外,只有那股恐怖的封禁之力透过光幕渗入,将孟川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压得微微一滞。 这股余力虽不足以破开他的肉身,却让他胸口一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但厉寒的战斗经验何等老辣,几乎在棺钉被挡住的同一瞬间,他已出现在孟川上方。 他右手五指虚张,一掌拍下。 磅礴的煞元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掌印,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重重轰在钟形光幕之上。 九劫镇渊钟发出一声更加剧烈的嗡鸣,光幕上的灵纹疯狂明灭,黄褐色光点急速流转,却终究被这一掌突破,一道肉眼可见的煞元冲击穿透了光幕,结结实实地砸在孟川胸口。 他采用了最聪明的打法,九劫镇渊钟的防御极强,既然如此,便以煞元透过光幕,尝试击伤乃至击杀孟川。 孟川闷哼一声,脚下在虚空中连退十数步,胸口的灰袍寸寸碎裂,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煞元灼痕。 但那些灼痕仅仅存在了不到一息,便在体内磅礴生机的冲刷下迅速淡化、愈合,如同被烈火灼过的水面转瞬便恢复如初。 第1141章气势冲天,玉鼎来援! “就这点本事?” 孟川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一抹凌厉如刀的战意。 他右手一握,春霖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灰金色的混元之力在剑身上暴涨至数丈之长。 他不再被动防御,脚下瞬影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惊鸿,主动朝厉寒欺近。 春霖剑高高举起,混元之力如同火山爆发般灌入剑身,一剑斩下! 灰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星河,裹挟着无匹的锋锐与沉重的混元之力,朝厉寒当头劈落。 厉寒冷哼一声,身侧的四象圆盘自行旋转叠加,四面圆盘在身前布成一道暗沉的光盾。 剑光斩在光盾之上,发出刺耳至极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将半边夜空都映得时明时暗。 光盾纹丝未动,但厉寒的眼神却微微变了一变,这一剑蕴含的力量远超他对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预估,四象圆盘虽轻松挡下,但那股反震力竟让他的手指极轻微地麻了一瞬。 他的反击来得更快。 双手猛然一合,七根镇魂棺钉从四面八方同时折返,钉身上的镇魂符文在这一瞬齐齐亮起,七钉合一,化作一根丈许长的巨型棺钉,裹挟着足以钉死虚空的恐怖封禁之力,朝孟川当头轰落。 与此同时,他周身煞元暴涨,将枯黄宝珠铺展开来的腐朽领域硬生生震开了一道豁口,四象圆盘齐齐飞出,封死了孟川上下左右所有的闪避空间。 孟川瞳孔微缩,但没有退。 枯黄宝珠心有灵犀般骤然加速旋转,腐朽领域急速收缩至周身数十丈,更加凝实,也更加致命。 那枚巨型棺钉进入领域的瞬间,钉身上流转的煞元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层层剥离消解,速度骤降了数成。 与此同时,他右手春霖剑横在身前,剑身灰金光芒流转! 数十道剑光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剑身上迸发而出,与四面合围而来的四象圆盘狠狠撞在一处。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暴雨般响起,剑光碎裂的光芒与圆盘反弹的冲击波将下方数百丈的密林尽数压得弯折伏地,无数古木被拦腰折断,碎叶与断枝漫天飞舞。 那枚巨型棺钉在穿越腐朽领域后被春霖剑一剑点在钉尖侧面,虽被带偏了方向,却仍擦着钟形光幕掠过。 棺钉上残存的封禁之力与光幕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冲击的余波穿透光幕,将孟川握剑的虎口震得微微发麻,嘴角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但仅此而已,那一缕血丝尚未滴落,便已被流转的生机之力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厉寒眼中的冷意又深了一层。 他已经足够重视眼前这个年轻人了,七钉齐出,四象合围,煞元全开,这已是他在不施展搏命秘法前提下的最强手段。 可打了数十回合,这小子身上虽添了几道浅浅的伤痕,却依旧生龙活虎,攻势没有半分衰减。 反观自己,丹田中的煞元正在飞速消耗,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七根棺钉重新飞回他周身盘旋,钉身上的镇魂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明灭。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开始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将周遭数百丈的天地灵气尽数排开。 孟川擦去嘴角那缕早已不存在的血丝,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一抹许久未见的兴奋。 他左手一翻,量天尺已稳稳落在掌心,尺身上古朴的鎏金铭文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镇压之力从尺中轰然涌出。 同时体表,净煞血焰熊熊燃烧,在月色下泛着净化万物的圣洁光泽。 枯黄宝珠不再旋转,而是稳稳悬在他头顶正上方,腐朽领域收缩至极致,在钟形光幕之外又布下了一层枯寂的屏障。 九劫镇渊钟嗡然作响,暗金光幕上的黄褐色光点亮如星辰。 两人之间的虚空在双方不断攀升的气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煞元与混元之力无声碰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将头顶那片原本遮蔽了月色的乌云硬生生撕成了两半,露出后方澄澈如洗的夜空。 这两股气息,一股暗沉如渊,一股灰金交织。 如同两道冲天光柱般在密林上空对峙,强大的灵压波动毫不掩饰地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方圆数十里内的飞鸟尽数惊起,走兽纷纷蛰伏,连那些潜伏在暗处远远围观这场巅峰对决的散修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 就在两人即将以全力一击分出胜负的刹那,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侧头朝南边望去。 十余道强横的遁光正从南边天际飞速逼近,当先一道的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巅峰,那标志性的暗金法袍在月色下格外醒目,是玉鼎门的人。 领头那人正是当初带着南陇谷与玉鼎门驰援羊角峰的那位玉鼎门元婴巅峰长老。 中州皇朝的覆灭,恐怕早已惊动了中州所有宗门,玉鼎门距京都最近,自然最先赶到。 厉寒的面色在短短一瞬之间变换了数次。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死死盯着南边那片越来越近的遁光,心中飞速盘算着利弊得失。 以他如今的状态,连一个孟川都已久攻不下,若再加上玉鼎门十余名元婴修士,他不仅绝无可能带走柳青,恐怕连自己也要折在这里。 他当机立断,双手一合,将七根镇魂棺钉与四象圆盘尽数收回体内。那恐怖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便已消散得干干净净,一如方才那场惊天大战从未发生过。 “小子,算你运气好。” 厉寒冷冷开口,声音中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冷静的审时度势。 “但下次,你不会再有这种好运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一道乌光,毫不犹豫地朝北边远遁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条极淡的黑色尾迹,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孟川没有追。 他维持着量天尺在手的姿态,直到厉寒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感应范围之外,方才缓缓将法宝逐一收回。 净煞血焰悄然消散,量天尺重新没入识海,九劫镇渊钟沉入丹田。 枯黄宝珠收敛了领域,悬回他肩头,珠身微微发颤,憨声憨气地嘟囔了一句。 “那老东西总算走了…再打下去小爷这点本源都要被他磨光了。” 孟川没有理会宝珠的抱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袍,又抬眼望向南边那十数道越来越近的遁光,将面上的战意与疲惫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平静而从容的神色。 第1142章获取消息,西北变局! 孟川袖袍一挥,枯黄宝珠被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卷入袖中,收敛了所有光华,安静地贴在他的小臂内侧。 十余道遁光在距他数十丈外停下,当先一人身穿暗金法袍,胸口绣着一尊三足圆鼎,正是玉鼎门的标志。 此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周身气息沉凝如山,赫然是一位元婴巅峰修士。 其余十人分列其后,个个修为不弱,最低也是元婴初期。 那元婴巅峰修士仔细打量了孟川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震惊。 方才他在数十里外便感应到了两股恐怖气息的激烈碰撞,其中一股暗沉如渊,另一股灰金交织,两股气息冲天而起,将那片天穹的云层都撕成了两半。 那暗沉如渊的气息他极为熟悉,应该是圣教教主无疑,可这灰金交织的气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本以为能与圣教教主交手之人,必定是元婴巅峰级别的存在,却不曾想赶到之后,其中一方竟只是个看上去不过百岁的元婴中期青年。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人虽然衣袍破碎,气息却依旧沉稳如山,显然在方才那场惊天大战中并未真正落于下风。 他没有端半分元婴巅峰的架子,反倒颇为客气地踏前一步,拱手开口。 “这位道友请了。老夫霍元洲,玉鼎门太上长老,奉宗门之命驰援京都。方才路过此地,见煞气滔天,恐有圣教妖人在此行凶,特来驰援。不知道友名讳?”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极快地扫过下方密林中那层淡金色的屏蔽法阵。 那法阵看似简陋,却让他的神识未能直接穿透。 当然,若是他全力施为,自然能强行探查其中,但眼前之人明显是正道一脉,方才还与圣教教主做了一场,倒是没必要因此失了礼数。 孟川客气拱手,手掌一翻,一枚古朴令牌已落在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鬼谷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极简的阵纹,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在下孟川,鬼谷内门长老。先前在京都周遭感应到大战,便隐匿在旁探查,不料心神激荡之下被圣教之人察觉,一路追杀至此。不得已方才在此地动手,多谢霍长老前来相救。”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京都周遭,也确实被圣教之人追杀,只是前因后果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鬼谷长老?” 霍元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端详了孟川手中那枚令牌。 令牌上的阵纹确实是鬼谷独有的禁制手法,做不得假。 他又看了看孟川那张年轻的面孔,心中对这个自称鬼谷长老的年轻人又多信了几分。 鬼谷虽隐世多年,但其内门长老的含金量,各大宗门都心知肚明。 他将目光从令牌上收回,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知如今京都是何情况?” 孟川摇了摇头,面上露出一副无奈之色。 “京都已被圣教与黄泉宗联合齐国国师何足道攻陷。大汉之主已陨,京都已成一片废墟。孟某被发现时,他们已准备撤离。” 他说这话时语气沉重,仿佛亲眼目睹了京都的惨状,事实上他也确实目睹了,只是略去了自己与何足道在气运洪流中争抢的那一段。 “这……” 霍元洲面色骤变,身后十余名玉鼎门修士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圣教虽强,但终究是被几大宗门联手打压得只能潜伏在暗处。 大汉皇朝坐拥人皇鼎,更有玄阳子那等元婴巅峰坐镇,怎会被圣教与黄泉宗联手攻破? 他沉默半晌,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震撼的消息,方才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急迫。 “早些时候,鬼谷传讯我宗,言及圣教欲前往西北羌州谋划大事,声称足以改变大陆格局。道友身为鬼谷内门长老,可知其中内情?” 孟川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西北羌州? 他先前一直在古阳秘境之中,与外界彻底隔绝,根本不知此事。 他当即通过心神联络尝试联系孟山,然而识海那头一片沉寂,如同石沉大海。 孟山要么已离开了中州,要么身处某种与外界隔绝的禁制之中。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紧急。 “霍长老,在下先前一直在外游历,并不知晓此事。但宗门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鬼谷传讯各宗,必然是掌握了一定把握方才如此行事。” 孟川神色凝重地看向霍元洲。 “不知贵宗可有人配合行动?” 霍元洲见孟川如此实力面色都凝重至极,当即意识到情况严重。 圣教此番动作之大远超各方预料,一边攻破中州皇朝,一边又分兵马不停蹄赶往西北,此事当真蹊跷。 他沉声道。 “因情报模糊,中州皇朝又被圣教袭击,我宗只派遣了三名元婴修士配合行动。想来其他宗门也是如此,各方都将主力留在了中州,派往西北的援手恐怕都不算多。” 他顿了顿,看向孟川。 “孟道友以为,圣教此举是何用意?” 孟川脑中飞速盘算。 遗弃之地,阴煞窟,封印,古圣教。 这一连串线索在他识海中迅速串联成线。 “霍长老,圣教袭击中州皇朝恐怕不是主要目的,而是声东击西。”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其真正目标,必是西北羌州。还请霍长老速将此事上报,请各宗加派人手驰援西北!” 霍元洲神色郑重点头。 “老夫已明白了。多谢孟道友相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双手递给孟川。 “这是老夫的传讯玉简,若道友有其他消息,还请及时传讯老夫。” 孟川伸手接过玉简,也不再多言,身形朝下方密林中的屏蔽法阵极速降去。 淡金色的光幕在他触及的瞬间自行裂开一道缝隙,将他吞入其中。 霍元洲收回目光,朝身后三名元婴中期修士沉声吩咐了几句,那三人当即架起遁光,继续朝京都方向疾驰而去。 他则带着剩余人手调转方向,朝玉鼎门折返,既然中州皇朝已然覆灭,再赶赴京都已无必要。 当务之急是将京都覆灭与西北情况第一时间带回宗门。 第1143章返回鬼谷,灵船破空! 孟川降下身形,淡金色的屏蔽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密林中,柳青已从地上坐起身来,后背靠着一棵老松粗糙的树干,面色仍苍白得厉害。 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正望着他从半空中落下的方向,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映得时明时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孟川三两步已走到她跟前,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扶起,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招,碧空梭已无声浮现,梭体碧青色的光华在夜色中流转如水。 “先上去。” 孟川开口,柳青将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任由他扶着自己踏入梭中。 碧空梭内部自成一方小空间,虽不算宽敞,却布置得颇为雅致,几张软垫随意铺在舱板上,中央一张小几上搁着一套茶具。 孟川将她安置在最靠里的一张软垫上,转身抬手将青绒收入戒指空间。 小兽在被收回前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柳青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安慰她。 他在柳青对面盘膝坐下,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神识探入她体内细细察看了片刻。 她体内的伤势在他先前渡入的那股磅礴生机作用下已好转了许多,碎裂的内脏已大致愈合,断裂的经脉也在缓慢接续,只是丹田中灵力仍极为稀薄,短时间内绝无可能与人动手。 他将神识收回,松开她的手腕,对上那双正定定望着自己的眸子,沉默了一息,方才开口。 “圣教教主已被击退,禁制也被我抹除,你暂时安全了。先好生休养,莫要担心。” 柳青凝视着孟川那张平静的面孔。 他衣袍破烂不堪,胸口那片被煞元灼出的暗红痕迹尚未完全消退,发间还沾着方才激战时被气浪掀起的尘土。 可他坐在那里,依旧像一堵墙,一堵无论外面风浪多大都能替她挡在前头的墙。 她没有再试图开口说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顺从地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复经脉。 孟川收回目光,抬手打出一道指诀。 碧空梭轻轻一震,梭身上的碧青阵纹逐一亮起,整艘飞梭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流影,无声无息地穿透屏蔽法阵,朝鬼谷方向破空而去。 他随即盘膝坐定,手掌一翻,那枚从古阳秘境中历经九死一生才得来的骨状金系至宝出现在掌心。 这截骨头不过巴掌长短,通体呈暗金之色,表面密布着无数天然形成的古朴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隐隐蕴含着某种极深的金系法则韵律。 他以神识缓缓探入其中,开始研究这枚足以补全他五行缺金的至宝。 ...... 万顷碧波海的上空,一艘庞大的灵船正劈开云层朝西方疾驰。 这艘灵船足有百丈之长,船身通体以万年玄铁木打造,船底刻满了繁复的御风铭文,飞行时船身周遭自行生出一层淡青色的风罩,将高空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船上盘踞着近二十道元婴气息,这股力量放在平日,足以踏平绝大多数宗门,海面上那些平日里横行无忌的高阶海兽感应到这股气息,早已远远潜入深海,连头都不敢冒。 孟山坐在船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后背靠着船舷,目光淡淡地扫过甲板上那些正三三两两交谈的各宗修士。 他以千面术改换了一张平凡至极的面孔,周身气息也以蛰龙归藏诀压制到元婴初期,混在近二十名元婴修士之中毫不起眼。 他身旁坐着叶青山与楚震霄。 叶青山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楚震霄则不时低声与他交谈几句,两人都知道孟山的真实身份,一路上对他颇多照拂。 此次前往西北的队伍人数并不算多,拢共不到二十名元婴修士,却已是鬼谷动用了大半内门长老的结果。 玉鼎门与南陇谷似乎根本没把鬼谷的传讯当回事,各自只派了三名元婴修士前来应付了事。 倒是玄剑宗不知是出于对圣教的刻骨仇恨,还是另有图谋,竟派出了元婴巅峰的陆横天亲自带队,还额外带了两名元婴后期的峰主随行,声势颇为浩大。 这一路上,队伍的主导权本应属于率先发起这次联合行动的鬼谷,但陆横天从登船的那一刻起便摆出了一副正道魁首的架势。 议事时率先开口,抢先下令,就连各宗修士在灵船轮值守备都被他以统一调度为由重新安排了一遍。 鬼谷为首之人乃是元婴后期的雷行云。 这位雷长老修得一手出神入化的雷系功法,更精通观星推演之术,在元婴修士中名头极响,脾气却出人意料地随和。 面对陆横天那副理所当然的做派,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笑呵呵地主动让出了主导权,只在偶尔几句不经意的插话中透露出几分高深莫测。 鬼谷其余修士见雷行云这般态度,也纷纷收敛了锋芒,各自在船舱中静修,懒得与陆横天计较这些虚名。 此刻雷行云正站在船头,与陆横天及另外两名玄剑宗峰主客套寒暄。 他身材修长,面容清朗,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深如古潭,偶尔闪过几缕极细微的雷弧,泄露了几分真实年龄。 他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让人觉得冷淡疏离,恰到好处地维系着各宗之间微妙的平衡。 孟山收回望向船头的目光,转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楚震霄,神识传音两人问道。 “二位长老,这陆横天怎么来了?” 楚震霄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同样以神识传音回道。 “还不是仗着玄剑宗是这次联合行动中实力最强,还有他陆横天亲自压阵。玄剑宗在羊角峰被圣教摆了一道,折损了两名峰主,颜面大失,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把失去的面子找补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不过你且放宽心,雷师叔是什么人?观星之术能窥天机,还能看不透陆横天那点小心思?他只是懒得争罢了。” 第1144章怒涛城下,言语挑衅! 孟山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的目光掠过甲板上那些各宗修士的面孔,将这些人的修为、隶属、神态一一纳入心中,同时在心底默默估算着此行的胜算。 以这二十余名元婴修士的力量,按理说对付圣教应该足够,毕竟此行路上还有怒涛殿,小极宗两大宗门,届时抽调部分人手,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孟山还是有几分担忧,毕竟齐国还有个何足道,也不知道他对圣教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没在京都,自然不知道何足道与圣教联手,只是习惯性的将这些不稳定因素一一考虑进来。 一旦有这老怪物参与,想要取胜几无可能。 他压下心头的隐隐不安,将后背重新靠回船舷,眼神继续打量众人。 忽然,孟山的目光在甲板上一个身影上停住了。 那人一身雪白剑袍,腰悬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在隐隐流转着凌厉的剑意。 他面容冷峻而倨傲,负手立于白啸剑主身后,周身虽未刻意释放气息,却自有一股锐利如剑的气势。 不是刻意展露的修为威压,而是肉身本身与剑道共鸣时自然散发的锋锐之意。 正是孤鸿剑子燕青峰。 孟山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此人被本体毁了肉身,只剩下神魂被玄剑宗长辈以禁制护住侥幸逃脱。 彼时此人神魂已受重创,哪怕玄剑宗倾尽全力替他疗伤并给其找一尊肉身夺舍,也无可能突破元婴,更遑论突破元婴中期。 可如今不过数十年光景,此人就是突破了元婴中期,而且活生生站在他眼前。 他细细打量着燕青峰那副新的躯体,肌肤下隐隐有剑意流转,周身经脉似乎天生便与剑气共鸣,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周遭的天地灵气。 能将一个只剩神魂的残废在短短数年之内重修到元婴中期,这副肉身绝非寻常。 燕青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扭过头来,与孟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孟山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翻找着关于这张脸的印象。 但孟山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继续与身旁的叶青山与楚震霄交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燕青峰见状也懒得再想这个元婴初期的小子究竟是何许人也,冷哼一声便重新转过身去。 叶青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以神识传音与两人交谈。 “怎么,你与燕青峰认识?” 楚震霄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他倒是知晓几分缘由。 但孟山既未主动开口,他也不好代为解释。 孟山微微摇头,同样以神识传音回复,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些过节,但二位长老不必在意,更无需牵扯其中。” 他说这话时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燕青峰此人,本体迟早要与之了结,但不是他,更不是在这艘各宗联军的灵船上。 燕青峰虽然占了副不错的肉身,在本体面前仍远不够看。 灵船在云海中穿梭了大半日,舷窗外的海面从深蓝渐渐转为浅碧,又从浅碧化为碎银般的粼粼波光。 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一座庞大城池的轮廓缓缓浮现。 城墙以海底礁岩筑成,通体黝黑如铁,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铭文,每隔百丈便设有一座箭楼,箭楼上隐约可见值守修士的身影。 怒涛城到了。 灵船缓缓降下,孟山随着众人一同起身。 船板刚一放下,早已候在城门处的怒涛殿修士便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那位曾与孟川在碧波城并肩作战的韩松。 他如今已是怒涛殿副殿主,满面红光,见众人下船便热情地拱手迎上,正要一一见礼。 陆横天昂着头走下舷梯,连看都没看韩松拱起的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韩松的头顶,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几名怒涛殿长老,像是在检阅一群不成器的后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韩松,先前本座已传讯贵宗,命尔等抽调元婴修士随本座前往西北,围剿圣教余孽。人手可安排妥当?” 那个命字说得极自然,仿佛怒涛殿不是一方霸主,而是玄剑宗麾下的某个附属门派。 韩松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如今好歹也是怒涛殿副殿主,在万顷碧波海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便是自家殿主与他说话也不曾这般颐指气使。 但他终究是块老姜,眼底那丝不愉转瞬便被压下,面上的笑容依旧恭敬而得体。 “陆长老放心,人手已抽调妥当。诸位远道而来,不妨先随我入城稍作歇息。阁主已设下宴席,要亲自为诸位接风洗尘。” “韩殿主费心了,宴席就不必了,我等前去拜会一番殿主,便得立刻前往西北!” 雷行云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正要把这略显僵硬的气氛圆过去。 “西北事态严重,贵宗还想着吃喝玩乐,可曾将天下苍生放在心上?” 陆横天毫不客气地截断了雷行云的话头,仿佛方才根本没有听到韩松的宴席之邀。 “韩副殿主只需遵循本座命令,派贵宗的修士随船出发,至于贵殿殿主,若是有心,出城拜会本座即可!” 他将出城拜会几个字咬得极清晰,嘴角甚至还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怒涛殿掌控万顷碧波海不假,但论底蕴与实力,与玄剑宗相比终究弱了不止一筹。 若是放在平日里,陆横天或许还会给几分薄面。 但如今不同了,古阳子从京都逃出生天后,第一时间便带着皇朝残余的供奉世家投奔了玄剑宗。 那可是一名元婴巅峰,外加五名元婴后期,以及十余名元婴供奉。 玄剑宗本就实力雄厚,现在更是如虎添翼,如今放眼整个中州,还有哪个宗门能与之抗衡? 既有如此底气,自然要趁此机会杀鸡儆猴给各宗立立规矩,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如今这片大陆,谁才是真正的霸主。 南陇谷与玉鼎门都有元婴巅峰与镇宗灵宝,至于鬼谷,隐世多年,精通修仙百艺,交际甚广,且底蕴深不可测,贸然树敌并非明智之举。 因此第一个下刀的对象,只能是这个既没有元婴巅峰坐镇,又没有镇宗灵宝撑腰的怒涛殿了。 至于西北事态?能有多紧急? 说破天也就是边陲小事,也就鬼谷整日神神叨叨,才会如此重视。 当然无缘无故对怒涛殿出手惩戒,哪怕其余宗门畏惧实力不说,也会心生不满。 因此他从刚才便尝试激怒此人,一旦对方受不了反击,他便能借此由头出手。 第1145章返回鬼谷,遮蔽五感! 韩松面色陡然涨红,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一跳。 陆横天实力更强固然不假,但怒涛殿才是此地龙头,在自己地界被对方当众羞辱,他几乎当场就要暴走。 他身后那几名怒涛殿长老更是面露怒色,有人的手已按在了储物袋上。 但韩松终究是韩松,他在万顷碧波海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气没受过。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怒火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捕捉到了陆横天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期待,这厮分明是在等他发作。 一旦他当众失态,陆横天便有充足的理由给怒涛殿扣上一顶不遵调令的帽子,届时杀鸡儆猴,毫无疑问,那只鸡就是他韩松。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意,面上重新浮起一抹笑容,那笑容虽勉强,却挑不出任何毛病。 “自然,自然。陆长老既然心系西北大局,韩某便不强留了。” 他转过身,目光在身后几名元婴初期长老脸上扫过,随手指了两人。 “你,你,随陆长老前去西北。途中务必听从陆长老吩咐,不得有误。” 那两个被点到的元婴初期修士面面相觑,原本安排明明是韩松长老亲自带队,一共五人前往,但他们却也不敢违逆副殿主之命,只得抱拳应是。 韩松说完便朝雷行云等其余几位元婴后期修士拱了拱手,礼数依旧周全,只是转过身去时面上那抹笑意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带着怒涛殿众人拂袖而去,城门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只留下那两个被挑出来的倒霉蛋站在两拨人马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茫然。 “倒是小瞧你了。” 陆横天望着韩松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原以为这姓韩的会当场发作,没想到此人竟如此能忍。 不过无妨,第一个下马威虽没能尽兴,但怒涛殿已当众低了头,这立威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大半。 至于那两个留下的元婴初期,聊胜于无罢了。 他只是冷冷扫了那两人一眼,说了句上船,便率先转身朝灵船走去。 银白巨剑悬于身后,剑罡吞吐不定,一如他那毫不收敛的倨傲。 两个怒涛殿修士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无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那身雪白剑袍的背影。 飞船再度破空。 孟山三人又坐回飞舟角落,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无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怒涛殿诚意十足,原本绝不可能是两名元婴初期前往,毁就毁在陆横天刚愎自用,想要借机在联盟中树立威信,从而奠定玄剑宗之后在联盟的龙头位置。 ...... 碧空梭在云层之下无声穿梭,孟川将那枚暗金色的骨状至宝收入识海戒指之中,指尖仍残留着金属性法则特有的锋锐触感。 他已大致摸清了炼化此物的门路,但这需要时间与绝对的安全,眼下并非合适的时机。 他抬手止住飞梭的遁速,碧空梭在距鬼谷数百里外的虚空中缓缓悬停。 接着他翻手取出宗门令牌,以神识刻入一道简短的讯息,将柳青的大致情况如实禀明。 灵光一闪,令牌旋即恢复平静。 等待回讯的间隙,孟川重新在柳青身侧盘膝坐下。 她的面色仍苍白如纸,但气息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体内灵力正缓慢而有序地流转。 听到孟川靠近,她缓缓睁开眼。 孟川没有寒暄,直接伸手搭上她的手腕,神识探入她体内细细感应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柳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柳青的声音仍带着几分虚弱,语气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伤势已无大碍,但道蚀的残余影响还需要时间才能彻底排除。短时间内,恐怕无法与人动手。”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黯然,她刚刚突破元婴中期,获得了玄姹夫人的完整传承,元阴比之前壮大了数倍,可偏偏在最需要战力的时候,却被这道蚀牢牢锁住了手脚。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收回手,心中暗自盘算着此行的得失。 虽说他出来的时间比柳青更晚,但道蚀对他的影响却几近于无,方才在气运洪流中吸纳气运之力时,体内那点微不可察的法则污染便被气运金光无声化解。 不仅如此,那道气运洪流还给他带来了远超预期的好处,修为瓶颈已明显松动,假以时日,突破元婴后期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这并非一时之效,意味着他往后突破瓶颈都会更加简单,这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更难得的是,气运加身之后,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每一道术法、每一件法宝都与天地灵气更加契合。 同样的灵力消耗,术法威能却凭空增添了几分,连法宝运转也更加得心应手。 这都是气运带来的无形加持,虽不能直接当作战力,却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许多东西。 而那些被气运加持过的法宝也是同理,简而言之便是灵力损耗变小,威能更大。 就在他思索之际,袖中的宗门令牌微微一震。 孟川探入神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收起令牌,转向柳青,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与郑重。 “柳姑娘,碍于宗门规矩,孟某需暂时以神识迷惑你的五感。你切莫运功抵抗,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理应如此,有劳孟大哥费心。” 柳青坦然点头。 她自然明白鬼谷的规矩,外人不得入内,尤其是她这种圣教修士,能破例允许她暂时进入躲避灾祸,恐怕已是孟川以长老身份争取之后的结果。 孟川不再多言,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一缕极柔和的灰金光芒,轻轻点在柳青眉心。 混元之力裹挟着神识的精妙掌控,如春风般渗入她的识海。 柳青只觉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扭曲,天旋地转之间已分不清东南西北,意识也变得昏昏沉沉。 她没有运功抵抗,只是依言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收敛于丹田,安静地等待着。 第1146章安顿柳青,谷主召见! 碧空梭轻轻一震,重新化作一道碧青流影,穿过鬼谷外围那道连元婴后期修士都难以察觉的阵法,朝鬼谷深处飞去。 碧空梭无声穿过鬼谷阵法,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间,飞瀑流泉,古木参天,几座古朴的殿宇掩映在云雾之中,偶有仙鹤掠过天际,留下一两声清脆的鸣叫。 这便是鬼谷,他虽已是内门长老,却因常年在外奔波,极少有机会在这片静谧的山谷中久留。 飞梭穿过层层禁制,最终停在山腰一处洞府前。 洞府不大,却依山而建,门前一方青石平台,几株老松斜伸出岩壁,松针在山风中簌簌作响。 他将柳青从梭中扶出,抬手解除布在她五感上的禁制。 柳青只觉眼前那层朦胧的迷雾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到近乎世外桃源的山谷景致,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松香与清冽的灵气。 这里禁制密布,饶是她的神识,也无法探出太远。 “柳姑娘,这是孟某的洞府,你且在此安顿。谷主召见,孟某需离开片刻。若是觉得无聊,可在洞外走走,但切莫离开洞府太远。” 孟川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柳青听得懂他未尽之言。 鬼谷内部禁制纵横,步步皆是杀机。 若有身份令牌在手自然无碍,但她一个外人,若是到处瞎逛,一旦误入某处杀阵或困阵,加上道蚀未消无法动用修为,轻则被困,重则丧命。 “孟大哥放心,我会在此安心养伤,你且前去,莫让谷主等候太久。” 柳青微微点头,那张仍残留着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虚弱却真挚的笑意。 孟川抬手打出一道灵光,洞府禁制洞开,孟川示意柳青可以进入休息。 哪知柳青扶着洞府石壁在外面石桌前坐下,姿态从容而安静,没有半分初入陌生之地的拘谨与不安。 孟川索性也不去管她,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出两步,脚步却又忽然顿住了。 他想了想,伸手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两盅灵酒便出现在手中。 那酒盅以白玉所制,尚未开封便已有若有若无的酒香从中溢出,清冽而绵长。 “这是孟某前段时日以四阶灵草炼制的灵酒,对固本培元、孕养元婴颇有几分效果。你道蚀严重,这酒正合你用。” 他将酒盅轻轻搁在桌上,没有再多说什么,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那片苍翠之中。 柳青独自坐在石桌前,伸出手将其中一盅灵酒缓缓端到面前。 白玉触手温润,酒香在鼻尖萦绕,她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就那般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只酒盅上,像是在端详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良久,她嘴角微微弯起,抬起头看向孟川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意。 孟川身化遁光从山腰扶摇直上,不过四五息的功夫便落在山顶大殿之外。 鬼谷大殿依山势而建,青石为基,飞檐入云,殿前一方巨大的广场,坪面刻满了古朴的阵纹,此刻正被午后的日光映得微微发亮。 古松子正负手立于殿前,山风吹动他青灰色的长袍,将他颌下那几缕长髯吹得轻轻飘拂。 他目光遥遥望着远处群山的轮廓,直到孟川落地方才收回,淡淡开口。 “那位姑娘可安置妥当了?” 这话问得平淡,听着像是关心柳青的话语。 但孟川心中清楚,宗主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圣教出身的人,是否值得信任。 “谷主放心。”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 “柳姑娘虽出身圣教,但如今已与圣教彻底决裂。况且她被在下以秘法封了五感带入谷中,山门内禁制纵横,皆是玄衍子前辈亲手所布,莫说她如今道蚀加身无法动用修为,便是全盛之时,也绝无可能窥得宗门半分隐秘。” 古松子闻言微微颔首,那张清癯的面孔上神色稍霁。 玄衍子当年可是此方大陆毫无疑问的阵道第一,无数阵道大家与之结识,最终都彻底拜服于玄衍子的阵法造诣。 他亲手布下的护山大阵与层层禁制,便是元婴巅峰修士亲至也未必能讨得了好,更何况区区一个元婴中期。 他不再纠结此事,拂袖转身朝殿内走去,孟川跟在他身后迈入殿中,殿门在二人身后无声合拢。 殿内陈设简朴而清雅,古松子在上首落座,孟川则随意在下方寻了处座椅坐下。 他知道今日要谈的才是正事。 “先前你那化身来到谷中报信,言及西北边陲将有圣教大动作,但问及具体情况,他只说是推测,不肯多言。” 古松子端坐上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落在孟川身上。 “你可知其中内情?” 孟川抬起头,目光坦然迎上宗主的审视。 “谷主,此事涉及在下那化身的安危。他对谷中诸位长老虽信任,但终究谈不上熟络,不敢在诸位面前暴露太多细节,还望谷主见谅。” 古松子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一尊身外化身只身潜伏敌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谨慎些也是人之常情。 “但若是在下所料不差,此事,关乎古圣教重临。” “古圣教?” 古松子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手指在案几上猛然一顿,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寒芒。 两千年前那场浩劫虽早已尘封于岁月之中,但对于执掌鬼谷的他而言,那些从先代谷主口中代代相传的秘辛从未被遗忘。 “正是。” 孟川缓缓点头,将那段已被岁月掩盖了两千年的秘辛逐一揭开。 “两千年前,一位化神前辈以身为封印,将圣教主力放逐于一处遗弃之地。彼时那位前辈害怕被别有用心之人破坏封印,因此从未对外公布封印的具体位置。” “而那封印所在之地,便是如今西北羌州原百傀堂旧址深处,一处名为阴煞窟的深渊之下。” 他如今自然不必再隐瞒,圣教已经知晓封印的确切位置,再遮掩下去,只会让正道各宗来不及应对。 第1147章圣教意图,宗门嘱托! 古松子闻言霍然起身。 那张清癯面孔上的从容在这一瞬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凝重与不可置信。 “圣教此次行动,是针对那处封印?” “正是。” 孟川沉声道。 “此事宗主可对各大宗门通传,但切莫提及在下那化身分毫。他只身潜伏敌穴,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古松子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是何等的在意。 “这是自然。” 古松子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三张四阶传讯符箓。 这种品阶的传讯符价值不低,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以神识在三张符箓中各自刻入紧急传讯,随手一扬,三道灵光如同流星般破空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做完这一切,他方才重新落座,目光再度落在孟川身上,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孟长老,你想来应该去过那封印之地。以你的阵道造诣判断,圣教破解那封印,有多大把握?” 孟川沉默了下来。 他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极轻极慢地敲击着,脑中飞速推演着阴煞窟深渊平台上的那座封印雕像。 若是原先那尊衰弱到极致的雕像,阵纹碎裂大半,铭文黯淡无光,核心封印濒临崩碎的边缘。 以圣教手中掌握的那套专破封印的阵法,只需以蚀空石为引布下大阵,最多数个时辰便能将空间通道强行打开。 但如今那雕像已今非昔比,他已经修复过。 “在下曾修复过那尊封印雕像。” 孟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古松子的眉头骤然一松。 “以圣教原先那套阵法的手段,按理说已没有机会破解封印。” 古松子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孟川话锋猛然一转,语气比方才更加凝重。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他抬起眼,目光中满是一个阵道宗师审慎推演后的沉重。 “那座雕像之所以能维持两千载,全仗那位化神前辈将毕生修为与生机化作大阵运转的根基,同时持续汲取外界天地灵气与大阵互相补充消耗。” “以在下修复后的阵纹强度,若灵气供给不断,圣教即便倾巢而出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攻破。可一旦灵气被圣教以特殊手段彻底隔绝,那雕像便如同被人断了根的大树,阵道造诣再高、布置再精妙,也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若是灵气被隔绝,那封印能撑多久?” 古松子听懂了孟川话中的深意,面色重新变得凝重。 孟川闭上眼,在心中飞速推演。 他当时修复雕像时便已细细感应过,那座化神前辈以身所化的雕像内部,支撑封印运转的修为残余已不足两成。 这两成修为便是雕像最后的依仗。 若圣教以阵法隔绝外界灵气,再以专破封印的大阵持续消耗,他猛然睁开眼,吐出一个让古松子意外的数字。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这还是没有特殊手段以及更优阵法的前提下!”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孟川却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古松子郑重躬身一礼。 这个数字,他其实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圣教既然敢在中州皇朝覆灭的当口分兵西北,必然带了某种他无从知晓的手段。 或许是比蚀空石更霸道的破禁之物,或许是某件专克封印的灵宝。 这些他都无从预判,因此这一个月也是他能预估的最长时限! 古松子闻言反倒松了口气,那张清癯面孔上的凝重褪去了几分,重新露出惯常的沉稳。 “那便还来得及。本座已传讯各宗,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尽数告知。人皇鼎碎,皇朝覆灭,圣教声东击西,这些事加在一起,想来各宗也该明白轻重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 “玄剑宗如今坐拥皇朝残部,若是再在此事上推三阻四,那便是自绝于天下正道。” 孟川闻言微微颔首。 他相信玄剑宗不会放任古圣教重临。 各宗之中,玄剑宗与圣教的仇怨最深。 古圣教一旦重临,第一个报复的对象必然是玄剑宗,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利剑,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柄剑落下来的分量。 古松子微微点头,眼中有郑重,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许。 “孟长老,谷中大部分长老已随雷行云先行出发。这第二批人手,谷内已无余力再派。因此此番前往西北,只能由你全权代表鬼谷。你是否愿意?” 孟川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凝如铁。 “此事事关重大,孟某绝不推辞。” 他不是不知道此行凶险,圣教教主等人必定会第一时间赶往西北,加之何足道,他们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 但阴煞窟的封印关乎整个西北乃至大陆的安危,他身为鬼谷的一份子,责无旁贷。 古松子看着眼前这个不过百岁便已能独当一面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拂袖将一枚令牌抛向孟川,令牌通体呈暗青之色,正面刻着鬼谷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极简的阵纹,在殿中灵灯的映照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 “先前传讯各宗,已约定一日后于南陇谷汇合,共商驰援西北之事。孟长老先回去准备,莫要误了时辰。” 孟川双手接住令牌,便要躬身退出大殿。 古松子却又开口叫住了他,语气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这枚令牌代表谷主身份,见令如见本座。先前派去的鬼谷诸长老,见此令皆会听你调遣。本座知你行事沉稳,不喜张扬,但此行非同小可。该强硬时,莫要退让,该担当时,莫要推辞。” 孟川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暗青令牌,只看了两眼后便将其郑重收入储物戒中。 鬼谷谷主的亲授令牌,这分量有多重,他心里清楚得很。 “孟某明白。此行必定竭尽全力,不负谷主所托。” 他再度抱拳躬身,这一礼比方才更深。 随即转身步出大殿,脚下灰光一闪,化作一道惊鸿朝山腰洞府飞去。 第1148章洞府共饮,悄然离开! 孟川返回时,柳青已经进入洞府中坐在桌前,那只白玉酒盅已被她打开,浅酌了小半杯。 灵酒入腹,她苍白的面颊上总算多了几分血色,周身的气息也比之前平稳了不少。 听到洞府石门开启的声音,她抬起头来,正对上孟川那双沉静的眼眸。 “孟大哥回来了?” 她放下酒盅,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川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尽的凝重。 “可是出了什么事?” “圣教声东击西,准备前往西北放出古圣教,我一日后要动身前往南陇谷,与各宗汇合出发。” 孟川言简意赅,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走到桌前,翻手从储物戒中又取出几瓶疗伤丹药,一一摆在柳青面前。 “这些都是四阶上品的疗伤丹药,足够你疗伤之用。” 他顿了顿,目光在洞府中环顾了一周,确认禁制完好,方才继续道。 “我不在时,洞府内的禁制足以护你周全。切记,莫要走出洞府方圆百丈,百丈之内,禁制不会主动触发。” 孟川说到这里,声音忽然顿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在静室中蔓延开来,像是一块无声投入水中的石头。 他似乎在斟酌什么极难出口的话,半晌方才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柳青那张仍带着几分苍白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柳青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重量。 “若是我半年之内没能回来,你便用这枚玉简联络谷主。他会亲自前来,以秘法封住你的五感,带你安然出谷。” 他将一枚普通的传讯玉简与一枚用于打开他这间洞府禁制的令牌轻轻搁在桌上。 玉简与石面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洞府中却如同惊雷。 柳青怔怔地看着桌上那两样东西。 她何等聪慧,怎会听不懂孟川话中的意思。 半年,若他回不来,便是死在了外面。 他连后路都替自己安排好了。 她的手指在袖中猛然收紧,那张清丽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 不是感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尖锐的恐惧。 她不怕死,她从小在圣教长大,见惯了死亡与背叛,早就将自己的命看得没那么重。 但她不知为何,在孟川近乎交代后事的话语下,内心涌起一丝害怕。 这种害怕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如此真切,像是有人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剜了一刀。 “我不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倔强。 她伸出手,将洞府令牌与玉简一同推回孟川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执拗与决绝。 “孟大哥,带我一起去。” 孟川深深看了柳青一眼。 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掩饰,担忧,害怕,还有一种极纯粹的、不想让他独自赴死的执拗。 他看到了这些东西,也看到了柳青眼底深处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坚定。 “你道蚀未消,数月内无法与人动手。此行要面对的是整个圣教、黄泉宗、何足道,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角色。你若同去,我势必分心护你。而战场上,一个分心的修士,只会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圣教教主已认定了你的体质,此次西北之行,他必定也在。若是让他再抓到你,不仅你走不了,还会让整个局面更加被动。安心待在洞府,排出道蚀,恢复实力,这才是你眼下最该做的事。” 柳青看着孟川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看着那里面不容动摇的坚定。 她没有再争,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 她说,声音沙哑却平稳,然后将桌面上那两样东西重新挪回自己面前,紧紧攥在掌心。“孟大哥,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刻在了石头上。 “好,我答应你。” 孟川颔首。 他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盅灵酒,与方才那两盅一并搁在桌上。 酒盅开封,清冽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冲淡了洞府中方才那股沉重到近乎凝滞的气氛。两人对坐无言,只是默默对饮。 柳青喝得比方才更快,大半盅灵酒入喉,她的面颊很快便浮起两团酡红,那双清澈的眸子也变得迷离了几分。 这醉仙壶酿制的灵酒连元婴修士也化解不了酒劲,更何况她如今伤势未愈,道蚀未消。 两人喝到深夜,直到柳青趴在石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呼吸渐渐变得匀称而绵长。 孟川将杯中最后一口灵酒饮尽,起身走到石桌前,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她很轻,轻得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一缕烟。 他将柳青放至石床上,拉过薄被替她盖好,然后在她床前站了片刻。 柳青睡得很沉,眼角还残留着极淡的湿痕,但嘴角却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极好的事。 孟川转过身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搁于膝上,缓缓闭上双眼。 周身气息渐渐沉凝下去,如同深潭中不起波澜的静水。 洞府中只剩极细微的灵力流转声与柳青均匀的呼吸,在这片寂静中悠悠回荡。 第二日清晨,第一缕晨光从洞府石门的缝隙中漏入,在青石地面上画出一道极细的金线。 孟川从入定中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将春霖剑负于背上,又将储物戒中的法宝逐一以神识检视,确认一切无虞。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石床上那道仍旧蜷缩在被中的身影上。 柳青似乎仍在沉睡,呼吸匀称而平稳,脸颊上昨夜的酡红已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淡粉色。 孟川没有出声唤醒她,只是抬手在虚空中极轻极快地打出一道指诀,洞府石门上的禁制无声洞开,晨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转过身,迈步踏入那片晨光之中。 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禁制光幕微微一颤便恢复如初。 第1149章齐国封锁,禁止通行! 而就在石门合拢的那一刹那,石床上那道原本该在沉睡的身影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柳青缓缓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目光似乎穿过石门那层淡金色的禁制光幕,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灰色背影。 她已经醒来,只是没有睁眼。 因为她怕一睁眼,便会忍不住再次开口求孟川带上自己,而她知道那只会让孟川徒增负担。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石床上,望着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晨曦之中,良久没有动。 晨光透过窗沿洒在她脸上,将她那双清澈眸子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映得纤毫毕现。 一日后的凉州与小极州边境,原本该是商队往来、修士穿行的通衢要道,此刻却已面目全非。 每隔数百里便矗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城寨,寨墙以土系术法夯筑而成,墙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加固铭文。 城寨上方悬浮着巨大的警示阵盘,淡红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条边境线封锁得滴水不漏。 大批身穿齐国制式法袍的修士在城寨间来回巡逻,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筑基期,但每座城寨都有许多名结丹修士坐镇,城寨深处隐约可以感应到元婴修士的气息。 这些巡逻修士大多神色紧张,显然他们接到的命令极为严厉。 许多从小极州方向准备前往齐国乃至夏国的修士被堵在边境之外,有散修,有商队,也有中小宗门的弟子。 他们或蹲或站在封锁线外的荒地上,面上写满了焦躁与无奈。 有人上前询问缘由,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齐国之主驾崩,边境封锁三月,任何人不得进入,违者格杀勿论。 这理由听上去冠冕堂皇,但年长一些的修士都知道,原先的齐国之主驾崩可从来没封锁过边境,这一次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最开始也有结丹散修仗着自己修为强横,不顾守军警告便要强行闯关。 然而他的遁光刚触及那层淡红色光幕,城寨中便飞出一道凌厉的剑光,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名结丹修士联手出击,不过十数回合便将那散修斩杀当场。 那散修的尸体被高高挂在城寨外的旗杆上,作为对后来者的警示。 这之后,再无人敢轻举妄动。 小极宗也曾派出元婴修士出面交涉,但连对方的元婴修士都没见到,便被几名结丹修士以奉国师之命,边境封锁期间任何人不得通过为由强硬顶回。 小极宗长老气得拂袖而去,却也不敢当真动手。 一来齐国不是他小极宗管控范围,二来齐国此番封境透着一股极不寻常的强硬,在没有弄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贸然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直到半日前,小极宗终于收到了中州大宗发来的紧急传讯。 那张薄薄的传讯符上只写了寥寥数行字,却让小极宗宗主看后沉默良久。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将所有元婴长老召集议事,最终决定按兵不动,等待中州势力到达再徐徐图之。 而此时的羌州,百傀堂旧址下方的阴煞窟深处,深渊平台之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遍布平台边缘的破碎阵纹与引灵木块残骸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套繁复无比的煞元阵纹。 那些阵纹以灵材粉末与精纯煞元混合勾勒,在幽暗的深渊中散发着暗红色的诡异光芒。 阵纹的最核心处,三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蚀空石呈品字形镶嵌在引灵木的核心铭文之中,每一枚蚀空石都在吞吐着周遭海量的煞元,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 大阵上方,九幽白骨幡缓缓旋转。 幡面上那无数森森白骨纹路在这一刻如同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已将整座深渊平台乃至阴煞窟入口尽数笼罩。 这座曾在万顷碧波海独战化神修士的恐怖阵法,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展现了它的威能。 渊砂的沉重力场不仅隔绝了外界一切天地灵气,更将阴煞窟深处那本就浓郁至极的阴煞之气源源不断地增幅、汇聚、压缩,然后尽数灌注进地面的煞元大阵之中。 暗红大阵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疯狂地吞噬着九阴渊砂大阵释放出的磅礴阴煞之气。 这些阴煞之气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以蚀空石为核心,如同一柄柄无形的重锤,狠狠轰向雕像前方那片已经微微扭曲的虚空。 每一次轰击,虚空便是一阵涟漪,每一次涟漪,蚀空石内部的蚀空之力便被激发得更猛烈几分。 然而那座封印雕像仍顽固地矗立在平台正中。雕像表面细密的裂纹中透出璀璨的暗金光芒,一股股封印之力在雕像内部如同血液般流转不息,维持着整座封印大阵的运转。 一道暗金光柱从雕像的目光中投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落在那些不断扩散的虚空涟漪之上,每一次明灭都将那些即将撕裂的涟漪重新稳固。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展开了最原始的角力,一方是专破封印的煞元大阵,以无尽阴煞之气为薪柴,以蚀空石为利刃。 一方是化神修士以身所化的封禁之力,以残存修为与阵道造诣为根基,以不可动摇的意志为灵魂。 孟溪站在大阵边缘,素白长裙在煞元鼓荡的气浪中轻轻飘曳。 她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尊雕像,盯着雕像内部那道仍在顽强流转的封印之力,像是要将它看穿。 她已在这里站了整整两日,眼神从最初的信心十足到如今的进退维谷。 按照原定计划,蚀空大阵最多几个时辰便能在封印上撕开空间裂缝,然后以点破面,将整个通道彻底打开。 然而两日过去了,那片虚空虽已扭曲得不成样子,却始终没有出现哪怕一道最细微的裂缝。 澹台煌负手站在她身后,赤发在煞气中微微浮动。 他在深渊平台来回走动,不时看看泛起涟漪的虚空,急切已经写在脸上。 第1150章消息泄露,驰援边境! 澹台煌的耐心本就不多,此刻已消耗殆尽,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中满是不耐。 “圣女,这都两日了,怎么连一道裂缝都没有打开?” 孟溪没有转身。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尊雕像上,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不习惯的无力与凝重。 “有人修复了这尊雕像。否则以蚀空大阵的威能,最多数个时辰便能打开第一道缝隙…但现在不好说了。” 她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修复此阵之人阵道造诣极高,不在我之下。而且他对这座雕像的阵纹结构极为熟悉,修补之处皆是封印最薄弱的位置,每一道阵纹都补得严丝合缝。这样的手法,整个大陆都没几人能做到!” 忽然,一道极细极亮的灵光从上空那层层叠叠的灰黑波纹中穿透而入,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便已悬停在孟溪面前。 那是一枚四阶传讯符,符面上流转着圣教独有的暗红铭文,在这片被九阴渊砂大阵笼罩的深渊中显得格外刺目。 孟溪抬手将那枚传讯符摄入掌心,神识探入其中,只扫了一眼,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泉的眸子便骤然泛起一抹极罕见的惊疑。 澹台煌就站在她身后,将她这一闪而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猛然一沉。 他认识孟溪这么久,极少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圣女,怎么了?” 他上前一步,声音中已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孟溪缓缓放下手中那枚传讯符,符纸在她指尖无声化为灰烬。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消化某个极不愿接受的消息。 沉默了数息,她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凝重与无奈。 “是教主传讯。我们这次行动被人泄露了,中州各宗修士正在赶往齐国的路上,数量不少。教主命你即刻带领圣使赶往凉州边境与他汇合,务必抵挡住中州各宗,不让他们踏入羌州半步。” “被人泄露?” 澹台煌那双猩红的眼瞳猛然睁大,赤发在煞气中微微浮动,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次行动隐蔽至极,从定计到出发只有咱们几人知晓,怎么可能泄露出去?” 他自问这一路上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此行的具体目的,连那些在外围警戒的低阶教众都只当是一次寻常的据点调动。 谁会泄露?谁又能泄露? 孟溪微微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澹台煌脸上,目光中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极冷静的审视。 “这里只提到消息是从鬼谷传出的。鬼谷与我教素无瓜葛,却能提前知晓我们的动向,你确定,不曾将这次行动透露给其他人知晓?” 澹台煌张了张嘴,刚要斩钉截铁地说“绝无可能”,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孟山,在离开据点前的那一夜,他将孟山召至洞府,亲口告知自己将随圣女与圣使前往西北羌州。 可他只是告诉了孟山,并未泄露任何行动细节,孟山怎会猜到这背后的一切? 而且孟山又怎会与鬼谷扯上关系? 若真是孟山,那便是他亲手将圣教最大的秘密送到了正道手中,这份责任,他担不起,也绝不能担。 澹台煌阴晴不定的神色被孟溪尽收眼底。 她与澹台煌相处已久,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 这个从遗弃之地杀出来的冥骨峰峰主,向来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情绪。 此刻他面色数变却不开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心虚了。 “你是不是将行动透露给了孟山?” 孟溪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针。 澹台煌在圣教据点只有孟山一个心腹,若说谁有可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全貌,唯孟山莫属。 “我只是跟他说前往羌州,并未透露具体内容!” 澹台煌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他也在怀疑,但泄露消息这口黑锅,无论如何不能由自己来背。 孟溪看着澹台煌那张写满不甘与挣扎的面孔,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孟山就是在阴煞窟与澹台煌相遇,只要说出羌州二字,以那个人的心智,怎么可能猜不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但此刻再追究这些已毫无意义,圣教为了这次行动筹谋已久,从攻打中州皇朝声东击西,到何足道布局封禁边境,每一步都算到了极致。 如今箭已离弦,不可能因为正道有所察觉便半途而废。 只有打开通道,迎回古圣教,才能在正道各宗的合围中扭转战局。 否则,便是满盘皆输。 “圣女,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澹台煌压下心头翻涌的疑云与怒火,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最紧迫的问题上。 若说这里谁最希望通道打开,那非他莫属。 他是古圣教的冥骨峰峰主,在如今的圣教中却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外来者。 只有古圣教重临,那些还被困在遗弃之地的旧部重见天日,他这个峰主才能真正重掌权柄。 否则,他永远只是寄人篱下的一枚棋子。 孟溪将目光从澹台煌脸上收回,重新落在那尊仍在顽强运转的封印雕像上。 沉默了良久,她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不习惯的无奈,却又不失决断。 “你带着圣使去守好边境,不放各宗修士进来。这里交给我。” 澹台煌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那尊雕像,又看了一眼孟溪,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圣女,你给我一个准话,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打开空间通道?” 孟溪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封印被人修复过,想要以阵破阵,需要时间。但有九阴渊砂大阵相助,想来不会太久。这期间我还会尝试别的办法。你们只需守住边境,给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澹台煌不再多言,只是朝孟溪重重一拱手,便转身朝平台外走去。圣使早已候在深渊通道入口,见他出来,齐齐躬身。 澹台煌只是挥了挥手,三人便化作三道遁光朝阴煞窟外疾驰而去。 孟溪独自站在深渊平台中央,半晌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素白长裙在煞气中轻轻飘曳,那张清冷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太多东西。 她抬起双手,指诀再变,九幽白骨幡在头顶加速旋转,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又浓稠了几分。 整个深渊中只剩下大阵的轰鸣与封印之力激烈对抗的巨响。 第1151章临时征调,强势回绝! 血河殿,血色护宗大阵轮转不休。 那道暗红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光幕表面,无数血色符文缓缓流转,隐隐可见红黑色的能量在光幕中流淌,那是从血煞天池引出的磅礴血煞之气,经过转化铭文调节浓度后融入大阵。 大阵之外,一名身穿齐国制式法袍的元婴中期修士虚空而立。 他面容削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满是不耐与倨傲。 身后远远跟着数名结丹修士,皆是他的直属部属。 他此番奉命征调西北各宗门前往凉州边境,一路上已走了数个宗门,无一敢违逆。 “奉齐国国师令,所有西北宗门、散修皆需前往凉州边境,抵御外敌。如若不遵,举宗上下,片甲不留!” 他的声音经由灵力扩散,如同闷雷般传遍整座血河殿山门,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他故意将最后八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一道血色身影从后山断崖处激射而至,稳稳落在大阵内侧的虚空中。 血河老祖依旧是一身长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 他负手而立,隔着那层暗红光幕与那元婴中期修士遥遥对视,眼神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种久经风浪后的淡然与沉稳。 “血河殿乃夏国宗门,不受齐国国师调遣。来者请回。”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颗颗钉子敲在石板上。 那元婴中期修士冷笑一声。 “夏国?夏国皇室已加入西北联盟,皇室供奉皆已赶往凉州边界。这西北地界,如今没有齐夏之分,只有听与不听之别。” 他将目光落在血河老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上,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老东西,再给你三息时间考虑。” “三。”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周身灵力开始缓缓攀升。 血河老祖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考虑。我血河殿绝不前往凉州送死。阁下若是有胆,尽管来攻。” 说完他转过身,面朝山门内早已严阵以待的弟子们,朗声道。 “宗门弟子听令,所有人在大阵节点集结,全力护持大阵。老夫倒要看看,谁敢踏进血河殿半步!” 他的声音在群山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数百年风雨淬炼出的决绝与底气。 一队队弟子与长老鱼贯而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结丹修士盘坐于主节点,筑基与炼气弟子在辅节点待命,结丹长老们则分守各处要害,整座山门在短短片刻间便已完全运转起来。 这样的阵仗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从当年的三宗围攻,到后来的域外邪魔压境,血河殿的弟子早已习惯了在战火中坚守。 那元婴中期修士见状勃然大怒,他在齐国横行多年,便是元婴修士见了他也要给几分薄面,何曾被人这般当众顶撞。 更何况他此次前来可是奉了何足道之命,没想到这小小的血河殿也敢不听差遣。 “好胆!” 他暴喝一声,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握,一根通体漆黑、两端箍着鎏金圆环的长棍已落在掌心。 这是他的本命法宝,裂山棍,以千年玄铁为主材,融入数种四阶灵矿,重逾万钧,一棍砸落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他双手握棍,周身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棍身,方圆数里内的天地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而来,在棍身上凝聚成一层刺目的灵光。 随着他猛然一棍砸下,裂山棍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巨大棍影,裹挟着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狠狠轰击在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上。 然而预想中光幕碎裂、山门洞开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道暗红光幕只是微微一颤,表面泛起几道极淡的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转瞬便恢复了平静。 那些流转其上的灰黑煞气甚至将棍影中蕴含的部分灵力无声侵蚀消解,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阵法节点处的筑基弟子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将灵力注入阵纹,这一击便已被大阵自行化解。 “这…怎么可能?” 那元婴中期修士瞳孔猛然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仍在微微震颤的裂山棍,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光幕,方才那一棍虽未尽全力,却也用了七八成的功力。 便是一般宗门的中型护山大阵挨上这一下,也至少要剧烈震颤、灵光乱闪。 可眼前这座大阵,竟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他这一路征调过来,碰上的宗门要么乖乖听令,要么稍作抵抗便被他一棍砸开山门。 好不容易遇到个刺头,本想拿来杀鸡儆猴立威,却没想到这鸡非但没杀成,反倒蹦起来啄了自己的手。 他眼神微眯,打量着阵前节点上那些盘膝而坐的血河殿弟子,这些筑基修士连灵力都还没有注入阵纹,说明方才那一击完全是被大阵本身的结构与铭文自行挡下的。 这等强度的护宗大阵,加之有弟子灵力注入,便是他全力轰上三天三夜也无济于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裂山棍收回体内,压下心头翻涌的羞恼与不甘。 既然打不破,便没必要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 他重新抬起头,面上已恢复了那副倨傲的神色,只是语气比方才明显软了几分。 “血河老祖,本座不忍徒增杀孽,再给你两日时间考虑。两日后若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手下无情。” 说完他袖袍一挥,带着几名部属转身便走,遁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血河老祖负手立于大阵内侧,面色不改地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极轻极冷地哼了一声。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此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破不了阵回去搬救兵罢了。 不过他已经收到消息,凉州边境如今战事吃紧,何足道未必真能抽调出足够的人手来对付一个偏居一隅的夏国宗门。 就算真来了,他也还有孟川留下的后手。 总之,他绝不会让血河殿的弟子去凉州送死。 齐国的这场乱局,不是血河殿该掺和的,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守住这座山门。 第1152章凉州叫阵,厉寒现身! 凉州边境,中州各宗修士已在此集结了小半日。 他们构筑了防御大阵沿着边境线绵延数十里,淡金色的光幕在日光下流转不息,阵纹之中隐隐有各宗独门的铭文闪烁。 十余名元婴修士分列各处阵眼,临时征调的小极州与沧澜州结丹与筑基修士则在后方构筑了数层后备防线,整座营地井然有序,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小极宗此番颇给面子,派出了足足五名元婴修士。 虽大多只是元婴初期,但为首之人却让小极宗外的各宗修士都多了几分郑重,小极宗太上长老,元婴后期的莫清玄。 这位莫长老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模样,面容清朗,鬓边微霜,一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负手立于阵前时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小极宗偏居极北之地,向来不问中州事务,此番能派出这等阵容,已是极为罕见。 各宗修士心知肚明,若非古圣教重临的威胁太大,小极宗恐怕仍会继续闭关自守。 陆横天已在途中收到中州发出四阶传讯符,也知晓了事情原委。 圣教声东击西,佯攻中州皇朝,实为西北封印。 齐国国师何足道与圣教勾结。 他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原本打算趁着这次联合行动在各宗面前展露实力,一路上对怒涛殿、以及其余小宗的态度皆是刻意为之,要将玄剑宗拱上正道魁首的位置。 可眼下形势已容不得他再耍这些小心思,圣教与齐国联手封锁边境,古圣教随时可能重临,一旦耽误了大事,莫说当什么正道魁首,玄剑宗第一个便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果断收敛了所有倨傲,对雷行云、白啸剑主等几名元婴后期修士微微颔首示意,语气也比之前客气了几分。 “诸位,随本座前去叫阵。” 几道遁光从阵中升起,陆横天当先而立,银白巨剑悬于身后,剑罡吞吐不定。 雷行云在他左首,周身隐隐有雷弧闪烁,白啸剑主在他右首,面色如常,腰间长剑尚未出鞘便已散发出凌厉剑意。 莫清玄与其他两名元婴后期修士分列两侧,一行人虚空而立,气势沉凝,直直望向对面齐国边境那层层叠叠的军寨与阵纹。 “齐国国师何足道,出来见我!” 陆横天朗声开口,声音在灵力的裹挟下如同闷雷般传遍四野,震得对面那些临时搭建的城寨都微微发颤。 他虽已知晓齐国与圣教勾结,但终究不是一体。 何足道是齐国国师,是这片土地名义上的主宰,若能从他身上打开局面,说不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阵大笑声从凉州阵营深处传出。 那笑声并不响亮,却如同钝刀刮过骨头般让人毛骨悚然。 两道人影从层层军寨后方激射而出,凌空虚立。 当先一人玄色长袍,两鬓霜白,周身煞元滚滚如渊,正是圣教教主厉寒。 身后一人枯槁如骷髅,手持一柄白骨长镰,正是黄泉宗冥渡老祖。 哪里有何足道的影子。 “陆横天,怎的?上回在羊角峰没被打够,今日又来找死不成?” 厉寒负手而立,面带不屑地将陆横天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后辈。 区区一个陆横天加上几个元婴后期,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何足道虽不愿亲自出面,但有他与冥渡在此,已足够压阵。 陆横天瞳孔猛然一缩。 “你...怎的在此!” 他目光急转,又落在厉寒身后的冥渡老怪身上,心中更是猛然一沉。 这老东西手里握着黄泉血路,那是货真价实的灵宝,威能极强,可不太好对付。 他脸上的阴沉又重了几分,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本座去哪还要知会你不成?” 厉寒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嘲弄。 “陆横天,现在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若是惹得本座不快,将来屠了你玄剑宗满门,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冷意却足以让任何人心底发寒。 对面那些被齐国强行征调而来的西北修士,原本只是奉命行事,对这场对峙的内情并不了解。 但此刻听到厉寒这般毫不留情地羞辱中州大宗的元婴巅峰修士,却纷纷生出一股同仇敌忾之感。 他们这些中州以外的修士,平日里没少受中州大宗弟子的白眼与轻视,同样的修为,中州修士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这股怨气平日里压在心底不敢发作,此刻却被厉寒的话语点燃了。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整齐划一的呐喊声渐渐从凉州军寨中响起。 “滚!滚!滚——!”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几声,转瞬便汇成一股震天撼地的声浪,在凉州边境上空久久回荡。 陆横天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羞辱声,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纵横中州,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银白巨剑在身后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他周身剑意骤然暴涨,脚下已踏出半步,便要不顾一切冲入敌阵大开杀戒。 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头。 那只手并不用力,却带着一股沉稳,指尖隐隐有雷弧跳动。 陆横天猛地转头,正对上雷行云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睛。 “陆峰主,不可。” 雷行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只以神识传音送入陆横天耳中。 “对方严阵以待,圣教教主与冥渡皆是元婴巅峰中的佼佼者,那冥渡手中更有灵宝黄泉血路。” “你我虽不惧他们,但若此时贸然冲阵,一旦被他们缠住,身后的弟子们便群龙无首。届时不等后续援兵到达,我等便已先折在这里了。古圣教重临的后果,陆峰主比我更清楚。” 他说话时不急不缓,像是在与老友闲聊,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陆横天最敏感的神经上。 陆横天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终究还是将那股滔天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白啸剑主,白啸剑主没有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陆横天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些仍在嘶吼的西北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几道遁光重新落回中州阵营之中。 第1153章主力尽出,炼化骨骼! 对面凉州军寨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那些西北修士脸上满是扬眉吐气之色,仿佛方才喝退的不是几个元婴修士,而是整个中州正道。 厉寒与冥渡老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与冥渡的伤势在大量四阶丹药的服用下恢复了大半,却也不敢直冲敌阵,因此这才用言语试图激怒对方。 若方才陆横天当真怒火上涌不管不顾地冲过来,没有了防御大阵的庇护,两人联手在凉州大阵的辅助围攻之下,对方高阶战力今日便得交代在这里。 只可惜,中州各宗不全都是愚笨之人。 厉寒收回望向中州阵营的目光,负手转身朝凉州阵营方向飞去,玄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成竹在胸的笑意,心中却开始飞速盘算。 中州各宗反应之快远超预期,第一批人手已抵达边境,后续援兵必定还在路上。 必须尽快打开封印。否则待各宗真正的主力到达,仅凭他们,能不能撑住尚未可知。 他回头极快地扫了一眼阴煞窟的方向,孟溪,你可要再快一些。 凉州边境的战鼓声与欢呼声仍未停歇,双方都在等待。 中州各宗在等待后续援兵,厉寒在等待封印开启,而那些被困在边境之外的散修与小宗门修士们,则在等待这场无妄之灾的结束。 ...... 灵船在万顷碧波海的上空劈开云层,船身两侧的御风铭文散发着淡青色的光晕,将高空凛冽的罡风尽数隔绝在外。 这艘灵船比先前孟山乘坐的那艘还要大上数倍,是玉鼎门专为远征而造的天工级战船,船体通身以千年玄铁木与碧波玄钢打造,足以承受元婴巅峰级别的攻击而不散架。 船上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甲板上不时有各宗修士匆匆穿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旋即便重新陷入沉默。 这一次,三大宗门除了必要的留守修士,可谓是主力尽出。 光是元婴巅峰修士便有足足四人之多。 玄剑宗派出了殷玄与刚刚投靠的玄阳子。 殷玄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墨黑古剑负于背上,独自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翻涌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阳子则佝偻着腰背站在船舷旁,那双浑浊老眼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精光,他虽已寿元无多、实力开始衰退。 但他终究曾是皇朝首席太上供奉,一身修为与经验绝非寻常元婴后期可比。 除了两位元婴巅峰,玄剑宗还将几名峰主连带着新晋升的两名峰主一并派出,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他们比谁都清楚,古圣教一旦重临,第一个报复的对象便是玄剑宗,这份血仇,容不得他们有半分保留。 玉鼎门则由霍元洲亲自带队,麾下八名元婴修士皆是门中精锐,最低也是元婴中期。 霍元洲依旧是那副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模样,暗金法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此刻正站在船舷旁,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简,眉头微皱,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南陇谷派出的阵容同样不容小觑,除了一名孟川此前从未见过的元婴巅峰修士之外,另有数名元婴后期随行。 这位元婴巅峰修士姓楚名玄钧,号玄钧真人,乃是南陇谷修为最高、辈分最老的太上长老。 此人极少踏足中州纷争,常年在南陇谷秘境中闭关参悟南陇谷的镇宗灵宝渡厄桥,此番竟被谷主亲自请出山来,可见南陇谷对此次西北之行的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玄剑宗。 孟川此时正盘坐在属于自己的那间舱室之中。 舱室不大,仅容一人打坐,墙壁上刻着孟川布下的铭文,防止他人进入亦或是用神识窥探。 他没有理会甲板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低语声,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手之间那枚暗金色的骨骼之上。 这枚金色骨骼在孟川的炼化下,比起刚从秘境中带出时已缩小了整整一圈,原本巴掌长短的骨身如今只有拇指粗细。 但那股从中透出的金系法则之力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更加磅礴、更加纯粹。 它悬浮在孟川双掌之间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极淡极锐的金色光晕,将整间舱室都映上了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孟川将混元之力催动到极致,灰金色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般从掌心涌出,层层叠叠地裹上那枚金骨。 混元之力与金系法则之力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让孟川的双臂微微发颤。 金系主杀伐、主锋锐,是五行中最为桀骜不驯的一系,想要将它强行炼入体内,无异于将一柄开了锋的利剑吞入腹中。 但孟川没有退路,他的混元之力本就是四种灵力属性与煞元在元婴中完美融合的产物,五行缺金,始终差了一环。 若能将这枚金骨彻底炼化,补上这最后一块短板,他的混元之力便可能蜕变到全新的层次。 丝丝缕缕的金系法则之力在他的强行炼化下开始从金骨中剥离,如同无数根极细极锐的金色丝线,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渗入体内。 那股力量刚一入体,孟川便闷哼了一声,金系法则之力所过之处,经脉内壁如同被无数柄细小的利剑同时划过,每一寸血肉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锋锐到极致的力量撕裂。 “咚咚咚。” 舱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孟川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分心回应,双手依旧稳稳托着那枚正在不断缩小的金骨,混元之力没有丝毫松懈。 炼化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导致金系法则之力在经脉中失控,届时轻则经脉受创,重则骨骼被锋锐之力反噬。 “咚咚咚。” 外面的人又急促地敲了数声,似乎比方才更加急切。 紧接着一道略显焦急的声音隔着舱门传来。 “孟道友可在?玄剑宗殷玄长老请诸位前往主舱议事,还请速速前来。” 那人等了片刻,见舱内毫无回应,又敲了两下,终于不再耽搁,脚步匆匆地朝下一个舱室走去。 但孟川没有停下。 他咬着牙,将混元之力化作一层极薄的护膜,紧紧裹住那些正在体内横冲直撞的金色丝线,引导着它们流转全身骨骼。 第1154章金系法则,主舱等候! 炼化骨骼的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痛苦。 他的额头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将灰袍浸湿了一大片。 那些金色丝线每前进一寸,他的身体便是一阵剧烈的颤抖,骨骼深处传来一阵阵奇异的震颤,那是金系法则之力在与他自身的骨骼产生共鸣。 这种共鸣越来越强烈。 起初只是细微的震颤,如同有人在极远处敲击着一口铜钟,余波隐隐传来。 但随着渗入体内的金系法则之力越来越多,那股震颤渐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灼热。 他全身的骨骼开始泛起极淡极淡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同夜空中逐渐亮起的星辰,从骨髓最深处浮现出来,在他骨骼的表面缓缓扩散开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被这股金系法则之力一寸一寸地淬炼,骨质的密度在提升。 骨髓中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极古老的金属性本源,原本只是被混元之力与不朽真芽生机滋养的骨骼,此刻开始拥有了金系法则属性。 金骨仍在双掌之间缓缓旋转,只是体积已从最初的拇指大小缩至蚕豆大小,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古朴纹路愈发璀璨,每一道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更多的金系法则之力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浑身骨骼上的金色光点已连成了极细的金色脉络,远远望去如同被无数道极细的金线缠绕着骨架。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孟川的炼化已到了最后也最为凶险的关头。 那枚金色骨骼已彻底消失在他双掌之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到近乎失控的金系法则之力,正如决堤的洪流般在他经脉中疯狂奔涌。 金系主杀伐,主锋锐,是五行之中最为桀骜不驯的一系,此刻这股力量化作无数道极细极锐的金色丝线,沿着他的经脉朝丹田方向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如同万剑齐发,经脉内壁被这股锋锐到极致的法则之力反复切割,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足以让寻常修士昏厥的剧痛。 但他的经脉终究不是寻常修士可比。 刑罡霸体诀加之不朽真芽日夜以生机滋养,他的经脉无论韧性还是恢复力都已臻至同阶体修难以企及的境地。 那些金色丝线每一次切割,经脉内壁便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翠绿光华,那是生机之力在自行修复创伤。 修复与破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极脆弱的平衡。 金色丝线奔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从涓涓细流渐渐汇成汹涌江河。 它们穿透经脉壁障,渗入骨骼深处,将他浑身骨骼上那些原本零散的金色光点串联成一片璀璨的金色脉络。 而在丹田正中,混元元婴小人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元婴表面流转的灰金色光华比任何时候都要内敛深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无数道金色丝线在经脉中完成了对全身骨骼的淬炼之后,终于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丹田汹涌灌入。 与此同时,灵船主舱之中,各宗元婴巅峰修士已陆续到齐。 殷玄端坐于上首,墨黑古剑横在膝前,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但他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却在极轻极缓地敲击着。 他身侧是玄阳子,这位曾经的皇朝首席太上供奉此刻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那双浑浊老眼中偶尔闪过一丝不耐。 霍元洲坐在殷玄对面,暗金法袍一丝不苟,面上挂着几分客套而疏离的笑意。 玄钧真人则坐在主舱最靠里的位置,这位极少踏足中州纷争的南陇谷太上长老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模样,面容清朗,气息沉凝如山。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主舱里唯独属于鬼谷主事长老的那个位置,仍旧空着。 殷玄敲击剑柄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张空置的座椅上,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随即转向一旁侍立的玄剑宗元婴中期峰主开口。 “你方才没有通知到鬼谷的孟长老?” 那峰主连忙躬身回道。 “回太上长老,方才已亲自去孟长老舱室通知过了。但孟长老舱室禁制全开,属下敲了数次门,里面始终无人回应。想来...”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想来孟长老或许正在闭关修炼,不便应答。” 殷玄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从那张空座椅上缓缓移开,左右扫视了一眼其余两宗的代表,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快。 “既然鬼谷长老不将议事放在眼里,那咱们也不必再等他一人。诸位以为如何?”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鬼谷虽在中州联盟中占有一席之地,但论实力与底蕴,与三大宗门终究不是一个量级。 一个元婴中期的内门长老,在这种级别的议事中缺席,殷玄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等待的事。 霍元洲闻言却轻笑一声,放下手中茶盏,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 “殷长老何必心急。孟长老虽修为尚浅,但此番西北之行的消息,最初也是鬼谷率先传出,方有我等到此共商大计。” “依霍某之见,孟长老想必是有什么紧急之事,或是到了修炼突破的关键时刻,一时不便脱身。我等既是联盟,等等也无妨。” 他对孟川颇有好感,一个元婴中期修士能在厉寒手下全身而退,这份实力与胆识已足以让他将孟川视作同阶修士对待。 “区区一个元婴中期,有什么要事能比这场议事更重要?” 玄阳子将手中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 那张枯槁如老树皮般的面孔上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依老夫之见,他本就没资格参与这场议事,不来反倒省事。” 他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语气中满是皇朝首席太上供奉颐指气使的做派。 当初他带着皇朝残余供奉投奔玄剑宗后,仗着玄剑宗如日中天的声势,对各宗的态度都比往日更倨傲了几分。 第1155章玄阳丢脸,天地气旋! “玄阳子道友,此言差矣。” 玄钧真人缓缓开口,那张清朗面孔上的表情依旧温和,声音也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鬼谷再怎么说也是中州联盟的一份子。此番西北之行的情报若非鬼谷传出,我等至今仍被蒙在鼓里。这等挑拨内部矛盾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劝说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但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眸中却无半分笑意,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看丧家之犬的嘲弄。 他守护南陇谷一生,对宗门感情极深,最见不得这种背信弃义,临阵脱逃之人。 玄阳子看出了玄钧真人眼神的嘲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 但他对上玄钧真人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元婴巅峰亦有差距,尤其是玄钧真人这种掌控了镇宗灵宝的修士,一身修为已臻至化境,绝非他这等寿元将尽、实力开始衰退的老朽所能比拟。 他虽然不敢跟玄钧叫板,却将这笔账记在了孟川头上,若不是这小子迟迟不来,怎会让他丢了脸面。 殷玄察觉到玄钧真人语气里的火药味,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手指在剑柄上极轻极慢地敲了数下,最终开口道。 “那便再等一炷香。一炷香后若孟长老仍未到,我等便先行开始。诸位意下如何?” 玄钧真人微微颔首,霍元洲也点头应允。 玄阳子冷哼一声,端起茶盏不再开口。 主舱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灵船破空时隐隐传来的御风嗡鸣,与殷玄指尖敲击剑柄的极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 一旁站立的峰主,掏出一炷香在铜炉点燃。 那炷香在铜炉中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那炷香缓缓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入舱室的穹顶,只余一撮灰白的余烬在炉底微微发烫。 殷玄的目光从铜炉上移开,扫了一眼那张仍旧空着的座椅,手指在剑柄上极轻极快地叩了数下,像是在为这段无谓的等待画上一个句号。 “诸位,那咱们便先行开始。”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脸上那份显而易见的不耐已无需多言。 玄钧真人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而不失距离的微笑。 霍元洲也将茶盏放下,没有开口反对,孟川迟迟未到,确实没必要再继续等下去。 玄阳子则冷哼一声,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他早就说过,区区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场议事之中。 如今连殷玄都不愿再等,正合他意。 殷玄双手按在桌上,正欲开口切入正题。 然而他的话尚未出口,整艘灵船猛然一震。 那不是被术法轰击时的剧烈震颤,而是一种极沉极闷的、仿佛船体本身都在被某种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的震动。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无形的巨浪般席卷整艘灵船,将船舷上悬挂的警示阵盘压得疯狂明灭,船身两侧的御风铭文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几人连忙掠出主舱,来到了甲板之上。 “什么情况?有人在突破元婴?” 殷玄看向那道恐怖气旋,语带疑惑开口。 他在元婴巅峰已经停留数百年,对天地威压的感知远比在场任何人更加敏锐。 这股威压绝非寻常,且天地灵气气旋只有在突破大境界的时候方会显现。 但他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此行灵船上连一个结丹修士都没有,哪来的元婴可突破? “回太上长老,那气旋注入的位置,似乎…似乎是鬼谷孟长老的舱室。” 身后那名峰主抬手遥指灵船上方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气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殷玄顺着那方向望去,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没有开口。 玄钧真人与霍元洲几乎在同一瞬间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元婴中期突破到后期引动天地异象? 开什么玩笑? 小境界的突破都是修士自身以体内灵力冲击瓶颈最终突破,哪来的外部灵气气旋? 而且这灵气气旋的威压未免太恐怖了一些。 唯有玄阳子面色难看至极,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阴沉,那是一种混杂了震惊、嫉妒与某种极不甘心的阴沉。 他刚说完人家没资格参会,人家便引动了连他这元婴巅峰都未必能引动的天地异象。 甲板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各宗修士全都抬头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气旋。 殷玄、玄钧真人、霍元洲、玄阳子,连同其余几名元婴后期修士,全都默然立于船舷旁,目光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道气旋消散,等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人出现。 而在舱室之中,孟川正处于一种极玄奥的状态。 丹田正中央,混元元婴小人盘膝而坐,周身已被那股金系法则之力尽数包裹。 元婴表面原本流转的灰金色光华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那不再是单纯的灰与金的交织,而是一种极亮极纯的银灰,如同被熔炼了无数次之后淬出的精钢本色。 磅礴的金色灵气从头顶气旋中直直灌入元婴体内,被它贪婪地吸纳、炼化,再缓缓吐出。 每一次吐纳,元婴周遭那层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便凝实一分,颜色便纯粹一分。 原本只是灰中透金的混元之力,此刻在融入金系法则之力后,终于显现出它本该拥有的真正模样。 那股新生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淌,圆融而沉凝。 金木水火土,五行终于在这一刻圆满。 五行圆满带来的不仅是灵力质量的蜕变,更是整个人从此对天地灵气的感应都提升到了全新的层次。 他原本只能吸纳木火水土四系灵气与煞元,如今连金系灵气也开始主动朝他体内汇聚。 气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在头顶缓缓消散。 那股笼罩整艘灵船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孟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那气息中夹杂着几缕极细的金色余烬,在舱室中缓缓飘散。 他睁开眼,略微感应了一番自身状态,修为仍差一线才能突破元婴后期。 第1156章火药渐浓,议事开始! 但孟川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已翻了数倍不止。 之所以没能突破元婴后期,还是因为功法的原因。 但这对他而言不是问题,只需要找一本金系功法与四灵引煞经在戒指空间完成推衍,自然水到渠成突破元婴后期。 他没有直接推衍,而是站起身来。 先前有人敲门找他前往主舱议事,如今炼化既已完成,得先过去议事再说。 推开舱门,孟川沿着廊道朝主舱方向走去。 甲板上那些仍沉浸在方才那场天地异象中的各宗修士见到气旋消散,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从甲板返回主舱。 那张空置了整整一炷香外加半个时辰的座椅,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殷玄在主位落座,目光在舱中环顾一圈,最终停留在角落里那个安静端坐的灰袍青年身上。 他方才在甲板上用神识扫过孟川,想探一探这个引动了那般天地异象的年轻人究竟突破到了何等境界。 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元婴中期。依旧是元婴中期。 那般恐怖的金色气旋灌顶,换作寻常修士早已突破瓶颈踏入后期,可此人身上的气息却纹丝未动。 殷玄没有开口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自然不会随意打探。 他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玄阳子紧随其后,大喇喇地在殷玄身旁落座。 他方才在甲板上被那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此刻见孟川气息仍是元婴中期,心中那股复杂的嫉妒与不甘顿时消散了大半。 不过是个元婴中期罢了,再大的动静也只是虚张声势。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给孟川一个,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霍元洲却笑眯眯地走到孟川身旁,撩袍坐下,拱手道。 “孟长老,恭喜恭喜。方才那道金色气旋贯顶,声势浩大至极,莫不是修成了什么了不得的神通秘法?” 他对孟川本就颇有好感,此刻更是真心实意地替这个年轻人高兴。 孟川笑着拱手回礼。 “霍长老谬赞了。不过是修炼之中忽有所感,奈何根基不足,未能一举突破修为,反倒让诸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孟长老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方才那道气旋中蕴含的恐怖威压,便是老夫也不敢小觑。不必过分谦虚。” 玄钧真人缓步走来,目光在孟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活了数百年,看人的眼力何等毒辣,眼前这个年轻人虽修为仍是元婴中期,但周身那股圆融沉凝的气息与议事前已截然不同,那绝非寻常的修为突破所能带来的变化。 孟川微微一笑,抱拳道。 “真人谬赞,纯属侥幸罢了。” 对方释放了善意,他自然不会狂妄自大。 “这里是诸宗议事,不是你寒暄客套的地方。”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了进来。 玄阳子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孟长老,你迟迟不来,老夫还以为你跨境突破到了元婴巅峰,没想到也还是元婴中期嘛。” 他说这话时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讥讽,显然还在为方才玄钧真人让他闭嘴的事耿耿于怀,如今逮着机会便要将那股憋屈转嫁到孟川身上。 孟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便收回了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仿佛方才说话的不过是一只聒噪的蚊蝇,不值得他浪费口舌。 “小子…” 玄阳子勃然大怒,当即站起身开口。 玄钧这么看他也就算了,孟川不过元婴中期,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殷玄见状皱了皱眉,伸手在桌面上极轻极快地敲了数下。 玄阳子本来准备爆发,但如今寄人篱下,只能不甘的坐了回去。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便开始议事。” 殷玄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孟川身上。 “孟长老,此次行动的消息最初是由鬼谷传出,你对此事的来龙去脉最为清楚。便由你来向诸位介绍详情,以便我等商议对策。” 孟川微微颔首,站起身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灵力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幅简要的地图,标注了凉州边境、羌州以及阴煞窟的大致位置。 然后他开口,条理清晰地从头说起,圣教为何要攻破中州皇朝,何足道如何封锁边境隔绝内外,阴煞窟中的封印究竟镇压着什么,以及古圣教一旦重临将对整个大陆造成何等后果。 他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只是在提及消息来源时略去了孟山的部分,只说是鬼谷通过特殊渠道得知。 各宗修士听完,面上皆是一片凝重。 殷玄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剑柄上缓缓摩挲,终于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依孟长老所言,何足道已与圣教深度捆绑,不可能从他那边打开突破口?” “正是。” 孟川的回答斩钉截铁。 “何足道困在元婴巅峰已有数百年,寿元将尽。他唯一的执念便是突破化神。此次他助圣教攻破京都,原本是想借人皇鼎碎裂后回流天地的气运之力突破瓶颈,最终却功亏一篑。” “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与圣教死死绑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在舱中扫了一圈,加重了语气。 “齐国那边的高手虽不算多,但仅何足道一人便难缠至极。此人的可怕。已经不是寻常元婴巅峰能够对抗。” “不过咱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击杀何足道,也不是覆灭齐国。而是破坏圣教放出古圣教的阴谋。” 孟川将手指点在地图上羌州的位置,声音沉凝。 “依孟某之见,此战宜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何足道与圣教主力,吸引他们的注意;另一路则轻装简从,趁正面战场胶着之际突破封锁,直扑羌州阴煞窟。” “荒谬,小子你修为尚浅,莫要以你的实力看待天下修士!” 他的话音未落,玄阳子便嗤笑一声,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顿。 “何足道再强,还能挡住我中州四大宗门联手?老夫以为,到了凉州边境便该一鼓作气,将圣教与何足道就地灭杀,以显我中州天威。分兵?那是示弱!” 孟川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目光平静地转向殷玄。 他知道真正能拍板做这个决定的人是谁。 第1157章玄阳邀战,孟川应约! 殷玄皱了皱眉。 他端坐于主位之上,手指在剑柄上极轻极慢地叩击着,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正在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说实话,他心中偏向孟川的方案,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直扑阴煞窟,这才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 但他身为玄剑宗太上长老,要考虑的不仅仅是胜负得失。 玄阳子刚刚带着皇朝残部投靠玄剑宗,归属感尚浅,若在这议事中他倾向一个外人,只怕会让玄阳子等一众新加入的修士心生间隙。 这些皇朝残部虽说已是丧家之犬,但五名元婴后期外加三百余名世家修士,放在任何宗门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收服他们,也同样重要。 他正自斟酌,却听到身旁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玄阳子一掌拍在桌面上,霍然起身,那张枯槁如老树皮的面孔因怒火而扭曲,手指直直指向对面角落里的孟川。 “小辈,你竟然敢屡次三番无视老夫?”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在舱室中来回激荡。 “方才议事迟到在先,如今又当众顶撞老夫在后,鬼谷修士都是你这种不分长幼尊卑之人?” 若说他先前开口打断孟川只是借题发挥,那此刻的怒火便是货真价实了。 方才在甲板上被玄钧真人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已是憋屈至极,如今竟被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接连无视,这在从前的中州皇朝是从未有过的事。 那时他是首席太上供奉,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躬身行礼,连陛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如今虽说皇朝覆灭了,但他好歹也是元婴巅峰修士,岂能在一个区区后辈面前受这等羞辱? 孟川缓缓转过头来。 那道原本平淡如水的目光,在这一瞬骤然锐利如刀。 他先前顾全大局,对这老东西的冷嘲热讽一再忍让,是为了不让联军内部在战前产生裂痕。 但忍让总有个限度,这个玄阳子显然不知好歹。 玄阳子被孟川那道目光一盯,竟然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咽喉。 但他毕竟是元婴巅峰修士,哪里肯在气势上输给一个后辈,当即又将腰杆挺得更直了几分。 “小子,怎么?你还要对老夫出手不成?” 孟川眼神不变,沉默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如同冰面碎裂,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舱室中格外清晰。 “老匹夫,你是谁的长?又是谁的尊?” 他缓缓站起身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年寒冰中凿出来的。 “孟某是鬼谷内门长老,不是你皇朝的臣子。更何况你如今也只是玄剑宗的内门长老,在谁面前摆前辈的架子?修仙界确实以实力为尊,但以你的实力,还不配在孟某面前称尊。” 他如今看明白了,对这玄阳子忍让已无必要。 此人仗着修为与资历目中无人,若今日不给他点苦头尝尝,接下来的议事乃至整个联军行动,他都会成为最大的变数。 只有让他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他才会乖乖闭嘴。 玄阳子被孟川当众称作老匹夫,脑中嗡的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等辱骂,便是当年在皇朝面对那位喜怒无常的大汉之主,也不会用这种字眼称呼他。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孟川,声音都因激动而变得尖锐了几分。 “小子,莫非你觉得你还能胜过老夫不成?今日老夫便替古松子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的小辈!有胆的,便来灵船外一战!” 他一拂袖,周身灵力鼓荡,便要率先朝甲板走去。 孟川冷然一笑,正欲起身应战,却听到殷玄猛然一拍桌子。 “够了!” 殷玄的声音如同剑鸣,震得桌上茶盏齐齐一跳。 “今日叫你们来是议事的,不是斗勇逞凶!大战在即,你们成何体统?” “诶,殷兄此言差矣。” 霍元洲忽然轻笑开口,那张须发皆白的面孔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玄阳子道友心中有火,孟长老心中也有气。与其让大家怀着怒火继续讨论,还不如让他二人斗上一场。谁赢了,另一人便乖乖闭嘴。如此一来,议事也能顺畅些。殷兄以为如何?” 殷玄皱了皱眉,他性子沉稳,不像陆横天那般鲁莽。 斗法决胜负这种事,他本能地便要回绝。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玄钧真人也悠悠开口了,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温和。 “老夫也颇为认同霍长老的提议。与其在言语上剑拔弩张,不如将这股火气撒到万顷碧波海去。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一息,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夫也颇想看看,能引动那般天地异象的孟长老,究竟有何等实力!” 殷玄左右看了看霍元洲与玄钧真人,这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存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玄阳子,玄阳子正满脸不甘地看着他,嘴唇翕动了数次,终于还是低声叫了一句太上长老。 那语气中的不甘,让殷玄心中微微一叹。 刚收服的人心,若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只怕这些皇朝残部日后更难融入玄剑宗。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既如此,那便斗上一场。只是你二人切记,点到为止,不得伤对方性命。大战在即,任何无谓的损耗都是对联军的不负责任。” “太上长老放心,老夫自有分寸,最多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绝不会害其性命!” 玄阳子大喜过望,连忙拱手应下。 那张老迈的面孔上满是即将出恶气的兴奋,他斜睨了孟川一眼,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倨傲。 孟川不置可否,只是整了整袍袖,迈步朝甲板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从容得像是去赴一场早已预料到的约会。 身后各宗修士纷纷起身,鱼贯而出,甲板上很快便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决,元婴巅峰对元婴中期,几乎没有人觉得孟川能赢。 但那些方才亲眼见过那道金色气旋贯顶的人,心中又隐隐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第1158章气势对决,五行合一! 两人脚下遁光同时亮起,一灰一玄两道身影从灵船甲板上扶摇直上,转眼便掠至万顷碧波海上空。 海面在脚下铺展成一望无际的深蓝,浪涌间碎阳如金,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灵船上的各宗修士纷纷涌到船舷旁,仰头望向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天空。 玄阳子在虚空中站定,转过身来,那双浑浊老眼冷冷锁定孟川。 他活了数百年,在中州皇朝当了不知多少年的首席太上供奉,见过的元婴中期修士多如过江之鲫,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今日若不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当众打得跪地求饶,他这张老脸便算是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周身灵力如同火山爆发般轰然涌出,元婴巅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而降,将方圆数百丈的空气都压得凝固如铁。 “小子,现在跪地认输,老夫念你修行不易,或可饶你一次!” 玄阳子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同闷雷般在海面上空滚滚回荡。 灵船上不少元婴初期的修士在这股威压的余波下都感到呼吸一滞,心中不禁为那个仍负手而立的灰袍青年捏了一把汗。 然而孟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灰袍在海风中轻轻飘曳。 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威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的面色依旧平淡如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正在全力释放威压的元婴巅峰,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灵船甲板上,霍元洲双手撑在船舷上,笑呵呵地侧头看向身旁的殷玄与玄钧真人。 “两位,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猜猜这一战谁胜谁负?” 殷玄负手而立,墨黑古剑悬于身后,目光紧紧锁定在空中那两道身影上。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审慎。 “玄阳子虽寿元将尽、实力已开始衰退,但他终究是元婴巅峰修士,数百年积累的底蕴绝非元婴中期所能比拟。孟长老固然不凡,但修为上的差距不是轻易能弥补的。此战,玄阳子必胜无疑。” 玄钧真人捋了捋颌下长须,思索片刻后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殷长老所言不无道理。若孟长老已突破至元婴后期,以他方才引动天地异象的底蕴,想来还有几分取胜的把握。但他终究年纪尚浅,修为仍停留在元婴中期。跨境而战,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像是已在为这个天赋卓绝的年轻人默哀。 霍元洲听完两人的判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甲板上回荡开来,引得周围不少修士纷纷侧目。 玄钧真人眉头微挑,扭头看向霍元洲。 “怎么?霍长老莫非有不同看法?” “哈哈,老夫倒是觉得,这小子必胜无疑。” 霍元洲将双手拢在袖中,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老神在在的笑意。 “哦?” 玄钧真人来了几分兴致。 “霍长老对孟长老竟有如此信心?莫非你知道些什么?” 霍元洲嘿嘿一笑,将声音压低了半分。 “二位有所不知,当初京都覆灭那日,老夫奉宗门之命驰援京都,途经京都数千里外的一处密林,正好撞见一场惊天大战。你们猜怎么着?那孟川正与圣教教主厉寒斗得不可开交。” “厉寒?这…怎么可能?” 殷玄猛然转过头来,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厉寒是谁,那是圣教之主,是连他殷玄都无法取胜的老怪物。 区区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与厉寒正面交锋? “老夫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虽从气息上感应那厉寒本就身负重伤,实力下降许多,但孟川能在他手下支撑不败,甚至逼得厉寒主动退走,其实力可想而知。” 霍元洲悠悠说道,目光重新投向天空中那道灰袍身影。 “加上方才那番天地异象,老夫可以断定,这一战,孟川必胜。” 玄钧真人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空中,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极淡的期待。 天空中,玄阳子见自己的威压竟对孟川毫无作用,那张枯槁的老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凝重。 他不再试图以势压人,双手猛然结印。 万顷碧波海之上,无数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朝他头顶疯狂汇聚。 那些灵气在他上方凝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印,通体凝实如实质,掌纹清晰可见,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 “小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玄阳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这一掌乃是他当年在皇朝时的成名绝技。 虽远不如人皇真身那般霸道,但寻常元婴中期修士挨上这一掌,轻则吐血倒飞,重则当场毙命。 孟川终于抬起眼,望向那只遮天蔽日的灵力手印。 “老匹夫,神识都已经开始衰退,就不要逞能,还是趁早回去颐养天年吧!” 他说话时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朝那只手印的方向极轻极随意地一点。 这一指没有任何术法加持,没有混元之力的灌注,甚至连一丝杀意都不曾流露。 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瞬间,那只原本凝实无比的灵力手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手印内部的灵气开始疯狂翻涌,如同被投入了滚水的冰块,从内而外地剧烈挣扎。 那感觉就像是一只原本被牢牢攥在手心的麻雀,忽然张开翅膀开始拼命扑腾,随时都会脱手而飞。 “嗯?” 玄阳子面色猛然一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那只灵力手印的掌控正在急剧下降。 周遭的天地灵气仿佛忽然间不再听从他的号令,而是被另一股更加强横、更加纯粹的意志所干扰。 他猛然掐诀,神识如同潮水般弥漫而出,强行将那些正在失控的灵气重新镇压,手印这才重新凝实了几分。 但他的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必须全力运转神识才能维持这只手印的稳定,再也做不到先前那般云淡风轻的从容。 第1159章吞灵布袋,逆爆逞凶! 孟川对此没有丝毫意外。 五行圆满之后,他的混元元婴对天地灵气的掌控力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混元之力本就比寻常灵力强横数倍,如今五行圆满,更是隐隐有了一丝五行灵气的韵味。 方才那一指,不过是他牛刀小试罢了。 玄阳子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绝非自己想象中的软柿子。 他不再奢求一招制敌,咬紧牙关将灵力手印催动到极致,那只遮天蔽日的灵力手印裹挟着他强横灵力,朝孟川狠狠拍下。 灵船上的各宗修士齐齐屏住了呼吸,这一掌的威势,便是隔着如此距离,仍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孟川看着袭来的灵力手印,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扬。 他伸出右手,剑指一掐,春霖剑自虚空中猛然浮现。 剑身修长,通体流转着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剑刃之上隐隐有云纹流转,剑格处那颗灰白色的宝石在灵力的激荡下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 下一瞬,剑光瞬间分化,密密麻麻近百道之多。 每一道剑光都凝如实质,剑尖吞吐着极细极锐的银灰锋芒,在孟川身后层层叠叠地排开,如同一扇展开了的剑翼,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剑中帝王。 五行圆满之后,混元之力的威能已臻至全新境地。 而其内蕴含的金色法则之力,主锋锐,主杀伐,在其加持之下,每一道剑光都裹挟着足以洞穿山岳的凌厉剑意。 灵船上的各宗修士只觉得眼睛都被那股锋锐之意刺得隐隐生疼,心中不禁骇然,这还只是剑光外溢的余波,若被正面击中,只怕寻常防御法宝根本不堪一击。 孟川剑指朝那遮天蔽日的灵力手印猛然一指,身后百道剑光齐齐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百道银灰色的流星,朝那只手印激射而去。 第一波剑光撞上手印,爆发出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 每一道剑光斩落,都在手印表面撕开一道细长的裂口。 但玄阳子这翻天印毕竟是元婴巅峰的成名绝技,凝聚了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每一道裂口刚一出现便被后续涌来的灵气填补修复。 然而剑光并非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如同不知疲倦的浪潮般反复冲击着同一片区域。 手印表面的裂口被撕开的速度渐渐超过了修复的速度,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整只灵力手印开始剧烈震颤,内部灵气被剑光中蕴含的锋锐之意搅得天翻地覆。 当最后数十道剑光穿透手印最薄弱处的裂口时,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从内部轰然崩碎,化作漫天零碎的灵气碎片,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但那数十道剑光去势未尽。 它们在穿透手印后只是略微黯淡了几分,仍裹挟着凌厉的剑意朝玄阳子激射而去。 玄阳子面色骤变,双手在胸前连弹,十数道凝实无比的灵力屏障在身前层层叠叠地涌现,每一道都蕴含着元婴巅峰对天地灵气的极限掌控。 剑光撞在屏障上,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 第一道屏障碎裂,第二道,第三道,直到最后一道剑光被第十一道屏障挡下时,玄阳子方才松了口气,但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老匹夫,现在轮到我了。” 孟川冷然开口,右手掌心朝上缓缓伸出。 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色光团在他掌心无声凝聚,光球内部灰黑之色的能量正沿着同一个方向疯狂旋转,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圈模糊的光晕,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从中轰然扩散开来。 灵船上那些元婴中后期的修士只觉心头一紧,那股波动虽不张扬,却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苏醒前最寂静的那一瞬,压抑而致命。 玄阳子的目光落在孟川掌心那枚小小的灰色光团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活了数百年,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那光团虽小,却给他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猛然一指点出,一只通体以万年玄蚕丝织就、袋口镶嵌着数枚封禁铭文的布袋法宝从虚空中无声飞出,袋口迎风张开,对准了孟川手中的混元逆爆。 这口袋是极品法宝,专收各种术法攻击,袋内自成一方禁锢空间,寻常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被收入其中也不过是石沉大海。 先前他不屑于动用此宝对付一个元婴中期,如今却再不敢托大。 孟川手腕一抖,那枚高速旋转的灰色光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灰线,以远超寻常术法的速度朝玄阳子激射而去。 吞天袋袋口猛然张大,如同巨鲸吸水般将那团灰色光球稳稳吞入袋中。 袋口随即收紧,袋面上的封禁铭文逐一亮起,将袋内空间牢牢锁死。 “小子,就只有这点手段?” 玄阳子哈哈大笑,方才被孟川接连破去翻天印的惊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得意。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只布袋便猛然一鼓,不是寻常的鼓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剧烈膨胀,将袋身撑成了一个圆球,袋面上的封禁铭文疯狂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瞬,轰然一声巨响。 布袋从内部被炸开一个大口,磅礴的灰黑光芒如同挣脱囚笼的困兽般从裂口中喷薄而出,爆炸的冲击波在虚空中横扫开来,将下方海面都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那布袋虽是极品法宝,但混元逆爆的威力本就是孟川底牌,以五行圆满后的混元之力催动,更比从前霸道了数倍。 袋内禁锢空间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当场便被炸穿。 玄阳子本已准备施展下一道术法,哪里料到这致命一击竟来自身侧自己的法宝之中。 那口子爆破得太突然,离他又极近,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备,便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结结实实地掀了个正着。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在空中连翻了数个跟头,一头花白的长发散乱如疯,那身体面的玄色道袍被炸得七零八落。 待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一口鲜血终于压制不住,从喉中猛然涌出,染红了他胸前残存的衣襟。 玄阳子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老迈的面孔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倨傲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极浓的凝重。 眼前这个元婴中期的小辈,战力之强横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第1160章出言调停,寸步不让! 玄阳子抬手擦去嘴角那缕仍在不断渗出的血迹。 吞灵布袋被炸穿的瞬间,那股反噬之力便已伤了他的心神。 他活了几百年,不是没败过,但那些败绩大多是在同阶乃至更高阶的修士手中,输给一个修为比自己低了整整两个小境界的后辈,这还是头一遭。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 认输。 这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怎么也无法从唇齿间挤出来。 灵船上那些各宗修士的目光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刺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玄阳子这个名字,从前在中州皇朝是何等分量,皇朝首席太上供奉。 如今虽说皇朝覆灭,他寄人篱下,但好歹也是元婴巅峰修士,若今日当众向一个元婴中期的小辈低头认输,今日之后这张老脸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想到此处,不禁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灵船甲板上的殷玄。 那双浑浊老眼中不再有半分倨傲,只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殷玄负手立于船舷旁,察觉到玄阳子那道求救的目光,眉头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自然读懂了玄阳子眼神中的意思,帮他,让他体面地退下来,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输得太难看。 但问题在于,明面上的胜负尚未分出,他若此时强行干预,便是公然拉偏架。 可若是袖手旁观,丢的也不仅仅是玄阳子一个人的脸面,玄阳子如今是他玄剑宗的长老,他的落败等同于玄剑宗的落败。 殷玄陷入两难,手指在剑柄上急速叩击了数次,始终没有开口。 而孟川没有给他迟疑的时间。 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狂涌而出,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熊熊燃烧。 青帝燃元法,轰然爆发。 他的气息在瞬息之间节节攀升,灰袍被体内鼓荡的气浪撑得猎猎作响,修为硬生生从元婴中期被推到了元婴后期且还在不断提升。 直到数息后,方才稳稳停在元婴后期,这可不是初入元婴后期的水准,而是堪比沉浸多年的元婴后期修士!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一柄通体鎏金的古尺已稳稳落在掌心。 尺身上那些古朴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镇压之力从尺中轰然涌出,正是量天尺。 随着混元之力的疯狂注入,一道数百余丈长的鎏金巨尺虚影自虚空中轰然浮现,将半边天穹都映成了一片威严的暗金。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空间锁定之力便将玄阳子周遭的虚空彻底封死,空间凝固如铁,任何遁术与身法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玄阳子只觉浑身一沉,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住。 他勉强抬起头,望着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尺虚影,一张老脸惨白如纸,心中叫苦不迭。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方才那手百剑齐出已让他疲于应付,混元逆爆更是直接废了他一件极品法宝,如今又是这等连空间都能锁死的古宝,这还怎么打? 孟川指诀一掐,量天尺虚影猛然亮起,便要朝玄阳子当头砸落。 这一尺若是落下去,以量天尺的威能,本被混元逆爆击伤的玄阳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孟长老且慢!” 一道急促的声音忽然从灵船方向传来。 孟川手上指诀微微一顿,偏过头去,只见殷玄已从船舷旁踏前一步,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罕见地浮起一抹极深的无奈。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以玄阳子的性子,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认输求饶,比杀了他还难。 若自己再不站出来,玄剑宗的脸面便真要随着那一尺落下去而荡然无存了。 “殷长老有何赐教?” 孟川侧头望来,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但他并没有散去量天尺虚影的意思,那柄遮天蔽日的鎏金巨尺仍旧稳稳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 “赐教谈不上。” 殷玄拱手开口,只觉得脸颊上臊得发慌,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做过这等拉偏架的事。 “此战已足以彰显孟长老的实力。为了避免两宗伤了和气,老夫做主,此次比斗便就此作罢如何?” 船舷旁的霍元洲与玄钧真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阳子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殷玄在这个时候叫停,不啻于当众承认玄阳子不敌,却又想替他将最后的颜面保住。 只是这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掩不住那点偏私的味道。 只不过眼下中州各宗暂时结成联盟,他们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破罢了。 “哦?” 孟川似笑非笑地看着殷玄。 “若是孟某处于下风,不知殷长老可会替孟某出言调停?” 殷玄闻言,沉默了。 他本想说自然也会,但对上孟川那双平静得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如果此刻是孟川被压着打,他绝不会开口说一个字。 他不是圣人,他是玄剑宗的太上长老。 “就当孟长老给老夫一个薄面,如何?” 殷玄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身形佝偻、道袍破烂的玄阳子,又叹了口气,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连做主二字都省去了,只剩下近乎恳求的语气。 以他在中州的地位与资历,能说出这种话,已是极为罕见。 “不怎么样。”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一颗颗钉子敲在石板上。 “今日要么玄阳子开口认输求饶,要么便手底下见真章。没有第三个选择。” 他不是得理不饶人,而是太清楚玄阳子这种人,欺软怕硬,今天若不把他彻底打服,让他当众低头,日后这老东西必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你……” 殷玄没想到自己将姿态放到这般地步,孟川仍不依不饶。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但理智告诉他,霍元洲与玄钧真人就在一旁看着,他绝不能在此时对孟川出手。 否则玄剑宗不仅丢了面子,还会彻底失去其他两宗的信任。 第1161章一击重创,魔道之言! 孟川没有再看殷玄,只是重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玄阳子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莫说孟某不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 “现在求饶,你只有一息的时间。” “我...” 玄阳子开口,但后续的话如同堵在喉咙一般,无法说出,他实在做不到向一个小辈求饶。 “一!” 孟川轻轻吐出一个字,量天尺虚影猛然亮起刺目的鎏金光芒,下一瞬便以毁天灭地之势朝玄阳子狠狠砸落。 “我认输!” 玄阳子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三个字。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在量天尺落下的那一瞬,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晚了。” 孟川冷冷吐出两个字,指诀不变,量天尺去势不止。 既然说了给他一息,那便是一息。 错过了,便没有反悔的余地。 玄阳子瞳孔中倒映着那柄越来越近的鎏金巨尺,面如死灰。 他几乎是疯狂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大把符箓,不要钱似地将灵力猛然注入其中,同时祭出数件防御法宝。 一面古铜色的圆盾、一件流光溢彩的护体法衣、还有一盏造型古朴的琉璃灯。 这些全都是保命法宝,最低也是上品法宝级别,此刻却如同不要钱一般尽数抛出。 符箓爆裂的光芒与法宝的防御光幕层层叠叠地在他身前铺展开来,组成了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 量天尺轰然落下。 第一道符箓光幕如同薄纸般被碾碎,第二道、第三道紧随其后,那几件上品乃至极品的防御法宝也只是支撑了不到七八息便纷纷碎裂。 琉璃灯炸裂的碎片四散飞溅,护体法衣上的灵光被一尺砸得黯淡消散,最后那面古铜圆盾在被尺影擦过的瞬间便凹陷成了一张废铁。 量天尺的光芒在层层消耗中略微黯淡了几分,但仍旧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穿透了玄阳子最后的防御,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玄阳子仰天喷出数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空中直直坠落,朝海面砸去。 那道苍老的身影在坠落时仍保持着伸手格挡的姿态,却已完全没有了抵抗之力。 殷玄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玄阳子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他单手一抄,稳稳接住重创的玄阳子,脚下剑光一闪便重新掠回灵船甲板。 玄阳子刚一沾甲板,又是一大口鲜血哇地喷出,溅在光洁的船板上,触目惊心。 他那张老脸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才勉强稳住呼吸。 殷玄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捏碎蜡封塞入玄阳子口中,同时单掌按在他后心,以自身灵力替他化开药力,助其稳住伤势。 孟川从空中缓缓降下遁光,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他负手而立,灰袍在尚未散尽的气浪余波中轻轻飘曳,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平静表情。 他走到玄阳子身旁,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老人。 若不是此人咄咄相逼,他也不会出手教训。 既然对方出言挑衅,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殷玄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冷冷锁定在孟川身上,目光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森然。 他一手仍按在玄阳子后心替他渡入灵力稳住伤势,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墨黑古剑。 “孟长老,”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剑锋,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玄阳子纵然有错在先,但他再怎么说也是联军一员,大敌当前,你下手未免也太重了些。对同盟尚且如此,若是寻常散修,岂不是动辄打杀?如此行径与魔道何异?” 他这一开口便给孟川扣上了一顶魔道的帽子。 这话说得极重,在中州,被指为魔道几乎等同于被划入正道公敌之列。 若是寻常宗门修士被人当众这般指责,早已面色大变、急于辩解。 然而孟川只是冷冷地看着殷玄,既不开口辩解,也不动怒反驳。 魔道? 他在心底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他出身血河殿,在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眼中,说他是魔道倒也并不为过。 但在他看来,自己与血河殿的行径可比这些所谓的正道要光明磊落太多。 血河殿从不滥杀凡人,门规便有不得无故伤凡人性命。 反倒是这些正道宗门,为了灵石矿脉勾心斗角,为了秘境至宝手足相残,披着正义的外衣行尽龌龊之事。 今日这场比斗,是玄阳子主动挑衅在先,言语羞辱在后,他不过是反击罢了。 若这就是魔道,那他做个魔道又有何妨? 孟川没有辩解,一旁的霍元洲却笑吟吟地开口了。 这位玉鼎门的太上长老将双手拢在袖中,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 “殷兄此言差矣。孟长老本就低了玄阳子道友整整两个境界,跨境而战,若是再有留手,岂不是坐以待毙?这世上想来还没有让元婴中期对元婴巅峰手下留情的道理吧?” 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玄阳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倒是玄阳子长老——身为元婴巅峰,这实力当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那副表情活像是在说同为元婴巅峰,老夫羞与你为伍一般。 玄阳子本来在殷玄渡入的灵力与丹药的双重作用下已稍稍缓过一口气来,苍白如纸的老脸上刚刚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然而霍元洲这番话落入他耳中,字字句句都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他最敏感的痛处上。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喉头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溅在甲板上触目惊心。 那张老脸重新变得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次,方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 第1162章议事暂缓,推衍功法! “够了!” 殷玄面色铁青,霍元洲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比孟川那一尺砸得还狠。 但他知道再争执下去只会让玄剑宗更加难堪,玄阳子实力不济已是不争的事实,孟川敢下狠手更是因为自知占着理字。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下,霍然起身,单臂将已无力站立的玄阳子架起。 “今日议事暂且作罢。待抵达凉州边境,再行商议。” 说罢他架着玄阳子径直朝船舱走去,墨黑古剑在身后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那是剑意被主人强行压抑时特有的震颤。 甲板上围观的各宗修士见殷玄负气而去,也纷纷识趣地散开了,只是那三三两两的低语声中仍不时传来对这场比斗的议论。 孟川目送殷玄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霍元洲已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孟长老,今日这一战当真让老夫大开眼界。元婴中期便能跨境力挫元婴巅峰,老夫活了数百年,见过的年轻俊彦如过江之鲫,却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物。” 玄钧真人也缓步走了过来,那张清朗的面孔上挂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霍长老所言极是。孟长老今日展露的实力,已足以与我等平起平坐。鬼谷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孟川面对两位元婴巅峰修士的赞誉,并未露出半分倨傲之色,只是谦逊地拱手回礼。 “二位前辈谬赞了。此战不过是侥幸取胜,玄阳子寿元将尽、实力已开始衰退,加之他轻敌在先,孟某方能趁其不备。若当真对上全盛时期的元婴巅峰,八成还得落败。” 他这话并非全然的谦辞,玄阳子确实已过了巅峰期,人皇鼎碎裂,气运倒流对他这种常年依靠气运维系实力的年迈修士打击也极大,否则今日这一战绝不会这般轻松。 霍元洲摆摆手,忽然收敛了笑意,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罢了,客套话便不说了。孟长老,你觉得咱们对古圣教重临之事,有几分把握能阻止?”玄钧真人也收起了面上的温和,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多了一抹极深的凝重。 孟川沉默了数息,同样压低声音道。 “实话与二位前辈说,若是正面对抗,最多五五之数,甚至还会落入下风,那何足道远非寻常元婴巅峰可以比拟。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不过还是那句话,此行的目标不是何足道,咱们只能抢在封印被破之前赶到阴煞窟。若晚了,不仅西北生灵涂炭,整个中州都将卷入一场不亚于两千年前的浩劫。” 三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最终霍元洲与玄钧真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各自告辞返回舱室。 孟川独自站在甲板上,他望向西北方向,望了许久。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舱室走去。 回到舱室,孟川将禁制重新开启,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枚古朴戒指之中,开始尝试以混元四灵引煞经为基础,融合金系功法,推衍出真正五行圆满的完整功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抵达凉州边境之前,将功法推衍完成,然后一举突破元婴后期。 古圣教重临的压力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中护住他想护住的一切。 灵船在云层之上疾驰,船底的御风铭文已亮到了极致,船身两侧的灵石凹槽中,一枚枚上品灵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核心处,更是镶嵌了数枚极品灵石,灵力被不计代价地抽取出来灌入船体。 这般不计成本的消耗,便是天工级战船也有些吃不消,船身上那些原本流光溢彩的铭文已开始出现极细微的裂纹,但没有人提出要减速。 凉州边境的战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早一刻抵达,便多一分胜算。 孟川已在自己的舱室中闭关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经过那场与玄阳子的比斗之后,整艘灵船上已无人再敢小觑这个来自鬼谷的年轻长老。 舱室门上的禁制始终保持着全开状态,将外界的一切纷扰尽数隔绝。 蒲团之上,孟川正盘膝而坐。 他的面容平静如水,周身气息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这方寸之地剧烈翻涌。 丹田正中,银灰色的混元元婴小人已睁开双目,双手在胸前结印,周身流转的银灰光华比两日前更加纯粹圆融。 他此时修炼的是混元引煞诀。 这是他融合了混元四灵引煞经与金系功法之后,以戒指空间推衍出的完整功法。 五行圆满,金木水火土五系灵气与煞元在元婴中完美交融,不再是简单的糅合,而是真正的相生相克、循环不息。 这门功法已超出了寻常功法范畴,隐隐有了几分上古大能自创道统的气象。 此刻他正运转着这门全新的功法,引导着丹田中那股银灰色的混元之力朝那道困了他许久的瓶颈发起最后的冲击。 元婴后期的瓶颈,对于绝大多数元婴中期修士而言,是一道需要反复冲击多次才能逾越的天堑。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穷尽毕生心血,也未能踏出这一步。 但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瓶颈在气运之力的作用下已松动了许多。 原先那些阻碍灵力突破的滞涩之处,此刻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化解,每一次冲击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顺畅,也更加有力。 气运加身,如同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扫清修行路上的障碍。 但他知道,仅凭气运之力尚不足以突破。 他这些年从未放松过对四转蕴婴诀的修炼,每日日出之前都会将元婴放出肉身,承接天地初开的第一缕紫气。 四转蕴婴诀第二转紫极锻魂,以太阳紫气淬炼元婴神魂本质,本就是为突破瓶颈打下的坚实根基。 此刻那一道道紫极之气早已融入元婴深处,在气运之力与混元引煞诀的双重作用下被彻底激发。 突破,已是水到渠成。 第1163章 灵船到达,凉州边界! 孟川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银灰光芒一闪而逝。 他双手指诀连变,丹田之中所有混元之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轰然爆发,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朝那道松动了许久的天堑狠狠撞去。 一声极轻极闷的响声从丹田深处传出,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那道困了他许久的瓶颈在这一撞之下轰然碎裂,磅礴的混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全新的经脉回路,在他体内完成了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圆满的大周天循环。 丹田正中的元婴小人仰天发出无声的长啸,周身银灰光华骤然大盛,元婴的形体又凝实了几分。 就在孟川突破成功的那一瞬间,一股磅礴到远超元婴后期修士应有的气息从他体内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 那气息凝如实质,穿透了舱室的禁制,穿透了船身的玄铁木壁,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朝整艘灵船横扫而去。 甲板上正在轮值的几名元婴初期修士被这股气息扫过,只觉得呼吸猛然一窒,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凝滞了半拍。 船舱中那些正在打坐调息的各宗修士也齐齐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骇然之色。 这股气息是何人所发? 便是元婴巅峰,也不过如此了。 好在孟川的反应极快,几乎在气息外泄的同一瞬间便已收敛,但那股恐怖的气息仍旧在各宗修士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孟川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内视体内发生的变化。 修为已稳稳踏入元婴后期,丹田中的混元之力比之前又浑厚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五行圆满后混元之力的质量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每一缕混元之力都蕴含着五种灵力属性与煞元完美融合后特有的圆融与沉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经脉中那股比之前强横了不知多少的力量,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此战,终于有了几分真正的底气。 他将这份突破的喜悦压下,开始在心中复盘。 此番突破之所以能这般顺利,气运之力的作用功不可没。 若非在京都废墟上吸纳了那般磅礴的气运,这道元婴后期的瓶颈恐怕还需数年乃至更久的水磨工夫。 四转蕴婴诀打下的根基同样不可或缺,每日日出前承接的那一缕紫气,看似微不足道,实则日日累积,早已在元婴深处埋下了蜕变的种子。 这两者缺一不可,若换作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冲击后期,失败是常有的事,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孟川站起身,收起禁制,推开舱门朝甲板走去。 廊道上几个修士看到他,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敬畏,那几个元婴初期更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道路。 孟川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了甲板上。 灵船正缓缓减速,前方云层散开,凉州边境连绵的临时城寨与防御大阵已清晰可见。 中州联军的营地中遁光往来穿梭,显然正在做最后的战前准备。 凉州到了。 孟川踏上甲板的那一刻,早已候在船舷旁的霍元洲与玄钧真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霍元洲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拱手时袍袖猎猎作响。 “孟长老,大战在即,你的修为更上一层楼,实乃联军之福。” 玄钧真人抚须颔首,接口道。 “霍长老所言极是。孟长老在元婴中期时便能力压元婴巅峰,如今踏入后期,怕是寻常元婴巅峰在你手中也讨不了好。鬼谷此番可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孟川谦逊地拱手回礼,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倨傲,也不过分自贬。 三人寒暄之际,甲板另一侧的殷玄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负手站在船舷旁,目光淡淡地扫过这边热闹的人群,嘴角微微下沉。 他身后半步,面色仍有些苍白的玄阳子正垂手而立,那双浑浊老眼在触碰到孟川身影的瞬间便猛地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殷玄身后又挪了挪,像是躲避某种令他从心底感到畏惧的东西。 那一尺之威,加上孟川如今突破元婴后期的气息,已在这位曾经的皇朝首席太上供奉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灵船缓缓降落在中州联军营地旁的一片开阔空地上,船底的御风铭文逐一熄灭。 二三十名元婴修士鱼贯而出,早已候在此地的陆横天带着几名玄剑宗峰主迎上前来。 他老远便看到了殷玄,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孔上绽开一抹毫不掩饰的喜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拳行礼。 “殷师兄,你可算到了!” 孟川没有在意玄剑宗那边的热闹。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一道不起眼的身影上。 孟山正独自站在营地边缘,以蛰龙归藏诀将气息压制在元婴初期,混在人群中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他不动声色地朝孟山微微点了点头,同时心念一动,通过那缕化身与本体之间的心神联系传去一道简短的讯息。 孟山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在收回目光时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 “贤弟,你怎么来了!” 一声爽朗的大笑将孟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楚震霄已大踏步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揽住孟川的肩膀,那张因久经风霜而略显粗粝的面孔上满是欣喜。 他用力拍了拍孟川的后背,正要说什么,忽然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他的手掌贴在孟川背心,以他如今元婴中期的修为,自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远超从前的沉凝气息。 他猛地将孟川扳正,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贤弟,你突破到元婴后期了?” 楚震霄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鬼谷长老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孟川身上。 距离上次见面时孟川还只是元婴初期,没想到再次遇见孟川竟连跨两个小境界,这等修炼速度莫说鬼谷,便是放眼整个中州也是闻所未闻。 第1164章 鬼谷聚首,举杯共饮! “大哥,你不也突破到了元婴中期?” 孟川爽朗一笑,伸手在楚震霄肩头回拍了一记。 “等下可得与大哥小酌一番,好好庆祝。” 他说着又转向站在楚震霄身旁的叶青山。 “叶长老也来!” 叶青山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连连点头。 他上次尝过孟川那醉仙壶酿制的灵酒后便念念不忘,那股醇厚绵长的滋味不仅能增进修为,更是他枯燥修炼生涯中难得的享受。 “孟长老你可不太厚道。”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边悠悠传来,雷行云负手走上前来,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眸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周身隐隐有雷弧跳动。 “同为鬼谷同门,只请楚长老与叶长老,怎的,是怕老夫喝得太多不成?” “正是正是,孟长老可不能厚此薄彼!” 几个鬼谷长老纷纷起哄,一时间原本因大战在即而略显沉闷的营地角落竟多了几分难得的欢笑声。 “都来都来,灵酒管够!” 孟川大手一挥,豪气说道。 反正醉仙壶酿制的灵酒虽珍贵,但以他如今的身家,还不至于连十几盅酒都请不起。 就在鬼谷众人一片祥和之际,一个冷硬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殷玄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便移向了雷行云。 “休整一日。明日正午,各宗主事前往大营议事,不得有误。” 他说这话时又看了一眼孟川,语气中多了几分意有所指的冷意。 “若是误事,严惩不贷!” 说罢他也不等孟川回应,便带着玄剑宗众人径直离去,银白剑光在营地边缘一闪便没了踪影。 雷行云望着殷玄远去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收回目光,拍了拍孟川的肩膀。 “孟长老,走吧,我替你安排住处。” 鬼谷众人便浩浩荡荡地朝营地深处走去。 雷行云一边走一边向孟川介绍营地的大致布局,中州联军占据了凉州边境一片地势较高的台地,四大宗门的驻地分列四方,中央则是议事大帐与公共区域。 鬼谷的驻地在营地东侧,背靠一片葱郁的松林,灵气也颇为充沛。 “你就住这里。” 雷行云在一处独立的小型洞府前停下脚步。 这洞府虽远不及鬼谷内部的奢华,却也是以土系术法临时开辟的,内部石室、静室一应俱全,墙壁上还刻了几道简易的聚灵铭文。 孟川略略扫了一眼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顿好孟川后,鬼谷众人便在他洞府外的石坪上席地而坐。 楚震霄早已迫不及待地催促孟川拿出灵酒。 孟川也不推辞,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十几盅白玉酒盅便稳稳落在石坪中央。 酒盅一开,清冽醇厚的酒香便弥漫开来,饶是雷行云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早就听闻孟长老有一手酿酒绝技,只可惜雷某常年闭关,今日方得一见。” 雷行云端起一盅灵酒细细端详了片刻。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瓷杯中轻轻晃荡,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气波动,那酒香如同一缕缕无形的丝线,光是嗅上一口便让人体内的灵力微微活跃了几分。 他轻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灵力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他眼睛猛然一亮,随即一仰头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好酒!便是小极宗那千年寒泉酿,怕是也比不上这酒。” “那是,那是!” 坐在楚震霄身旁的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连连附和,他姓周,是鬼谷资历极老的内门长老,平素不苟言笑,此刻却端着酒盅笑得合不拢嘴。 “先前孟长老来我等洞府做客时,老夫有幸喝过一盅,那滋味至今记忆犹新。如今再尝别的灵酒,完全没了滋味,如同嚼蜡!” “周长老这话可说到老夫心坎里了。” 另一个中年模样的长老接口道。 “那日之后老夫便将自己珍藏的那几坛灵酒全扔了,简直不堪入口。” 众人闻言大笑,石坪上满是快活的气氛。 雷行云又满饮了一杯,方才放下酒盅,面上笑意微敛,看向孟川。 “孟长老,此次前来西北,谷主可有特殊交代?” 孟川放下手中酒盅,从袖中取出那枚暗青色的谷主令牌,在掌心亮了亮。 令牌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华,正面鬼谷二字古朴而肃穆。 众人见状皆是神色一正,连雷行云也微微挺直了腰背。 “倒是没有什么特殊交代。不过临行前宗主将谷主令牌交予孟某,让孟某便宜行事。” 孟川将令牌重新收起,语气依旧平淡,仿佛方才亮出的不是一枚能够号令鬼谷诸长老的至高信物,而只是一件寻常的随身物件。 “当然,雷长老经验丰富,在此地坐镇已久,对联军情况与敌方部署了如指掌。孟某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此战仍由雷长老全权指挥。” 雷行云何等人物,在鬼谷能与古松子平辈论交,活了数百年,早已人老成精。 孟川先是亮出谷主令牌,又主动将指挥权拱手相让,这一放一收之间意思已极为明显,他不是来争权的,但他有自己必须单独去办的事。 雷行云当即拱手,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既如此,老夫也不推辞。孟长老若是有特殊任务,自行前去即可,鬼谷上下必全力配合。” 孟川微微拱手还礼,算是谢过了雷行云的体谅。 雷行云又将酒盅斟满,开口问道。 “明日正午各宗主事前往大营议事,孟长老可与老夫一同前往?” 孟川思索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一来孟某刚刚突破元婴后期,境界尚未完全稳固,还需时间巩固修为。二来...” 他顿了顿,将酒盅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方才抬眼看向雷行云。 “二来孟某在灵船上与玄阳子有过一番冲突,殷玄为此颇为不快。若是明日去了,只怕适得其反,反倒不利于议事。” 第1165章 石坪谈话,鬼谷一心! “哦?” 雷行云眉头微皱,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雷弧般的厉光。 “可否与老夫细说?” 孟川便将灵船之上玄阳子如何屡次出言不逊、如何主动挑衅、以及最后那场比斗的始末简要说了一遍。 他说得平淡,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损,只是如实陈述。 倒是楚震霄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几次想要插嘴,都被叶青山以眼神制止。 待孟川说完,雷行云猛然一拍地面,石坪上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好一个玄剑宗,好一个玄阳子!” 他面色冷峻,周身隐隐有雷弧跳动,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玄阳子主动挑衅在先,殷玄拉偏架在后,反倒成了孟长老的不是?明日你便与老夫一同前往,老夫倒要看看,他玄剑宗是不是真的一家独大,连我鬼谷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说这话时底气十足,不只是因为他是鬼谷此行的主事长老,更因为他专修雷法,一身雷系功法出神入化,实力极为强横。 便是元婴巅峰修士在他面前也不敢托大,纵然殷玄是元婴巅峰,但雷行云还真不怵他。 孟川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雷长老的好意孟某心领了。但大战在即,圣教与古圣教重临的威胁近在眼前,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多生事端,更何况吃亏的可不是孟某!” 他将酒盅轻轻搁在石坪上,目光在鬼谷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明日议事,雷长老只需力主分兵,以主力正面牵制何足道与厉寒,再选派精锐趁乱突入羌州腹地,直奔阴煞窟。这才是此战的关键所在。至于个人恩怨,待此事了结再论不迟。” 孟川说这话时,目光沉静如水。 他当然不怕玄剑宗,以他如今的实力,便是殷玄亲自出手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但阻止古圣教重临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在这个目标面前,任何个人恩怨都必须让路。 雷行云看着孟川那双平静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 “既如此,那便依孟长老所言。” 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只是那双深如古潭的眼眸中仍有几分没有散尽的厉色,显然对玄剑宗的做派仍耿耿于怀。 孟川见状又将雷行云的空杯斟满,开口提醒道。 “诸位,这灵酒与寻常灵酒不同,乃是以秘法酿制,纵然是元婴修士喝了也化解不了酒劲,极易喝醉。明日还有正事,诸位切莫贪杯误了大事。” 众人纷纷称是,但端杯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慢下来。 石坪上酒香与欢笑声交织,在这片被月光笼罩的松林中久久回荡。 众人又饮了片刻,眼见酒盅渐空,孟川也没拿出新的灵酒,便开始聊天谈心。 直到夜也深了,雷行云率先起身告辞。 他明日还要代表鬼谷前往大营议事,不能贪杯。 其余几位鬼谷长老也纷纷起身,各自返回居所。 孟川送完诸人方才返回石坪。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松林除了孟川便只剩下楚震霄、叶青山与孟山三人。 楚震霄端着酒盅又灌了一口,忽然重重地将酒盅往石坪上一顿。 那张粗粝的面孔上满是尚未散尽的愤懑,他在孟川与玄阳子那场比斗的始末又在脑中过了一遍,越想越气。 “贤弟,” 他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 “那玄阳子老匹夫在灵船上辱你,殷玄又当众拉偏架,这口气为兄实在咽不下去。我刚才已经传讯问过了,那玄阳子就住在玄剑宗驻地最东头,重伤未愈。” “等有机会我与叶长老走一遭,替你狠狠教训教训那老东西,让他以后见了我鬼谷的人都绕着走!” 他与孟川本就是过命的交情,孟川被对方羞辱,纵然之后找回了场子,他也不想善罢甘休。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叶青山。 “正是。这口气若不出,外人还以为我鬼谷好欺负。” 叶青山难得开口,语气虽然平静,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已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当初若不是孟川给的四阶大挪移符,他已经身死,如今有机会报答自然不愿错过。 灵船上那番折辱,他虽不在场,光是听转述便已怒火中烧。 孟川看着楚震霄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又看了看叶青山紧握的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处处算计的修仙界,能有两个不管不顾,愿意替自己出头的人,何其难得。 但他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松林间回荡,爽朗而畅快。 “大哥,叶长老,你们这份心意孟某领了。” 他伸手一拍,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亲近的随意。 “只是,吃亏的是玄阳子那老匹夫,又不是我孟川,何来报仇一说?他被我一尺砸得吐了好几大口血,连法宝都炸了,如今见了我恨不得绕着走。” “你们再去教训他,反倒是替那老东西涨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有能耐,能让孟某耿耿于怀呢?” 楚震霄与叶青山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孟川站起身,语气轻松却不容推辞。 “好了,天色已晚,叶长老也要轮值巡哨。楚大哥也回去歇着,莫要因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他将两人送到石坪边缘,目送那两道背影渐渐消失在松林小径的尽头。 待楚震霄与叶青山走远,孟川这才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孟山。 方才众人饮酒时孟山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他的存在。 他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孔上,那双眼睛依旧沉稳如初,只是与孟川对视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走吧。” 孟川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朝自己那处洞府走去。 孟山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洞府石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合拢,禁制光幕重新亮起,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尽数隔绝。 第1166章孟山心思,模拟修为! 孟川在石桌前坐下,抬手示意孟山也坐。 孟山在对面落座,两人谁也没有寒暄,直奔正题。 他将圣教行动如何被泄露从头说起,从他如何察觉圣教的异常调动,到澹台煌亲口告诉他要去羌州,他意识到情况紧急却怎么也联系不上本体,只能冒险直接前往鬼谷报信。 他说到鬼谷将消息传讯各宗之后便加入第一批前往西北的联军,一路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孟川静静听完,没有打断,只是手指在石桌边缘极轻极慢地叩了两下,像是在将孟山口中那些零散的线索逐一串联。 “本体,我想潜回凉州腹地,返回圣教阵营继续探查。” 孟山说完,看着孟川的眼睛,语气平静而认真。 “我有蛰龙归藏诀,又有千面术可以变幻容貌,只要找到机会混入齐国征调的散修队伍,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情报。” “不行。” 孟川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眼下大战在即,双方阵法全开,各处皆有巡逻修士,且不说你能否悄无声息进入敌阵,纵然侥幸进入,一旦大战开启,双方对攻之下,为求自保,你绝无隐藏实力的可能,届时元婴后期修为暴露,你便是圣教首要清除对象。” 他顿了顿,眼神直视孟山。 “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孟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孟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当真以为我不清楚你心中所想吗?”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靠在石椅的靠背上,双手交叠在膝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孟山脸上。 “你我本是一体,你的心思,我又怎会不知。你之所以想潜入凉州,并非不清楚其中的凶险,恰恰相反,你将所有风险都已算得明明白白,却仍执意要去。” “你甚至觉得,若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大可以自爆能量核心,拖着几个元婴修士一同赴死,也算是替我扫清了些许障碍。” 孟山沉默了。他没有反驳,因为孟川说得句句属实。 “在你看来,你只是我的身外化身,一具以影兽晶核为心、以分魂为引炼成的傀儡之躯。傀儡之躯,死便死了,只要能在死前传回足够关键的情报,或是拼掉一两个圣教的顶尖战力,便已无憾。” 孟川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越来越锐利,越来越灼热。 他忽然倾身向前,双手按在石桌上,目光直直逼视着孟山的眼睛。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未将你只当做一具傀儡。”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只是我的影子。你有我的记忆,有自己的全部情感,你知道我每一个不愿与人言说的秘密,也感受过我每一次死里逃生的滋味。” “这些年你在圣教潜伏,那些日夜面对的危险与孤独,你从未向我抱怨过一句。你替我做了太多我自己无法去做的事,你早已不只是我的一部分。” 他缓缓直起身,将目光从孟山脸上移开,望向洞府石壁上那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你就是你,你就是孟山。”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若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谁都可以赴死,也应该赴死,但绝不是现在...” 孟山沉默了很久。 那张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动容。 他不是不知道本体对他的态度,这些年来,孟川每一次传讯都会叮嘱他小心谨慎,每一次他遇到危险,孟川都会第一时间将应对之策详尽告知。 他只是从未将这些细节放在心上,只当这是主次之间的正常安排。 可此刻孟川亲口说出来,他才真正明白,在孟川心中,他从来不是一件可以随时舍弃的工具。 “更何况。” 孟川重新坐下来,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沉稳,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仍在。 “这一战走到如今,胜负的关键早已不在情报消息上了。何足道、厉寒、冥渡、孟溪、澹台煌,这些人的底细我们已大致摸清,凉州边境的防御部署也已摆在眼前。” “接下来要拼的,不再是谁的情报更精准,而是实力。谁拥有压倒性的实力,谁便能在这场博弈中笑到最后。” “你的修为若能同步到元婴后期,对联军而言便是多了一分实实在在的胜算,这比你冒险潜入敌阵传回几条不知真假的消息更有价值。” “你活着,便是多了一分力量,多了一张在关键时刻能逆转战局的底牌。” 孟山没有再辩驳。 他只是迎着孟川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像是在与自己达成了某个无声的约定。 孟川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话,说一遍便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另一端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孟山也没有再多言,他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那枚影兽能量核心之中。 元婴后期的修为波动如同一道无形的洪流,在那枚以数百枚三阶影兽晶核凝聚而成的核心中缓缓流转、重组、蜕变。 每一个修为节点的波动频率,每一条能量脉络的流转轨迹,都开始与孟川体内那道全新的混元之力遥相呼应。 化身与本体的修为交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完美的契合。 洞府中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灵力流转时发出的极细微嗡鸣,与窗外松林间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啼鸣。 不知过了多久,孟山周身的气息猛然一涨,从元婴中期一路攀升至元婴后期。 他缓缓睁开眼,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力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孟川也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功法将修为稳固。 而孟山则默默盘坐在一旁,静静守护。 洞府外,夜色正深,松涛如海。 洞府内,一主一辅,两人相对无言,只在沉默中并肩走向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 第1167章大帐议事,两派分歧! 第二日正午,联军大营中央的议事大帐外,各宗修士已三三两两聚拢而来。 这座大帐以四阶妖兽皮缝制,占地足有数十丈方圆,帐壁上刻满了隔音铭文,将内里的一切声响尽数锁住。 帐前竖着五面旗帜,分别代表着玄剑宗、玉鼎门、南陇谷、小极宗与鬼谷,在正午的烈风中猎猎作响。 雷行云独身一人踏入大帐时,帐中已坐了不少人。 他目光一扫便看清了座次,玄剑宗占了正中主位及其左侧大片区域,殷玄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后依次是陆横天、玄阳子、白啸剑主以及另外两名峰主,浩浩荡荡足有六人之多,几乎是此次玄剑宗派来凉州的全部高层。 而其他各宗多则三人,少则两人,鬼谷更是只有雷行云孤零零一个。 雷行云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冷笑了数声。 先前通知他的时候,明明说了是由主事之人参与,可今日玄剑宗足足来了六人。 他被安排的位置,是最靠边的末席落座,与玉鼎门此次的议事长老赵元衡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元衡是霍元洲的师弟,是元婴后期修为,性子比霍元洲更直,此刻那张方正面孔上已隐约可见几分不耐烦,显然对参与这类议事不太乐意。 “既然诸位都已到齐,那便开始议事。” 殷玄待众人坐定,方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以灵力稳稳送入在场每一人耳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他先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从玄剑宗在羊角峰之战的牺牲,到中州皇朝覆灭的惨痛,再到此番联军组建的不易,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众人,没有玄剑宗殚精竭虑的奔走,便没有今日各宗齐聚凉州的局面。 这番话铺垫完毕,他才切入正题。 “圣教与齐国勾结,在凉州边境布下重兵,意图拖延时间,为其在羌州阴煞窟打开封印争取时日。” “据可靠消息,封印一旦被破,两千年前被放逐的古圣教便将重临此界,届时整个西北乃至中州都将生灵涂炭。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破敌之策。不知诸位有何高见?” 雷行云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撇了撇茶沫,像是在品一盏什么绝世好茶。 待殷玄的目光终于扫到他这边时,他才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将孟川昨日交代的方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条理分明地将分兵两路的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末了又补了一句。 “此策虽非万全,但至少能在第一时间阻止封印被破。毕竟我等此行的首要目的,并非歼灭圣教,而是阻止古圣教重临。” 他话音刚落,坐在殷玄左首的陆横天便嗤笑一声。 陆横天今日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 “分兵?雷长老未免太过谨慎了些。何足道再强,不过一人耳,厉寒与冥渡也不过是两人。我方五名元婴巅峰,四十多名元婴修士,若是正面强攻,区区凉州防线弹指可破,何须这般迂回?”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满是不屑,像是雷行云提出的不是一条计策,而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他身旁的玄阳子今日面色仍有些苍白,但显然已能自如行动。 他端着茶盏,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悠悠开口。 “陆峰主所言极是。我等堂堂中州联军,若是面对区区齐国与圣教还要畏首畏尾、分兵绕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修士耻笑?况且,封印之事是否真如鬼谷所言那般紧迫,尚未可知。” “鬼谷的消息来源至今语焉不详,单凭一面之词便要联军分兵冒险,恕老夫直言,恐怕不妥。”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雷行云,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雷行云面色骤然一沉。他何等精明,几乎在玄阳子开口的瞬间便已明白了前因后果。 昨日玄阳子必定在殷玄与陆横天面前添油加醋地颠倒黑白,甚至可能将整个鬼谷都描绘成了企图在联军中争权夺利的竞争者。 偏偏这等私下的挑拨,他既无从对质,也无法当场反驳。 果然,殷玄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陆峰主与玄阳子长老所言,也不无道理。正面强攻虽看似鲁莽,实则最为稳妥。只要在最短时间内击溃何足道与厉寒的防线,凉州边境便再无阻碍。届时我等长驱直入,封印之危自然化解。” 他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的事实。 雷行云脸色难看至极。他没想到玄剑宗为了压鬼谷一头,竟不惜拿整个联军的胜负来赌气。 分兵方案明明更为稳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可在座各宗之中,玄剑宗的元婴修士本就占了近半,若他们打定主意要强攻,单凭鬼谷一己之力根本拦不住。 正在这时,玉鼎门的赵元衡开口了。 这位以直脾气闻名玉鼎门的长老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声。 “赵某觉得雷长老所言分兵之策更为稳妥。我等此行是为了阻止古圣教重临,不是为了逞勇斗狠,更不是为了给某些人出气立威。” 他说这话时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玄阳子与陆横天,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 霍元洲也在此时露出一抹讽刺笑意,显然之前与师弟赵元衡通了气,此番表态也是他的意思。 陆横天面色一变,正要发作,却被殷玄一个眼神按住了。 殷玄没有立刻回应赵元衡,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南陇谷长老。 南陇谷此次派来议事的除了玄钧真人还有一位面容清瘦的元婴后期修士,与玄钧真人同出一脉,姓裴名元洲。 他见殷玄看向自己,只是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了句。 “南陇谷此行只为阻止古圣教,至于如何打,我等听凭联军调遣,没有意见。”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是典型的中立骑墙,两头都不得罪。 第1168章玄剑算计,强攻定调! 霍元洲颇为惊讶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玄钧真人,他实在没想到南陇谷竟然保持了中立。 玄钧真人感觉到霍元洲看他,扭过头与霍元洲对视一眼,微微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昨日夜晚,他又收到宗门传讯,告知他此次宗门已与玄剑宗达成内部联盟,让其在不损害宗门利益的情况下,支持玄剑宗的一切决定。 今日能在议事中保持中立,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努力。 殷玄又将目光转向小极宗的莫清玄。 莫清玄从方才起便一直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他那张清朗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轻轻叩击。 他心中也在权衡,小极宗偏安一隅,本不愿掺和纷争,若非古圣教重临的威胁实在太大,小极州又是首当其冲,他根本不会率人前来。 而此次之所以选择支持哪一方,无非是看谁的方案更有把握。 可就在他沉吟之际,陆横天的目光已如同两道利剑般直直钉在他身上。 不只是陆横天,殷玄也在看他,玄阳子也在看他,甚至连白啸剑主那双始终半开半阖的眼睛也不知何时睁开了,正静静望着他。 这些目光并不凌厉,却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莫清玄牢牢困在中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帐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不情愿的滞涩。 “莫某以为,正面强攻若能速战速决,确也不失为一条上策。小极宗支持正面强攻。”说完他便垂下眼帘,不再看任何人。 论实力小极宗确实比不过玄剑宗,更何况鬼谷与玉鼎门再怎么说也是讲道理的宗门,但堪比强盗的玄剑宗就不一定了。 在他们手中覆灭的中小型宗门可不在少数。 雷行云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住了。 看似是两个宗门支持分兵两个宗门支持强攻,实则从一开始玄剑宗就做好了准备,他等的便是平局。 果然,殷玄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在帐中扫了一圈,声音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既然宗门意见达不成一致,便由在场所有元婴修士表态,主张强攻的站起。” 除了雷行云、玄钧真人与玉鼎门的元婴修士,其余元婴全部站起,其中也包括了南陇谷的裴元洲。 参与议事的人数从一开始便已经有了结果。 殷玄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方才朗声开口。 “那便依此定计。今日酉时,全军出击,正面突破凉州防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此乃联军共同决议,望各宗同心戮力,不得有违。” 雷行云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 他大步穿过营地,心中那股憋屈如同堵在胸口的巨石,怎么也无法消解。 玄剑宗今日这议事从各大宗门的意见到参与人数,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 他雷行云在鬼谷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偏生这些算计都摆在规则之内,让他有火也发不出。 正午的阳光洒在营地中,将那些匆匆来去的修士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正忙着检查阵盘,有人正在擦拭法宝。 雷行云径直朝鬼谷驻地走去。 他得把这个结果告诉孟川。 虽然孟川说以大局为重,但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雷行云引动禁制时,孟川正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刚刚完成一个圆满的大周天循环。 他缓缓睁开眼,挥手解开洞府禁制,便看到雷行云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从容笑意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眉宇间更是隐隐有雷弧跳动,那是情绪激荡时特有的征兆。 孟川没有说话,只是起身将雷行云让到石桌前坐下,又翻手取出一盅灵酒推到他面前。 雷行云端起酒盅饮下一大口,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议事大帐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了出来。 从殷玄开场便抬高玄剑宗地位,到陆横天与玄阳子一唱一和地力主强攻,到南陇谷骑墙中立,到小极宗在陆横天的眼神施压下倒向玄剑宗,再到最终修士表决定下傍晚强攻的决议。 他说到最后,手指在石桌上猛然一攥,青筋暴起。 “他玄剑宗分明是早就串通好了。连让小极宗那莫清玄表态,都是用眼神逼出来的。议事议事,不过是走个过场,强攻之策从最开始便是定局。” 孟川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总有人为了权柄与私怨,不惜将大局当作博弈的筹码。”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看透的事实,并无多少愤懑,更多的只是无奈。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了片刻,重新抬起眼看向雷行云。 “事已至此,再论这些已是无用。傍晚强攻在即,鬼谷若独自抗命不遵,不仅会落人口实,更会让玄剑宗借此大做文章。” “劳烦雷长老告知我鬼谷诸位同门,今夜随联军一同强攻,孟某也会与诸位并肩作战。正面交锋,我会全力护持鬼谷修士,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此战过后,无论结果如何,再做计较。” 雷行云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孟川说的是对的,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鬼谷绝不能与玄剑宗彻底撕破脸,否则联军便真的名存实亡了。 他又饮了一杯酒,将酒盅搁在石桌上,站起身朝孟川郑重一拱手,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洞府石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禁制光幕再次亮起,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直到雷行云的气息彻底走远,洞府角落的石壁阴影中才无声浮现出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身影。 孟山方才一直以蛰龙归藏诀将自身气息压到几近于无,隐匿在洞府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缓步走到石桌前,在孟川对面坐了下来。 他的表情依旧沉稳,但那双与孟川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着一抹极深的凝重。 第1169章联盟集结,正面强攻! “本体,这一战有几成胜算?” 他没有绕弯子。 孟川将茶盏搁下,抬眼看向孟山,微微摇了摇头。 “三成不到。” 他说得坦诚,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算式。 “先前我预估的五成胜算,是建立在分兵两路的基础上。而正面强攻正中何足道下怀。” 他靠在石椅椅背上,目光落在洞府穹顶那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上,声音中多了几分冷静的审时度势。 “但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们只能尽力保全各宗实力。玄剑宗以为靠人多便能碾碎一切,只有当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才会明白何足道的真正实力。” “至于鬼谷,我会亲自压阵,能在乱战中保全多少人便保全多少人。若强攻不利败退,我会再寻找机会突入凉州腹地。无论如何,你做好准备,今晚出战。以鬼谷长老的身份,跟在我身侧。” 他直视着孟山的眼睛。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孟山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又告诉了孟川一个让他颇为惊讶的消息。 原来他们一路过来,征召了许多宗门以及散修,但也从他们那知晓了一件事。 几日内,已有三座原本隐匿的秘境被他们找到,且都收获不小。 孟川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人皇鼎碎裂,气运之力已经开始反哺大陆各地。 这些修士在气运的加持之下,方才能找到许多原本撞破头颅也找不到的宝物。 但大战在即,孟川也无心讨论这个。 二人又低声交谈了片刻,将战斗中可能的各种情况推演了一遍,方才各自闭目调息,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洞府外,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整片凉州边境的荒原染成一片暗金。 各宗修士的遁光开始在营地中往来穿梭,所有人都知道,决战将至。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西边群山之后,凉州边境的荒原上便响起了沉闷的战鼓声。 那是以蛮牛皮与妖兽骨所制的军鼓,每一击都裹挟着灵力,震得大地微微发颤。 联军营地中,各处临时洞府的石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洞开,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各色遁光在营地中穿梭交织,将整片台地映得如同白昼。 鬼谷驻地中,雷行云负手立于石坪之上,身后是包括孟川与孟山在内的十余名元婴修士。 鬼谷此番派来的元婴修士数量在四大宗门中并不算多,但也是主力尽出。 这是宗门对孟川化身传回消息的无条件信任。 雷行云见孟川到了,向他投来一个眼神,孟川微微颔首。 雷行云收回目光,只说了两个字。 “出发。” 十余道遁光从松林中冲天而起,朝联军集结的空域飞去。 联军集结的空域位于凉州边境正前方百里处,是一片开阔的荒原上空。 鬼谷等人赶到时,各方修士已陆续到齐。 玄剑宗来得最早,阵容也最为庞大,以殷玄为首,身后依次是陆横天、白啸剑主、玄阳子以及其余元婴修士,足足二十余名元婴修士。 玄阳子虽面色仍残留着几分苍白,但显然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已恢复了行动能力,此刻正站在陆横天身侧。 玉鼎门由霍元洲亲自带队,加上赵元衡在内的十二名元婴修士,整齐列于玄剑宗右侧。 南陇谷此次带队的是玄钧真人,他身后是裴元洲与另外十名元婴修士,人数虽不算多,但元婴巅峰的玄钧真人一人便足以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小极宗的莫清玄带着五名元婴初期修士站在最边缘,默默无声。 殷玄脚踏虚空,银白剑光在脚下流转,目光冷冷扫过在场数十名元婴修士,朗声道。 “诸位,圣教与齐国勾结,在凉州边境布下数道防线,意图将我中州联军挡在羌州之外。今日,便是我等踏平这道防线之时。各宗听令,随我出击,正面突破!” 他一声令下,数十道遁光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朝凉州边境那道淡红色的防御大阵涌去。 然而孟川在队伍中方飞了片刻,眉头便极细微地皱了一下。 他将神识全力铺展开来,朝凉州边境那边扫去。 对面有十余道元婴气息,数量远不如联军,但仔细感知之下,赫然有数道气息极强,其中三道更是已臻元婴巅峰之境。 只是他并未察觉到何足道的气息,这老东西隐匿手段太强,就算是他也极难捕捉。 几乎在联军即将接近防御大阵的同一瞬间,凉州边境那道淡红色光幕猛然大亮。 不是被攻击后的反应,而是主动将防御威能催动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光幕后方忽然升起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十余道元婴修士的遁光冲天而起,在光幕内侧一字排开。 当先三人,正是厉寒、澹台煌与冥渡老怪。 厉寒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七根镇魂棺钉在周身缓缓盘旋,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冷冷扫过联军阵营。 澹台煌依旧是那副桀骜模样,焚狱骨矛扛在肩上,赤发在煞气中微微浮动,猩红眼瞳中燃着毫不掩饰的战意,目光锁定在陆横天与殷玄身上。 冥渡老怪则悬于稍远处,一柄白骨长镰握在手中,镰刃上血光流转。 三人身后,两名圣使与数名元婴中期修士严阵以待,再往后则是那些被齐国强行征调而来的西北散修,虽大多只是结丹或元婴初期,但数量庞大,依托防御大阵仍能构成不小的威胁。 陆横天望着光幕后方那道持矛而立的身影,眼中战意骤然暴涨。 “澹台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暴喝一声,不等殷玄下令,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白剑光当先冲出。 百丈银白剑罡撕裂夜空,狠狠斩向那道淡红光幕。 陆横天这一出手,便是玄剑宗剑道中最刚猛凌厉的杀招。 剑罡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剑压已将下方荒原的地面压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澹台煌咧嘴一笑,身形不退反进,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半圈,矛尖燃起刺目的赤焰。 “来得好,焚狱裂空!” 骨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正面迎向那道百丈剑罡。 赤焰与银白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将下方荒原的碎石与沙尘尽数掀飞。 陆横天被这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反观澹台煌,只是身形微晃便重新站稳,骨矛飞回手中,矛身上的赤焰依旧熊熊燃烧。 第1170章全面大战,消失的何足道! 殷玄在陆横天出手的同一瞬间便动了。 他没有攻向澹台煌,而是趁陆横天与澹台煌对战、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的那一刹那,墨黑古剑无声出鞘。 没有锋芒,没有寒光,只有一道极细极暗的墨色剑气朝光幕最薄弱处刺去。 这一剑专破护体灵光与阵法禁制,以点破面,无声无息,正是殷玄剑道中最致命的一式。 然而那柄墨黑古剑刚触及光幕边缘,一股无形无质的空间法则便如同跗骨之蛆般缠了上来。 何足道没有现身,但他的虚无空间已将整座防御大阵牢牢笼罩。 墨色剑气刺入那片被压缩的空间之中,如同陷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每一寸前进都被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所阻,速度骤然大降。 原本足以一剑穿透光幕的凌厉剑意,被那股空间法则硬生生消磨殆尽。 厉寒的目光越过破碎的剑光与翻涌的煞气,冷冷锁定了殷玄。 “殷玄,上回算你们运气好,今日本座倒要看看,你涨了几分本事。” 七根镇魂棺钉齐齐亮起,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七钉合一,化作一根丈许长的巨钉朝殷玄当头轰落。 殷玄冷哼一声,墨黑古剑反撩而上,剑锋与棺钉撞在一处,爆发出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 两大元婴巅峰这一记对撼,竟是势均力敌。 霍元洲与玄钧真人紧随其后,却被冥渡老怪以血骨镰死死拖住。 冥渡老怪虽是以一敌二,但他周身血光翻涌如潮,每一次血骨镰斩落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腐蚀之力,凭借黄泉宗诡异的秘法竟将两名元婴巅峰修士牢牢牵制在光幕外围。 而圣教那两名圣使,此时竟然被雷行云一人压制,满脸的不甘与憋屈。 雷行云的雷法确实出神入化,又对煞元这种阴邪属性能量有着天然的压制。 如果不是他担忧被何足道暗中偷袭而就有余力,只怕圣使两人支撑不了太久。 而中州联盟的其余修士的攻击虽然铺天盖地,但绝大多数都被那层被何足道加持过的防御大阵挡下。 光幕剧烈震颤了数次,却始终没有出现支撑不住的迹象。 联军数十名元婴修士的联手猛攻,在第一波交锋中竟没能讨到任何便宜。 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而且何足道虽未现身,却早已将空间法则融入防御大阵之中,将整条凉州防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虚无领域。 任何攻击进入其中都被层层空间消磨殆尽。 联军原本汹涌如潮的攻势在这一瞬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殷玄大喝一声,示意联盟众人后撤些许分开,之后站立虚空,面色阴沉如水。 他知道何足道一定在附近,但他搜遍了方圆数百里,也找不到那个老狐狸的半分气息。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没有按照玄剑宗预想的剧本走,对方不仅兵力远超预期,防御布置更是滴水不漏。 强攻的第一波浪潮,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原上空短暂停歇。 双方遥遥对峙,各色灵光在光幕内外明灭不定。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寂静,下一次交锋,便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孟川站在鬼谷阵营后方,破妄之眼将那道防御大阵的每一丝能量流转尽收眼底。 若是他出手亦或是放出蚀空冥蛉,自然能破解大阵,只是自己也将暴露无遗。 何足道还未亲自露面,眼下还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在等,等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老狐狸露出破绽。 哪怕对方的气息泄露只有一瞬,他也相信能够成功捕捉对方方位。 届时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何足道暗中威胁,才是真正决出胜负的时候。 联军第一波攻势被硬生生挡回之后,凉州边境的夜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但这种死寂只持续了不到片刻,陆横天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方才被澹台煌一矛震退,胸中憋着的那股恶气早已压过了理智,银白巨剑在头顶急速旋转,剑罡再次暴涨。 “再来!” 陆横天暴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白剑光再度冲出。 殷玄将墨黑古剑横在身前,紧随其后。 两道剑光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如同两条交缠的蛟龙般朝那道淡红光幕狠狠撞去。 厉寒冷哼一声,七根镇魂棺钉齐齐飞出,钉头上的镇魂符文逐一亮起。 这一次他没有与殷玄陆横天正面硬撼,而是将棺钉分散开来,七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煞元之网,将两人的剑势尽数兜住。 剑光斩在网上,爆发出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中将半边夜空都映得时明时暗。 澹台煌狂笑一声,焚狱骨矛从侧翼横扫而至。 陆横天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格开骨矛,却被矛身上那股恐怖的巨力震得虎口发麻,脚下在虚空中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殷玄,你的对手是本座!” 厉寒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七根镇魂棺钉在空中猛然转向,如同七条嗅到了血腥的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殷玄周身要害刺去。 殷玄面色不变,墨黑古剑在身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棺钉最薄弱的侧面,将它们逐一震偏。 两人在虚空中交手了数十回合,棺钉与古剑碰撞的余波将下方荒原炸得千疮百孔。 霍元洲与玄钧真人对视一眼,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霍元洲双手结印,一尊巨大的玉鼎虚影自他身后缓缓升起,鼎身上刻满了无数繁复的铭文,散发出一股镇压万物的浩然气息。 玉鼎虚影迎风便长,转瞬便化作百丈之巨,朝澹台煌当头罩下。 玄钧真人则翻手取出一柄通体金黄的古朴戒尺,尺身上刻着无数山河纹路,他将戒尺往虚空中轻轻一插,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朝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两人联手之下,澹台煌那不可一世的攻势终于被压制了几分,但玄钧真人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感应到,何足道那老狐狸将空间法则融入了整道防线,他的镇压之力只能削弱,却无法彻底破除。 第1171章九峰剑阵,察觉有诈! 冥渡老怪则无声无息地退至侧翼,手中血骨镰往虚空中一插,双手掐了个诡异的法诀。 他周身血光翻涌如潮,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从他体内弥漫开来。血光化作无数根细如牛毛的丝线,如同活物般朝联军阵营中蔓延而去。 那些修为稍低的元婴初期修士只觉得浑身灵力在血光的侵蚀下飞速流逝,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来抵御这股诡异力量的侵蚀。 与此同时,联军其余修士的攻击铺天盖地地砸向那道淡红光幕。 各色术法、法宝、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空域都映成了白昼。 然而那光幕在何足道空间法则的加持下,仍将这些攻击的威力层层消解,表面虽已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却始终没有彻底崩溃。 孟川没有急于出手。 他悬于鬼谷阵营前方,破妄之眼始终牢牢锁定着那道防御大阵的每一丝能量流转。 让他意外的是,即便战况已激烈到这般地步,何足道依旧没有现身。 殷玄在逼退厉寒一波猛攻的间隙,神识朝身后扫了一眼。 联军在冥渡老怪的血光秘法侵蚀下攻势已不如最初那般凌厉,而那道防御大阵虽已遍布裂纹,却仍牢牢挡在众人面前。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何足道不现身,必然在暗中准备什么。 因此必须尽快破阵,打乱对方的谋划。 此次中州联盟在玄剑宗的提议下倾巢而出,绝不能在这里折戟。 “结阵,九玄破岳剑阵!” 他暴喝一声,包括陆横天在内的九峰峰主同时掐诀。 九道本命飞剑应诀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庞大的剑阵。 九道颜色各异的剑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聚成一柄百丈巨剑虚影。 这是九玄破岳剑阵的第二种形态,也是单次威力最大的一种。 那巨剑通体流转着九色光晕,剑身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剑道铭文,每一道都凝聚了玄剑宗九峰数千载传承的剑意精髓。 剑阵尚未完全成型,那股凌厉到令人窒息的剑压已从天际压下,将下方荒原的地面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砂石被剑意绞成齑粉。 厉寒瞳孔骤然收缩。 他毫不怀疑这一剑若斩落下来,那道已遍布裂纹的大阵绝对挡不住。 他双手猛然一合,七根镇魂棺钉不再分散,而是急速旋转着融为一体。 七钉合一,化作一根丈许长的巨型棺钉,棺钉表面浮现出一层层繁复的血色铭文,一股封禁万物的恐怖气息从中弥漫开来。 同时四象圆盘飞回他身前,四面圆盘叠加,在他身前布成一道最为坚实的防御。 “澹台煌,拦住陆横天!立刻!” 厉寒低喝一声。 澹台煌咧嘴一笑,焚狱骨矛上赤焰猛然暴涨至前所未有的烈度,整个矛身都化为一道赤色流星,朝正在蓄势的陆横天狠狠砸去。 殷玄从一旁陡然出现,横剑格挡,矛剑相交的巨响震彻云霄。 “九玄归一,斩!” 陆横天没受到干扰,当即暴喝一声,双手剑诀猛然向下挥落。 那柄悬于夜空中的百丈巨剑虚影轰然一震,九色剑光在剑身上急速融合,最终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天地的璀璨剑光,朝那道遍布裂纹的防御大阵斩落! 厉寒没有退缩,双手猛然向前一推,巨型棺钉化作一道乌光正面迎向剑光。 棺钉与巨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两股极致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对抗,虚空被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隙。 厉寒脚下在虚空中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踏出一道浅浅的虚空涟漪,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鲜血,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 而那柄百丈巨剑虚影也被棺钉硬生生震散了大半,九峰峰主同时闷哼一声,修为稍弱的两名峰主嘴角已溢出了鲜血。 就是现在。 霍元洲与玄钧真人几乎在殷玄与厉寒对撼的同一瞬间同时出手。 玉鼎虚影与渡厄尺的双重镇压之力毫无保留地压向大阵,将那道已遍布裂纹的光幕压得剧烈震颤,光幕表面的空间法则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崩裂。 陆横天一剑格开澹台煌的骨矛,身形借势冲天而起。 他双手握剑,周身剑意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整个人与银白巨剑几乎融为一体。 他从天而降,一道数百丈长的银白剑罡如同银河倒挂般斩向大阵最薄弱处。 “轰!”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道承受了九玄破煞剑阵正面一击、又被玉鼎虚影与渡厄尺双重镇压、早已不堪重负的淡红光幕,在陆横天这倾尽全力的一剑之下,终于轰然碎裂。 无数淡红色的光幕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在夜空中折射出最后几缕黯淡的光芒,旋即消散于无形。 联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陆横天仰天长笑,那张桀骜的面孔上满是畅快淋漓的战意,银白巨剑在空中一转,剑锋直指厉寒等人。 “大阵已破,随我冲杀,将圣教余孽尽数诛灭!” 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率先冲出,身后玄剑宗二十余名元婴修士齐齐跟进,剑光如雨,气势如虹。 小极宗的莫清玄犹豫了一瞬,也带着五名元婴初期修士跟上了陆横天的剑光。 然而在大阵碎裂的那一瞬间,厉寒却忽然嘴角一扯。 那张被剑光映得时明时暗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是惊惶,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了然。 他与澹台煌、冥渡老怪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同时朝后方撤去,将阵型让开了一条通道。 何足道依旧没有现身。 孟川忽然变了脸色。 在光幕碎裂的那一瞬间,孟川以破妄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极细微,像是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主动撤去了对防御大阵的法则加持,不是被迫,而是主动。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几乎是在感应到这股波动的同一刹那,便厉声喝道。 “有诈,所有人后撤!” 第1172章两宗欲撤,圣教拦截! 这一声提醒是孟川以混元之力送出,震得整片空域嗡嗡作响。 鬼谷十余名元婴修士毫不犹豫,当即收住前冲的势头,朝后方急退。 雷行云周身雷弧跳动,以雷遁术在数息之间便脱离了联盟修士。 孟山混在鬼谷修士之中,蛰龙归藏诀压制着修为,表面看上去与其他鬼谷长老无异,但那双眼睛始终紧紧锁定在孟川身上,随时准备策应。 霍元洲眉头猛然一皱。 他方才正要率玉鼎门修士随联军冲阵,孟川这一声暴喝让他硬生生止住了遁光。 他对孟川的判断向来信任,这个年轻人在京都郊外与厉寒正面交锋时便展现出了远超同阶实力,如今出言提醒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玉鼎门听令,后撤!”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了这道命令。 赵元衡与其他玉鼎门修士虽心有不解,但太上长老下令,无人敢违,纷纷止住冲势朝后方撤去。 “贪生怕死之辈!” 陆横天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后撤的两宗修士,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玄阳子在他身侧冷笑一声,那张苍白的老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也敢在战场上妄加揣测,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待我等踏平凉州,看他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联军之中。” 他这话说得极响,毫不避讳,显然是要将方才在灵船上丢尽的颜面加倍讨回来。 莫清玄犹豫了一瞬,但见陆横天等人已杀入敌阵,小极宗若此时若抛弃玄剑宗与南陇谷后撤,日后在大陆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他咬紧牙关,带着五名元婴初期修士继续跟上了陆横天的剑光。 而圣教众人眼见鬼谷与玉鼎门两宗修士在孟川的警示下果断后撤,澹台煌、厉寒与冥渡老怪三人的面色同时一沉。 他们精心布下的这个局,以防御大阵佯装被破为饵,诱使联军主力深入,再以何足道的空间法则重新封死退路,将联军分割围歼。 可眼下鬼谷与玉鼎门竟在最后关头后撤,若是真让两宗撤出,那他们计划的效果便要大打折扣。 “拦住他们!” 厉寒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乌光朝两宗撤退的方向疾掠而去。 澹台煌与冥渡老怪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澹台煌将焚狱骨矛往身后一甩,赤发在煞气中狂舞,邢罡修罗身发动,三丈修罗身踏碎虚空。 冥渡老怪手中血骨镰血光大盛,整个人如同一道血色闪电般朝侧翼包抄。 玄剑宗的修士们见到三人越过自己朝鬼谷方向而去,非但没有出手阻拦,反而抓住了这个空档,在陆横天的带领下直直朝敌阵深处杀去。 孟川面色骤然一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若让这三个元婴巅峰追上正在撤退的两宗修士,后果不堪设想。 “霍长老,与孟某一同挡住他们!” 他低喝一声,脚下瞬影发动,身形已率先迎向冲在最前的澹台煌。 霍元洲与他几乎同时掠出,玉鼎虚影在身后轰然升起,将厉寒的去路牢牢封死。 孟川人在半空,丹田之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已猛然一颤。 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流般狂涌而出,以一种玄奥的方式开始熊熊燃烧。 青帝燃元法,轰然爆发。 他的气息在瞬息之间节节攀升,灰袍被体内鼓荡的气浪撑得猎猎作响,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体内狂涌而出,将半边夜空都映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灰。 刑罡修罗身也在同一瞬间激发,身形猛然拔高至两丈,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战纹。 同时蚀空冥蛉飞出,开始防范阵法后手。 “小子,是你!” 澹台煌仅看了一眼,便从邢罡修罗身以及蚀空冥蛉认出了这个在遗弃之地戏耍他的小子,猩红眼瞳中杀意暴涨。 他将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半圈,矛尖燃起刺目的赤焰,三丈修罗身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般朝孟川碾压而来。 骨矛裹挟着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一矛横扫,虚空都被撕裂出丝丝的黑色裂隙。 孟川不退。 他右拳紧握,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在拳锋上凝成一层极薄的锋刃,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被催动到极致。 他一拳正面迎向那柄粗壮的焚狱骨矛。 拳矛相交,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赤焰与银灰光芒在半空中轰然四溅。 澹台煌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矛身直贯而来,虎口竟被震得微微发麻,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反观孟川,虽也被这股巨力震得身形微晃,但脚下纹丝未动。 这一记硬撼,竟是势均力敌。 澹台煌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更加炽烈的战意。 “好小子,再来!” 他狂笑一声,骨矛上赤焰再度暴涨,修罗身暗红战纹亮如烙铁,整个人如同一尊从远古战场走来的魔神,一矛接一矛地朝孟川砸落。 每一矛都重逾万钧,每一矛都快如闪电。 孟川丝毫不惧。 他没有动剑,仅凭一双铁拳与澹台煌正面硬撼。 拳锋与矛尖在空中连续碰撞了数十记,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下方荒原炸得千疮百孔。 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与赤焰交织缠绕,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灼痕。 冥渡老怪趁孟川与澹台煌正面硬撼之际,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无声欺近。 血骨镰高高举起,镰刃上血光流转,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从刃锋上弥漫开来。 他一镰斩落,血光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匹练朝孟川拦腰斩去。 血骨镰专破护体灵光与肉身防御,镰刃上淬着的腐蚀之力足以让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在数息之间被蚀成一具枯骨。 孟川头也不回,左手五指虚张,枯黄宝珠从袖中滴溜溜飞出,枯寂腐朽的领域在身侧铺展开来。 血骨镰斩入这片领域之中,血光与枯黄法则激烈对抗,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 血光在腐朽领域中被层层剥离消解,速度骤然大降。 第1173章阵法合拢,邪魔再现! 孟川趁此间隙,右拳逼退澹台煌的又一记重击,左掌掌心混元逆爆已急速凝聚成型,反手朝冥渡老怪掷去。 冥渡老怪面色微变,血骨镰仓促回防,镰刃与混元逆爆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出一团刺目的银灰光芒。 他被这股恐怖的爆炸力震得连退数步,那张枯槁如骷髅般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惊容。 霍元洲与厉寒的战斗同样激烈。 玉鼎虚影在霍元洲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释放出镇压万物的浩然之力,将厉寒的镇魂棺钉牢牢压制在数丈之外。 厉寒冷哼一声,双手猛然一合,七钉齐鸣,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同时亮起,一股封禁万物的恐怖气息从七钉中同时涌出,与玉鼎虚影的镇压之力正面撞在一处。 两股极致力量在半空中轰然交锋,将虚空都震得微微扭曲。 就在五人激战正酣之际,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打得倒是热闹。” 何足道负手踏出虚空,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在夜风中轻轻飘拂。 他拂尘轻甩,那道方才被陆横天一剑斩碎、所有人都以为已彻底消散的淡红光幕,竟在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重新浮现。 不是修复,不是重组,而是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破碎过。 淡红色的光幕从虚空中重新显现,一层接一层地铺展开来。 鬼谷与玉鼎门的大部分修士已撤至光幕合拢范围之外,但仍有数名修为稍弱、遁速稍慢的修士尚未脱离。 蚀空冥蛉猛然现身,当即噬咬在合拢的大阵之上,仅数息功夫便破开一个口子,几人鱼贯而出。 孟川与霍元洲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朝后暴退。 然而何足道只是拂尘再甩,蚀空冥蛉竟然消失在了原地,那道光幕也在这时轰然合拢,将孟川他们与撤退的两宗修士彻底隔绝。 鬼谷与玉鼎门的主力成功撤出,但孟川与霍元洲却被留在了里面。 孟川皱眉,通过心神联系略一感应,松了口气。 蚀空冥蛉似乎被何足道封禁在了某处空间,正在尝试破开。 只是何足道似乎吸取了上次京都的教训,一出手便是全力。 包裹蚀空冥蛉的空间被压缩的极小,却层层叠叠,短时间竟无法全部破开! 殷玄在光幕重新弥合的瞬间便变了脸色。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从大阵告破到现在,每一步都落在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所有人听令,向外突围!” 他厉声喝道,墨黑古剑与陆横天的银白巨剑同时斩向光幕。 但这一次,这道重新弥合的光幕与之前那层截然不同。 何足道已将空间法则完全融入其中,每一道剑光斩落,都被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所阻。 力量被分散、消解、吞噬,最终只在光幕表面激起几圈涟漪,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光幕外,已成功撤出的鬼谷与玉鼎门修士也在疯狂轰击那道淡红光幕。 雷行云周身雷弧跳动,将雷系功法催动到极致,赵元衡与其他玉鼎门修士也将法宝术法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 然而他们所有的攻击打在光幕上都如泥牛入海,那些涟漪在泛起之后便被无处不在的空间法则无声抚平。 光幕内的战场,已成为一座与外界彻底隔绝的牢笼。 何足道扫视着被淡红光幕笼罩的战场,各宗修士在光幕重新弥合包围,无法逃出。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像是端坐棋盘前观棋的棋手,终于等到了一手蓄谋已久的杀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空间阻隔,传入阵中每一人的耳中。 “好戏,开始了。” 拂尘轻轻一甩,阵中那数十名联军修士只觉周遭空间猛然一震,原本还能隐约看到彼此身影的同门,在这一瞬便被无形的空间之力彻底分隔开来。 每个人的周遭都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看不到同伴,看不到敌人,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那种孤立的恐惧比任何术法都更加致命,他们甚至不知道下一道攻击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做完这一切,何足道翻手取出一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铃铛,轻轻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夜空中荡开,穿透了空间壁障,传遍了整座大阵。 紧接着,一团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从铃铛中轰然涌出。 黑气翻涌如潮,在虚空中急速汇聚,转瞬便化作一道修长的人形轮廓。 那张妖异的面孔上,猩红眼瞳闪烁着贪婪与暴虐的光芒,正是域外邪魔。 孟川正以破妄之眼穿透层层空间阻隔搜寻各宗修士方位,在这团黑气出现的瞬间,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头域外邪魔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血河殿被他以净煞血焰重创后的虚弱模样。 虽然远不及全盛时期那等恐怖,但比之攻击血河殿时,已强了不知多少。 它在被何足道收入铃铛之后,这老狐狸必定让它吞噬了不知多少生灵的血肉与灵力,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这种地步。 域外邪魔刚一现身,那双猩红眼瞳便猛然锁定了孟川的方向。 它记得这个人,记得那朵血色的莲花,记得那些纯白的火焰在它体内灼烧时的剧痛,记得自己是如何被这个修为远不如它的人族修士一步步逼至濒死的绝境。 它周身黑气剧烈翻涌,獠牙错咬,身形一转便要朝孟川的方向扑去。 然而何足道只是眉头微微一皱,手中铃铛再次轻轻一摇。 “叮当!” 铃声比方才更加短促,域外邪魔的身形猛然一僵,那张妖异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痛苦,喉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但它却只能狠狠扭过头去,朝那些被空间壁障分隔开来的联军修士扑去。 所过之处,黑气蔓延,那些修为稍弱的元婴初期修士被黑气触及,护体灵光如同遇火的薄纸般寸寸碎裂,血肉与灵力被黑气从体内生生抽离,化作域外邪魔重新壮大的养料。 第1174章孟山离开,邪魔显威! 孟川心知不能让域外邪魔继续吞噬下去,他不再留手。 周身净煞血焰轰然暴涨,纯白火焰将周遭数十丈映得如同白昼。 澹台煌正持矛准备偷袭孟川,冷不防一团白色火焰从侧翼猛然轰至。 他仓促抬矛格挡,赤焰与白焰在矛身上激烈碰撞,净煞血焰如同跗骨之蛆般顺着煞元蔓延而上。 一股灼烧本源般的剧痛顺着矛身传入经脉,澹台煌面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催动煞元将那部分被白焰沾染的煞气硬生生从体内剥离。 那股被剥离的煞气在空中仍被净焰灼烧了数息才化为虚无。 澹台煌连退数步,看向孟川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凝重。 这小子释放的是什么妖火,竟能威胁到他的煞气本源。 他将骨矛横在身前,猩红眼瞳中的轻蔑已荡然无存。 何足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拂尘轻甩,对身侧的厉寒与澹台煌淡淡道。 “尔等去对付其余修士。这小子,交给贫道。” 澹台煌不甘地瞪了孟川一眼,却也不敢违逆何足道的命令,冷哼一声,与冥渡老怪一同朝陆横天与殷玄的方向杀去。 何足道踏前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他还在数百丈外,下一步便已出现在孟川身前三丈处。 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在尚未散尽的赤焰与白焰余波中纹丝不动,三缕灰白长髯轻轻飘拂,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笑意。 “小子,今日便让贫道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手段。” 他拂尘轻轻一摆,一股无形的空间束缚便从四面八方朝孟川挤压而来。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 他朝大阵外围极快地瞥了一眼,阵外人群之中,孟山正与鬼谷众修一同疯狂轰击着那道淡红光幕。 他与孟山只对视了一瞬,孟山便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全部含义。 混在人群中那道不起眼的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川收回目光,将全部心神凝于眼前之敌。 九劫镇渊钟从丹田中轰然飞出,暗金色的钟形光幕层层垂落。 净煞血焰在周身猎猎燃烧,枯黄宝珠滴溜溜悬于头顶。 春霖剑出鞘,剑身上银灰光芒流转。 何足道的空间束缚从四面八方挤压而至,却在触及那片枯寂腐朽领域的边缘时微微一滞。 孟川右手握剑,左手指尖混元逆爆已蓄势待发,脚下瞬影连闪,不退反进,朝何足道正面攻去。 枯黄宝珠在他头顶转得飞快,领域之力与空间法则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而外围,域外邪魔仍在逐个区域吞噬着被困的修士,惨叫之声穿透空间壁障隐隐传来。 正在与玄钧等人交手的冥渡,以及阵外仍在疯狂轰击光幕的联军修士,所有人的身影都在这片被分割的战场中时隐时现。 而那道重新弥合的淡红光幕,在承受了外界无数道攻击之后,仍只是泛起层层涟漪。 灰蒙蒙的虚空之中,殷玄正全力催动墨黑古剑与域外邪魔缠斗。 他与陆横天分工明确,一人抵挡域外邪魔,一人带领修士破开阵法。 而那团浓郁的黑气在灰雾中时隐时现,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怪笑。 殷玄的剑光虽凌厉,每一剑斩落都能将黑气撕开一道豁口。 但这域外邪魔的本源与寻常生灵截然不同,剑光斩过黑气,如同抽刀断水,豁口转瞬便重新弥合。 更要命的是,在这片被何足道空间法则笼罩的灰雾之中,他的神识被压制到了极限,周遭数十丈外便是一片混沌,只能凭借剑修的直觉与域外邪魔周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挡下了多少次这头邪魔对身后同门的扑袭。 每一次黑气翻涌着朝那些被空间壁障困住的玄剑宗修士涌去,他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截住它的去路。 但就在他刚刚一剑逼退域外邪魔的一缕黑气分身,还未来得及喘息的刹那,灰雾深处,一柄粗壮的焚狱骨矛毫无征兆地破空而至。 矛尖的赤焰在灰雾中拖曳出一道极淡极快的残影,快到殷玄的护体剑罡在矛尖距他三尺时才猛然发出预警般的嗡鸣。 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本能地将墨黑古剑横在身前,仓促间凝聚的剑意甚至来不及完全成型,便与那柄裹挟着万钧之势的骨矛狠狠撞在一处。 这一矛是澹台煌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 矛身上暗红纹路亮如烙铁,煞元与修罗身的狂暴之力尽数倾注在这一击之中。 而殷玄的墨剑却是仓促格挡,剑意未聚,灵力未满。 两股力量在交锋的瞬间便分出了高下。 殷玄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剑身直贯而来,虎口崩裂,墨剑险些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砸得倒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一层无形的空间壁障之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在这片被灰雾笼罩的空间里,神识被压制到极限,敌人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偷袭,而你只有在攻击近在咫尺时才能察觉。 这份不可预防性,才是何足道布下这座大阵最阴毒的地方。 殷玄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焦急。 没了他的牵制,域外邪魔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狼,黑气翻涌间已扑向离它最近的两名玄剑宗元婴中期峰主。 那两名峰主本就被空间壁障困在原地,此刻感应到黑气逼近,护体剑罡疯狂亮起,但在这头恢复了五成实力的域外邪魔面前,那些剑罡脆弱得如同薄纸。 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灌入,从他们的毛孔中渗入,将血肉精华与灵力从体内生生抽离。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几乎同时在灰雾中响起,眼看再过十几息就要身死。 殷玄目眦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痛的时候。 若再不破局,被困在这片灰雾中的所有修士都会被吞噬殆尽。 他将墨黑古剑往身前一横,以玄剑宗秘传的传音之术将声音穿透层层空间壁障,朝远处那个老者咆哮般喝道。 “玄钧,快用渡厄桥!否则我等全都要死在这里!” 第1175章 渡厄桥现,殷玄危机! 远处空间之中,玄钧真人听到殷玄那声近乎嘶吼的怒喝,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再不犹豫,翻手间,一尊巴掌大小、通体流转着七彩霞光的古朴小桥出现在他右手掌心。 那桥虽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出一种浩瀚的灵宝波动。 与此同时,他左手在储物戒上猛然一抹,近十枚极品灵石齐齐飞出,每一枚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精纯灵气。 这渡厄桥,便是南陇谷此番出征带出的最大底牌。 而想要庇护如此之多的高阶修士,必须以极品灵石代替自身灵力催动渡厄桥,方能将这尊镇宗灵宝的威能发挥到极致。 玄钧真人将十枚极品灵石猛然捏碎,那股磅礴到足以让元婴巅峰修士都感到窒息的恐怖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尽数灌入渡厄桥中。 同时玄钧真人的灵力也在持续注入,用于激发灵宝。 巴掌大的小桥在灵气的注入下迎风便长,转瞬之间便从掌心大小化作一座长达千丈、横跨天际的七彩巨桥。 桥身之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霞光流转不息,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上明灭闪烁,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一种古老的灵宝气息。 “渡尽劫波咫尺遥! 一桥横跨阴阳潮! 足下自有无忧道! 不向天庭问路迢!” 玄钧真人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梵唱,每一个字落下,渡厄桥上的七彩霞光便暴涨一分。 当最后一句不向天庭问路迢落下的瞬间,那千丈巨桥猛然一震。 桥身之上无数道七彩霞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障,洒落在被困于大阵之中的每一名联军修士身上。 那两名正在黑气中苦苦挣扎的元婴峰主,体表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在霞光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碎骨重新接续,断脉重新连通,被域外邪魔抽取的生机也在这一刻被七彩霞光缓缓补充回来。 更关键的是,每个修士身上都浮现出一层流转着七彩光华的透明光罩,那是渡厄桥倾尽极品灵石之力凝聚而成的护体灵光。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黑气化作无数道触须朝离它最近的一名修士扑去。 然而那层七彩光罩在黑气的侵蚀下只是微微震颤了一瞬,便将所有黑气尽数弹开。 黑气竟然无法侵入分毫。 “时间有限,快想办法破阵!” 玄钧真人面色微微发白。 以一人之力催动渡厄桥庇护数十名元婴修士,即便有十枚极品灵石分担,对他的神识与灵力消耗仍是极为恐怖。 七彩光罩能够替众人挡住域外邪魔的吞噬,但也只能短时间护住大家性命。 若不能在此桥灵力耗尽前找到破阵之法,所有人仍要葬身于此。 殷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层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护体光罩,长长地松了口气。 方才被澹台煌一矛偷袭的伤势在迅速恢复,渡厄桥的七彩霞光正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域外邪魔的吞噬之力牢牢挡在体外。 可他抬头望向这片被灰蒙蒙空间法则笼罩的战场时,刚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沉沉地压回了胸口。 渡厄桥的灵力终究有限,一旦那十枚极品灵石耗尽,七彩霞光消散,被困在阵中的数十名联军修士仍要沦为域外邪魔口中的血食。 必须趁现在破阵。 殷玄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手指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一道极细极锐的金色光芒从戒中飞出,落在他掌心。 那是一柄三寸长的金色小剑,剑身上密布着无数天然形成的金色灵纹,每一道灵纹都是一代玄剑宗剑修在坐化前将毕生剑意本源封入剑中的烙印。 玄天斩灵剑,玄剑宗镇宗灵宝。 殷玄曾以此剑在羊角峰正面斩破黄泉血路,以一人之力替玄剑宗八名峰主杀出一条生路。 今日,他要以此剑斩开这道空间囚笼,替困在阵中的所有修士杀出一条活路。 他握紧剑柄,丹田中那柄墨黑古剑猛然一震,积蓄了数百年的剑意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沿着经脉疯狂涌入金色小剑之中。 三寸长的剑身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极细极低的剑鸣。 那剑鸣起初如同游丝般细微,转瞬之间便如同九天龙吟,震得周遭那些灰蒙蒙的空间壁障都泛起了层层涟漪。 剑身上的金色灵纹逐一亮起,每一道灵纹被点亮,便有一道凌厉到足以撕开虚空的剑意从剑中透出。 他上一次激发此剑,那一剑斩破了黄泉血路,今日想要破开这大阵,只能积蓄更强大的剑意。 但此刻若不能破阵,所有人都得死。 就在第三道灵纹被点亮、剑意即将凝聚到顶峰的那一刹那,灰雾深处,一柄粗壮的焚狱骨矛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 这一次骨矛从侧后方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掷出,矛尖的赤焰在灰雾中只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极淡残影。 殷玄的护体光罩猛然一震。 他感应到了骨矛袭击,但此刻正是剑意凝聚的最关键节点,若此时收剑躲避,之前注入的所有剑意都将前功尽弃。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以身上那层七彩光罩硬扛了这一击。 渡厄桥的护体光罩在骨矛的轰击下剧烈震颤,七彩霞光疯狂明灭,虽然没有碎裂,但那股恐怖的巨力仍透过光罩传到了他身上。 殷玄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斜飞出去。 握剑的右手剧烈一晃,原本凝聚到一半的剑意在这股冲击下骤然溃散,那声龙吟般的剑鸣戛然而止。 殷玄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又是一甜,但他硬生生将这口血压了回去。 玄天斩灵剑的激发需要以持剑者自身的剑意本源为引,将自身对剑道的全部感悟注入剑中,方能唤醒剑中沉睡的剑灵。 这个过程极为苛刻,任何中断都会导致前功尽弃,而每一次重新注入剑意,都会让他的丹田如同被抽空一般剧痛。 第1176章 玄阳逃窜,惊天危局! “陆横天,玄阳子,给我挡住他!” 殷玄几乎是咆哮着下了这道命令。 远处玄阳子眼神闪烁,让他抵挡澹台煌,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装作没有听到一般,甚至又飞远了一些,开始找机会破开阵法。 而不远处疯狂轰击空间壁障的陆横天闻言则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银白巨剑在灰雾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整个人已挡在殷玄身前。 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在灰雾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神识疯狂扫视着周遭的每一寸虚空,试图捕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赤发杀神。 殷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心神重新沉入剑中,第二道金色灵纹再度亮起。 然而就在此时,一幅通体血红的画卷无声无息地从灰雾深处飞来,在虚空中徐徐展开。 画卷之中,无数扭曲的怨魂面孔若隐若现,一条由凝固血块与碎裂白骨铺就的黄泉血路从画中延伸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陆横天席卷而去。 陆横天瞳孔骤缩,银白巨剑本能地斩出一道百丈剑罡,但那血路如同有生命般绕开了剑罡的锋芒,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般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黄泉血路,冥渡老怪竟将这件灵宝单独用在了他身上。 血路内部,无数怨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陆横天牢牢困在其中。 他怒吼着挥剑劈斩,每一剑都能将大片怨魂化为虚无,但怨魂无穷无尽,劈碎一层便又涌上一层,将他死死拖住,根本无法脱身。 失去了陆横天的护卫,殷玄再不敢停留在原地。 他脚下剑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在灰雾中急速挪移,一边躲避着随时可能从暗处袭来的骨矛,一边将剑意重新注入玄天斩灵剑。 澹台煌被逼得从灰雾中显出身形,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一圈,三丈修罗身踏碎虚空,朝殷玄紧追而去。 殷玄在挪移的间隙数次想要停下将剑意凝聚成型,但每一次他刚稳住身形,那柄裹挟着赤焰的骨矛便从某个刁钻的角度破空而至,逼得他不得不中断剑诀继续闪避。 两人一追一逃,在这片被何足道空间法则笼罩的灰雾中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追逐。 殷玄嘴角的血迹越积越多,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但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初。 他在等,等澹台煌露出破绽,等一个哪怕只有几息的空档。 只要给他几息时间,他就能将这道剑意彻底凝聚成型。 只要一剑,这片囚笼便会被撕开一道缺口。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一剑斩出之前,不被那柄无孔不入的骨矛洞穿心脏。 玄阳子原本远远躲在战场边缘,借着渡厄桥的七彩光罩护体,心头发虚地打量着四周的灰雾。 他虽也随联军冲入了敌阵,但从始至终都刻意游离在战团最外围。 专挑那些被空间壁障困住、毫无还手之力的齐国散修下手。 这样既保全了自身,又不至于显得毫无作为。 至于殷玄方才那声怒喝,他听得清清楚楚,却装作灰雾阻隔了声音,头也不回地往更远处遁去。 开什么玩笑,那澹台煌连殷玄都能一矛击飞,他一个重伤未愈、寿元将尽的老朽,上去不是送死? 然而他还没飞出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速逼近的破空之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望,整张老脸刷地白了,殷玄正驾驭着墨黑剑光朝他这个方向疾掠而来,而在殷玄身后不到数十丈处,一柄裹挟着赤焰的焚狱骨矛正如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澹台煌那三丈修罗身踏碎虚空,赤发狂舞,猩红眼瞳在灰雾中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玄阳子心中叫苦不迭,脚下遁光猛然加速,便要朝另一个方向逃窜。 然而他刚一动,殷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便已死死锁定了他的方位。 “玄阳子,你若再敢抗命不遵,老夫今日就算身死道消,也必然在死前拉上你这老狗垫背!” 殷玄的声音在灰雾中炸响,那语气中的杀意已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最后通牒。 他是真的会动手,在这片被何足道空间法则笼罩的绝境之中,任何抗命不遵的逃兵都是对所有修士的背叛。 玄阳子浑身一颤,扭头望去,正对上殷玄那双满是血丝与杀意的眼睛。 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退一步,这个已被逼到绝境的玄剑宗太上长老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先宰了自己。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层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护体光罩,渡厄桥的霞光仍在,这层光罩方才让殷玄挡住了骨矛,想来自己支撑片刻应该不成问题。 他心中飞速盘算了一番,终于咬紧牙关,硬着头皮调转遁光朝澹台煌迎去。 殷玄大喜过望,脚下剑光猛然一顿,整个人在虚空中稳住身形。 他右手紧握玄天斩灵剑,丹田中残余的剑意本源如同不要命般疯狂涌入剑身。 三寸金剑在他掌心剧烈震颤,那声龙吟般的剑鸣再度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越,更加嘹亮。 剑身上的金色灵纹逐一亮起,每一道灵纹被点亮,便有一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剑意从剑锋中透出。 还有两息,只需两息,这道灵宝便能彻底激发。 然而澹台煌怎会给他这两息的时间。 眼见玄阳子挡在殷玄身前,澹台煌猩红眼瞳中闪过一丝暴虐。 他猛然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焚狱骨矛之上,矛身上那些暗红纹路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整柄骨矛的赤焰骤然从暗红转为炽白。 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同时亮到极致,他双臂肌肉虬结,骨矛高高举起,朝挡在殷玄身前的玄阳子狠狠掷出。 这一矛蕴含的煞元远超之前任何一击,骨矛过处连何足道布下的空间壁障都被撕裂出一道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玄阳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活了数百年,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 这一矛的威力远超先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这层七彩光罩未必能将其挡住。 他若硬挡,光罩或许不会碎,但他这副重伤未愈的老迈躯体,不见得能抵挡那股透过光罩传导进来的恐怖巨力。 他可能会死。 第1177章 剑光破路,孟川反制! 在死亡面前,所有对殷玄的恐惧都变得微不足道。 在骨矛即将撞上光罩的前一瞬,玄阳子脚步猛然一错,整个人如同泥鳅般朝侧方滑开。 那柄裹挟着炽白赤焰的焚狱骨矛擦着他的衣角掠过,直直朝身后正全力激发灵宝的殷玄激射而去。 “你!” 殷玄眼睁睁看着玄阳子在最后关头故技重施,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暴怒的扭曲。 只要两息,只需两息! 可如今骨矛已至,他已来不及收剑躲避,更来不及重新凝聚剑意。 他只能做出选择,要么放弃激发,赶紧逃遁。 要么以尚未成型的剑意提前斩出,能救一个是一个。 殷玄咬紧牙关,握剑的手猛然一转。 那柄已点亮了大半灵纹的玄天斩灵剑没有斩向骨矛,而是朝侧方那片翻涌的黄泉血路斩出了一道尚未完全成型的金色剑光。 这一剑只有全盛时六成的威能,但灵宝终究是灵宝,剑光过处,那条由凝固血块与碎裂白骨铺就的血路被从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无数怨魂在这道金色剑光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蒸发,被困在血路深处的陆横天终于看到了突围的缺口。 而就在剑光脱手的下一瞬,那柄裹挟着炽白赤焰的焚狱骨矛已狠狠撞上了殷玄胸前的护体光罩。 渡厄桥的七彩霞光在这一刻疯狂流转,光罩表面的七彩光晕与骨矛上的炽白赤焰在方寸之间激烈对抗。 光罩没有碎,但那股毁灭性的冲击力仍透过光罩传导到了殷玄身上。 他只觉得胸腔中所有内脏都在这一瞬被震得移了位,肋骨根根碎裂,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渡厄桥的七彩霞光仍在尽职尽责地修复着他体内的伤势,碎裂的骨骼在霞光浸润下缓缓重新接续,移位的脏腑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回原位。 但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已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握剑的手在剧烈颤抖,玄天斩灵剑上的金色灵纹已重新黯淡下去。 他抬手将那柄三寸金剑重新收回储物戒中,以他如今的状态,已绝无可能再完成再一次激发。 他擦去嘴角仍在不断渗出的鲜血,脚下墨色剑光重新亮起,毫不犹豫地朝后方遁去。 眼下唯一的活路,便是在澹台煌的追击下撑到渡厄桥恢复他的伤势,再寻机会与陆横天汇合。 而陆横天从被斩破的黄泉血路中冲出时,整个人已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 他没有片刻迟疑,银白巨剑在灰雾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剑光朝殷玄的方向激射而去。 他的任务是保住殷玄的性命,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这片被何足道空间法则笼罩的战场仍在持续,渡厄桥的七彩霞光仍在流转,那十枚极品灵石的灵力正在飞速消耗。 而这头,孟川与何足道的对抗已至白热化。 在这片被淡红光幕与灰蒙空间法则双重笼罩的战场最深处,两人已交手数十回合。 何足道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虚空中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孟川最意想不到的方位。 他手中拂尘轻甩,银白尘丝裹挟着被高度压缩的空间法则,每一击都足以将一座小山从天地间无声抹去。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但出手却已不再留半分余地,眼前这个不过百余岁的年轻人,展现出的战力已远超他的预估。 他不得不承认,若不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今日的布局或许真的会出现变数。 孟川将九劫镇渊钟催动到极致,暗金色的钟形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黄褐色的光点在内壁急速流转,每一次何足道的拂尘轰在光幕上,都让钟身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光幕剧烈震颤,那些黄褐色光点疯狂明灭,却始终不曾碎裂。 渡厄桥的七彩霞光也在他体表流转,与钟形光幕交织成双重防护。 他脚下瞬影连闪,身形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极淡的灰线,每一次都试图欺近何足道周身三尺之内,每一次都差了那一瞬。 何足道的空间挪移太过诡异,不是遁术,不是步法,而是对空间法则最直接的感悟与运用。 上一瞬他还在正前方,下一瞬便已出现在侧翼,拂尘裹挟着万钧之势横扫而来,逼得孟川不得不回防格挡。 但孟川眼中没有丝毫气馁。 他在等,只要蚀空冥蛉能破开那些空间夹层返回他身边,何足道最大的依仗空间法则,便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屏障。 何足道似乎洞察了孟川的心思。 他拂尘一挥逼退孟川的又一记重拳,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猛然睁大,目光如电般扫过战场边缘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那片虚空中,正是蚀空冥蛉所在。 “好诡异的灵虫。” 何足道冷哼一声,拂尘骤然朝那片虚空狠狠扫去。 银白尘丝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撕出了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隙。 那片空间在拂尘的轰击下剧烈扭曲,若蚀空冥蛉仍在其中,这一击足以将它碾碎。 但孟川的反应更快。 在何足道目光扫向那片虚空的同一瞬间,他便已通过心神联系向蚀空冥蛉下达了遁入空间夹层的指令。 蚀空冥蛉在拂尘落下的前一瞬堪堪将身形没入了更深一层的空间夹层之中,那柄拂尘扫过它方才停留的位置,将表层空间轰得支离破碎,却连它的一片翅翼都未曾触及。 而何足道这一分心出手,便给了孟川等待已久的破绽。 他右手猛然一翻,一柄通体鎏金的古尺已稳稳落在掌心。 尺身上那些古朴的上古铭文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镇压之力从尺中轰然涌出。 量天尺,他隐忍不发许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混元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尺身,一柄百丈鎏金巨尺虚影自虚空中轰然浮现,将整片空域都染成了一片威严的暗金。 巨尺虚影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空间锁定之力便将何足道周遭的虚空彻底封死。空间凝固如铁,任何遁术与空间挪移手段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第1178章 精血破尺,棺椁镇压! 何足道嘴角那抹从容的笑意终于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原本如同臂使般任他驱使的空间法则,在这柄古尺的镇压之下竟变得凝滞而沉重,如同被浇铸了一层无形的铁幕。 他第一次在这片由他亲手布下的空间囚笼中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情绪,那是被困住的感觉。 量天尺虚影引而不发,孟川脚下瞬影已悍然发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银灰色的流星般欺至何足道身前。 右拳紧握,拳锋上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已凝成一层极薄的锋刃,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在拳面上流转不息。 这一拳毫无花哨,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混元之力的结合。 何足道仓促间抬起拂尘格挡,尘丝在身前织成一道银白色的防御网。 但孟川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拳锋砸在拂尘之上,尘丝剧烈震颤,那股穿透之力竟透过拂尘直贯而入,狠狠轰在了何足道胸口。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天师道袍猛然亮起璀璨的金色符文,将这一拳的大半力道化解于无形。 但残余的拳力仍将他整个人砸得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踏出一道极深的空间涟漪。 他不是体修,在孟川这全力一击之下终究吃了暗亏,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孟川得势不饶人,脚下瞬影再动,便要趁何足道身形未稳之际继续欺近。 然而何足道单手指诀一打,一道仓促布下的空间壁障便挡在了孟川身前,将他整个人强行关入了一方临时构筑的虚无空间之中。 但那空间仓促布下,壁垒薄弱得如同蛋壳,孟川被困入其中的瞬间便开始以蛮力轰击空间内壁,整片虚空都在剧烈震颤,无数裂纹在数息之间便已布满内壁,显然困不住他太久。 何足道抬起头,望向虚空中那柄仍旧牢牢锁定着自己的百丈巨尺虚影。 他知道就是这件古宝封死了自己的空间挪移,若不能将其驱散,待孟川破开空间冲出来,下一拳便会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结印,一口精血喷在指尖,以血为引,在虚空中急速勾勒出一道古朴而诡异的血色符文。 那符文成形后便化作一道血光,直直撞向虚空中那道百丈巨尺虚影。 量天尺虚影被这道以精血为代价的血色符文撞上,鎏金光芒剧烈震颤了数息,终于在血光的侵蚀下缓缓消散。 量天尺的锁定被强行破开了。 何足道嘴角的血迹又浓了几分,这一口精血喷出,至少折损了他十余年的寿元。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剧烈震颤的空间壁障,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已没有半分从容的笑意,只剩一片冰冷。 他知道那层壁障困不了孟川太久,但这场战斗,胜负手从来不在这里。 一旁,厉寒与霍元洲的战斗原本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中。 镇魂棺钉与玉鼎虚影在半空中反复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虚空嗡鸣,但谁也无法真正压过谁。 厉寒的棺钉诡谲莫测,七钉齐出时如同七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专挑霍元洲防御最薄弱处下手。 霍元洲的玉鼎则厚重如山,每一次砸落都裹挟着镇压万物的浩然之力,将棺钉的攻势尽数挡在身外。 两人交手已逾百回合,灵力与煞元都在飞速消耗,但谁也不敢先露出破绽。 直到渡厄桥出现。 那道千丈七彩巨桥横跨天际,霞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霍元洲体表凝成一层流转着七彩光华的透明光罩。 霍元洲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层七彩光罩,嘴角浮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他不再分心防御,双手猛然结印,头顶那尊百丈玉鼎虚影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嗡鸣,鼎身上的繁复铭文逐一亮起,整尊玉鼎如同被点燃的星辰般璀璨夺目。 厉寒的镇魂棺钉从侧翼袭来,钉头上的镇魂符文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若是先前,霍元洲只能催动玉鼎虚影与棺钉对拼,但现在霍元洲连看都没看一眼,任由那七根棺钉狠狠撞在七彩光罩上。 光罩表面七彩霞光流转,棺钉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在剧烈的震颤中被硬生生弹了回去。 霍元洲将全部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玉鼎之中,玉鼎虚影在他的催动下再度暴涨,从百丈之巨猛然攀升至近两百丈,鼎口朝下,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巨山般朝厉寒当头罩下。 厉寒面色骤变,双手猛然一合,四象圆盘从体内飞出,四面圆盘层层叠加挡在身前,同时七根镇魂棺钉急速旋转着在圆盘后方布成第二道防线。 玉鼎虚影轰然砸落,与四象圆盘正面撞在一处。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四象圆盘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下剧烈震颤,盘面上的古朴铭文疯狂明灭,最上层那面圆盘竟被玉鼎砸出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厉寒闷哼一声,脚下在虚空中连退数步,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潮红。 他本就有伤在身,人皇真身那一击留下的暗伤尚未痊愈,今日连番激战下来,体内伤势愈发严重。 而霍元洲却仗着渡厄桥的庇护不管不顾地猛攻,此消彼长之下,他败相已现。 一股剧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经脉,厉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握诀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但他毕竟是圣教之主,剧痛传来的同一瞬间,他便已做出了决断。 霍元洲正将全部灵力灌入玉鼎之中,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那尊近两百丈的玉鼎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将整片灰蒙蒙的虚空都映成了温润的玉色。 厉寒没有退,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诀之上,双手以极快的速度连连变幻。 就在玉鼎虚影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他轰然砸落的同一刹那,霍元洲脚下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副漆黑如墨的棺椁。 棺椁通体以万年阴沉木打造,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魂符文,散发出一股封禁万物的阴冷气息。 几乎在棺椁出现的同一瞬间,上方虚空中又无声浮现出一副同样漆黑的棺盖。 两者猛然一合,将霍元洲关入了棺椁之中。 第1179章 霞光消散,破禁汇合! 玉鼎虚影失去主人的灵力支撑,却依旧狠狠砸击而下。 四象圆盘终于支撑不住,被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冲击力狠狠撞飞,残存的玉鼎之力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厉寒胸口。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腔中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 但他在倒飞的途中拼尽最后的力气将七根镇魂棺钉狠狠钉入棺椁的七处关键节点,棺钉入木三分,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同时亮起,七钉齐鸣,将整副棺椁彻底封死。 棺椁内部传来霍元洲愤怒的咆哮与猛烈的轰击声,棺身在剧烈震颤,但七根镇魂棺钉牢牢锁住了所有缝隙,短时间内绝无可能被破开。 厉寒在虚空中勉强稳住身形,抬手擦去嘴角仍在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那副悬浮在灰雾中的漆黑棺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虚空中猛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那片被何足道仓促布下的空间壁障在剧烈的震颤中轰然碎裂,孟川与蚀空冥蛉一同破困而出。 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战场,量天尺虚影已被何足道以精血强行驱散。 那老狐狸重新恢复了空间挪移的能力,此刻正悬在远处不紧不慢地甩着拂尘,嘴角挂着那抹令人厌恶的笑意。 更远处,域外邪魔的桀桀怪笑仍在灰雾中回荡,渡厄桥的七彩光罩在这些修士身上已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孟川知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他单手一招,蚀空冥蛉稳稳落在他的掌心,复眼中的光芒虽有些黯淡,但仍旧灵动。 他做出了决断,不管何足道如何牵制,先破开这些空间壁垒,与那些联军修士重新集结。 他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星,朝距他最近的那层空间壁垒疾冲而去。 蚀空冥蛉从他掌心飞出,口器张开,开始啃噬那道灰蒙蒙的空间壁垒。 孟川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春霖剑在身后划过一道弧线,数十道剑光精准地迎上何足道挥来的拂尘。 剑光与尘丝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中,何足道的攻势被暂时阻滞。 而就在此时,渡厄桥的七彩霞光终于彻底消散。 远处灰雾中再度传来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域外邪魔又吞噬了两名修士。 那十枚极品灵石的灵力,已在这连番消耗中彻底耗尽,悬于天际的千丈七彩巨桥开始缓缓缩小,霞光不再倾泻,只有桥身上那些符文仍在微弱地明灭。 困在阵中的所有修士都明白,如今渡厄桥彻底消散,域外邪魔的下一个目标便是他们。 时间,已不在联军这边。 何足道悬于灰雾上空,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死死锁定着那道正朝空间壁垒疾冲而去的银灰色遁光。 孟川想做什么,他看得一清二楚,若让这小子破开空间壁垒将那些被分割的联军修士重新集结,自己苦心布下的这座囚笼在蚀空冥蛉的天赋前便失去了作用。 他不能再让孟川继续破坏自己的计划。 何足道手中拂尘连甩,数道银白尘丝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如同数条银龙般从不同方向朝孟川绞杀而去。 孟川头也不回,翻手间一方古朴阵盘已落在掌心。 小千剑域阵盘,这件陪伴他度过数十载、从筑基一路用到元婴多次重新炼制的极品法宝,又在气运洪流中沾染了气运之力,早已今非昔比。 阵盘飞上半空,无数道银灰色的微小剑罡从阵盘中蜂拥而出,如同满天繁星般在孟川身后铺展开来,形成一层密不透风的剑罡壁垒。 与此同时,枯黄宝珠滴溜溜地从他袖中飞出,悬于头顶缓缓旋转,枯寂腐朽的领域再度铺展。 小千剑域的剑罡壁垒与枯黄宝珠的腐朽领域彼此交织叠加,那数道拂尘银龙撞入这片双重防御之中,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然大降。 尘丝上的威能被腐朽领域层层剥离消解,又被无数剑罡反复切割绞杀。 待它们穿透双重防御扫至孟川身前时,威能已十去七八,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只是微微一颤便将残余力道尽数化解。 何足道何等毒辣的眼力,只一眼便看出了破局的关键。 那枯黄宝珠乃是极强的灵宝,便是他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压制。 但那方阵盘不同,它虽是极品法宝中的佼佼者,终究只是法宝,只要将其击碎,小千剑域的剑罡壁垒便会不攻自破。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方通体暗青色的古朴宝印。 宝印刚一出现便迎风见长,转瞬间便从巴掌大小化作一座小山般大小,印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散发出一股镇压万物的浩然威压。 这方宝印是灵宝,也是他的底牌,便是四阶极品的护山大阵挨上一记也要当场崩碎。 宝印在何足道的催动下骤然砸落,小千剑域的无数剑罡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朝宝印蜂拥而去,枯黄宝珠也将腐朽领域催动到极致试图阻滞它的来势。 然而宝印周遭亮起的那层暗青光芒竟让那些剑罡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般无声消融,连腐朽领域都被硬生生砸穿了一道豁口。 宝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小千剑域阵盘之上。 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在虚空中炸响。 那方陪伴孟川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大战的阵盘,在这件专破法宝的古印轰击下,终于不堪重负地裂成了无数碎片。 剑罡壁垒在阵盘碎裂的瞬间便轰然消散,那些仍在空中飞舞的微小剑罡失去了依托,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纷纷消散于无形。 但孟川连看都没看那些散落的碎片一眼。在小千剑域阵盘碎裂的那极短间隙中,蚀空冥蛉已将面前的空间壁垒啃噬出了一道可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身形一钻,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穿过那道缺口,朝被困在灰雾深处的联军修士方向疾冲而去。 何足道面色微变,不敢有丝毫犹豫,脚下空间法则流转,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朝那道银灰流光紧追而去。 第1180章 剑心圣体,剑意通玄! 而在这片被分割战场的另一侧,陆横天正死死挡在殷玄身前。 银白巨剑与焚狱骨矛已在短短片刻间碰撞了数十记,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陆横天那只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但他一步未退。 澹台煌的修罗身虽强,但陆横天以命搏命的打法也让澹台煌颇为忌惮。 这疯子根本不顾自身防御,每一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饶是他这副修罗身也不敢多挨银白巨剑的几击。 而冥渡老怪则找上了玄阳子。 血骨镰每一次斩落都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将玄阳子逼得左支右绌。 玄阳子本就重伤未愈,此刻被冥渡压着打,浑身冷汗涔涔,为求自保他只能咬牙硬撑。 殷玄的目光在战场上飞速扫过,忽然猛然一亮。 他看到了一道身影,燕青峰。 他险些忘了,燕青峰的肉身乃是剑心圣体,天生与剑道共鸣,体内流淌的不只是寻常灵力,还有最纯粹的剑意本源。 而玄天斩灵剑的激发,靠的便是持剑者自身的剑意。 他殷玄已无力完成第二次激发,但燕青峰可以。 殷玄毫不犹豫地调转遁光,朝燕青峰的方向疾掠而去。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那团翻涌的黑气也盯上了燕青峰。 域外邪魔在这片灰雾中穿梭已久,已吞噬了不下七八名联军修士,但那些寻常元婴修士的血肉对它而言不过是勉强果腹。 而此刻,它感应到了远处那道身影体内流转的剑意,那是最纯粹的剑道本源,是它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黑气翻涌间,域外邪魔发出一声贪婪的桀桀怪笑,也朝燕青峰的方向扑去。 一人一魔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锁定了同一个人。 燕青峰眼见那团浓郁至极的黑气朝自己扑来,那张冷峻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难看之色。 他虽自恃剑心圣体战力远超同阶,但眼前这团黑气连殷玄都奈何不得,他一个元婴中期便是再自负也不至于认为自己能正面硬抗。 他毫不犹豫地收回正与一名圣教修士缠斗的飞剑,周身剑势如同风暴般骤然升腾,银白剑光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勉强阻隔在外。 黑雾翻涌间,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从中探出,五指狰狞如鬼爪,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阴邪之力朝他狠狠抓来。 燕青峰暴喝一声,手中飞剑斩出一道璀璨的银白剑光,剑心圣体与剑道共鸣的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那道剑光竟然隐隐破开了黑气手掌的掌心,将那只黑手从中劈出一道极深的裂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是一股更加浓郁的黑气从域外邪魔体内涌出,如同活物般注入那只被斩裂的手掌之中。 裂口转瞬便重新弥合,黑手再度凝实,五指猛然收拢,眼看就要将燕青峰连人带剑一同攥入掌心。 一柄墨黑古剑从侧翼无声无息地刺来,剑锋精准地斩在那只黑气手掌的手腕处。 墨色剑光与黑气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了数息,终究还是剑光更胜一筹,那只黑气手掌在这一剑之下被硬生生斩断,断口处黑气嗤嗤地往外翻涌,整只手掌随之轰然崩碎。 殷玄的身形稳稳落在燕青峰身前,墨黑古剑横在身侧,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仍挂着方才喷吐的斑斑血迹。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翻手取出那柄三寸长的金色小剑,将它往燕青峰手中一抛,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凝聚全身剑意,灌入其中。破开大阵,方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又是反手一剑挥出,墨色剑光将域外邪魔再次探来的数道黑气触须尽数斩断,替燕青峰争取凝聚剑意的时间。 燕青峰伸手接过那柄金色小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玄天斩灵剑,玄剑宗镇宗灵宝,历代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虽贵为玄剑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却也从未有过机会亲手触碰这件灵宝。 此刻这柄剑就握在他手中,剑身上那些由历代剑修毕生剑意凝聚而成的金色灵纹正微微发着光。 那股凌厉到足以斩断虚空的剑意透过剑柄传入他体内,与他自身的剑心圣体产生了某种极玄妙的共鸣。 他压下心头的狂喜,眼下还不是激动的时候,必须活着出去,才有资格谈以后。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剑中。 剑心圣体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可怕之处,丹田中的剑意本源如同开闸的洪流般涌入金色小剑之中。 三寸剑身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比方才殷玄激发时更加高亢、更加清越的龙吟。剑身上的金色灵纹以远超之前的速度逐一亮起,每一道灵纹被点亮,那股凌厉的剑意便暴涨一分。 但燕青峰的脸色也在飞速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 玄天斩灵剑的激发虽以剑意为主,但也需灵力为辅。 他终究只有元婴中期,体内的灵力储量远不及殷玄那般雄厚,此刻灵力如同不要命般注入剑中,丹田中很快便传来了被抽空般的虚脱感。 剑意不断升腾,高亢的龙吟在灰雾中回荡,引得周遭那些仍在与黑气苦苦纠缠的联军修士纷纷侧目。 他们看到了燕青峰手中那柄正在凝聚的金色剑光,看到了剑身上那些逐一亮起的灵纹,眼中几乎同时燃起了一丝希望,那是活命的希望。 燕青峰咬紧牙关,强撑着将最后一股剑意注入剑中。 玄天斩灵剑上的龙吟已攀升至顶峰,金色剑光璀璨夺目,只待他挥剑斩落。 然而就在他即将斩出这一剑的前一瞬,他的目光一滞,看到了一个从远处不断靠近的身影。 那人一身灰袍早已破烂不堪,周身却燃烧着纯白的火焰,头顶悬着一口暗金古钟,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赶来。 他握着玄天斩灵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认出了孟川体表的九劫镇渊钟,也想起了当年自己被此人毁了肉身。 若有这一剑在手,能在破阵的同时… 一股极深的寒意无声无息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第1181章 破开阵法,修士逃遁! 燕青峰握着玄天斩灵剑的手在剧烈颤抖。 剑身上的金色灵纹已尽数点亮,那股足以斩断虚空的凌厉剑意已凝聚到顶峰,只待他挥剑斩落,这座困住了所有人的空间囚笼便会被撕开一道缺口。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灰雾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灰色身影上。 孟川正朝这边疾速赶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加速,那不是灵力透支后的虚弱,而是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恨意。 他恨孟川! 这份恨意从孟川毁去他肉身时便已刻入了他的神魂深处,也是这份恨意支撑着他从万剑渊中爬了出来。 然而,当孟川真正出现在他眼前,那些恨意又顷刻化作了恐惧。 仅凭元婴后期便能与何足道这种顶尖元婴巅峰交手,他如何能不怕? 可怕有用吗? 他与孟川仇深似海,他不杀孟川,孟川也会杀他!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这个男人正朝他飞来,而他手中恰好握着玄剑宗的镇宗灵宝。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钻出。 杀了他,趁他不备,一剑斩过去。 这一剑连空间壁障都能斩破,孟川再强也不可能正面硬抗灵宝一击。 杀了他之后剑意顺势破开大阵,没有人会追究。 那些被困的联军修士只会感激他救了他们的命,连殷玄都会替他遮掩。 届时他就是此战最大的功臣,回到联盟阵营,谁还敢说他不是? 至于孟川,不过是在混战中的意外罢了,谁会追究?谁敢追究? “啊啊啊啊啊!” 燕青峰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怒吼,强迫自己压下对孟川的恐惧。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孟川越来越近的身影,那只握剑的手终于抬了起来。 他张嘴,声音嘶哑而凄厉,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去死,给我去死!” 然而他的手臂刚抬起不到一半,脖颈处便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那痛感极尖锐,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同时扎入了他的血管,紧接着是一股灼热的火毒顺着脖颈处的伤口疯狂涌入体内,将他的经脉灼烧得嗤嗤作响。 蚀空冥蛉! 这只四阶灵虫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遁入了他身后的空间夹层,在他心神最激荡、防御最松懈的那一刹那,口器狠狠咬入了他的脖颈。 孟川在飞遁中眼神泛冷,燕青峰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他如何会猜不到对方心思? 此刻只能先发制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呃啊!” 燕青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抬到一半的手臂在这股剧痛下猛然一颤,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柄已凝聚了全部剑意、蓄势待发的玄天斩灵剑从他掌心滑落,在虚空中翻滚着朝下方坠去。 就在玄天斩灵剑即将脱手的同一瞬间,孟川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在虚空中划过一道极短极快的灰线,右手探出一把握住了剑柄。 他没有半分停顿,将丹田中混元之力灌入剑身。 那道已凝聚到顶峰的金色剑光朝着何足道的方向狠狠斩出。 何足道脸色大变。 他万万没想到这柄灵宝会落入孟川手中,在剑光斩出的前一瞬脚下空间法则疯狂流转,身形连闪数次。 那道金色剑光擦着他身体掠过,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势也让他心头一惊。 可他能避开这一剑,大阵却避不开。 金色剑光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在何足道身后的淡红光幕之上,那道承受了外界无数攻击仍只是泛起涟漪的空间壁障,在这灵宝一击之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孟川左手袖袍一挥,千机缚灵丝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将仍在惨叫哀嚎的燕青峰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单手提着燕青峰的衣领往上一抛,紧接着右腿猛然发力,一脚狠狠踢在燕青峰后腰。 燕青峰整个人如同脱膛的炮弹般被孟川一脚踢出了大阵缺口。 阵外雷行云眼疾手快,周身雷弧猛然跳动,一把接住了倒飞而出的燕青峰。 孟川的目光从阵内穿透缺口冷冷落在雷行云身上,只一眼,雷行云当即会意。 这位鬼谷主事长老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仍在挣扎的燕青峰直接丢向一旁的鬼谷修士,沉声道。 “看好,等孟长老回来发落。” 孟川收回目光,他没有跟着缺口冲出大阵,而是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朝阵内深处疾掠而去。 霍元洲还在里面。 那副被七根镇魂棺钉封死的漆黑棺椁仍悬浮在灰雾之中,霍元洲还在里面。 何足道与厉寒就在阵中,域外邪魔仍在肆虐,他若走了,霍元洲必死无疑。 殷玄刚从方才那番剧变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便想开口让孟川交出玄天斩灵剑。 然而他的嘴唇刚翕动了一下,孟川的身影已消失在灰雾深处,连带着那柄金光璀璨的玄天斩灵剑一同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只能压下翻涌的心绪,扫视周遭那些仍在缺口附近的联军修士,沉声下令。 “走!” 四五名本就靠近缺口的联军修士当即架起遁光朝阵外冲去。 殷玄与陆横天速度更快,两道剑光一闪便已钻出大阵。 玄阳子在远处看到缺口心头狂喜,拼着被冥渡老怪一镰擦过后背的代价甩开对手,踉跄着朝缺口方向疾冲而去。 然而他还没飞到缺口近前,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的黑气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侧翼涌来,将那道被孟川斩出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域外邪魔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黑气中缓缓浮现,猩红眼瞳扫过那些仍在朝缺口狂奔的联军修士,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至极的笑容。 “桀桀桀,都化作吾的血食吧!” 黑气铺天盖地地涌来,将缺口重新封死。 玄阳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转过身,正对上域外邪魔那双贪婪而暴虐的猩红眼瞳。 在他身后,那道通往外界的缺口已被黑气彻底吞没。 这头被何足道从铃铛中放出、吞噬了不知多少联军修士后已恢复大半实力的怪物,亲自堵住了所有人的生路。 第1182章 轰击棺椁,救出霍元州! 阵外雷行云攥紧了拳头,阵内惨叫声再度响起。 殷玄、陆横天都出来了,但还有少部分人仍被困在那片被黑气笼罩的绝地之中。 先前被困在阵中的三宗修士,能活着逃出的连三成都不到。 他们只能开始轰击域外邪魔,为困在里面的同门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孟川的身影在灰雾中疾掠,身后何足道的空间挪移如影随形,拂尘甩出的银白尘丝数次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将沿途的空间壁障撕得支离破碎。 但他不管不顾,目标只有一个,那副悬浮在灰雾深处、被七根镇魂棺钉牢牢封死的漆黑棺椁。 厉寒正勉强支撑着身形守在棺椁旁。 他已筋疲力尽,丹田中的煞元在连番大战中几乎消耗殆尽,那张两鬓霜白的面孔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方才被玉鼎轰击后残留的血迹。 当看到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如同杀神般冲破灰雾朝他直冲而来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然一沉。 “拦住他!” 何足道的声音从孟川身后远远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厉寒咬了咬牙,强提丹田中残余的煞元,正要上前阻拦。 然而孟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手一挥,大股净煞血焰如同决堤的白色洪流般朝他席卷而来。 纯白火焰尚未触及他的衣袍,那股专克煞元的净化之力已让他周身经脉本能地传来一阵灼痛。 他瞳孔猛然一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净煞血焰的威力。 圣教重临的大业未成,他绝不能在这里与孟川赌命! 没有丝毫犹豫,厉寒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朝侧方急闪,堪堪避开了那片席卷而来的白色火海。 何足道远远看到厉寒竟被一团火焰吓得直接闪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中怒骂一句废物,却也只能加快空间挪移的频率继续追击。 孟川冲到棺椁前,双手猛然按在棺盖之上。 净煞血焰从掌心狂涌而出,将整副棺椁连同其上那七根镇魂棺钉一并笼罩在纯白火焰之中。 镇魂棺钉上那些暗红的镇魂符文在净焰的灼烧下发出嗤嗤的声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棺椁本身也在净焰中剧烈燃烧,漆黑的棺木被白焰层层剥离。 他挥起右拳,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在拳锋上凝成锋刃,一拳狠狠砸在棺椁之上。 “砰!” 棺椁剧烈震颤,但里面似乎已经没了动静。 霍元洲被关入棺椁后便一直在以玉鼎虚影轰击棺壁试图突围,但此刻棺椁内部已彻底安静下来。 是被镇魂棺钉封死了神识?还是力竭昏迷? 亦或是已经… 孟川不敢往下想。 “开,给我开!” 他在两息之内连轰十数拳,每一拳都裹挟着混元之力的全部力量,拳锋与棺椁碰撞的巨响如同密集的战鼓,将周遭的灰雾都震得翻涌不休。 棺椁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那七根镇魂棺钉已被净焰灼烧得失去了光泽。 就在他即将轰开棺椁的那一刹那,何足道的攻势到了。 何足道指诀连连打入古朴宝印之中,足足注入了他体内接近三成灵力。 那方曾一击砸碎小千剑域阵盘的古朴宝印已锁定了他的方位,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暗青色的轨迹,裹挟着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巨力朝他狠狠砸来。 九劫镇渊钟的光芒瞬间大盛,枯黄宝珠在他头顶转得几乎看不清轮廓,腐朽领域被催动到了极限。 与此同时,他双臂猛然一振,两团高速旋转的混元逆爆已在掌心急速凝聚成型。 他没有犹豫,将这两团足以重创元婴巅峰的毁灭性光球同时朝宝印掷去。 剧烈的爆破轰鸣声在虚空中炸响,灰黑与暗青的光芒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冲击波。 宝印在这两团混元逆爆的正面轰击下被震得偏转了方向,但那恐怖的冲击力仍将孟川死死压在棺椁之上。 恐怖的威能轰击在孟川身上的同时,也狠狠砸在了那副已被净焰与拳锋摧残得摇摇欲坠的棺椁之上。 棺椁在这一击之下轰然碎裂,无数木屑与残骸四散飞溅。 孟川在棺椁碎裂的瞬间一把抓住其内已生死不知的霍元洲,将他牢牢护在怀中。 两人一同被宝印的冲击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在冲击中剧烈震颤,黄褐色光点疯狂明灭,将宝印残余的冲击力尽数化解。 但饶是孟川挡下了大部分冲击,霍元洲的肉身也抵御不住。 他本就力竭昏迷,此刻半边身躯几乎被砸得血肉模糊,露出其内断裂的森白骨骼。 孟川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这位在灵船上始终力挺他的玉鼎门太上长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底端直冲颅顶。 “青绒!” 他低喝一声,戒指空间泛起涟漪,青绒应声而出。 它刚一站稳便感应到了主人的急迫,没有半分迟疑,张口叼住霍元洲的衣领,将他小心翼翼地从孟川怀中接了过来。 与此同时,蚀空冥蛉已飞至最近的一层空间壁垒旁,口器张开,开始疯狂啃噬那道灰蒙蒙的壁垒。 “想走,没那么容易!” 何足道冷哼一声,手中拂尘猛然一甩,银白尘丝化作一道凌厉匹练朝青绒刷去。 孟川的身形如同瞬移般挡在青绒前方,右手春霖剑斩出数十道剑光将尘丝尽数拦截,左手掌心混元逆爆再度凝聚,朝何足道掷去。 何足道拂尘一摆便将那团混元逆爆拨偏了方向,脚下空间法则流转便要越过孟川直接对青绒下手。 但他刚一发动空间挪移,虚空中那柄鎏金巨尺虚影再度浮现,量天尺! 此刻量天尺虚影牢牢锁定在何足道身上,空间再次凝固如铁,他的挪移又一次被封死。 “现在,到我了。” 孟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沫。 话音未落,脚下瞬影已悍然发动,整个人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般欺至何足道身前。 右拳紧握,拳锋上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已凝到极致,一拳狠狠砸在何足道胸口。 何足道仓促间抬起拂尘格挡,但孟川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之前,他含怒出手,每一拳都倾注了全部修为。 拳锋砸在拂尘之上,穿透力透过尘丝直贯而入,将何足道轰得倒飞而出。 第1183章 拳拳到肉,生死危机! 孟川脚下瞬影再动,追着何足道倒飞的身影连续出拳,拳拳到肉。 何足道身上那件华丽的天师道袍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将孟川拳锋上的大半力道化解于无形,但残余的冲击仍透过道袍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 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整个人被砸得在虚空中连退数步。 这位活了近千年的齐国国师,此刻竟被一个不过百余岁的后辈逼得只能狼狈招架。 他心中那股憋屈与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却不得不咬紧牙关继续以身法连连闪避。 孟川则紧追不舍,趁他病要他命。 一旦让这老东西恢复过来,再想找到机会重创乃至击杀,几无可能! 而在大阵另一侧,玄阳子已彻底被域外邪魔的黑气包裹。 他身上那层护体灵光早在连番消耗中彻底消散,护体灵光在域外邪魔的黑气侵蚀下脆弱得如同薄纸。 黑气从他的七窍涌入,从他的毛孔渗入,将他体内本就不多的生机精血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 玄阳子那张老迈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恐,他活了数百年,在中州皇朝当了不知多少年的首席太上供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原以为自己就算死,也该是寿元耗尽坐化于洞府之中。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是被这头邪魔活活吞噬。 他拼命催动丹田中残余的灵力想要挣脱黑气的束缚,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挠,像是想抓住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他甚至看到了远处殷玄与陆横天已冲出大阵的背影,张嘴想要呼救,喉咙中却只涌出一股被黑气侵蚀后的污血。 那年迈的老朽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血肉枯萎收缩,骨骼在黑气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最终,那双浑浊老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整个人化作一具干枯的骸骨,被黑气轻轻一卷便化作了齑粉。 白嫩的元婴几乎刚刚出现,就被域外邪魔一口吞下,发出一声满意的呻吟。 这是域外邪魔此次大战吞噬的第十五名元婴修士。 黑气翻涌间,域外邪魔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咆哮。 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黑雾中愈发清晰,剑眉星目,苍白如纸,嘴角挂着餍足的笑意。 连吞十五名元婴修士的血肉与灵力,它的实力虽仍远不及全盛时期,但比之刚被放出时已又强横了一大截。 黑气如同潮水般从它体内涌出,朝最后五名仍在缺口附近挣扎的联军修士席卷而去。 那五人面色惨白,拼尽全力朝缺口方向狂奔,但黑气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就在这时,何足道又被孟川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肩头。 天师道袍的金色符文再次替他将拳力化解大半,但那股穿透力仍将他整个人砸得斜飞出去。他在倒飞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胸腔中那股憋屈与怒火已压过了所有理智。 “小子,莫要欺人太甚!” 他咆哮着翻手取出那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铃铛,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铃身之上,随即狠狠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响彻整座大阵。 与先前控制域外邪魔时不同,这一次的铃声直直冲入了孟川的识海。 他只觉脑海中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入神魂深处,那股剧痛让他追击的脚步猛然一顿,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九劫镇渊钟几乎是本能地亮起暗金光幕,将识海牢牢护住。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神识调动起来,七情炼神法圆满后那磅礴如渊的神识之力层层叠叠地涌向那股冲击,将那侵入识海的诡异铃声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而那头域外邪魔听到铃铛的声音,那张妖异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抹极深的痛苦。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猩红眼瞳中满是对何足道的怨毒与忌惮,却不敢违逆铃铛的约束。 它狠狠瞪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最后五名修士,终究还是转过身去,黑气翻涌间朝孟川的方向疾速扑来。 那五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朝阵法缺口冲去。 但澹台煌与冥渡老怪已从侧翼杀到,澹台煌的焚狱骨矛洞穿了一名修士的后心,冥渡老怪的血骨镰则将另一名修士拦腰斩断。 最终只有三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躯体冲出了缺口,朝中州联军阵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了回去。 澹台煌收回骨矛,与冥渡老怪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去追那些逃走的残兵,而是同时调转身形朝孟川的方向赶来。 他们都看得出来,眼下这战局的关键早已不在那些普通元婴修士身上。只要杀了孟川,此次大战便已经宣告胜利。 孟川终于将那股冲击彻底压下。 他晃了晃仍有些发沉的头颅,重新凝聚神识扫视周遭。 入目之处尽是浓郁的黑气,域外邪魔已将他彻底包裹。 那黑气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翻涌,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须从四面八方探来,试图刺穿他的护体灵光。 但净煞血焰仍在他体表猎猎燃烧,纯白火焰将那些触须一根接一根地焚为虚无。 黑气无法侵入分毫,却也死死封住了他的退路。 而在黑气外围,何足道、澹台煌、冥渡老怪三人已呈品字形站定。 何足道嘴角还挂着方才被孟川重击后残留的血迹,但那张面孔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笑意。 澹台煌扛着焚狱骨矛,三丈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在灰雾中亮如烙铁,猩红眼瞳中战意与杀意交织。 冥渡老怪则无声无息地悬在侧翼,血骨镰在手中缓缓旋转,镰刃上血光流转不息。 三人一魔,将孟川困在正中。 阵内的战斗,已到了最凶险的时刻。 孟川悬于黑气正中,净煞血焰在他周身猎猎燃烧,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映得时明时暗。 他右手握紧春霖剑,左手指尖混元逆爆已蓄势待发,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层层垂落,枯黄宝珠在头顶缓缓旋转。 他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第1184章穷途末路,疯狂的澹台煌! 域外邪魔的黑气在孟川周身剧烈翻涌,那些浓稠如墨的黑雾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缓缓凝聚成一张足有数丈之巨的恐怖人脸。 那张脸上的五官扭曲而狰狞,猩红的眼瞳如同两团燃烧的血焰,嘴角裂开一个几乎要撕碎整张脸的弧度。 它发出一声狰狞扭曲的笑声,那笑声中却没有半分喜意,只有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得以宣泄的变态的痛快。 “桀桀桀,小子,你是不是很后悔?” 它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如同钝刀刮过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怨毒。 “后悔当初没能杀了吾?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你的净煞血焰再旺一分,你的剑再快一瞬,吾便真的死在你手里了。” “桀桀桀,如今轮到吾了,吾要一口一口将你的血肉吞尽,将你的元婴炼成吾的本源,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黑气在它说话之时如同疯了一般朝孟川涌去,无数道触须从那张巨脸中探出,铺天盖地地抽打在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上,发出密集如骤雨的闷响。 但净煞血焰依旧在孟川体表猎猎燃烧,纯白火焰将那些黑气触须一根接一根地焚为虚无。 黑气无法侵入分毫,只能在外围越积越厚,将孟川整个人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蚕茧。 孟川抬眼看向那张扭曲狰狞的巨脸,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是可怜虫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层层黑气,传入域外邪魔的耳中。 “当年在血河殿,你被孟某烧得像条丧家之犬,若不是何老怪出手,你早就连灰都不剩了。可如今呢?实力确实比当年强上许多,但何老怪摇摇铃铛,你便得乖乖滚来。” “他再摇一摇,你连自己的本源都得拱手奉上。你纵然实力再强,却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做主,还不如趁早死了,至少也比当狗来的体面!”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域外邪魔最敏感的痛处上。 域外邪魔闻言大怒,那张由黑气凝聚而成的巨脸剧烈扭曲,猩红眼瞳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怨毒。 它是域外邪魔,是曾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颤抖的存在,它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黑气如同火山爆发般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它便要不管不顾地与孟川搏命,将这个胆敢羞辱它的人族修士撕成碎片。 然而它刚一动,何足道便眉头微皱,他要这域外邪魔可还有大用,决不能在此时与孟川对拼本源,想到这他手中那枚鎏金铃铛轻轻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如同无形的锁链般勒入域外邪魔的神魂深处。 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那张巨脸在虚空中剧烈颤抖,翻涌的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硬生生缩了回去。 何足道将铃铛重新收入袖中,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番凶险的对峙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他悠悠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赞许,像是在点评一个颇有天赋的后辈。 “激将法用得不错,可惜,贫道活了近千年,这点伎俩还瞒不过贫道的眼睛。你这提升实力的秘法确实霸道,以元婴后期修为能力战贫道而不落下风,贫道佩服。但这秘法,似乎是以燃烧生机为代价的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孟川身上扫过,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体内的生机虽浩瀚如海,但终究不是无穷无尽。与贫道斗了这么久,又与澹台煌硬撼了数十回合,你体内生机还剩多少?六成?五成?” “待秘法退去,你又能翻起什么浪花?贫道无需与你拼命,只需困住你,等你生机耗尽,便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孟川被对方识破也不恼怒,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平静表情,仿佛何足道方才说的那些话与他毫无关系。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黑气,落在何足道身侧不远处的冥渡老怪身上。 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剑锋。 “那孟某倒要看看,在最后时刻,尔等谁愿豁出性命,与孟某一同共赴黄泉?” 他盯着冥渡开口。 “是你?”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冷得让冥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黄泉宗宗主几乎是下意识地连退两步,手中血骨镰横在身前,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忌惮。 他方才亲眼看到孟川是如何追着何足道打的,连空间法则都困不住这个疯子,他一个重伤未愈的老骨头可不敢逞强。 孟川见状又是轻蔑一笑,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何足道身上。 “还是你?” 何足道被孟川那双眼睛盯住,饶是他活了近千年、见惯了无数生死,心底也隐隐有些发毛。 这小子方才那番悍不畏死的猛攻仍历历在目,量天尺封住空间挪移,净煞血焰克制煞元与邪祟,那对铁拳连天师道袍都挡不住。 若真逼到绝路让他临死反扑,便是他何足道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在最后时刻,他绝不想与孟川拼命。 但他也绝不可能放孟川离开。 困住他,耗死他,这才是最稳妥的取胜之道。 “小子,莫要故弄玄虚!” 就在何足道与冥渡都被孟川的气势慑住时,澹台煌猛然踏前一步,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一圈,矛尖上的赤焰骤然暴涨。 三丈修罗身的暗红战纹亮如烙铁,猩红眼瞳中燃烧着不加掩饰的战意与暴怒。 “你要战,那本座便陪你战!” 他是遗弃之地的杀神,是纵横天下的古圣教冥骨峰峰主,从来只有他压着别人打,何曾被人这般拿捏。 他手中骨矛高高举起,赤焰将周遭数十丈的灰雾都映成了一片暗红。 何足道见状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也好,让这不知死活的圣教峰主上前搏命,总好过自己亲自出手。 孟川看着那柄高高举起的焚狱骨矛,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只是将春霖剑横在身前,净煞血焰在剑锋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纯白锋刃。 “那便来吧。” 他淡淡道。 第1185章肉身相搏,全力破阵! 澹台煌率先发难。焚狱骨矛在手中转了半圈,矛尖的赤焰骤然暴涨至数丈之长,三丈修罗身踏碎虚空,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般朝孟川碾压而来。 这一矛没有任何花哨,只是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他要用这一矛将孟川的防御彻底砸碎。 孟川不退。 春霖剑在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在剑身上流转不息,净煞血焰凝成一层薄薄的纯白锋刃覆于剑锋之上。 他没有选择以剑正面格挡骨矛,而是在骨矛即将砸落的瞬间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如同鬼魅般侧移数尺,堪堪避过矛尖最凌厉的锋芒。 春霖剑借势斜斩而下,直取澹台煌握矛的手腕。 澹台煌瞳孔微缩,骨矛仓促回撤格挡,剑锋与矛身在方寸之间激烈摩擦,迸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净煞血焰顺着矛身蔓延而上,澹台煌只觉一股专克煞元的灼痛从矛身传入经脉,毫不犹豫地催动煞元将那股被白焰沾染的煞气硬生生剥离,脚下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孟川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瞬影再动,整个人已欺入澹台煌身前不足三尺。 右拳紧握,拳锋上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凝成锋刃,一拳狠狠砸向澹台煌胸口。 澹台煌暴喝一声,左臂横在胸前,修罗身的暗红战纹猛然亮起,以纯粹的肉身力量硬接这一拳。 拳臂相交,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 澹台煌只觉得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左臂直贯而入,修罗身的战纹在这一拳之下崩碎了数道,整条左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反观孟川,只是身形微晃便重新站稳,脚下不退反进,左拳紧随其后砸向澹台煌面门。 澹台煌仓促偏头,拳锋擦着他的颧骨掠过,那股凌厉的拳风在他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暴喝一声,骨矛横扫而出,孟川却已借着瞬影再度变换方位,出现在他背后,一掌狠狠拍在他的后心。 净煞血焰如同跗骨之蛆般涌入澹台煌体内,他周身煞元在这一掌之下剧烈翻涌,那股专克煞元的灼痛让他面色骤变,整个人被拍得朝前踉跄了数步。 两人在虚空中展开了最原始的肉身搏杀。 拳锋对骨矛,膝撞对肘击,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 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在孟川的连番重击下一道接一道地崩碎,每一次被净煞血焰侵入体内,澹台煌都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煞元将那股白焰强行剥离。 反观孟川,净煞血焰护体,混元之力如江河般奔腾不息,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 短短片刻间,澹台煌竟被全面压制。 孟川抓住澹台煌回矛格挡的间隙,右拳裹挟着净煞血焰与玄煞破灵刺的双重力量,一拳砸向澹台煌胸口的战纹核心。 那里是修罗身的中枢,若被这一拳砸实,修罗身至少会被破去大半,那时澹台煌便再无可能与他近身肉搏。 澹台煌瞳孔骤缩,骨矛被孟川左手的春霖剑死死压制,已来不及回防。 就在拳锋距他胸口不足三尺的刹那,一道银白尘丝无声无息地从侧翼扫来,精准地缠住了孟川的手腕。 何足道的拂尘,这一击并不沉重,却巧妙到了极致,恰好将孟川拳锋的轨迹带偏了数寸,擦着澹台煌的肩头掠过。 澹台煌趁此间隙暴退数丈,肩头被拳风擦过的战纹已崩碎了大半。 孟川没有追击,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何足道。 这已是何足道第三次在关键时刻出手解围。 每一次他将澹台煌逼至绝境,那柄拂尘便从某个刁钻的角度无声袭来,既不与他正面硬撼,也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只是恰到好处地将他的致命一击带偏分毫。 域外邪魔瞅准孟川被何足道牵制的间隙,黑气翻涌间从背后无声扑来,无数道黑色触须如同跗骨之蛆般缠向孟川的后背。 然而那些触须刚触及净煞血焰的边缘,便如同投入烈焰的薄纸般嗤嗤燃烧起来。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惨叫,黑气剧烈翻涌着暴退数丈,那双猩红眼瞳中满是惊惧与怨毒。 它的本源本就是阴邪之物,在净煞血焰面前形同遇到了天敌,每一次靠近都要付出本源被灼烧的代价。 冥渡老怪站在战团最外围,手中血骨镰横在身前,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阴晴不定。 他数次想要出手偷袭,但每一次刚抬起血骨镰,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孟川那双眼睛。 那双沉静如渊、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眼睛。 他可不想成为孟川临死反扑的目标。 远处灰雾边缘,厉寒正盘膝坐于虚空之中,双目紧闭,全力运转功法调息恢复伤势。 他伤得太重了,人皇真身的旧伤、霍元洲玉鼎的新伤,两者叠加之下,若不趁此间隙抓紧恢复,莫说继续战斗,能不能维持修为不跌落都是两说。 阵外,殷玄正盘膝坐于一块阵盘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他体内碎裂的骨骼与移位的内腑正依靠自身灵力与丹药缓慢修复。 玄天斩灵剑的那一击便已耗尽了他的剑意本源,澹台煌那一矛更是将他重创到了濒死的边缘,若非渡厄桥及时修复了他部分伤势,此刻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在他身侧,陆横天正带着联军修士疯狂轰击那道淡红光幕。 银白巨剑每一次斩落都裹挟着百丈剑罡,将光幕斩得涟漪阵阵;其余修士也各施手段,法宝术法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 但那道光幕在何足道空间法则的加持下,只是不断泛起层层涟漪,偶尔出现裂纹又被何足道修复。 “给我破,给我破!” 陆横天的咆哮声在夜空中回荡,银白巨剑上的剑罡已暴涨到极限,他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不断滴落,但他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是骄傲自大,是不可一世,但他并非是非不分。 方才在那片灰雾之中,是孟川不顾自身安危冲入阵中,将他们安然送出。 没有孟川,他与殷玄早已死在阵中。 如今那个救了他的人仍被困在阵内,正被三大元婴巅峰与一头域外邪魔围攻,他陆横天若是什么都不做,便是活着出去也没脸再见任何人。 “继续轰,谁也不许停!” 他暴喝一声,率先将银白巨剑再次斩向光幕。 身后那些修士也咬紧牙关,将体内残余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宝之中。 阵内阵外,所有人都已拼尽了全力。 而阵外夜色深处,孟山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无人知晓他去往了何处。 第1186章重创峰主,殊死一剑! 孟川与澹台煌再度对上一拳。 孟川的拳锋上,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与纯白的净煞血焰交织成一道璀璨的锋刃,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澹台煌的骨矛已来不及回防,只能以修罗身最坚硬的右拳正面迎击。两拳在虚空中轰然相撞,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拳锋交汇处炸开,将周遭数十丈的灰雾尽数排空。 澹台煌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顺着右臂直贯全身。 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在这一拳之下寸寸崩碎,从指节到肩头,从胸口到腰腹,那些战纹如同被敲碎的琉璃般纷纷剥落。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三丈修罗身在倒飞中急剧缩小,从丈许高缩至常人大小。 焚狱骨矛从他手中滑落,在虚空中翻滚了几圈便失去了光泽,化作一道黯淡的赤光没入他体内。 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虚空壁障上,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滑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双猩红的眼瞳仍旧睁着,却已失了神采,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孟川喘着粗气,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他在连续的对拼中也受了不轻的伤,修罗身的反击绝非易于,每一次拳拳到肉的对撼都在他体内留下了暗伤,五脏六腑隐隐作痛,数根肋骨已有了裂纹。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在内视丹田时,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沉到了底,不朽真芽的翠绿光华已黯淡了大半,体内浩瀚如海的生机在长时间维系青帝燃元法的消耗下,仅剩下两成有余。 两成生机,已经撑不了多久。 届时不用何足道出手,他自己便会因生机耗尽而丧失战力。 “小子,何必负隅顽抗?” 何足道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那张面孔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意。 “你体内的秘法还能撑多久?一炷香?还是半盏茶?贫道活了近千年,见过的天才俊彦多如过江之鲫,但如你这般能让贫道一再吃瘪的,屈指可数。乖乖束手就擒,献上你的神魂本源,贫道或可留你一命,将你收入门下,传你无上大道。如何?” “休想!” 孟川一声低喝,猛然抬头望向头顶那枚仍在缓缓旋转的枯黄宝珠。 只一眼,枯黄宝珠便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全部含义。 枯黄宝珠微微一顿,旋即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珠身内部涌出,不再是抽取周遭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而是直直探入孟川体内,开始疯狂汲取他丹田中那仅存的两成生机。 翠绿的光华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孟川体内涌入宝珠,宝珠内部那一点原本微弱得几乎看不清的翠绿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刺眼,愈发璀璨。 下一瞬,整个腐朽领域轰然扩张,从原本的数十丈骤然暴涨至数百丈之巨,将何足道、域外邪魔与冥渡老怪尽数笼罩其中。 厉寒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察觉出了不对。 他虽在远处盘膝调息,但始终留了一缕神识锁定在孟川与何足道的战团之上。 当枯黄宝珠的腐朽领域骤然暴涨,将何足道、域外邪魔与冥渡老怪尽数笼罩其中时,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小子体内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被宝珠抽取,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面容也在迅速苍老,这是生机即将耗尽的征兆。 这小子要搏命了! 厉寒瞳孔微缩,目光极快地扫过战场,又看了一眼倒在虚空壁障旁不知死活的澹台煌,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这小子手段太过诡异,连何足道都被他逼到这种地步,再留下去怕是连自己也要折在这里。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乌光掠至澹台煌身旁,一把将已昏迷不醒的赤发峰主抄入臂弯。 他甚至没有多看何足道一眼,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已化作一道乌光朝阵外激射而去。 而这头,冥渡老怪首当其冲。 他只觉一股极古极深的腐朽之力如同无形的触须般探入他体内,将他丹田中的生机一丝一缕地往外抽。 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血色尽褪,连忙疯狂催动血骨镰护住周身,但那腐朽领域无处不在,血光只能勉强减缓生机被抽取的速度,却无法完全阻隔。 他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黄泉血路画卷,血光铺展间将自己牢牢包裹,方才获得些许喘息余地。 何足道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腐朽之力。 他眉头微皱,拂尘轻甩,周身空间泛起层层涟漪,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 枯黄宝珠的腐朽领域虽强,却无法穿透空间法则的屏障,只能在他周身数尺外徒劳地盘旋。 然而孟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然伸出左手,量天尺已稳稳落在掌心,鎏金古尺上的铭文逐一亮起,一道百丈巨尺虚影自虚空中轰然浮现,牢牢锁定在何足道身上。 空间瞬间凝固如铁,何足道周身那些空间涟漪在量天尺的镇压下寸寸碎裂,他整个人被硬生生从那层空间屏障中逼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孟川右手一翻,玄天斩灵剑已稳稳握在掌心。 三寸金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比方才燕青峰激发时更加高亢、更加清越的龙吟。 他的剑意确实不如燕青峰那般纯粹,但他的修为更高,此刻混元之力不要命般疯狂灌入剑身。 五行圆满后的混元之力在质量上远超寻常灵力,磅礴的数量弥补了剑意上的不足。 剑身上的金色灵纹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逐一亮起,每一道灵纹被点亮,那股凌厉到足以斩断虚空的剑意便暴涨一分。 龙吟响彻整座大阵,连阵外正在疯狂轰击光幕的陆横天等人都听到了那声剑鸣,纷纷抬头望来。 何足道面色大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金色小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足以将他斩成重伤的灵宝一击。 他想要发动空间挪移闪避,但量天尺的鎏金虚影如同跗骨之蛆般将他牢牢锁定,周身空间凝固如铁,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泛不起来。 何足道心知避无可避,在量天尺的锁定之下,他周身空间凝固如铁,所有挪移手段尽数失效。 他眼睁睁看着孟川手中那柄金色小剑的灵纹逐一点亮,那道金色剑光越来越璀璨,越来越凌厉,剑意尚未斩出便已将周遭的虚空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隙。 他活了近千年,对危险的感知早已刻入骨髓,这一剑的威能已远远超出了元婴修士能够正面硬抗的范畴。 若是以自身硬接,纵然有天师道袍护体,也有很大概率当场身陨。 他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那枚鎏金铃铛,狠狠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穿透腐朽领域,域外邪魔庞大的黑气身躯猛然一僵。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 “不,不!!” 那双猩红眼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与怨毒,但铃铛对它的压制是绝对的。 它的魔魂本源早已被何足道炼入了铃铛之中,生杀予夺皆在何足道一念之间。 黑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不受控制地朝何足道身前涌去,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何足道与那道剑光之间,凝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黑气巨盾。 但这还不够。 何足道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指诀之上,那张本就已略显苍老的面孔在这一口精血喷出后又老了几分。 他双手连连结印,无数道空间壁障层层叠叠地在他身前涌现,与此同时那一方曾击碎小千剑域的宝印也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朝孟川的方向狠狠砸去。 这是以攻对攻的打法,孟川若不收剑格挡,即便能一剑斩中何足道,自身也要被宝印砸成重伤。 但孟川根本没有收剑的打算。 在宝印即将砸落的那一瞬,他双手握剑。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从剑锋上激射而出,朝何足道狠狠斩落。 剑光脱手后他再也无法维系青帝燃元法,周身那猎猎燃烧的净煞血焰骤然黯淡,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几近于无。 九劫镇渊钟失去了混元之力的支撑,暗金光幕缓缓收敛,钟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体内。 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方宝印朝自己砸来。 在最后时刻,他翻手将量天尺与玄天斩灵剑收入识海戒指,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187章冥渡身死,大战将歇! 下一瞬,那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斩落。 黑气巨盾在剑光面前如同被烧红的刀刃切入油脂,嗤嗤作响中寸寸消融。 域外邪魔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那惨叫声中已没有了愤怒与怨毒,只有最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构成它身躯的黑气在这一剑之下被大片大片地蒸发,那张妖异的面孔在剑光中剧烈扭曲,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近乎透明。 它拼命将残余的黑气朝四面八方分散,试图尽可能多保留一丝本源,然而那剑光中的锋锐之意如同附骨之疽般追着每一缕黑气灼烧。 当剑光最终穿透黑气巨盾时,域外邪魔的本源已被硬生生削去了大半。 它好不容易吞噬那么多元婴修士恢复的实力,在这一剑之下本源暴跌,比先前被何足道从铃铛中放出时还要虚弱一些。 剑光在穿透域外邪魔后黯淡了几分,却依旧裹挟着无匹的锋锐朝何足道斩去。 何足道咬紧牙关,将拂尘挡在身前,天师道袍上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 剑光斩在空间壁垒与拂尘之上,空间壁垒破碎,银白尘丝根根崩断,那柄拂尘灵光黯淡了许多。 残存的剑意最终穿透了所有防御,狠狠斩入何足道胸口。 天师道袍的符文在这一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却在剑意的持续侵蚀下被硬生生撕裂了数道豁口。 这件品阶极高的护身法袍虽未完全报废,却也受损不轻,威能大减,只能以后花费长时间祭炼方才能够恢复。 何足道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斩得倒飞而出,胸口那道剑痕虽不致命,却深可见骨,肋骨断了数根,五脏六腑皆被剑意震伤。 他重重砸在身后正在崩碎的空间壁障上,顺着壁障滑落时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而冥渡老怪便没有这般幸运了。 他本就离何足道最近,那道金色剑光在穿透黑气巨盾时,残存的剑气如同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溅射。 其中数道剑气精准地穿透了黄泉血路的防御,从他的胸口与丹田贯穿而过。 元婴几乎在这一瞬间就要脱体而出,然而来不及远遁便被彻底搅碎。 冥渡老怪浑身猛然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几个汩汩流血的剑孔,又抬起头望向何足道,嘴唇翕动了数次,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整个人从虚空中直直坠落,那张枯槁如骷髅的面孔上,最后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恐与不可置信之中。 他重重砸在下方荒原的碎石之间,生机在坠落的途中便已彻底断绝。 他手中那幅黄泉血路画卷失了主人,在虚空中飘摇了几下便也坠入尘埃。 这位纵横大陆多年的黄泉宗宗主,最终葬送在了这片远离故土的荒原之上。 而那道笼罩了整片战场的淡红光幕,在何足道遭受重创、空间法则失控的瞬间便开始剧烈震颤。 光幕表面的空间法则如同失去了骨架的房屋般寸寸崩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朝四面八方蔓延。 阵外陆横天等人的攻击仍在持续,内外夹击之下,整座大阵终于在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中彻底碎裂。 无数淡红色的光幕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在夜空中折射出最后几缕黯淡的光芒后消散于无形。 厉寒在数十里外停下遁光,回头望向那片正在崩碎的大阵。 他看到了那道金色剑光斩落时的璀璨,看到了域外邪魔被削去大半本源的凄惨,看到了冥渡老怪从虚空坠落的死状,也看到了何足道被斩得倒飞而出的狼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臂弯中仍昏迷不醒的澹台煌,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与庆幸。 还好他提前察觉出不对,跑得也够快。 若再迟上片刻,以他如今重伤未愈的状态,冥渡的下场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他不再停留,周身煞元催动到极致,带着澹台煌朝凉州腹地的方向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何足道强撑着残躯从虚空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道仍在汩汩流血的剑痕,又看了看手中那柄被斩断的拂尘与宝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运起残余的神识疯狂扫过整片战场,搜遍了每一寸虚空,每一个角落。 没有,那个灰袍修士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只出现大片血迹,尸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足道缓缓收回神识,将目光从荒原上收回。 在那一剑的冲击波与宝印的夹击之下,那小子多半已被轰成了齑粉。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对方尸骸,但总归是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忽然扫到了不远处那团仍在微微翻涌的稀薄黑气。 域外邪魔,它连吞十五名元婴修士才恢复的本源被他一铃铛葬送。 但它终究还是域外邪魔,只要本源尚存便没有失去战力一说。 那团稀薄的黑气在虚空中翻涌了片刻,便再度化作一道黑色残影朝战场边缘扑去。 那些尚未从方才那番剧变中回过神来的联军修士,又陷入了新的噩梦。 黑气如同鬼魅般从后方无声涌来,一名落在最后的南陇谷元婴中期修士被黑气从后背贯穿,浑身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转瞬便化作一具枯骨。 黑气吞噬了这一人后略微凝实了几分,旋即便朝下一个目标扑去。 “走,快走!” 殷玄强撑着残躯睁开双眼,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满是凝重与不甘。 他身侧的陆横天与雷行云同时回头,望向那片正在被黑气肆虐的区域,那是孟川最后身陨的方向。 陆横天体内灵力不多,绝无可能对抗域外邪魔与重创何足道,他如今能做的,便是将尽可能多的修士活着带回去。 两人咬牙收回目光,带着殷玄一同掩护着残存的联军朝小极宗方向徐徐退去。 第1188章收手吧,阿姐! 夜空中,那团仍在追逐联军残兵的黑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每一次扑击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直到联军撤入小极宗的护山大阵地界,黑气方才不甘地盘旋了片刻,缓缓退回凉州方向。 凉州边境的荒原上,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与横七竖八的尸骸。 这一战,中州联军元婴修士折损大半,黄泉宗宗主冥渡老怪虽被斩杀,但无疑败的彻底。 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玄剑宗在议事大帐中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地选择了正面强攻。 殷玄、陆衡天几人心有余悸看了眼远去的域外邪魔。 这一战败的彻底,但绝不能就此作罢,几人对视一眼,都掏出四阶传讯符,将事情尽快禀报宗门! 雷行云深深看了一眼殷玄几人,摇了摇头。 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夜风卷过荒原,将那些仍未散尽的煞气与血腥吹向远方。 大战,短暂落下了帷幕。 ...... 孟山一路疾驰。 先前大战正酣,所有人都将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上。 那时孟川给了他一个眼神,他清楚的明白孟川想要拖住对方主力,换取自己前往羌州破坏古圣教重临。 他绕行极远,穿过凉州边境,穿过齐国层层叠叠的临时城寨,直扑羌州百傀堂旧址。 根据他的推演,圣教此番倾巢而出,何足道、厉寒、澹台煌、冥渡老怪、两大圣使,所有摆在明面上的巅峰战力全都压在了凉州边境。 阴煞窟深渊平台最多不过圣女孟溪以及数名元婴,甚至那几名元婴都未必在。 孟溪虽强,修为终究不过元婴中期,而他先前与本体完成修为模拟后已踏入元婴后期,体内混元之力充盈如江河。 以元婴后期对元婴中期,这一战他并非没有胜算。 这也是本体在最后时刻仍旧选择以死相拼、拖住何足道乃至重创圣教众人的根本原因。 只要他能阻止封印被破,本体那边的死战便没有白费。 阴煞窟的通道仍旧是那副幽深阴冷的模样。 孟山轻车熟路地穿过层层阵纹残骸,掠过聚阴台,纵身跃入深渊。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般朝下方探去。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仍在运转,将整座深渊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重力场之中。 那座封印雕像仍矗立在平台正中,雕像表面的裂纹在煞元大阵的持续轰击下比先前又多了几分,但封印之力仍在顽强流转。 孟山几乎刚一落入深渊,孟溪便察觉到了。 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刺向黑暗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谁!”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九幽白骨幡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幡面上的森森白骨纹路已亮起了幽光。 孟山心知隐匿在九阴渊砂大阵面前已无作用。 他索性从黑暗中缓步踏出,身形在灰黑波纹中渐渐清晰,目光直直落在孟溪那张清冷如霜的面孔上。 “阿姐,收手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这片被大阵轰鸣充斥的深渊中格外沉稳。 孟溪听到阿姐这个称呼,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身形猛然一晃,脚下竟险些没有站稳。 那张素来清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震动。 她已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从她将孟川卖入林家镇,从她被圣教找到、点醒了前世记忆,从她重新成为洛幽冥的那一刻起,这两个字便被她深深埋入了记忆的最底层。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有人这样叫她。 她稳住身形,待看清了来人样貌,明显松了口气。 下一瞬,她柳眉紧蹙,目光如刀般落在孟山脸上。 “孟山?内鬼果然是你!” 孟山没有辩解,只是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在面庞上轻轻一抹。 千面术如同褪去的潮水般从他脸上滑落,那张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孔如同被揭去了一层薄纱,露出了下方那张与孟川一般无二的容貌。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沉静如渊。 孟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面孔,嘴唇微微翕动,喉中发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极深极远的记忆中硬生生拽出来的。 “你…” 那一个字里包含了太多太多,有不可置信,有恍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期盼。 她的目光从孟山的眉眼扫到他的下颌,像是在将眼前这张面孔与记忆中那个十二岁少年的模样逐一比对。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更轻,轻得像是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小川?” “是我,阿姐。” 孟山看着孟溪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极复杂的情绪。 他是孟川的身外化身,他拥有孟川全部的记忆与情感。 他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在饥荒中与孟川相依为命的阿姐。 是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孟川独自坐在月光下等候的阿姐。 他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也更加恳切。 “收手吧,阿姐。不要再替圣教做这些事了。” 孟溪听到孟山确认,身子又是剧烈一晃。 当年她被圣教之人找到并点醒了前世记忆,从那之后她知道了自己是谁。 她是洛幽冥,两千年前圣教最后一任圣女,为了圣教大业可以牺牲一切的洛幽冥。 但那一世的记忆太过沉重,沉重到几乎将她这一世的自我彻底压垮。 她没有再回林家镇,没有再去找那个被她留在林家的少年。 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只想让孟川平平安安地在林家镇长大,娶妻生子,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可孟川终究还是踏上了修行之路。 不仅如此,他还走到了自己前头。 从当年那个才十二岁的懵懂少年,到如今已是元婴后期修士,这一路走来他吃过多少苦,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她不敢想,也不忍去想。 第1189章姐弟交谈,避无可避! 孟山看着孟溪那双清冷眼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知道她的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 他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深极真的恳切。 “阿姐,你知道这一次若是成功打开封印,古圣教重临,会有多少人死去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深渊平台的寂静中字字清晰。 “凉州边境已经打成了一片血海,西北被强行征调的散修更是死伤无数。这还只是开始。一旦古圣教重临,那些在遗弃之地被放逐了两千年的圣教修士重返此界,第一件事便是报复。” “报复玄剑宗,报复中州各宗,报复所有当年参与放逐他们的人。战火会从西北烧到中州,从中州烧到整片大陆。到那时,像我们当年那样的凡人村落,会成片成片地被夷为平地。” “像爹娘那样连修炼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会像割麦子一样被成片地收割。像你我当年那样相依为命的姐弟,会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这些,你都知道吗?” 孟溪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 孟山替她回答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沉重。 “你知道圣教在遗弃之地是如何圈养凡人的吗?以驱煞幡将凡人村落圈禁起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子子孙孙无穷尽。他们存在唯一的意义,便是为圣教提供有灵根的修士。那不是活,那是被当成牲畜一样养着。” “这些都是我亲眼得见,若是古圣教重临,整个西北都会变成一座巨大的牲畜圈。多少和咱们一样无辜的凡人会惨死,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 孟溪的声音沙哑而哽咽,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这几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泉的眼眸中已蓄满了泪水,声音也变得尖锐了几分。 “我知道!” 这一声近乎嘶吼,在深渊中来回激荡,震得那些煞元波纹都微微发颤。 若是换一个人站在她面前问她这些话,她都能从容应对。 她可以说这是圣教复兴大业,是两千载的夙愿,是无数圣教先辈以性命换来的机会。 她可以说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凡人的生死与修士的大道相比微不足道。 她可以说出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面对孟川,面对这个从小与她相依为命的弟弟,这些理由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知道,像是在接受某种极刑般的拷问。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会死很多人,我知道那些凡人是无辜的,我知道圣教的手段有多残忍。这些我都知道,我全都知道。” “既然阿姐你都知道,那就现在收手。” 孟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却更加恳切。 他踏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在孟溪那双泪眼模糊的眸子上。 “一切还来得及。跟我一起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如同两柄最锋利的剑,精准地刺入了孟溪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双素来清冷决绝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近乎哀求般的挣扎。 她想要答应孟山。 她几乎已经张开了嘴,那个好字几乎已经滑到了唇边。 然后她猛然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低吼。 那声音与之前的哽咽截然不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疯狂撕扯着她的神魂,要将她整个人从中撕裂开来。 她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九幽白骨幡失了掌控在空中剧烈震颤,幡面上的白骨纹路疯狂明灭。 孟山面色骤变,脚下下意识便要上前扶住她,却被孟溪伸手狠狠拦住。 “别,呃啊…别过来!” 孟溪压抑着痛苦的声音传来。 而她伸出那只手在虚空中剧烈颤抖,却带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绝。 孟溪佝偻着腰背,浑身都在剧烈颤抖,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喉中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沉呜咽。 半晌,她面色逐渐好看了一些,气息也恢复平稳,缓缓直起身来。 那双泪眼模糊的眸子重新落回孟山身上,目光中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极深极深的、只有在面对至亲时才会流露的哀求。 “小川。”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在孟山耳中却字字清晰。 “回不去了。阿姐回不去了。听阿姐的话,走吧,离开这里,替阿姐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那笑意比她此生流过的所有眼泪都更加令人心碎。 “去找一个能让你安心的地方,不要再管什么圣教,什么古圣教,什么天下苍生。替阿姐好好活着,这算是阿姐唯一求你的事。” “阿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回头吧!” 孟山又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孟溪以九幽白骨幡挡在身前。 那幽蓝的幡光在他面前划出一道无形的界限,如同一条再不可逾越的鸿沟。 孟溪缓缓收起了面上的苦涩与泪痕,重新抬起头来。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所有挣扎与痛苦都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从当年离开林家镇的那一刻起,你我的路便早已注定不同。今日你若是来劝我,那便不必再说,你若是来阻止我…” 她将九幽白骨幡横在身前,幡面上的白骨纹路再度亮起璀璨的幽光,声音清冷如霜。 “那便动手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本事。” 九阴渊砂大阵仍在运转,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地朝雕像前方那片扭曲的虚空轰击。 封印仍在苦苦支撑,留给这座深渊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孟山缓缓抬起霜刃剑,银灰剑光在深渊中亮起。 他知道,这一战已不可避免。 只有以绝对的实力击败孟溪,才有可能挽回局势,才有可能带走阿姐! 第1190章手足相残,宿命难违! 孟溪单手掐诀,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猛然一震,整座深渊平台的沉重力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朝孟山碾压而去。 渊砂的沉重法则无处不在,空气凝滞如泥沼,每一步挪移都要比寻常多耗费数成心力。 与此同时,她右手一翻,一根通体银白的发簪从发髻间自行飞出,落在她掌心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柄三尺来长的银梭。 梭身细长如柳叶,两端尖锐如针,梭身上密布着无数细密的冰纹,每一道冰纹都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这银梭名为寒渊梭,是一件古宝,梭出则百丈冰封,专克各类护体灵光与肉身防御,伤人于无形之中。 她将寒渊梭往空中一抛,银梭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灰黑波纹之中。 孟山的神识竟无法捕捉它的确切轨迹,只能凭借本能感知到一股致命的寒意正在飞速逼近。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瞬影连闪,身形在渊砂力场的压制下虽慢了几分,却仍堪堪避开了从侧后方无声袭来的寒渊梭。 银梭擦着他的腰际掠过,梭身携带的极寒之力将他腰侧的衣袍冻出了一片薄薄的冰霜。 一击未中,寒渊梭在空中自行折返,再度隐入波纹之中。 孟山知道不能再被动挨打,右手紧握霜刃剑。 他手腕一抖,剑光瞬间分化,十数道剑芒如同扇面般朝孟溪罩去,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这一剑,孟山只使出了七成实力,既是试探,也是担心伤了孟溪。 孟溪冷哼一声,九幽白骨幡轻轻一摇,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如同活了过来,数道灰黑煞元从幡中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的煞元盾牌。 剑芒斩在盾牌上,火花四溅中竟被尽数挡下。 她指尖一弹,九阴渊砂大阵的沉重力场骤然加剧,孟山只觉得浑身猛然一沉,脚下瞬影的发动慢了半拍。 寒渊梭已趁这间隙从正前方破空而至。 他瞳孔微缩,仓促间横剑格挡,银梭撞在霜刃剑上,冰屑四溅,极寒之力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将他握剑的虎口冻出了一片青紫。 孟山闷哼一声,体内混元之力猛然爆发,将那侵入体内的极寒之力硬生生逼出。 他借这股反震之力朝后掠出数丈,左手在虚空中急速凝聚混元逆爆。 银灰色的光球在他掌心高速旋转,那股毁灭性的波动让孟溪眉头微皱,九幽白骨幡连摇数下,层层煞元屏障在身前堆叠。 混元逆爆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灰线,与煞元屏障轰然相撞。 灰黑光芒炸裂开来,冲击波在深渊中横扫。 孟溪的煞元屏障被炸碎了大半,她被这股冲击力推得连退数步,那张清冷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意外。 她这个弟弟的战力,远比她预估的要强,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没有使出全力。 孟山不仅能在九阴渊砂大阵的压制下自如行动,还能以元婴后期的修为正面硬撼她加持了大阵之力的煞元。 她原本只当他是侥幸突破,如今看来绝非如此。 孟溪将心底的情绪压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重新变得冷冽如霜。 她抬手将寒渊梭收回身侧,同时咬破指尖一滴精血弹入九幽白骨幡中。 幡面上那些白骨纹路在精血的注入下骤然亮起血光,整杆幡剧烈震颤,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煞元波动从幡中涌出。 深渊中的渊砂力场在这一瞬又沉了数分。 她不再留手,若不能尽快解决眼前这个弟弟,封印便真的要被拖住了。 孟山能感觉到周遭的渊砂力场越来越沉重,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多耗费数成的灵力。 阿姐显然是出全力了。 他必须找机会将阿姐擒下,否则真要全力对抗,死伤在所难免,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他左手在储物戒上一抹,数十道晶亮的丝线如同活物般从掌心涌出,朝孟溪激射而去,千机缚灵丝,本体留给他的那部分虽只有完整版的一半,困住元婴修士仍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他脚下瞬影连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流星,霜刃剑高高举起,混元之力灌入剑身,剑光朝孟溪当头斩落。 他知道这一剑不可能伤到阿姐,他要的只是逼她全力防御,给千机缚灵丝创造困敌的机会。 孟溪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晶亮丝线与那道凌厉剑光,面色不变,九幽白骨幡在身前猛然一顿,幡面上血光大盛,无数道白骨虚影从幡中飞出,与千机缚灵丝撞在一处,同时寒渊梭再度飞出迎向霜刃剑。 剑梭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孟溪脚下不动,孟山却借这股反震之力再度变换方位出现在她侧翼,左手掌心混元逆爆再度凝聚,朝她狠狠掷去。 这场深渊中的姐弟之战已至白热化。 孟山越打越心惊,阿姐的战力远超他预期,尤其是那件寒渊梭,轨迹诡异莫测,数次险些将他击伤。 而孟溪同样越打越凝重,她这个弟弟不仅能在九阴渊砂大阵的压制下与她斗得旗鼓相当,甚至在留有余力的情况下仍旧占了上风。 更让她不解的是,此地灵气早已被彻底隔绝,孟山的攻势却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反倒越打越猛,仿佛体内的灵力永远不会枯竭。 她的目光落在孟山周身流转的银灰光芒上,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似乎在吸纳煞气。 她心中一沉,知道消耗战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她不能退。 这座封印关乎圣教两千年的夙愿,她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放手。 九幽白骨幡在她手中猛然旋转起来,幡面上的白骨纹路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翻涌。 孟溪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那双素来清冷果决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复杂的挣扎。 她还有最后的杀招,那是以她自身精血为引,将九阴渊砂大阵积蓄至今的全部煞元在瞬间引爆,化作一道足以碾碎一切有形之物的渊砂风暴。 这一招她前世曾在万顷碧波海对那化神修士用过,彼时她元婴巅峰,全力施为之下连化神修士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第1191章圣女觉醒,煞元滔天! 可如今孟溪的修为只恢复到元婴中期,强行催动这一招,她根本无法控制其威力与范围。 孟山离她太近了。 一旦渊砂风暴成形,孟山或许会死。 若不用这一招,她拦不住孟山。 孟山捕捉到了孟溪眼中那抹迟疑。 在深渊幽暗的光线中,他清晰地看到阿姐那双素来果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犹豫,那犹豫并不显眼,但对他而言已足够。 他没有浪费这一闪而逝的机会,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双手指诀以极快的速度连连变幻。 七煞情种,这是本体修成七情炼神法圆满后衍生的神通秘术,以精血配合指诀打入敌身,直入泥丸宫,引爆中者自身七情,化为心魔煞火。 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在他指尖瞬息成型,七色微光在印记表面流转不息。 他抬手一送,那枚七煞情种化作一道七色流光,直直没入孟溪眉心。 孟溪浑身猛然一僵。 七种情绪在同一瞬间被百倍引爆。 她脑海中无数画面同时炸开,有圣教先辈身死时的绝望咆哮,有她前世在万顷碧波海与化神修士死战时的惨烈。 有她这一世被圣教寻回时点醒记忆的剧痛,有她在林家镇时那个少年跪在她跟前不肯松手的模样。 这些画面与情绪被七煞情种无限放大,如同无数柄烧红的刀刃在她识海中疯狂搅动。 她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九幽白骨幡失了掌控在空中剧烈震颤,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在这一瞬出现了极短暂的紊乱。 那原本层层叠叠封锁着整座深渊的沉重力场,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孟山脚下瞬影悍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流光穿透那道缝隙,出现在孟溪身后。 他右手一挥,漫天晶亮丝线如同活物般从掌心涌出,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孟溪的四肢与躯干。 千机缚灵丝,这件本体留给他的上品束缚法宝在这一刻发挥了全部威能。 丝线在触及孟溪的瞬间便释放出侵蚀之力,将她体内正在剧烈翻涌的煞元牢牢锁住。 孟溪在识海被七煞情种引爆的混乱中根本无力抵抗,只挣扎了数息便被牢牢捆住,软软地倒在地上。 “阿姐,对不起,待我毁去大阵,便来解除七煞情种!” 孟山看着倒在地上的孟溪,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不忍。 他扭过头去,大步朝平台正中那三枚镶嵌在阵眼核心的蚀空石走去。 只要毁掉它们,这座煞元大阵便不攻自破,封印便还能再撑下去。 然而他刚走出数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让他浑身寒毛倒竖的吼叫。 “啊啊啊!” 那声音已不完全是孟溪的嗓音。 其中夹杂着另一重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杀伐果决的意志。 孟山猛然回头,只见孟溪的双眼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眼白以极快的速度被血色侵占,瞳孔则化为纯粹的漆黑,如同两口望不见底的深渊。 七煞情种引爆了孟溪的七情,让她的神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那个一直被她压制在识海深处的洛幽冥,趁此间隙强行占据了主导。 千机缚灵丝瞬间绷紧,接着剧烈震颤,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 那些足以困住元婴修士的晶亮丝线,在孟溪周身爆发的恐怖煞元冲击下开始根根崩碎。 她缓缓站起身来,周身煞元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将缠在身上的残余丝线尽数震断。 阴煞窟的磅礴煞气,在这一刻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疯狂涌出,朝孟溪体内汇聚而去。 她的气息开始猛烈拔高,元婴中期、元婴中期顶峰、元婴后期,且仍在不断提升。 她伸出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九幽白骨幡自行飞入她掌心。 幡面上的森森白骨纹路在她握住的瞬间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一股足以镇压万物的恐怖煞元波动从幡中轰然扩散开来。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在这一瞬骤然暴涨,整座深渊的沉重力场猛烈到连平台边缘的岩壁都开始寸寸龟裂。 孟山只觉得浑身猛然一沉,如同有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 先前他尚能在渊砂力场中自如行动,此刻却连驾驭遁光都变得极为艰难。 狂暴的煞气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重锤从四面八方疯狂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光,银灰色的光罩在煞气的持续冲击下剧烈震颤,每一次明灭都比上一次更加黯淡。 他咬紧牙关将丹田中所有混元之力尽数注入护体灵光之中,勉强维持着光罩不被轰碎。 “圣教大业,无人可阻。” 孟溪,哦不,洛幽冥开口了。 她的声音语调已截然不同,没有半分属于孟溪的温柔与挣扎,只有一种极致的、睥睨万物的冰冷。 她看向孟山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你,该死。” 洛幽冥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对凡尘蝼蚁的最终判决,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疑的终局宣告。 在她眼中,孟山已经是一个死人。 孟山看着眼前这个气息仍在不断攀升的女子,看着那双彻底化为漆黑与血红的眼眸,眼底最后一抹不忍终于散去了。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不是孟溪。 而是洛幽冥,是两千年前那个为了圣教大业不惜以身殉道的圣女,是被杀伐与宿命淬炼了两千年的古老意志。 他对洛幽冥,无需留手,也不能留手。 青帝燃元法轰然爆发。 银灰色的气焰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将周遭压迫而来的渊砂力场硬生生撑开了几分。 他的气息开始急剧攀升,从元婴后期一路推至接近元婴巅峰方才堪堪停下。 与此同时,刑罡修罗身悍然发动,暗红战纹从皮肤下层层浮现,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身形猛然拔高至两丈有余。 手中霜刃剑也随之涨大,剑身上银灰光芒与暗红战纹交织流转。 九阴渊砂大阵对他的压制在这一刻骤然减弱,那股原本将他压得几乎迈不开步伐的沉重力场终于不再不可撼动。 第1192章双魂争锋,阿姐护弟! 孟山率先抢攻。 脚下瞬影悍然发动,两丈修罗身如同一座移动的银灰铁塔般朝洛幽冥碾压而去。 霜刃剑高高举起,剑光瞬间分化,数十道银灰剑芒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朝洛幽冥倾泻而下,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洛幽冥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甚至没有眨动一下,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张,轻轻一挥。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应念而动,无数渊砂从虚空中浮现,在她身前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如同无数面厚重无比的灰色盾牌。 剑光斩入渊砂之中,如同斩入了一片无尽的泥沼。 那些渊砂的沉重法则将每一道剑光的锋锐都死死压制,银灰剑芒在渊砂中艰难前行,每一寸前进都要被剥离大半威能。 数十道剑光最终只有寥寥数道突破了渊砂的阻碍,而洛幽冥只是再度抬手,磅礴的煞气从九幽白骨幡中涌出,与那几道残存的剑光正面撞在一处,将其彻底湮灭。 孟山瞳孔微缩。 他以元婴后期的混元之力配合青帝燃元法全力催发的剑光,便是寻常元婴巅峰也不敢以这般轻描淡写的方式正面硬接。 混元之力在同阶之中从未遇到过敌手,但此刻两人修为相当,他的剑光却在九阴渊砂大阵的加持下被对方从容化解。 难怪两千年前洛幽冥能以元婴巅峰的修为与化神修士正面抗衡,她对九阴渊砂大阵的掌控已臻化境,这座大阵在她手中,威能至少恢复了全盛时期的八成。 “倒是有些手段。” 洛幽冥淡漠地评价了一句,语气中没有赞赏,没有感慨,只有一种极冷酷的审视力。 她微微偏了偏头,漆黑的眼眸将孟山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略有瑕疵的器物。 “只可惜,今日你依旧得死。” 话音落下,她双手握住九幽白骨幡的幡杆,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猛然亮起刺目的幽光。 一股恐怖的能量从幡中涌出,疯狂地朝她体内灌入。 她的气息在这股磅礴煞气的灌注下继续攀升,十数息之内便突破了元婴巅峰。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在她突破的那一瞬骤然暴涨,整座深渊都在剧烈震颤。 大阵中积蓄至今的所有煞气开始朝她身前疯狂汇聚,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灰黑煞气在她头顶上空无声凝聚。 洛幽冥抬手一指。 那道恐怖的煞气柱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巨矛,毫无征兆地朝孟山劈落。 速度之快,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孟山的护体灵光在这道煞气柱的轰击下只撑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碎裂,煞气余波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胸腔中传来肋骨碎裂的脆响,两丈修罗身在倒飞中将平台边缘的岩壁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肉身倒是挺强。” 洛幽冥冷冷一笑,再次抬手。 又是一道煞气柱在空中凝聚,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孟山击打而去。 孟山咬牙发动瞬影,整个人在大阵中疯狂挪移,那道煞气柱紧追不舍,如同一条嗅到了血腥的鲨鱼。 洛幽冥拍了拍手,又是数道煞气柱同时在空中凝聚,随着她的心念在平台中不断游走,从四面八方朝孟山围堵而去。 瞬影能活动的范围被越压越小,那些煞气柱如同无数条致命的毒蛇,将他的退路一根接一根地绞断。 避无可避。 孟山被一道煞气柱击中后背,整个人朝前踉跄了数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煞气柱接踵而至,从不同方向狠狠砸在他身上。 两丈修罗身的暗红战纹在这连番重击下寸寸崩碎,鲜血从他的口鼻耳中同时涌出,视线已开始变得模糊。 眼看那些煞气柱要给他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洛幽冥忽然发出一声极痛苦的闷哼。 所有煞气柱在同一瞬间停住了,停在孟山身前不足三尺处,那距离近得他甚至能感受到煞气中蕴含的恐怖威能正灼烧着他的皮肤。 “呃啊,你!” 洛幽冥的声音骤然变了调,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深的不可置信。 “你当真要为了这小子…与我同归于尽不成?” 她似在自言自语,语气中满是震惊与暴怒。 她的眼瞳在剧烈变换,时而漆黑如渊,时而恢复几分孟溪原本的清澈。 她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周身煞元在体内疯狂冲撞,那是两个神魂在同一具躯壳中激烈交锋的征兆。 “走,小川…快走!” 洛幽冥,不,孟溪忽然朝孟山发出一声嘶哑至极的呐喊。 那张清冷的面孔上青筋暴起,眼瞳在那一瞬短暂地变回了清澈的琥珀色,目光中满是极致的痛苦与哀求,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快走,我撑不了多久,走!” 话音未落,她的眼瞳再度被漆黑吞噬。 洛幽冥重新夺回控制,那张面孔上的狰狞杀意比方才更加浓烈。 “死,给我死!” 她咆哮着将手猛然前推,那些停在孟山身前的煞气柱再度前压了一尺。 然而仅仅一尺之后便又骤然停住,她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石板上抠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她的眼瞳在疯狂变换,喉中同时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一个满含杀意,一个苦苦哀求。 这场在孟溪识海深处的生死搏杀已到了最惨烈的时刻。 重创的孟山从碎石堆中挣扎着抬起头,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看清了阿姐那双短暂变回清澈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抹无论如何也要护住自己的决绝。 他咬紧牙关,丹田中血符真种轰然引爆,身形趁着大阵在洛幽冥与孟溪交锋中短暂停歇的瞬间消失不见。 深渊平台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仍在无声翻涌。 第1193章破禁提速,灵药谷外! 洛幽冥缓缓直起身来,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痛苦之色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漠然。 她望向孟山消失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体内那个已重新被她压回识海深处的另一个自己说话。 “没想到,圣教两千载大业在你眼中,竟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的性命。”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若仔细分辨,那冰冷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 她与孟溪共存了太久太久,孟溪对孟川那份刻骨铭心的牵挂,她虽鄙夷,却也无法完全免疫。 “早知如此,当初趁你尚且弱小时,就该不顾一切将你抹杀。” 她冷冷地说完这句话,沉默了片刻,又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 这话不过是气话罢了。 若真在孟溪弱小时将其神魂抹去,这具肉身的排斥之力足以让她也随之消散。 那时的孟溪太弱,弱到承载不住一个完整的洛幽冥。 待孟溪足够强时,洛幽冥的神魂又早已与她的神魂纠缠得太深,深到再也无法剥离。 她说这话,与其说是后悔,不如说是对孟溪方才为护孟山不惜以死相搏的举动,一句不满的抱怨。 她收回目光,将所有杂念尽数压下,重新将视线落在平台正中那座仍在顽强运转的煞元大阵之上。 九幽白骨幡在她手中微微一转,化作一道幽蓝流光重新飞上半空。 洛幽冥抬起双手,十指连弹,无数道精纯煞元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嵌入大阵各处关键节点的铭文之中。 这些铭文的排列与激活顺序,孟溪都只能按部就班地逐步推进,但洛幽冥不同。 她对煞元大阵的极为了解。 每一道阵纹的走向、每一枚铭文的嵌套、每一处节点的能量流转,都刻在她的神魂深处,以她如今的实力,能够强行提升大阵吞纳煞元的速度,从而达到更快破禁的效果。 此刻她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不再需要步步为营地推进。 蚀空石在大阵核心疯狂吞吐着这股海量而精准的煞元,内部蕴含的蚀空之力被彻底激发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如同重锤般狠狠轰向雕像前方那片已扭曲到极致的虚空,每一次轰击的威能都远超之前。 雕像的封印之力仍在顽强运转,但洛幽冥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封印运转最薄弱的那一处节点上,每一击都让雕像表面的裂纹更深一分。 她要将原本还需要半月的破解过程,压缩在四五日内完成。 小极州,灵药谷。 这座以种植灵草与炼制丹药为根基的小型宗门,坐落在小极州西部一处四面环山的幽静山谷之中。 谷中灵气虽远不及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地带,却也因周遭山脉布下的简陋聚灵阵而比外界浓郁不少。 谷外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而过,河水不深,两岸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绿植,偶有几株品阶不高的一阶灵药夹杂其中,是灵药谷弟子日常采药的好去处。 两名身穿灵药谷外门服饰的炼气女修正沿着河岸往谷中走去。 两人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修为不高,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 她们一边走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什么,话题中心无非是那个近来在谷中风头正劲的杨师兄。 “杨师兄昨日又被宗主亲自夸奖了,说他炼丹天赋卓绝,将来必能突破筑基,成为我灵药谷百年来最年轻的长老。” 那炼气五层的圆脸少女说得两眼放光,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才二十三岁就炼气九层了,这修炼速度在咱们灵药谷可是前所未有呢!” “师姐,你该不会是喜欢杨师兄吧?” 另一个炼气四层的少女捂嘴偷笑,被圆脸少女红着脸啐了一口。 两人正说笑间,那炼气四层的少女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小河上游的方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师姐,你看那边,河里好像有个人!” 圆脸少女顺着师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小河中漂着一个身影。 那人面朝下浮在水面上,满头白发散在水中,随波轻轻飘荡,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灰袍被河水冲刷得翻来卷去,隐约可见衣袍破口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害怕,但终究还是壮着胆子跑上前去。 那圆脸少女挽起裤腿便踩入河中,连拖带拽地将那人拉上了河边。 那人被翻过来时,两个少女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苍老得不成样子的面孔,皮肤干枯如同树皮,满头银发散乱地贴在面颊上,嘴唇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浑身上下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胸口处一道被河水泡得发白的伤口仍在缓缓渗着血丝。 但他还活着,少女将手指探到他鼻下时,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 “这人伤得这么重怎么还活着…” 炼气四层的少女颤声道。 圆脸少女咬紧嘴唇,从储物袋中翻出几枚低阶疗伤丹药,捏碎蜡封塞入那人嘴里。 然而那人的牙关紧咬,丹药在口中化开了也没能咽下去多少。 两人手忙脚乱地又是灌水又是推拿,折腾了好一阵才勉强将丹药送服下去。 但她们修为实在太低,身上带的丹药也都是最基础的一阶品质,对这等足以致命的伤势几乎没有半分作用。 “我们抬他回谷里吧,让宗主救他!” 圆脸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以灵力将那人湿透的身子烘干,接着便俯身去抬那人的手臂。 然而那人看着瘦弱,身子却沉得惊人,两个炼气少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将他勉强拖出水面。 两人只好以灵力勉强托着他的身体,一步步地朝灵药谷的方向挪去。 那人满头散乱的白发在风中轻轻飘拂,那张苍老枯槁的面孔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只有胸腔中极微弱的心跳声证明他还活着。 灵药谷这两个救他的少女并不知道,她们从河里捞起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在凉州边境以一己之力硬撼数名元婴巅峰的孟川。 她们更不知道,那些干枯的白发与苍老的面容只是表象。 丹田中那枚翠绿的不朽真芽仍在顽强地旋转着,将仅存的生机小心翼翼地收拢、积蓄,等待时机重新绽放。 第1194章濒死修士,苏婉现身! 圆脸少女两人以灵力抬着孟川,沿着小路往灵药谷走去。 刚踏入宗门,便引来不少弟子围观,这人伤势和外貌都太凄惨了一些。 许多人议论纷纷,还有的返回住所叫来其他人观看。 另外几个弟子上前帮忙,一行人七手八脚地将孟川抬到了谷内大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两日前,凉州边境那场惊天大战的最后时刻,孟川遭到重创,以神识激发了识海戒指中的替死傀。 替死傀替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伤害,傀儡化为齑粉的同时,将他传送至两千里外。 替死傀虽是法则级别的替劫秘宝,却终究不是万能。 它能替孟川挡下最致命的伤害,却不能治愈他体内的伤势。 青帝燃元法已将他的生机压榨殆尽,传送时的空间震荡更是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坠入小极州这条无名小河,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若不是不老长青体在失去生机支撑后仍以最基础的本能缓慢修复着那些最致命的伤口,他早已在漂流中溺毙。 柳长风听到外面动静迈步走出大殿。 他见这些弟子抬着一名浑身是血的白发修士,先是微微皱了下眉,随即示意几人将那人放下。 几名弟子小心翼翼松了灵力,将那人轻轻平放在青石地面上。 柳长风蹲下身打量着这个昏迷不醒的白发修士。 那张苍老枯槁的面孔看着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么年迈的修士。 他也懒得再费神辨认,伸手搭在那人手腕之上,结丹初期的神识缓缓探入对方体内。 只片刻,他的眉头便越皱越紧,此人体内的伤势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什么巨力硬生生震碎,五脏六腑皆有密密麻麻的裂痕,丹田中灵力枯竭得如同干涸多年的河床,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这般伤势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足以死上七八回,可那颗心脏仍在固执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从阎王手里攥着这最后一口气不肯松。 “宗主,这人还有得救吗?” 圆脸少女站在一旁,生性善良的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 柳长风收回手指,缓缓摇了摇头。 “此人肉身虽强横,却被人伤成这样,这种伤势寻常药物已经没了作用。能不能活,只能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那人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上扫过,戒面呈淡金色,虽沾满了河泥与血污,却掩不住其品质不凡。 他心中暗自盘算,这白发修士虽只剩一口气,但显然不是寻常散修,光这枚戒指便价值不菲。 可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他也不好强行收取,只能摆了摆手道。 “尔等都散了吧,这人先留在这里,老夫再想想办法医治。” 圆脸少女看着地上那满头白发的重伤修士,略带可惜地叹了口气,正欲拱手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谷内飘然落下,身后跟着一具通体暗青的三阶初期傀儡。 来人一身素雅青衣,面容温婉,正是听到谷内动静赶过来的苏婉。 她身后跟着一具通体暗青的三阶初期傀儡,那是孟山当初留给她的两尊傀儡之一。 她的气息仍停留在筑基巅峰,但在这小小的灵药谷中,一位拥有三阶初期的筑基巅峰炼丹师师已足以让任何人对她恭敬有加。 “宗主,我听弟子说谷外救回来一名重伤的白发修士?”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青石地面上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起初她的眼神十分随意,她只是路过此地,听到这边嘈杂便出来看看,本打算略尽绵力替这不知名的修士疗伤便罢。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满头散乱的白发上,落在那张苍老枯槁得如同老树皮般的面孔上,又落在他胸口那道仍在缓缓渗着血丝的伤口上。 她的柳眉微微蹙起,心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莫名的紧。 这人的伤势太重了,重到几乎不像是还能活着的样子。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从那人胸口的伤口缓缓上移,扫过他苍老的面庞,扫过他紧闭的双眼,扫过他眉骨的弧度。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双素来冷静从容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极短暂的茫然,紧接着那茫然便被一股翻涌而上的不可置信所取代。 她的脚步停住了,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面上的血色在极短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对,就是此人,不过想来应该没救了,我正打算...” 柳长风不在意地开口,话还没说完,便见苏婉已踉跄着扑到了那白发修士身旁。 她双膝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伸出那双微微发颤的手,极轻极轻地抚过那人苍老枯槁的面庞。 指尖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颌,像是在将眼前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与她记忆深处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逐一比对。 每一次触碰,她的手指便抖得更厉害一分,因为她认出来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轮廓,那早已刻入她记忆深处的五官线条,即便被苍老与枯槁掩盖了大半,她也绝不可能认错。 是她的师弟。 是那个每每在她最绝望时向她伸出援手的师弟,是那个从炼气一路走到元婴的师弟。 可如今他就躺在这里,满头黑发尽数化为银白,面容苍老得如同七八十岁的老翁,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中,泪水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 一滴接一滴,落在孟川破烂不堪的灰袍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痕。 她的手仍抚在孟川面颊上,指腹下那片皮肤冰凉而粗糙,几乎感觉不到活人应有的温度。 “这…苏长老,你认得此人?” 柳长风的神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他瞥了一眼苏婉那张被泪水浸透的面孔,又不由自主地瞟向孟川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 这戒指的品质远比他最初判断的还要高,便是他这个结丹修士也未必能买得起这样的货色。 但苏婉认得此人,那这戒指恐怕… 若是寻常长老自然不敢与他作对,但苏婉不同,她师弟可是元婴修士,整个灵药谷捆在一起也不够她师弟一只手打的。 第1195章返回院落,救治孟川! 苏婉抬起头来,泪水无声地挂满脸庞,但她强行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那双泪眼模糊的眸子直直看向柳长风。 “宗主,此人还请交给我救治。”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没有说出孟川的真实身份,她也不敢说。 若是让谷主知道她的元婴师弟如今成了这副垂死模样,这老东西不知又要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柳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贪婪,面上却挤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苏长老既然愿意出手,交予你倒也无妨。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已牢牢锁定在孟川手指上那枚淡金色的储物戒指上。 “只是这枚戒指能否先交予本座看看?说不定本座能从中找到救治他的丹药也说不定。苏长老也看到了,此人伤势极重,没有对症的丹药怕是撑不过今夜。” 苏婉沉默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孟川那张苍老枯槁的面孔,又看了看他手指上那枚沾满血污的戒指。 师弟的储物戒指里有多少东西,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师弟身上从来没有不值钱的东西。 可此刻她别无选择。 她一个筑基巅峰的炼丹师,纵然有三阶初期傀儡在侧,面对柳长风那张假惺惺的笑脸,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是硬抢,柳长风身后是整座灵药谷,她一个人带着重伤垂死的师弟,不可能走得掉。 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咬了咬嘴唇,然后默默伸出手,将孟川手指上那枚储物戒指轻轻褪下,攥在掌心里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抬手抛出。 柳长风一把接过戒指,那张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他将戒指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连看都没看苏婉一眼。 “苏长老自便吧,本座还要仔细研究研究这戒指中是否有可用的丹药。” 他甚至没有问那个白发修士该怎么安置,也没有多看那垂死之人一眼。 在他眼中,这戒指才是今日最大的收获。 苏婉不再多言,俯身将孟川轻轻抱起。 她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抱起一个成年男子毫不费力,但她抱着孟川的手却极轻极柔,像是在捧着一件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器。 傀儡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为她遮挡着身后那些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她抱着师弟,一步一步朝后山方向走去,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半分踉跄。 只是走出很远很远,直到确定身后再无人窥探时,她才低下头,将额头极轻极轻地抵在孟川冰凉的额头上,终于压抑不住地抽泣起来。 那哭声中满是自责,满是心疼,满是对这个曾经替她撑起了一片天的师弟无声的心痛。 她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做,只能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后山那间属于她的小小院落。 苏婉带着孟川返回了院落,她轻轻将孟川放在床榻上时,自己的衣襟早已被血污浸透,她却浑然不觉。 她只是跪在床前,伸手将孟川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河泥与血污的灰袍小心翼翼地解开。 每揭开一处衣料,她眼中的泪水便更汹涌一分。 师弟身上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胸口那道伤痕几乎贯穿前后,边缘的皮肉翻卷着,已被河水泡得发白。 四肢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仍在缓缓渗血。 她咬着嘴唇,从储物袋中翻出干净的布条与伤药,一点一点地替他清理创口,一处一处地替他包扎。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生怕弄疼了孟川一般,直到将孟川身上的伤口尽数包扎完毕,她又翻遍了储物袋中所有的丹药。 她是炼丹师,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疗伤丹药原本是为自己备着的。 她从最低阶的一阶回春散开始翻找,到二阶续骨丹、护脉丸,再到仅有的几瓶三阶下品疗伤丹药,足足翻出了二三十瓶。 她跪在床前,一瓶接一瓶地将丹药喂入孟川口中。 有些丹药他牙关紧咬吞不下去,她便以指尖撬开他的唇齿,将丹药研碎了混着温水一点一点地灌进去,再以灵力替他化开药力,助他将丹药送入腹中。 二三十瓶丹药,从正午一直喂到暮色四合,直到所有的药瓶都已空空如也。 她将这堆空药瓶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孟川手腕上,神识缓缓探入。 她的心猛然沉了下去。 没有好转。 那些丹药的药力如同石沉大海,进入孟川体内后便被那干涸的丹田与破碎的经脉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泛起。 他的伤势太重了,重到这些低阶丹药对他来说与清水无异。 苏婉将孟川冰凉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直直盯着他苍老枯槁的面孔。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哀求。 “师弟,你醒醒好不好?你叫我一声师姐,就像以前那样…你叫叫我…” 她就这样跪在床前,握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祈祷下一瞬他会睁开眼,祈祷他会用那熟悉的语气叫她一声师姐。 可孟川依旧闭着眼,胸腔中那颗心脏依旧在极缓慢极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随时可能停止。 或许是吞服的丹药太多,药力冲击,又或是孟川自身的伤势加重,他猛然咳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呈暗红之色,溅在床榻上触目惊心。 他的面色在这一瞬变得更加惨白,呼吸也变得更加微弱,整个人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苏婉惊慌失措地将手指重新搭上他的手腕,神识再次探入,伤势更重了。 那些低阶丹药非但没有起到疗伤的作用,反而因为药性驳杂刺激了他本就濒临极限的经脉,让他体内那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被彻底打破。 她几乎要崩溃了,泪水决堤般往下淌,双手死死攥着孟川的手掌,像是怕一松开他就会消散。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所有的丹药都试过了,她还能用什么来救他? 第1196章神识烙印,贪念杀心! 就在苏婉束手无策之际,灵药谷大殿之中。 柳长风正盯着手中那枚淡金色的储物戒指,一个头两个大。 他本以为这戒指不过是品质稍好一些的储物法宝,以他结丹初期的神识,破解其上的神识烙印不过是时间问题。 然而当他将神识探向戒面时,那道烙印却如同铜墙铁壁般将他的神识狠狠弹了回来。 他连试了数次,每一次都被挡在烙印外围,连一丝缝隙都撬不开。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再迟钝也明白了,能布下这种级别神识烙印的修士,至少是元婴期以上。 元婴期。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他握着戒指的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凉州边境那场大战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小极州,各个宗门都被抽调了人手,他灵药谷也不例外。 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白发修士,必定是边境大战中被重创的元婴修士。 而苏婉认识他,元婴期,苏婉认识,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柳长风瞳孔微缩,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是苏婉那个师弟,那个曾在灵药谷短暂停留便让他大气都不敢喘的元婴修士。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神识烙印坚不可摧的戒指,心中翻涌的已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夹杂着恐惧与侥幸的复杂情绪。 神识烙印如此之强,是因为此人还没死。 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只要他不死,这道烙印便牢不可破。 可若是…这人死了呢? 一旦此人陨落,储物戒指上的神识烙印便会成为无根之木,大幅度削弱。 届时他再以水磨工夫慢慢消磨,哪怕耗费数十年光阴,总能将其彻底破解。 这可是元婴期大能的储物戒指,里面说不定藏着他毕生积攒的功法、丹药、法宝,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这个困在结丹初期多年的灵药谷宗主一飞冲天。 但苏婉终究是个麻烦。 她有一尊三阶初期傀儡,若他当面动手,苏婉必定与他拼命,在这灵药谷中闹起来,他这张老脸也不好看。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眉头紧锁,在储物袋中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翻出一个通体漆黑的药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他一眼便认出了这瓶丹药的来历。 三阶极品丹药,表面上看与寻常疗伤丹药别无二致,甚至刚服下时还会激发服用者气血,让面色红润、气息平稳,看起来与伤势好转一般无二。 但只需几个时辰,药性便会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服用者五脏六腑,将生机本源从内部彻底摧毁。 届时药石罔效,神仙难救。 更妙的是,此丹毒性极为隐蔽,事后即便有高阶修士查验,也只会当是伤势过重、虚不受补而死,绝不会怀疑到丹药本身。 柳长风将药瓶在掌心中掂了掂,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瓶收入储物戒中,整了整衣袍,面上挤出一副关切而担忧的神色,身形一动便朝后山苏婉的院落飞去。 苏婉跪在床前,双手攥着孟川冰凉的手掌,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绝望。 能试的都试了,能给的都给了,丹药一粒不剩地喂进了师弟嘴里,灵力一丝不剩地渡入了师弟体内,可他的气息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恨自己只是个筑基修士,恨自己炼不出高阶丹药,恨自己连救他最基本的本事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叩响。 柳长风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依旧是那副老成持重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关切的腔调。 “苏长老,老夫方才在此人的储物戒中发现了一瓶专治内伤的灵丹,特地送来。此人伤势极重,老夫先前多有怠慢,实在惭愧。” 苏婉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空洞的眼眸中骤然燃起一簇极亮极亮的光。 丹药,师弟的储物戒指里一定有高阶丹药。 她几乎是从床边飞一般冲了出去,哐当一声拉开门闩,将那扇简陋的木门一把拉开。 她发丝散乱,双眼红肿如桃,素来清冷的面孔上满是斑驳的泪痕与血污,与平日里那个从容淡定的长老判若两人。 柳长风站在门外,见到苏婉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一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只早已备好的漆黑药瓶,语气中满是真诚与自责。 “唉,此人的戒指上神识烙印太过强横,老夫费了好大力气也只能取出这一瓶丹药,惭愧,惭愧。这瓶丹药看品阶至少是三阶极品,专治内伤,希望能对此人的伤势有所助益。” 苏婉伸出那双仍在微微发颤的手接过药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鼻尖极轻极轻地嗅了一下。 一股精纯的药香扑鼻而来,其间夹杂着几味她极为熟悉的灵草气息,血参、续骨草、护脉花,每一味都是上等的疗伤灵材,品阶不低,药性浑厚。 她又将瓶中的丹药倒出一粒,那枚丹药呈淡红色,丹衣光滑润泽,确实是三阶极品的品相无疑。 她没有嗅出任何异常,那毒丹本就是三阶极品,以她筑基期的修为与丹道造诣,根本不可能分辨出其中那几味被巧妙掩盖的致命成分。 “多谢宗主。” 苏婉眼眸微闪握着药瓶,朝柳长风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听起来颇为真切。 柳长风见她这般郑重道谢,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面上笑容愈发和煦,摆了摆手正想说些什么,苏婉已退回院内,顺手将院门重新合拢。 木门在柳长风面前砰然关闭,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颇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回到大殿,他在太师椅上缓缓坐下,手指在案几上极轻极慢地叩击着,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等吧,几个时辰而已。 只要他的神识能摸索到神识烙印,便代表着那人已经身死。 到时候他在出面安抚一番苏婉,纵然苏婉有所怀疑,也未必会为了死人与他翻脸。 第1197章苏婉喂毒丹,青丝换白发! 苏婉握着药瓶快步回到床前,重新跪在孟川身侧。 她将那枚淡红色的丹药凑到眼前端详,目光中的欣喜却渐渐被一抹迟疑所取代。 柳长风这个人她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此人无利不起早,雁过尚且拔毛,怎会这般好心亲自送丹药上门? 先前在大殿前,他分明还在觊觎师弟的储物戒指,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雪中送炭的善人?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低头看了一眼孟川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那抹迟疑又在剧烈的挣扎中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师弟的气息比方才更微弱了,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细更长,像是随时都可能彻底停止。 她咬紧嘴唇,心中一横。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然后狠狠一咬牙,将那枚丹药轻轻塞入孟川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苏婉赶忙将双手抵在他后心,以灵力替他化开药力,引导着那股药力沿着他破碎的经脉缓缓流转。 片刻之后,孟川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上竟真的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几分。 苏婉大喜过望,将手指搭在孟川腕上细细感应了片刻,只觉得他体内的气息确实比方才增强了些许,心跳也比之前更加有力。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那块悬了不知多久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旋即涌起一股极深的愧疚与自责。 柳宗主好心好意送丹药来救师弟,她却在背后这般揣度人家,实在是不该。 然而这份欣喜并没有持续太久。 子时刚过,床榻上原本已呼吸平稳的孟川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大口大口的暗红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那些鲜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稠,颜色也更深,溅在床榻上触目惊心。 他的整张面孔在极短的时间内从尚有几分血色褪为了毫无生气的灰白,四肢开始不由自主地抽搐,胸腔中那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随即骤然变得极慢极弱,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 苏婉被这一幕骇得魂飞魄散,她慌忙将手指搭在孟川腕上,神识疯狂探入他体内。 识海中的神识感应让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浑身僵硬地跪在床前。 师弟体内的伤势比服药前更加严重,那些原本只是碎裂的经脉此刻已开始大面积断裂,五脏六腑的裂痕在急剧扩大。 而那本就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的生机本源,正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疯狂吞噬般飞速消散,消散的速度快到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将神识疯狂地扫过孟川体内每一寸经脉、每一处脏腑,试图找到那股吞噬生机的源头,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就好像那股力量根本不是从外部侵入,而是从他体内自行涌出的。 不对,不对,那丹药有问题,是那瓶丹药有问题。 她猛然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桌前抓起那只还残留着淡淡药香的漆黑药瓶,凑到鼻尖再次细嗅。 这一次她没有去闻那些浓郁的精纯药香,而是将所有神识集中在药瓶内壁那几不可察的残留粉末上,极仔细极缓慢地分辨着。 在血参的甘苦与续骨草的清涩之下,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极微、几乎被完全掩盖的气息。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烧穿的愤怒。 那毒丹的品阶太高,高到以她的修为与丹道造诣根本分辨不出,若非师弟服用后出现了这般剧烈的反应,她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她握着那只药瓶,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 她想起柳长风那张和煦的笑脸,想起他递过药瓶时那副真诚的关切,想起自己方才还在心中为揣度他而自责愧疚。 她想起自己亲手将那枚丹药塞入师弟口中。她想起自己以灵力替师弟将毒药的药力化开,送入他破碎的经脉,送入他干涸的丹田,亲手将毒药洒遍了他全身。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腔深处炸开,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痛上千倍万倍。 是她害了孟川。 她亲手把毒药喂给了师弟,她害了他。 就在苏婉沉浸在浓浓的自责中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大师兄秦岳重伤垂死,生机枯竭,是孟川以自身磅礴的生机之力将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记得孟川曾说过,他修炼了一种特殊的功法,体内生机远超寻常修士,只要生机不灭,再重的伤也能恢复。 生机。生机! 苏婉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泪眼模糊的眸子中忽然燃起了一簇极亮极亮的光。 苏婉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那双红肿的眼眸中,先前的惊慌与无措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不可动摇的坚定。 她今年已经一百四十多岁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不过两百载,她体内的生机本就不算充裕,尤其是这副躯体已在修行路上奔波了百年,每渡出一缕生机便是折损一分寿元。 可她只是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中没有半分勉强与犹豫。 师弟救过大师兄,救过自己。 这一回,轮到她了。 她将孟川扶着坐起身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双手抵在他后心。 丹田中那股温润的灵力缓缓流转,将她体内本就不多的生机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顺着她的手掌渡入孟川体内。 生机离体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发出细微的哀鸣,每一次心跳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但她的双手却始终稳稳地贴在孟川背上,没有半分颤抖。 那些翠绿的生机细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孟川破碎的经脉,在他干涸的丹田中缓缓汇聚。 苏婉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虚汗,但她的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1198章生机枯竭,孟山驾临! 苏婉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但她会一直渡,直到孟川睁开眼睛,直到她耗尽最后一丝寿元。 那些翠绿的生机细流如同她此刻无声的祈祷,源源不断地涌入孟川体内。 可无论她渡入多少,师弟的体内依旧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死海,将她的生机吞噬殆尽,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渡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虫鸣都停了,久到她的双手已从微微发颤变得麻木僵硬。 她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眼角原本浅浅的细纹变得深刻,鬓边的乌发从根梢开始泛白,原本光洁的手背也浮现出淡淡的纹路。 她不在意这些,不在意自己还有多少寿元可以挥霍,不在意自己的面容是否还在年轻。 她只是直直地看着孟川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看着那双始终紧闭的眼睛,泪水无声地淌过她苍老了许多的脸颊,滴落在孟川破烂的衣袍上。 “师弟,是师姐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深的自责与哀伤,她说话时抵在孟川后心的双手依旧在固执地渡着生机,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 “是师姐太没用了。炼了一辈子丹药,连一枚毒丹都分辨不出,是师姐亲手把毒药喂给了你。师姐今日便用这条命还你,你不要怪师姐,好不好?” 她就这样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将体内最后的生机毫无保留地压榨出来。 她的手越来越冷,她的脸越来越白,她的呼吸越来越轻,但她的嘴角却浮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和大师兄第一次来拜访他,第一次教孟川炼丹,在外门小比时,看孟川夺得丹术双魁。 若能回到那时候该多好啊。 她想回到那时候,想再听师弟叫她一声三师姐,想看师弟再次站在她面前活蹦乱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是血地躺在她面前。 丹田深处,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苏婉渡入的生机虽微弱,却如同在已熄灭的灰烬中投入了一粒极细极微的火种。 不朽真芽极缓慢极艰难地重新收拢、凝聚、旋转,速度极慢,慢到连元婴修士若不仔细探查都察觉不到。 苏婉自然也察觉不到。 她早已没有余力再去感应什么,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将体内仅存的生机渡入孟川体内这件事上。 她的面容越来越苍老,双颊深深凹陷下去,皱纹爬满了她的额头与眼角。 可她仍在渡,直到体内再也没有一丝生机可以渡出。 她的双手终于无力地从孟川后心滑落,整个人软软地伏在床沿上。 她伸出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极轻极轻地握住孟川冰凉的手指,将他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怕惊醒一个沉睡的人。 “是师姐错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但她的嘴角仍固执地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那双早已浑浊的眸子直直望着孟川的侧脸,目光中满是不舍。 “不要怪师姐。来世,我不要再做你的师姐,我要做...”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整个人趴在孟川胸口,那双浑浊的眼眸缓缓合上,嘴角仍残留着那抹没有说完的笑意。 洞府中陷入了一片极深极沉的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苏婉那只仍搭在孟川手背上的手映得晶莹剔透。 而孟川的丹田中,那枚翠绿的不朽真芽正以极缓慢极微弱的速度旋转着,将苏婉渡入的最后那缕生机小心翼翼地收拢、积蓄。 他的眼皮极轻微地抖动了一下,极轻,极短,如同寒冬冰层下悄然涌动的一缕暗流。 然后便重新恢复了沉寂。 屋内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 一个终于有了微弱却平稳的起伏,一个已轻的再也听不见。 柳长风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夜第几次尝试破解那枚储物戒指上的神识烙印了,每一次满怀信心地将神识探过去,每一次都被那道坚不可摧的烙印毫不留情地弹回来。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枚淡金色的戒指在他掌心中翻来覆去,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那小子吃了他的三阶极品毒丹,按理说此刻早该生机断绝、神魂消散了。 人一死,神识烙印便成了无根之木,就算再强横也会大幅削弱。 可他方才接连尝试数次,那道烙印依旧如同铁桶一般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半分松动的迹象。 难道那家伙当真强横到了这般地步,连三阶极品毒丹都毒不死他? 若他真的扛过了毒性,醒了过来,那自己下毒的事便会彻底败露。 届时面对一个元婴修士的怒火,他柳长风区区结丹初期,连一息都撑不过去。 他越想心底越发慌张,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不能再等了。 必须去后山亲眼确认那人的情况。 若是人还没死透,少不得要亲自动手补上一刀,再嫁祸给苏婉那个贱人。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大殿,正欲架起遁光朝后山苏婉的院落飞去。 就在这时,灵药谷的护宗大阵猛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预警波动。 柳长风身形一顿,抬头望向半空,一道强横的气息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灵药谷上空,护宗大阵的光幕被那人的灵压逼得剧烈闪烁。 紧接着一道冷冽如刀的声音从空中传下,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般在整座灵药谷中轰然炸响。 “孟山前来拜会!三息之内打开护宗大阵,莫要让孟某强行破阵!” 柳长风仰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半空中那人的面容与后山重伤垂死之人几乎一样,只是这人更加年轻,满头黑发而非银白,周身气息更是凛冽如刀。 是苏婉那个师弟,是那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可后山那个又是谁? 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下毒害了不该害的人,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他便是插翅也难逃。 那张面孔上血色尽褪,嘴唇剧烈颤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瘫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半空中那道如同死神降临般的身影。 第1199章 怒临药谷,作茧自缚! 孟山悬立于灵药谷上空,等了整整三息。 护宗大阵的光幕依旧流转不息,谷中弟子惊慌失措地奔走,却无人敢上前打开阵法。 他的神识已铺天盖地地扫过整座灵药谷,几乎在瞬间便锁定了后山小院中那两道微弱至极的气息。 其中一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本体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还活着。 另外一道气息更加微弱,几乎已到了彻底消散的边缘,但那股气息他同样认识,是苏婉师姐。 他的目光又在同一瞬间扫到了瘫软在大殿前的柳长风。 这个结丹初期修士满脸惊恐地瘫坐在地上,掌心一枚淡金色的戒指在月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那是本体的储物戒指。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几乎在瞬间便将来龙去脉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霜刃剑应念而出,银白剑光如同一道惊雷般狠狠斩击在灵药谷的护宗大阵之上。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那道光幕在霜刃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应声碎裂成无数片灵光碎片簌簌飘落。 谷中响起无数惊呼,有遁光从各处惊惶升起,却在感应到孟山周身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后纷纷僵在半空,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孟山伸手虚抓,磅礴的混元之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瘫软在地的柳长风攥入掌心。 他身形毫不停留,化作一道银灰惊鸿朝后山小院激射而去。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柳长风被那只大手攥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孟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仅仅两息便落至后院之中,他快步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本体躺在床榻上,满头银发散乱如枯草,面容苍老枯槁得不成样子,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而苏婉师姐伏在本体胸口,她的手仍搭在本体的手背上,满头青丝已大半化为银白,面容苍老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模样。 孟山快步走到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各自点在孟川与苏婉的眉心。 磅礴的生机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指尖涌入二人体内。 孟川丹田中那枚已黯淡了许久的不朽真芽在这股磅礴生机的注入下猛然一颤,旋即亮起璀璨的翠绿光华,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般贪婪地吞纳着这股与本体同源的生机之力。 吞纳,旋转,释放,光华沿着孟川破碎的经脉缓缓流转,开始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断裂的骨骼被重新接续,撕裂的内脏被一层层肉芽覆盖,他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孔上终于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血色。 而苏婉这边,那股生机之力涌入后开始滋润她干涸的四肢百骸,她苍老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年轻,鬓边的白发重新变回乌黑,手背上那些深刻的皱纹也在缓缓抚平。 然而她的眼睛却始终紧闭着,没有半分醒转的迹象。 孟山眉头微皱,发出一声极低的惊疑,收回点在苏婉眉心的手指,转而搭在她的手腕上。 神识探入,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指,极轻极沉地叹了口气。 他这位师姐竟将自己的生机本源毫无保留地渡给了本体。 她体内生机已彻底枯竭,丹田中的灵力也早已散尽,又没有本体那种能自发吸纳生机的不朽真芽。 他渡入的生机之力在苏婉体内如同无根之水般自行游走,虽能滋润她的肉身,却无法被她真正吸纳为己用。 她还活着,但已与活死人无异,只能等本体苏醒后再想办法。 孟山压下心中的沉重,又将手指搭在孟川手腕上。 神识刚一探入,他的眉头便猛地皱了起来,本体体内有一股残留的毒素正如同跗骨之蛆般附着在经脉与脏腑之上。 那毒素正在不断侵蚀那些刚刚被生机修复的伤口,阻碍着不朽真芽的进一步恢复。 苏婉绝不可能会害本体。 那这下毒之人,便只有... 他将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正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长风身上。 柳长风被孟山那双冷如刀锋的眼睛盯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凝固了,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了几寸,声音尖利而颤抖。 “前辈饶命!不是我,不是我下的毒!与我无关,都是苏婉干的!是她,一定是她!她方才给这位前辈喂了好多丹药,一定是那些丹药里混了毒药,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孟山冷冷一笑,那笑意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寒意。 “本座方才可未曾说过有人下毒。你是如何得知他是中了毒,而不是受了别的伤?” 柳长风浑身剧烈一颤,嘴唇翕动了数次,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在极度的恐惧中已不打自招。 他正欲再度开口求饶,却见孟山已伸出手指在孟川腕间轻轻一引,将那股残留在经脉中的毒液以混元之力尽数逼出,凝成一团极小的漆黑液滴悬于指尖。 然后他迈步走到柳长风身前,俯下身,手指极轻极随意地掰开柳长风的下巴。 柳长风拼命挣扎,却哪里挣脱得了元婴后期修士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漆黑毒液被孟山轻轻送入他口中,顺着喉管滑入腹中。 孟山松开手,退后两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柳长风。 毒液入腹不过数息,柳长风便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刺痛从丹田深处蔓延开来,起初只是极轻极微的麻痒,转瞬便化为铺天盖地的剧痛。 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腹部,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喉中发出如同困兽般的惨嚎。 他体内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仅仅数十息过去,他面容急速苍老,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起皱,乌黑的头发从根梢开始泛白。 他拼命催动丹田中的灵力想要将那股毒液逼出去,可他的修为仅仅是结丹初期,又怎么可能解开自己亲手挑选的毒丹。 他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生机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感受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中满是极致的恐惧与悔恨,却连求饶的话都已说不出来。 第1200章 孟川苏醒,缺失本源! 孟山收回目光,不再看柳长风,重新走回床前。 他将手指搭在孟川腕上,感应着本体体内那股重新开始缓缓流转的生机之力,感应着那颗心脏越来越有力的跳动,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后他在床前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将神识铺展开来笼罩整个灵药谷。 在本体醒来之前,他不会让任何人踏进这扇门。 孟川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渊中缓缓浮起。 起初只是极遥远的一点光,微弱得如同夜幕尽头即将熄灭的星火,但它在一点一点地变亮,一点一点地靠近。 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剧痛,断裂的骨骼仍在重新接续,撕裂的经脉仍在缓缓愈合,丹田中枯竭的混元之力如同干涸了太久太久的河床,每一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这些痛楚让他那颗悬在深渊中的心终于落了地,痛意味着活着,活着便还有机会。 他几乎在意识恢复的同一瞬间便本能地盘膝坐起,双手结印,混元引煞诀轰然运转。 天地间的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顺着经脉灌入干涸的丹田。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已连通了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那里面储存的磅礴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两者交汇融合,在功法运转下化作银灰色的混元之力重新流转他的四肢百骸。 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在这股力量的滋润下终于绽放出更为璀璨的生机光华,将残留在经脉深处的那些细密裂纹逐一修复。 仅仅恢复了几分混元之力,孟川便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床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孟山正盘膝坐于床前,见他醒来,那张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孔上明显松了口气。 孟川心中微动,他这尊化身果然在他重创的第一时间便感应到了危机,跨越千山万水赶来了。 然而他的目光只在孟山身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越过他,落在床榻内侧那道蜷缩着的身影上。 苏婉安静地侧躺在床榻上,她的面容已恢复了七八分年轻时的轮廓,却依旧残留着生机枯竭后的痕迹,嘴唇依旧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双手交叠在胸前,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孟川的目光便再也没有挪开。 他缓缓伸出手,将苏婉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榻上,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掌悬在她面庞上方不足一寸处,神识之力极轻柔极仔细地探入她体内。 随着神识一寸寸推进,他眉间那点愁绪越蹙越深,渐渐凝聚成一道几乎化不开的郁结。 师姐体内的生机本源已荡然无存,丹田空空荡荡连一丝灵力都不剩,经脉虽被孟山的生机之力滋润过却如同无根之木般无法自行流转。 她将那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化作生机尽数渡给了他,把生的希望毫无保留地塞到了他手里,然后自己躺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沉睡,但那语气中压着的分量却重得让一旁的孟山都不由得垂下了眼帘。 他在使用替死傀时便已算好了一切,替死傀会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将他传送至安全之处。 他的不朽真芽即便在生机枯竭后也能自行吊住性命,绝不会轻易死去。 孟山会在感应到他重创的第一时间赶来救援。 至于被外人发现,以他肉身的强度,便是寻常元婴初期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再添新伤。 他算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算到替死傀将他送到了灵药谷附近,而师姐会用自己的命去赌他活下去的可能。 她是关心则乱,可这份关心,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 他就这样怔怔地看着苏婉那张温婉的睡颜,直到孟山的声音从身侧极轻极低地响起。 “本体,师姐还有得救吗?” 孟川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放心。有生机之力在,她不会有事。只是她体内生机本源已彻底枯竭,无法自行吸纳渡入的生机,需要一种丹药为辅,助她将这股生机重新炼化为自身本源。” “我如今手中灵草还缺一味主药,只能待西北事了再去搜寻。” 孟山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疲惫之外的轻松。 他是以孟川分魂炼成的身外化身,拥有孟川全部的记忆与情感,苏婉对他的每一分照拂他都感同身受,这个师姐虽与他相处时间不长,却也是他少数真正牵挂的人之一。 孟川将苏婉的手极轻极轻地放回她身侧,转过身来,先是淡漠的看了一眼柳长风的尸体。 之后回转目光落在孟山脸上,眼底的疲惫与哀伤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静与锐利。 “阴煞窟那头如何了?” 他问。 孟山神色一肃,当即开口将深渊平台发生的一切细细道来,他如何潜入阴煞窟,如何与孟溪对峙,如何打出七煞情种,又如何眼睁睁看着孟溪化身洛幽冥。 他将洛幽冥如何以元婴中期的修为强行拔升至元婴巅峰。 她如何将九阴渊砂大阵在她手中恢复了八成威能,以及自己如何被洛幽冥的煞气柱逼至绝境、最后孟溪夺回控制权让他逃离的经过,毫无遗漏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极罕见的沉重。 “她的战力绝对不在何足道之下,甚至更难对付。九阴渊砂大阵在她手中与在孟溪手中完全是两回事,我之所以能逃出来,不是因为我强,而是因为阿姐拼死替我夺回了片刻的生机。” “元婴巅峰吗?” 孟川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手指在膝上极轻极慢地叩击着。 洛幽冥这个名字是他从虬岩龙龟处得知。 那是两千年前圣教最后一任圣女,曾在万顷碧波海以元婴巅峰独战化神修士三日三夜,最后仍能以秘法兵解轮回的存在。 第1201章 调息恢复,重返联盟! 如今洛幽冥恢复到元婴巅峰,但这个元婴巅峰绝非寻常元婴巅峰可比。 九阴渊砂大阵八成威能,再加一个已触摸到法则门槛的何足道,这两人联手便是中州联军精锐尽出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想要阻止她,难如登天。 但这封印关乎整个西北乃至中州的存亡,关乎那些在圣教眼中只是牲畜的凡人村落,关乎血河殿的师尊与老祖。 自己若是退了,谁来替他们挡? 凭殷玄那帮只知内斗的酒囊饭袋吗? “我先行恢复混元之力。” 孟川缓缓闭上双眼,双手重新结印搁于膝上。 “你暂守此地,替我护法。待我恢复,再做计较。” 能不能阻止洛幽冥,只能看命数了。 但命数这东西,从来不是坐着等出来的,是一步一步争出来的。 孟川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手结印搁于膝前,混元引煞诀缓缓运转。 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涓涓细流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顺着经脉一丝一缕地注入干涸的丹田。 他的恢复速度并不快,体内经脉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灵力流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断裂的骨骼虽已重新接续却仍脆弱得如同初凝的冰层,稍有不慎便会再度崩裂。 但他没有半分急躁,只是极沉稳极耐心地引导着每一缕生机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将那些残存的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弥合。 识海戒指中储存的灵气也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注入体内,与外界吸纳的灵气交汇融合。 他没有急于求成,这一次伤得太重,重到连不老长青体都需要从头开始修复,而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将每一分恢复都夯实到极致。 院外忽地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院门外数丈处停住了。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恭敬的声音穿过院墙传了进来。 “灵药谷大长老携谷中诸长老弟子,前来向前辈请罪。先前不知前辈驾临,多有怠慢,还望前辈海涵。” 那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心中极为忐忑。 孟山抬了抬眼皮,又看了看院中柳长风那具已经彻底没了生息的尸身,从他掌心取回孟川的储物戒指,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他俯身提起柳长风的后颈,将尸体拖到院门前,拉开院门。 门外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人,为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灵药谷大长老。 他身后跪着十数名筑基期的长老与数十名弟子,个个面色惶恐,头都不敢抬。 孟山面无表情地将柳长风的尸体往众人面前一丢,那具干枯苍老的尸身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大长老膝前。 大长老低头一看,瞳孔骤缩,那是他们灵药谷的宗主柳长风。 那张干枯的面孔上仍残留着临死前极致的恐惧与痛苦,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机,死得不能再死。 “此人趁本座师兄重创昏迷之际,盗取储物戒指在先,以毒丹假充疗伤丹药谋害在后。如今已被本座诛杀。” 孟山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刮得跪在门外的灵药谷众人浑身发颤。 “念在尔等与此事无关,本座不追究灵药谷的责任。但若再有人敢靠近这院子半步,此人便是他的下场。” “是,是,晚辈明白,晚辈绝不敢打扰前辈清修。” 大长老颤声应道,连滚带爬地拖着柳长风的尸身往后退去。 身后那些长老弟子哪里还敢多留,纷纷起身跟在大长老身后远远退走。 孟山收回目光,反手将院门重新合拢,转身走回屋内重新在床前盘膝坐下。 他看了一眼床榻上仍在缓缓恢复的孟川,又看了一眼身侧安静躺着的苏婉,闭上双眼。 五日时光在寂静中一晃而过。 凉州边境已经重新布下大阵,中州联盟仍旧龟缩在小极宗山门。 一道灰色遁光划过天际,朝小极宗山门的方向破空而去。 小极宗的山门坐落在小极州一片连绵山脉之中,护宗大阵的光幕在日光下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将整座宗门笼罩其中。 灰色遁光在距大阵尚有百丈处缓缓停下,孟川抱着苏婉悬于虚空,朗声开口,声音穿透阵法光幕传入山门之内。 “鬼谷,孟川来访,还请道友打开大阵。” 阵内值守的修士明显愣了一瞬。 片刻后,一道淡青色的遁光从阵中飞出,落在孟川面前。 来人是个元婴初期的中年修士,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 目光在孟川身上露出一抹惊疑,之后方才在怀中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子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旋即收敛了所有情绪,客气地拱手道。 “孟长老请随我来。” 他引着孟川穿过大阵光幕,朝着广场破空而去。 孟川抱着苏婉刚一在广场上落下遁光,几道身影便已闻讯赶来。 殷玄、雷行云、陆横天、霍元洲,这些在凉州边境与他并肩作战或是亲眼目睹他阵亡的同道,此刻全都聚拢了过来。 楚震霄从人群中快步冲上前,那张粗粝的面孔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喜,他一把攥住孟川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哽咽。 “贤弟!为兄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 话说到一半便哽住了,他用力拍了拍孟川的肩,将脸偏到一侧,不愿让人看到他眼底泛红。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悲伤中度过,以为再也看不到孟川了。 如今孟川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这个向来刚毅的老修士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大哥不必担忧,小弟这不是好好的嘛。” 孟川轻轻一笑。 旋即将怀中的苏婉极小心地递入楚震霄怀中,又以神识传音简略交代了几句。 楚震霄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这个仍在昏迷的女子,神色一肃,朝孟川重重点了点头,便直接架起遁光破空而去。 孟川这才转过身来,面朝殷玄等人。 殷玄、陆横天、霍元洲、玄钧真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这些目光中有震惊,有欣喜,有愧疚,还有一种极深极复杂的如释重负。 第1202章索要灵宝,各宗再议! “孟道友,你能活着回来,当真是太好了!” 霍元洲率先开口,那张须发皆白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他是真心替孟川高兴,当初在大阵之中是孟川拼死将他从棺椁中救出,又在何足道与域外邪魔的夹击下死战不退,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殷玄也走上前来,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难得的浮现出一抹愧疚。 “孟道友,先前决策,是老夫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导致联军损失惨重。此战过后,老夫会向宗门自请责罚,还请道友莫要因老夫一人之过怪罪整个玄剑宗。” 他说话时姿态放得极低,显然凉州边境那场惨败已让这位玄剑宗太上长老彻底收起了往日的倨傲。 孟川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谅解? 他实在说不出口。 若不是殷玄在议事大帐中力排众议执意强攻,若不是他纵容玄阳子颠倒黑白,联军何至于损失惨重,那些枉死在域外邪魔口中的修士又何至于葬送性命。 自请责罚四个字,太轻了些。 殷玄见孟川没有接话,脸色有些难看,但终究还是强撑着笑意又开口了。 “道友,还有一事。我玄剑宗的灵宝玄天斩灵剑,此前在凉州边境一战被道友借用,如今战事稍歇,不知道友可否…”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显然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玄天斩灵剑是玄剑宗镇宗至宝,无论如何也得开口。 “殷玄,你还要不要脸!” 雷行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向来沉稳的鬼谷主事长老此刻毫不掩饰面上的怒意。 “若不是孟长老拼死相救,尔等早已葬身在那大阵之中,你怎的还有脸开口索要灵宝!” 殷玄被雷行云当众这般痛骂,那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数次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他只得讪讪地闭上嘴,将目光移向一旁。 “灵宝之事,战后再说。” 玄钧真人适时开口打了个圆场。 “眼下还是先商议如何阻止古圣教重临。凉州边境那边,何足道的大阵又立起来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已不多了。” 殷玄赶紧借坡下驴,连声道。 “玄钧道友所言极是,那便请诸位移步大殿,旁的事后再说。” 说罢率先带着玄剑宗众人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孟川没有再多看殷玄的背影一眼,跟在众人身后朝大殿而去。 灵宝他自然不会还,若不是他出手,玄剑宗等人早已身死,灵宝也将被何足道缴获,何来的归还一说? 众人鱼贯步入大殿,各自落座。 此番议事不同先前那般喧嚷,殿中只留下了三宗元婴巅峰修士与雷行云,余者皆被屏退。 殿门在身后沉沉合拢,将外界的风声与人声一并隔绝在外。 孟川大剌剌坐在大殿下首,手中端着一盏刚沏的灵茶,面无表情地听着殷玄细数如今联军还能调动的元婴修士人手。 殷玄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辞间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与当初在灵船议事大帐中那副不容置疑的倨傲判若两人。 孟川端着茶盏,面上一片平静,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殿中此刻的恭敬与低姿态,不是因为他曾拼死救过谁,也不是因为什么联盟大义,仅仅是因为他活着回来了。 他在那场大战中展现出碾压寻常元婴巅峰的绝对实力,如今活着回来,便意味着在这场博弈中他手中握着最沉的那枚筹码。 修仙界从来都是以实力为尊,弱者的牺牲不过是棋盘上被随手抹去的弃子,强者的一句话却能左右整个宗门的存亡。 若他那日真死在凉州边境,这殿中或许也会有人叹息几句可惜,然后转头继续争权夺利,不会有任何人替他收尸。 殷玄将各宗能调动的人手细细说完,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试探。 “我等已传讯各宗,但这几日调遣来的人手也只有十余名元婴修士,再无更多。因此我等这几日方才按兵不动,一面休整一面思索破敌之策。” 他说到这里看了孟川一眼,方才继续道。 “如今孟道友归来,我等便有了足够底气与圣教一战。” “哦?” 孟川眉头微挑,抿了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地问道。 “不知殷长老想怎么战?” “当然是趁他们重伤未愈一鼓作气!” 陆横天不等殷玄回话便抢先开口,那张桀骜的面孔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战意。 “先前大战,冥渡老怪当场身死,厉寒、澹台煌等人也被孟道友重创。纵然有这几日调养,他们也绝不可能恢复巅峰。如此算来,我等只需面对何足道与那域外邪魔即可。”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胜利已唾手可得。 孟川等陆横天说完,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目光在殿中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除了陆横天仍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亢奋模样,余者大多面色苍白、气息虚浮,显然先前大战遗留的伤势与元气亏损远未恢复。 这些人不比他,拥有不朽真芽,伤势恢复极快,若是功法较差可能连灵力都没恢复巅峰。 他收回目光,悠悠开口。 “他们重伤未愈,你们难道就恢复巅峰了?” 陆横天被这话噎得一滞。孟川的目光已越过他,重新落在殷玄身上,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说,殷长老又打算让孟某独自去斗何足道与那域外邪魔,玄剑宗在外摇旗呐喊便好?” 殷玄老脸一红。 他方才确有这个打算,何足道的空间法则太过诡异,整个联军之中除了孟川,根本无人能正面硬抗。 若孟川能拖住何足道,玄剑宗便可趁势猛攻圣教残部,既保全了自身实力,又能抢下头功。 只是这点心思被孟川当众这般毫不留情地戳穿,饶是他脸皮再厚也难免赧然。 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殷玄平复下心情,方才试探开口。 “那依孟道友之见,应该如何应对眼下危局?” 第1203章孟川掌权,追击邪魔! “是不是孟某说了,便能作数?” 孟川闻言一笑开口,接着重新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悠悠地撇着茶沫。 “此番大战,玉鼎门听从孟道友差遣。” 霍元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朝孟川郑重拱手。 “先前若非道友及时喊撤,我玉鼎门恐已损失惨重。更何况,老夫这条命是道友救的,这仗自然也是道友来指挥更合适。玉鼎门上下,唯道友马首是瞻。” 他说这话时语气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南陇谷也是此意。” 玄钧真人捋须颔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满是洞明世事的老辣。 “修仙界实力为尊,孟道友既能以一己之力硬撼何足道、重创厉寒与澹台煌,这联军的主导之权便理应交予道友。南陇谷愿听从调遣,绝无二话。” 他活了数百年,什么虚名浮利都看透了。 凉州边境那一战已让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个事实,这联军之中,真正能扭转战局的人只且只有一个。 雷行云轻笑一声,没有开口,但所有人都知道鬼谷是孟川最强后盾。 殷玄看看霍元洲,又看看玄钧真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中州联盟原本是由玄剑宗主导,这也是他玄剑宗地位的体现。 可那一意孤行的决策导致了联军折损近半,这份罪责虽无人当面追究,却已让玄剑宗在联盟中威望尽失。 如今五大宗门之中三宗都已明确表态支持孟川,他殷玄若再强撑着不肯放手,便是自绝于联盟了。 他站起身来,朝孟川拱手,姿态比方才又低了几分。 “老夫也愿听从孟道友调遣。先前的决策失误皆因老夫刚愎自用,如今有了恕罪机会,老夫绝不推诿。” 孟川将茶盏缓缓搁下,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他没有再看殷玄,只是将目光在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然后缓缓开口。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回荡。 他将计划逐一道来,字字清晰。 众人静静听完,面上皆有不同程度的凝重,却没有一人提出异议。 当日,沉寂了数日的小极宗再度沸腾起来。 各宗修士在各自长老的调度下升空,遁光如同无数道流星般从四面八方汇聚,重新在凉州边境那片曾被鲜血浸透的荒原上安营扎寨。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忙着擦拭法宝准备冲锋,所有修士都在鬼谷阵法长老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布置阵纹。 一层接一层的防御阵纹、困敌阵纹、增幅阵纹在荒原上铺展开来,将整座营地构筑得如同一座铁桶般的堡垒。 孟川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营地。 那些原本因惨败而士气低落的联军修士,在看到那道熟悉的灰色身影重新出现在营地时,眼中纷纷燃起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光芒。 但没有人上前打扰他,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孟川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域外邪魔几乎在中州联军刚刚安顿下来的同一时刻便被何足道从铃铛中放了出来。 那团比数日前更加稀薄的黑气从凉州大阵中无声涌出,翻涌着朝联军营地扑来。 它虽被玄天斩灵剑一剑削去了大半本源,但终究是域外之物,只要还能吞噬血肉便能重新恢复。 这一次它学乖了,没有再凝聚成人形,而是化作铺天盖地的黑雾,企图从营地边缘的薄弱处无声渗入,逐个吞噬那些正在布置阵纹的小极宗低阶修士。 然而它刚在营地侧翼凝聚出一张狰狞的巨口,一道纯白火焰便从营地正中央冲天而起,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打入那片翻涌的黑气之中。 净煞血焰,这专克阴邪的纯白之火,是所有邪祟的天敌。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片被打中的黑气在火焰中剧烈翻涌,如同被投入滚水的雪团般嗤嗤作响,大片大片地化为虚无。 它疯狂地朝后方退去,在虚空中重新凝聚成一团不住颤抖的黑雾,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猩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那道从营地中悠然升空的灰色身影,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与怨毒。 孟川。 是那个在凉州边境被何足道的宝印正面砸中、本该尸骨无存的孟川。 他没死,他不仅没死,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周身净煞血焰猎猎燃烧,将整片夜空都映成了圣洁的纯白。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域外邪魔的声音尖锐而嘶哑,那张妖异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崩溃的恐惧。 它亲眼看到何足道的宝印砸在孟川身上,亲眼看到他在那一击之下生机断绝,亲眼看到他消失在爆炸的冲击波中。 可眼前这个人,他不仅活着,周身那股净煞血焰比数日前更加纯粹,更加凌厉。 “你都还活着,孟某怎舍得先走?” 孟川哈哈大笑,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白流星朝域外邪魔追去。 域外邪魔哪里还敢恋战,连滚带爬地朝凉州大阵的方向逃窜。 它实力尚未恢复,方才那一记净煞血焰又烧掉它些许本源,若再被追上困住便真的要被烧得形神俱灭了。 孟川一路追杀,直到域外邪魔狼狈地钻入凉州大阵的光幕方才止住身形。 他就这样大剌剌地悬在凉州大阵正前方,负手而立,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破妄之眼缓缓扫过那道流转不息的淡红光幕。 接着随着孟川伸手一点,春霖剑凭空浮现,开始分化。 密集的剑光如同雨点一般落在大阵之上,砸起阵阵涟漪。 阵内深处,何足道与厉寒并肩而立,澹台煌抱着骨矛站在稍远处。 “何老道,那小子竟然还活着?” 澹台煌将焚狱骨矛往地上重重一顿,矛尾在虚空中震出一圈涟漪。 他方才亲眼看到域外邪魔被孟川的净煞血焰烧得抱头鼠窜,那张惯常挂着桀骜笑意的面孔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先前孟川在凉州边境被何足道的宝印正面砸中,换成他,哪怕全盛时期也不敢挨上那一记宝印。 可这才短短数日,那小子竟又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阵前,还当众轰击大阵。 第1204章阵前显露,李代桃僵! 何足道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立于大阵内侧,天师道袍虽已修复了大半,却再也恢复不到全盛时的防御力。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目光穿透光幕死死锁定在孟川远去的背影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深的忌惮与不解。 “贫道亲眼看到宝印砸在他身上,可方才他周身净煞血焰的威能,比数日前还要精纯几分。此人不仅没死,反而在生死边缘又有了突破。”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厉寒。 “厉教主,你的消息说他是鬼谷的内门长老,区区一个元婴后期,为何会有这般恢复力?” 厉寒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他比何足道更早与孟川交过手,京都郊外那一战,他便知道此人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如今看来,当时的判断还是低估了。 “此人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体内生机磅礴得不像人族修士。当初在京都郊外本座便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竟特殊到这般地步。” 他沉默了片刻,话锋一转。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此人的时候。本座昨日已传讯圣女,阴煞窟那边到了最后关头。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固守大阵,绝不能节外生枝。” “还固守?” 澹台煌将骨矛往肩上一扛,赤发在煞气中微微浮动,猩红眼瞳中满是不耐与压抑不住的战意。 “人家都打到脸上来了,你们还在这里说什么固守大阵?厉寒,何老道,这小子杀了冥渡,重创了你们,如今又在阵前耀武扬威,本座咽不下这口气。让本座去会会他!” 他说这话时周身煞元已在翻涌,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他是遗弃之地的杀神,从没有人能在他面前这般猖狂。 “不可!” 厉寒与何足道几乎同时开口。 厉寒转过头,冷冷看着澹台煌。 “你身上的伤有多重你自己清楚。先前在凉州边境被他一拳打碎修罗身,这才养了几天?连全盛时的一半都没有。你现在出去,与送死有何分别?” “厉教主说得对。” 何足道接口道,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冷静的审时度势。 “这小子敢大摇大摆地站在阵前挑衅,必然有所依仗。他刚死里逃生便这般猖狂,说不定暗中还有别的埋伏。” “阴煞窟那边只差最后一步,一旦封印破开,古圣教重临,届时我等何须惧他一人?眼下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固守大阵,不给他任何各个击破的机会。” 澹台煌看看厉寒,又看看何足道,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满是不甘。 他狠狠将骨矛往地上一顿,震得脚下的阵纹都微微发颤,却也没有再坚持,他虽然狂妄,却不愚蠢。 两人都这么说了,他再逞强便是找死。 “那便让他再猖狂几日。” 澹台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那双猩红眼瞳透过光幕死死盯着孟川远去的方向,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其生吞活剥。 “待古圣教重临,本座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般笑出声来。”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目光穿透光幕,精准地落在何足道身上,春霖剑的剑光一止,重新飞回掌心。 下一瞬孟川抬剑遥遥一指,冷冷开口,声音穿透大阵传遍了整座凉州边境。 “何老怪,等着孟某来取你性命。” 何足道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孟川见状洒然一笑,也不恋战,转身化作一道灰色惊鸿飘然返回中州营帐。 他知道何足道不敢出来。这老狐狸活了近千年,最擅长的便是审时度势,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会冒险出阵。 而他要的,便是让何足道继续龟缩在这座大阵之中。 孟川的身影消失在中州营地深处后,联军修士们的欢呼声仍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那些曾被域外邪魔吓得夜不能寐的年轻弟子们,看着那道灰色遁光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狂热。 他们或许不知道接下来这场仗该怎么打,但他们知道一件事,那个人回来了。 只要他还在,这仗就还没输。 孟川掀开营帐的帘幕,步入帐内,角落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无声浮现。 孟山依旧是那副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周身气息以蛰龙归藏诀压制到若有若无。 “那老怪可瞧清楚了?” 孟山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自然。” 孟川在案前坐下,翻手取出两盅灵酒,推了一盅到孟山面前。 “咱们联盟之中必定有圣教眼线,我归来的消息藏不住,何足道此人活了近千年,最是多疑。收到消息后若我不现身,他必定疑心我有别的算计,说不定还会主动出击试探。” “如今我当着凉州所有人的面露了脸,他亲眼看到我还活着,反倒会安心缩回他的龟壳里固守。这正中我下怀。”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面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以为我在阵外耀武扬威是在逞一时之快,殊不知我就是要让他这么以为。” 孟山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放下酒盅时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郑重。 “话虽如此,但我不能出手,万一被何足道看出端倪...” “放心。” 孟川将酒盅搁在案上,手指在简陋的行军案几上极轻极慢地叩了两下。 “你只需站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显露气息,让他们以为我还在联盟。至于何足道,只要你现身。即便他有所怀疑,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在凉州防线稳稳守住的情况下贸然出击。” “他要的是拖,拖到洛幽冥破开封印,古圣教重临,届时圣教与凉州残部合流,他们便是人多势众的那一方。我们要做的,就是趁他还在拖的时候,完成我们自己的事。” “我明白了。” 孟山端起酒盅,与孟川轻轻碰了一下,酒盅相触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 “此地交给我。那洛幽冥也不是好对付的,本体你潜入后一切小心为上。” 孟川微微颔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 两人又就夜间佯攻的时机、各宗修士的调配、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应对之策逐一商议了片刻。 第1205章全力进攻,暗度陈仓! 夜色渐深,联军营地中的遁光再度亮起。 殷玄、陆横天、霍元洲、玄钧真人四人早已接到了指令,此刻各率本部修士从三个方向朝凉州大阵缓缓压上。 银白剑光、玉鼎虚影、山河尺光,四大元婴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冲天而起。 陆横天一如既往地冲在最前,银白巨剑化作百丈剑罡,狠狠斩向那道淡红光幕。 剑光与光幕碰撞的巨响震彻四野,光幕剧烈震颤,泛起层层涟漪,但依旧稳稳地挡住了这一击。 殷玄与霍元洲紧随其后,剑光与鼎影交相辉映,将大阵外围的防御铭文砸得明灭不定。 四人全力猛攻,声势之浩大,足以让阵内任何修士相信,联军此番是动了真格。 阵内深处,何足道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光幕扫视着阵外那三道元婴巅峰的攻势。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冷的笑意,这般规模的进攻固然声势惊人,但在他以空间法则加固过的大阵面前,不过是隔靴搔痒。 他的神识飞速扫过阵外战场,在联军后方捕捉到了那道他最想看到也最不想看到的身影,孟川。 那灰袍青年正负手悬于阵外虚空,却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阵内的方向。 何足道冷笑一声,收回神识,对身侧的厉寒淡淡道。 “那小子也来了。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正面强攻了。也好,他越是这般猛攻,越说明他们对阴煞窟那边无计可施。我等只需固守大阵,等那边传来捷报,便可合兵一处,将他们一举歼灭。” 厉寒微微颔首,七根镇魂棺钉在周身缓缓盘旋。 “澹台煌,守住阵眼,不得擅自出击。” 他冷冷叮嘱了一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澹台煌那张满是不甘的面孔。 澹台煌将骨矛往地上一顿,冷哼一声,却也没有违逆。 孟山悬于虚空,目光冷冽如刀。 他不需要出手,他只需要站在这里,让何足道看到孟川还在阵外,让这场佯攻看起来更像真的一样。 而在他身后,营帐深处那道真正的灰色身影已无声无息钻出,朝凉州腹地的方向潜去。 夜色正浓,月光稀薄,那道灰色遁光贴着地面无声掠过,如同一尾游入深海的鱼,转眼便被黑暗吞没。 孟川伏在凉州边境防线外围一处低矮的土丘后方,破妄之眼穿透夜色与层层阵纹的阻隔,将那道淡红光幕的每一丝能量流转尽收眼底。 何足道对空间法则的感应极为敏锐,先前便捕捉过蚀空冥蛉的踪迹。 这一次他要潜入的是凉州腹地,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必须在何足道最无暇分心的那一刻动手。 而这个机会,自然得由孟山那头去制造。 他缓缓闭上眼,心念通过那一缕化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朝远在数百里外联军阵营中的孟山传去一道极简短的指令。 然后他睁开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破妄之眼,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豹般静静等待。 联军阵营中,孟山收到本体的指令,猛然睁开双眼。 他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掠至联军阵列最前方。 他右手一挥,暴喝出声,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在联军阵营上空滚滚回荡。 “所有人,全力进攻!” 这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十余名联军元婴修士如同离弦之箭般从营地中冲天而起。 陆横天一剑接一剑地狠狠劈在光幕上,每一剑都裹挟着玄剑宗剑道最刚猛的剑意。 殷玄的墨黑古剑无声无息地刺向光幕最薄弱处,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阵纹运转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 霍元洲双手结印,玉鼎虚影从天而降,裹挟着镇压万物的浩然之力朝光幕狠狠砸落。 玄钧真人将玉尺往虚空中一插,山河纹路逐一亮起,无形的镇压之力朝大阵压去。 雷行云周身雷弧疯狂跳动,整个人如同一尊雷神降世,双掌间凝聚出数丈之巨的雷球,朝光幕狠狠掷去。 小极宗的莫清玄也带着数名元婴修士从侧翼同时出手,各色术法法宝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之上。 一时间整条凉州防线的天空被各色灵光映得如同白昼,法宝与术法的轰鸣声震天动地,方圆数百里内的飞鸟早已惊得不知所踪,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阵内何足道的面色骤然凝重起来。 他双手连弹,拂尘在空中划出无数道银白轨迹,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大阵之中。 光幕上被联军轰出的涟漪越来越密集,每一次震颤都比上一次更加剧烈。 更要命的是联军此番攻击并非集中在一点,而是同时从各个方向、各个位置发起进攻。 陆横天在正面猛轰,殷玄在左侧刺探,霍元洲在右侧砸鼎,雷行云和莫清玄则带着数名元婴修士在侧翼游走,不断变换攻击方位。 这种全方位、多角度的饱和攻击,让何足道不得不将神识分散到大阵的每一处角落,疲于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漏洞。 他已无暇再去感应大阵边缘那一丝极细微的空间波动。 “传令下去,所有西北修士将灵力注入大阵节点,全力抵御!” 何足道厉声喝道。 身后那些被强行征调而来的西北散修不敢怠慢,纷纷催动体内灵力注入阵眼,那道淡红光幕在各处节点的补充下勉强维持住了稳定。 厉寒与澹台煌隔着光幕冷冷注视着阵外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联军修士。 厉寒七根镇魂棺钉在周身盘旋飞舞,不时飞出大阵抵挡殷玄等人攻击,他的伤势尚未痊愈,此时贸然出阵只是给对手送破绽。 澹台煌将焚狱骨矛扛在肩上,猩红眼瞳中满是不耐与战意,数次想要冲出去与陆横天再战一场,都被厉寒冷冷拦下。 他们与何足道一样,都在等,等古圣教重临,届时阵外的这些联军翻手可灭。 但这些的前提是,保证大阵不破,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何足道的目光越过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联军修士,落在后方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第1206章通道洞开,圣教重临! 孟山,他依旧没有出手,只是悬于虚空,冷冷地注视着阵内的一切。 何足道与他隔着光幕遥遥对视,心中飞速盘算着。 这小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三十多名元婴修士同时猛攻固然声势惊人,但凭这些人就想攻破他以空间法则加固过的大阵,不过是痴人说梦。 可孟川偏偏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还有更深的杀招藏在后面。 正是这份气定神闲让何足道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在这种关键时刻,哪一方先出尽底牌,哪一方便会陷入绝对劣势。 他必须忍,也只能忍。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的惊天攻势牢牢吸引时,凉州防线最边缘处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蚀空冥蛉已无声无息地从空间夹层中探出了那对细小的口器。 它精准地咬住了大阵光幕的那个节点,口器张开,蚀空之力如同无形的利刃般切入光幕,将那道连元婴巅峰都难以撼动的空间壁障无声无息地啃噬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孟川身形一闪,已从缺口中无声穿入。 缺口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空间法则重新弥合,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凉州腹地的夜色中,一道灰色遁光贴着地面疾驰而去,朝羌州百傀堂旧址的方向无声疾掠。 他的速度极快,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蛰龙归藏诀将他的气息压至几近于无,便是厉寒以神识扫过,也只会以为是夜色中掠过的一缕微风。 洛幽冥还在深渊平台破解封印,留给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他必须在封印被破之前赶到阴煞窟,阻止洛幽冥完成那最后一步。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而他已经踏入了成功的第一步。 凉州边境,联军阵营上空,孟山悬于虚空。 他的心神通过那一缕化身与本体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感应到孟川的位置已穿过了凉州大阵,正在不断朝腹地深处推进。 他暗暗松了口气,本体成功潜入了,何足道那老狐狸似乎没有察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冽如刀的神色,右手一挥,暴喝出声。 “继续进攻,谁也不许停!” 陆横天与殷玄等人虽已连番猛攻了许久,但听到这道命令仍是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灵力,银白剑罡与墨黑剑气再度朝那道淡红光幕倾泻而去。 联军三十余名元婴修士轮番上阵,从各个方位对大阵施加压力,每一次轰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却又始终不曾真正破碎。 这般猛攻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各宗修士的灵力都已消耗近半,孟山方才挥手示意撤退。 联军修士们令行禁止,没有丝毫犹豫便架起遁光后撤,在营地中重新集结休整。 对面凉州大阵中的西北修士见联军终于退去,纷纷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但何足道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孟川从头到尾都在阵外压阵,陆横天、殷玄、霍元洲这些顶尖战力也都悉数到场,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 他压下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下令所有修士抓紧时间调息,准备迎接联军下一波攻势。 而此刻,那道潜入凉州腹地的灰色遁光已掠过数千里荒原,朝着羌州方向无声疾驰。 孟川在深入腹地后便果断引爆了体内一枚血符真种,本就极快的遁速再度暴涨。 按他当初修复雕像时对封印强度的估算,以圣教原先那套专破封印的阵法,应该需要半个月才能将封印彻底破开。 如今总共过去也不过近十日,按理说时间尚有余裕。 但他不确定洛幽冥接手后是否有别的手段提升破解效率,那女人前世能以元婴巅峰独战化神修士,对九阴渊砂大阵的掌控更是远非孟溪可比,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划破夜空,从凉州入青州,从青州入羌州。 原本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飞遁近一整日的路程,在他不惜代价的全力奔袭下只耗费了不到三个时辰。 待他落在百傀堂旧址后山前时,天色已然全黑。 孟川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压至几近于无,悄无声息地沿着那条熟悉的通道步入阴煞窟内。 穿过幽深的石阶,他一路行至聚阴台上方才伏低身形,运转破妄之眼朝下方深渊平台望去。然而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深渊平台上那道被他亲手修复过的暗金封印雕像,此刻已濒临碎裂。 雕像表面的裂纹从头顶蔓延到脚底,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眼眸已彻底黯淡,空洞地望着前方那片已不再稳固的虚空。 一道狭长而扭曲的空间裂缝正悬在平台正中,裂缝内部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翻涌着某种暗沉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赤黑光晕。 这空间通道似乎已经稳定,孟川直直锁定其内,他知道自己终究晚了一步。 果然,仅两三息功夫,接二连三道身影正从裂缝中鱼贯而出,周身煞元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每一个踏出裂缝的人都会在平台上短暂停顿。 仰头深深吸一口外界的空气,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率先踏出裂缝的是三名修士。 最左侧那人身披一袭漆黑斗篷,斗篷边缘以暗金丝线绣着诡异的骨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尖削苍白的下颌。 幽姬,幽泉峰峰主。 她在遗弃之地苦修了不知多少年,一身煞元已臻至元婴巅峰,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孟川仍能感应到她周身那股阴寒至极的煞气波动。 居中那人身形魁梧,浓眉阔口,正是玄阴峰峰主赫连绝。 最右侧那人面容阴鸷,周身煞元比前两人稍弱几分,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巅峰。 此人孟川看着有些眼熟,片刻后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 厉绝尘,当初血煞峰的副峰主,当年孟川离开遗弃之地时他还只是元婴后期,如今竟也踏入了巅峰之境。 第1207章大周天星辰阵,时我不待! 更多的古圣教修士从空间裂缝中鱼贯而出。 有元婴中期,有元婴初期,甚至连结丹期都开始出现,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聚拢在平台上交头接耳,面上神色各异,有人欣喜若狂,有人冷峻如冰,有人仍在向身后尚未关闭的通道张望,显然还在等待更多的人马集结。 孟川的目光从那些越来越多的古圣教修士身上缓缓扫过,心中默数着数字。 十五、二十、三十。 还在增加。 孟川眼神复杂,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此时下去与他们对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手掌一摊,蚀空冥蛉出现在掌心,随着心念一动,蚀空冥蛉当即隐入空间夹层。 之后他身形后撤,悄无声息地将退出阴煞窟。 待到彻底离开阴煞窟入口。 他在入口站定,翻手取出储物戒中所有的灵材粉末,然后又取出几枚珍藏多年的极品灵石。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但懊悔毫无意义,他要做的是在这些古圣教修士踏出阴煞窟之前,给他们一份永生难忘的大礼。 周天星辰阵,这套以自身为阵眼、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演化诸天星辰之象的阵法,单单一套已是四阶阵法。 而七阵合一的大周天星辰阵,便是他掌握的最顶级的杀阵。 以七座完整的周天星辰阵为基,以修士自身精血为引,将七阵的阵眼逐一贯通,一旦激发,七阵之力层层叠加,引动的星辰之力足以将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便是元婴巅峰被困入其中也绝不可能轻易脱身。 此阵繁复至极,任何一道阵纹的偏差都会导致整座大阵前功尽弃。 更棘手的是,布阵时他不能动用混元之力,深渊平台上的元婴巅峰已有数人之多,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都可能被他们察觉。 只有等待阵纹刻画完毕,再以混元之力将整个大阵激发。 这无疑给刻画阵法增加了难度,而且速度上也会大打折扣。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尽数收敛入元婴之内,只以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阵道造诣,开始在选定的地面上刻画第一道阵纹。 灵材粉末从他指尖极细极匀地洒落,在夜风的缝隙中无声落地,勾勒出一道道古朴而玄奥的纹路。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神识引导,只有最纯粹的、以岁月积累下来的阵道造诣。 他的手极稳,每一道阵纹的走向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枚铭文的嵌套都与周遭的地势、星位、灵气脉络完美契合。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通过那若有若无的契约联系与深渊平台中隐藏在空间夹层的蚀空冥蛉保持着微弱的感应。 蚀空冥蛉传回的断续画面让他心中始终悬着一根弦,深渊平台上已聚集了不下二十多名元婴修士,其中结丹更是多达数十名。 幽姬与赫连绝并肩站在平台边缘与洛幽冥低声交谈着什么,厉绝尘则在指挥着后续赶来的修士按队列集结。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最后一批人马从通道中走出,等待那个踏平西北、重夺中州的号令。 孟川收回心神,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繁星密布的夜空。 这夜正好,星辰正亮,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刻画第二座、第三座阵纹。 没有时间了,他必须在古圣教集结完毕之前完成这座大阵。 而凉州边境大阵的轰鸣早已停歇,一场足以决定这片大陆未来千年格局的决战,正在这片被夜色笼罩的荒原上无声地酝酿。 深渊平台上的喧嚣透过蚀空冥蛉断续传回的感应,清晰地映入孟川的识海。 他手指在第五座周天星辰阵的核心铭文上极稳极快地勾勒着,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四座完整的星辰阵已在他脚下铺展开来,第五座已完成大半。 但蚀空冥蛉从空间夹层中传回的画面让他心头骤然一紧。 赫连绝大步走到平台中央,他仰头望向上方聚阴台的方向,那双铜铃大眼中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渴望,声如洪钟般在深渊中隆隆回荡。 “元婴以上,所有人随本座出发!结丹期修士与幽泉峰主、圣女在此留守接应!” 幽姬微微颔首,那袭漆黑斗篷在煞气中轻轻飘曳。 她转向洛幽冥,此时的洛幽冥依旧盘膝坐在平台边缘,双手结印维持着九阴渊砂大阵的运转,那双漆黑的眼眸只是淡淡扫了赫连绝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她的任务从来不是冲锋陷阵,而是确保空间通道万无一失,直到古圣教所有人马尽数撤离遗弃之地。 赫连绝率先踏空而起,遁光拖曳着暗红煞芒,在深渊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轨迹。 厉绝尘紧随其后,阴鸷的面孔上挂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一个又一个元婴修士从平台上升腾而起,足足二十余人,黑压压的煞云在深渊中汇聚成型,如同一头蛰伏了两千年后终于苏醒的远古凶兽缓缓昂起头颅。 那些煞元彼此交织翻涌,将整座深渊都映成了暗沉的赤黑之色。 聚阴台上方的岩壁被这股恐怖威压震得碎石簌簌而落,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铁屑。 孟川的手指在最后一道铭文上猛然一顿。 他抬起眼,透过枯木林的枝叶缝隙望向阴煞窟洞口的方向,来不及了。 七座周天星辰阵才刻完四座,第五座还差最后三道核心铭文,第六、第七座只有粗糙的阵基。 他在心中飞速推演了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 立即撤退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待古圣教与凉州联军合流后再伺机而动。 当然这意味着放弃眼下唯一能重创古圣教的机会。 孟川想到这里旋即摇了摇头,若是不趁此机会重创圣教,他日恐怕整个大陆都将遭受灭顶之灾。 必须搏一搏,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九死一生! 他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重新将目光落在脚下的阵纹上,手指重新沾满灵材粉末,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开始刻画第五座阵眼最后三道核心铭文。 第1208章 星辰困魔,孤身独斗! 第五座周天星辰阵的最后三道核心铭文在孟川指尖无声落成。 灵材粉末勾勒出的古朴纹路在夜色中极轻微地一亮,旋即重新隐入泥土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孟川单手掐了个隐匿指诀,将五座已完成的大阵气息尽数封入地下,身形一闪便掠至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后方。 他将后背紧贴在粗糙的树皮上,蛰龙归藏诀运转到极致。 几乎就在他隐匿身形的两息之后,阴煞窟洞口处的空气猛然一震。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煞元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口中喷涌而出,将洞口周遭那些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藤蔓与碎石尽数掀飞。 一道魁梧的身影率先踏出洞口,无鞘重剑拖曳着暗红煞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色轨迹。 赫连绝。 他的脚步踏在百傀堂废墟的青石地面上,那双铜铃大眼缓缓抬起,望向头顶那片繁星密布的夜空。 月光洒在他粗犷的面孔上,洒在他钢针般的短发上,洒在他那柄不知饮了多少鲜血的重剑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极致,然后缓缓吐出。 那口气息中带着两千年的等待,两千年的压抑,以及此时此刻终于破笼而出的畅快。 两千年的放逐囚禁,终于在他们这一代打破了牢笼枷锁。 他转过身,面朝那些正从洞口中鱼贯而出的部属,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圣教重临,恩泽大地!” 厉绝尘紧随其后踏出洞口。 他身形比赫连绝瘦削许多,一袭暗红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面容阴鸷而苍白,唯独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亮得惊人。 他的身后,一个又一个古圣教元婴修士从洞口中鱼贯而出。 这些人走出洞口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几乎一模一样,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繁星密布的夜空,望向那轮皎洁如玉的明月。 遗弃之地只有那轮永恒悬挂在天穹正中的血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暗红光芒,将整片大地都染成了凝固血块般的色泽。 这些修士中绝大多数人从出生起便只见过那轮血月,关于明月与星空的印象,只能从古籍的记载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此刻他们站在真正的星空下,站在真正的月光中。 多么美妙的星辰月光! 那些曾在遗弃之地杀伐果断的元婴修士们,此刻竟如同初次见到烟火的孩童般痴痴地仰着头,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震撼。 孟川静静伏在古树后方,破妄之眼透过枝叶的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着急动手。 二十来名元婴修士,三个元婴巅峰,他必须等,等所有人都离开阴煞窟洞口,踏入大阵范畴。 赫连绝将重剑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身后已集结完毕的部属,声如洪钟。 “所有人听令,随本座出发,与厉寒汇合!” 那些元婴修士齐声应喝,煞元翻涌间已纷纷架起遁光,准备朝凉州方向进发。 就是现在。 孟川猛然从古树后闪身而出,双手指诀以极快的速度连连变幻,丹田中所有混元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磅礴的神识裹挟着混元之力狠狠注入脚下那片被隐匿指诀封住的阵纹之中。 五座周天星辰阵在同一瞬间被激活,地面上的阵纹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般逐一亮起,古朴的铭文从泥土中浮现,璀璨的星辰光华从阵眼中冲天而起。 五座大阵彼此呼应,承接天上星光,如同五道倒流的星河般在虚空中交织融合,方圆数十里的夜空都在这一瞬被这股浩瀚的星辰之力染成了梦幻般的银蓝。 “小心!” 赫连绝反应极快,几乎在阵纹亮起的第一时间便暴喝出声。 他手中那柄无鞘重剑化作一道暗红惊鸿,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煞元朝孟川狠狠斩去。 孟川的身形已出现在阵法正中,五座大阵的所有星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般朝他身上疯狂汇聚。 他的气息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骤然暴涨,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与璀璨的星辰光华交织。 春霖剑应念而出,剑身上银灰光芒与星辰光华交相辉映,正面迎向赫连绝那柄重剑。 剑锋与重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金铁交击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般在废墟上空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将周遭残存的断壁残垣尽数夷为平地。 两柄法宝同时倒飞而回,春霖剑在虚空中绕了个弧重新悬于孟川身侧,赫连绝那柄重剑也被震得高高扬起,竟斗了个平分秋色。 “这…怎么可能?!” 赫连绝语气中带着震惊。 他没想到刚出遗弃之地便遇到如此棘手的修士,难道外界修仙界已经强横到这般地步了? 赫连绝震惊的同时,漫天星辰之光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砸向那些仍在集结的古圣教修士。 几名元婴初期的修士猝不及防,被星辰光点狠狠砸中胸口,护体煞元剧烈震颤,当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其余修士则纷纷拉开架势防御的同时掐诀,各色煞元术法如同暴雨般朝阵法正中的孟川轰去,暗红的煞元匹练、翻涌的煞气血雾,铺天盖地地涌向那道孤身立于阵眼之中的灰袍身影。 孟川脚下瞬影连闪,身形在漫天术法中穿梭如电。 偶尔几道术法实在避无可避,轰击在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上,也只是让光幕微微震颤,便再无声息。 他在闪避的间隙左手连弹,无数灵材粉末从指尖飞出,大部分神识裹挟着这些粉末开始在虚空中飞速勾勒,一道道古朴的阵纹在虚空中无声浮现,又无声落地。 第六座周天星辰阵的雏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面上铺展开来。 赫连绝面色骤变。 他虽从未见过这般以星辰之力为根基的阵法,但仅凭五座尚未完成的大阵便能让他这元婴巅峰都感到吃力。 若让此人将第六座、乃至第七座阵法也布成,今日这些刚从遗弃之地脱困的古圣教修士恐怕还没踏上中州的土地便要折损过半。 第1209章 兽王屠戮,平台血战! “拦住他!” 赫连绝暴喝一声,体内煞元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身形一晃,一道与他一模一样却稍显虚幻的身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 那道分身同样手持重剑,周身煞元虽只有本体的七成,却也远超寻常元婴后期修士。 本体与分身一左一右,两柄重剑同时高举,暗红煞芒在剑身上疯狂凝聚。 厉绝尘也在同一瞬间动了,他双手在胸前结印,袖中飞出九枚通体漆黑的骨钉,钉身上缠绕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丝线,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游走,从侧翼朝孟川包抄而去。 其余古圣教修士也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结成了某种古圣教独有的合击阵势,煞元彼此勾连,攻势骤然变得有序而凌厉。 孟川深吸一口气,右脚猛然一踏地面,五座阵眼核心铭文骤然亮起,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星辰之力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右手握紧春霖剑,左手继续以虚空布阵之法飞速勾勒第六座阵眼的最后几道铭文,同时丹田中那枚翠绿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青帝燃元法轰然爆发。 他头顶上空,五座周天星辰阵彼此呼应,点点星光仍在不断坠落,将那些修为稍弱的古圣教修士砸得手忙脚乱。 而他的脚下,第六座大阵的轮廓已越来越清晰。 星辰光雨仍在不断坠落,整座百傀堂旧址被五座周天星辰阵的银蓝光华映得如同白昼。 孟川立于阵法正中,春霖剑在身侧化作数十道剑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将赫连绝本体与分身那两柄重剑暴雨般的攻势死死挡在外围。 每一次剑锋与重剑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赫连绝本体那柄重剑上附着的暗红煞元如同附骨之蛆般侵蚀着剑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孟川心头一惊。 这古圣教玄阴峰峰主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即便在五座星辰阵的加持下,他仍能感觉到对方每一剑都重逾万钧。 若非阵法源源不断地将星辰之力注入他体内,他的混元之力恐怕早已在与这莽夫的正面硬撼中快速消耗。 厉绝尘那九枚骨钉则如同幽灵般在虚空中游走,钉身上缠绕的暗红丝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无孔不入地寻找着剑幕的缝隙。 偶尔有几枚骨钉突破了剑幕的外围防御,也被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稳稳挡下。 其余数十名古圣教元婴修士的术法更是铺天盖地,暗红的煞元匹练、翻涌的煞气血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孟川周遭的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孟川的左手始终没有停下。 第六座周天星辰阵的最后几道铭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他分心二用,春霖剑逼退赫连绝的一记重劈后,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灰线从原地消失。 几乎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数道煞元匹练与骨钉同时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那片虚空都震得微微扭曲。 而他已出现在阵法边缘一名正全力催动术法的元婴初期修士身后,春霖剑反手一撩,银灰剑光划过一道极细的弧线。 那名修士的护体煞元应声碎裂,剑锋切入他的腰际,鲜血尚未溅出便被星辰之力裹挟的剑意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废墟之中。 孟川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脚下瞬影再闪,剑光已朝下一个目标掠去。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极为明确,以五座星辰阵的加持强行拖住元婴巅峰,在这间隙中尽可能多地斩杀那些修为较弱的古圣教修士,削减敌人的有生力量。 深渊平台之上,九阴渊砂大阵仍在缓缓运转,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地笼罩着那道狭长的空间裂缝。 幽姬站在平台边缘,目光望向洞外。 她能清晰地感应到上方那冲天而起的煞元波动。 有人在洞口设伏,正在与赫连绝等人激烈交锋。 她转过身,兜帽下那张苍白的面孔转向洛幽冥,声音清冷如冰。 “圣女,外面似乎打起来了。我去帮忙。” 洛幽冥盘膝坐在平台边缘,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锁定在空间通道之上。 通道中已有百十息没有新的修士走出来了。 按照赫连绝先前的说法,哪怕这种稳固的空间通道,对结丹以下修士也有着致命威胁,因此他们此次只带了圣教结丹及以上人手。 但如今通过的结丹修士数量似乎只有赫连绝所说的一半。 这似乎有些蹊跷。 她压下心头的疑云,朝幽姬微微颔首。 幽姬正要架起遁光朝洞口方向飞去,空间通道中猛然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波动。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通道中大步踏出,头顶那根螺旋状独角在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壮汉身穿一袭灰袍,袍子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刚一站稳便仰天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爽!今日尔等圣教刍狗,都得死!” 幽姬的脚步猛然顿住。 她回过头,兜帽下的面孔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煞兽王,你竟然还敢出来!” 她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毫不掩饰的忌惮。 这头在遗弃之地与圣教斗了不知多少年的煞兽之王,竟然跟在圣教大部队后方穿过了空间通道,出现在这里。 “怎的?你圣教来得,本王来不得?” 煞兽王霸气开口,那双兽瞳在幽姬与洛幽冥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它心中略感奇怪,本以为这头应该是圣教所有峰主齐聚,这才没带其余四阶煞兽过来,它准备打杀一通再行逃遁,没想到此地只有幽姬一人。 它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利齿。 “忘了告诉你们,本王出来之前顺手将通道那头还在集结的圣教刍狗宰了大半。这些年你们屠我煞兽一族,这笔血债,本王先收些利息。至于今日...” 它顿了顿,兽瞳中的笑意骤然化为冰冷的杀机。 “你也得死!” 第1210章 识破阵眼,攻守易形! “狂妄!” 洛幽冥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依旧盘膝坐在平台边缘,但九幽白骨幡已在身侧飞速旋转起来。 灰黑煞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幡中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煞元匹炼,朝煞兽王铺天盖地地砸去。 煞兽王不闪不避,头顶那根独角猛然亮起璀璨的幽光,万法归寂发动。 青绒的天赋神通,在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四阶巅峰煞兽王手中施展出来,威能何止强了数倍。 幽光所及之处,那些煞元匹炼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雪,从最外层开始迅速瓦解、削弱、消散。 待它们穿过层层幽光真正触及煞兽王身前时,威能已十去其五,被他全力挥拳便轰得粉碎。 煞兽王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是洛幽冥。 他脚下猛然一踏,整座深渊平台都在这一踏之下剧烈震颤,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般砸入平台边缘那些仍在等候指令的圣教结丹修士之中。 独角上的万法归寂之力如同无形的水波般朝四周扩散,那些结丹修士只觉体内的煞元在这一瞬变得滞涩无比,护体灵光在幽光的侵蚀下寸寸碎裂。 煞兽王双拳齐出,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每一次砸落便有一名结丹修士被轰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凄厉的惨叫在深渊中此起彼伏。 他在这群结丹修士中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那些结丹修士拼死催动术法法宝轰在他身上,却连他肉身都无法穿透。 幽姬面色铁青,本命法宝幽髓冰魄刺从袖中飞出,那是一根通体幽蓝、细如牛毛的骨刺,刺身上缠绕着无数极细极寒的冰魄丝线。 她单手掐诀,幽髓冰魄刺化作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幽蓝流影,无声无息地朝煞兽王后心刺去。 骨刺尚未及体,那股极寒之力已让煞兽王后颈的鳞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煞兽王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裹挟着万法归寂之力精准地拍在骨刺侧面,将其震得斜飞出去。 但幽姬这一击本就是佯攻,趁煞兽王分心的刹那,洛幽冥的九幽白骨幡已再度亮起,无数道白骨虚影从幡中飞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白骨囚笼,朝煞兽王当头罩下。 这座白骨囚笼中蕴含的渊砂之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便是煞兽王被其困住,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挣脱。 煞兽王仰天长啸,独角上的幽光暴涨至前所未有的璀璨。 他不再闪避,而是正面朝那座白骨囚笼撞去。 独角上的万法归寂之力与囚笼上的渊砂法则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对抗,虚空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最终囚笼被他硬生生撞出一个巨大的豁口,但他也因此被阻滞了数息,足够幽姬将那些幸存的结丹修士转移到平台另一侧。 也足够洛幽冥重新调整九阴渊砂大阵的威能,将他牢牢锁定在阵法核心。 深渊中的战斗仍在持续,煞兽王的狂笑与圣教修士的惨嚎交织在一起,在翻涌的煞气中久久回荡。 第六座周天星辰阵的最后一道铭文在虚空中无声落成。 一道比之前五阵叠加还要磅礴的星辰光柱从天而降,将孟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气息在这一瞬再度暴涨,周身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与璀璨的星辰光华交织成一副近乎实质的光甲。 漫天星辰光雨随之变得更加密集,数十道光点如同陨星般砸入古圣教修士的阵列之中。 两名元婴初期的修士躲闪不及,护体煞元在星辰之力的轰击下如同薄纸般碎裂,惨叫着被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废墟之中,再无动静。 至此,古圣教出动的二十余名元婴修士,已有五人死在孟川的连番袭杀之下。 赫连绝眼角余光瞥到了这一幕,随即深渊平台方向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嚎与某种令人心悸的兽吼。 那是煞兽王在屠戮圣教的结丹修士。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朝深渊平台的方向望去。 就是这一个极短暂的破绽,孟川的春霖剑已裹挟着漫天星辰之力,一剑狠狠斩至。 赫连绝仓促举起重剑格挡,剑锋与重剑相撞的巨响震彻四野,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握剑的虎口隐隐发麻。 “赫连峰主,莫要分心!” 厉绝尘厉声开口,九枚骨钉在身侧盘旋飞舞,将孟川紧随而至的几道剑光逐一挡下。 “深渊那边有圣女与幽泉峰主坐镇,不会有失。我等先破阵再说!”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飞速扫过周遭那六座已经成型的星辰大阵,阵纹繁复而玄奥,彼此勾连嵌套,星辰之力在其中流转不息,以他的阵道造诣竟一时间没有发现阵眼所在。 “别看了,阵眼就是那小子!” 赫连绝稳住身形,重剑往身前一横,声如洪钟。 “他将自己当作了阵眼,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全力出手将他击杀,大阵自破!” “想杀我?” 孟川冷然一笑,翻手间两团高速旋转的混元逆爆已从掌心飞出,砸向另一侧仍在苦苦支撑的两名元婴初期修士。 那两人被赫连绝挡在身后,本以为暂时安全,哪里料到孟川竟会绕过赫连绝的防线直接对他们下手。 混元逆爆轰然炸开,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得倒飞出去。 孟川脚下瞬影连闪,在阵内不断变换方位,同时左手以虚空布阵之法飞速勾勒第七座大阵的雏形。 “所有人汇聚到本座身后结阵防御!这小子想逐个击破!” 赫连绝暴喝一声,魁梧的身形挡在最前方,分身与本体并肩而立,两柄重剑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那些原本结为攻击大阵的古圣教修士闻言纷纷朝他身后聚拢,所有人盘膝而坐,煞元彼此勾连,在赫连绝身前凝成一道凝实无比的煞元屏障。 屏障呈暗红之色,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符文,散发出一股坚实的防御之力。 孟川催动星辰之力化作十数道星辰光柱狠狠砸向那道屏障,光柱与屏障碰撞的巨响震天动地,屏障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碎裂。 他又是两剑斩落,银灰剑光斩在屏障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剑痕,转瞬便被后续涌来的煞元填补弥合。 第1211章 血焰分隔,秘法强攻! 没了后顾之忧的赫连绝与厉绝尘终于可以全力出手。 赫连绝本体与分身一左一右,两柄重剑同时高举,暗红煞芒在剑身上疯狂凝聚,化作两道百丈剑罡朝孟川当头劈落。 厉绝尘双手结印,九枚骨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骨钉之网,钉身上那些暗红丝线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 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显然是多年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 孟川的处境骤然变得极为被动。 他既要维持阵法运转,又要继续勾勒第七座阵眼的核心铭文,还要同时应对两个元婴巅峰的全力围攻。 他数次想要以瞬影脱离二人的包夹,重新对那些躲在屏障后方的低阶修士下手,但赫连绝与厉绝尘显然已看穿了他的意图。 赫连绝的重剑大开大合,专封孟川朝圣教阵列方向的去路。 厉绝尘的骨钉则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瞬移到何处,都能在第一时间重新锁定他的方位。 两人不求速胜,只是死死将他缠在原地。 他们深知只要将孟川击杀或是逼出阵法范围,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届时没了星辰之力的加持,这个孤身伏击他们的小子便再无威胁,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孟川也知不能继续拖延。 周天星辰阵以星辰之力为根基,天色越暗,星光越盛,阵法威能便越强。 一旦天色渐明,星光隐退,这大阵威能便会大打折扣。 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第七座阵眼刻画完成,七阵合一,方能一举扭转战局。 赫连绝与厉绝尘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意图。 两人一左一右,朝他袭来。 这一次孟川没有躲闪。 他抬手一挥,净煞血焰从体内狂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冲天火墙。 纯白火焰翻涌如潮,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圣洁的银白。 赫连绝率先触及火墙边缘,剑身上附着的暗红煞元在净焰的灼烧下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薄纸般嗤嗤作响,一股专克煞元的灼痛顺着剑身直贯入体。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数丈,强行将那股侵入经脉的净焰之力逼出。 厉绝尘同样不好受,那九枚骨钉在穿过火墙时被净焰烧得剧烈震颤,钉身上的暗红丝线寸寸断裂,不得不收回骨钉连退数步。 两人各自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短时间内竟都不敢再靠近那道纯白火墙。 孟川趁此空档,将全部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灵材粉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在虚空中以极快的速度自行勾勒。 阵纹一道接一道地在地面上浮现、延伸、嵌套,仅四五息功夫,第七座周天星辰阵的阵纹便已刻画出过半。 那些古朴的铭文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与头顶周天星斗隐隐呼应。 只要再给他全力布置十息,这最后一座阵眼便能彻底成型。 孟川再度抬手,又是一股净煞血焰喷洒而出。 净煞血焰凝成的纯白火墙在孟川身前冲天而起,将赫连绝与厉绝尘硬生生阻隔在外。 “血煞峰主,动用秘法!” 赫连绝厉声喝道。 厉绝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狠厉。 他抬手一招,那九枚正在虚空中游走的骨钉竟齐齐倒飞而回,钉尖对准他自己的胸膛、腰腹、四肢,狠狠刺入。 骨钉入体,却无丝毫鲜血溢出,仿佛他体内的血液早已被某种极邪异的力量炼化殆尽。 下一瞬,一股远比之前磅礴数倍的煞气从骨钉刺入之处狂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团煞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翻涌间隐约可见他的身躯正在发生可怖的变化。 肌肉高高隆起将衣袍撑得寸寸碎裂,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他整个人在数息之内便从原本略显瘦削的阴鸷修士膨胀为一个近两丈高、肌肉虬结、面容狰狞的怪物。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瞳仅保留几丝属于人类的清明,其余都是最原始的暴虐与杀意。 他竟不顾净煞血焰的焚烧,硬生生冲入了那道纯白火墙之中。 血焰将他周身包裹,烧得他的皮肤嗤嗤作响,暗红纹路在烈焰中疯狂明灭。 但他体内那九枚骨钉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精纯煞元,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护膜,竟让净煞血焰无法再侵入分毫。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化作一道暗红残影便已欺至孟川身前,右拳裹挟着毁灭性的巨力一拳轰出。 拳锋过处,连虚空都被撕裂出数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刑罡修罗身,暗红战纹从皮肤下浮现,双臂交叉格挡。 拳臂相交,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炸开,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处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孟川只觉得一股远超先前任何一击的恐怖力量顺着手臂直贯全身,修罗身的战纹在这一拳之下崩碎了数道。 脚下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丈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反观厉绝尘,仍保持着出拳的姿态退了两步。 那双暴虐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一抹不可置信,这小子竟能正面接住他施展秘法后的全力一击。 这可是秘法强行激发的肉身潜力,饶是当初在遗弃之地切磋时,肉身极为强横的澹台煌都无法将施展秘法的他击退半步! “别发呆了,速战速决!” 赫连绝厉喝一声。 这小子身上诡异的事太多,灵力、肉身、阵法无一不是顶尖,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他不再尝试穿越净煞血焰,而是双手猛然结印。 身后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在这一瞬再度暴涨。 紧接着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重剑之上,双手指诀以极快的速度连连变幻。 那柄无鞘重剑在吸收了精血之后,剑身上的暗红血槽如同活过来般疯狂蠕动,整柄剑竟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施展完这一招,赫连绝整个人气息骤然萎靡许多,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第1212章 七阵合一,星辰坠落! 孟川感应到一股极危险的警兆从头顶传来,抬头一看,那柄消失的重剑已出现在他正上方,剑锋直直锁定他的头颅。 剑未至,那股恐怖的剑压已将地面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连虚空都在剑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一剑的威能,饶是经历凉州大战的他也顿感色变。 枯黄宝珠滴溜溜地从袖中飞出,腐朽领域全力铺展,层层叠叠地裹向那柄坠落的巨剑。 九劫镇渊钟同时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暗金钟形光幕将孟川整个人笼罩其中。 巨剑穿透腐朽领域,被削弱了几分,旋即狠狠斩在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之上。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钟形光幕剧烈震颤,黄褐色光点疯狂明灭,竟被这一剑硬生生斩出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 孟川强行扭开头颅要害,下一瞬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连同光幕一同砸入地底。 地面轰然塌陷,碎石与泥土冲天而起,烟尘滚滚弥漫开来,形成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巨大深坑。 烟尘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坑中再无任何动静。 “哈哈哈,小子,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本座!” 赫连绝朗声大笑,那张因施展秘法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他这一击消耗极大,连分身都不得不重新融入体内才能勉强施展,但威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便是他自己挨上这一剑也得重创,那小子再强也不过元婴后期,绝不可能在这一剑之下存活。 “玄阴峰主...” 阵法内,一名元婴后期修士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极不自然的凝重。 “阵法…阵法还没消散。” 赫连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扫视四周,瞳孔骤然收缩,地上那些繁复玄奥的星辰阵纹非但没有因为阵眼的陨落而黯淡,反而仍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自动生成。 第六座大阵与第七座大阵之间最后那几道连接铭文,正在虚空中无声地合拢。 当最后一道铭文嵌入阵法核心的那一瞬,七座周天星辰阵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圆润如意的星辰之力在整座大阵中流转开来,再无半分生涩与滞涩。 七阵合一,大周天星辰阵,成! “这…” 赫连绝满脸不可置信,这小子在自己最强一击下不死也就罢了,竟然还完成了阵法布置! 下一瞬,七座大阵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璀璨光芒。 漫天星辰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周天星斗齐齐亮起,无数道星辰光柱从天而降,在虚空中汇聚成一道粗逾数丈、璀璨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星辰洪流。 这道洪流以不可阻挡之势冲破层层烟尘,直直插入那座百丈深坑的最底部。 烟尘被星辰之力轰然驱散,深坑底部那道灰袍身影重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孟川半跪在坑底,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已碎了大半,嘴角挂着一缕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周身气息萎靡,整个人都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 随着星辰之力的注入,伤势虽然没有半分好转,气息却在七阵合一的星辰之力加持下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他单手强撑着地面站起,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星辰的光华。 然后他抬起手,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现在,轮到孟某了。” 孟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仍在弥漫的烟尘与星辰光华,传入每一个古圣教修士的耳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那七座周天星辰阵注入他体内的磅礴星辰之力在这一瞬猛然停歇。 不是消散,不是衰减,而是被一股更强横的意志硬生生扼住了流转的势头,如同奔腾的江河被一道无形的大坝拦腰截断。 下一瞬,这些星辰之力开始在半空中疯狂汇聚,无数璀璨的星辰光点从七座大阵中升腾而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在虚空中急速压缩、凝聚、壮大。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这些星辰之力再度压缩的刹那,胸口那道被赫连绝重剑斩出的剑痕猛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方才那一剑的威能远超他的预估,重剑在穿透九劫镇渊钟的防御后,残存的暗红煞元如同附骨之蛆般侵入了他的经脉,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 若非净煞血焰涌出强行吞噬煞元,这股煞元早已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 他强行压下喉头那股腥甜,继续将星辰之力在虚空中汇聚、压缩、壮大。 一个硕大的光球开始成形,但每膨胀一分,他胸口那道剑痕便渗出一缕鲜血,顺着破烂的灰袍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一个硕大的光球开始成形,起初只有拳头大小,转瞬便膨胀至磨盘大小,随即是丈许方圆,数丈方圆,仍在不断膨胀。 光球表面流转着银蓝与纯白交织的星辰光华,内部蕴含着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恐怖威能。 厉绝尘率先察觉出不对。 那双因秘法而变得暴虐的眼瞳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暗红残影朝深坑底部的孟川激射而去。 他不能等,绝不能让孟川将这枚星辰光球砸向圣教阵列。 那些正全力维持防御阵法的修士们若被这一击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孟川连看都没看厉绝尘一眼。 他能感觉到,仓促布下的阵基已经承受不住这么磅礴的能量波动。 他右手猛然一翻,那枚已膨胀至十数丈方圆的星辰光球如同陨星般脱手而出,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那座煞元屏障后方的圣教阵列狠狠砸去。 光球脱手的瞬间,七座周天星辰阵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这仓促布下的大阵终究根基未稳,阵纹与铭文在承受了这般磅礴的星辰之力后开始从边缘寸寸崩裂。 第一座阵眼的阵纹率先碎裂,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那些古朴的铭文如同被敲碎的琉璃般纷纷剥落,星辰光华从裂缝中疯狂外泄,整座大阵在光球砸落的同一瞬间轰然崩碎。 第1213章 重创圣教,怒砸坑底! 光球过处,虚空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撕裂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隙,空气中发出尖锐到刺耳的爆鸣。 “全力防御!” 赫连绝面色大变,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 他手中重剑再度高举,剑身上暗红煞芒疯狂凝聚,化作一道百丈剑罡朝那枚星辰光球狠狠斩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些盘膝而坐的古圣教修士纷纷将体内的煞元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前那道煞元屏障之中。 数十名元婴修士合力凝聚的暗红屏障在这一瞬亮起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屏障表面的血色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有修士都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将体内最后一缕煞元也压榨出来灌入屏障之中。 而厉绝尘已冲至孟川身前。 他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巨拳高高举起,肌肉虬结的手臂上根根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这一拳他毫无保留。 秘法加持的肉身之力与九枚骨钉在体内释放的所有煞元尽数倾注在这一拳之中。 拳锋过处,连虚空都被撕裂出数道极细的黑色裂隙。 孟川抬起眼眸。 强行将体内的伤势压下,右拳紧握,星辰之力裹挟着混元之力在拳锋上凝成一道璀璨的锋芒,猛然出拳。 两拳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声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恐怖的巨响从碰撞处炸开。 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拳锋直贯而入,孟川本就已受重创的脏腑在这一拳之下伤势更重,厉绝尘拳锋裹挟的煞元也在同时彻底引爆,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他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被砸得再度下坠数丈,重重撞在深坑底部早已碎裂的岩层上。 反观厉绝尘,他也只觉得孟川的拳力直贯全身,那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融合了七座星辰大阵、混元之力与玄煞破灵刺穿透力的三重叠加。 他右臂上的暗红纹路在这一拳之下寸寸崩碎,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如同一颗被击飞的石子般砸入废墟之中,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方才勉强停下。 而那道星辰光球已轰然砸至圣教阵列上空。 赫连绝的百丈剑罡率先斩在光球之上,却被光球表面流转的星辰之力硬生生弹开,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剑痕。 星辰光球旋即狠狠撞在那道由数十名元婴修士合力凝聚的煞元屏障之上。 屏障上的血色符文在这一瞬疯狂闪烁,将数十人注入的所有煞元尽数调动起来抵御这股毁灭性的冲击。 光球与屏障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对抗,银蓝星辰光华与暗红煞元疯狂撕扯,爆发出令人目眩的刺目光芒。 屏障只支撑了数息。 那些修为稍弱的元婴初期修士率先支撑不住,面色惨白如纸,注入屏障的煞元开始出现断层。 第一道裂纹在屏障表面浮现,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有聪明的修士早已拔腿便跑,架起遁光朝四面八方逃窜。 那些仍在苦苦支撑的修士则绝望地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纹,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整座煞元屏障连同那道暗红光罩轰然碎裂。 星辰光球以不可阻挡之势砸入阵列正中,银蓝色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将整片废墟都笼罩在刺目的光华之中。 赫连绝离光球最近,首当其冲被这股毁灭性的冲击波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被炸得倒飞而出,护体煞元寸寸碎裂,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那柄重剑脱手飞出插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之中。 二十名古圣教修士,除了率先逃遁的那几名元婴后期之外,竟无一人还能站起。 深坑底部,孟川半躺在碎石之中,浑身浴血,周身气息已萎靡到了极致。 七座大阵已尽数崩碎,头顶的星辰光华正在缓缓消散。 厉绝尘强撑着站起。 那九枚骨钉仍深深嵌在他周身各处要穴,秘法带来的庞大煞元仍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他的肉身撑得几近崩裂。 他那双因秘法而变得暴虐猩红的眼瞳扫过废墟,二十余名古圣教元婴修士,此刻还能站起来的寥寥无几。 赫连绝倒在远处,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那柄从不离手的重剑斜插在数十丈外的碎石之中,剑身上的暗红血槽仍在微微发光,却已无力飞回主人手中。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孤身一人便几乎将古圣教出征大军打残的灰袍修士,此刻正半跪在深坑底部,浑身浴血,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他强行运转煞元,飞遁到深坑边缘。 “小子…去死吧!” 厉绝尘嘶吼着,纵身一跃,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巨拳再度举起,裹挟着秘法残余的所有煞元,朝孟川狠狠砸落。 这一拳他倾尽了全力,显然要一击毙命。 孟川强行撑开眼皮,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暗红拳影,嘴角却始终扯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一战,他虽未能全歼古圣教,但也以一人之力重创了这支刚刚脱困的远征大军。 二十余名元婴修士死伤大半,三大峰主中赫连绝与厉绝尘皆被他打残,短时间内再无力驰援凉州。 他尽力了。 体内的混元之力已接近枯竭,四肢百骸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但他还有血符真种。 丹田中那枚血符真种轰然引爆,精血燃烧的灼热顺着经脉传遍全身,他的身形在厉绝尘的拳锋砸落的瞬间骤然模糊。 厉绝尘一拳砸在坑底,恐怖的拳力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岩层轰得四分五裂,碎石与尘土冲天而起。 他疯狂地在坑底挥舞双拳,每一拳都砸得大地震颤,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 “啊啊啊啊啊!” 他仰天嘶吼,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暴怒与不甘。 圣教重临的第一战,二十多名元婴修士出征,三大峰主联手,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杀得损失大半。 这份耻辱,他咽不下去。 但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砸击,那个灰袍身影都已彻底消失,连一丝气息都不曾残留。 第1214章平台大战,兽王逃遁! 深渊平台之上,战局已彻底倾斜。 煞兽王头顶那根独角再度亮起幽光,万法归寂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将洛幽冥与幽姬联手布下的层层煞元壁障逐一瓦解。 它硬顶着幽姬那根幽髓冰魄刺在肩头撕开的一道伤口,庞大的身躯如同陨石般砸入最后一群仍在负隅顽抗的圣教结丹修士之中。 双爪齐出,又是数名结丹后期修士的护体煞元如同薄纸般被撕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拍成了肉泥。 至此,深渊平台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圣教结丹修士已倒下大半,残存的寥寥十数人瑟缩在平台边缘,眼中满是极致的恐惧。 幽姬脸色铁青,那根幽髓冰魄刺在她身侧飞速盘旋,却已不敢再轻易出击。 她与洛幽冥联手围攻这头煞兽王已不知多少个回合,可这头在遗弃之地与圣教斗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实在太强了。 寻常元婴巅峰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若非有洛幽冥以九阴渊砂大阵压制,她独自一人恐怕早已落败。 更让她心头发沉的是,头顶洞口外的星辰光华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赫连绝与厉绝尘那头也迟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洛幽冥的眼神依旧冰凉如渊,但那双漆黑眼眸中的杀意已凝成了实质。 她看着煞兽王在平台边缘肆无忌惮地屠戮圣教修士,双手猛然一合,九幽白骨幡在身侧疯狂旋转。 深渊中沉积的阴煞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疯狂涌出,在她头顶上空凝聚成十余道水桶粗细的煞气光柱。 这些光柱在虚空中急速旋转、融合,从水桶粗细汇聚成丈许方圆,又融合成数丈之巨,最终化作一道粗逾十丈、通体漆黑如墨的恐怖光柱。 光柱中蕴含的煞元之磅礴,便是何足道那老狐狸亲至也不敢正面硬接。 煞兽王刚将又一名结丹修士撕成两半,感应到头顶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猛地抬起头来。 它那双暗青色的兽瞳在触及那道融合了十余道光柱的煞气攻击时,眼皮不受控制地狠狠跳了一下。 它着实没想到外界还有这等高手,这黑衣女子的战力绝不比遗弃之地那些峰主弱,甚至还要更强。 它不敢再有半分托大,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兽吼,周身煞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疯狂弥漫开来。 暗青色的鳞甲从皮肤下层层浮现,身形在转瞬之间急剧膨,—四肢化为粗壮如柱的兽腿,手掌变为锋锐如刃的利爪。 头顶那根独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至数丈之长,浑身覆盖上一层厚重鳞甲。 仅仅数息功夫,原本那个头生独角的灰袍壮汉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数十丈、四蹄踏地、利爪森然的恐怖煞兽。 这才是煞兽王真正的本体,当初在遗弃之地,它便是凭这副真身独战两名圣教峰主而不落下风。 面对那道比寻常大了数倍的煞气光柱,煞兽王独角上的万法归寂之力被催动到极致,璀璨的幽光如同倒流的瀑布般倾泻而上,将光柱中蕴含的煞元层层削弱。 与此同时,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在已被削弱的煞气光柱之上。 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黑色光柱被硬生生拍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零碎的煞气碎片四散飞溅。 但煞兽王也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倒飞数丈,重重撞在深渊岩壁之上,前爪处裂开一道数尺长的狰狞伤口,兽血顺着鳞甲缝隙汩汩涌出。 洛幽冥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方才那一击已动用了九阴渊砂大阵积蓄至今的不少煞元,寻常元婴巅峰便是沾上绝对会受重创,这头煞兽竟能以肉身硬抗,只付出了一道爪伤的代价。 她双手再度连打,九幽白骨幡旋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深渊中更多的煞气开始汇聚,又是两道与方才一般无二的煞气光柱在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煞兽王四蹄踏地,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兽吼。 那吼声中蕴含的天赋神通之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整座深渊都在这一吼之下剧烈震颤。 洛幽冥与幽姬同时色变,赶忙捂住双耳。 那些残存的结丹修士更是直接被震得双耳流血,修为最低的三人当场被震死过去,七窍流血瘫倒在地。 就连那两道正在凝聚的煞气光柱都被这股恐怖的音波震得隐隐散了几分。 趁洛幽冥与幽姬捂住双耳、神识被兽吼干扰的那一瞬,煞兽王不再犹豫。 它四蹄在虚空中猛然一踏,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陨石般朝阴煞窟上方激射而去。 那些仍在震荡的煞气余波被它体表的暗灰鳞甲硬生生撞碎。 外界的动静已经消失,这也意味着圣教之人随时可能赶来支援。 它必须尽快逃离,否则几名峰主联手之下,再想逃遁,只怕代价极大! “想走,没那么容易!” 洛幽冥冷哼一声。 她双手猛然收回,指诀骤变,那两道尚未完全凝聚成形的煞气光柱瞬间变化形态。 它不再以光柱的形式轰击,而是化为一张铺天盖地的漆黑巨网,朝煞兽王兜头罩下。 那网线以精纯煞元凝聚而成,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术法,便是元婴巅峰被困入其中也绝无轻易挣脱的可能。 煞兽王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头顶那根独角上的万法归寂之力被毫无保留地催发到极致。 幽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坚韧无比的漆黑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瓦解、削弱。 它的两只前爪裹挟着破山碎岳的恐怖力量,狠狠拍在已被削弱的网面上。 “嗤啦!” 一声刺耳至极的撕裂声,那张足以困住元婴巅峰的煞气巨网竟被它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煞兽王庞大的身躯从窟窿中一穿而过,四蹄再度踏空,朝着上方那座不知多少万年未曾见过天日的山体狠狠撞去。 第1215章损失惨重,兽王追寻! 它没有走阴煞窟那条狭窄的通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直接的路,以蛮力硬生生撞开头顶的岩层。 它的独角如同攻城锤般撞入山体之中,前爪左右开弓将碎石拍飞,庞大的身躯在岩层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 上方岩层被一层接一层地撞穿。 万钧碎石从天而降,砸在下方的深渊平台上,将那些结丹修士的尸骸掩埋大半。 洛幽冥与幽姬不得不撑起护体灵光抵御这漫天的落石,追击之势被硬生生阻滞。 终于,一道缺口在山体上方被轰然撞开,清晨第一缕晨光从缺口中倾泻而下,透过漫天飞舞的粉尘与碎石,洒在这片被血色浸透的深渊平台之上。 那是真正的阳光,不是遗弃之地那轮永远散发着的暗红光晕。 煞兽王庞大的身躯沐浴在那道晨光之中,浑身鳞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暗红的兽血顺着鳞片缝隙不断滴落,但它那张兽脸上却咧开了一个畅快至极的笑容。 洛幽冥站在深渊平台边缘,仰头望着那道消失在晨光中的庞大身影,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深的寒意与杀机。 但外面不知什么情况,她也不敢贸然追击,必须先会合再说!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平台正中那道仍在缓慢旋转的空间裂缝之上。 煞兽王这一闹,圣教从遗弃之地撤离的结丹修士折损了大半,但区区一些结丹修士,死了便死了,只要外界那些元婴还在,圣教的底蕴便在。 想到这,洛幽冥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深渊平台扩散而出,穿过层层山体与仍未散尽的烟尘,将百傀堂废墟上的景象尽数纳入感知。 没有大周天星辰阵遮蔽,她的神识轻易扫过周遭。 只一扫,她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孔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废墟之上,满目疮痍。 那些随赫连绝率先踏出深渊的古圣教元婴修士,此刻还活着的竟只剩下寥寥七人。 厉绝尘已经解除了那副似人非人的怪物模样,但周身煞元已萎靡到了极致,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赫连绝倒在废墟边缘,胸口被炸得血肉模糊,重剑斜插在数十丈外。 其余元婴修士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废墟各处,有的早已没了生息,有的仍在血泊中艰难喘息。 外界二十多名元婴修士,竟只剩下七人存活。 她方才也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厮杀与惨叫。 但她以为那不过是小股敌军的袭扰,纵然有元婴巅峰修士,想来也绝不是赫连绝与厉绝尘的对手。 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 那个布阵的人不仅拖住了古圣教的先头部队,还差点将他们全歼。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她心中竟然出现了孟川身影,但旋即摇了摇头,那小子被她打的四处遁逃。 若不是孟溪拼着与她同归于尽,早已是自己手下亡魂! 幽姬站在洛幽冥身后,她刚才也探出了神识,此时兜帽下的面孔同样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可都是元婴修士,三个峰主联手,还有二十多名元婴高手。 从遗弃之地杀出来的古圣教精锐,还没真正踏上这片大陆,便已折损大半。 这份打击,太重了。 洛幽冥收回神识,沉默了许久。 那些倒在地上的元婴修士,每一个都是古圣教在遗弃之地积攒下来的底蕴。 失去了他们,古圣教重临后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但她终究是洛幽冥。那些翻涌的杀意与愤怒在她眼底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亘古不变的冰冷与决断。 她转身,那双漆黑的眼眸扫过幽姬与残存的十数名结丹修士,冷冷开口,声音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里没必要再守了。所有人随我走,去找何老怪汇合。” 幽姬与那些结丹修士纷纷架起遁光,跟在洛幽冥身后朝阴煞窟洞口飞去。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山密林中,一道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从虚空中跌落。 孟川单手撑住一棵枯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体内混元之力枯竭,四肢百骸都在强行催动星辰之力与混元之力结合后虚弱不已。 他第一时间抬手召出了青绒。 戒指空间泛起涟漪,那头通体覆盖暗青鳞甲的四阶玄湮兽从中跃出,刚一落地便嗅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浓郁得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它那双暗青色的兽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用额头极轻极轻地蹭着孟川的手臂。 “我没事。” 孟川伸手抚过青绒覆满鳞甲的头颅,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 “带我回血河殿,要快。”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青绒极通人性地重重点了点头,身形猛然变大,低头极小心地叼住孟川的衣领将他轻轻甩到自己宽厚的背脊上。 暗青鳞甲在晨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泽,四蹄在虚空中猛然一踏,化作一道暗青流影朝血河殿的方向破空而去。 孟川伏在青绒背上,全力催动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 这一战他成功击杀了大半圣教元婴修士,更重要的是重创了赫连绝与厉绝尘两人。 但古圣教的主力尚存,洛幽冥与幽姬安然无恙,何足道仍牢牢占据着凉州边境,而他的混元之力已几乎耗尽。 凉州防线崩溃已成定局,西北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必须赶在古圣教与何足道合流之前抵达血河殿,再作计较。 在羌州另一侧的荒原上空,一道暗灰身影正贴着云层低空飞遁。 煞兽王已重新化为人形,只是头顶那根独角仍隐隐泛着幽光。 它从阴煞窟一路向北疾驰,沿途感应着这片大陆上与遗弃之地截然不同的山川河流、草木气息。 忽然,它心念猛然一动,一股极熟悉的血脉气息从某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是玄湮兽的血脉,是它的子嗣,是这世间唯一与它血脉相连的存在。 它毫不犹豫地调转身形,朝那道血脉气息的方向疾追而去。 第1216章父子团聚,往日诺言! 孟川盘膝坐于青绒背上,双手结印搁于膝前,混元引煞诀缓缓运转。 他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几乎榨干殆尽,但生机消耗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此战虽惨烈,持续的时间却不算太长,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储存的生机仍有近六成盈余。 翠绿光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胸口那道被赫连绝重剑斩出的剑痕一寸寸弥合,断裂的骨骼在生机的浸润下重新接续。 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唯独丹田中的混元之力恢复得极为缓慢,只恢复了半成不到。 青绒宽厚的背脊在飞遁中极稳,暗青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它极懂事地压低了飞行高度,避开了那些偶尔掠过天际的修士神识,沿着夏国边境的荒僻山林无声疾驰。 血河殿已不远了,以青绒如今四阶的遁速,最多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孟川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般射向羌州方向。 元婴巅峰神识的感知下,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这个方向逼近。 那气息霸道而暴虐,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心中猛然一沉。 圣教的追兵竟来得这么快? 以他如今仅恢复不到半成的混元之力,寻常元婴修士自然能战而胜之,可这道气息的强度,绝对是元婴巅峰。 青绒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主人的警觉,四蹄在虚空中猛然一顿,暗青流光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下方一座荒山的山坡之上。 它转过身,那双暗青色的兽瞳警觉地望向羌州方向的天际尽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遥远天际,一道灰色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 来人头顶那根独角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身形魁梧而霸气。 孟川先是一怔,旋即长长地松了口气,不是圣教追兵,是煞兽王。 青绒更是发出一声充满喜悦的低吼,四蹄在草地上刨了两下,尾尖兴奋地左右摇摆。 仅几息功夫,煞兽王便已追至跟前。 他从虚空中降下遁光,那双暗青色的兽瞳却连看都没看孟川一眼。 他的目光从落地的那一刻起便牢牢锁定在青绒身上,从头到尾,从鳞甲到独角,从四蹄到尾尖,像是在端详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那张粗犷而霸气的面孔上,平日里只有杀伐与冷冽,此刻却浮现出一种极深极浓的柔和。 这便是他的孩子,是他遗留在遗弃之地、托付给一个小修带出来的唯一血脉。 如今这孩子已踏入四阶,独角初显峥嵘,鳞甲隐现暗纹,血脉觉醒的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浓浓的父爱从那双兽瞳中无声弥漫而出,将他周身那股煞兽王者的霸道气息都冲淡了几分。 孟川有些尴尬地从青绒背上下来。 人家父子重逢,他骑在人家孩子背上,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青绒欢呼一声,身形骤然缩小,化作那头半人高的暗青小兽,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般扑入煞兽王怀中,脑袋在煞兽王胸口拱来拱去,喉咙深处发出满足至极的呜呜声。 “父王!”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从青绒嘴里发出,与它如今已踏入四阶的修为全然不符,倒像是个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煞兽王那双暗青色的兽瞳眯了起来,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那张常年与圣教厮杀、从未真正笑过的面孔上,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生涩,却又是发自心底的真挚。 他伸出那只布满鳞甲的手掌,极轻极柔地抚过青绒头顶那根初显峥嵘的独角,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柔和的回应。 孟川识趣地抬手打了个隔音禁制,将那对父子笼罩其中。 自己则在一旁寻了块平整的山石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重新运转功法调息。 他没有去听人家父子之间的私语,那是他无权窥探的温情。 青绒不停地在煞兽王怀里撒娇,时而用脑袋拱一拱煞兽王的胸口,时而用尾巴缠住煞兽王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诉说着这些年遇到的事。 说孟川将它从遗弃之地带出来后,如何喂它吃丹药,如何带它去各种秘境,如何在它突破时替它护法,还有许多灵草让它随便吃。 说到最后越说越兴奋,从煞兽王怀里跳到地上,变回战斗形态展示了一番,又变回小兽模样重新扑回煞兽王怀中。 煞兽王静静听着,不时轻轻抚过青绒的鳞甲,目光偶尔透过隔音禁制落在山坡上那道盘膝调息的灰袍身影上,眼神复杂而深沉。 父子俩足足说了一炷香的功夫,煞兽王这才抱着青绒从隔音禁制内走出。 孟川适时睁开双眼,从山石上站起身来。 “小子,你这些年对青绒不错,但...” 煞兽王的语气原本还算平和,说到但字时却猛然一顿。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煞兽王者气势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透出,那双暗青色的兽瞳冷冷锁定在孟川身上,声音也骤然冷了下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在上古秘境,答应过本王什么?” 孟川闻言,面上并无半分意外。 当年在遗弃之地,他为了将青绒带出那片被放逐的空间,曾亲口向煞兽王许下过一个承诺,待化形草成熟,便助青绒褪去兽身、化为人形。 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 他心念一动,意识已沉入识海深处的戒指空间。 灵圃中那株化形草长势极好,两株枝丫粗壮有力,叶片翠绿欲滴,在灵圃充沛的灵气与不朽真芽散发的生机滋润下,比外界野生化形草的生长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即便如此,距离彻底成熟仍差了些许火候。 他以意识将化形草连根带土小心翼翼地移入一只小巧的玉盆之中,旋即收回心神,手掌一翻,那盆化形草便稳稳托在掌心。 两株枝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叶片上还残留着戒指空间中灵雾凝结的露珠。 “晚辈自然不会忘记。这株化形草是晚辈在秘境中所得,以灵圃培育至今,只是尚未完全成熟。待它彻底成熟之后,晚辈便亲自为青绒护法,助它服下化形草、褪去兽身。” 他的语气诚挚而坦然,没有任何闪烁其词。 煞兽王的目光落在那盆化形草上,端详了片刻。 他是何等修为,一眼便看出这化形草确实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成熟,而孟川显然将它养护得极好。 那双暗青色兽瞳中的冷意缓缓消退,语气也缓和了几分。 “记得便好。” 第1217章孟川嘱托,重回宗门! 煞兽王话锋一转。 “遗弃之地圣教重回之事,你可知晓?” “自然知道。” 孟川将中州联盟与何足道对峙、自己潜入羌州在百傀堂外设伏、以星辰大阵重创古圣教先头部队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他看了一眼煞兽王,心中已将来龙去脉推断了个大概。 他方才在深渊中听到的兽吼与煞气波动,便是煞兽王在深渊平台与圣教修士厮杀时发出的。 “原来在外头设伏的就是你小子。” 煞兽王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眼中那抹冷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欣赏。 短短不到百年,从筑基踏入元婴后期,还能以一己之力独斗两大峰主、击杀十多名元婴修士,这份资质与胆魄,放在遗弃之地也是一等一的人物。 “青绒跟了你,倒也不算委屈。” 他拍了拍怀中青绒的脑袋,将它轻轻放下,重新看向孟川,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看在青绒的份上,若是需要本王相助,只管言语。” 孟川眼神微微闪烁。 他如今混元之力未复,需要返回血河殿,但实力极强的煞兽王却能解决他的另一个担忧。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在煞兽王耳旁说了些什么,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以神识在其中刻入几道讯息,双手递给煞兽王。 “此事对晚辈极为重要,但也极为凶险。前辈若愿出手相助,晚辈铭感五内。” 煞兽王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对孟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小子,他倒是没有看错。 “小事一桩,交给本王便是。”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弯下腰重新将青绒抱起来,那只布满鳞甲的大手极温柔地抚过青绒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柔和。 “好好跟着他,莫要给本王丢脸。不过小子...” 他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在孟川身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你也给本王小心行事。害了自己不要紧,可别害得青绒跟你一起丢了性命...” 孟川躬身拱手,郑重行了一礼。 煞兽王不再多言,将青绒轻轻放在地上,转身一步踏出。 灰色遁光冲天而起,朝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孟川直起身,目送那道遁光远去,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几分。 他轻轻拍了拍青绒的脑袋,翻身重新跨上它的背脊。 暗青流影再度破空,朝血河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 血河大殿内,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水。 血河老祖端坐于上首,那张阅尽沧桑的苍老面孔上满是化不开的愁容。 凉州边境的消息已传遍了西北,中州联军与何足道在凉州边境再度对峙,而联军中实力最强、名声最盛的那人,正是从血河殿走出去的孟川。 何足道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那老狐狸一旦腾出手来,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血河殿。 如今利用孟川留下的传送阵搬迁宗门已迫在眉睫。 但他们能走,血河殿的根基却走不了。 血煞天池底部那朵初开的血煞金莲是血河殿的根基所在,没了这朵金莲,再想供给数百名弟子修习血道功法绝无可能。 别看血煞天池寻常修士无法进入其内修炼,但其内磅礴的血煞之气却能抽取用于炼制血煞丹,这丹药对修炼血道的宗门修士乃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可若是强行收取血煞金莲,以血河老祖如今的修为,把握极低。 是壁虎断尾,传送后解散绝大多数宗门弟子,还是舍命一搏强行收取金莲? 他将这两条路摆在众人面前,殿中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们说说,该当如何?” 血河老祖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祖,还是由我去收取这朵血煞金莲。” 七煞道人开口,语气里满是决绝。 “您老乃宗门镇山基石,决不能轻易冒险。因此由我出手最为妥当,若我不幸身陨,老祖便带着宗门弟子离开,等到了那头再根据情况做出决断。” 他说这话时神色平静,仿佛在交代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后事。 血河老祖果断摇头。 “老夫收取把握都极低,你实力还不如老夫,去了除了白白搭上性命又能如何?” “老祖!” 七煞道人还欲争辩,却被血河老祖抬手制止。 他扫视了一眼在座众人,忽然释怀般笑了一下,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许久不见的豪气。 “罢了,想来是老天也不想看着老夫困死在这元婴初期,说不得还能借着这朵金莲一举突破修为。今日正午,老夫便去血煞天池走上一遭。” 血焱真人等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不过是老祖安慰他们的话语。 强行收取金莲的风险有多大,在座之人个个心知肚明,但事已至此,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在大殿内一片沉寂之时,忽然大殿房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敲响。 血焱真人眉头微皱,这等关乎宗门存亡的高层会议竟还有人前来打扰。 他下意识看向血河老祖,见血河老祖微微颔首,方才沉声开口。 “进。” 来人推开殿门,是宗门的一名执事长老,此刻满脸激动之色,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老祖,宗主,太上长老…太上长老他回来了!” 血河老祖霍然从座椅上站起,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死死盯着那名长老,像是要从他脸上确认这句话不是幻觉。 七煞道人猛地转过头来,与血河老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狂喜与不可置信。 血焱真人更是直接迈步朝殿外走去,连声音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人在何处?快带路!” 那名长老连忙转身,正准备头前带路,同时回道。 “太上长老的灵兽刚在山门外降下遁光,值守弟子不敢怠慢,已打开大阵迎了进来,想来他正朝大殿这边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沿着大殿的青石台阶缓步拾级而上。 灰袍上仍残留着斑斑血污,面色略显苍白,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初。 正是孟川。 第1218章宗门根基,焚身之苦! 血河老祖快步迎上前去,枯瘦的双手紧紧攥住孟川的手臂,喉结滚动了数次,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而低沉的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身后,七煞道人与血焱真人的目光落在孟川身上,那目光中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由衷的欣慰,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 仿佛只要这个年轻人还站在这里,血河殿的天便塌不下来。 孟川被血河老祖拉着在身旁坐下,七煞道人与血焱真人也各自落座,殿门重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血焱真人亲自替他斟了一盏灵茶,孟川端起来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方才将胸腔中那股紧迫压下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老祖,我师尊可曾回来过?” 血河老祖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荆长老带着暮云那丫头外出历练,至今尚未归来。老夫也曾派人去寻过,但中州与西北如今乱成一锅粥,根本找不到人。” 孟川默然片刻,手指在茶盏边缘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他此番在凉州边境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又在中州联军中露了面,以师尊的阅历,若听说了这些消息,定会猜到他已返回西北。 可师尊至今未归,要么是走得实在太远,要么是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压下心头的担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理了理思绪,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从头说起。 从凉州边境联军与何足道对峙,到他潜入羌州百傀堂旧址,再到古圣教从遗弃之地破封而出。 他说到古圣教三个字时,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孟川见状,又将两千年前那场大战、古圣教被化神修士以身封印、以及遗弃之地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血河老祖越听面色越凝重,七煞道人更是眉头紧锁。 他们只知道百傀堂旧址有个阴煞窟,却不知那阴煞窟深处竟藏着这般惊天动地的秘密。 “也就是说,古圣教已经重临了?” 血河老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震动。 “三个元婴巅峰,数十名元婴修士,还有那个能与化神修士抗衡的洛幽冥…这等实力,便是各大宗门联手也讨不到好。” 孟川没有否认。 他将自己如何在百傀堂外布下大周天星辰阵、如何以一己之力重创古圣教先头部队的事也一并说了,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自己险些战死的部分。 但血河老祖何等人物,光是看到孟川身上那些结疤的伤口与灰袍上斑驳的血污,便知道那一战的惨烈程度远超他的描述。 以一己之力硬撼数十名元婴,其中还有三位峰主,这份战绩若是传出去,整个修仙界都要为之震动。 “老祖,西北撑不了多久。” 孟川放下茶盏,目光在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何足道一旦与洛幽冥合流,第一个要清算的便是我,而血河殿首当其冲。搬迁宗门刻不容缓。” 血河老祖闻言沉默了。 他方才与七煞道人商议的正是此事,只是收取金莲的难题始终悬而未决。 他看向七煞道人,七煞道人却将目光转向了孟川。 这位在血河殿中素来沉默寡言的元婴修士缓缓站起身来,朝孟川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孟长老。” 七煞道人没有叫太上长老,而是用了更亲近的称呼。 “老夫突破元婴中期遥遥无期。此生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血河殿这份基业。血煞天池那朵新开的金莲,是宗门数千载的根基所在,老夫本想舍了这条老命去搏一把。” “可你既回来了,老夫便厚着脸皮求你一桩事,替血河殿,暂时收取那朵金莲。”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却满是恳切。 这朵初开的血煞金莲虽不如那朵被孟川炼化的老金莲般积累深厚,但终究是血河殿的根基。 若能将其带走,对血河殿的将来才是最大的保障。 而放眼整个血河殿,最有把握成功收取金莲的,也只有孟川。 七煞道人原以为孟川会信誓旦旦地应下。 以他对孟川的了解,这个年轻人从入宗起便从未推辞过宗门的任何请求,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 可这一次,孟川却皱起了眉头。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 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意外。 血焱真人与两位结丹长老也都屏住了呼吸,能让这位在凉州边境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大元婴巅峰的孟长老皱眉的事,绝非寻常。 孟川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案几上极轻极慢地叩击着,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孟某是血河殿的太上长老,宗门的事便是孟某的事,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这朵金莲,若只是想将其炼化入体,对孟某而言并不算困难。”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殿中众人却都听得出来,这不困难的前提是他体内已有一朵炼化了的老金莲,净煞血焰在他手中早已如臂使指。 “只是这样一来,无异于毁去了宗门的根基。金莲一旦被炼化,便与肉身融为一体,再无法剥离。” “这朵金莲无法被空间法宝收取,想要将它完整地挪移走,便只能将其纳入体内却不炼化,强行压制净煞血焰的焚身之力。” 孟川把话说完,在座所有人都听懂了。 以肉身承载金莲,却不将其炼化,便意味着要以血肉之躯硬扛净煞血焰的灼烧。 这净煞血焰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专克一切煞元邪祟,可并不代表对寻常灵力修士无效。 换了旁人,莫说承载,只怕刚一接触便会被烧得形神俱灭。 即便是孟川,也没有绝对把握能在不炼化金莲的情况下将它完整带出。 殿中的气氛再度沉重下来。 七煞道人颓然坐回椅中,那张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黯然。 他本想替宗门搏一条出路,可到头来才发现,这条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那朵金莲若是就这么毁了,他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第1219章守护决心,血池现状! 血河老祖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不习惯的疲惫与无奈。 “既如此,那便由你炼化了吧。与其留给旁人糟蹋,不如给你小子提升实力。也算是我血河殿最后一点家底,交到了自己人手里。” 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自我安慰,但那笑意中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苦涩。 他守护血河殿一生,如今却要亲手放弃宗门数千载的根基,这份沉重,比任何刀剑加身都要难捱。 孟川的目光从血河老祖、七煞道人、血焱真人以及两位结丹长老的面孔上一一扫过,将这些人的黯然与苦涩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极轻极淡,却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的笃定。 “老祖,孟某可未曾说过不能试上一试。那净煞血焰虽霸道,但孟某体内已有一朵炼化多年的金莲,对净焰的承受力远非旁人可比。” “若能将金莲完整地带出,寻一处合适的地方重新安置,血河殿的根基便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只是万一,最终失败,那也是命数使然。届时孟某会助老祖炼化此莲,也算不负宗门这些年的栽培。” 血河老祖看着孟川那张故作轻松的面孔,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明明知道这一步走得有多凶险,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们。 从当年那个躲避元婴残魂追杀的少年,到如今在凉州边境力挽狂澜的元婴大修,孟川为血河殿付出的已经太多太多。 多到血河老祖有时候都会想,若换做是他,是不是早就已经放弃。 血河老祖缓缓站起身来。 这个守护血河殿数百年的老人,朝孟川郑重躬身行了一礼。他的动作很慢,腰背微微发颤,但那一礼却行得极深。 像是将心中所有说不出口的感激与愧疚都倾注在了这一躬之中。 七煞道人紧随其后,血焱真人与两位结丹长老也纷纷起身,齐齐朝孟川躬身行礼。 没有人开口说话,但那一排弯下的腰背,已胜过千言万语。 孟川猛然一惊,连忙起身将血河老祖扶起,又将七煞道人扶回座上。 “老祖,七煞长老,诸位,不必如此。孟某本就是血河殿的一份子,从当年散修入门至今,宗门从未亏待过孟某一分一毫。如今宗门有难,孟某自当为宗门出力。” 他一边说着,又一一将几位长老搀起,方才继续道。 “不过此事还需再等几日。我体内灵力尚未恢复,贸然前往血煞天池只会徒增风险。两日后待我灵力恢复,届时请老祖前往天池。至于诸位,便在大殿外等候,准备在收取完成后第一时间离开。” 血河老祖重重点了点头,那双浑浊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孟川看着殿中众人那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面孔,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 他只是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这血河殿,他守定了。 孟川辞了血河老祖与七煞道人,独自一人穿过宗门后山的蜿蜒石径,朝血煞天池的方向走去。 大阵的暗红光幕依旧在山门外缓缓流转,将整座血河殿笼罩在一片安宁静谧之中。 沿途遇到的弟子们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敬与激动。 太上长老回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宗门,这些日子以来笼罩在血河殿上空的阴霾,仿佛随着那道灰色身影的归来而消散了大半。 血煞天池的谷口重新被那层厚重的血色光幕封锁着。 守在谷口的仍旧是那位须发皆白的凌长老,他盘膝坐于光幕之前,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比当年又沉凝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凌长老缓缓睁开眼,见到来人是孟川,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孟川伸手将他扶起,笑道。 “凌长老不必多礼,这些年守着天池,辛苦了。” 凌长老连连摆手,眼中满是感慨。 当年那个在此地突破结丹的少年,如今已是能让整个西北为之震动的元婴大修,而他这把老骨头,还能守在这里,也算不负宗门所托。 孟川取出令牌,指诀一打,谷口的血色光幕缓缓洞开一道旋涡通道。 他迈步踏入其中,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谷中的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浓郁而温热,带着那股他再熟悉不过的腥甜气息。 他站在谷口边缘,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将神识铺展开来,将整座山谷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谷中最外围的阵法节点旁,竟盘坐着不少筑基期的弟子。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已显老态的中年修士,一个个闭目凝神,正全力运转功法吸纳着空气中弥漫的血煞之气。 这些弟子所处的位置,恰好是血煞天池最外围,当年这里的煞气浓度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经脉寸断,如今却成了他们修炼的绝佳场所。 再往里走,靠近天池的通道两侧,竟还有几名结丹期的长老盘膝而坐,正在更浓郁的煞气中淬炼自身。 孟川略一感应,心中便有了数。 谷中的血煞之气比之当年他收取老金莲时又降低了许多,当然这是对他而言。 换作宗门其余修士,如今的浓度却是正正好适合修炼的圣地。 既不至于浓郁到让他们承受不住,又足够精纯到能稳步提升修为。 果然,这朵新生的金莲才是真正适合血河殿的宝物。 它散发的煞气温和而绵长,没有老金莲那般霸道,却更适宜普通弟子修炼。 若能将这朵金莲寻一处合适的地方重新安置,血河殿的根基便还在,这些年轻弟子的修行之路非但不会断绝,反而会愈发顺遂。 那些弟子感应到有人从谷口方向走来,纷纷睁开眼。 待看清来人是孟川后,一个个慌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敬畏。 “见过太上长老!” 孟川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将众人轻轻托起。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这些年轻的面孔微微颔首,便继续迈步朝谷中更深处走去。 第1220章调息恢复,安排撤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煞之气便越发浓郁,暗红色的薄雾从池面升腾而起,将两侧的岩壁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 走到靠近天池边缘的位置时,周遭已没有了修炼的弟子。 这里的煞气浓度对寻常结丹修士而言仍太过霸道,但对孟川来说,却是差了点味道。 血煞天池的池水依旧如同凝固的血玉般平静无波,池面上翻涌着黏稠的暗红波浪,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低沉的闷响。 池心深处,那朵新生金莲的明灭依旧,如同大地缓慢的心跳。 孟川在池畔静静站了片刻,看着这片他曾经在此突破结丹、突破元婴中期、炼化金莲的血色池水,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第一次潜入时的举步维艰,煞丹突破时的天地异象,金莲炼化时的焚身之痛,还有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替他护法的师尊。 这些记忆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这片暗红的池水中,早已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 他纵身一跃,身形如同一道灰线般没入池水之中。 熟悉的侵蚀与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黏稠的池水包裹着他的身躯,血煞之气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触须般试图侵入他的经脉。 他连护体灵光都没有撑起,只是任由这股力量冲刷着肉身的每一寸皮肤。那些细密的煞气结晶撞在他身上。 他在池水中缓缓下潜了一百多丈,寻了一处煞气浓度最为合适的位置,盘膝悬坐于暗红的池水之中。 双手结印搁于膝前,混元引煞诀缓缓运转。 周遭黏稠的池水猛然一震,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漩涡。 磅礴的血煞之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朝他疯狂汇聚而来。 那些煞气顺着他周身毛孔与经脉入口灌入体内,在经脉中奔腾流淌,与他丹田中仅存的混元之力交汇融合。 灰金色的混元之力在经脉中缓缓壮大,从半成恢复到一成,又从一成缓缓朝两成推进。他没有急着去寻那朵金莲,只是静静地盘坐在池水之中,任由血煞之气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要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才能去尝试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以肉身承载金莲,却不将其炼化。 池心深处那朵金莲的明灭,与他体内缓缓流转的混元之力,在这片暗红的寂静中无声地呼应。 ...... 中州联军营地。 早在孟川潜入凉州之后,孟山便已开始着手布置联盟撤退。 先是借着佯攻将何足道的注意力牢牢牵制在正面防线,然后趁着夜色在营地外围布下了一座大型遮掩阵法。 这阵法不具备任何攻击与防御威能,唯一的用途便是隔绝神识探查,让阵外的人无法窥见阵内的真实动静。 征调而来的低阶修士被分批转移,每一批离开前都必须将随身储物袋与储物戒指暂时上缴,统一登记造册后由鬼谷的执事长老亲自押送。 此举并非不信任这些修士,而是防范内鬼。 凉州防线那边圣教深谙此道,谁也不能保证联军之中没有圣教安插的眼线,任何一丝泄密都可能导致这场撤退功亏一篑。 之后也是同理,各宗元婴修士分批撤离,互相看守,不得离开各自视线。 偌大的联军营地,如今只剩下寥寥五人仍盘踞在各自的营帐之中。 殷玄、陆横天、霍元洲、玄钧真人,四位元婴巅峰修士一个未走,收敛气息静默调息。 他们被孟山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支援孟川。 一旦孟川从凉州腹地突围返回边境,这几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出手接应,将人安然带回小极宗。 孟山盘膝坐于营地正中的阵眼之上,双目微闭,神识始终牢牢锁定着凉州腹地的方向。 这一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面要维持遮掩阵法的运转,一面要调度各宗修士的撤离顺序,一面还要随时提防何足道那头可能发动的突袭。 直到刚才,通过那缕从化身与本体之间若有若无的心神感应,孟山得知本体没有朝凉州边境方向来,而是径直返回了夏国血河殿。 孟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开始冷静思索。 本体气息有些萎靡,明显受了重创。 莫非阴煞窟那头的突袭失败了? 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他一边想着一边盘算。 孟川没有选择从凉州边境突围,而是直接返回了夏国,这说明本体一定另有打算,多半是要通过血河殿那座传送阵法直接离开西北。 既然如此,再在凉州边境固守便毫无意义,反而会成为何足道突袭的对象,毕竟洛幽冥到时传讯通知,孟川潜入腹地的消息便不是秘密。 必须尽早撤离! 孟山站起身来,将殷玄等人召集至中军大帐。 四人陆续到来,各自落座。 孟山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孟某已收到确切消息,何足道等人随时准备突袭。诸位即刻随我返回小极宗,这座营地,便留给何老怪当个念想。” 他说话时语气平淡。 殷玄与陆横天对视一眼,虽然不知道孟山是如何收到的消息,但既然他说不用等了,那便不用等了。 五道遁光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离开营地,朝小极宗方向疾掠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座失去了阵眼支撑的遮掩大阵仍在自行运转,将空荡荡的营地笼罩在一片与平日无异的灵力波动之中。 阵外,凉州大阵的光幕依旧在空中缓缓流转。 何足道悬于大阵内侧,目光穿透光幕望向联军营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一个时辰前,联军那边还有零星的灵力波动传来,现在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但他没有贸然出击,小心谨慎才是他的处事风格。 然而就在这时,一份来自圣教据点的紧急传讯让一切骤然明朗。 厉寒亲自来到何足道的静室,将一枚传讯玉简递到他手中。 玉简中的内容极短,只有寥寥数语,通道已开,古圣教重临,遇孟川设伏,洛幽冥率残部赶来汇合。 第1221章人去楼空,肆虐西北! 何足道读完玉简,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猛然睁大。 孟川设伏?这小子不是刚才还在阵前压阵吗? 他略一琢磨便回过味来,心知自己中计。 他冷哼一声,拂尘一甩便踏出静室,召集厉寒、澹台煌等人,带着凉州精锐冲出大阵,直奔联军营地而去。 何足道一马当先,拂尘裹挟着空间法则之力狠狠砸向营地外围那道遮掩大阵。 只一击,大阵便如同泡沫般轰然碎裂,露出了其下空空荡荡的营地。 营帐仍在,阵盘仍在,甚至那些篝火还在噼啪作响地燃烧着,唯独人没了。 一个不剩。 何足道面色铁青,神识如同潮水般铺展开来扫遍整座营地,连一个活人都没有找到。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厉寒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极不常见的冷意。 “厉寒,你不是日日吹嘘你圣教的情报网无处不在?怎的他们跑了个干干净净,你却连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厉寒面色阴晴不定,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确实没收到任何情报,联军这场撤退从始至终都在遮掩阵法的笼罩下进行,低阶修士分批转移,高阶修士最后撤离,所有随身物品统一收缴,内鬼就算想传讯也无从下手。 当然这些事情他自然无从知晓,如今只是在心中盘算是不是自己的内鬼被对方找到。 厉寒能忍下何足道的颐指气使,澹台煌却忍不了。 这位赤发峰主将焚狱骨矛往肩上一扛,猩红眼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何老怪,先前本座几次三番说要出击,是你推三阻四非得固守大阵,说什么那小子在阵外压阵,贸然出击正中下怀。如今人被你的乌龟缩头大计放跑了,反倒指责起我等来了?” 他如今底气十足。 方才厉寒已收到圣女传讯,封印已破,古圣教重临,他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孤家寡人,无需再看何足道的脸色行事。 何足道猛地朝澹台煌看去,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深极厉的寒光。 澹台煌丝毫不惧,猩红眼瞳与他正面相抗,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了几分。片刻后何足道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凉州方向飞去。 他自然明白澹台煌的底气是什么,对方这是要上屋抽梯,如今与圣教冲突不太明智。 但没关系,这次他忍了,要不了多久之后,他倒是想看看澹台煌还敢不敢再他面前放肆! 厉寒望着何足道远去的遁光,转向澹台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澹台峰主,此时还不是翻脸的时候。何老怪虽被耍了一遭,但他的空间法则与那域外邪魔仍是我圣教不可或缺的助力。” “当务之急,是改造西北,将这片土地彻底打造成圣教的后方。待洛圣女与赫连峰主率部抵达,我等便再无后顾之忧。” 澹台煌冷哼一声,没有与厉寒多说什么,脚下煞元涌动,化作一道赤黑遁光朝凉州方向疾掠而去。 夜空中那道赤黑尾迹渐渐消散,只剩厉寒独自站在人去楼空的联军营地之中。 改造西北,将这片土地彻底握在圣教手中,这才是日后的立身之本。 孟川依旧盘坐在血煞天池之中。 经过两日多的吸纳与炼化,整座血煞天池的血煞之气浓度已直线下降,最外围区域的煞气稀薄了数倍不止。 他的混元引煞诀在五行圆满之后吸纳速度大增,丹田中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已基本恢复至全盛状态,那股圆融沉凝的气息在经脉中奔腾流淌。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刑罡霸体诀在连续两日磅礴血煞之气的冲刷下已到了突破的边缘,暗红战纹在皮肤下时隐时现,肉身强度正在缓缓推进,却始终差了那临门一脚。 根据功法所述,刑罡霸体诀修炼到这种境界需要一种极特殊的灵材辅助炼化入体,方能真正突破。 此物名为地煞玄晶,乃是一种在极端煞气环境中孕育万载方能成型的稀有矿石,内部蕴含最纯粹的煞元精华。 若是在遗弃之地,这东西虽也算珍贵,却绝不至于难寻。 但外界煞气稀薄,只有在极少数古老的地下矿脉中才能偶然发现一二,他在中州游历这些年也未曾见过半块。 他压下突破的念头,正要朝池底金莲处潜去,便听到池畔传来血河老祖那苍老而低沉的声音。 “孟川,恢复得如何了?” 孟川破开水面,落在池畔。 他周身气息沉凝内敛,再无半分大战后的虚浮。 “老祖,已无大碍。” 血河老祖站在池边,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上愁容愈深,听到孟川回答便又开口。 “那就好。老夫刚收到消息,如今圣教正在西北大肆活动,收服各宗。有几个不肯归顺的小型宗门已遭灭门之祸。除了蛮象宗得何足道庇护幸免于难,便是青州的天玄宗都已经归顺圣教。以他们的推进速度,想来要不了多久便会抵达夏国。” 孟川听完,面色微沉。 天玄宗乃是当之无愧的青州霸主,纵横西北数百载,如今竟也归顺了圣教。 看来古圣教重临的消息已在西北传开,那些中小宗门在三大峰主的威压下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俯首称臣。 留给血河殿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他当即开口。 “老祖放心,我这就开始收取金莲。” 话音未落,他已再度纵身一跃,身形笔直地没入池水之中。 熟悉的侵蚀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没有撑起护体灵光,一路下潜。 池水经过这两日的吸纳浓度大降。 对孟川的威胁更是极低,他体内的混元之力自行流转,将侵入经脉的煞气一一炼化,补充着丹田中的灵力。 很快,池底那片暗红色的岩层便出现在视野中。 那朵新生的血煞金莲正悬浮在岩层正中央,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呈淡金之色,越靠近花心色泽便越浓郁。 莲蓬中央那缕纯白的净煞血焰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摇曳,没有声响,却散发着足以将寻常元婴修士焚为灰烬的恐怖高温。 第1222章收取金莲,真芽护体! 它比当年那朵老金莲少了几分霸道的威压,多了几分初生的温润,但那股净化一切的至纯之力,丝毫不减。 孟川悬停在金莲前方,沉默了一息。 当年他收取老金莲时,是以混元之力将金莲一点一点地炼化。 先从最外层开始,逐步熟悉净煞血焰的灼烧,才最终将莲蓬连同净焰一并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耗费了极久,痛苦而漫长。 这一次不同。 他不能炼化这朵金莲,必须将它完整地带出血河殿,寻一处合适的地方重新安置。 这意味着他要将金莲整个纳入体内,却不让它与肉身融合,让它始终保持外物的形态。 净煞血焰不会因为他体内已有一朵老金莲便对他网开一面,这朵新金莲对他而言将始终是一个入侵者,每一次脉动都会毫不留情地灼烧他的五脏六腑,直到他将它从体内取出为止。 他缓缓伸出右手,五指虚张,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化作一只大手探向金莲根部。 当年他收取老金莲时,光是将混元之力靠近金莲便被那层血色光华烧得嗤嗤作响,每一寸推进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而此刻,他的混元之力已五行圆满,质量比当年强了不止一筹,银色大手穿透那层血色光华时,虽仍被灼烧得嗤嗤作响,却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退缩。 大手握住了金莲的根茎,那根茎通体呈暗金之色,粗如儿臂,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 他轻轻一提,金莲纹丝不动。 这朵金莲虽是新生的,却已在这片池底扎根,根系与地脉灵枢紧密相连。 他加大了混元之力的输出,大手缓缓收紧,一点一点地将金莲从岩层中向上拔起。 岩层发出低沉的轰鸣,裂纹从金莲根部朝四面八方蔓延。 金莲在抗拒,它虽未开灵智,却本能地感知到了威胁。 净煞血焰猛然暴涨,纯白火焰如同被激怒的困兽般从莲蓬中喷涌而出,将整朵金莲笼罩其中。 那股火焰顺着混元之力蔓延而来,烧得银色大手表面嗤嗤作响。 孟川面色不变,只是继续加大混元之力的灌注,将火焰牢牢挡在体外。 他将金莲从岩层中连根拔起,那朵磨盘大小的金莲悬浮在池水中,莲花瓣轻轻摇曳,净煞血焰在莲心处微微跳动。 真正的考验是从他将金莲纳入体内的那一刻开始的。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混元之力的包裹缓缓撤去。 几乎在包裹消散的同一瞬间,金莲便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般轰然爆发。 净煞血焰从他掌心狂涌而入,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疯狂蔓延,纯白火焰在他体内肆无忌惮地燃烧,将他丹田中的混元之力烧得嗤嗤作响。 那股火焰所过之处,经脉内壁寸寸龟裂,又在不朽真芽的生机下迅速愈合,再被灼烧,再愈合。 他的额上青筋根根暴起,牙关紧咬,喉中却仍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紧接着,他将金莲缓缓朝丹田送去。 这个过程比当年炼化老金莲时更加痛苦,因为这一次他没有炼化金莲的任何一部分,净煞血焰对他的排斥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他的强行压制而愈发狂暴。 金莲每下沉一寸,他的经脉中便多出无数道被净焰灼出的裂痕,不朽真芽的修复速度几乎要被灼烧的速度压过。 莲蓬中央那缕净煞血焰在丹田中熊熊燃烧,将他的混元元婴都映上了一层惨淡的白光。 他体内那朵已炼化的老金莲正在极缓慢地释放着同源的气息,安抚这朵初来乍到的新金莲,过程极为缓慢,灼烧仍在持续。 他将金莲压制在丹田一角,以混元之力层层包裹,不让它的净焰继续蔓延。 那朵金莲在他丹田中缓缓旋转,暂时不再挣扎,但那股灼烧本源的痛楚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他强忍着剧痛,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脚下猛然一踏,身形如同一道利箭般朝池面上方激射而去。 池水在身后合拢,暗红色的暗流将那道灰色身影渐渐吞没。 池水里,他的遁光歪歪扭扭,有时灵力在净焰的干扰下骤然一泄,整个人便朝下方坠去数丈,又被他强行拉升回来,继续往上。 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柄烧红的刀刃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铁水,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他破水而出,落在池畔。 那张平日里沉稳如渊的面孔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额上青筋尚未完全消褪,浑身衣袍被汗水与池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仍在微微颤抖的肌肉轮廓。 丹田中那朵新生的血煞金莲仍在翻涌不休,净煞血焰在他经脉中四处乱窜,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灼烧本源的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将他从内部点燃的火焰压下,脚下灰光一闪,便歪歪扭扭地朝谷口方向飞去。 遁光忽明忽暗,时而猛然一坠,时而又被他强行拉升回来。守在谷口的凌长老看到这一幕,骇然色变,正要上前搀扶,却被孟川抬手制止。 “不必管我,去大殿!”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凌长老不敢怠慢,连忙紧随其后。 从血煞天池到大殿的这条路,孟川曾走过无数次。 每一次他都走得沉稳而笃定,唯独这一次,他的遁光歪歪扭扭,每一次即将坠落时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硬生生拽回空中。 丹田内的净煞血焰仍在肆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反复灼烧与修复。 每一次灼烧都是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昏厥的剧痛,每一次修复都是不朽真芽在释放出庞大生机。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血河老祖还在大殿等他,全宗上下数百条人命都在等他。 那些在大殿外列队等候的弟子们看到那道歪歪扭扭的遁光时,先是惊愕,随即是担忧,最后是深深的敬意。 他们不知道太上长老在血煞天池中经历了什么,但他们看得出来,这个人正在承受着某种他们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他依然在朝他们飞来。 第1223章国师攻阵,传送离开! 孟川跌跌撞撞地落在大殿外侧的青石地面上,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瘫软在地。 他单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丹田位置,那里,那朵新生的血煞金莲仍在翻涌不休。 净煞血焰透过他体内混元之力的层层包裹,依旧将灼烧本源的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根根暴起,牙关紧咬,却仍有一缕极淡的血迹从嘴角渗出。 大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血河殿所有弟子,从筑基到炼气,从须发皆白的老者到稚气未脱的少年,悉数到齐。 数百道目光在夜色中同时聚焦在那道踉跄落地的灰袍身影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看到了太上长老此刻的状态,那分明是在承受着某种他们无法想象的痛苦,却仍强撑着站在那里。 血焱真人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可他的手刚伸到孟川身前三尺处,一股炙热到足以融化法宝的恐怖高温便扑面而来,将他硬生生逼退。 那是净煞血焰的气息,即便被孟川以混元之力层层压制,仍有极细微的一缕透过他的皮肤逸散出来。 “别…过来。” 孟川抬起头,声音虚弱,断断续续,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坚定。 “老祖,开...阵!” 血河老祖从袖中取出那枚孟川交给他的玉符,枯瘦的手指学着孟川当初演示的手势,开始打入指诀。 他的手法不算快,甚至有些生涩,但每一个指诀都打得极为认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玉符在他掌心缓缓亮起,先是极淡极微的一缕荧光,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璀璨。 大殿外,孟川当年亲手布下的阵纹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般逐一亮起,古朴的铭文从青石地砖中浮现,流转着温润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山门方向传来。 护宗大阵的光幕剧烈震颤,暗红光华疯狂明灭。 阵外,两道身影正悬于虚空。 当先一人身穿天师道袍,正是何足道。 他身侧那团翻涌的黑气,正是在凉州边境被玄天斩灵剑一剑削去部分本源的域外邪魔。 这老东西果然来了。 古圣教既然已重临,他便无需再龟缩在凉州大阵之中,腾出手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带人前来血洗血河殿。 护宗大阵的光幕在何足道的拂尘与域外邪魔的黑气双重轰击下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明灭,却依旧牢牢挡在山门外。 这座孟川亲手布下的四阶极品护宗大阵,即便失去了血煞金莲的加持,即便没有弟子们在节点注入灵力,仍凭自身的阵纹结构硬生生扛住了元婴巅峰的猛攻。 但孟川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没有灵力供应,仅凭阵纹本身,最多再撑数十息。 血河老祖的指诀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玉符之中。 玉符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整座大殿都在微微震颤。 殿外那些阵纹在这一瞬同时亮起,白光从每一道铭文中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座庞大的传送阵图。 下一瞬,白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广场,将数百名血河殿弟子连同血河老祖、七煞道人、血焱真人以及孟川一同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时,广场上已空无一人,只有那些阵纹仍在缓缓黯淡,如同燃尽了最后一缕光华的烛火。 何足道悬浮在护宗大阵外,拂尘裹挟着空间法则之力狠狠砸向光幕。 域外邪魔的黑气也在同时从侧翼轰来,将大阵轰得剧烈震颤。 终于,失去了阵眼支撑的光幕在十数息的重击下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暗红碎片簌簌飘落。 何足道身形一闪便掠入山门之内,神识如同潮水般疯狂铺展开来,扫过每一座山峰、每一间洞府、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他站在空旷的大殿之前,脚下青石地面上那些黯淡的阵纹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空间传送时特有的灵力波动。 传送阵。 这是早已在修仙界失传的上古传送阵。 何足道的面色铁青,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奇闻秘术没见过,可这传送阵,他只在古籍中读到过。 早已随着上古大战一同湮灭在岁月中的上古传送阵,竟在一个西北边陲小宗的山门中重现于世。 那小子不仅战力惊人、阵道造诣高绝,竟还掌握着失传的上古传送阵。 这一次他亲率大军而来,本以为能将血河殿一网打尽,却不想又扑了个空。 他站在人去楼空的广场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在他身侧,域外邪魔的黑气仍在翻涌不休,猩红眼瞳中闪烁着同样不甘的怨毒。 而在遥远的沧澜州,云澜宗遗址的崖壁洞窟深处,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传送阵正缓缓亮起白光,数百道身影正从宗内广场无声浮现。 “什么人?!” 一声暴喝划破了云澜宗遗址的寂静。 怒涛殿驻扎在此的留守修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各色遁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肃杀的天幕。 然而当他们看清广场中那黑压压的数百道人影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几百个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宗内广场,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遁光痕迹,就像是直接从虚空中凭空冒出来的。 “敌袭!” 为首的执事长老厉声喝道。 留守在此的怒涛殿修士只有数十人,骤然面对数倍于己的陌生修士,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副殿主韩松最近带了长老过来,否则仅凭留守的这点人手,面对这数百名不知底细的修士,绝无可能取胜。 血河殿这边,炼气期的低阶弟子们承受不住长距离传送,大半瘫软在地,面色惨白,胸中翻涌不止。 筑基后期及以上的弟子们则稍好一些,虽然同样头晕目眩,却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纷纷从储物袋中掏出法器与法宝。 双方在广场上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两道遁光从大殿方向激射而至。 当先一人正是怒涛殿副殿主韩松,身后跟着一名怒涛殿的元婴中期长老。 那名长老见到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面色骤变,厉声喝道。 “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我怒涛殿地盘!” 话音未落,一件法宝已从袖中飞出,灵力注入之下光芒大盛,声势颇为惊人。 第1224章云澜旧址,遮蔽金莲! 韩松却猛地抬手拦住了身旁的长老,目光紧紧盯在人群中央那道歪歪扭扭站着的身影上。 他记得那个约定。 当初在云澜宗遗址,孟川将传送阵的激发之法交给他时,曾说过一句话。 若将来有许多人从此传送阵出来,自称血河殿之人,还请韩长老看在孟某的薄面上,好生照料一二。 “韩长...老,是...我。” 虚弱的声音传出,出声之人正是孟川。 血河殿众人听到太上长老的声音,纷纷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孟川强撑着站在人群中央,整张脸惨白得如同宣纸,额上青筋仍未完全消退,嘴唇因剧痛而微微发颤。 方才传送之时,空间撕扯之力将他丹田中那朵本就躁动不安的金莲再度激怒,净煞血焰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让他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又承受了一轮新的灼烧。 韩松看清孟川的面容,当即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连忙挥袖朝身后那些仍举着法宝的怒涛殿修士喝道。 “自己人,都把法宝放下,各自散去!” 怒涛殿众人面面相觑,但副殿主发了话,谁也不敢怠慢,纷纷收起法宝法器,不过片刻便散得干干净净。 韩松快步上前想要查看孟川的情况,可他的脚步刚动,一道血色身影便挡在了他与孟川之间。 是血河老祖,他不清楚韩松与孟川的交情究竟有多深,绝不敢在这等时候让任何人接近孟川。 韩松被血河老祖拦住,也不着恼,只是停在原地,目光越过血河老祖的肩膀落在孟川身上,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疑。 他可听说了凉州边境的消息,这位孟长老以一己之力独斗数位元婴巅峰还杀了一个冥渡老怪,如今却这副模样,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孟川没有多做停留,勉强运转体内混元之力,歪歪扭扭地架起遁光朝后山方向飞去。 血河老祖朝七煞道人使了个眼色,七煞道人当即紧随其后,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松还准备跟去,却被血河老祖叫住。 “韩长老,请留步。” 韩松看了一眼孟川远去的遁光,按下了心中的担忧,转过身来与血河老祖交谈起来。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血河老祖也同样有太多事需要向这位怒涛殿副殿主确认。 后山一处寒潭旁,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下。 这处寒潭水质清冽,深不见底,潭水终年冰凉刺骨,是云澜宗当年用来淬炼灵材的天然冷泉。 孟川在寒潭边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布下禁制,遮蔽了周遭数里神识探查。 接着他右手并指如剑,抵在丹田位置。 他催动混元之力强行包裹住那朵金莲,将它一寸一寸地从丹田朝上方挪移。 金莲每上升一寸,那股灼烧的剧痛便增强一分。净焰在他喉咙与胸腔中燃烧,将他整个人的皮肤都灼得通红,仿佛体内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向四面八方。 七煞道人站在数丈外,看着孟川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至额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只能握紧了袖中的短戈,将神识铺展到极致,警惕地扫视着周遭每一寸黑暗。 终于,孟川猛地张开嘴,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直落入前方的寒潭之中。 那朵金莲刚脱离孟川的压制便骤然膨胀回圆盘大小,净煞血焰在莲心处疯狂燃烧,将整朵金莲映得如同一轮坠入凡尘的烈日。 寒潭的水刚触及金莲便开始剧烈沸腾,无数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将整片后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那雾气带着极淡的血腥气息,却不让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温热的生机。 蒸汽持续了许久方才渐渐消散。 待最后几缕白气散尽后,寒潭已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清澈见底的潭水此刻翻涌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金莲释放出的血煞之气正在缓缓改造这片水域。 丝丝缕缕的血煞之力从潭底升起,在潭面上形成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红薄雾,与当初血煞天池中的景象如出一辙。 沸腾的池水逐渐恢复了平静,唯有莲心中央那缕净煞血焰仍在缓缓燃烧,明灭不定,如同这片新生的血煞之池微弱而顽强的心跳。 孟川看着那朵在潭水中缓缓旋转的金莲,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瘫软在地。 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的翠绿光华正在缓缓流转,替他修复着被净焰灼烧了许久的经脉与脏腑。 他躺在寒潭边冰冷的青石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出劫后余生的呻吟,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朵金莲,终究被他完整地带了出来。 血河殿的根基,算是暂时保住了。 七煞道人站在寒潭边缘,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扫过潭水中那朵缓缓旋转的血煞金莲,又落在瘫软在地的孟川身上,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将手中那柄七煞戮阴戈握得更紧了几分,转身面朝来路的方向,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般守在寒潭之外。 在孟川重新站起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片区域半步。 孟川在寒潭边瘫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的翠绿光华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被净煞血焰灼烧了许久的经脉与脏腑。 那些被灼裂的经脉内壁在生机的浸润下缓缓愈合,被烧损的五脏六腑也逐渐恢复了原有的活力。 他的面色从惨白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额头上的青筋终于完全消退,那只一直死死攥着衣袍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息,那气息中仍夹杂着几缕极细的纯白余烬,在夜风中飘散。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寒潭中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血煞金莲上。 潭水已被金莲散发出的血煞之气改造,原本清澈见底的寒潭此刻翻涌着暗红色的光泽。 莲心中央那缕净煞血焰仍在缓缓燃烧,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潭面上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他眼神坚定,抬手朝寒潭周遭打入指诀,神识之力裹挟着混元之力开始在虚空中勾勒阵纹。 灵材粉末从指尖飞出,一道道古朴的铭文在潭边的青石地面上无声浮现,彼此勾连、嵌套,不多时便凝聚成一座小型的隐匿封禁阵法。 阵纹在夜色中极轻微地一亮,旋即隐入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从潭水中逸散而出的血煞之气被阵法牢牢锁住,那股足以让方圆数百里修士垂涎的至宝气息也随之渐渐消散。 整个寒潭重新恢复平静,哪怕元婴中期在外查看,也绝无可能发觉此地异常。 第1225章安置宗门,打消觊觎! 做完这一切,孟川方才转过身来看向七煞道人。 七煞道人依旧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般守在寒潭外,手中那柄七煞戮阴戈始终握得紧紧的,神识铺展在周遭每一寸黑暗中,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走,去大殿。” 孟川开口,声音中仍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消散的沙哑,却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七煞道人点了点头,脚下遁光一起,紧随孟川身后。 两人仅用了十几息功夫便返回了云澜宗大殿广场。 数百名血河殿弟子依旧席地而坐,井然有序地等待着宗门上层的安置。 血焱真人快步迎上前来,低声禀报道。 “太上长老,韩长老邀老祖前往大殿商谈,如今还在殿中。” 孟川点了点头,吩咐七煞道人留下来安抚宗内弟子,又朝广场上那些年轻的炼气弟子们看了一眼。 他们的面色仍有些发白,显然传送时的空间撕扯之力对修为较低的弟子影响不小,但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并无惊惶之色。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守在殿门口的那名筑基后期弟子认得孟川,远远便看到他拾级而上,连忙转身轻敲殿门,朗声通报道。 “殿主,孟长老来了!” 殿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韩松那张红光满面的面孔出现在门后,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热络与喜色。 “孟老弟,你可让老哥想念得紧!快进来说话。” 他侧身将孟川让进殿内,孟川笑着拱手回应,迈步跨入殿中。 大殿内陈设依旧,血河老祖正坐在上首客位,见孟川进来,微微颔首。 孟川在老祖下首落座,自然而然地摆出了晚辈的姿态。 韩松何等眼力,只看了一眼这两人的座次便心中了然,那老者在孟川心中地位极高。 他又朝殿外那名弟子吩咐了几句,不多时那弟子便端着几盏新沏的灵茶送入殿中,随即退出门外,将殿门重新合拢。 “韩长老,哦不,韩殿主。” 孟川端起茶盏,开门见山地说道。 “此番贸然率血河殿上下前来叨扰,多有不便之处,还望韩殿主多多包涵。” 韩松摆了摆手,面上笑意愈发亲切。 “诶,孟老弟说的哪里话。你我何等交情,当年在碧波城并肩作战,若是没有老弟,何来我这副殿主一说?往后还是叫老哥便好,莫要生分不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豪迈。 “老弟放心,你们的来意老哥已然知晓。怒涛城那边老哥不敢夸口,但这云澜宗旧址,老哥说一不二,往后这地方便是两宗共治,绝无主次之分。” 孟川放下茶盏,面上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双手抱拳郑重道。 “既如此,孟某便代血河殿上下数百条性命,先行谢过韩老哥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却也心知肚明,韩松之所以这般慷慨,不只是因为当年那点交情,更重要的是凉州边境那一战之后,他的实力已摆在台面上。 在这修仙界中,人情从来只是锦上添花,实力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韩松今日能在这云澜宗旧址说一不二,也全仗他这副殿主的位子坐得够稳。 而他这副殿主的位子能坐得这般稳,未尝不是因为当年孟川替他揪出了云母楼,让他在怒涛殿中立下了旁人无法撼动的大功。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端起茶盏。 大殿中茶香袅袅,气氛融洽而轻松。 血河殿数百条人命,便在这一盏茶的功夫里,在这片陌生的地界上找到了暂时的栖身之所。 孟川与韩松又寒暄了一阵,韩松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与孟川也算投契,几句话下来殿中的气氛便轻松了不少。 但孟川注意到,韩松在交谈中数次欲言又止,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后山方向瞟去,显然方才那血煞金莲爆发出的至宝气息已被他捕捉到了。 果然,又饮了一盏茶后,韩松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开口。 “老弟,老哥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方才后山那边忽然冒出一股至宝气息,那股波动,啧啧,老哥活了这把年纪也没见过。” “可还没等老哥过去瞧瞧,那气息又忽然消失了。不知那是何等宝物?能否与老哥说说,也让老哥开开眼界?” 孟川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韩松那张写满了好奇与坦诚的面孔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他心中清楚,韩松此人虽与他交情不错,但终究是一殿之主,掌管着万顷碧波海最庞大的势力。 血煞金莲这等能造就一方修炼圣地的至宝,若是让怒涛殿高层知道了它的真正价值,难保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打消韩松的念头,最好的办法不是隐瞒,而是让他亲眼看到,看到这宝物早已与他孟川血脉相连,任何人想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轻笑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缓缓伸出右手。 一朵璀璨的血色金莲虚影自他掌心无声浮现,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边缘呈淡金之色,越靠近花心色泽便越浓郁。 莲蓬中央,一缕纯白火焰正静静燃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净化之力。 金莲在掌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极淡的血煞气息逸散开来,正是方才从后山传来的那股至宝波动,只是此刻被压制得极为微弱,不再那般惊心动魄。 “老哥说的,可是这个?” 孟川似笑非笑地看着韩松。 韩松猛地坐直了身子,那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川掌心的金莲虚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 对了,就是这股气息。 他方才在后山感应到的至宝波动,与眼前这朵金莲散发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这气息内敛了不知多少倍,温顺地伏在孟川掌心,仿佛一头被彻底驯服的凶兽。 他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与几分自嘲。 “老弟宝物众多,当真让人艳羡。不过话说回来,这等至宝若是换了旁人拿着,怕是早就引来了杀身之祸。也就是老弟这等实力,才配得上这般宝物。宝马配英雄,合适,合适得很啊!哈哈哈!” 第1226章分区而治,重建宗门! 孟川附和的笑了两声,手中金莲也不收回,就这么明晃晃的展露。 他刻意等这股至宝气息被宗内所有高阶修士捕捉,让他们知晓这至宝就在自己身上。 韩松颇为羡慕地看了一眼孟川掌心的金莲,那目光中虽有不舍,却无半分贪婪,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觊觎,什么东西只能远观。 孟川将金莲虚影重新收回体内,面上笑意不减,心中却是微微松了口气。 韩松此人识趣,这便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旁人,敢觊觎一个试试! 他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便听韩松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老弟,老哥也不跟你客套了。如今凉州边界那边究竟如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孟川神色。 “前些日子老哥收到殿中传讯,说中州联军已经撤回了小极宗,但那边的具体情况,传讯中语焉不详,老哥心里一直悬着。若还需要人手支援,老哥这边还能再抽调出些人来。” 孟川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 凉州边境的消息迟早会传到这边,与其让韩松从旁人口中听到被夸大或扭曲的版本,不如由他亲口将真实的局势和盘托出。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极深的无奈。 “局势不好。古圣教已经重临了。” 韩松端着茶盏的手猛然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那张方正面孔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孟川没有等他追问,便将凉州边境的战事从头说起。 说到最后洛幽冥已经带着残部杀出阴煞窟、整个西北已彻底沦陷时,韩松早已坐不住了,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整个人霍然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古圣教,竟然真的让他们破开了封印…”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孟川,那张向来沉稳的面孔上此刻已满是掩饰不住的焦虑。 “老弟,若此事属实,整个中州乃至万顷碧波海都将面临一场浩劫。西北沦陷,下一个便是西域,西域若是守不住,我怒涛殿便是首当其冲!” 他不是在杞人忧天,怒涛殿掌控万顷碧波海,与中州西域隔海相望,一旦古圣教与何足道将整个西域拿下作为大后方,届时跨海东进,怒涛殿便是他们踏足东海的第一块绊脚石。 “老弟,此事关系重大,绝非我一人所能决断。我必须立刻返回怒涛城,将你所言尽数禀报殿主与诸位太上长老。” 他正欲离开,又想起孟川今日嘱托,方才继续开口。 “此地事宜我会交代下去,绝不会怠慢了血河殿的诸位道友。待我回来,再与老弟把酒言欢!”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神识飞速刻入几道指令,将血河殿弟子安置等一应事宜安排得妥妥当当。 “老哥先忙正事,旁的日后再说。” 孟川站起身来,双手抱拳,语气中没有半分不悦,只有发自内心的理解。 韩松冲孟川重重点了点头,又朝血河老祖拱手一礼,便大步推开殿门。 一道遁光从云澜宗大殿外冲天而起,朝万顷碧波海方向疾掠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澜宗旧址。 孟川目送韩松的遁光消失在海天尽头,抬手在大殿内布下一道隔音禁制,方才转向血河老祖。 他的面色已比刚从寒潭出来时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疲惫。 “老祖,那朵金莲已被我安置在后山寒潭之中,周遭布了封禁阵法,至宝气息暂时不会外泄。” “但宗门初来乍到,这片地方虽说是两宗共治,却终究是怒涛殿的地盘。咱们实力虽强,金莲却绝不可暴露。”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 “还请老祖安排弟子前往后山,在寒潭周遭重新建造楼阁殿宇,作为血河殿的核心驻地,与怒涛殿的人手彻底分隔开来。” 血河老祖闻言点了点头。 他活了数百年,自然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血煞金莲是血河殿数千载的根基,能造就一方修炼圣地,若是让怒涛殿高层知道了它的真正价值,难保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韩松虽与孟川交情不错,但他终究只是副殿主,怒涛殿真正的掌权者是那位殿主与太上长老。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老夫明白。关于金莲之事,低阶弟子不必知晓其中内情,只需告诉他们后山寒潭是宗门新立的禁地,擅入者严惩不贷。其余知晓内情的结丹长老,老夫也会严令他们保守秘密。只是...” 他顿了顿,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顾虑。 “这金莲终究不能藏着不用。弟子们日常修炼所需血气,全赖这朵金莲供给。日久天长,怒涛殿那边总会有人察觉到异常,届时怕是瞒不住了。” 孟川闻言一笑,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 “老祖放心,此事我早有计较。待我腾出手来,便在后山重新布置一套组合大阵。最外层为防御阵法,外层则是幻阵,扭曲神识探查。” “中层为封禁大阵,将金莲散发出的血煞之气尽数锁在核心区域之内。内层再设一道牵引铭文,将金莲释放的煞气以固定阵纹导入新建的修炼静室之中,按照修为高低划分静室级别供给血气浓度。” “如此一来,弟子们在静室内修炼时与在血煞天池中无异,但任何外人以神识探查后山,都只会感应到一片寻常的寒潭,绝无半分至宝气息外泄。只要咱们的弟子日常不与怒涛殿的人过多来往,这个秘密便能再藏许多年。” 血河老祖看着孟川那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从当年他在血煞天池护法的突破结丹小修,如今成长到运筹帷幄、将宗门安置得妥妥当当的太上长老,这个年轻人已彻底接过了他肩上的担子。 他守护血河殿数百年,如今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整座宗门踽踽独行了。 第1227章居安思危,消息互通! 血河老祖欣慰地笑了笑,伸手在孟川肩头重重拍了一记。 “既然如此,老夫这便安排下去。” 说罢他转身推开殿门,大步朝广场上那些仍在等候安置的弟子们走去。 孟川目送老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并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站在大殿中,透过敞开的殿门望着广场上那些正朝后山方向有序转移的弟子们,望着他们年轻的面孔上那几分初来乍到的好奇与茫然。 他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片刻后,他迈步走出大殿,找到了那位方才与韩松一同出现的怒涛殿元婴中期长老。 那长老见他过来,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显然韩松在离开前已通过传讯玉简交代了后续事宜。 孟川也不客套,直截了当地说道。 “长老,劳烦转告贵殿弟子,血河殿的驻地不必再另行安排。云澜宗旧址的原有殿宇楼阁由贵殿继续使用,我血河殿自会在后山另行建造。从今日起,后山区域划为血河殿专属驻地,贵殿弟子若无要事,请勿踏入后山范围。” 那元婴中期长老闻言连连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孟长老放心,韩殿主已有吩咐,一切以孟长老的安排为准。后山那片区域本就荒废多年,贵宗自行处置便是。我会约束殿中弟子,绝不让任何人擅闯。” 他说完又朝孟川拱了拱手,转身去安排怒涛殿的人手调整布防。 很快,云澜宗废墟之上便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片区域,前山原有的殿宇楼阁归怒涛殿使用,后山那片被寒潭滋养的山谷则由血河殿从头开始建造新的宗门。 孟川独自站在云澜宗大殿前的广场上,夜风从万顷碧波海方向灌入山谷。 他没有立刻前往后山,而是就这么站在寒风之中,目光越过云澜山残破的殿宇楼阁,投向西北方向。 血河殿已在沧澜州初步安置完毕。 接下来便是宗门上下的齐心协力,将后山那片荒废山谷重新建成能够承载数百名弟子修炼起居的新山门。 长老们带着筑基弟子伐木凿石,炼气弟子们在血焱真人的调度下搬运灵材、平整地基。 假以时日待他将完整的牵引大阵布成,这里的修炼条件绝不会比当年血煞天池差。 如今最棘手的,还是古圣教那头。 洛幽冥已带着残部与何足道合流,赫连绝与厉绝尘虽被他重创,但以圣教的资源与手段,想来最多月余这些顶尖战力便能恢复。 整个西北届时彻底沦为圣教的后方,下一步他们的目标必然是东进。 沧澜州与小极州毗邻,若能将防线布置在小极州地界,将圣教死死挡在小极州,血河殿便能安然无恙,万顷碧波海亦能无虞。 他心念一动,通过那一缕化身与本体之间若有若无的心神联系朝远在小极州的孟山传去一道讯息。 两人隔着一州之地,心神联系虽有些断续,但已足够传递关键信息。 “孟山,你那边情况如何?” 片刻后,孟山的回复在心念中响起,声音沉稳而清晰。 “本体,我这边一切安好。何足道将遮掩阵法摧毁后便带人返回了凉州,并未继续东进。联军这边也无伤亡。阴煞窟那头究竟是什么情况?” 孟川将阴煞窟之战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他说得简短而全面,将古圣教如今的实力分布一一告知。 末了他顿了顿,继续以心念传讯道。 “我这边还需在后山布置大阵,将血河殿的驻地彻底稳固下来,至少需要两日时间。两日后我便会动身前往小极州与联军汇合。” “你那边需联络一切可以协助的力量,抓紧时间驻防小极州,务必抢在圣教彻底整合西北力量之前将防线构筑完毕。否则一旦他们站稳脚跟,腾出手来东进,小极宗首当其冲,届时整个中州都将面临浩劫。” “明白,我这就召开联盟议事,将情况告知各宗。” 孟山那头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后便再无音讯。 孟川收回心神,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弟子们仍在热火朝天地伐木凿石,几座临时搭建的木屋已初具雏形,寒潭周遭的空地上堆满了从山外采伐来的灵木与石材。 长老们穿梭其间,调度有序,每个人的脸上虽带着疲惫,却都透着劫后余生的踏实。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在寒潭外围寻了处视野开阔的高地,翻手取出灵材粉末,开始布置第一道防御阵纹。 在殿宇楼阁建成之前,至少要先确保这片核心区域的安全。 而在千里之外的小极宗山门内,孟山已紧急召集了联盟议事。 众人在小极宗大殿中依次落座,玄剑宗的殷玄与陆横天,玉鼎门的霍元洲,南陇谷的玄钧真人,小极宗的莫清玄,鬼谷的雷行云,各宗主事之人悉数到场。 孟山依旧坐在下首,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确认无人缺席后直接开门见山。 “据可靠消息,古圣教已经重临。”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孟山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将古圣教的战力分布一一道来。 玄阴峰峰主赫连绝,元婴巅峰,可分化出拥有本体七成战力的分身。 新任血煞峰峰主厉绝尘,元婴巅峰,身怀九枚镇魂骨钉,施展秘法后肉身战力暴涨。 幽泉峰峰主幽姬,元婴巅峰。 除这三大峰主之外,还有近十名从遗弃之地脱困的元婴修士。 而最令殿中众人面色凝重的,是那位圣女。 洛幽冥,两千年前圣教最后一任圣女,元婴巅峰修为,掌控九阴渊砂大阵,一身战力不在何足道之下。 他刻意隐瞒了孟川只身前往设伏,如今他代表的就是孟川,一旦让众人知晓在此的只是孟川的化身,只怕军心不稳。 殷玄与陆横天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深的忌惮。 此前凉州边境众人已亲眼见过何足道的恐怖,而这等层次的对手,圣教竟还有一位。 第1228章大敌当前,南蛮部落! 霍元洲那双浓眉拧成了疙瘩,玄钧真人捋须不语,莫清玄面色铁青。 三个元婴巅峰中的顶尖好手,近十名元婴修士,一个实力不在何足道之下的圣女,再加上凉州那边随时可能东进的何足道与圣教残部。 仅凭小极宗这道防线,真的能挡住吗? 没有人敢开口问这个问题,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是挡不住。 但同样没有人敢说退,因为他们也都知道,身后便是中州,无路可退。 孟山将众人面上那抹深深的忌惮尽收眼底,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并无半分失望。 他看得出来,这些各宗的主事人虽然面色凝重,但那股被古圣教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战意并未消退,反而在沉默中愈发凝实。 他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而笃定。 “诸位,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古圣教不会因为哪一宗放弃抵抗便网开一面,我等唯有同心协力,共抗圣教,方能在这滔天巨浪中搏得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磐石般砸在殿中每一人的心头,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凝聚在一起。 “今日议事结束后,请诸位以各自宗门的名义发布正道令,传檄天下,邀请各地宗门与散修前来小极宗汇合。无论大小宗门,但凡愿为西北存亡出一份力者,中州联盟皆以盟友相待。” “同时,还请诸位联络各自宗门,将所有能够抽调的力量尽数派往小极州,这不是一场寻常的宗门征伐,而是决定大陆未来千载格局的生死之战。”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应下,殷玄则端坐于席间,手指在案几上极轻极慢地叩击着,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迟疑。 他数次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数次,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孟山捕捉到了殷玄面上那抹极细微的挣扎,洒然一笑,主动开口询问。 “殷长老有话不妨直说。此乃联盟议事,言者无罪,无论什么方案,都值得拿到台面上来商议。” 殷玄抬起头,目光在殿中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其实,还有两大势力。若能联合他们,未必不能与圣教正面一战。” “你是说极北的沧月宗,以及大陆南域的蛮荒部落?” 莫清玄眼眸一亮,接口道。 殷玄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莫清玄的猜测。 “沧月宗不用想了。” 霍元洲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当年沧月宗举宗迁离沧澜州,远赴极北苦寒之地,至今已有数百年未曾踏足中州一步,也再没过问大陆之事。莫说请他们出兵,便是想找到他们的山门所在都非易事。想让他们出手,绝无可能。” 他说完沧月宗,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极深的顾虑。 “至于南蛮部落,他们倒是想来,但一旦让他们来了,再想将他们赶回南域,只怕便不是当年那般容易了。” “霍长老所言极是。” 玄钧真人捋须颔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复杂的追忆之色。 “当年那场血战,中州各宗费尽心血方才将蛮荒部落压制回大陆南域。他们一旦重返中州,纵然打退了圣教,也绝不会再甘心退回那片蛮荒之地。届时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等今日之抉择,或许便是明日之祸端。” “南蛮部落?” 孟山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这个名字他在本体的记忆中略有印象,当年本体在鬼谷藏经阁翻阅典籍时曾扫过几眼,只是彼时尚有诸多要事缠身,未曾深入了解。 “孟长老年纪尚轻,可能未曾听过这个部族。” 玄钧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极深的历史沉重感。 “南蛮部落与我们寻常所知的修仙宗门截然不同。他们不以功法为重,而是以血脉为纽带,整个部族据说传承了某种极为古老的上古妖兽血脉,肉身天生强横无比,是大陆一等一的体修。” “虽然他们也兼修灵力,但灵力对他们而言仅为突破修为壁障、提升寿元而用。真正到了战场上,他们依靠的是那身堪比法宝的强横肉身。寻常修士的法宝打在他们身上,连层皮都未必能破开。”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数百年前,他们曾在中州扎根,势力极盛。只是行事作风极为彪悍,一言不合动辄灭人满门,从不讲什么修仙界的规矩。经历数次灭门惨剧后,各宗终于痛下决心,联合起来与其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 “最终决战,还是鬼谷谷主玄衍子亲自出山,以绝世阵道造诣布下惊天杀阵,方才将蛮荒部落的主力尽数困于阵中。那一战杀得血流成河,蛮荒部落精锐折损大半,剩下的残部被各宗联手逼退至大陆南域。玄衍子逼迫他们立下天道誓言,若无中州各宗应允,蛮荒部落及其后代永世不得踏足中州半步。” 殿中一片寂静。 这些陈年旧事,在场诸人中除了孟山,余者皆是亲身经历过当年那场血战的老一辈修士,对蛮荒部落的恐怖至今记忆犹新。 玄钧真人说完,殷玄方才接口道。 “这也是老夫先前迟疑的原因。放他们进来,无异于驱虎吞狼。古圣教固然是眼前大敌,可蛮荒部落这头猛虎一旦挣脱了天道誓言的枷锁,再想用笼子关住它,便是千难万难。” “但眼下,古圣教卷土重来,三大峰主加一个圣女,还有何足道与圣教残部为援,单凭我等的力量恐怕难以抗衡。正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老夫才将这驱虎吞狼之策重新摆回台面上来,供诸位一同参详。” 殿中再度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在盘算着这桩买卖的利弊得失。 驱虎吞狼固然险极,但若连眼前的狼都打不过,又何谈日后? 可若真将蛮荒部落从中州请回来,纵然打退了圣教,这中州大地又将迎来新的变数。 第1229章达成一致,改造西北! 孟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几边缘极轻极慢地叩击着。 他的目光在殿中众人面上一一扫过,将这些人的纠结与权衡尽收眼底。 莫清玄见众人皆沉默不语,双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来。 这位小极宗的太上长老素来在议事中极少率先表态,当年在凉州边境的联军大帐中,他便是迫于陆横天的眼神施压才不得不倒向玄剑宗。 但此刻,他那张清朗的面孔上再无半分往日的犹豫与摇摆,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老夫认为,还是应该与蛮荒部落接触。”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重重落下的。 “诸位,如今的局势已容不得我们再瞻前顾后。古圣教重临且与何足道合流,西北诸宗纷纷归降。我等若不寻求外援,无异于引颈就戮,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沉重。 “我宗的山门在此矗立了数千年,历经无数次大战,从未移址。当年古圣教全盛之时,中州各宗联手抗敌,有化神前辈出手镇压。” “可如今呢?最近一千多年里,老夫从未听说过哪个大宗门出了化神修士。那些曾经庇护过这片大陆的化神前辈们,有的早已寿元耗尽坐化于洞府之中,有的为了寻求突破之机消失在天地间,再无音讯。” “放眼整个中州,如今若说谁最有可能跨出那一步,非何足道莫属。” 他说到何足道三个字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极深的忌惮,那是在凉州边境亲眼见识过空间法则之威后留下的刻骨烙印。 “一旦让那老狐狸踏入化神之境,纵然我等有再多元婴巅峰也是徒劳。小极宗数千载传承,绝不能毁在老夫手中。正因如此,老夫明知此举是驱虎吞狼,仍坚持要与蛮荒部落接触。若有罪责,日后由老夫一力承担便是。” 莫清玄话音刚落,殷玄便霍然起身,第二个表了态。 “莫长老所言极是,老夫也赞成此事。生死存亡之际,不能再有派系偏见。” 他说话时语气斩钉截铁,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极深的决绝。 蛮荒部落固然凶残,数百年前那场血战中玄剑宗也折损了不少人手。 但那些陈年旧账与圣教和玄剑宗之间的血海深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圣教一旦卷土重来,玄剑宗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届时莫说山门基业,便是门下弟子的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在这等灭顶之灾面前,任何与圣教对抗的力量都是可以争取的盟友。 玄钧真人看了看殷玄,又看了看莫清玄,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权衡与挣扎。 他活了数百年,经历过当年与蛮荒部落那场血战,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那群体修的可怕。 但古圣教外加一个何足道,这份实力摆在眼前同样令人窒息。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南陇谷,没有异议。” 霍元洲紧随其后,洪亮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玉鼎门也同意。” 四宗皆已表态,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鬼谷这边。 殷玄没有看向雷行云,而是直接转向坐在下首的孟山,语气中带着几分极不寻常的郑重。 “孟长老,不知你的意思?” 若是放在凉州大战之前,四宗既已达成一致,自然无需再单独征求鬼谷的意见。 但如今孟川已是中州联盟公认的最高战力,他的态度足以左右整个联军的决策。 殷玄必须尊重这个曾以一己之力硬撼三大元婴巅峰的年轻人。 孟山眉头微皱,与雷行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行云眼中明显也带着几分意动,圣教的实力确实太强,强到连他这个素来沉稳的鬼谷主事长老都不得不承认,单凭联军自身的力量恐怕难以抗衡。 孟山收回目光,手指在案几边缘极轻极慢地叩击了数下,方才缓缓开口。 “孟某对蛮荒部落了解不多,但既然四宗皆已同意,孟某也不反对。只是圣教如今正在整合西北各方势力,尚有疗伤休整的时间。” “我等须趁这段间隙寻可靠之人,先行前往南域接触蛮荒部落,评估其真实战力与意愿,摸清底细再做决断。否则贸然将其引入中州,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殷玄见孟山并不反对,面上浮起一抹喜色,当即接口道。 “孟长老所言极是。那便依此定计,一面传讯各宗,请各宗商议派遣得力之人前往南域评估蛮荒部落的情况;一面在小极州重新构筑防线,两线并行,互不耽误。诸位以为如何?” “可以。” 孟山缓缓点头。 众人又就评估人选的资格、防线的布设方案、正道令的传檄范围等细节商议了一阵,方才各自散去。 殿外夜风凛冽,小极宗的护宗大阵在头顶缓缓流转,洒下淡青色的光晕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各宗主事人带着各自的决断与心事架起遁光,朝各自的驻地飞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所剩无几,而这场决定大陆未来千载格局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西北凉州边境,曾经是中州联军与何足道对峙的前线,此刻却已面目全非。 天地灵气开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弥漫而出的灰黑煞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天地灵气正在以极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愈发稀薄。 山巅之上,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何足道依旧是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他负手而立,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下方山谷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始终没有开口。 山谷中,数百头形态各异的煞兽正被古圣教修士从灵兽袋中放出。 这些煞兽小的只有猎犬大小,大的却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它们周身翻涌着精纯的灰黑煞气,獠牙森然,兽瞳猩红。 在古圣教修士的驱使下,这些煞兽开始张口吞噬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气,将它们吸入体内,再经由天赋本能转化为精纯的煞气排出体外。 每一头煞兽周遭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灰黑漩涡,数十个漩涡在山谷中彼此交织,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都搅得翻涌不休。 第1230章国师离去,九层静室!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正在以极细微的速度缓缓下降,而煞气的浓度则在缓缓攀升。 这是古圣教改造西北的第一步,以煞兽为媒介,将这片被天地灵气滋养了数千载的土地逐步转化为适合圣教修士修炼的阴煞之地。 这个过程不会太快,但胜在稳定。 一旦西北全境被彻底改造,圣教修士在这片土地上便能发挥出远超同阶的战力,而修炼灵力的正道修士则会处处受制。 这也是两千年前化神修士出手,圣教也抵抗了许久的根本原因! 何足道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修炼的是正经灵力,天地灵气便是他赖以突破化神的根基。 如今圣教要将这片地界重新改造,变为灵气无存的阴煞之地,这无异于是在掘他的根基。 但他也清楚,这是与圣教合作必须付出的代价。 厉寒站在何足道身侧,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老狐狸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不悦。 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 “何道友,莫要担忧。我等并未忘却先前的承诺,待西北彻底改造完毕之后,便是再度出击之时。届时小极州与沧澜州,皆归道友掌控。之后徐徐图之,整个大陆都将臣服在我等脚下。” 他的语气颇为诚恳,姿态也放得极低。 “但愿如此吧。” 何足道的回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承诺这种东西,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做背书之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古圣教重临之后,他原本掌控一切的地位明显下滑,但他并不在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地盘,不是权势,而是突破化神。 只要能跨出那一步,区区西北算得了什么,便是整个中州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厉寒与赫连绝,直直落在洛幽冥身上。 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眸中,旁人皆是空气,只有这个与他同处元婴巅峰极限的女子值得他正眼相看。 “洛道友,贫道伤势在身,需返回齐国皇宫闭关一阵。这期间尔等自行攻伐即可,不用知会贫道。” 他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从容,像是在交代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洛幽冥回应,脚下一步踏出,身形已在数百丈外的虚空之中,再踏一步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尽头。 那手缩地成寸的空间法则,饶是见惯了何足道出手的厉寒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赫连绝望着何足道消失的方向,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冷哼一声。 “这老东西,莫不是还没看清局势?如今我圣教重临,重掌大局,他一个孤家寡人,还敢这般甩脸色?” “他上次与那孟川大战,接连消耗精血与寿元,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厉寒轻笑一声,语气中并无几分真正的同情,反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况且到了他这等境界,脾气大些也属正常。只要他还在我们这边,待伤势痊愈了,自然会回来。” 洛幽冥始终没有开口。 她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静静望着何足道消失的方向,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何老怪,方才说话时神色从容,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 至于具体哪里不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沉默了片刻,她转过身,冷冷开口。 “让幽姬暗中盯一下何足道,看看他回齐国皇宫之后究竟想做什么。同时加紧改造西北,这里绝不容许有半点意外。” “是,我这就通知幽姬。” 赫连绝微微拱手,对这位两千年前的圣女保持着极低的姿态。 厉寒也应了一声,转身朝山谷中那些正在驱使煞兽的圣教修士飞去,督促他们加快改造进度。 山巅之上,最终只剩洛幽冥独自一人。 她就这般静静站立,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映着下方煞气翻涌的荒原。 山风将她的素白长裙吹得猎猎作响,她的目光依旧落在何足道消失的那个方向。 这老狐狸,最好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西北这片地界,圣教等了两千年才拿回来,绝不容许任何人坏事。 云澜宗后山,两日之间,一座座亭台楼阁在山谷中拔地而起。 血河殿的修士们虽修为不高,但干起活来却极为麻利,数百名弟子在各自长老的调度下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后山外围是炼气弟子的聚居区,一排排青石屋舍沿着山势错落有致地铺展开来。 靠近寒潭的核心地带则是结丹长老与宗门大殿的所在,几座古朴的殿宇已初具雏形,飞檐翘角隐在晨雾之中,颇有几分当年血河殿的韵味。 而整片后山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一座高达九层的静室正巍然矗立。 这座静室是孟川特地嘱咐建造的。 每一层皆以掺入了封禁铭文的青罡岩砌成,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牵引阵纹,能从寒潭方向将血煞之气源源不断地引入室内。 九层之高,每一层对应的修为境界各不相同,第一层供炼气中期弟子使用,第二层对应炼气后期及巅峰,第三层是筑基初期,以此类推,层层递进。 第九层仅有三个房间,那是留给血河老祖、七煞道人以及师尊荆无命的,对应元婴期修士的修炼需求。 孟川站在寒潭边缘,指尖最后一缕灵材粉末从指缝间洒落,精准地嵌入阵眼核心的最后一道铭文之中。 他双手掐诀,混元之力顺着指诀打入阵眼,整座大阵猛然一震,旋即亮起璀璨的光芒。 外层幻阵率先启动,将血煞金莲的气息彻底扭曲遮蔽,中层封禁大阵紧随其后,将金莲释放出的所有血煞之气牢牢锁在核心区域之内。 内层牵引铭文如同无数条无形的脉络,将寒潭中的血煞之气以固定比例导入那座九层静室的每一间修炼室中。 光芒持续了十数息方才缓缓收敛,整座大阵彻底融入山谷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1231章回转前线,再见燕青峰!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仔细感应了一番,确认周遭没有丝毫血煞之气泄露,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那座九层静室走去。 他推开第一层的一间静室,室内陈设极简,仅一蒲团、一案几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血煞之气,对他而言稀薄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对炼气中期的弟子来说已是极佳的修炼环境。 既不至于浓郁到让他们承受不住,又足够精纯到能稳步提升血道修为。 他一层接一层地往上走,每到一层便推门检验一番。 前五层的血煞之气浓度已足够弟子们日常修炼所需,第六层至第八层的浓度则还在逐步提升之中,尚需一些时日方能达到理想状态。 待他踏上第九层时,三间静室一字排开,室内血煞之气的浓度目前不算太高,寻常结丹后期修士便能承受。 这倒不是阵法的问题,而是那朵金莲刚刚在寒潭中安家不久,根系尚未完全扎入地脉灵枢,释放出的血煞之气还需一两年时间方能逐步攀升至足以满足元婴修士修炼的程度。 至于他自己,这九层静室乃至那处寒潭都不够他修炼,到了他这等境界,唯有继续寻找机缘,方能更进一步。 孟川从静室中走出,沿着山道朝前山大殿方向走去。 血河老祖正在大殿外指挥弟子们搬运最后一批灵木,见他过来便放下手中的活计,面上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笑意。 孟川将静室的情况一一说明,叮嘱五层以下已可投入使用,五层以上还需等待浓度提升,又提醒弟子们不可在静室中修炼太长时间,否则修为尚浅者恐被血煞之气侵蚀心神。 血河老祖一一记下,越听越是满意,有了这座静室,弟子们终于不必再像当年在血煞天池那般,冒着被煞气侵蚀的风险在露天池畔修炼,更不用再为煞气浓度不足或过强而担忧。 孟川将宗门事务一一交代完毕,站在大殿前沉默了片刻。 血河老祖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已了然。 果然,孟川开口道。 “老祖,还有一事。弟子需暂时离开一阵,去往前线。圣教那边随时可能东进,若不在小极州布下防线,一旦让他们长驱直入,沧澜州便危险了。” 血河老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替宗门布完大阵、连片刻歇息都顾不上便又要奔赴前线的年轻人,忽然觉得他背负了太多。 从凉州边境到阴煞窟,从百傀堂旧址到血河殿,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没有片刻停歇,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与时间赛跑。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万般感慨,只化作一句极简短却极沉重的嘱托。 “此去千万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孟川点了点头,拱手郑重一礼。 脚下灰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道惊鸿破空而去,朝小极州的方向疾驰。 那道遁光很快便消失在云澜山群峰之外,与尽头的晨光融为一体。 孟川花费了数个时辰一路飞遁,抵达小极宗山门外围时,正值正午。 他没有直接以真面目叩关,而是施展千面术换了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同时通过心神联络朝孟山传去一道讯息。 不多时,护宗大阵的淡青光幕便缓缓洞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孟山从阵内迎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孟山便转身引着孟川朝宗门内走去。 一路前行,孟山将议事中发生的一切低声说了一遍,各宗对蛮荒部落的态度。 殷玄与莫清玄的率先表态、玄钧真人与霍元洲的顾虑与最终妥协,以及四宗一致同意派人前往南域评估蛮荒部落的情况。 孟川听完微微点头,对于引入蛮荒部落他没有意见,眼下圣教势大,单凭联军自身的力量确实难以抗衡,驱虎吞狼虽是险棋,却是眼下唯一能争取到足够战力的办法。 “燕青峰现在在哪?” 孟川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在咱们鬼谷驻地。” 孟山答道。 “他师尊白啸剑主来要了几次,都被雷行云长老以燕青峰自行离去为由打发了。后来白啸剑主又请了殷玄出面,被我压了下来。” “不过看殷玄那态度,想来也不是真心想救人,他若真铁了心要人,不会只来一次便作罢,多半只是碍于白啸剑主的面子走个过场。” “做的不错。” 孟川微微点头。燕青峰此人,他本可以在凉州边境那一脚便直接杀了,但他不想对方就那么死去。 如今圣教暂时退去,联军防线也在构筑之中,是时候把这笔旧账清算了。 孟山一路引着孟川穿过鬼谷驻地的层层禁制,来到地底深处的一座石牢前。 这石牢是鬼谷临时开辟的,四壁刻满了封禁铭文,便是元婴初期修士被困入其中也绝无轻易脱身的可能。 孟川示意孟山去前线盯着防线的构筑情况,自己则推开厚重的石门,沿着石阶缓步而下。 石牢深处,一道身影正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燕青峰被关在这里已有数日,周身被雷行云亲手打入多道禁制,灵力被封得死死的,莫说反抗,便是站起来都颇为吃力。 他披头散发,那身雪白剑袍早已污秽不堪,昔日那张倨傲冷峻的面孔此刻苍白而憔悴,唯独那双眼睛仍残留着几分孤鸿剑子的倔强与怨毒。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他抬起头来,便看到一张陌生面孔从石阶上缓步走下。 他正要开口质问,却见那人抬手在脸上一抹,千面术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那张他此生最不想见到的面孔。 孟川。 燕青峰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川,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然而孟川只是回了一个眼神,那眼神让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声音沙哑而尖锐。 “你到底想对我怎样?”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就这么隔着牢门静静地看着他。 石牢中只有墙壁上那盏油灯在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 沉默了片刻,孟川方才轻笑一声,那笑意中没有半分温度。 “这话你不应该问我。在凉州大阵中,孟某以大局为重,并未率先对你出手。反倒是你,趁着手握玄天斩灵剑,想要取孟某性命。你出剑之时,可曾想过现在?” 第1232章击杀剑子,诡异蛊虫! 燕青峰眼神躲闪,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断断续续地辩解道。 “我…我只是想击杀你身后的何足道,没…没有想过对你出手!是你...你误会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始终不敢直视孟川,那副心虚的模样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 孟川闻言缓缓摇了摇头,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平静的冷漠。 “其实你那时有没有想过杀我,并不重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数九寒天里结了冰的剑锋,每一个字都刮在燕青峰的心头。 “当初活尸之乱,你阻拦孟某,害的林秀音燃烧神魂,生死不知,之后又不择手段屠了与孟某相关的金鳞商行,杀了王淳、林月、阿海,那之后,你做什么都不重要了。” 燕青峰听到金鳞商行四个字时,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名字突然从孟川口中说出,如同冰冷的锁链般将他死死缠住。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先前的怨毒与倔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他猛地扑到牢门前,双手死死攥着特殊炼制、粗如儿臂的栅栏,声音尖利而慌乱。 “不,不一样!他们只是蝼蚁,只是几个凡人!我是玄剑宗剑子,身怀剑心圣体,我还能为你所用。对,对,我还有用,我可以听命于你,我可以替你参悟剑道,我可以替你杀圣教的人。放过我,放过...我!” 孟川看着燕青峰那张扭曲的面孔,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求饶,忽然觉得有几分可笑。 当年在羊角峰,此人何等倨傲,何等不可一世,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 如今身陷绝境,却连最廉价的求饶都说得这般语无伦次,原来所谓的天之骄子,剥去了那层天赋的光环之后,也与寻常人一般无二。 “他们只是蝼蚁。” 孟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抬起眼,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冷极淡的了然。 “所以,弱者在你眼中只是蝼蚁,那今日,我取你性命,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他伸出手,抹去了石牢上的禁制。 铁栅栏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孟川迈步踏入牢中。 燕青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后退去,直到后背紧紧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再无半分退路。 他拼命摇头,喉中发出的声音已不成句,只剩近乎崩溃的哀求。 “你不能杀我,不能。我是玄剑宗的剑子,我的师尊是白啸剑主,我的师伯是殷玄,你杀了我,玄剑宗不会放过你的。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他的话语到最后已化作了含糊不清的呜咽,整个人顺着墙壁滑落,瘫软在地。 孟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满是泪痕与恐惧的面孔,伸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燕青峰整个神魂被他用磅礴的神识从肉身中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虚幻的神魂面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唇仍在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重复着最后的哀求。 孟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掌心混元之力涌出,将那道神魂彻底湮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燕青峰的魂魄便在这无声的湮灭中消散得干干净净。 那具身怀剑心圣体的肉身没了神魂的支撑,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声息。 孟川收回手,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他的面上并无半分复仇后的喜悦,只有一种极平静的、仿佛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的释然。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石牢狭窄的窗户,望向万顷碧波海的方向。 金鳞商行,王淳、林月、阿海,那些故人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他们死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无力。 他站了许久,方才缓缓躬身,朝万顷碧波海的方向郑重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替那些再也无法开口的人送行。 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具瘫软在地的剑心圣体上。 即便失去了神魂的支撑,这具肉身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侧目的凌厉剑道意志。 每一寸肌肤下都仿佛有无数道极细的剑芒在流转,呼吸间吞吐的似乎不是空气,而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剑道意志。 剑心圣体,天生与剑道共鸣,确实是世间罕有的至宝,若就此埋没在这暗无天日的石牢之中,未免太过可惜。 他注视良久,正欲抬手将这具肉身收入储物戒指,却忽然有所感应,顺着来路看去。 一只蛊虫正沿着他方才进来的石阶无声无息地爬入石牢,那蛊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背部生着一条极细的金线,口器狰狞而诡异。 它爬行的方向极为明确,直直朝着那具剑心圣体而去,仿佛是被那具尸身吸引而来。 孟川抬眼看向来时那条未曾重新封禁的通道,伸手轻轻一招。 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将那只蛊虫从地上托起,它拼命挣扎,口器疯狂翕动,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那股无形力量的束缚。 孟川将蛊虫托到眼前仔细端详,那漆黑如墨的虫壳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背部的金线隐隐流转着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东西他认得,是控魂蛊,当年在古战场秘境中,曹衡留下的玉简里详细描述过这种蛊虫。 它能钻入修士或妖兽的尸身,以自身为媒介操控尸体行动,是专门用来控制活尸的阴邪之物。 这种蛊虫培育难度不低,每一只都需以秘法在特定环境中寄生培育而成。 他的神识探入蛊虫体内,果然发现其中盘踞着一缕极微弱的神识烙印。 这蛊虫并非无主之物,而是有人刻意驱使利用其对强大肉身的感应,自发寻找尸身。 孟川顺着这缕神识朝其主人的方向探查过去,感应到的方位似乎是凉州方向。 他正欲进一步锁定那人具体在凉州的哪个位置,那蛊虫却在他神识尝试深入感应的瞬间猛然爆开,化作一小簇血雾在他掌心消散,连半点残渣都不曾留下。 第1233章活尸后续,幕后之人! 蛊虫自毁得如此决绝,看来对方极为警惕,绝不容许任何人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孟川看着掌心中那团尚未散尽的血雾,眉头微微皱起。 半晌没有新的蛊虫爬入,孟川将那具剑心圣体收入储物戒指,转身迈步走出石牢,抬手将牢门重新封禁。 石牢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那段尘封的血债彻底封存在这片黑暗之中。 返回鬼谷驻地后,他掏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刻入一道简短的讯息。 “韩长老,孟某有事询问,速来鬼谷驻地。” 玉简表面灵光微微一闪,讯息已化作无形波动传出。 这位韩远山是小极宗的元婴长老,当年在古战场秘境曾与他并肩作战,也算是老相识了。 活尸之乱发生在小极州,韩远山对那场大战的后续必然了如指掌。 不多时,一道身穿小极宗长老服饰的遁光从驻地外破空而来,落在孟川面前。 韩远山如今已是元婴初期修为,看来当年孟川交易给他的那枚七纹蕴婴丹确实助他成功突破了困了许久的瓶颈。 他见到孟川后连忙降下遁光,躬身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拘束。 “孟长老,不知您何事召见韩某?” 孟川看着韩远山这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中微微摇头。 如今两人实力差距太大,饶是与孟川关系不算差的他也无法免俗,言语间已不自觉地带上了敬畏。 毕竟在小极宗这种大型宗门,实力便是衡量地位的唯一准则,不受辈分、交情影响。 他懒得纠正这些虚礼,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韩长老,当初活尸之乱你可还记得?彼时五宗以中小宗门为饵钓出幕后之人,那场大战之后,不知那幕后之人如何了?” 韩远山见孟川突然问起这桩陈年旧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活尸之乱已是数十年前的旧事了,当年震动整个小极州的惨案在如今凉州大战与古圣教重临的滔天巨浪面前,早已被大多数修士遗忘。 孟川忽然旧事重提,莫非是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他没有多问,只是垂下眼帘陷入回忆之中,约莫七八息后方才缓缓开口。 “那日是由我师尊亲自率队前往围剿。那幕后之人乃是被玄剑宗灭了满门的万蛊宗余孽,名唤曲幽。此人一手蛊术出神入化,那些肆虐小极州的活尸便是他以控魂蛊操控的。” “当日各宗元婴修士联手围剿,原本已将他逼至绝境,眼看便要毙命当场。可就在他濒死之际,一名神秘修士忽然现身,施展了某种摄人心魂的诡异铃声。那铃声一响,在场诸人皆觉神魂震荡,不得不全力抵御。” “待铃声消散,那神秘人已带着曲幽不知去向。活尸之乱也在曲幽失踪后戛然而止,之后再无踪迹。” “诡异铃声?” 孟川目光微闪,几乎立刻联想到了何足道手中那枚鎏金铃铛。 当初在凉州边境,何足道便是以那铃铛震慑心神,饶是他的神识也没能抵御住那诡异铃声。 这铃声与韩远山描述几乎如出一辙。 “救走曲幽的,可是何足道?” “当时无人知晓那神秘修士的身份,但如今想来,十之八九便是何足道。” 韩远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但更多的是事后诸葛亮般的恍然。 “那诡异铃声与何足道的手段如出一辙。想来那时他尚在暗中布局,不想提早暴露,这才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否则以他的实力,根本无需施展什么铃声,直接出手便能将在场所有元婴修士尽数击杀。” “好,多谢韩长老如实相告。” 孟川拱手道谢。 韩远山连忙还礼。 “为孟长老解答乃韩某分内之事,若无其他差遣,韩某先行告辞。” 孟川微微点头,韩远山便再度躬身行了一礼,架起遁光转身离去。 何足道,他救曲幽做什么? 孟川负手站在原地,心中满是疑惑。 曲幽不过是被玄剑宗灭了满门的万蛊宗余孽,修为撑死不过元婴中期,精通的也不过是蛊虫与控尸这等阴邪之术。 以何足道那等心高气傲的老怪物,怎会专程跑一趟小极州去救一个微不足道的控蛊修士? 他图什么? 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孟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这份疑虑暂且压下,转身朝自己在鬼谷驻地的住所走去。 齐国皇宫,一间密室之中。 四壁刻满了隔绝神识探查的封禁铭文,烛火在角落中静静燃烧,将整间密室映得昏黄而压抑。 曲幽恭敬地站在蒲团之前,垂首敛目,姿态谦卑至极。 蒲团上盘膝而坐的正是何足道,他双目微闭,手中拂尘随意搭在膝上,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你是说,你差点被人察觉了方位?” 何足道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从容,听不出喜怒。 “是。” 曲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心有余悸。 “属下操纵蛊虫感应到一具极为强大的尸身,剑意冲天,绝对是罕见的剑道体质。属下本想让蛊虫潜入那尸身之中将其带回来,可那蛊虫刚进入那处地牢便被一人以神识束缚。” “对方神识极为强横,远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属下不得已引爆了蛊虫中的禁制,自毁灵虫方才断了对方的追踪。若是晚上一瞬,恐已被那人顺藤摸瓜察觉了此处方位。” “哦?” 何足道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眼眸,曲幽由于控制蛊虫,因此专门修炼了一门神识秘术,就这样还被那人差点察觉到方位。 他心中惊疑,面上却保持平静说道。 “将小极州那边的蛊虫全部召回,一只不留。待贫道腾出手来,自有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严厉了几分。 “但那件事你也得抓紧了。贫道的时间不多了,若是坏了大事,后果你应该清楚。” “是。” 曲幽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退出密室。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室内重新恢复了那片压抑的寂静。 第1234章林家小镇,圣教到访! 何足道狭长的眼眸缓缓转向密室厚重的石壁,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密室外,皇宫深处,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漆黑斗篷正无声无息地潜藏在廊柱后方。 正是幽姬。 “呵,这圣女倒是有几分意思。” 何足道自言自语般低语了一句,旋即重新闭上眼眸,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缕微风。 密室中只剩下角落那盏烛火仍在噼啪作响。 ...... 林家镇。 这座在天玄宗山脚繁衍生息了数十年的小镇,此刻笼罩在一片惶惶不安之中。 镇中那条平日里车马喧嚣的主干道如今冷冷清清,几家铺子早已关门歇业。 偶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步履急促,仿佛头顶那片日渐灰暗的天穹随时会塌下来。 天地灵气正以微弱的速度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陌生的气息,那是煞气。 林家镇的修士们修为虽低,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敢逃走。 因为早在圣教占据西北之初,便有数批试图逃离的散修被巡逻的圣教修士斩杀在边境线上,尸骨至今无人敢收。 后院厢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子路在门前站定,整了整衣袍,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堂伯,休息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旁人,但语气中那份焦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不多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林培舟披着一件外袍站在门内。他看了一眼林子路,对方已突破了筑基,年迈的面容重新恢复成了中年模样,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忧色。 “进来吧。” 林培舟侧身将林子路让进屋内,随手将房门掩上,自顾自走到茶桌前坐下,提起茶壶斟了两盏早已凉透的粗茶。 林子路在桌对面落座,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只是攥在手里来回搓着。 “堂伯,如今天地灵气愈发稀少,煞气却一日比一日浓郁,再这般下去,莫说修炼,便是族中那些炼气期的子弟怕是连日常功课都难以维持。” “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趁着圣教还没来林家镇中探查,寻个机会离开此地,前往别的地界?” “别想了。” 林培舟缓缓摇了摇头,那双因常年炼丹而略显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无奈。 “整个西北已经沦为圣教的后花园,凉州、青州、羌州,处处都是圣教的眼线与巡逻修士,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离开的。” 他其实也有些忧虑,但不是为了自身安危。 从天玄宗那边传来的消息,此时在凉州前线与圣教对峙的联军,其主力正是由孟川率领的中州各宗。 那小子从当初那个懵懂少年,成了关乎整个大陆存亡的关键人物。 作为他的干爹,这让林培舟如何不忧虑? 林子路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了片刻,重重叹了口气。 “那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目前看,别无他法。” 林培舟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直直落在林子路脸上。 “你回去告诉族中知晓内情的子弟,莫要向外人透露咱们与孟川的关系,一个字都不许多说。圣教如今正在大肆清查西北各宗各家族,一旦被人知道林家与孟川有牵连,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林子路闻言神色一凛,重重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其中利害,孟川如今是圣教的头号大敌,若让圣教知道林家与他的关系,莫说林家镇这数百口人,便是连堂伯所在的天玄宗都会受到牵连。 他正欲开口应答,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家主,家主,圣教大人到访!” 林子路与林培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极深的警惕。 林培舟缓缓站起身,朝林子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推开房门,一前一后朝前院走去。 林家正堂中,一名身穿圣教执事服饰的结丹中期修士正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之上,翘着腿,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个散修身上搜刮来的玉佩。 他身后站着两名筑基期的随从,腰间各悬着一柄制式弯刀,目光倨傲地扫过厅堂中那些垂首站立的林家子弟。 见林子路快步走进来,那圣教修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开口。 “你便是林家的家主吧?” “正是在下。” 林子路拱手见礼,姿态放得极低。 那圣教修士随意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杆漆黑大旗,随手往地上一丢,旗杆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是圣教颁下的驱煞旗,只需将这旗插在镇子中央,便可驱逐煞气,保你这林家镇不受煞气侵扰。记住了,这是圣教的恩典,但可不是白给的,日后所有拥有灵根的子弟,都需前往新圣山朝圣!” 新圣山! 林子路自然听过,这新圣山屹立在凉州群山,算是与青州接壤。 那圣教修士说完便起身要走,目光却忽然瞥向通往后院的门帘处,猛地顿住了脚步。 “谁?出来!” 他厉声喝道,身后两名筑基修士同时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林培舟从门帘后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朝那圣教修士拱了拱手。 那修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结丹修士?倒是险些看走了眼,没想到这么个小镇里还藏着个结丹期的。” 他将手中那枚玉佩收入袖中,语气骤然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依据圣教令,凡西北所有结丹及以上修士,都需前往凉州前线抵御中州贼寇。你收拾一番,这便随我走吧。” 林子路面色一紧,赶忙上前两步,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塞入那修士手中,赔着笑脸道。 “大人息怒,能否通融一二?我堂伯他有伤在身,实在无法与人动手,您看…” 那修士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扫了一圈,旋即如同丢垃圾般随手扔在地上,嘴角浮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当这是什么?菜市上讨价还价?要么他今日乖乖跟我走,要么你林家上下举族陪葬,你自己选。” 第1235章油盐不进,道侣同行! 林子路低头看着地上那只被随手丢下的储物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此人油盐不进,看来今日很难善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圣教修士的肩膀,落在林培舟身上。 那眼神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焦急与无声的询问。 堂伯,你能不能除掉此人? 他太清楚林培舟对林家镇的重要性了。 这座镇子能在天玄宗山脚安安稳稳地扎根数十年,不是因为林家有什么了不得的底蕴,而是因为这里有两位结丹修士坐镇。 如今圣教占据西北,天玄宗已归顺圣教,林家镇赖以生存的庇护伞已折了大半,若再失去林培舟,林家镇便是一个寻常散修路过都能踩上两脚的普通修仙家族。 可若是让林培舟去了凉州边境,在元婴修士多如狗的战场上,一个结丹初期不过是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炮灰,九死一生都算是乐观了。 林培舟读懂了林子路眼中那道无声的询问。 他的表情在极短的一瞬变换了数次,心中飞速盘算着所有的可能性。 他与后院正在静修的秦秋霜联手,要击杀眼前这个结丹期的圣教修士并不算难。 至于另外两个筑基修士,他有把握抢先动手在数息内杀掉! 但然后呢? 圣教在青州各处都设有巡逻据点,一名执事在林家镇失踪,用不了多久便会有大队人马前来彻查。 届时莫说他与秦秋霜逃不掉,便是林家上下数百条人命,一个都活不了。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动作极轻极淡,像是在驱赶耳边的一只飞虫。 林子路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了下去。 林培舟却反而释然了,牺牲他一个,保全林家与秦秋霜,对他而言并非不能接受。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认命般的平静。 “走吧,我随你去凉州边境。” 那圣教修士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颇为受用的笑意。 “算你识趣,也省得本执事多费手脚。” 他迈步便要朝院外走去,身后的林培舟整了整衣袍,正欲抬脚跟上,便听到身后那道通往后院的门帘被人从里面再度掀开。 “培舟,我随你一同前去。” 秦秋霜站在门帘旁,一袭素雅青衣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中轻轻曳动。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重重落下的。 林培舟面色大急,猛地转过身来,疯狂朝她使眼色,眼神中满是焦灼与劝阻,回去,别出来,留在这里守着林家,守着我们的家。 秦秋霜却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那双温婉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动摇。 “培舟,我不想再被你丢下了。” 她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平静的决绝,却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更加震人心魄。 “当年你丹田被毁,离开我隐姓埋名。我夜夜不能安寝,日日提心吊胆,就怕哪一天传来你的噩耗。如今我们又走到一起,我便发誓,这辈子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哪怕是死,我也愿与你一道。” 她说的决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那圣教修士回头看了秦秋霜一眼,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 “真没想到,区区一个林家镇竟藏着两名结丹修士。一个结丹初期,一个结丹中期,啧啧,这等实力放在小宗之中也算不俗了。” 他将秦秋霜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她那张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温婉的面孔上停了数息。 “既然二位如此情深义重,若不成全,反倒是我的不对了。一同去,都去。” 他极为开心,这次出来本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送交驱煞旗,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两人送往边界,至少能换取两瓶丹药修炼。 自己停留许久的修为说不得还能再进一步! 林培舟没有理会那圣教修士的言语,只是怔怔地看着秦秋霜。 她方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头。 他当然记得丹田尽毁,躲在林家镇的日子,那时秦秋霜便是他心中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孟川的帮助下恢复了丹田,也终于和秦秋霜走到了一起。 他以为自己已足够强大,可以护她周全,可到头来,却还是连累了她。 他握住秦秋霜的手,那只手依旧温润如初,一如当年他第一次牵起它时的模样。 “你又是何苦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语气中那份苦涩与心疼却浓得化不开。 秦秋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张温婉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极明媚的笑容,如同冬日里破开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纵然到了黄泉路上,你我也在一起。” 她极自然地挽上林培舟的手臂,动作娴熟得像是已重复了千百遍。 那圣教修士诧异地看了秦秋霜一眼,似乎没想到这看上去温婉柔弱的女子竟有这般刚烈的性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显然在期待这对情深义重的道侣到了凉州边境还能不能保持这副从容模样。 他想到这不禁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随后摆了摆手。 “那便走吧,莫要耽搁了时辰。” “走。” 林培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秦秋霜扶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却稳稳当当,没有半分颤抖。 既然她选择了风雨同舟,那便一同面对。 两人并肩跟在圣教修士身后,步履从容,仿佛此去不是凶险莫测的凉州前线,而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散步。 院门外,灰色的天穹低低地压在头顶,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煞气在山林间缭绕。 林家镇的族人们远远望着那一对相携而去的背影,没有人开口,没有人上前,只有秋风卷着几片枯叶,在他们身后打着旋儿落下。 林家镇外,灰色的天穹低低压在头顶,远处山峦间的煞气如同活物般缭绕翻涌。 第1236章兽王出手,一击毙命! 林培舟与秦秋霜并肩跟在圣教修士身后,步履虽从容,但两人交握的手指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林子路站在镇口的青石牌坊下,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满脸苦涩。 或许,只有那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人才能救回堂伯二人! 忽然,远方天际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 一股浓郁至极的煞气如同陨星般从天边呼啸而至,那煞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灰暗的天穹下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灰黑尾迹。 煞气之中隐约可见一个魁梧的身影,头生独角,周身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那威压之强,饶是林培舟与秦秋霜这等结丹修士也感到呼吸一滞,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来人太强了,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那两名筑基期的圣教随从更是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连起身的力气都被这股威压碾得点滴不剩。 那名圣教执事面色骤变,下意识便伸手唤出本命法宝。 然而他的手还没伸出,一只大手已无声无息地捏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铁钳夹住的玩偶般被原地提起,双脚悬空,喉中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响。 “圣教刍狗?” 煞兽王单臂将那执事举在半空,暗青色的兽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那执事被掐得脸色涨红,额头青筋根根暴起,喉中艰难地挤出几个不成句的字。 “你…不…要…过…” 他拼尽全力想要催动体内煞元,却发现对方那只手掌中蕴含的煞元如同铁钳般将他体内的煞元锁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呵。” 煞兽王连与他多费口舌的兴趣都没有,手掌轻轻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执事的脖颈便被硬生生捏断。 他随手将尸体往旁边一丢,如同丢开一件碍事的杂物,淡漠的目光随即落在将秦秋霜护在身后的林培舟身上。 林培舟将妻子牢牢挡在身后,双拳紧握,浑身肌肉紧绷如弦。 他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怖威压,心中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的对策。 没有,一个都没有。 能一击秒杀结丹修士的存在,绝非他所能抗衡。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依旧沉稳。 “这位前辈,林某并非圣教之人。若前辈有任何差遣,林某绝不推辞,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过林某的道侣与林家上下数百条性命。” 他说完便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纹丝不动,像是在等待一个不知会如何落下的判决。 煞兽王闻言先是一怔,旋即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粗犷而豪迈,将周遭山林中栖息的飞鸟惊得扑簌簌飞起。 林培舟不知对方为何发笑,心中忐忑更甚,却仍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敢有丝毫异动。 “你可是林培舟?” 煞兽王收了笑声,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林培舟猛然抬头,目光落在那张粗犷而霸气的面孔上。 他在记忆中飞速搜寻了一遍,却发现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那独角,那股霸道至极的煞气,在西北地界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他只能试探着开口。 “前辈认得林某?” “自然认得。” 煞兽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孟川那小子托本王前来林家镇,将你们带出凉州。” 林培舟闻言,面上那抹凝重与决绝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狂喜。 孟川,他托人来救林家了。 但那抹狂喜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旋即又沉寂下去。 他迟疑开口。 “前辈,能否带上林家的子弟?” 眼前之人出手击杀了那圣教修士,他自然能随此人一走了之,可林家将尸骨无存! 煞兽王一愣,又毫不在意摆了摆手。 “那你便赶紧回去召集林家子弟,随本王出发。此地不宜久留,耽搁了时辰,本王可不管尔等死活。” 林培舟连忙再度躬身一礼,这一次比方才更深,更郑重。 然后他拉起秦秋霜的手,转身朝林家镇内快步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煞兽王看着林培舟远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笑容。 “倒也是个妙人!” 他身为煞兽王,对族群观念颇深,能身处险境不忘同族,确实值得他出手! 他收回目光,周身那股恐怖的气息猛然一收,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那两名瘫软在地的筑基修士刚从地上爬起来,学林培舟的样子躬身垂首,浑身仍在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煞兽王瞥了二人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一股浓郁煞气自他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待煞气散尽,原地站着的已不再是那个头生独角的魁梧壮汉,而是方才被他亲手捏断脖子的圣教执事。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服饰,连眉宇间那股倨傲之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两名筑基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二人随本王一同前往。路上遇到巡逻的圣教修士,知道该怎么说吧?” 煞兽王开口,声音已变得与那执事一般无二。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那两人连连躬身,不敢有丝毫违抗。 仅一炷香的功夫,林培舟便带着数十人从镇口快步走出。 这些人大多是炼气期的年轻子弟,有男有女,最小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都是林家这些年精心培养的核心苗子。 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一个储物袋,里面装着林家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几个修为稍高的炼气后期子弟则负责护卫队伍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至于其余无法修炼的凡人亲眷,已在方才那极短的时间内被林子路安排着朝周边几个与林家有姻亲关系的小家族疏散。 凡人的脚程太慢,一日也走不出几十里地,若是拖家带口一同上路,莫说能不能穿越凉州边境。 单是沿途那些无处不在的煞元波动,随意一点余威便足以让这些未曾修炼的凡人经脉寸断、当场毙命。 第1237章伪装逃离,巡视防线! 林培舟走在队伍最前头,远远便看到了仍站在原地的煞兽王。 他目光极快地扫过地上那摊已没了生息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体旁那个与死者一模一样的面孔。 他心中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位圣教执事正是先前那个头生独角、一击秒杀结丹修士的魁梧壮汉所化。 他快步上前,躬身拱手,姿态依旧放得极低。 “前辈,林家子弟已到齐,共二十七人,皆是炼气期以上修为,没有凡人拖累。” 煞兽王扫了一眼林培舟身后那些虽然面色紧张却队列整齐的年轻子弟,见林家还算上道,没有拖家带口将那些毫无修为的凡人带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随意一挥手,一道精纯煞元从袖中涌出,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只听嗤嗤几声轻响,那尸身便在煞元的侵蚀下化作一小撮飞灰,被山风一卷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半分痕迹都不曾留下。 “走,随本王动身。” 煞兽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朝凉州边境的方向走去。 他如今化作那圣教执事的模样,举手投足间与真正的圣教修士别无二致,唯独那双偶尔闪过一缕暗青光泽的眼眸仍保留着几分煞兽之王的凛冽。 那两名筑基期的圣教随从连忙一左一右跟上,林家子弟则在林培舟与秦秋霜的带领下紧随其后。 一行数十人在灰暗的天穹下朝西北方向行进,队伍井然有序,无人喧哗,无人掉队。 沿途遇到不少巡逻的圣教修士。 那些修为较低的筑基期修士远远望见这支队伍前方引路的是一名结丹期的圣教执事,身后还跟着几十个神色惶恐、像是被强行驱赶的低阶修士,便识趣地远远避开,连上前盘问都不敢。 偶有结丹期的巡逻头领上前打招呼,煞兽王便以那副倨傲的圣教口吻淡淡应付几句,说这不过是押送一个不听话的修仙家族前往凉州边境修筑工事、充当苦力。 那两名筑基随从则在一旁点头哈腰地附和,将大人英明,大人辛苦挂在嘴边,演得滴水不漏。 那些巡逻头领听完倒也没怀疑,一些家族不听差遣,便是这等下场,只是有的人嫌麻烦,直接动手打杀。 那几个头领调侃几句便各自散去继续巡视。 一行人就这样在圣教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朝凉州边境行进,如同一尾混入鱼群的游鱼,在层层罗网中无声穿行。 只有林培舟知道,这看似轻松的旅程之下压着何等分量。 一旦身份败露,煞兽王便只能动手,届时强闯之下,他们这几十条人命,能活下来的绝对寥寥无几。 他握紧了秦秋霜的手,目光越过前方那道不紧不慢的背影,投向凉州方向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色天际。 只要过了边境,便安全了。 ...... 孟川带着殷玄与陆横天二人在防线后方数百里处降下遁光,几人沿着正在构筑的防线一路巡视。 这道防线是孟山根据本体的阵道玄解亲手绘制的阵图,以数座互为犄角的小型阵眼串联成一条绵延数百里的防御阵线。 各阵眼之间彼此呼应,既可由阵中修士汇聚灵力共同防守,也能将灵力反哺至阵眼核心,凝聚成反击的术法轰向敌阵。 更精妙的是,这道大阵还能将圣教集中攻击某一点的恐怖力量分化到整条阵线的所有阵眼共同承担,不至于被何足道那等老怪物一击打穿。 只是防线太长,十几名阵师仍在争分夺秒地刻画阵纹,各处阵基虽已初具雏形,但距离彻底完工尚需时日。 孟山此刻正化身为一名鬼谷内门长老,在防线最吃紧的中段指导几名元婴阵师布置核心铭文。 他见到孟川三人远远走来,只是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埋头于阵图之中。 孟川看了半晌,这些大宗门在生死存亡之际倒也极为舍得,用的阵道灵材都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上乘货色。 各宗派来的阵师水准也颇为不俗,基本上都是各宗元婴级别的老手在亲自刻画,虽进度慢了些,但胜在稳扎稳打,时间上绝对来得及在圣教发动下一波攻势前完成布置。 “孟长老,各大宗门已发出中州令,这几日陆续便会有不少散修与中小宗门赶到小极宗。是否让他们立即前往此处参与防守?” 殷玄跟在孟川身侧,开口询问道。 “不急。” 孟川摇了摇头。 “大阵还未布置完毕,这些远道而来的修士彼此之间毫无配合可言,一旦圣教突袭,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还是等大阵彻底完工再说。” “不过这几日还需劳烦各宗修士日夜不停巡逻警戒,同时保证此地至少有两名元婴巅峰在场,何足道那老狐狸最擅长出其不意,绝不能给他任何可趁之机。” “明白。这几日一直都是玄钧道友与霍道友在此坐镇,过几日便换成老夫与陆峰主轮换。一应巡逻事宜都已安排妥当,若有情况会及时通传。” 殷玄将轮值安排简要说了一遍,语气中再无半分议事时的倨傲。 “有劳诸位了。不过咱们三人今日便在此地歇息两晚,后天一早还有一事,需两位协力相助。” 孟川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片被煞气笼罩的凉州天际。 殷玄想也不想便立即应了下来。 “都是分内之事,孟长老尽管开口便是。” 他如今已彻底放下了玄剑宗太上长老的架子。 只要能消除与孟川之间的隔阂,让玄剑宗在联盟中不至于被边缘化,莫说出手帮忙,便是让他亲自带队冲锋陷阵也绝无二话。 而且看孟川那意思,也并不打算继续与玄剑宗为难! 孟川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寻了处视野开阔的高地盘膝坐下,目光始终望着凉州方向。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与煞兽王约定的日子就在后日。 那老兽王带着干爹干娘穿越圣教层层封锁的凉州边境,这一路绝不会太平。 只希望中途不要出什么意外。 第1238章生机引诱,炼化宝珠! 防线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孟川盘膝坐于简陋的木榻之上,袖袍轻轻一挥,一道枯黄色的流光便从袖口中飞出,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 那枚在古阳秘境中被他以净煞血焰困了不知多久、又在凉州边境与他并肩作战对抗何足道的枯黄宝珠,自大战结束后便被他收入储物戒指,一直未曾放出来过。 “可算将小爷放出来了,闷死小爷了!” 一道憨声憨气的抱怨从宝珠内传出,珠身在空中晃来晃去,像是在活动筋骨。 它绕着帐内飞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简陋得只有一张木榻和一张行军案几,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语气愈发不满起来。 “你就让小爷待在这种破地方?” “想好了吗?” 孟川没有理会它的抱怨,只是盘膝而坐,双手随意搭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枚枯黄宝珠上。 “到底是让孟某炼化,还是自行离去?” 是的,这枚宝珠至今还未被孟川炼化。 当初在古阳秘境中,它被他以净煞血焰、量天尺与囚天阵三重手段困住,最终不得已妥协跟随他出了秘境。 此后在京都废墟的气运洪流中与他争抢气运,在凉州边境替他抵御何足道的空间法则,全都是这枚开了灵智的宝珠自发所为。 他从未真正炼化过它,两者之间不过是一纸随时可以撕毁的默契。 这枚宝珠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只要它舍得放弃孟川体内那股让它垂涎欲滴的磅礴生机。 “你先前明明答应让小爷吸纳生机,说话不算话,才不要让你炼化!” 枯黄宝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珠身在空中往后退了半尺,像是在表达不满。 先前它曾吸过孟川体内的生机,那滋味让它至今难忘。 可自凉州那场大战之后,孟川便再也没主动给它吸过,这让它颇有些耿耿于怀。 “哦?” 孟川眉头微微一挑,也不争辩,只是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缕极精纯的翠绿光华自指尖浮现,那是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凝聚的最纯粹的草木生机。 那股气息刚一出现,整间营帐便仿佛被春日的暖阳填满了,连简陋木榻边缘几根尚未死透的木茬都在这股生机的滋润下微微泛起了绿意。 枯黄宝珠猛然一震。 那股令它垂涎了许久的精纯生机就在眼前,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它几乎是本能地朝孟川的指尖飞去,速度之快,与方才那副气鼓鼓后退的模样判若两珠。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那缕生机的前一瞬,孟川手指微微一晃,翠绿光华如同烛火般无声熄灭,重新没入他体内不朽真芽之中。 “你!” 枯黄宝珠在空中急急刹住,珠身因恼怒而微微发颤。 它在虚空中晃来晃去,时而在左边转两圈,时而在右边顿一顿,像是在做一场极艰难的思想斗争。 离开,舍不得,留下,又不甘心。 孟川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它在空中折腾。 他心中有数,这宝珠对生机的渴望已刻入了本源。 在秘境中泡了不知多少年,它本能地知道,只有跟着他,才能得到真正能让它重新绽放的草木精华。 这也是它在凉州边境没有趁机逃走的原因,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原本还有耐心慢慢等待宝珠自行认主,可如今大战在即,只有炼化它,才能发挥出这宝珠的真正实力! 否则,仅仅依靠宝珠本源自发作战,根本无法做到如臂驱使! 枯黄宝珠在空中兜兜转转了好一阵,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停在孟川面前三尺处。 那憨声憨气的声音再响起时,已没了方才的恼怒与不甘,反倒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认真。 “你…你发誓!以后可不许耍赖,要给小爷生机,不能反悔!” 孟川看着它那副明明想妥协却又不肯放下身段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口便道。 “好,孟某发誓。” 这种随口而出的承诺并非天道誓言,没有任何法则约束,但枯黄宝珠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极郑重的保证般,心满意足地朝孟川摊开的掌心飞去。 它的珠身在即将触及他手掌时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一丝挣扎,然后便稳稳地停在了他的掌心,将他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掌映上了一层淡淡的枯黄光晕。 孟川的眼眸猛然一亮。 在宝珠主动飞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便清晰地感觉到,这枚灵宝对他的抗拒消失了。 不是被迫妥协,而是主动接纳。 这种状态,正是炼化灵宝的最佳时机。 他双手上下虚抱,将那枚枯黄宝珠稳稳悬于双掌之间。 磅礴的神识裹挟着银灰色的混元之力从掌心涌出,如同无数根极细极柔的丝线般将宝珠层层包裹,开始朝珠身内部那层层叠叠的禁制探去。 神识刚一触及珠身表层,孟川便感应到了这枚宝珠内部那极为繁复的禁制结构。 与当初炼化量天尺时截然不同,这枚宝珠的禁制如同一座层层嵌套的古老宫殿,每一层都远比上一层更加深奥。 他将神识凝聚到极致,开始朝第一层禁制缓缓推进。 禁制上那些古朴至极的铭文在他神识的浸润下逐一亮起,他的神识每推进一分,便感觉阻力加深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层禁制上所有的古铭文都在他神识的浸润下被逐一点亮,整层禁制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 炼化第一层禁制完成。 孟川缓缓睁开眼,识海中已多了许多关于这枚宝珠的信息。 此珠名为玄黄枯荣珠,仅仅炼化了第一层,便已是灵宝中极为强大的存在。 它内部共有三层禁制,每一层都对应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 饶是他元婴后期修为以及超越寻常元婴巅峰的神识强度,竟也只能炼化第一层禁制。 第二层禁制比第一层深奥了不知多少,且第二层就隐隐透着几分法则韵味。 孟川心中明悟,想要炼化第二层,恐怕得等到突破化神之后了。 第1239章枯荣领域,到达边境! 第一层禁制赋予他的,是玄黄枯荣珠最核心的神通,枯荣领域。 展开之后,领域之内万物枯荣皆由他心意。 生之力可令草木疯长、生机蓬勃,死之力则可令万物腐朽、生机凋零。 那曾让何足道与域外邪魔都忌惮不已的枯寂腐朽之力,便是枯荣领域中死之一面的体现。 而他先前以不朽真芽的生机喂食宝珠时激发的翠绿光华,则是生之一面的雏形。 生死相依,枯荣交替,方为这先天道宝的真正威能。 孟川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缓缓旋转的玄黄枯荣珠,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枚在古阳秘境中孤悬了不知多少年的宝珠,终于在今日真正认主。 他伸手渡出体内约莫半成生机,缓缓送入珠身之中。 宝珠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叹,那憨声憨气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满是享受。 “这还差不多,比之前吸的那几口强多了。” 孟川摇头失笑,指尖又涌出一股生机,任由它窝在掌心贪婪地吸纳着生机精华,自己则重新闭上眼,开始巩固刚刚炼化的第一层禁制。 马上便要前往凉州边境接应煞兽王,多一分战力,便多一分将他们平安带回来的把握。 ...... 煞兽王飞遁在前,林培舟则使用飞行法器带着这些修士飞遁了一日有余,直到即将达到凉州边境方才降下遁光,开始步行。 然而刚走没多久,身后那两名筑基修士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彻底停住。 煞兽王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后才察觉到身后那两道气息没有跟上。 他缓缓转过身,暗青色的兽瞳透过那副圣教执事的皮囊落在二人身上,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如同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 “前…前辈。” 其中一人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把话说全。 “再往前便是凉州边境了,那边有圣教的大营,教主与几位峰主都在那里坐镇。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实在…实在不敢再往前了。前辈可否,可否放过我二人?” 他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煞兽王的神色,像是在试探一头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猛虎。 “哦?” 煞兽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们是不想继续跟着本王了?” 他的语气颇为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那两名筑基修士却从那平淡无波的话语中嗅到了一股极淡极冷的杀机。 他们跟着这位前辈走了一路,亲眼见过他一击秒杀结丹修士的恐怖手段,也见识过他翻手间便将尸体化为飞灰的狠辣。 这个人,或者说这头不知道本体是什么的怪物,绝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 可再往前走,便是圣教大营,若是被教主或峰主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同样是死路一条。 进退两难,横竖都是死。 “前辈修为高深,自然不惧教主峰主,可晚辈二人不过是筑基期的蝼蚁,实在…实在担不起这份风险。” “前辈若是有任何差遣,晚辈二人赴汤蹈火也绝无二话,只是这凉州边境,晚辈二人实在不敢靠近。求前辈念在晚辈二人一路还算勤勉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煞兽王的神色,将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 “好。” 煞兽王淡淡吐出一个字,语气依旧随意而平淡。 “既然你们不愿再随本王前往,本王也不强求。” 那话语轻飘飘地落在二人耳中,如同天籁。 然而下一瞬,煞兽王的双臂同时探出,两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掐住了二人的脖颈。 两人脸上的喜色尚未散尽便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他们拼命挣扎,却连一丝灵力都调动不起来。 煞兽王掌心煞元轻轻一吐,两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灰黑煞元的侵蚀下化作两小撮飞灰,被荒原上的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半分痕迹都不曾留下。 队伍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那些年轻的林家子弟哪里见过这般杀伐果决的手段,几个年岁最小的少年脸色发白,双腿微微发颤,若不是身旁的兄长扶着怕是已软倒在地。 他们自幼在林家镇长大,接触的无非是采药修炼,何曾见过这般翻手间便取人性命的场景。 林子路连忙低声安抚众人,说这位前辈是孟川请来护送他们的高人,杀的是圣教的人,不会伤害林家子弟,几个年长的炼气后期子弟也帮着安抚,那些少年少女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 煞兽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摇了摇头。 当年孟川在遗弃之地初见他时,不过筑基修为,面对他这个四阶巅峰的煞兽之王,虽也有些紧张,却始终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甚至在他故意释放威压试探时仍能从容应对。 与孟川相比,这些林家子弟委实差得太远。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世间如孟川那般的修士本就凤毛麟角,苛求这些在凡人小镇中长大的年轻人与那小子比肩,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林培舟,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在这里稍作歇息。待那头动静大了,再出发不迟。” 林培舟点了点头,转身将煞兽王的话传达给众人。 那些紧绷了一路的林家子弟们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纷纷就地盘膝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与清水补充体力。 秦秋霜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辟谷丹分发给几个修为最低的少年,又替林培舟整理了一下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自然而娴熟,仿佛这趟凶险的逃亡不过是另一段平淡的旅程。 林培舟在她身旁坐下,目光穿过稀疏的枯木林,望向凉州边境的方向。 他虽不知煞兽王口中所说的那头动静指的是什么,但他相信孟川的安排。 那小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更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荒原上风声呜咽,将远处偶尔传来的煞兽嘶鸣与圣教修士的叱喝声卷入耳畔。 众人安静地等待着,等待那头不知何时会响起的动静。 第1240章吸引注意,强攻一人! 孟川在营帐中调息了许久,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的翠绿光华已重新变得温润而充盈,体内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流淌,每一缕都浑厚如江河。 他缓缓睁开眼,估摸着时间已差不多了,与煞兽王约定的时刻,就在今日。 他站起身,掀开营帐的帘幕,朝不远处正各自打坐调息的殷玄与陆横天微微颔首。 两人当即起身,无需多言,三道遁光便从防线后方冲天而起,朝凉州边境那道淡红色的阵法光幕激射而去。 孟川一马当先,周身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 元婴后期的磅礴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凉州大阵中那些修为尚浅的圣教低阶修士只觉得胸口猛然一窒,面色发白。 春霖剑无声浮现在他身侧,剑身上银灰光芒流转,下一瞬便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狠狠斩在光幕之上。 光幕剧烈震颤,无数涟漪从剑锋落处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整道防线的防御铭文都在这一剑之下微微一黯,转瞬又恢复如初。 殷玄与陆横天紧随其后,墨黑古剑与银白巨剑同时出鞘,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如同双龙出海般撞上光幕。 大阵被袭的动静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凉州防线。 厉寒正在阵中与赫连绝商议西北改造的进度,感应到阵外那三股毫不掩饰的强横气息,面色骤然一沉。 那小子上次在凉州边境以星辰大阵重创了赫连绝与厉绝尘,如今竟又带着区区两个人便敢来袭击防线,简直是视圣教于无物。 他发出一声长啸,身形已化作一道乌光朝阵外掠去。 澹台煌与赫连绝紧随其后,三道遁光穿过光幕,在虚空中一字排开,将孟川三人的攻势尽数挡下。 焚狱骨矛、无鞘重剑、镇魂棺钉齐齐飞出,与春霖剑、墨黑古剑、银白巨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小子好胆,还敢来此袭扰!” 澹台煌怒喝出声,赤发在煞气中狂舞,那双猩红眼瞳死死锁定在孟川身上。 他上次在凉州边境被孟川一拳打碎修罗身,养了许久的伤方才恢复五成,此刻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骨矛上的赤焰已燃得猎猎作响。 孟川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极快地扫过,心中微微一沉。 何足道不在,洛幽冥也不在。 他并不知晓何足道返回了皇宫,只觉得这两人绝不会平白无故缺席这等阵仗,必然是隐藏在暗处,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必须将他们逼出来,让凉州防线的高端战力全部集中在此处,煞兽王那边才有机会趁虚而入。 “杀。” 他冷冷吐出一个字,周身净煞血焰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 纯白火焰铺天盖地地朝三人席卷而去。 澹台煌、厉寒与赫连绝皆是面色一变,这净煞血焰是煞元的绝对克星,便是沾上一些也颇为头疼,三人几乎是本能地架起遁光朝不同方向闪避。 孟川趁机朝殷玄与陆横天使了个眼色。 两人当即会意,墨黑古剑与银白巨剑同时转向,朝赫连绝包夹而去。 赫连绝冷哼一声,体内煞元翻涌间一道与他一模一样却稍显虚幻的分身已从体内分离而出。 本体与分身各持一柄重剑,正面迎向殷玄与陆横天的联手攻势。 以一敌二,竟不落下风。 而孟川自己则对上了澹台煌与厉寒两人。 净煞血焰如同跗骨之蛆般追着两人的遁光燃烧。 纯白火焰在虚空中拖曳出无数道长长的尾迹,将整片战场都笼罩在一片圣洁而致命的光华之中。 厉寒眼见避无可避,只得翻手唤出四象圆盘,四面圆盘层层叠加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下了净煞血焰的正面冲击。 火焰撞在圆盘上溅起漫天白芒,圆盘表面的古朴铭文疯狂明灭,虽未被烧穿,却也被那股专克煞元的净化之力逼得连连后退。 澹台煌则果断激发刑罡修罗身,身形猛然拔高至三丈,周身暗红战纹比之巅峰时明显差了许多。 他手中焚狱骨矛在手中舞成一团赤色光轮,将席卷而来的净煞血焰大片大片地击散。 火星四溅中仍有小股白焰顺着骨矛的矛身蔓延而上,灼烧着他附着在矛身上的本命煞元。 澹台煌面色一沉,不得不催动大量煞元将那股白焰强行驱散。 每一次驱散都让他体内的煞元凭空蒸发一小截,而这小子的净煞血焰却仿佛无穷无尽般源源不绝。 他握紧骨矛,那双猩红眼瞳死死盯着孟川,心中杀意滔天,却也不敢再贸然上前。 孟川眼中杀意如刀,根本不给澹台煌喘息之机。 他体内刑罡修罗身轰然激发,暗红战纹从皮肤下层层浮现,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身形猛然拔高至两丈多。 几乎是激发修罗身的同一瞬间,他脚下瞬影连闪。 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灰残影掠过虚空,春霖剑高高举起,剑身上银灰光芒与纯白火焰交织缠绕,朝澹台煌当头斩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混元之力。 他必须以尚未完全恢复的澹台煌为突破口,用最快的速度将其重创,逼出隐藏在暗处的何足道与洛幽冥。 厉寒面色骤变。 他太清楚澹台煌如今的状态了,上次在凉州边境被孟川一拳打碎修罗身后,这位冥骨峰峰主养了许久的伤才勉强恢复五成。 若再被这小子正面重创,今日便是交代在这里也不无可能。 他双手指诀连打,九根镇魂棺钉在空中划出九道诡异的弧线,如同九条嗅到了血腥的毒蛇般从四面八方朝孟川周身要害刺去。 棺钉过处,虚空都被那股封禁之力禁锢得微微凝滞,他要用这一击逼孟川回剑自保,替澹台煌争取消解这一剑的时间。 然而孟川连看都没看那九根越来越近的棺钉一眼。 澹台煌瞳孔中那道银灰剑光急速放大,他心知躲避已来不及,只得暴喝一声,焚狱骨矛高高举起,双臂肌肉虬结如龙,以修罗身最坚硬的矛身正面迎向那道斩落的剑光。 第1241章只攻不防,全力出手! 春霖剑与焚狱骨矛在半空中轰然相撞,金铁交鸣的巨响如同九天惊雷般炸开。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碰撞处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将下方荒原的碎石与沙尘尽数掀飞。 澹台煌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矛身直贯而下,虎口瞬间崩裂,暗红的血液顺着矛杆不断滴落。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从半空中硬生生压制着朝下方坠去。 如同一颗被击落的陨星,直到后背狠狠撞在荒原坚硬的岩层上,砸出一个数丈方圆的深坑,方才勉强抵消了这一剑的冲击。 九根镇魂棺钉终于追上了孟川。 厉寒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指诀猛然一合,九钉齐鸣。 钉头上的镇魂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明灭,便要趁孟川全力压制澹台煌之际将他钉死。 然而棺钉尚未触及孟川的后背,九劫镇渊钟便已无声浮现在他头顶。 暗金色的钟形光幕层层叠叠地垂落,棺钉撞在光幕上,爆发出密集如骤雨的沉闷巨响。 光幕剧烈震颤,黄褐色光点疯狂明灭,却始终不曾碎裂,将九根棺钉牢牢挡在体外。 孟川的身形没有半分停顿,几乎是压在澹台煌身上的同时便再度举起春霖剑,第二剑已紧随而至。 澹台煌刚从深坑中强撑着单膝跪起,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血迹,便见那道银灰剑光又一次当头斩落。 他知晓孟川的肉身犹在他之上,想要躲避,可那一剑来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施展任何遁术。 他只能咬紧牙关,再度举起焚狱骨矛横在头顶格挡。 第二剑斩落在骨矛上的同一位置,比第一剑更加势大力沉。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澹台煌整个人被这一剑硬生生砸进了土里,半个身子都没入了碎裂的岩层之中。 他口吐鲜血,双臂剧烈颤抖,但仍旧半跪在深坑中强撑着没有倒下。 那双猩红眼瞳死死盯着孟川,眼中满是不甘与暴怒。 净煞血焰顺着春霖剑的剑身狂涌而出,如同一条纯白的火蛇般朝澹台煌的身躯席卷而去。 距离太近,他已避无可避。 厉寒面色大急,若让那股净煞血焰烧中澹台煌,以他如今的状态恐怕再无还手余地。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诀之上,双手以极快的速度连连变幻,周身煞元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朝孟川暴露的后背狠狠击落。 这一掌他倾尽了全力,掌风中裹挟着他数百年修为凝聚的镇魂煞元,便是元婴巅峰挨上这一掌也要被重创倒地。 “死!” 孟川此时哪里还在意厉寒的攻击。 他知道厉寒会拼命救澹台煌,他甚至算准了厉寒的这一掌必然会打在他后背上。 他要的便是这个机会,逼洛幽冥与何足道现身。 丹田中的混元之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春霖剑中,剑身上的银灰光芒与净煞血焰疯狂交织,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朝澹台煌狠狠压下。 澹台煌半边身子嵌在岩层中,一边忍受着净煞血焰灼烧本源的剧痛,一边拼尽全力催动焚狱骨矛抵挡那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混元之力。 他浑身上下的暗红战纹在这股双重冲击下寸寸崩碎,口鼻中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又是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喷吐而出。 那双猩红眼瞳中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孟川,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纵横遗弃之地数百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外界被一个不过百余岁的后辈逼到这等绝境。 厉寒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九劫镇渊钟的暗金光幕之上。 磅礴的煞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在光幕表面,冲击力穿透光幕的层层防御狠狠贯入孟川体内。 他身形猛然一颤,胸腔中气血剧烈翻涌,忍不住吐出一小口鲜血。 但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依旧死死锁定在深坑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身体借着厉寒这一掌的冲击力不退反进。 春霖剑高高举起,第三剑裹挟着厉寒掌力的余波与自身混元之力的全部威能,朝澹台煌狠狠斩落。 这一剑的力道叠加了厉寒那一掌的冲击,比前两剑更加势大力沉。 澹台煌的双臂在这连番重击下已剧烈颤抖如筛糠,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矛杆不断滴落。 焚狱骨矛上的暗红纹路在连续承受孟川重击后已黯淡了大半。 当第三剑斩落在骨矛上时,那柄陪伴了澹台煌数百年的本命法宝终于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矛身上的裂纹从发丝粗细骤然扩散至指缝宽窄。 澹台煌双臂巨颤,再也握不住骨矛。 焚狱骨矛脱手飞出,斜斜插入数十丈外的废墟之中。 春霖剑的剑锋在击飞骨矛后去势不停,狠狠斩在了澹台煌的身躯之上。 一道巨大的豁口从肩膀斜斜划过腰际,暗红战纹在这一剑之下寸寸崩碎,皮肉翻卷,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中狂涌而出。 澹台煌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被这一剑斩得仰天倒下,气息在极短的瞬间便萎靡到了极致。 孟川眼中杀意不减,春霖剑再度举起,便要一剑结果了这个冥骨峰峰主。 然而剑锋尚未落下,虚空中便响起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唉。” 那叹息声中蕴含着极深的无奈与冷意,仿佛一个旁观了许久的棋手终于不得不亲自落子。 一柄通体幽蓝的骨幡从虚空中无声浮现,稳稳挡在春霖剑的剑锋之前。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无质的柔和力量将倒在深坑中的澹台煌整个托起,朝半空中缓缓升去。 半空之上,那道素白长裙的身影终于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洛幽冥依旧是那副面冷如霜的模样,九幽白骨幡在她身侧缓缓旋转,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正散发着幽冷的光华。 她终究还是被逼出来了。 孟川反应极快,反身便是一拳狠狠砸向仍在他身后不断轰击九劫镇渊钟的厉寒。 拳锋上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力凝成一道极薄的锋刃,与厉寒仓促格挡的手掌撞在一处。 厉寒只觉一股锋锐无匹的穿透之力顺着掌心直贯入经脉,整个人被砸得连退数步。 第1242章领域对抗,兽王出动! 孟川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澹台煌,枯黄宝珠无声浮现在头顶,枯荣领域瞬间铺展开来。 炼化之后,这极品灵宝的领域之力有了混元之力与孟川自身生机的双重加持,威能提升了两倍不止。 那柄正托着澹台煌朝洛幽冥方向飞去的九幽白骨幡在死之力的侵蚀下速度骤然大降,护住澹台煌的那层煞元光罩在枯寂腐朽之力的疯狂侵蚀下剧烈扭曲,随时都可能被撕成碎片。 洛幽冥面色微微一变。 这宝珠此刻展现出的威能,甚至已经压过了黄泉血路那等灵宝。 她心知仅凭骨幡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突破这宝珠的领域,双手指诀连打,九幽白骨幡原地展开。 九阴渊砂大阵随着骨幡的展开开始在这片被枯荣领域笼罩的虚空中强行撑开一方天地。 灰黑波纹以骨幡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艰难地在死之力弥漫的领域中撑起了二十几丈方圆的阵法空间。 但枯荣领域的压制比洛幽冥预想的更加强横,九阴渊砂大阵的边缘在死之力的持续侵蚀下不断崩碎。 她只能不断注入煞元修补那些崩碎之处,阵法的边界在枯荣领域与九阴渊砂大阵的互相角力中时而涨大,时而又被压制回去。 而厉寒此刻的处境更加不妙。 在这枯荣领域之中,无处不在的枯寂腐朽之力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须般缠绕在他周身,他体内煞元在死之力的侵蚀下飞速流逝。 别说偷袭孟川,便是自保都已颇为勉强。 他只能全力催动四象圆盘护住周身,同时一步步朝领域边缘艰难挪动,试图在被彻底耗尽之前脱离这片绝地。 半空中,洛幽冥的目光透过九阴渊砂大阵的边界与孟川隔空对视。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冷意森然,她清楚的知道,眼前之人虽然和之前深渊平台上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却绝不是一个人。 这两人间的差距太大,便是她,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孟川同样在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冷静到近乎冰冷的算计。 洛幽冥已被逼出来了,但何足道还没现身。 那老狐狸究竟是真的不在,还是藏在更深处等待致命一击? 他不敢赌,但眼下已经没有退路。 必须拖住这两个人,拖到煞兽王那边完成任务。 春霖剑在他手中再度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锋直指洛幽冥。 ...... 煞兽王盘坐于枯木林边缘的一块嶙峋巨石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块寻常山石。 身后那些林家子弟经过片刻休整,面上的惶恐已褪去大半,虽仍无人开口说话,但呼吸已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林培舟与秦秋霜并肩坐在队伍最前方,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凉州边境方向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鸣。 那是法宝与阵法光幕碰撞时特有的巨响,紧接着是密集如骤雨的金铁交鸣,以及某种令人心悸的煞元爆裂声。 煞兽王猛然睁开双眼,暗青色的兽瞳穿透层层枯木与荒原的阻隔,朝凉州边境的方向望去。 那道淡红色的阵法光幕正在剧烈震颤,光幕表面涟漪层层叠叠地扩散开来,分明是有人在正面强攻大阵。 能造成这般动静的,绝非寻常元婴修士,想来是孟川开始动手了。 煞兽王心中了然,翻手从怀中取出孟川交给他的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飞速扫过。 玉简中是一幅极为详尽的地图,标记了两个位置。 其一是青州林家镇,其二则是凉州边境防线上一处不起眼的小点,旁边以极细的线条标注着几行小字。 大战起时,蚀空冥蛉会在此处等候。 煞兽王只需带人赶到那处标记位置攻击阵法光幕,蚀空冥蛉便会出现发动天赋神通从外侧配合破阵,两相夹击之下足以在最短时间内撕开一道可容众人通过的缺口。 “走。” 煞兽王收起玉简,简洁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林培舟立刻起身,朝身后那些林家子弟挥了挥手,众人赶忙从地上爬起,紧紧跟在煞兽王身后。 一行人沿着枯木林边缘的阴影无声前行,朝地图上标记的那处位置快速靠拢。 越靠近凉州边境,天地间的煞气便越发浓郁。 沿途不时能看到一队队神色凝重的圣教修士匆匆掠过,有的在加固阵眼节点,有的在搬运灵材补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防线正前方那场惊天大战牢牢吸引。 殷玄与陆横天双战赫连绝,墨黑古剑与银白巨剑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更远处,孟川正与洛幽冥隔空对峙,枯黄宝珠与九阴渊砂大阵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内的低阶修士面色剧变。 没有人注意到一支不起眼的队伍正沿着防线边缘无声穿行。 眼看就要抵达地图上标记的位置,一道声音忽然从半空中传来。 “李执事,你要带他们去哪?” 那声音并不严厉,却带着几分元婴修士特有的审视与威严。 来者是一名身穿圣教长老服饰的元婴初期老者。 他悬于半空,目光狐疑地扫过煞兽王身后那数十名面带惶恐的低阶修士,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李执事他有些眼熟,应该是负责青州那片区域征调散修的执事之一。 但此时不带着征调来的散修去司徒长老那报到,反倒往防线边缘跑,实在不合常理。 煞兽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圣教执事特有的恭敬与谄媚,朝半空中的老者拱手行了一礼。 “长老,属下奉教主之命,带这些征调来的修士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他将秘密任务四个字咬得极重,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仿佛在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教主的命令不能随便透露。 “秘密任务?” 那老者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教主确实时常越过各级执事直接下达密令,这种事在圣教内部并不罕见。 但眼下大战正酣,教主怎会在这个时候抽调人手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而且还是让一堆低阶修士前往执行? 第1243章抢先动手,兽吼震天! 那老者虽然狐疑,却也不敢直接认定,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几分。 “能否与老夫说说?老夫在此地驻守也有些时日了,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长老问起,属下自然不敢隐瞒。只是此事关系重大…” 煞兽王面露难色,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还请长老凑近些,属下好与您细说。” 那老者不疑有他,当即降下遁光,几步走到煞兽王身前,侧耳倾听。 “这个任务是…” 煞兽王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老者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半寸。 下一瞬,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无声无息地掐住了他的脖颈。 那老者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催动体内煞元反抗,可那只手掌中蕴含的煞元比他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他张嘴想要呼救,喉中却只发出几声咯咯的窒息声响。 他疯狂挣扎,双手死死攥着煞兽王的手腕想要掰开,却如同蚍蜉撼树般纹丝不动。 煞兽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自己掌心中徒劳挣扎的老者,五指缓缓收紧。 那老者的挣扎越来越微弱,瞳孔渐渐涣散。 一道漆黑的煞婴忽然从他的天灵盖中激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凉州大阵方向遁去,想要逃出生天。 然而元婴刚飞出体外不足三尺,煞兽王的另一只大手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铁钳般精准地将那元婴攥入掌心。 灰黑煞元从掌心中狂涌而出,化作熊熊煞火将那元婴包裹。 元婴面色狰狞,显然在承受极度的痛苦,之后在煞火的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焦黑,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走,抓紧时间。” 煞兽王面色不变,随手将老者的尸身连同元婴残渣一并化为飞灰。 确认周遭再无其他人察觉,转身大步朝阵法光幕的方向继续前进。 他身后那些林家子弟们早已被方才那一幕惊得面如土色,但经历了这一路的磨砺,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慌失措。 林培舟率先回过神来,低声催促众人跟上。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那处位置。 一道淡红色的光幕正挡在他们面前,光幕流转不息,隐隐有血光浮现。 煞兽王抬起手, 煞兽王抬起手掌,五指虚张,掌心处一股精纯至极的灰黑煞元开始缓缓凝聚。 他头也不回,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等会本王攻击大阵,势必会引起圣教修士察觉。届时本王留在这里拦住他们,尔等切记,一旦此处出现豁口,立刻逃离,不要回头,不要管本王。”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淡漠,似乎根本没把这些圣教修士放在眼里。 林培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攥紧了秦秋霜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煞兽王不再多言,右臂肌肉猛然隆起,五指紧握成拳,那团凝聚到极致的煞元在拳锋上炸开一圈灰黑光晕。 他低喝一声,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阵法光幕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那处光幕剧烈震颤,无数涟漪从拳锋落处疯狂朝四面八方扩散。 整道防线的防御铭文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 仅仅一息不到,整条凉州防线的圣教修士都察觉到了这处异常波动,数十道神识同时朝这边扫了过来。 “有内鬼!” 防线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喊。 “拦住他!” 数道遁光从各处阵眼中冲天而起,朝煞兽王所在的位置疾掠而来。 煞兽王连看都没看那些越来越近的遁光,只是将目光投向面前那道光幕。 光幕外侧,一道极细微的空间波动正在无声泛起。 那是蚀空冥蛉,它已感应到了大阵攻击位置,正从空间夹层中飞速逼近。 煞兽王嘴角扯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下一瞬,一股磅礴到足以让在场所有修士窒息的灰黑煞气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煞气翻涌如潮,越涨越高,越涨越大,一道庞大的兽形轮廓在煞气中若隐若现。 待煞气轰然散尽,原地已不见了那圣教执事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体长数十丈、通体覆盖暗灰鳞甲的恐怖煞兽。 它四蹄踏地,每一只蹄足都有磨盘大小,利爪森然如钩。 一颗硕大的头颅高高昂起,头顶那根数丈长的独角在灰暗天穹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暗青色的兽瞳冷冷扫过那些正朝它飞来的圣教修士,瞳孔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便是煞兽王真正的本体,当年在遗弃之地独战数名圣教峰主而不落下风,今日在这凉州边境,同样是无人能挡的存在。 煞兽王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兽吼。 那吼声中蕴含的天赋神通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吼声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正被圣教修士驱使着吞噬灵气、转化煞气的煞兽群猛然一震,旋即如同被唤醒了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般齐齐发出回应般的嘶鸣。 它们疯狂挣扎,挣脱了主人的控制,开始反噬那些试图以驱兽秘法压制它们的圣教修士。 惨叫声、嘶吼声、煞兽的咆哮声在防线各处此起彼伏,整条凉州防线在短短数息之内便陷入了一片混乱。 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圣教修士更是首当其冲。 被兽吼中蕴含的音波冲击正面击中,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识海之上,当场便失去了意识,如同下饺子般从半空中纷纷坠落。 原本气势汹汹的围剿队伍,此刻只剩下七八名元婴修士还能勉强悬在半空中。 他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法宝光芒闪烁不定,却没有一个人敢率先上前。 这头煞兽的恐怖,他们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才知道传闻远不及现实的一成。 “煞兽王,你还敢现身!” 一声厉喝从防线深处炸响。 厉绝尘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远处激射而至,他的伤势尚未痊愈,但此刻防线被破,煞兽王现身的消息若是传回圣教,他这血煞峰峰主也难辞其咎。 数枚骨钉在他身周盘旋飞舞,每一根都缠绕着令人心悸的暗红丝线。 他双手指诀猛然一打,骨钉同时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数道诡异的弧线,朝煞兽王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击去。 煞兽王晃了晃巨大的头颅,那双暗青色的兽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骨钉接二连三地击打在它覆盖着暗灰鳞甲的躯体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那些足以穿透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骨钉,撞在它的鳞甲上如同撞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壁垒,纷纷被弹飞出去。 被击中的鳞片只有一两枚出现了极细微的裂痕,其余鳞甲仅仅微微泛红,连半分破损都未曾出现。 第1244章穿越防线,阵域对抗! 煞兽王的瞳孔中浮现出一抹极人性化的嘲讽。 它巨口微张,一股恐怖的煞元波动在它口中飞速凝聚,转瞬间便化作一枚数丈大小的灰黑煞元弹。 煞元弹表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波动,周遭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挤压得扭曲变形。它巨口猛然一吐,煞元弹如同一颗陨石般朝厉绝尘狠狠轰去。 厉绝尘面色骤变,双手指诀疯狂连打,被弹飞的骨钉瞬间聚拢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骨盾。 煞元弹轰然撞在骨盾之上,剧烈的爆破声震天动地,灰黑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骨盾在僵持了数息后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轰散,骨钉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四散飞溅。 厉绝尘整个人被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胸中气血剧烈翻涌,那张本就因伤势未愈而略显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滚!” 煞兽王口吐人言,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般在防线上空滚滚回荡。 “再敢阻挡本王,死!” 仅一兽之力,竟将整座凉州防线压得一片死寂。 那七八名元婴修士僵在半空中,手中的法宝光芒时明时灭,却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厉绝尘捂着胸口站在虚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双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头体长数十丈、正仰天长啸的恐怖煞兽,却终究没有再发动攻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自己尚未痊愈的伤势,此刻冲上去与这头在遗弃之地纵横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正面硬撼,无异于送死。 况且凉州防线上的元婴修士,能在这头煞兽面前站稳脚跟的都没几个。 他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那道缺口在光幕上飞速扩大。 就在煞兽王那一声震天兽吼将整座防线压得一片死寂的同时,它身后的阵法光幕上,最终在蚀空冥蛉疯狂的啃噬下猛然撕裂开来,形成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豁口。 且那豁口边缘仍在被蚀空冥蛉以天赋神通持续扩大,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宽几分。 “走!” 林培舟低喝一声,同时将秦秋霜往缺口方向轻轻一推。 秦秋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温婉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矫情的犹豫,只有百年相携后的绝对信任。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林培舟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便率先穿过那道豁口。 她的身后,那些早已绷紧了心弦的林家子弟们鱼贯而入,一个接一个地穿过缺口,朝防线另一侧快速撤离。 林子路走在队伍最后,临穿过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林培舟,嘴唇翕动了数次,终究没有说什么,转身没入了光幕的裂缝之中。 而战场正面,洛幽冥已听到了防线侧翼传来的那声震天兽吼。 那吼声太过熟悉,在深渊平台与那畜生交手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她怎会听不出那是煞兽王的吼声。 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那吼声传来的方向,恰好是厉绝尘坐镇的防线侧翼。 煞兽王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而孟川此番只带两人便敢正面强攻大阵,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调虎离山,真正的目标不是攻破凉州防线,而是掩护那头煞兽从侧翼破阵带走什么人或什么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其中关节,只是朝即将脱离枯荣领域的厉寒冷声喝道。 “速速返回大阵!” 厉寒此刻正被枯荣领域逼得狼狈不堪。 那无处不在的枯寂腐朽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在他周身,体内煞元在死之力的侵蚀下飞速流逝。 四象圆盘在他周身布下的防御光幕已被侵蚀得摇摇欲坠,他每往外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煞元。 听到洛幽冥的冷喝,他咬紧牙关朝洛幽冥的方向重重点了一下头,将丹田中所有残余的煞元尽数灌入双腿,便要强行冲出枯荣领域的笼罩范围。 孟川自然不会让厉寒这般轻易脱身。 他眼中冷芒一闪,头顶那枚玄黄枯荣珠猛然一震,一股比方才更加精纯磅礴的翠绿生机从他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中狂涌而出,如同一条翠绿长河般注入宝珠之中。 枯黄宝珠内部的翠绿光点在这股生机的灌注下骤然亮起,整枚珠子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枯荣领域在这股生之力的加持下威能大涨,死之力与生之力彼此交织、彼此增幅,将领域的压制力推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九阴渊砂大阵在这股暴涨的领域之力面前被再度逼退,原本尚有二十多丈方圆的阵法空间被压缩到了不足数丈大小。 阵法的边界在枯荣领域的疯狂侵蚀下不断崩碎,洛幽冥不得不全力注入煞元才能勉强维持阵法不破。 而厉寒的处境则更加不堪,枯荣领域威能暴涨后,他周遭的死之力浓度骤然攀升了数倍,整个人的动作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沼泽。 越是用煞元对抗,那股腐朽之力便缠绕得越紧。 他身上的护体煞光已黯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圣女——!” 厉寒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洛幽冥眉头紧皱,她是何等身份,两千年前圣教全盛时连化神修士都敢正面硬撼,何曾被人逼到这等被动的地步。 但这枚枯黄宝珠的品阶确实极高,兼之那小子不知为何竟能勉强激发这宝珠中的生死两种法则,以她如今的修为想要正面压制着实不易。 她不敢怠慢,指诀骤变,狠狠打入九幽白骨幡中。 那杆骨幡猛然一震,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如同活了过来,一股磅礴到足以让整座战场都为之一窒的恐怖煞气从幡中狂涌而出。 那是九幽白骨幡这件本命法宝中蕴含的最本源的煞元精华,此刻被她以指诀强行激发,整杆骨幡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灰黑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枯荣领域反推过去。 煞气与死之力在虚空中疯狂交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九阴渊砂大阵在磅礴煞气的支撑下艰难地朝外扩张,从数丈大小撑到了十丈,又从十丈撑到了二十丈。 第1245章孟山阻拦,骨刺穿心! 厉寒却已经坚持不住,只能向洛幽冥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洛幽冥面色微白,这点损耗对她而言尚不算什么,但时间已不容她继续与孟川这般僵持下去。 她抬起纤长的手指,一点眉心,一滴鲜艳欲滴的精血被她从眉心逼出。 那精血中蕴含着极深的煞元本源,正是她前世身为化神修士时留存在神魂深处的本命精血。 每一滴都是她修为的根基,每消耗一滴都需要静养许久方能弥补。 但此刻已顾不得这许多了。 精血被弹指打入九幽白骨幡中,幡面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一股足以让整个枯荣领域都为之一颤的恐怖煞气从幡中狂涌而出。 这些煞气化作一道凝实至极的灰黑匹练朝厉寒激射而去。 那道匹练所过之处,连枯荣领域的死之力都被短暂地压制了数分。 厉寒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整个人被那道煞气匹练推着硬生生冲出了枯荣领域的笼罩范围。 厉寒刚出领域,面上那抹劫后余生的庆幸尚未散尽,目光便骤然一冷。 他看到了阵法光幕上那道正在飞速扩大的豁口,看到了正从豁口中鱼贯而出的数十名低阶修士。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能让煞兽王亲自来接、让孟川亲自打掩护,绝对是重要人物。 他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气血,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朝那些刚刚脱离阵法区域的林家子弟激射而去。 无论如何,先将这些人擒下再说。 “孟山!” 孟川一边维持着枯荣领域对洛幽冥的压制,一边冷声喝道。 这是他留的后手,为的就是安全接应干爹等人,直到现在在厉寒的逼迫下,不得不用出。 角落的阴影之中,一道灰色身影骤然暴起。 蛰龙归藏诀在这一瞬被撤去,那股与孟川如出一辙的元婴后期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孟山脚下瞬影连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线拦在厉寒与林家子弟之间。 霜刃剑无声出鞘,剑身上银灰光芒流转,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倒泻般朝厉寒狠狠斩去。 这一剑蓄势已久,剑意凌厉而纯粹,虽不及本体那般能将剑光分化近百道,却也将青帝剑诀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快,准,狠,一剑封喉。 厉寒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这里竟还藏着一名元婴后期的修士。 那道剑光来势太快,快到他的棺钉还在身后尚未追上他的身形。 他只得仓促停下遁光,双掌猛然一合,四象圆盘在身前层层叠加,硬生生挡下了这道突如其来的凌厉剑光。 剑光斩在圆盘上,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四野,厉寒被这一剑逼得连退数步。 孟山横剑挡在缺口前方,冷冷地看着厉寒,身后那些林家子弟正在林子路的带领下朝更远处的安全区域快速撤离。 他今日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这道缺口,不让任何圣教修士越过他伤害这些孟川托付给他的人。 厉寒悬于虚空,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瞳冷冷盯着横剑挡在缺口前方的孟山。 他方才被洛幽冥强行推出枯荣领域时已损耗了大量煞元,丹田中那股枯竭感如同无数根细针般扎在他经脉各处。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这些,此人面容陌生,气息也只是元婴后期。 他必须突破此人,将那些正在朝防线另一侧撤离的低阶修士擒下,否则今日这一仗圣教便真的输得干干净净。 孟山也察觉出了厉寒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决绝。 他没有半分犹豫,丹田中青帝燃元法轰然引爆,翠绿生机化作熊熊燃烧的源力在经脉中疯狂奔涌,气息在瞬息之间从元婴后期猛然攀升至接近元婴巅峰的程度。 霜刃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银灰光芒比方才更加璀璨夺目,将整片缺口都映上了一层冷冽的寒光。 厉寒双手指诀连打,九枚镇魂棺钉在空中划出九道诡异的弧线,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如同鬼火般明灭不定,从四面八方朝孟山呼啸而去。 棺钉过处连虚空都被那股封禁之力禁锢得微微凝滞,他要以这一击逼孟山回剑自保,再趁机越过他直扑那些正在撤离的林家子弟。 孟山剑诀一引,霜刃剑骤然分化出数十道剑光,如同暴雨般迎向那九枚棺钉。 剑光与棺钉在半空中激烈碰撞,金铁交鸣的脆响密集如骤雨,火花四溅中将半边天穹都映得时明时暗。 厉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小子将所有剑光都用来抵御棺钉,自身防御便出现了破绽。 他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诀之上,双手在胸前骤然一合。 孟山周遭的虚空中,那些原本只是游离在空气中的稀薄煞元忽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般疯狂聚拢,转瞬间便凝成一座暗红色的煞元牢笼,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牢笼内壁上无数细密的镇魂符文同时亮起,那股封禁之力从四面八方朝孟山挤压而去,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被困入其中,也绝无可能在短时间内挣脱。 然而就在厉寒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绽开的瞬间,一柄通体灰黑、细如牛毛的锥刺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的虚空中浮现。 影骨刺,这件孟山在京都与本体分别时得到的上品偷袭法宝,最擅长的便是无声无息、不泄半分灵力波动。 它在孟山被煞元牢笼困住的前一瞬便已悄然飞出,绕了一个极大的弧线潜至厉寒身后,此刻距离他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厉寒在影骨刺即将刺入后心的瞬息才猛然察觉到那股致命的危机。 他在枯荣领域中支撑了太久,又与孟山正面硬撼了这一轮,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仓促间只能在背心处勉强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护体煞元。 那层煞元在影骨刺锋锐的锥尖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一击贯穿。 影骨刺穿透了厉寒的护体煞元,狠狠刺入他的后心,将他整个人穿了个通透。 厉寒浑身猛然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道被影骨刺贯穿的血洞,喉中涌上一股腥甜。 他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下方坠去。 第1246章圣教退走,林家生还! 元婴修士心脏受创并不致死,但这一击几乎要了他半条性命,那股侵入体内的侵蚀之力正在疯狂破坏他的经脉与脏腑。 他强撑着运转丹田中残余的煞元,在即将坠地的瞬间勉强稳住身形,腾空而起。 他没有再看孟山一眼,甚至没有再看那道缺口,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乌光朝凉州边境深处激射而去。 再留下去,莫说擒人,便是自己的性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孟山此时方才挣脱那座煞元牢笼的束缚,霜刃剑斩碎最后几道镇魂符文,从牢笼中一步踏出。 他看了一眼厉寒远去的方向,没有追击,只是横剑守在缺口前方,确认最后一名林家子弟已安全通过,方才架起遁光护送着众人朝防线另一侧撤去。 煞兽王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兽吼,庞大的身躯猛然缩小,重新化作那头生独角的魁梧壮汉模样。 他一把抓住仍在缺口旁等候的林培舟,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暗青流光从缺口处激射而出,很快便追上了前方正在撤离的林家队伍。 洛幽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深的寒意与不甘。 她冷冷哼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她倒是有个好弟弟。” 这句话中蕴含的情绪极为复杂,有对孟溪的迁怒,有对今日战局的不甘,也有对孟川这个对手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她心知今日已绝无可能拿下孟川,指诀一变,九幽白骨幡在身前急速旋转,灰黑波纹层层叠叠地护住周遭,整个人朝凉州边境深处缓缓退去。 另一侧,赫连绝早已察觉到了战局的变化。 厉寒重创逃遁,洛幽冥也已退走,他再继续与殷玄陆横天缠斗下去只会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本体与分身同时斩出一记重剑逼退二人,旋即毫不犹豫地收回分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遁光朝凉州方向疾掠而去,连一句狠话都顾不上留。 殷玄与陆横天正欲追击,却被孟川的声音从后方叫住。 “不必追了。” 孟川与洛幽冥那轮以枯荣领域和九阴渊砂大阵正面对抗的消耗极为庞大,体内混元之力已去了近半。 此时若贸然追击,一旦何足道那老狐狸当真潜伏在侧,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呈品字形朝防线后方缓缓退去,孟川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遭数十里的每一寸虚空,直到那座临时构筑的联军防线重新出现在视野中,他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防线后方,煞兽王已带着林培舟与数十名林家子弟安然抵达。 秦秋霜正替几个面色发白的少年检查伤势,林培舟则站在队伍最前方,远远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灰袍身影,眼角不自觉地微微泛红。 这场横跨凉州边境的生死大营救,终于落下了帷幕。 孟川的遁光刚一落地,早已候在防线后方的林家子弟们便在林子路的带领下齐刷刷跪了下去。 数十名炼气期修士跪在荒原粗粝的砂石地上,膝盖与碎石碰撞发出一片沉闷的声响。 林子路跪在最前方,双手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林家上下,叩谢孟前辈与兽王前辈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林家子弟永世不忘!” 他身后那些年轻的林家子弟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有几个年少的少年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自幼在林家镇长大,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天玄宗的外门长老来镇上巡视,何曾经历过这般生死一线的逃亡,又何曾见过元婴修士为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小修士亲自断后。 孟川看着跪了满地的林家子弟,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人中有不少他都有些眼熟,当年他重回林家之时,便有不少人站在家主身后。 他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将数十人同时托起。 “不必如此。此番救你们的是兽王前辈,孟某不过是在正面拖住了圣教的主力罢了。” 煞兽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意地摆摆手,压根懒得理会这些人类的繁文缛节。 他径直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向阳的草垛旁,直接大剌剌地躺了下去,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孟川见状心念一动,戒指空间泛起涟漪,青绒从中跃出。 它刚一落地便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那双暗青色的兽瞳猛然亮起,尾巴摇得呼呼生风,如同一道青色闪电般朝草垛方向扑去。 “父王!” 奶声奶气的呼唤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煞兽王睁开一只眼,看着那个一头扎进自己怀里拱来拱去的小家伙,那张粗犷而霸气的面孔上难得地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伸出那只布满鳞甲的大手揉了揉青绒头顶的独角,又重新闭上了眼。 孟川收回目光,转身朝营地另一侧走去。 林培舟正站在那里,身旁是挽着他手臂的秦秋霜。 从孟川的遁光落地的那一刻起,林培舟便一直看着他。 这个当年替他打扫典当行的少年,如今已真正长大了。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那双常年与丹炉为伴的眼眸中没有丝毫被困险境的疲惫,只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欣慰。 “干爹,干娘。” 孟川走到林培舟与秦秋霜面前,整了整衣袍,双手抱拳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没有任何客套与敷衍,只有最纯粹的敬重与感恩。 当年若不是林培舟让他参加灵根测试,这世上或许早就没有了孟川这个人。 无论何时,他都记得干爹的恩情。 秦秋霜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孟川的手臂将他搀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年轻人,眼角不自觉地便滑下了两行清泪。 她一边抬手去拭泪,一边努力地笑着,声音却止不住地哽咽。 “小川,你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与林培舟共赴黄泉的准备,当那圣教修士逼着林培舟去凉州边境时,她便已下定了决心,无论生死都要陪在他身边。 可没想到绝处逢生,孟川竟派了这般强横的帮手来救他们。 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因为当年林培舟收了个好儿子。 第1247章安顿后方,兽王坐镇! “干爹,干娘。” 孟川扶着秦秋霜的手臂,等她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方才开口。 “前线凶险,圣教随时可能发动下一波攻势。过一会儿我让孟山护送你们前往沧澜州云澜宗旧址,那里有怒涛殿的修士驻守,背靠万顷碧波海,进可攻退可守,比这里安全得多。你们且在那里安心修养。” 林培舟上前一步,伸手在孟川肩头重重拍了一记。 那只常年与丹炉丹火为伴的手掌布满老茧,力道却极轻极柔,像是怕拍疼了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喊疼的年轻人。 “小川,干爹想留在前线。”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颇为认真。 “干爹修为不高,结丹初期的战力在元婴级别的战场上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干爹会炼丹,三阶丹药的成丹率也算拿得出手。况且受伤的修士总需要丹药来治。干爹也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孟川看着林培舟那双认真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当然明白干爹的心意,这个老人从来都是这样,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但正是这份心意,让他更不敢将干爹留在前线。 “干爹,正因为您会炼丹,才更应该去后方。” 他握住林培舟的手,语气沉稳而笃定。 “各宗已发布中州令,这几日陆续便会有大批散修与中小宗门赶到小极州。待所有人征召完毕,那些精通修仙百艺之人,都会被统一安排前往后方,专职为前线炼制补给。您在后方炼制的每一炉丹药,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前线修士的手中。” 林培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秦秋霜轻轻扯了扯衣袖。 他转头看了一眼妻子那略带责备的目光,又看了看孟川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藏得极深的不舍,忽然明白了。 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孟川分心,而这种顶尖战斗有丝毫分心,便是灭顶之灾!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拍了拍孟川的手背,声音中带着几分妥协后的释然。 “好,好。干爹听你的,这就带着他们去后方。你在前线,千万小心,莫要事事都冲在最前头。” 他顿了顿,目光在孟川那张已比当年成熟了许多的面孔上停了一息。 “干爹没用,帮不了你什么,但干爹知道,你现在做的都是大事。去干吧,不用挂念我们。”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神却一直不肯离开孟川。 孟川看着林培舟那张温和的面孔,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手在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便出现在掌心,他将储物袋塞进林培舟手里。 “干爹,这是我在秘境中收集的一些灵草,品相都还算不错,您拿去炼丹用。到了云澜宗旧址,血河殿也在那里,老祖会替我照应你们的。若有任何需要,直接找老祖便是。”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飞速刻入几道讯息,抬手朝防线后方打了个信号。 不多时,一道灰影从防线后方无声掠来。 孟山依旧是那副与孟川一般无二的面孔,只是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低调,看上去不过是个普通的元婴修士。 他朝林培舟与秦秋霜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站到了队伍前方。 孟川将林家子弟的队列重新整了整,确认无人掉队,方才转向孟山。 “路上小心,到了云澜宗,先找老祖说一声,他会替你们安排好一切。” 孟山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朝孟川微微拱手,便带着二十多名林家子弟朝沧澜州方向悄然离去。 秦秋霜挽着林培舟的手臂走在队伍中央,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孟川遥遥望来的目光。 她伸手在虚空中轻轻挥了挥,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句保重。 林子路更是不住回头看,想要将孟川此时的样子牢牢记下。 两人年纪相仿,修为却天差地别。 而且若不是孟川当初留下的灵草令他突破了筑基,他早就成了一捧黄土。 孟川站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防线后方那片葱郁的山林之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营地边缘那处向阳的草垛上。 煞兽王依旧懒洋洋地躺在那里,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肚子上,双目微闭,呼吸匀称。 青绒蜷缩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四只小短腿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埋在父亲的臂弯里,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呜呜声。 孟川上前几步,在草垛旁站定,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兽王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煞兽王缓缓睁开一只眼,暗青色的兽瞳在孟川面上停了不到一息,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小子,说吧!” 孟川微微一笑道。 “前辈,如今联军防线尚未彻底完工,圣教虽暂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晚辈想请前辈暂时坐镇此地,以防圣教高手突袭。有前辈在此,晚辈才能安心。” “就这点事?” 煞兽王歪着脑袋看了孟川一眼,嘴角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是你不说,本王也想和圣教那帮杂碎再较量较量。在遗弃之地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杀几个圣教峰主,也对不起本王这双拳头。”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而霸气,仿佛在他眼中那些圣教高手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当然,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那便多谢前辈了。” 孟川再度拱手,不再打扰这对父子难得的团聚时光,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殷玄与陆横天早已在远处等着,两人亲眼见到孟川对那头煞兽如此客气,心中都颇为好奇。 虽然方才他们在战场上与赫连绝缠斗,却也听到了防线侧翼那声震天兽吼,感应到了那股足以让整座凉州防线陷入混乱的恐怖兽威。 但他们对煞兽王的来历与战力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头生独角的壮汉是孟川请来的帮手,且实力深不可测。 第1248章僵持战线,远赴皇城! 孟川见两人跟上来,便简要将煞兽王的来历解释了一番,从遗弃之地的封印到深渊平台的遭遇。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喜色。 这头煞兽在遗弃之地与圣教斗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怖存在,如今竟被孟川请来坐镇联军防线。 如此算来,联军这边除了孟川之外又多了一员顶尖战力,这对士气的提振不可估量。 孟川没有再多理会两人的感慨,径直返回自己的营帐,盘膝坐于简陋的木榻之上开始调息。 与洛幽冥那轮以枯荣领域和九阴渊砂大阵正面对抗的消耗极为庞大,他体内混元之力已去了近半,必须尽快恢复。 凉州边境那头,此刻正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 防线深处那座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澹台煌躺在简陋的木榻上,浑身染血的破烂衣袍已被剪开,露出胸口至腰际那道被春霖剑斩出的巨大豁口。 翻卷的皮肉被煞气勉强粘合在一起,断裂的骨骼已在圣教秘药的辅助下开始缓缓接续,但他那张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粗犷面孔依旧惨白如纸。 那道剑痕中残留的混元之力如同跗骨之蛆般在他经脉中乱窜,每一次脉动都让他眉头紧锁,喉中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吟。 洛幽冥与厉寒并肩站在木榻前,目光落在澹台煌身上。 厉寒上前一步,将手掌按在澹台煌胸口那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神识探入其体内细细感应了良久。 他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到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洛幽冥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如何了?” 厉寒缓缓收回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极深的沉重。 “情况不太好。澹台煌先前在凉州边境被孟川重创,本就伤了修罗身的根基尚未痊愈。今日又连受数剑,尤其是最后那道从肩膀斜斩至腰际的剑痕,几乎将修罗身残留的战纹尽数劈碎。” “关键是那小子灵力古怪的很,侵入了他体内的煞元本源,如今虽暂时稳住了伤势,但伤上加伤,本源已损。怕是没有个数年光景难以恢复全盛状态。” 他顿了顿,目光在澹台煌那张惨白的面孔上停了数息,又微微一叹。 他心中明白,这还是使用大量四阶丹药的情况下,若换了寻常人亦或是遗弃之地那等资源匮乏之地,恐怕最低也是修为倒退! 洛幽冥微微点了点头,那张淡漠的脸上明显挂着一抹极淡的愁绪。 澹台煌是古圣教四位峰主之一,战力颇强,如今重创濒死,等于断了圣教一条最锋利的臂膀。 再加上厉绝尘被煞兽王一击震退、厉寒被影骨刺穿透后心几乎丢了半条命,赫连绝虽全身而退但也消耗不小,古圣教此番在凉州边境可谓损兵折将。 更麻烦的是,这一战从头到尾何足道都没有现身。 他可不相信那老狐狸没感应到这头爆发大战! “圣女,如今煞兽王横插一杠,与孟川那小子联手之下,我方已无任何优势可言。” 厉寒的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忧色。 “若何老怪还在,他与你联手尚可压制孟川与煞兽王。但如今何老怪躲着不现身,一旦那小子趁势反击,我等恐怕难以招架。依我之见,必须尽快将何老怪找回来,否则凉州防线危矣。” 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胸口那道被影骨刺穿透后仍在隐隐作痛的伤处,那张向来城府极深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虚弱。 那突然冒出来的影骨刺,一点灵力波动都没,若是他有所防备,又何至于此! 洛幽冥闻言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极淡的冷意与无奈。 “还不是你们操之过急。言语间屡次三番地冒犯于他。他活了近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岂会看不出尔等那点心思。” “如今他借口闭关疗伤,实则作壁上观,等我们与联军拼到两败俱伤。此时再想去请他出山,代价恐怕不比当年了。” 她这番话并未点名道姓,但厉寒听完却罕见地没有辩解。 当初在凉州边境,澹台煌确实数次当众顶撞何足道,言语之间毫不客气,那时他想着古圣教降临,何足道孤身一人,实力也不如古圣教,便也未曾阻拦。 “罢了。” 洛幽冥摇了摇头,将那份无奈重新压回心底。 “我亲自去一趟齐国皇宫。就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完也不等厉寒回应,九幽白骨幡在身侧无声浮现,脚下灰黑煞元涌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幽蓝遁光,朝凉州腹地的方向疾掠而去。 洛幽冥一路飞遁至齐国皇宫上空,还未等她开口,护城大阵的淡金色光幕便自行裂开一道缺口,像是在迎接一位早已被预料到的访客。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而从容的神识传音悠悠传入她耳中。 “洛道友,可来偏殿一叙。”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这一切早已被他安排妥当。 随着传音落下,一名身穿齐国供奉服饰的元婴中期修士从下方飞出,朝洛幽冥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却无半分谄媚,只是沉默地在侧前方引路。 洛幽冥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朝皇宫深处那间她曾与何足道密谈过的偏殿飞去。 她心中如明镜般透彻。 何足道这老狐狸,怕是早就料定了她会来求他,否则不会提前让人候在这里,更不会连护城大阵都为她留好了缺口。 这份运筹帷幄的心思,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极淡的不快,但更多的是无奈。 如今圣教在凉州边境连番受挫,澹台煌重创濒死。 而联军那头孟川实力强横,煞兽王又横插一杠,双方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圣教已从攻势被迫转为了守势。 何足道的空间法则诡异莫测,并且在他个人战力也属顶尖。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域外邪魔这张底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将他请回来。 第1249章出言讽刺,索要尸体! 不多时,那引路修士在偏殿门前停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则恭敬地退到一旁。 洛幽冥推门而入,殿中陈设依旧简朴而考究,紫檀木的案几上搁着一只青铜香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 何足道老神在在地坐于主位之上,依旧是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拂尘随意搭在臂弯,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挂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洛幽冥走上前去,双手前推,拱手行了一礼。 她是两千年前圣教全盛时的圣女,论辈分比何足道还要高出一截,若非形势所迫,绝不可能向这老狐狸低头。 但此刻她有求于人,礼数上便不得不周全。 何足道却没有半分起身还礼的意思,只是随意地甩了甩拂尘,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笑吟吟地开口。 “洛道友,不在边境坐镇,怎的有空来我这地界?莫非你们已经将中州联盟赶回了万倾碧波海?准备让贫道前往接收小极州不成?” 他明显心里对圣教卸磨杀驴还有些许火气,如今语气自然而然带了几分讽刺。 洛幽冥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何足道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语气不卑不亢。 “何国师,何必阴阳怪气讽刺于我?凉州边境的战事如何,想来国师虽在齐国皇宫,却也了如指掌。” 洛幽冥也不打算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 “若是国师修养完毕,不如尽早回转边境如何?” “诶——” 何足道拖着长长的尾音,伸手抚了抚颌下那几缕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白长髯,缓缓摇了摇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洛道友此言差矣。你也看到了,贫道在凉州边境受了不轻的伤,又接连消耗精血与寿元,这副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年纪大了,还需好生静养些时日。道友若是为凉州战事而来,恐怕要失望了。” 洛幽冥眉头微蹙。 这老东西分明就是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等圣教与联军拼到两败俱伤,他再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什么伤势未愈,什么静养,不过是他待价而沽的托词罢了。 可她又能如何?撕破脸皮? 她虽不惧何足道,但若此时与他翻脸,只会将圣教推向更艰难的处境。 她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不满,语气难得放低了几分。 “何国师,若是因为先前他们言语有所冒犯,我代他们向国师赔个不是。他们久居遗弃之地,性情粗粝,不识大体,国师莫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大敌当前,还请国师以大局为重,待此间事了,圣教必有厚报。” 何足道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满是玩味。 他望着洛幽冥,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笑意越来越深,却始终没有开口。 大殿沉默了许久,何足道仿佛在欣赏这位两千年前不可一世的圣女此刻不得不放低姿态的模样。 洛幽冥被他这般盯着,饶是以她的心性也不免生出一丝极淡的愠怒。 但她终究是洛幽冥,当年在万顷碧波海与化神修士正面硬撼都不曾退缩的人,怎会被这点屈辱打乱阵脚。 她压下所有情绪,面上浮起一抹极淡的苦笑,语气反倒比方才更加坦然了几分。 “不妨国师开个价码。只要圣教能够办到,绝不还价。” 何足道听到这句话,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眸终于完全睁开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再抻下去,就过了。 他伸手抚了抚颌下长髯,也不再绕弯子,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笃定。 “贫道要的也不多。先前凉州大战加上阴煞窟那场,死伤的所有元婴修士遗体,不管是联军那边的,还是贵教这边的,都需交给贫道处置。” 洛幽冥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 这个要求着实有些诡异。 元婴修士的遗体虽有诸多妙用,但对于何足道这等层次的人物来说,根本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更何况他要这么多尸体做什么?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何足道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没有追问。 既然他开了这个口,必然有他的用处。 她不会问,也不能问。 因为问了,这老狐狸也不会说。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明日我便让人给国师送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知国师何时出山?” “莫急,莫急。” 何足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面上笑意愈发灿烂。 他笑着站起身来,拂尘随意往臂弯一搭,便准备朝殿外走去。 “那小子若敢再来凉州撒野,贫道自会出手。洛道友尽管放心便是。” 他说完这句话,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回过头来,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对了,让那女人今日便离开皇宫。否则到了明日,贫道可不敢保证她还能不能活着返回!” 他口中的那女人自然是幽姬。 洛幽冥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幽姬是她派来暗中盯梢何足道的,行事极为隐秘,却不想从一开始便被这老狐狸发现了。 只是何足道一直装作不知,直到今日得到了满意的价码,方才随手点破,这份心思深得让她都不由得心生忌惮。 她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知道了。 何足道满意地收回目光,拂尘轻甩,脚下一步踏出,整个人已从偏殿中消失不见。 那手缩地成寸的空间挪移,依旧举重若轻,哪里还有半分伤势未愈的模样。 偏殿中只剩下洛幽冥一人。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不甘,有无奈,有对被老狐狸玩弄鼓掌的愠怒。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推开殿门,化作一道幽蓝遁光冲天而起,朝凉州边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一趟,她请回了何足道,并且付出的代价并不大。 只是这些代价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无从得知。 第1250章离开边境,找寻下落! 孟川在临时防线待了两日,待煞兽王彻底熟悉了周遭地势与人员,方才与煞兽王道别。 而煞兽王只是摆摆手,毫不在意孟川的短暂离开。 他如今心思都在青绒身上,有空便教导青绒如何最大程度发挥天赋神通的作用。 偶尔他还会压制修为,磨炼青绒的战斗意识。 这也算是煞兽王隐藏在霸气外表下难得的血脉柔情! 孟川不再打扰他俩,又将与圣教对峙的轮值安排与殷玄陆横天二人细细交代了一番,这才放下心来。 以煞兽王的实力,加之两大元婴巅峰坐镇,便是何足道与洛幽冥联手出动,也足以撑到他从小极宗赶到。 孟山也在这两日内从沧澜州赶回,告知孟川已经将林家妥善安置,又投入到指点阵师布置阵法中去。 孟川将防线事务一一安排妥当后,孟川架起遁光,朝小极宗山门飞去。 小极宗坐落在小极州连绵群山之中,护宗大阵的光幕在日光下流转不息。 他远远便看到山门外的广场上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山门一直蜿蜒到山脚,少说也有两百人之多。 这些人大多是响应中州令从各地赶来的散修与中小宗门修士,修为以筑基期为主,结丹期也有不少。 只是偶尔夹杂着一两个炼气期的少年,他们带着一腔热血,不顾周围人的劝阻依旧执拗地排在队伍中。 然而那些炼气期的少年好不容易排到前面,便被负责登记的执事苦口婆心劝说。 这几个少年满脸执拗,小极宗执事却压根不吃这套。 中州令发布那日便已经说明,只接纳筑基及以上修士。 在他们离开前,执事还给他们每人还发放十数枚灵石作为路费。 这并非苛待,而是前线凶险,炼气期修士体内的灵力太过微弱,注入大阵连维持一个节点的运转都做不到。 与其让他们白白送命,不如将这份热血留到日后真正成长起来的那天! 孟川在方桌前降下遁光,那几名正埋头登记造册的执事同时抬起头来。 他们都是小极宗的执事,修为最高不过结丹初期,这几日见过形形色色的散修与宗门修士,早已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本事。 可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孔时,几乎同时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齐齐朝孟川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之齐整,让排在队伍最前方的那几个散修都吓了一跳。 这番动静立刻引起了排队修士的注意,众人纷纷侧目望来。 有人认出了孟川,在队伍中压低了声音与同伴交谈,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崇敬。 有结丹期的散修远远拱手致意,姿态恭敬而不失体面。 在凉州边境以一己之力硬撼圣教数名元婴巅峰,还将其中一人斩杀,这般传奇般的战绩早已随着中州令的传檄传遍了整个西北。 “不必多礼。” 孟川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混元之力将几人轻轻托起。 他也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出了此行的目的. “几位道友,可有名叫赵铁柱或是荆无命的修士前来登记?” 几人闻言纷纷陷入思索,片刻后其中一名执事忽然眼睛一亮. “赵铁柱倒是有一位!” 他连忙翻开面前那本已被翻得卷了边的登记册,一页一页地往回翻找,然后将册子转过来指给孟川看。 孟川凝神望去,只见那一栏以颇为工整的字迹写着,赵铁柱,男,散修,一百六十二岁,筑基期,修行木系灵力,擅培植灵草。 他的目光在筑基期与木系灵力几个字上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移开。 这显然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赵铁柱。 对方只比他大了几岁,也突破了结丹修为,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一百六十多岁还在筑基期徘徊、专精木系灵力的年迈散修。 孟川压下心头那抹淡淡地失望,又问了几句关于荆无命的消息。 几名执事将登记册从头翻到尾,皆没有找到与荆无命相符的记录。 孟川叹息一声。 师尊带着小师妹外出历练至今未归,传讯玉符也始终联系不上。 眼下整个西北已沦为圣教的后花园,凉州、羌州、青州处处戒严,若师尊还在西北,不可能不在当初凉州封锁的时候赶回血河殿。 但如果在外面,以他的性子,看到中州令,知晓西北沦陷不可能无动于衷。 师尊到底在哪儿?难道真的在外... 孟川想到这心中一沉,又连忙安慰自己。 也有可能只是师尊距离太远,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孟川朝几名执事微微拱手开口。 “孟某认识的赵铁柱乃是结丹期修士,修行的雷法,一身战力颇为不俗。而荆无命修行的乃是血道,已是元婴期修为。若有相关之人前来登记,务必第一时间禀报于我。” 几名执事连忙拱手应是,孟川这才迈步朝山门内走去。 护宗大阵的淡青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山门内各宗修士往来穿梭,都显得格外繁忙。 孟川沿着青石主道朝鬼谷驻地的方向走去,虽然心中焦急,却强迫自己冷静。 无论如何,守好小极州,便是守好所有人回家的路。 孟川在小极宗的日子难得地平静了下来。 每日日出之前,他都会盘膝坐于鬼谷驻地后山那块最高的青石上,将元婴放出肉身,承接东方天际第一缕初升的紫气。 那一缕太阳紫气极细极微,却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阳至纯之力,每一次吞吐都在缓缓淬炼着元婴的神魂本质。 四转蕴婴诀第二转紫极锻魂,他已修习了许久,元婴从最初的畏惧阳光到如今已能与旭日紫气坦然相对,这本身就是一种质的蜕变。 十数日来,他每日打坐、吸纳、淬炼,修为几乎没有半分长进。 踏入元婴后期之后,每一丝提升都需要更长时间的沉淀,他并不心急。 倒是这段难得的空闲,让他那颗始终紧绷着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 紫气入体时那种温润而纯粹的触感,总让他想起许多年前在血河殿后山独自修炼的清晨,那时候师尊还在身边,敌人还没有这般多。 第1251章大战间歇,柳青到来! 圣教那头也没了动静。 两边极有默契地守着凉州边境。 元婴修士几乎不再出手,反倒是双方结丹及以下的修士在防线之间那片数百里的空闲区域打得火热。 联军这边的年轻弟子们将这片区域当作了磨砺自身的战场,圣教那边显然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每日都有小规模的遭遇战在荒原上爆发。 有人身死,有人重创,也有人声名鹊起,打出自己的名号。 双方高层都默许了这种默契,甚至还按照贡献发出了各自的奖赏,只是比起财大气粗的中州各宗,凉州那头就寒酸得多。 在真正大决战来临之前,双方都想让年轻一辈的修士见见血,总好过在最终的战场上被吓得手足无措。 这十几日里,孟川偶尔也会去山门外的登记处看一看,问一问有没有荆无命或赵铁柱的消息。 那几名执事早已习惯了这位孟长老的询问,每次都恭敬地将登记册翻遍呈上,然后略带歉意地摇头。 孟川虽然失望,却也没说什么。 然而这天,他没能等来师尊与铁柱,反倒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一日,他正在房中盘膝打坐,洞府的禁制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他睁开眼,神识朝外一扫,面上浮起一抹极短暂的愣怔。 叩门之人是鬼谷一名结丹修士,他身旁带着个姑娘。 那姑娘一身淡青长裙,青丝以一根银簪随意挽起,面容清丽而略显苍白,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是柳青。 孟川起身打开房门,看着门外那张笑吟吟的面孔,竟是极难得地愣了一瞬。 他方才神识扫过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鬼谷与小极州隔着万顷碧波海,她怎会出现在这里? “怎么?不认得小妹了?” 柳青见他这副模样,嘴角笑意愈深,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仿佛能让孟川露出这种表情本身就是一桩极有成就感的事。 那鬼谷执事见两人确实认识,这才朝孟川拱了拱手,告辞离开 孟川在那人走后才回过神来,侧身将柳青让进屋内,随手将房门掩上。 他在案几前坐下,翻手取出两只白玉杯,替她斟了一杯灵酒推到面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几分极不明显的责备。 “你怎么不在鬼谷待着,反倒跑到了这里?你可知如今圣教之人全都聚集在西北,厉寒就在凉州边境那头坐镇。你一旦现身,必然成为他的首要目标。”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自明。 厉寒做梦都想抓到她,她体内的元阴是厉寒突破化神的最后希望。 他虽然不惧厉寒,但一旦大战开始,刀剑无眼,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柳青身旁。 柳青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杯沿上方眨了眨,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 “小妹只是想看看孟大哥在这头过得有多滋润。大战当头,还有闲功夫往鬼谷送一个大美人儿。那姑娘生得可真是好看,连小妹看了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呢。” 她说这话时眉眼弯弯,像是在说什么极有趣的事。 “我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孟川听到柳青提起苏婉,几乎是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中那份急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当初他让楚震霄护送苏婉离开,去的便是鬼谷。 也只有在那里,苏婉才能得到最好的照料。 柳青见他这副模样,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双手托腮望着他,那双眸子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哟,孟大哥对那美人这般关心,都忘了与小妹的半年之约了?算算日子,离约定也没剩多久了吧?” “那是孟某的师姐苏婉。” 孟川皱了皱眉,打断了柳青的调侃,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解释有些过于生硬,又补了一句。 “师姐是为了救我才耗尽生机本源,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至今昏迷不醒。至于与你的约定,如今还没到半年,加之凉州边境随时可能爆发大战,孟某实在抽不得身。” 柳青见孟川主动开口解释,方才收起那副揶揄的模样,面上浮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笑意。 “孟大哥放心好了,那姑娘虽然昏迷不醒,却并无性命之忧。谷主亲自替她看过,说她体内有一股极为精纯的生机之力正在自行运转。小妹临行前还特地去看了她一眼,她的气色比刚入谷时已好了许多。” 她说这话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显然方才那番调侃不过是在故意逗弄孟川。 孟川闻言长长地松了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几分。 既然古松子亲自看过,那想来并无大碍。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等,等这场大战结束,等他腾出手来,亲自找寻灵草替师姐疗伤。 他端起酒盅饮了一口,这才重新看向柳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目光中多了几分审慎。 “你不顾危险跑到前线来,究竟所为何事?” 柳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抬起纤长的手指在眉心处极轻极缓地一点。 一道冰蓝光华从她眉心透出,玄姹之心无声飞出,静静悬停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那枚冰蓝色的光团比当初在古阳秘境时已明亮了许多,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极细极密的法则纹路在流转,散发出的极寒波动也比之前更加精纯而内敛。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并非小妹想来。而是它,玄姹之心在指引我过来。自五六日前,它便一直在隐隐指引着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小妹原本以为是哪里有什么秘宝,便顺着它的指引一路赶来。哪知它竟一路指引小妹到了此地,既然到了这里,自然得前来看看孟大哥。”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看向孟川。 “不过小妹推算了一番,指引那个方向,应该是在西北地界。” 第1252章莫名吸引,安置柳青! 孟川闻言眉头微挑。 玄姹之心乃是玄姹夫人以毕生修为与先天玄阴本源凝聚而成的法则结晶,能引起它共鸣的,绝不可能是凡物。 只是好巧不巧,偏偏是西北地界,还是在如今这个时间节点。 会不会是圣教的阴谋?故意引柳青过来。 这容不得孟川不多想。 毕竟西北方向,那里如今正是圣教的大本营。 虽然煞兽王从里面杀了出来,但孟川并不会因此看轻圣教。 先前煞兽王能出来不过是有心算无心,加之何足道并未出手罢了。 如今再想要突破边境,去里面找到指引之物,怕是难如登天。 更别提若是圣教圈套,只怕是他也退不出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开口询问。 “所以,你这是想进入西北?” “此时进入西北和自杀没什么区别,小妹自然不会这么糊涂,先住上一段时间看看形势再做打算。” 柳青笑吟吟开口。 柳青这番话倒是让孟川暗自松了口气。 他方才已在心中飞速盘算过,若柳青当真执意要潜入西北,他该如何劝阻。 哪怕这指引跟圣教无关,如今的西北全域已被圣教改造得煞气弥漫。 而柳青并没修习煞元,圣教的巡逻队与暗哨遍布各处,一个没有修习煞元的元婴修士进入,还没接受圣教征召守在凉州边境,等待她的便是无休止的追击。 好在柳青终究不是鲁莽之人,没有被玄姹之心的指引冲昏头脑。 “你能这般想便好。” 孟川微微点头,语气中难得地带了几分赞许。 “圣教布下的眼线极多。便是元婴巅峰修士贸然潜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虽然战力不低,但远未达到元婴巅峰。更遑论进入西北,便先在此住下,静观其变,待时机成熟再做打算也不迟。” “小妹省得。” 柳青听到孟川关心,笑吟吟地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小口残酒仰头饮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白皙的喉间滑下,她放下酒杯,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孟川面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小妹在此地人生地不熟,方才进入此地还是报了假名,说认识孟大哥,这才有人一路指引。可是这住的地方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孟川。 孟川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抹,取出一枚鬼谷内门长老的令牌与一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搁在案上。 “这枚令牌你收好,凭此令可在小极宗内自由通行。住处你去找鬼谷驻地的执事长老安排便是,就说是孟某让你来的。但你切记莫要暴露了身份,一切小心为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储物袋里有不少养气安神的丹药,你道蚀刚刚拔除,还需修养一段时日。” 柳青接过令牌与储物袋,在手中掂了掂,面上浮起一抹极满意的笑意。 “孟大哥考虑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到。那小妹便不客气了。” 她将令牌与储物袋收入袖中,又替自己斟了半杯灵酒。 她却没有急着喝,只是将酒杯握在掌心里缓缓转着,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小极宗山门内那些匆匆来去的修士身上。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孟大哥,今日小妹从山门处进来,发现响应中州令前来的修士虽多,却也是鱼龙混杂。” “散修、小宗门、甚至还有几个名声不太好的亡命之徒都混了进来。各宗虽在登记造册,但毕竟人手有限,恐怕很难一一甄别。圣教那边未必不会趁机安插眼线。” 孟川闻言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已考虑过。 当初在凉州边境,孟山撤退时便曾收缴所有人的随身物品以防内鬼泄密,效果颇为显著。 但如今中州令广发天下,来的修士数量远比联军初建时庞大,再那般防范已不现实。 “此事我会安排下去。让他们登记造册时留下神识烙印,若有异动追溯起来也不算太难。况且眼下防线那边有煞兽王坐镇,圣教便是想渗透,也不敢派真正的高手过来。来的那些探子,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看向柳青。 “倒是你,这几日也要多留个心眼。若有人旁敲侧击打听你的来历,只管推到鬼谷头上便是。” “你在鬼谷住了这些时日,对谷内的情况也不算陌生,应付寻常盘问想来绰绰有余。” “若实在不小心,暴露了根脚,也还有孟某在,厉寒...他若当真敢潜入小极宗抓人,孟某倒要谢谢他替我省了去凉州找他的功夫。” 柳青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起身朝孟川盈盈一礼。 “那小妹便不打扰孟大哥修炼了。过一会儿便去鬼谷驻地报到,免得在这里碍了孟大哥的眼。” 说完她也不等孟川回应,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回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烛火下亮晶晶的。 “对了,孟大哥,若是将来那美人师姐被你救醒了,记得告诉小妹一声。小妹可是真心想与她结交一番呢。” 说完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推开房门飘然而去。 孟川摇头失笑,抬手将房门重新掩上,又在案几前独坐了片刻。 他端起自己那只已凉透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将杯沿抵在唇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各宗修士往来穿梭的遁光映得时明时暗的夜空中。 师姐的身体在谷主的调理下正在好转,柳青也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小极宗。 如今他牵挂的人大多已安全,唯独师尊与铁柱仍旧下落不明。 他默默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起身朝内室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急躁,需要时刻保持冷静,方能在接下来的决战中护住所有他想护住的人。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凉州方向那片天际煞气翻腾。 这场博弈,似乎又多了一枚谁也未曾预料的变数。 第1254章法则衰败,突破之法! 半年时光,在凉州边境的僵持与对峙中一晃而逝。 中州联盟那头,那道绵延数百里的防御大阵早在数月前便已彻底完工。 数座互为犄角的阵眼串联成一道铁桶般的防线,阵纹流转不息,各色灵光在夜色中如同一条蛰伏在大地上的巨龙,随时准备昂首迎敌。 而圣教那头则完全龟缩,凉州大阵虽依旧矗立,但除了日常巡逻的低阶修士,再无元婴以上的气息主动踏出过阵法的笼罩范围。 双方都保持着极有默契的克制,谁也没有率先打破这份脆弱的平静。 这日冬至,临近子时。 齐国皇宫深处,一片死寂。 所有的太监、宫女,乃至后宫的嫔妃都在数月前被何足道命人尽数遣散。 那些在宫中服侍了大半辈子的老人,提着包袱茫然地走出宫门时,还时不时回头望向那座巍峨的皇城。 而此刻偌大的皇宫中,只剩下大殿广场前并肩站立的两个人。 曲幽依旧是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微微躬身,垂首敛目,但在开口时,声音中却带着几分极深的忧虑。 “国师,属下已准备妥当。只是边境未有战斗,这里一旦开始动静极大,恐怕会惊动联军与圣教那边的探子。是否再等上一年,待时机更成熟些再做打算?” 他不敢直接说,只能将担忧藏在每一个斟酌过的字眼里。 何足道负手而立,望着大殿广场上早已刻画完毕的密密麻麻的阵纹。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曲幽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苍老。 “没时间了。贫道这副躯体,已是风中残烛。再不突破,等彻底进入衰退期,恐怕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说这话时,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从袖中伸出,取出那枚通体鎏金的古朴铃铛,轻轻一摇。“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皇宫中回荡开来,一团浓郁的黑气从铃铛中无声涌出,正是域外邪魔。 它刚一现身,便乖乖缩在半空中,连一声怪笑都不敢发出。 这半年里,何足道为了准备今日之事,可没少折腾它。 何足道将铃铛重新收入袖中,抬眼看向那团黑气,眼神中厉芒一闪。 “贫道最后问你一遍。你可确定先前所说,这阵法当真能在今日引动异象,助贫道突破化神?” 域外邪魔那张妖异的面孔在黑气中缓缓浮现,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郑重。 “定然可以。数百年前,吾被同族击败,放逐至此界。刚一踏入此界,吾便察觉,此方天地的法则正在衰败。” 它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追忆。 “虽然只是刚刚开始衰败,但想要在此界突破化神,已比外界千难万难。否则以道友的修为与天资,早就该引动天劫之力踏入化神之境了。” 这话倒不是奉承。 何足道的修为与法则感悟,放在法则完整的外界,突破化神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域外邪魔继续说道。 “而想要在此界突破,无非几个法子。其一,逆转天道,以通天修为强行扭转此界法则衰败的大势。但以此界修士的手段,绝无可能。莫说化神,便是化神之上再踏出数个境界,也绝无这般手段。” 何足道听完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向往,旋即恢复平静。 逆转天道,那是传说中才有的手段。 “那第二呢?” 何足道问。 “这第二嘛,便是自身福缘深厚,获取极多天地气运,辅以逆天功夫、强横根基强行冲破法则束缚。毕竟此界法则只是衰败,并非完全消失。道友先前在京都废墟上吸纳气运,不就是想走这条路子?” 域外邪魔注视着何足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何足道摇了摇头,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他确实吸纳了不少气运,但更多则是被孟川吸纳,而真正的气运大头都回流了天地。 以他如今的状态,单靠气运日积月累或许也能突破,可他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了。 “说第三。” 何足道不想再听这些废话,冷着脸说道。 “第三,便是咱们眼下要用的法子。” 域外邪魔说着,那张妖异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极深的肃然。 “西北乃大陆极阴之角,以数十元婴献祭,借助吾族特殊阵法,勾连域外小天地接引台。届时,那方小天地的法则之力便会通过接引台短暂降临此界。虽然吾不敢确保那方小天地法则是否完善,但此法,已是你眼下唯一的选择。” 它说到这,嘴角忽然扯起一丝极淡的讥讽笑意,话锋一转。 “当然,道友也可以试试利用空间通道直接离开此界。不过以道友如今的修为,啧啧。”域外邪魔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已足以说明一切。 若是通过空间通道便能安全离开此界,它早就走了,何必被困在这里? 何足道若真敢用这个法子,十死无生。 域外邪魔的话音刚落,何足道的脸色便骤然冷了下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方才还挂着几分从容与感慨,此刻已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开口,只是将手中那枚鎏金铃铛轻轻一摇。 “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那团黑气凝聚成的人影猛然开始剧烈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它从内部狠狠撕扯。 域外邪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那张妖异的面孔在扭曲中时聚时散,时而被拉成一条极细的黑线,时而又被揉成一团不住翻涌的雾气。 “你是不是觉得贫道不敢杀你?” 何足道的声音冷冷传出,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冰的刀刃。 他活了近千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这头域外邪魔看似老实配合,实则心思叵测。 数百年前它便是被同族击败放逐至此,数百年后被自己以铃铛操控,这份屈辱与怨毒它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第1255章阵法初启,异象显现! 方才那番话,看似在替他分析突破之法。 实则句句都在暗讽此界法则衰败、突破无望,最后更是以空间通道相激,明知他寿元将尽,偏要告诉他此路不通,这不是故意恶心他是什么。 域外邪魔在铃声中疯狂扭曲,连连呼喊。 “不敢!不敢!吾不敢了!” 它的声音尖锐而嘶哑,那张时聚时散的面孔上满是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它不在乎屈辱,在被何足道炼入铃铛的那一刻起,它便知道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在自己手中。 但它没想到何足道会如此敏感,仅仅几句话中隐藏的那点讥讽,便被他如此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何足道冷冷地看着那团在铃声中挣扎的黑气,直到它几乎快要维持不住人形,方才将铃铛轻轻一收。 铃声戛然而止,域外邪魔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黑气剧烈翻涌了许久才重新凝聚成人形。 它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怨毒,但仅仅一瞬便被它强行压下,重新换上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何足道自然捕捉到了它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怨毒。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你恨贫道,没有关系。贫道也不需要你的忠心。但你若想在献祭过程中使什么绊子,贫道保证,你一定会死在贫道前头。” 他说这话时,那只握着铃铛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域外邪魔连连躬身。 “不敢,不敢。此法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假。加之圣教这半年来大肆改造西北,如今此地阴煞之气的浓度远超当初预估,否则仅凭献祭这些元婴活尸,还真未必能达到引动接引台的资格。” 它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那双猩红的眼瞳极小心地看了何足道一眼,方才试探着开口。 “只是…吾若助你成功进入那小天地,你当真会信守诺言,放吾离开?” 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极深的谨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说了出来。 它受够了,受够了被这枚铃铛困住的日日夜夜,受够了被何足道当成奴仆般呼来喝去,只要何足道愿意履行当初的承诺,让它脱困,它愿意倾尽全力帮他跨出这一步。 “贫道说话算话。” 何足道冷冷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要的从来不是困住这头域外邪魔,而是突破化神,只要跨出了那一步,这域外邪魔便是放了又如何。 当然,前提是这头邪魔老老实实替他完成今日的献祭。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观察着天象的曲幽忽然开口。 “国师,子时到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极深的敬畏,仿佛在宣布一个不可逆转的节点。 何足道抬起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煞气遮蔽了大半的夜空,缓缓点了点头。 “那便开始吧。” 域外邪魔周身黑气猛然翻涌,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掠至大阵主位。 它悬于阵眼正中,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体内涌出,沿着脚下那密密麻麻的阵纹开始飞速流转。 曲幽双手连拍,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响亮。 随着掌声落下,一具具元婴活尸从皇宫各处无声走出。 它们步伐僵硬而整齐,面上的表情木然而空洞,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三十六具活尸,三十六处阵法节点,每一具都精准地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上,不多一具,不少一具。 何足道与曲幽并肩站至阵外。 他手中那枚铃铛始终没有松开,一旦域外邪魔敢在献祭中耍任何心思,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置于死地。 域外邪魔自然也明白何足道的意思,它没有再看何足道一眼,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阵法之中。 磅礴的黑气沿着阵纹蔓延至三十六处节点,将那些元婴活尸一一包裹。 活尸们的身躯在黑气触及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抽搐,却因为控魂蛊的压制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一切。 一丝丝血肉精华被从活尸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中强行剥离,经由脚下的节点源源不断地汇入大阵核心。 阵法一经启动,天地陡然色变。 齐国皇宫上空,一道粗逾百丈的灰黑煞气柱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穹都撕裂开来。 那道煞气柱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让方圆数千里的天象都在这一瞬被搅得天翻地覆。 西北大地上,圣教耗费半年时间改造出的浓郁煞气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朝齐国皇城方向汇聚。 数千里内的煞气同时翻涌,从凉州到羌州,从青州到齐国腹地,无数道灰黑的煞气洪流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尾迹,如同百川归海般朝同一个方向奔腾而去。 煞气过处,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 那些仍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的凡人村落,村民们纷纷从睡梦中惊醒,望着头顶那片被煞气彻底遮蔽的夜空,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天变了,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恐怖。 而这一幕,惊呆了整个西北的修士。 凉州边境,圣教防线深处。 厉寒正盘膝坐于营帐中调息,那股恐怖的煞气波动从齐国的方向传来时,他猛然睁开双眼,身形一闪便掠至半空。 他望着齐国方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灰黑光柱,那张素来城府极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震惊。 何老怪,你到底在做什么。 洛幽冥也在同一时刻感应到了那股波动,她的身影出现在厉寒身侧,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齐国方向,沉默了良久,眉宇中透着极深的凝重。 联军防线这头,煞兽王正躺在草垛上假寐。 那股波动传来的瞬间,他猛然睁开双眼,暗青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警觉。 他能感觉到,在那齐国皇城的上空,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正在酝酿。 而小极宗山门深处,正盘膝打坐的孟川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北方向那片被灰黑煞气染得如同末日般的夜空,眉头微微皱起。 第1256章双方动向,布置后手! “砰砰砰!” 房门被猛然敲响,那急促的节奏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擂鼓。 孟川快步上前打开房门,便看到柳青面带急切之色站在门外。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从容与促狭的清丽面孔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眉心处那点冰蓝光华正在不住地闪烁明灭,那是玄姹之心在她体内剧烈翻涌的征兆。 “孟大哥,玄姹之心的感应突然变强了!那股牵引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若非小妹一直以灵力压制,只怕它就要破体而出了!” 她说话时一只手死死按在眉心,指缝间透出的冰蓝光华已将她的指尖都映得近乎透明。 孟川脸色微变。 他虽不知西北上空那道冲天而起的灰黑光柱究竟是何物,但能让玄姹之心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绝非寻常异象。 无论如何,必须去那头看看。 他伸手一把抓住柳青的手腕,脚下灰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惊鸿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沉稳而冷冽的声音裹挟着灵力滚滚传遍整座小极宗山门。 “所有结丹以上修士,除去宗门值守人员,其余人立刻赶赴凉州边境,在大阵之前集结,随时准备抵御圣教冲击!” 话音未落,他的遁光已带着柳青一马当先朝凉州边境方向疾掠而去。 那道银灰色的流光在夜空中拖曳出极长的尾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般撕开了沉寂了许久的夜幕。 在他身后,小极宗山门内各处洞府、殿宇、营帐的房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推开。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各色遁光如同被惊扰的蜂群般从山门各处升腾而起,追随着那道银灰流光朝凉州边境的方向涌去。 半年了,联军的修士们已憋了整整半年。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来了。 而凉州边境的另一侧,洛幽冥同样被那道冲天煞气柱惊动了。 她站在防线最高处,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齐国的方向,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转过身,朝身后正匆匆赶来的厉寒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 “我必须亲自去齐国皇宫一趟,看看何足道到底在搞什么鬼。” 厉寒闻言猛然一惊,快步上前几步,那张向来城府极深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忧色。 “圣女,你若走了,防线这边谁来挡孟川?那小子实力太强,又有煞兽王相助,我等怕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极为明显。 洛幽冥是凉州防线唯一能与孟川正面抗衡的存在,若她离开,一旦孟川趁势攻来,圣教这头无人能挡。 “放心。他便是来了,也不会与你们过多纠缠。” 洛幽冥的语气依旧平淡而笃定,仿佛早已将对手的心思看穿。 “此等天象,除了突破化神,我想不出别的可能。若让何老怪当真跨出那一步,以他的战力,圣教便是打赢了这场仗,也不过是变成何老怪的附庸。我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而孟川,也绝不会坐视何足道突破化神,所以今夜,我与他的目标都是何足道。” 她转身便要架起遁光,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冷冷补了一句。 “除了孟川和那头煞兽,其余联军修士,一个都不许过边境。” “明白!” 厉寒重重点头。 洛幽冥不再多言,九幽白骨幡在身侧无声浮现,脚下灰黑煞元涌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幽蓝遁光,朝齐国皇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在她身后,厉寒已开始召集各个峰主,赫连绝、厉绝尘与幽姬悉数到场。 整个凉州防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阵眼节点同时亮起,所有元婴修士各就各位。 而在防线前方那片被煞气笼罩的荒原上空,一道银灰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逼近。 在他身后,数十道各色遁光紧随而至,如同一场蓄势已久的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孟川带着柳青落在联军大阵后方,遁光刚一落地,煞兽王便已感应到他的气息,魁梧的身影从草垛旁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屁颠屁颠的青绒。 小半年没见,青绒的个头又长了一圈,头顶那根独角愈发峥嵘,一见到孟川便撒着欢地扑上来。 它尾巴摇得呼呼生风,伸长脖子用额头拱了拱孟川的掌心,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呜呜声。煞兽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儿子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嘴角扯了扯,终究没有说什么。 “小子,齐国那边发生了什么?” 煞兽王的目光越过防线,望向那道冲天而起的灰黑光柱。 以他的修为,自然能感应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整个西北的煞气都在朝那个方向疯狂汇聚,这般天象他活了不知多少年也是头一回见到。 “孟某不知。” 孟川摇了摇头,目光同样落在齐国方向那道越来越粗的光柱上。 “但不管那是什么,哪怕是何足道在过寿,孟某也得去瞧瞧。此等天象绝非寻常,若放任不管,恐怕整个战局都会被彻底颠覆。” 他说完转过身,面朝那些跟随他从小极宗一路赶来的数十道遁光。 各宗元婴修士已悉数到齐,正在防线后方有条不紊地进入各自负责的阵眼节点。 众人面上神色各异,有人凝重,有人亢奋,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大战将至时特有的紧绷。 “诸位。” 孟川的声音以灵力送出,清晰地传入防线每一个修士耳中。 “齐国皇宫方向突现异象,此事极有可能是圣教布下的圈套,意图引诱我联军主力冲击边境。但无论如何,孟某必须亲自去探个究竟。在我离开期间,尔等务必紧守防线,随时防备圣教突袭,我走后,以煞兽王前辈的命令为主。” “是!” 近两百道声音齐声应喝,震得防线上的阵纹都微微发颤。 殷玄与陆横天率先掠至各自负责的主阵眼,墨黑古剑与银白巨剑同时悬于头顶,剑意凌厉如霜。 所有人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各就各位,整座防线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第1258章阵法洞开,长驱直入! 孟川转过身来,目光凝重地看向煞兽王。 两人对视一眼,不必多言,煞兽王便已明白他的意思。 孟川双手抱拳,朝煞兽王深深躬身一礼。 “兽王前辈,请送孟某通过大阵。之后此地便交由前辈坐镇,圣教若有异动,全凭前辈决断。” 煞兽王没有多说,只是极为认真地重重点了点头,将青绒从掌心轻轻送出。 “小子,你带着它。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孟川接过青绒,将它收入戒指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他左手抓起柳青的手腕,右手已按在了春霖剑的剑柄之上。 煞兽王猛然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暗青色的兽瞳中战意如焰,整个人率先冲天而起,朝凉州边境那道淡红色的阵法光幕狠狠撞去。 孟川带着柳青紧随其后。 三道遁光如同三柄离弦之箭般冲出联军大阵,朝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淡红光幕激射而去。 防线后方,数千名联军修士目送那三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退缩,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法宝。 他们知道今夜过后这凉州边境的局势或许便是另一番景象,而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这里,等着那道银灰遁光平安归来。 煞兽王那一拳裹挟着摧山断岳的恐怖巨力,狠狠轰在凉州大阵的淡红光幕之上,整座光幕剧烈震颤,无数涟漪从拳锋落处疯狂朝四面八方扩散。 孟川的春霖剑紧随其后,数百道银灰剑光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光幕的同一片区域,每一道剑光斩落都让那些涟漪更加密集,更加剧烈。 剑光与拳罡交织成一片毁灭风暴,将整道防线的防御铭文轰得明灭不定。 防线内侧,一百多名圣教修士盘膝坐于阵眼节点之上,双手死死按在阵纹之中,将体内煞元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百余道煞元细流从各处节点汇聚而来,沿着阵纹脉络疯狂涌入光幕之中,被孟川与煞兽王轰出的涟漪在煞元的补充下迅速平复,但每一次平复都比上一次更慢。 柳青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白袍,整个面容藏进宽大的兜帽之中,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孟川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屏障般笼罩在她周遭,将所有试图探向她的神识尽数隔绝在外。 他与煞兽王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烈,光幕上的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却始终没能突破。 防线最高处,厉寒眉头紧锁,那张素来城府极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 赫连绝、厉绝尘与幽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无声地询问着他的决断。 沉默了数息,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在场的所有人。 “开阵,让他们进来。” “教主,不可!” 赫连绝抢先开口,那张粗犷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 “咱们依靠阵法据守,不见得拖不到圣女回来。这小子再强,还能以两人之力轰开大阵不成?” 厉寒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据阵而守?阵法光幕固然坚固不假,但他那头蚀空冥蛉至今还未动用,你以为他是破不开阵吗?他只是在观察。他在看圣女是否还在边境坐镇。” 他说到这赫连绝还欲说话,就被他抬手制止,再度开口。 “况且这也是圣女的意思。何足道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破化神。若让他跨出那一步,圣教便是打赢了这场仗,也会变成何老怪的附庸。你们难道愿意看那老狐狸的脸色过活?” 赫连绝沉默了。 他虽性情刚烈,却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 他朝厉绝尘重重点了一下头,厉绝尘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指诀打入,令牌上亮起一抹幽光。 那道承受了无数次重击却始终不曾碎裂的光幕,竟在圣教修士的主动操控下,缓缓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煞兽王正欲再轰出一拳,忽然看到光幕自行洞开,那只蓄满煞元的铁拳硬生生停在半空,暗青色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惊疑。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厮杀,还是头一回见到敌人主动开门迎客的。 孟川也微微皱了皱眉,但下一瞬他便看到了齐国方向那道越来越粗、越来越璀璨的灰黑光柱,所有疑虑都在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波动面前被压了下去。 他没有犹豫,转头看向煞兽王,语气低沉而急促。 “兽王前辈,你守在这里,孟某与她进去看看。若是孟某无事离开,前辈再返回联盟。若是有变,还请前辈施以援手!” “好。” 煞兽王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铁拳,极为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身子往光幕裂口旁一让。 “小子切记小心,那些圣教峰主也不是省油的灯。” 孟川与柳青对视一眼,两人脚下遁光同时亮起,一前一后穿过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阵内是一片压抑至极的寂静。 那些盘膝坐于阵眼节点上的圣教低阶修士们纷纷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望向头顶那两道遁光。 他们的手指仍死死按在阵纹之中,但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那里,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弹,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那个灰袍杀神,就这么站在他们头顶不足百丈的虚空中。 防线最高处,厉寒负手而立,七根镇魂棺钉在袖中无声盘旋,钉头上的镇魂符文已亮到了极致。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如常,但整个身子绷的很紧,时刻提防孟川出手。 赫连绝的手按在重剑剑柄上,暗红煞元在剑身上无声流转,额角有一滴汗缓缓滑落。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若是孟川当真在此大开杀戒,他们便只能拼死一战。 孟川的目光从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上扫过,从那些蓄势待发的法宝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齐国方向那道粗逾百丈、仍在不断膨胀的煞气光柱之上。 那道灰黑光柱如同擎天之柱般贯穿天地,将整片天穹都撕裂开来。 第1259章了然前因,黑幕笼罩! 无数道细密的暗红纹路从光柱根部朝四面八方蔓延,如同大地被撕裂后渗出的血液。 在那道光柱中,他感应到了一股极熟悉又极令人厌恶的气息,域外邪魔。 还有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古老的奇怪波动,正从光柱顶端那片被煞气彻底遮蔽的天穹深处隐隐传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道煞气光柱的方位,分明是齐国皇宫所在。 何足道在齐国皇宫搞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圣教非但不去支援,反而主动打开大阵放他这个死敌进来。 这帮老狐狸哪里是什么铁板一块,分明是想借他之手去阻止何足道的阴谋。 他转过身,朝仍在阵外虚空中横刀立马般守着的煞兽王微微点了点头。 煞兽王读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将那只蓄满煞元的铁拳缓缓收回,庞大的身躯往联军防线的方向退了一步。 孟川不再迟疑,一把拉起柳青的手腕,脚下灰光一闪,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灰惊鸿冲天而起,朝齐国皇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整座凉州防线,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那些盘膝坐于阵眼节点上的圣教低阶修士们目送那道银灰遁光消失在夜色深处,方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几个修为稍弱的筑基修士直接瘫软在地,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防线最高处,赫连绝缓缓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掌心竟已微微发颤。 他转头看向厉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终究没有说什么。 煞兽王冷冷扫了一眼那道缓缓合拢的光幕,转身便朝联军防线大步走去。 厉寒目送那头老煞兽的身影消失在光幕另一侧,方才真正松了口气。 看来圣女的判断并没有错,孟川发觉一切之后,目标绝不是圣教,而是何足道。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那道已快要消失在夜色尽头的银灰遁光上,落在遁光中那个浑身罩在白袍之下、身形纤细的身影上。 不知为何,那道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似曾相识。 但由于孟川的神识始终笼罩在那道身影周遭,将所有试图探查的神识尽数隔绝在外,他一时之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转过身去,开始安排防线的后续布防。 凉州防线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头顶那片被煞气遮蔽了大半的夜空中,那道灰黑光柱仍在不断膨胀。 如今的齐国皇宫已然变了一番景象。 整座皇城都被笼罩在一场遮天蔽日的煞气风暴之中,灰黑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的荒原上被疯狂抽取而来,在皇宫上空形成一个直径数千丈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整片大地为之震颤。 皇宫中那些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殿宇楼阁,在风暴的撕扯下如同纸糊般支离破碎,琉璃瓦片被卷入半空,顷刻间便被煞气绞成齑粉。 何足道负手立于风暴的正中央,那身华丽的黄色天师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如蝶。 他的面色沉寂如渊,那双半开半阖的狭长眼眸始终锁定在下方那道不断膨胀的黑气人影之上,对外界毁于一旦的皇城视若无睹。 这些世俗之物于他而言早已毫无意义,只要能跨出那一步,莫说区区一座齐国皇宫,便是整片西北化为焦土,他也不会眨一下眼。 下方,域外邪魔化作的人影已膨胀了数倍。 三十六具元婴活尸体内的血肉精华与西北大地积蓄了半年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它的体内,将它那团本就浓郁至极的黑气撑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明亮。 当最后一股血肉精华被它尽数吞噬后,它的整个身躯骤然亮到了极致,如同一轮被囚禁在地面上的黑色太阳。 紧接着,它的周身开始剧烈燃烧,不是净煞血焰那般纯粹的纯白,而是一种极邪极暗的黑焰。那黑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足以让灵魂为之战栗的诡异波动。 大量的能量被从它体内强行排出,化作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色光柱,顶着煞气汇聚的漩涡向上,狠狠撞向天穹。 那道黑色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冲散,气流被硬生生撕裂。 天穹之上,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光柱硬生生捅穿了,天空之下只剩下无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不是乌云遮蔽了月光,而是光本身仿佛都被那道黑色光柱吞噬殆尽。 整片天地陷入了某种极不真实的死寂之中,只有那道贯穿天地的黑柱在无声地旋转,如同一条连接此界与某个未知之地的脐带。 洛幽冥赶到齐国皇宫上空时,整个人脸上充斥着不可置信的震惊。 她这一生见过太多大场面,从万顷碧波海独战化神,到阴煞窟封印两千年,她的心性早已淬炼得如万年寒冰般冷彻。 可此刻眼前这一幕,依旧让她感到了一股从神魂深处涌起的战栗。 她原本以为何足道在此地弄出这般动静是在突破化神,但眼前这阵仗绝不可能是化神突破应有的景象。 何足道修炼的是正统道家灵力,突破化神理应引动天地灵气汇聚、紫雷天劫降临,绝不该是这般阴邪诡异、如同沟通域外世界的景象。 这已经不是修士的手段了,更像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些被列为禁忌的献祭之法。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正要开口,何足道却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他脚尖在那片被煞气风暴撕裂得支离破碎的虚空中轻轻一点,整个人如鬼魅般无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洛幽冥身前五丈处。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甩,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吟吟模样,仿佛下方那场毁天灭地的献祭不过是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表演。 洛幽冥冷冷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团正在疯狂燃烧的域外邪魔,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警惕,有被愚弄后的愠怒,还有一种极深的、对这个老狐狸心机深沉程度的重新评估。 第1260章盟友之问,言语试探! 洛幽冥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般落在何足道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冷冽如霜。 “何国师,不知可还将圣教视作盟友?” 何足道闻言,面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 他将拂尘往臂弯里轻轻一搭,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从容与和煦。 “自然。道友何故如此发问?贫道与圣教向来同气连枝,如今贫道不过是在此做些准备,好应对联军接下来的攻势,道友怎的反倒质问起贫道来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任何异常,也没有否认任何嫌疑,只是将话题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始终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欣赏洛幽冥此刻不得不隐忍的模样。 洛幽冥见他还在装傻,也不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直接抬手指向下方那团正在燃烧的域外邪魔与被献祭阵法吞噬殆尽的三十六具元婴活尸残骸。 “既然道友还将圣教视作盟友,那便请道友告知,此举究竟是何意图?这献祭活尸、勾连域外的阵法,可不像是对付联军的手段。” 她将献祭活尸与勾连域外两个词咬得极重,显然已从阵法的运行轨迹与域外邪魔此刻的状态中看出了几分端倪。 以她的眼界与见识,纵然认不出这阵法的具体来历,却也能判断出它绝非此界应有的手段。 何足道在圣教眼皮子底下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若说只是为了对付联军,她一个字都不信。 何足道正欲开口,袖中那枚传讯玉简便猛然一震。 他将拂尘交至左手,右手探入袖中取出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的笑意便骤然凝固了。 传讯的内容极短,寥寥数语却让他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愠怒再也按捺不住。 凉州边境大开阵门,孟川与一名白袍修士长驱直入,圣教无一阻拦。 他缓缓将玉简收入袖中,抬起头来,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已没了半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极冷的阴沉。 他眼神微眯,目光如同两柄淬了毒的匕首般落在洛幽冥面上,再开口时语气已全然不同了。 “道友口口声声说将贫道视作盟友,可方才贫道收到传讯,孟川那小子大摇大摆地进了凉州,贵教连阻拦都不曾阻拦,直接洞开阵法让他通过。” 他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 “这便是道友所谓的盟友所为?贫道在此为圣教殚精竭虑,道友却在背后开城门揖盗,当真是让贫道心寒得很啊。” 洛幽冥面不改色,仿佛早已料到何足道会收到这份传讯。 凉州边境本就有不少齐国供奉,消息传到何足道耳中不过是早晚的事。 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何足道那双满是愠怒的眼睛,语气依旧冷静而坦荡。 “国师既然收到了传讯,想必也知晓本座为何放他进来。国师在凉州边境以诡异阵法引动天地异象,连个招呼都不曾与圣教打,本座若不亲自来问个清楚,又如何向教中上下交代?孟川是敌,国师这阵法若也是敌,圣教岂不是腹背受敌?” “腹背受敌?” 何足道冷笑一声,拂尘在虚空中重重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贫道自与贵教结盟以来,哪一战不是冲在最前头?凉州边境贫道替你们挡了孟川,阴煞窟封印贫道替你们拖住了联军主力。” “便是前番在京都废墟,若没有贫道出手,贵教教主早就被人皇真身打得形神俱灭了!贫道自问从未做过半分对不起贵教的事,可今日贵教却一声不吭便将贫道的死敌放了进来,这便是道友所谓的同气连枝?” “本座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洛幽冥的语气依旧沉稳,像是在安抚一头被触怒的猛虎。 “国师若早些将这阵法的用途告知于本座,圣教上下又何必猜疑?只要国师将这阵法的真正目的如实说来,本座即刻回转,亲自替国师守住外围。便是孟川来了,本座也绝不让他踏进这皇宫半步。” “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何足道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面上的冷笑愈发深了。 “贫道方才已说过了,此阵是对付联军的手段。待此阵完成,联军防线便可不攻自破。道友只需信贫道这一回,待此间事了,联军覆灭,整个大陆都是你我囊中之物。” “对付联军的手段?” 洛幽冥眉头微挑,目光越过何足道,落在下方那团正在燃烧献祭的域外邪魔身上。 三十六具元婴活尸的残骸已尽数化作飞灰,域外邪魔周身燃烧的黑焰越来越盛,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顶端。 天穹深处的黑暗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黑暗中缓缓苏醒。 “本座虽认不出这阵法的来历,却也能看出它绝非此界应有的手段。国师若当真坦荡,不妨告诉本座,这道光柱通向何处?那头域外邪魔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何足道的眉头极细微地挑了一下。 洛幽冥果然不好糊弄,三言两语便切中了这阵法的要害。 他沉默了数息,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容商量的冷硬。 “贫道说了,此阵是对付联军的手段。至于它的原理与来历,非贫道不愿相告,而是关乎贫道的功法秘辛,不便与外人道也。道友只需知道,此阵一旦完成,便是联军的末日。” “功法秘辛?” 洛幽冥冷笑一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锐利锋芒。 “国师修炼的是正统道家灵力,可这阵法从阵纹到献祭、从煞气汇聚到域外勾连,无一处与道家手段沾边。国师若当真坦荡,不妨将那头域外邪魔召来,让本座亲自问它几句。” 她这番话已不再掩饰自己的质疑,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何足道言辞中最薄弱的关节。 何足道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洛幽冥如此咄咄逼人,摆明了今天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便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不可能告诉她真相,毕竟他需要这阵法勾连域外小世界的接引台。 此事若让圣教知晓,以洛幽冥的心性,绝不会坐视他就此离开。 一旦圣教翻脸,必定会全力毁去此阵。 第1261章孟川到来,圣女阻隔! 何足道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下,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只是那份从容中多了几分极深的疏离。 “道友若执意不信,贫道也无话可说。只是道友可曾想过,若此阵当真能覆灭联军,贵教又将置身何处?” 若不是此时大阵已经在最后关头,他根本不想同洛幽冥废话,对方今日不顾前线失守的风险而来,不就是怕他突破化神。 但如今他不得不隐忍下来,继续拖延时间。 “本座正是为盟约而来。” 洛幽冥的语气依旧冷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已重逾千钧。 “圣教与国师之间本有共同大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正因如此,本座才不愿这份盟约毁于猜忌。国师只需坦诚相告,本座即刻返回,亲自替国师挡住孟川。” “可国师若始终以敷衍搪塞,那便是在亲手毁了这份盟约。国师应当清楚,没有本座去拖延,想必孟川要不了多久便会站在国师面前。” 何足道沉默了。 洛幽冥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痛处。 他当然知道没有洛幽冥去牵制,孟川要不了多久就会打上门来。 可他也同样知道,自己绝不能将勾连域外小世界的底牌提前亮给任何人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在洛幽冥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孔上停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极深的倦怠与决绝。 “洛道友,贫道说过了,此阵是对付联军的手段。你若信,便替贫道守好外围;你若不信,那便请便吧。贫道活了近千年,还从未被人这般盘问过。今日这番话,已是贫道能说的全部。” “你!” 洛幽冥柳眉倒竖,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九幽白骨幡的幡杆之上。 这老狐狸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她已在此盘问了这许久,却连半个字的实话都没能撬出来。 而下方那道黑色光柱仍在不断膨胀,天穹深处那片旋转的黑暗越来越大。 她压下翻涌的怒意,正要开口说最后一句话,却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不想说了,而是因为她已说不出来了。 只因孟川与柳青的遁光出现在天际之外。 那道银灰色的流光如同坠入凡尘的流星般撕开层层煞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齐国皇宫的方向疾掠而来。 遁光未至,那股凌厉到让人心头发寒的气势已率先穿透了煞气风暴的边缘。 在凉州边境与孟川交手,她太熟悉这股气息了。 何足道的眉头猛然皱紧,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似笑非笑的从容。 他看了看那道越来越近的银灰遁光,又看了看下方正在献祭的域外邪魔,再看了看面前这个始终不肯松口的洛幽冥,心中飞速盘算着所有的利弊得失。 孟川的速度极快,用不了多久便会杀到近前。 他不敢亲自去拦截孟川,毕竟洛幽冥还杵在这里,他必然要提防这个女人。 可若是不管孟川,对方来到近前,第一时间便会对域外邪魔出手,纵然有他阻拦,一旦那小子抽冷子给上一下,这耗费了半年心血布下的献祭大阵便要功亏一篑。 两害相权,他只能选择将希望寄托在眼前这个他本不愿全盘托底的人。 “洛道友。” 何足道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急促,没有了方才那些绕着弯子的客套与敷衍,也没有了方才被洛幽冥质问责难时的恼怒与冷硬。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选择了坦诚,至少是部分坦诚。 “贫道也不妨与你明说,你怕的不过是贫道今日突破化神,可你也看到了,今日此阵并非是突破化神。” “你若当真还想圣教与贫道的盟约延续下去,便替贫道拖住孟川。否则,今日过后,你我盟约就此作罢。贫道说一不二,道友自己掂量。” 他说这话时,那双狭长的眼眸直直盯着洛幽冥的眼睛,没有半分闪烁,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后豁出去的坦荡。 这老狐狸活了近千年,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绕弯子,什么时候必须将底牌亮出一部分。他这句话说得极有分寸,并非突破化神是真。 因为今日他只是勾连域外小世界的接引台,他此刻需要时间,也在赌洛幽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洛幽冥深深看了何足道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她已从何足道方才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此阵并非为了突破化神。 只要不是突破化神,何足道与圣教之间便不存在根本性的利益冲突。 至于那些元婴活尸,那些域外手段,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眼下最要紧的,是孟川。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道已能隐约看到轮廓的银灰遁光之上。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何足道的盟约对圣教而言不可或缺,而孟川本就是圣教的死敌。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量,她今日都必须替何足道挡下这一战。 她朱唇轻启,声音在煞气风暴中有些失真,却依旧清冷如霜。 “何国师,本座最后信你一次。莫要让本座失望。” 何足道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洛幽冥不再多言,脚下灰黑煞元涌动,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幽蓝遁光朝孟川的方向迎了上去。 何足道目送那道幽蓝遁光远去,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了几分。 有洛幽冥出手,至少能拖住孟川一段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旋转的黑暗天穹,那双狭长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与焦灼。 接引台还未降临,但快了。 只要洛幽冥能拖到那一刻,他何足道便会率先离开,寻求那突破化神的可能。 孟川与柳青的遁光在煞气风暴中疾掠,柳青忽然在他身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波动。 “孟大哥,那股牵引又变强了。就在天穹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玄姹之心。” 第1262章吸引加深,元婴斗法! 孟川闻言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头顶那片被黑色光柱捅穿的黑暗天穹,破妄之眼全力运转,却只看到那片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旋转,看不清轮廓,辨不明来历。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遁光已从齐国皇宫的方向疾掠而至。 洛幽冥素白长裙在煞气风暴中猎猎作响,九幽白骨幡在她身侧无声盘旋,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已亮起了璀璨的幽光。 她没有半句废话,双手指诀一掐,九阴渊砂大阵轰然展开。 灰黑波纹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转瞬之间便笼罩了数百丈方圆。 渊砂的沉重力场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在九阴渊砂大阵的增幅下变得浓稠如浆。 “你小心。” 孟川低声嘱咐了一句,手中指诀骤然一变。 玄黄枯荣珠从他袖中滴溜溜飞出,悬于头顶缓缓旋转,枯荣领域瞬间铺展开来,在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中强行撑开了百丈方圆的银灰领域。 那些被洛幽冥以煞气凝聚的幽蓝光柱刚一进入领域范围,便在枯寂腐朽的死之力侵蚀下速度骤然大降,被孟川以春霖剑从容击碎。 “洛幽冥,你可清楚你如今在做什么?” 孟川的目光越过洛幽冥,落在远处齐国皇宫上空那道仍在不断膨胀的黑色光柱上。 圣教打开大阵放他进来,分明是想借他之手阻止何足道的阴谋,如今这个女人却又挡在他面前,其中必然有他不曾知晓的内情。 “你放我进来,不就是为了借孟某之手对付何足道?如今却又替他挡在这里,不觉得可笑吗?” “不必多言。今日本座在此,你过不去。” 洛幽冥冷冷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不能退,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必须拖住孟川,这是她给何足道的承诺,也是圣教在这场博弈中最后的赌注。 孟川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洛幽冥既然挡在这里,说明何足道那头还没准备好。 她越是拖延时间,越说明何足道还需要时间。 既然如此,那便趁此机会会一会这位两千年前的圣教圣女。 他脚下瞬影猛然发动,整个人已从原地消失。 玄黄枯荣珠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同一瞬间挪移至数十丈外,枯荣领域随之横移,柳青紧紧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有脱离领域的庇护范围。 孟川的身形再次出现时,净煞血焰已在他掌心凝成一道凌厉至极的纯白火镰,朝着洛幽冥当头斩下。 火镰过处连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都被烧出了道道白痕,那股专克煞元的净化之力让洛幽冥不敢怠慢。 她双手指诀连变,大阵内的煞气从四面八方猛然合拢,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厚重无比的煞元巨盾。 火镰斩在巨盾之上,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煞气与净焰激烈对抗,蒸腾出大片白雾。 而孟川的身形已再度消失。 洛幽冥的九幽白骨幡几乎在同一瞬间自动护主,猛然翻转到她身后,幡面上爆发出璀璨的幽光,正好挡住了一记裹挟着净煞血焰的银灰重拳。 拳锋砸在骨幡幡杆之上,发出沉闷至极的巨响,净煞血焰顺着幡杆的骨纹部分疯狂蔓延,灼烧着幡中蕴含的精纯煞元。 骨幡剧烈震颤,幡面垂下的无数道煞元丝线如同活物般缠绕上那些白焰,拼命抵御着净焰的侵蚀。 洛幽冥瞬间回身,反手一掌拍出。 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中蕴含的煞元却如同深渊般磅礴,结结实实地印在孟川身形之上。 精纯煞元透体而入,将孟川震得连退数步,胸中气血微微翻涌。 而就在洛幽冥与孟川正面交锋的这一刹那,一直跟在孟川身后的柳青猛然抬起纤长玉指,在眉心处极轻极快地点了一点。 玄姹之心从她眉心激射而出,冰蓝光华在这一瞬亮到了极致,数十道幽蓝冰索如同灵蛇般从玄姹之心中飞出,直直缠绕上洛幽冥的四肢与躯干。 那股极致的阴寒之力刚一触及洛幽冥的护体煞元,便将煞气冻结得嗤嗤作响。 洛幽冥冷哼一声,周身煞元猛然一震,那股磅礴的煞气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体内狂涌而出,将缠绕在身上的幽蓝冰索震散了大半。 然而就是这极短暂的迟滞,柳青已低喝出声。 “孟大哥!” 孟川心领神会,春霖剑无声浮现在他身侧,剑身上银灰光芒与净煞血焰交织流转,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朝洛幽冥腰腹间狠狠刺去。 这一剑蓄势已久,时机与角度都精准到了极致,洛幽冥方才震散冰索,煞元尚未完全回拢,正是防御最薄弱的刹那。 剑锋破开重重煞气,距她腰腹已不足三尺。 洛幽冥瞳孔微缩,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凝重。 她显然没料到孟川与柳青的配合竟已默契到了这般地步。 她脚下猛然一踏,整个人朝侧后方暴退,同时骨幡在身前急速旋转,幡面上那些白骨纹路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堪堪挡在剑锋之前。 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也在这一瞬骤然收缩,朝孟川与柳青的方向碾压而去,洛幽冥不再留手,她要将这两人牢牢困在阵中,直到何足道那边传来消息。 洛幽冥在暴退的瞬间便做出了决断,不能再与孟川这般缠斗下去。 这小子的灵力浑厚不说,质量更是高得不像话,又有那枚诡异的枯黄宝珠压制她的九阴渊砂大阵,正面对抗便是再打上数百回合也未必能分出胜负。 但那个白袍女子不同,她不过元婴中期,气息虚浮未稳,显然是曾经有过伤势还未完全恢复。 而且方才那一记冰索偷袭虽然时机精准,威力却远不足以真正威胁到自己。 她是孟川的软肋。 洛幽冥的身形在虚空中骤然折返,九幽白骨幡脱手飞出,幡面上那些森森白骨纹路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 第1263章煞气脱离,接引台现! 数十道凝如实质的煞气触须从幡中狂涌而出,绕开了孟川正面的剑幕,从侧翼朝柳青狠狠抽去。 这一击她用了全力,煞气触须所过之处连九阴渊砂大阵的灰黑波纹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响起尖锐刺耳的爆鸣。 柳青面色骤变,双手指诀连打,玄姹之心悬于身前急速旋转,在她周身凝成数十道幽蓝冰盾。 然而洛幽冥这一击实在太过霸道,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岂是她仓促间能够抵挡的。 最外层那几面冰盾在煞气触须的冲击下如同薄纸般寸寸碎裂,冰屑四溅中后续的触须已穿过冰盾的缝隙,直取柳青咽喉与心口。 柳青脚下步法连闪,身形在虚空中急退,同时玄姹之心不断释放出冰寒屏障试图阻滞那些触须的速度。 然而洛幽冥的手段极为老辣,煞气触须在她身周不断分叉、交织,渐渐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眼看那道最粗的煞气触须就要触及柳青的咽喉,一道银灰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她身前。 孟川面色冷峻如铁,春霖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净煞血焰与混元之力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幕,将那道煞气触须狠狠斩断。 断口处净煞血焰顺着触须蔓延而上,烧得煞气嗤嗤作响。 然而洛幽冥嘴角却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孟川回救,正中她的算计。 就在孟川替柳青挡下致命一击的同一瞬间,洛幽冥双手指诀猛然连变,九幽白骨幡在原地急速旋转,九阴渊砂大阵内积蓄至今的所有煞气在这一瞬尽数被调动起来。 无数道灰黑煞气从阵法的四面八方朝她汇聚而来,在她头顶上空凝成一道直径数丈、通体漆黑如墨的煞气巨矛。 那巨矛矛身上密布着无数繁复的血色铭文,散发出的毁灭性波动让整片虚空都在剧烈颤抖,这是洛幽冥以元婴巅峰全力催动的杀招,便是何足道那老狐狸亲至也不敢正面硬接。 洛幽冥面色冷厉如霜,右手高高举起,五指虚张,便要握住那道煞气巨矛朝孟川与柳青的方向狠狠掷出。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前一刹那,一声凄厉至极的狂吼从齐国皇宫的方向骤然炸响。 那吼声中蕴含着极致的痛苦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诡异吸引之力,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吼声所过之处,九阴渊砂大阵内的煞气竟然不受洛幽冥控制地开始剧烈翻涌。 那些原本被她以精纯神识牢牢锁在阵中的灰黑煞气,如同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开始疯狂地朝阵外涌去。 那道刚凝聚成型的煞气巨矛在吼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矛身上的血色铭文疯狂明灭了数次,随即整柄巨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从矛尖开始寸寸崩碎。 无数煞气碎片被那股无形的吸引力裹挟着朝皇宫方向疯狂涌去,如同百川归海般汇入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之中。 洛幽冥面色大变,双手指诀疯狂连打,试图重新稳住阵法。 然而九阴渊砂大阵与煞气的联系极为紧密,此刻整个西北的煞气都在朝何足道那边汇聚,这股吸力之强远超她的预料。 大阵的灰黑波纹在狂乱的煞气洪流中剧烈震颤,阵法的边界一缩再缩,差点当场崩溃。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方才勉强稳住阵法的基本框架,但大阵的威能已十去七八,再也无法对孟川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洛幽冥不敢再有半分犹豫,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朝齐国皇宫的方向疾退而去。 何足道那边出了变故,她的任务已无法完成。 孟川正欲追击,头顶的天穹却在这一瞬骤然洞开。 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顶端,那片被域外邪魔以献祭之力捅穿的黑暗天穹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极亮极亮的光芒。 那光芒初时只有针尖大小,如同夜幕尽头一颗孤独的星辰,但转瞬之间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膨胀。 从针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又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磨盘大小,再从磨盘大小膨胀到覆盖了整片天穹缺口的数百丈方圆。 黑暗开始崩塌,不是被驱散,而是被那道越来越亮的光芒从内部硬生生撕裂。 无数道璀璨的金色裂隙在那片黑暗深处疯狂蔓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 每一道裂隙中都倾泻出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将整座齐国皇宫上空都映成了一片神圣而古老的金色海洋。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与此界截然不同的法则气息,那气息苍茫而纯净,如同天地初开时第一缕照进混沌的天光。 在这片光芒的笼罩下,皇宫周遭那些正在疯狂汇聚的煞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般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大片大片地被净化为虚无。 天空之下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被这片光芒撕得支离破碎,月光重新洒落,与那片金色光华交织成一幅瑰丽而诡异的画卷。 天穹缺口之中,一座不足十丈的方形石台正从那片被金光笼罩的裂缝深处缓缓垂下。 石台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古老石材砌成,表面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天然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极古极淡的法则波动。 石台的四角各有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繁复而玄奥的上古铭文,那些铭文在缓缓降落的过程中逐一亮起,仿佛在回应着下方那道黑色光柱的召唤。 石台的底部,无数道极细的金色丝线垂落而下,与那道黑色光柱顶端散逸出的煞气彼此交织缠绕,金黑交织的光芒在天穹之上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太极图案。 它降临的速度极慢,每下降一寸都仿佛耗尽了极大的能量,边缘处的金光在下降的过程中不断消散又不断凝聚,将整座石台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光晕之中。 孟川仰头望着那座从金光中缓缓降下的石台,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深的震动。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座石台上散发出的法则气息与此界截然不同,那不是此方天地应有的东西。 而柳青站在他身侧,眉心处的玄姹之心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冰蓝光华将她整张面孔都映得近乎透明。 她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石台,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渴望与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 而在齐国皇宫废墟的正中央,何足道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压抑终于得以宣泄的狂喜。 来了,终于来了。 接引台,终于降临了。 第1264章金光席卷,云阶垂落! 洛幽冥紧盯着那缓缓下降的石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正从石台内部缓缓透出,那股威压与何足道身上的空间法则气息截然不同,苍茫而古老,带着一种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法则韵律。 那从石台中透出的异界法则之力,如同无数根极细极冷的丝线,正缓慢而坚定地朝整片天地扩散,每扩散一分,那股异界气息便浓郁一分。 她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大笑不止的何足道,声音低沉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何国师,这到底是何物?” “呵。” 何足道止住笑声,淡漠地瞥了洛幽冥一眼。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方才那副面对洛幽冥质问时仍维持着的盟友式的客套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毫不掩饰的厌倦。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如今接引台已降临,这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他与圣教之间的盟约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再与这个女人虚与委蛇下去,不过是徒耗光阴。 他要的从来不是圣教的盟友,而是此刻头顶那方正在缓缓降临的玉台。 他不再理会洛幽冥,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穹之上,静静站立在那里,等待着接引台彻底从天际落下。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仔细观察那座石台。 在破妄之眼的极致洞察下,石台上那些古老石材的纹理、铭文的走向、金光的流转规律都变得纤毫毕现。 他的目光沿着那四角石柱上的铭文一一扫过,忽然微微一顿,在那些玄奥至极的上古铭文之旁,各刻着一行极细极淡的诗句。 字迹古朴而凌厉,与铭文浑然一体,若不细看极易被忽略。 那四行诗以某种极古老的文字刻就,孟川仗着破妄之眼与阵道玄解中对上古文字的积累,逐一辨认了出来。 “玉台无根落九霄,云阶有路非尘遥。若问登临谁得入,青天之上更青霄。” 他刚刚将这四句诗默读完毕,异变陡生。 那座原本正在缓缓下降的石台骤然一滞,下坠的势头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石台下方那片璀璨的金光如同被风吹动的云海般猛然翻涌起来,无数道金色丝线从石台底部垂落,直直卷入下方大阵核心之中。 那团正盘踞在阵眼中央燃烧献祭的域外邪魔,被金光卷起的瞬间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面上硬生生拔起。 它整个身躯在金光中疯狂扭曲,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癫狂的大笑。 那笑声中满是被何足道囚禁终于得以逃脱的狂喜,尖锐刺耳,如同钝刀刮过骨头,在整座皇宫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金光裹挟着域外邪魔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流光,朝石台上方那片被金光笼罩的天穹深处激射而去,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足道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探入袖中,将那枚鎏金铃铛取了出来,狠狠摇动。 “叮当,叮当,叮当!” 急促的铃声在空荡荡的皇宫废墟中疯狂回荡,然而无论他怎么摇,那枚铃铛都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灵性般死气沉沉,再也感应不到域外邪魔的半分气息。 那个被他以铃铛禁锢的域外邪魔,就这样被接引台收走了。 何足道的面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震惊转为阴沉,又从阴沉转为一种近乎狰狞的狂怒。 但仅仅数息之后,这股狂怒便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望向石台下方。 无数道璀璨的金色丝线正从石台底部重新垂落,那些丝线没有像之前那样朝四方散逸,而是开始凝实、交叠、汇聚,最终化作一道由金光凝成的千层云阶。 那云阶从石台边缘一路向下延伸,如同一条从青霄之上垂落凡尘的金色天梯,每一级台阶都由纯净至极的金色光华凝成。 台阶表面流转着无数极细的云纹,时聚时散,如梦似幻。 何足道眼中重新燃起那抹压抑不住的炽热。 他不再犹豫,将铃铛收入袖中,脚下空间法则流转,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黄色流影朝云阶末端疾掠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数百丈的距离被他以缩地成寸的手段在数步之内跨越。 然而他几乎刚踏上第一级云阶,正欲催动遁光沿阶而上,体内的灵力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按灭了一般,所有遁术、身法、空间法则在这一刻尽数失效。 他只觉得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脚下传来,将他的身形稳稳压回了云阶之上。 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再徒劳地催动灵力,而是如同凡人登山般抬起脚,一阶一阶地向上攀爬。 他的速度依旧极快,即便不能动用灵力,近千年修为提升的体魄根基仍在,不过转眼间便已登上了数十级台阶。 洛幽冥眼中满是骇然。 那云阶对何足道这等修士的压制太过明显,这座石台的来历与威能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正欲运转神识探查那云阶的规则,忽然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猛然转头,正对上孟川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眸。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审视一个随时可能出手的敌人。 洛幽冥的心猛然一沉,此刻她九阴渊砂大阵被接引台干扰后威能大减,煞气又不断被那石台吞噬,自身战力已远非孟川的对手。 若继续留在此处,孟川对她出手,她几乎必死无疑。 她眸光急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煞元猛然爆发,整个人也化作一道幽蓝遁光朝那云阶方向疾掠而去。 孟川没有立刻追击,只是将目光从洛幽冥的背影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座悬于天穹之上的石台。 他的眉头缓缓皱起,那四句诗仍在识海中反复回荡。 云阶有路,青霄之上,这究竟是机缘,还是另一个牢笼? 第1265章云阶追逐,石台威压! 孟川仍沉默思索着那四句诗的含义时,柳青已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孟大哥,玄姹之心在指引我,那股牵引之力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我必须上去。” 孟川转头看向她。 柳青那张清丽的面孔上,眉心处的冰蓝光华已亮得如同暗夜中的星辰,玄姹之心在她体内不住地跃动,与她急促的呼吸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被某种更深层力量驱使着前行的执着。 孟川注视了她几息,最终微微点了点头。 这云阶之上究竟有什么,他无法判断,但玄姹之心不会无缘无故引她来此。 既然她非去不可,那便让她去。 得了孟川的默许,柳青不再犹豫,脚下遁光一起,朝那千层云阶的末端疾掠而去。 孟川没有立即跟上,他的目光仍牢牢锁定在已经登上云阶的洛幽冥身上。 阿姐的神魂还在洛幽冥体内。 根据孟山描述,孟溪与洛幽冥的神魂争夺肉身控制,可最终还是被洛幽冥压了回去。 孟川心里清楚,只要洛幽冥的神魂还占据着那具躯体,阿姐便会被永远困在识海最深处,永远无法醒来。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洛幽冥留下,再想办法将她体内的洛幽冥神魂驱逐或是彻底击杀,让阿姐的神魂重新执掌肉身。 他咬了咬牙,脚下灰光一闪,也朝云阶方向疾掠而去。 最上方已登上一百多级台阶的何足道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朝云阶飞来的三道人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便继续迈开步子一阶一阶向上攀登。 接引台就在上方,那才是他唯一的目标,只要他成功突破化神,其他人不过是蝼蚁,不配他多看一眼。 孟川几乎刚踏上第一级云阶,便感觉身子猛地一沉。 一股浩瀚而不可抗拒的威压从脚下的云阶中涌出,将他整个人牢牢按在了台阶之上。 他尝试催动体内的混元之力,却发现丹田中的混元之力如同被冻住了一般,无论他如何调动都纹丝不动。 他想以神识沟通玄黄枯荣珠,却发现连控制法宝所需的那一丝微末灵力都无法使出。 果然如此,在这云阶之上,一切术法、法宝、遁术都失去了作用,除了凭借肉身一步步向上攀爬,别无他法。 但好在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具肉身。 刑罡霸体诀加上不老长青体便是他的绝对优势。 石台的压制对寻常修士而言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对他而言却不过是需要多花费些气力罢了。 他大踏步向上走去,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 每向上攀登十级台阶,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威压便强上一线,如同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正一层层地加在他的双肩与脊背之上。 但他只是面色如常地继续向上,步伐没有分毫迟滞。 仅仅数十息功夫,他便已追上了正在艰难攀爬的柳青。 柳青在四人之中修为最低,也不是体修。 此刻在石台威压的层层叠加下,她的脚步已明显慢了下来。 宽大的白袍兜帽早已滑落,露出那张因费力而泛着红晕的面孔,白皙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她正咬着嘴唇,硬撑着向上攀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孟川在越过她的瞬间,朝她投去一个极为短暂的眼神。 柳青读懂了那眼神的意思,极轻极快地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能行。 孟川不再停留,大踏步朝更高处奔去。 上方,洛幽冥已登上一百多级云阶。 她的煞元同样无法动用,但她元婴巅峰的肉身根基终究远超寻常修士,一百多层云阶的威压虽让她不再像最初那般轻松,却也远未到她的极限。 她感受到下方那股极速逼近的气息,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孟川那双沉静而冷冽的眼眸。 她的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旋即收回目光,也加快了几分脚步。 她虽不知这云阶尽头是什么,但既然何足道拼了命也要上去,那她绝不能落后于人。 何足道依旧走在最前头,已登上了两百余阶。 他的步伐虽不如最初那般轻快,但每一步都极为稳健。 回头看去,身后那三道身影正在以各自的节奏向上追赶。 他果断收回目光,继续朝那云端尽头的玉台攀去。 这一天他等了太久,这云阶挡不住他,这方天地也挡不住他。 今日,他定要亲手推开那扇通往域外小世界的大门。 洛幽冥登上云阶的姿势与何足道如出一辙,每一步都极为稳定。 实际上,早在何足道刚踏上云阶、被那股无形威压压得灵力尽失时,她便已不动声色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枚通体暗红、表面密布血纹的丹药,悄悄纳入了袖中。 此刻她察觉到孟川与她距离的缩短,当即毫不犹豫取出丹药吞服。 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咽喉进入体内,缓缓浸入肌肉与骨骼,让她浑身的气血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体表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红晕,那是丹药催发肉身潜能时特有的征兆。 强横的药力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滋润着她的体魄,将她这具身躯推向了远超平日的状态。 饶是如此,两人的距离还在不断接近。 她的步伐依旧在孟川的逼近下变得越来越快,甚至偶尔一步跨上两三级台阶,白色的裙摆在呼啸的风中猎猎翻卷。 她的额头渗出汗珠,但与柳青那种力竭般的虚汗不同,她的汗水刚一渗出便被体表的高温蒸干,化作一缕缕极淡的白雾。 孟川的脚步声从下方传来,沉实而有力,每一级台阶都在他的踩踏下发出极轻的震颤。 他没有使用任何取巧的法门,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只是一步一步地向上攀去。 云阶前两百级的威压对他而言,不过是肩头多了一层薄薄的霜雪,远未到让他放缓脚步的地步。 第1266章丹药爆发,鹤发老者! 但孟川没有一味地埋头追赶,而是始终以破妄之眼维持着对洛幽冥的锁定,同时将一部分心神放在了下方柳青的身上,确保她没有力竭倒下。 柳青虽走得极慢,却也极稳,一步一停,像是在用最笨拙也最固执的方式丈量着这条通往天穹的阶梯。 随着三人不断上行,石台威压的增幅也渐渐变得明显起来。 何足道已登上了四百多级,步伐已不再如最初那般从容,每踏上一级台阶,他的脊背便微微下沉半寸,脚下那千层云阶的金色云雾也仿佛变得粘稠了几分。 他不再回头,只是将拂尘横在背后,一手扶着云阶边沿处那若有若无的金色云栏,一步一步地朝上攀去。 洛幽冥已跨过了三百级。 她的面色依旧冷峻,但眉宇间已隐隐透出几分疲惫。 即便有那枚血纹丹的助力,三百余级云阶的威压也已压得她没有了往日的轻松,每一步落下都花费比之前更多的气力。 身后孟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从一开始的数十级差距,到如今已缩短到不足二十级。 洛幽冥没有回头,但她的耳中已清晰地捕捉到了孟川的呼吸,沉稳,悠长,丝毫未乱。 两人之间的距离仍在以极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缩短。 二十级,十五级,十级。 当洛幽冥登上第三百三十级台阶时,孟川已追到了她身后不到八级台阶的位置。 夜风从两侧呼啸而过,吹散了石台上散发出的金色云雾,也吹动了洛幽冥散落在肩头的几缕青丝。 她甚至已能感受到身后那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那是纯粹的气血之力,是体魄强横到极致后自然外溢的生命气息。 就在孟川即将再进一步逼近时,洛幽冥脚下忽然一转,借着那枚血纹丹在体内激荡的余劲,竟硬生生将攀升速度又拔高了一截。 她连跨五六级台阶,再次将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到了十余级。 然而孟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微微一笑。 他不急不躁地继续朝上走。 论对肉身的造诣,这云阶之上,他显然没有对手。 那枚丹药能护洛幽冥一时,却护不了她一路。 他重新迈开步子,脚下频率虽看似不变,每一步却迈得更大了。 两人的较量在这条通往青霄的金色云梯上无声展开,一逃一追,谁也不肯退让。 而在云阶最上端,何足道已领先众人近百阶。 他的鼻息微微加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那千层云阶已走了近半,石台底部那些流转的铭文已近在眼前。 洛幽冥咬着牙攀上了第四百级云阶。 身后孟川的脚步声依旧沉稳有力,那频率自始至终没有乱过半分,像是一台永远不知疲倦的机关傀儡,正沿着云梯朝她步步逼近。 两人的距离已从最初的十余级缩短到了不足五级,她甚至已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人每一次踩上云阶时,与金色云阶间摩擦出的极轻微声响。 那种被追猎的感觉,如同一柄始终抵在后颈的利刃,虽未刺入,却让她的脊背不自觉地发冷。 她开始慌了。 这在洛幽冥身上,是极罕见的事。 两千年前她独战化神修士,在万顷碧波海中命悬一线,都从未有过这等情绪。 可此一时彼一时,在这云阶之上她连一丝煞元都使不出来,引以为傲的术法、本命法宝、九阴渊砂大阵尽皆无法施展。 若被孟川那强悍得离谱的体魄追上,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 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在孟川手里。 她不想承认,可她脚下确实乱了。 为了一时之间拉远距离,她不再维持原本那套与石台威压相抗衡的节奏,而是开始不顾一切地大步向上猛冲。 最初几级台阶还不觉得什么,但很快,那股层层叠加的威压便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的膝盖开始发软,呼吸也渐渐支离破碎。 汗水从她的额角、鬓边、下颌不断滑落,有几滴落在脚下金色的云雾中,旋即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只往上冲了不到三十级,便已气喘吁吁,两条腿如同灌了铅一般,连挪动分毫都变得无比艰难。 她终于停了下来,一只手死死扶着云阶边缘的金色云栏,另一只手撑在膝上,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息。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侧,她几乎快要忘记上一次累成这般模样是什么时候了。 她喘息了不到三息,便猛地抬起头来。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正出现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孟川站在她下方一级云阶上,正弯着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平稳如初,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一只终于跑累了的猎物。 洛幽冥眼中第一次涌出一抹极不自然的惊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可她的双腿已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这一退不仅没有拉开距离,反而让自己的后背重重撞在了云栏之上。 孟川没有废话,右拳紧握,拳锋上青筋微凸,没有混元之力的加持,也没有玄煞破灵刺的穿透之锋,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之力。 他在洛幽冥的瞳孔中挥出了这一拳,速度不快,却裹挟着十足的威势。 洛幽冥只觉那一拳在自己眼前飞速放大,鼻尖甚至已先一步感受到了那股炽热的拳风。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几息过去,预料中骨骼碎裂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她猛然睁开眼,便看到一只宽厚而苍老的手掌稳稳地包住了孟川的拳头。 那手掌的皮肤光洁而红润,与它主人的鹤发童颜相得益彰。 来者是个老者,一头雪白的长发以一根极朴素的木簪随意束起,面容红润如婴,身着一件样式极古的灰白长袍。 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能在云阶之上如履平地,更在洛幽冥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接下了孟川的一拳。 那老者正欲开口说话,周遭天地忽然风云骤变。 一股无形的反噬之力如同从周遭倾泻,朝那老者狠狠压来。 老者的面色猛然一红,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胸口,整个人在云阶之上倒退了一大步,后脚跟死死抵住身后一级台阶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面带惊恐地抬头望向四周翻涌的天地风云,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极深的敬畏。 他静静地等待了片刻,直到四周天地风云渐渐平息,那股无形的反噬之力缓缓褪去,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孟川,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无法违抗的威仪。 “青霄云阶,不得相互出手。若有再犯,逐出云阶。” 第1267章六百云阶,可入青霄! 那老者说完,深深看了孟川一眼,便侧身让开了云阶的位置,负手立于一旁,不再多言。 他没有阻挠孟川继续攀登,也没有对仍靠在云栏旁喘息的洛幽冥多看一眼。 只是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般静静站在那级台阶上,灰白长袍在金色云雾中轻轻摆动。 孟川看向这鹤发童颜老者的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忌惮。 此人先前肯定就藏在石台之上,可方才他朝洛幽冥挥拳的刹那,对方竟能从石台顶端瞬间出现在数百级云阶之下,精准地拦下那一拳。 要么此人对这接引台有着极深的掌控,能借助石台之力在云阶任意一处瞬息往返。 要么此人的实力已远超于他,能够凭借修为无视石台法则。 甚至这两样,老者可能同时兼顾! 不管是哪种可能,想在对方眼皮下动手,都没有任何机会。 他索性直接闭上双眼,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般朝那老者探去。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 那片虚空中空无一物。 不是灵力收敛后的沉寂,不是如凡人般的平白,而是真真正正的虚无。 纵然当初已经初步领悟次方世界空间法则门槛的何足道,他在修为落后的情况下,凭借强大的神识,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孟川心中猛然一沉。 他如今已是元婴巅峰,竟然无法捕捉分毫。 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者,修为到底到了何等境界? 而这方石台所连接的世界,又到了何等地步? 孟川抬眸,恰好对上了那老者投来的目光。 那老者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浑浊而清亮的老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件还不错的器胚。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老者忽然伸出了手,朝孟川肩头拍来。 孟川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要避开。 然而他的脚刚往后一撤,便惊骇地发现那老者原本不快不慢的手掌竟骤然加速,快得如同一道残影,不偏不倚地拍在了他的肩头。 那一掌并不重,却让他后撤到一半的动作彻底僵住,分毫动弹不得。 这云阶上的威压对他而言本已称不上束缚,可这轻描淡写的一拍,却让他整个人都失去了闪避的能力。 “你倒是还算不错。” 那老者收回了手,面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从孟川身上移开,扫过靠在一旁的洛幽冥,最终定格在下方正艰难向上攀爬的柳青身上。 那双深邃的老眼在柳青面上停了数息,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复杂的神色。 但那神色只出现了一瞬,便重新被惯常的平静所取代。 他状若随意地收回目光,开口时声音平和而苍老,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六百云阶,可入青宵!” 话音落下,那老者身形骤然一闪,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的身影已出现在云阶最顶端的石台边缘,负手而立,灰白长袍在九天罡风中猎猎翻卷。 他俯瞰着云阶上那四道身影,如同一尊镇守在青霄尽头的古老存在。 孟川直到此刻才从方才那一拍带来的僵直中缓过神来。 他活动了一下右肩,转头看向那老者消失的方向,面色有些阴沉。 第六百阶。 这老者明明在几人踏上青霄云阶后便能宣布,却忽然在看了柳青几眼后才说出此事。 明显老者对柳青起了兴趣,害怕对方见登顶无望,中途放弃。 孟川甩甩头没再多想,抬起眼,将目光望向那千层云阶之上。 上方,何足道已在他们彼此纠缠的这段时间里,一声不响地攀到了第五百五十级。 他的脚步已明显不如最初那般轻快,每踏上一级云阶,都能看到他的脊背极轻微地向下微微一沉,而后再缓缓挺直。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紧紧扣着云栏。 可他到底还是没停,呼吸虽已粗重如牛,脚下的节奏却仍保持得极稳。 照这个速度下去,突破六百阶不过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孟川将目光从何足道身上收回,转而扫向身旁的洛幽冥。 这女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何足道即将登上六百阶的趋势,可她不仅没有急着追赶,反倒将身子懒懒地倚在了云栏上,微微侧着头,似是在闭目休憩。 孟川只看了两眼便看透了她的盘算。 她靠在那金色云栏上,看似是在喘息休憩,实则在打着一副极精明的算盘。 这青霄云阶的规矩已由那鹤发老者点明,六百阶之上才可进入青霄界。 一旦孟川率先登过六百阶,入了那方天地,届时她洛幽冥若仍留在六百阶之下,便能直接放弃进入青霄界。 而孟川进了青霄界,绝无可能再折返回来对她动手。 这算盘打得倒是不错,只可惜她低估了孟川。 孟川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也不急着往上赶了。 他学着洛幽冥的模样,将后背往另一侧的金色云栏上一靠,双臂环在胸前,摆出一副同样不慌不忙的姿态。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级台阶,斜倚云栏,各自闭目养神。 洛幽冥闭目休息了数十息,再次睁眼时,正撞上孟川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她怔了一瞬,随即心中幽幽一叹,终究是自己失算了。 此人现在不走了,摆明了要与她耗着。 若她一直留在此处,待四人都选择放弃,那老者说不定直接宣布,将剩余之人逐下云阶,两人一旦离开云阶,彼此都恢复了灵力,孟川怎会放过她? 如今的局面,不进则死。 她唯一的机会,便是继续往上。 至少在这云阶上,有那老者立下的规矩在,孟川不敢对她贸然出手。 洛幽冥想通了此节,不再犹豫,提起裙摆便重新迈开脚步朝上方走去。 她虽然疲惫,但元婴巅峰体魄的底子还在,休息这数十息已让她恢复了不少气力,步伐还算稳健。 孟川见她动了,也悠悠然直起身子,迈步跟上。 洛幽冥上一阶,他便跟一阶,洛幽冥喘一口气,他便在后方半靠半等,始终与她保持着一两级台阶的距离。 与洛幽冥那愈发凝重的面色不同,孟川始终神色轻松,这四百多阶的威压对他而言,仍算不得什么负担。 第1268章国师登入,直上石台! 落在最后方的柳青,此时也刚刚踏上了第三百阶。 她的速度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奇怪的是,她竟一步都没有停歇。 她的呼吸依旧急促,汗水已浸透了那件雪白长袍的领口,可那双眼睛却出奇的明亮,始终固执地望向云阶尽头。 玄姹之心在她体内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破开她的胸腔飞出来一般,指引着她的每一步都踩在云阶上最稳妥的位置。 她知道自己快不了,但她相信,只要不停下,总能走到那里。 孟川与洛幽冥一前一后,重新开始向上攀爬。 洛幽冥已缓过最初那阵脱力的疲软,此刻步伐重新稳了下来,虽仍谈不上轻快,却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狼狈。 孟川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两三级台阶的距离,既不超越,也不被她甩脱。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较着劲,向上走去。 云阶上的威压随着层数增加而层层递进,到了第五百余阶时,孟川已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肩头的力量比起点处强了数倍不止。 但对他而言,这依旧只是让他额头微微发汗的程度,远未到需要停下来喘息的份上。 洛幽冥则没那么轻松了。 她的呼吸又开始变得粗重,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入衣领,在金色云雾的映衬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没再依靠云栏,只是将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一步接一步地向上挪动。 孟川抬起头,正要估量剩余的距离,却忽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欣喜而急促的声音。 “前辈!贫道已登上六百云阶,是否已能进入青霄界?” 那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期盼,正是何足道。 孟川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何足道正站在第六百阶的位置上,整了整身上已被汗水浸透半边的天师道袍,朝着最上方石台的方向微微躬身,面上堆满了恭敬而热切的笑容。 石台边缘,那鹤发童颜的老者面上竟明显闪过了一丝错愕。 那丝错愕出现得极快,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但在孟川的破妄之眼下看得分明,绝对是错愕无疑。 那老者没有让错愕停留太久。 他的身影骤然自石台上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何足道面前,灰白长袍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 老者直视着何足道,语气平稳得如同一口千年古井,听不出任何波澜。 “青霄云阶,踏入第六百阶者,便已有了进入青霄界的资格。你确定要放弃这余下的云阶?” 何足道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是!贫道登阶至此,为的便是进入青霄界。只要能入青霄界即可。” 他的语速极快,生恐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从指缝间溜走。 只要进了青霄界,他何足道便能突破梦寐以求的化神之境。 到那时,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何苦还在这云阶上拼什么高低。 老者没再多问。他淡淡吐出好字,探手一抓,稳稳握住何足道的小臂,两人身形骤然消失在云阶之上。 下一瞬,他们已同时出现在石台之上。 何足道望着脚下这方近在咫尺的石台,又抬头望了望石台上空那片被金光与天光共同笼罩的虚空。 他脸上的狂喜再难掩饰,咧开嘴笑得满脸褶皱,整个人在石台上连走数步,像是踏在云端一般,恍若置身梦中。 孟川将目光从那道石台上的身影收回来,心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何足道能稳稳突破六百阶,这本就在意料之中,不值得那老者露出错愕。 排除了其他可能,那错愕的缘由便只剩一个了。 何足道停在了第六百阶喊话,主动放弃了继续向上攀登,放弃了那余下的云阶,这才是那老者错愕的地方。 再联想到先前看到诗句的最后一句,青天之上更青宵! 也就是说,继续向上攀登,必定另有用处。 可能是极大的好处,也可能关乎进入青霄界之后,或是某种他不曾了解的特权。 云阶越高,恐怕越是不凡。 他压下纷乱的思绪,抬头望了一眼那千层云阶的尽头。 既然没有足够的信息,便只能按着最直接的道理来走。 这云阶,断然是越往上越好。 而此时洛幽冥在孟川愣神的数十息便已经甩开她十余层云阶。 孟川索性不再耽搁,重新迈开脚步,朝上方大步而去。 洛幽冥感应到身后的孟川突然加速,先是一愣,随即也咬了咬牙,加快了自己的步伐。但孟川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何止一筹,她拼力向上,却只感觉到身后那股劲风越来越快,十余息内便抹平了先前差距。 直到孟川重新出现在洛幽冥身后一层云阶,又恢复了不紧不慢的姿态。 洛幽冥又惊又惧,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朝前赶去。 第五百二十阶、第五百四十阶,洛幽冥一级一级地往上,汗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但她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石台之上,何足道的笑声已几不可闻。 从第五百五十阶再往上,孟川与洛幽冥之间的较量便不再是谁先谁后的问题了。 孟川始终压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洛幽冥身后两三级的位置,既给了她绝大的压力,又不至于逼得她彻底崩溃停下。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金色的云阶上沉默地向上攀升。 越往上走,石台降下的威压便越明显。 到了第五百六十阶左右,洛幽冥的喘息声已粗重得如同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齐膝深的泥沼里。 孟川走在她身后,虽不像她那般狼狈,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 那云阶上的云雾已不再只是缭绕在栏杆两侧,而是开始缠绕在人的腿脚之间,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粘稠与沉重。 第五百六十五阶。 洛幽冥的喘息声已像是一面被敲漏了的旧鼓,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那身素白长裙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她的右手始终抓着云栏,指节泛出青白之色,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那条手臂上,每往上迈一步,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往云栏那侧歪一下。 第1269章法则隐现,压力陡增! 孟川走在她身后,将她这些变化尽收眼底。 他的呼吸也终于不再像最初那般轻松自若了,但总体而言仍算平稳,至少还能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偶尔抬手抹去下颌处滴落的汗珠,动作随意得很。 第五百七十阶。 洛幽冥已不敢再低头看路,她怕自己一旦看到那一级又一级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金色台阶,紧绷的那口气便会彻底泄掉。 她只是机械地抬起腿,踩上更高一级,再抬另一条腿,身子晃两下,再往上。 她鬓发散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嘴唇已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眸中的神采反倒比之前更亮了几分。 那是被逼到绝境之人特有的执拗。 第五百八十阶。 洛幽冥的脚步明显又慢了几分,每一步都要停上两三个呼吸才能迈出。 她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即使她拼了命地绷紧腿部肌肉也无济于事。 孟川虽不像她那般不堪,却也感到肩头仿佛被压上了一副无形的重担,这担子与之前单纯的肉身压力不同。 它在一点一点地压入神识,压入元婴,压入他体内的混元元婴深处。 好在他本就是五行圆满之人,这压力虽强,却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甚至隐隐觉得,那法则雾气渗入体内后,与他的混元之力产生了某种极细微的共鸣,让他浑身都泛起一股奇异的酥麻感。 第五百九十阶。 孟川第一次感到脚下的台阶变得有些黏人了。 那金色的云雾不再只是缠绕在腿脚边,而是开始顺着脚踝往上攀附,仿佛有无数极细极轻的丝线缠住了他的小腿,每抬一次腿,都要比之前多费上几分力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缠绕在脚上的金色雾气在破妄之眼下显得颇为奇异。 它们并非真正的丝线,而是一缕缕极淡的法则气息,从石台方向流淌下来,与云阶上的云雾混在一起。 孟川心中微动,若这雾气中蕴含的便是法则之力,那越往上,这法则气息便会越浓。 体魄的强弱在这一段已不是唯一的凭仗,能否扛住法则的侵蚀,才是真正的考验。 而洛幽冥的身子已被压得前倾,腰背弓起,左手死死抓着云栏。 她的右腿每往上抬一级,膝盖都止不住地打颤,裙摆下的小腿肌肉像绷紧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从第五百九十阶开始,情况变得有些不对劲。 那突如其来的压力远不止是石台本身的威压,还有一种更深沉、更无形的东西,顺着这金色的云雾,从石台的方向缓缓压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二阶。 洛幽冥一脚踩上台阶,整个人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了下来,逼得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她双手死死扒住云栏,身体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才没有当场跪倒。 洛幽冥这一世终究只活了一百多年,重修的时间太短,纵有前世的记忆与境界,但肉身终究不是当年那具曾与化神修士搏杀过的躯体。 她这具年轻的身躯,还没有经过足够的岁月与宝物的打磨。 第五百九十阶之后,这云阶压下的早已不只是肉身能硬扛的重量,而是天地法则的侵入与排斥。 而何足道活了近千年,虽然也没有专门修过炼体功法,但他后面几百年的岁月本身就是在打磨肉身与法则。 再加上他初步感悟了空间法则,在这云阶的法则压迫之下,他受到的阻力远比洛幽冥要小。 所以他才能保持身子如常地踏上六百阶。 孟川的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 石台上的法则气息浩渺如海,看似温和,实则无孔不入。 他本以为洛幽冥和何足道实力相近,登上六百阶是水到渠成的事,可现在看来,这一世的洛幽冥,比他预想中差了许多。 第五百九十七阶,洛幽冥的身子已经低得几乎要趴在了台阶上,两条手臂撑着云阶,身体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 她的长发早已散落开来,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孟川站在她身后四级的位置,冷眼看着她挣扎。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出手,只是面无表情地等着。 这云阶的法则压迫虽然越来越强,但他还能撑住,而且他心底隐隐有种明悟,越往上,这法则气息便越浓,对他的好处也越大。 洛幽冥终于爬上了第六百阶。 不是走,是爬。 她双手撑着台阶,膝盖重重地磕在云阶上,身子如同一摊被抽去了骨头的软泥,瘫在第六百阶的面上。 她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断了弦的风筝。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站得笔直、虽也有些喘但依旧挺拔的孟川,终于彻底放弃了继续向前的念头。 这云阶再往上会有好处,她隐约也猜到了。 但她上不去了,再往上一步,她这条命怕就要彻底交代在这里。 她抬起湿漉漉的头颅,朝上方的石台望去。 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仍站在石台上,负手而立,像是一个早已看穿了所有人命运的局外人。 洛幽冥喉咙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前……前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云阶。 下一瞬,那老者已出现在她身前,速度之快,依旧让人来不及捕捉他的轨迹。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几乎失去意识的洛幽冥,面上无悲无喜,只是淡声道。 “六百阶,可入青霄界。” 说完,他俯身抓起洛幽冥的手臂,整个人带着她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回到了石台之上。 孟川站在第五百九十七阶,抬头望着石台上多出的那道瘫软身影,缓缓直起身来。 洛幽冥已被带上去了,接下来,该轮到他自己了。 他没有急着迈步,而是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那层从石台上持续压下的法则气息,足足站了数息。 然后他睁开眼,抬起脚,稳稳地迈上了第五百九十八阶。 金色的云雾在他脚下翻卷,那浩瀚的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压来,他只是微微晃了一下,便重新站稳了身体。 他抬头看向高处的石台,目光坚定。 洛幽冥爬着上去的地方,他要一步步走上去。 第1270章威压变化,法则金线! 孟川走得不快,每一步都稳而沉,鞋底压在金色的云雾里,像是踩进了半凝的胶质之中。 从第五百九十阶之后,那石台上倾落下来的法则之力便再未给过他半分喘息,每一级台阶都让他的呼吸更重一分,骨节间的轻微摩擦声也愈发清晰。 他的额角、脖颈、脊背早已湿透,灰袍紧贴在身上,可他的脊梁始终挺得笔直,如一根不折不弯的长枪。 他没有停下来歇过一口气。 第五百九十八阶,第五百九十九阶,他的膝盖只是微微弯了一下,旋即便被绷紧的肌肉重新撑直。 六百阶的台阶就在眼前,他停了一步,抬头望去。 那台阶上的金色云雾浓得几乎化不开,像是一汪被煮沸了的金汤,正缓缓向外翻涌。 他能感受到那云雾之下所蕴藏的东西,不是重,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石台之上,原本瘫软如泥的洛幽冥不知何时已强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她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攥着裙摆,脸上全是汗,嘴唇还被咬出了血印。 她死死盯着那道站在第五百九十九阶的灰袍身影,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多希望他就此停住,希望那第六百阶上恐怖至极的法则之力将他逼退,将他压回原处。 可她又怎会不清楚,以这个人的体魄与意志,区区六百阶,绝无可能挡得住他。 孟川只是停顿了不到三息。 他重新抬起脚,踏上了第六百阶。 那一刻,他的身子猛然一紧。 一股极可怕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不再是从上往下压迫,而是无处不在的挤压,如同将他整个人塞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石棺之中。 他的骨骼发出一串细密的咯吱声,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然而他依旧没有跪,只是双膝弯了半寸,旋即便重新挺直。 他咬着牙,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体会着这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重,只是单一的、向下的压迫。 可此刻这威压却来自四面八方,像深海之水,像天穹之幕,像要把人从每一个方向都彻底碾碎。 他的皮肤紧绷到发烫,体内的混元之力被压得不断收缩,若不是他五行圆满,只怕早已被这股压力挤得承受不住。 可偏偏就在这极致挤压之中,孟川感到了一线极细微的缺口,那缺口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猛然一震。 他睁开眼,望向那石台,望向石台上仍被金色云雾环绕的更高处。 周遭的灵气变了,变得更浓,更纯,质量远超此前,如同从浑浊的江水骤然跨入了清冽的灵泉之中。 那股法则之力也不再是此方天地那种迟暮衰败的气息,而是一种正盛的、未知的感觉,如初春破冰的溪流,带着生机,却无法被他一时间抓准脉络。 他望向石台上的何足道,忽然之间便全明白了。 何足道不是不知道继续往上走有好处,他比谁都清楚。 他初步感悟的是下方天地的空间法则,那些感悟放在六百阶之上,确实能帮他抵挡一些法则压迫,可意义不大。 除非他能够在这条云阶上重新去感悟另一个世界的天地法则,否则以他原世界的法则感悟,再往上走十余阶,便必倒无疑。 所以何足道选择了放弃。 他放弃得比谁都快,因为他对自己的斤两太清楚不过。 这个选择算不得错,只是不够疯,不够赌。 但正是因为何足道的谨慎让他活了千年,成为最接近化神修士的存在! 孟川又想起何足道在踏上第六百阶后,那声志得意满的喊话。 此刻回头再看,那声喊话里,其实也藏着一份深深的理智。 这个老家伙,永远都知道该在哪里停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柳青正走到第四百阶,整个人半倚在云栏上,正用手背擦着脸上的汗。 她的胸膛起伏得厉害,喘得连肩头都在打颤。 她看着孟川站在第六百阶上的身影,隔着两百层金色云雾,两人的视线对在一处。 柳青眼中有羡慕,有倔强,也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朝他极轻地点了点头。 孟川也朝她点了点头,像是隔空做了一个承诺。 然后他收回目光,握了握拳,重新迈开脚步,朝第六百零一阶踏去。 石台之上,那鹤发童颜的老者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向孟川的目光里,起了几分变化。 那变化极轻,像是寒冬里烛火上忽然多出的一缕青烟。 那是一抹欣慰,也是一抹惜才。 这个年轻人的路,似乎没到尽头。 孟川踏上了第六百零一阶。 就在这一阶上,他明显感到脚下的云阶与之前全然不同了。 那无处不在的挤压感倒是没有继续增强多少,可原先单纯施加在肉身之上的威压,已开始悄然转变。 那股自石台上倾泻而下的法则气息不再停留在皮肤与筋骨之外,而是开始渗透,渗透进他的识海,渗透进他的元婴,渗透进他神魂最深处。 他脑中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搅动了一下,眼前猛然一花,脚步虚浮了半息。 他下意识地扶住云栏,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不是肉身能承受的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无数不属于这个天地的丝线,正试图钻入他的神魂,与他此生所有走过的路、修过的道、悟过的理纠缠在一起。 每一根丝线都轻若无物,可万丝齐入时,那窒息般的眩晕感便铺天盖地而来。 他闭了闭眼,强忍着那股从识海深处涌上来的晕眩,再次抬脚。 孟川的神识开始自发调动,与那股侵入识海的法则之力对抗,速度比之前慢了几乎一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扎进了一片漆黑的深海,呼吸越来越沉,耳中嗡鸣不断,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胃中甚至隐隐泛起了久违的恶心。 可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桩奇事,每踏上更高一阶,这云阶周遭的天地灵气便会自发地朝他体内钻来。 那灵气与下方世界的截然不同,质量甚至不需要混元元婴过度提纯,精炼,便自发在体内经脉流转,速度不快,却持续而稳定。 第1271章骨骼融合,肉身大进! 若是在下方世界,孟川吸纳十成的灵气,可能经由混元元婴炼化提纯,最后转化为混元之力只剩下两成左右。 但如今,十成的灵气,最终转化完成甚至能剩下近半。 他体内的混元之力,正在这等灵气的浸润下,以极细微的幅度缓缓增长着。 他登上了第六百一十阶。 到了这里,他不得不停下来喘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完全湿透,灰袍贴在皮肤上,衣摆被金色云雾与汗水一同浸得沉甸甸的。 他的头很疼,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痛,而是从神魂深处漫出来的胀痛,像有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却始终差了一道口子。 他心中清清楚楚地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再往上走十余阶。 但若肉身没有突破,修为没有精进,又或者不能在这云阶之上真正触摸到那层新世界的法则,他迟早会像洛幽冥一样倒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走过的路,长达六百一十级的云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条从青天垂下的长河。 然后他转回身,重新抬起脚。 威压再度加强,就在这一瞬,他体内那副曾与混元之力炼化多年的金色骨骼,忽然开始发出极细微的吱吱声。 那声音从他体内传来,不是骨骼碎裂,也不是被压垮,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如同金石相磨般的声响。 那截当年在古阳秘境中得到的金系至宝骨骼,可能并未被完全炼化,只是被他强行糅合压在了体内。 可此刻,在这青霄云阶的庞大威压下,那些一直未能真正融入他体内的金系骨骼之力,忽然开始自己动了。 骨骼深处的金芒开始急速涌动,如同从长眠中苏醒的蛟龙,顺着他的脊骨、肋骨、四肢,一路蔓延开来。 石台之上,何足道正盘膝调息,感知到下方异样,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见那道站在第六百一十阶上方的灰袍身影,通体都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极为耀眼,像是一轮被云雾遮去锋芒的旭日。 何足道面色骤然一沉,眼中满是忌惮。 他分明感觉到,那小子体内正有一股极其纯粹的特殊力量在成形。 洛幽冥此刻也勉强坐起,望着下方那道金光,满脸不可置信。 她本就苍白的面孔在金光映照下更显惨淡,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老者站在石台最前端,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目中流露出极淡的惊讶,最终又归于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道身影,谁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孟川脚步机械式的往上,似乎已经听不见石台上的任何声音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体内那场突如其来的蜕变之中。 那金色骨骼与他的血肉、经脉、骨骼,正在一点一点地真正融合,前所未有的融洽。 他曾在炼化它时吃尽了苦头,可此刻在这云阶的法则挤压下,那些顽固的金系骨骼之力反而像终于找到了母体的游鱼,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骨骼深处。 那股金系法则之力从他体内不断弥漫而出,与云阶上的法则气息彼此交融,竟生出一种水乳交融般的奇妙感应。 仿佛那金系骨骼,原本就该属于这个世界。 孟川感觉自己像是从一片粘稠的泥沼中忽然拔出了双腿。 那副曾让他吃尽苦头的金色骨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他的肉身真正融为一体。 每一块骨骼都在发烫,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像是被置于天地熔炉的最中心重新锻打。 那金芒不再只是从皮肤下渗出,而是开始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根大筋。 他的体魄在这融合之中飞速攀升,原本被法则之力压得有些佝偻的腰背,竟重新一寸寸挺得笔直。 那沉重的步伐,也在这一瞬松快了不止一筹。 他再次迈步时,已不似先前那般每步都要调动全身气力。 识海方面的压力虽未减弱多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云阶的威压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让他动弹不得了。 他的身体自己便撑起了那股压力,甚至隐隐还有些游刃有余。 他终于能将大半心神从肉身的对抗中抽离出来,去应付那真正要命的东西。 那石台逸散出的天地法则,如无数根细密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识海,搅动他的神魂。 他必须时时刻刻以神识之力去对抗、去梳理、去抵抗。 这过程痛苦至极,每一次对抗都让他觉得自己的识海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再强行合拢。 可比起先前肉身与神识的双重折磨,到底还是轻了些。 他走得越来越快。 第六百二十阶,第六百二十五阶,第六百三十阶。 金色云雾被他的步子搅得不断翻涌,整个人如同一柄被重新开刃的剑,正沿着天梯逆流而上。 他的呼吸虽仍有些粗重,但节奏已重新回到了控制之中。 他的脚步稳而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竟真的比先前六百一十阶时还快了几分。 他的身体在融合了那截金色骨骼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与这云阶同源的力量。 混元之力在一步步向上中稳步增长,如一条被春雨不断注入的溪流,渐渐变得汹涌起来。 他察觉到这一点后,心中愈发笃定,这云阶,必须继续往上走。 石台之上,何足道的面色已从先前的阴沉转为不可置信。 他离了云阶后,本已开始盘算进入青霄界后的诸般事宜,但此刻孟川那越来越快的身影,却将他所有盘算都搅得乱成一团。 他记得自己走上第六百阶时,那威压是何等恐怖,那些法则之力完全不同,几乎要将他这具打磨了近千年的肉身与神魂压垮一般。 否则,他怎会想着放弃? 可这个分明还未真正感悟任何法则的小子,速度不降反增,竟在那段最是凶险的云阶上走出了如履平地的架势。 他看得出孟川并没有真正掌握法则,但正是这一点,才更让他心寒。 不是靠法则,那靠什么? 靠那副被金光包裹的肉身吗? 第1272章七百云阶,绝境求生! 洛幽冥同样在看。 她的目光随着那道金光移动,胸中的惊骇一浪高过一浪。 她是最清楚六百阶之后有多可怕的人,因为她刚刚从那里爬出来。 她拼了命,才以最狼狈的姿态登了上去。 可孟川此刻的模样,分明是越走越轻松。 他周身那层金色的霞光并不刺目,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霞光太过纯粹,纯粹得像这云阶本身,像那方石台上无始无终的法则。 孟川已经走到了第六百五十阶。 他没有停。 身体里那副刚刚真正苏醒的骨骼还在发烫,像是有无数柄小锤在敲打他的骨膜,每敲一下,他就觉得自己的肉身又结实一分。 他的神识仍在与那法则之力角力,头晕眼花,视物都开始带上了重影。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第六百七十阶,第六百七十五阶。 他的脚步已没有方才那么快了。 不是肉身撑不住,而是那法则之力开始变得霸道起来。 原先还是一丝丝地钻入,如今已是一股股地涌来,像无数条毒蛇,顺着他的七窍与毛孔往里钻。 他只能将全部神识都凝成一面墙,死死顶在识海之外。 那墙被撞得摇摇欲坠,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浮现。 他咬着牙,继续往上。 第六百九十阶,第六百九十五阶。 他的头像是要被劈开了。 那法则之力已不是蛇,而是风,是刀,是一阵又一阵吹彻神魂的飓风。 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中全是尖锐的嗡鸣。 他的鼻腔里泛起血腥味,唇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他知道那是血,但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不愿浪费。 第六百九十九阶。 他停了一下,便再度往上,到达了七百阶。 四周再度变了模样,仿佛全是风,是这方石台的法则之风。 他的肉身还能在威压下挺立,可他的识海壁垒已经被这法则狂风彻底搅乱。 那些风从虚无中来,直直灌入他的识海,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的脑子里乱抓。 他的神魂摇摇欲坠,意识都开始涣散。 他还想抬脚,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了。 他整个人差点向下一栽,只能拼尽全力重重趴伏在身旁那金色云栏上。 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云栏,额头抵在云栏的横条上,喘息声破碎而急促。 他动不了了。 可他还醒着,还能感觉到痛,还能感觉到天地,但他的身体已经像被人抽空了所有气力。 他就那么趴着,鲜血顺着唇角滴落在金色的云雾中,连那血珠都泛着一点极淡的金光。 石台之上,那鹤发童颜的老者终于将目光从孟川身上移开,望向更远的天穹,忽然极轻地喃喃自语了一声。 “七百阶,倒是还算不错。” 那声音被风吹散了,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何足道与洛幽冥都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只看见那老者面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而云阶之上,那道金光缭绕的身影,正伏在第七百阶的云栏旁,一动不动,像一尊即将被云雾吞没的石像。 孟川并非真的昏了过去。 他只是没办法再让这具身体动上一寸。 第七百阶的法则狂风将他整个人都压得几乎贴在了云栏上,像一截被风卷到崖边的断木,随时都可能坠入脚下无尽的云海。 可他的意识还醒着,而且比任何清醒的时刻都要清楚。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第一百阶走来,混元之力增长得何其惊人。 每一步向上,都有一股极纯净的天地灵气顺着毛孔往他身体里灌,速度不快,却源源不绝。 从第六百阶到第七百阶,他丹田中那片围绕混元元婴的银灰色混元之海已整整扩大了一圈,浪潮翻涌,隐隐触及了那层横亘在元婴后期与元婴巅峰之间的瓶颈。 只差一线,就差那一线。 若能再往上走哪怕七八阶,让更多的灵气涌入体内,他便可当场冲破那道关隘。 可这云阶诡异就诡异在这里。 一旦步子停下,周遭的天地灵气便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锁死了一样,任凭他怎么运转功法,也吸纳不了多少。 那些灵气方才还如同决堤的河,如今却变成了死水一潭,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来。 想要继续完成那最后一点积累,只有一个办法。 孟川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这种绝境,他以前遇到过,往后也一定还会遇到。 他不需要等谁来救,他本身就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他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痛苦都隔绝在外。 抵御法则狂风的神识强行分出一缕。 那缕意念穿过法则狂风,穿过识海边缘不断崩碎的裂缝,稳稳地探入了识海最深处,勾在了那枚古朴戒指之上。 意识小人出现得很慢,像是从一片被狂风搅乱的海洋里挣扎着爬出来。 灵圃依旧宁静。 数千株灵草在翠绿的微光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天地灵气。 意识小人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盘膝坐在灵圃正中央,五心向天,开始疯狂地运转功法。 戒指空间中储存的海量天地灵气如同被搅动了的湖,猛然翻起巨浪,朝着那小小的意识身影倒灌而去。 那种充盈到了极致的感觉,甚至让外界的孟川都不自觉地闷哼了一声。 灵气像一条条温热的溪流钻入他的经脉,填满那些因为战斗与苦修而干涸已久的角落。 他的修为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很慢,慢得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的呼吸却越来越沉,心跳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丹田深处破土而出。 外界,石台上的老者将孟川趴伏不动的身影看得分明。 他脚步微微抬起,灰白长袍的衣摆已向着云阶的方向飘动了半寸。 可就在他即将踏出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这年轻人还没倒,他脑子里那条底线始终还绷着。 他是想看看,看看这个从下界走出来的修士,在第七百阶这等绝境之下,究竟是会这样慢慢油尽灯枯,还是像上次一样,又给他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 第1273章灵力极限,冲击失败! 何足道也在看孟川。 他的目光幽深,脸上已没了之前那些复杂的表情,只剩一种冷漠的审视。 他看得出孟川的状态,已经不行了。 而这老者明显还在观望,期待孟川能否再度创造惊喜。 要是等下这老者出手晚上一瞬,让这小子就这样死在第七百阶,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洛幽冥却没有再看。 她已转过身,盘膝坐在石台一角,努力调息,她不觉得孟川还能站起来。 只有那老者,始终站在石台最前端的边缘,一双深邃的老眼望着那道趴在云栏上的身影,像是在等,又像是在赌。 七百云阶已经算是不错了,但这也只是相对下界而言。 他成为接引使后,接引过不少下界天骄,其中比孟川踏上更高云阶的也遇到不少。 但仅仅元婴后期便有此成就的,下界确实独此一份。 因此他对孟川,有着不一般的期待,期待孟川能走的更高! 时间在一点点流走。 孟川仍趴着,没有动。 可他体内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意识小人在戒指空间中端坐如钟,四周的灵气越聚越厚,凝成了乳白色的雾气,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那雾气不断被压缩,又被吸纳,再被压缩。 他的丹田里,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已涨到了某个极危险的临界点。 那层瓶颈薄如蝉翼,只要再有一点力,一点就够。 可就是这一点,迟迟没有落下。 孟川的意识小人眉头紧锁,双手结印,将功法催动到了自身所能承受的极致。 戒指空间内,磅礴的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来,在意识小人周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那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急,灵圃中的数千株灵草也被这股吸力牵引得簌簌摇动,草叶间的草木精华被一缕缕剥离出来,与灵气一同灌入他体内。 他的丹田之中,混元元婴已不再像平日那般从容盘坐。 那与他一模一样的元婴小人,此刻身子微微后仰,小腹高高鼓起,整个躯体都比先前胀大了一圈。 那尊元婴的皮肤薄如蝉翼,内里银灰色的混元之力如同被煮沸的水银般疯狂翻涌,每一次激荡都让元婴的体表凸起一块,再缓缓平复下去。 元婴的口鼻之中,混元之力如同呼吸般不断地被吸入、炼化、吐出,循环的速度已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那层横亘在后期与巅峰之间的灵力极限,此刻已被撑得薄如纸片,就那样在丹田最深处,被越来越浑厚的混元之力一寸寸地往上顶。 孟川的混元元婴承受的极限远比寻常元婴要高,但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更多的灵气。 好在戒指空间的灵气足够,在孟川疯狂的吸纳之下,终于来到元婴后期的极限。 混元之力已经无处可去,元婴的吸纳也到了极限,仿佛再多吸进一丝,整个人都会像灌满了水的皮囊般当场爆开。 外界的孟川猛然睁开双眼。 他还是趴伏在云栏上,四肢依旧使不上半分力气。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仿佛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法则狂风仍在他识海中疯狂肆虐,石台威压仍如山岳般压在他每一寸骨肉上。 他的身体依旧无法挪动,可他的意志却在意识回归的那一瞬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要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破元婴巅峰。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 他只剩下这一条路。 牙关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溢出几缕鲜血,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云阶上的困兽,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不再试图站起来,也不再去管那副已痛得近乎麻木的身躯,而是将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混元之力,朝着丹田中的瓶颈狠狠撞去。 第一撞。 混元之力如同撞击在铜墙铁壁上,丹田中响起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响,他的身子在云栏上猛地一抽,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半片金色的云雾。 那瓶颈纹丝未动。 他的神识被这一下震得几乎崩溃,那本来摇摇欲坠的识海再也支撑不住,数十道法则狂风瞬间涌入,他的眼前骤然一黑,连石台上的那点金光都看不见了。 可他不甘心,他的意志如同最后一根楔子,死死钉在灵台一点,硬是将已崩塌过半的识海重新拉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意识在黑暗与清明之间反复摇摆。 第二撞。 他调动所有还能凝聚的混元之力,再加一成,丹田中银灰色的力量撞上那层瓶颈,整个丹田都跟着颤动起来。 他的元婴被这一撞震得几乎要脱体而出,小脸涨得发紫,但元婴表面的金色纹路却在这一刻齐齐亮起,似在帮着孟川死守那最后一道防线。 可仍旧不够。 就在他准备发起第三撞时,石台方向猛然压来的法则狂风正好撞上他几近支离破碎的识海,他的心神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守,原本梳理好的混元之力骤然一松。 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潮水般倒灌而下。 孟川只觉得体内像是被一百柄利刃同时绞过,眼前白光一闪,一口浓烈到发黑的污血夺口而出,喷得满身都是。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生机急速流失。 那原本势如破竹的冲击,败了。 不是败在他的不够狠,而是败在这片天地太过凶险。 他必须分心三处,用神识抵御法则狂风,用肉身硬抗石台威压,还要调集全部心神冲击瓶颈。 饶是他这等意志,也终究在最后一瞬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何足道站在石台上,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看得分明,那小子方才还在奋力冲击境界,可就在最后一瞬,气息骤乱,反噬迸发,整个人趴在云阶上喷血不止。 这是要死了。 那小子确实够狠,竟然敢在法则狂风中强行冲关,但够狠并不能解决问题,冲击失败的代价便是在这法则狂风中神魂崩碎。 他只觉得心头畅快至极,压了他不知多久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移开。 若不是那鹤发老者就在身旁,他几乎要仰天大笑起来。 第1274章拒绝援手,最后冲击! 就在此时,石台前端的鹤发老者动了。 他面色猛然一变,显然比任何人都更早看清了孟川的状况。 他看出这小子在强行冲击元婴巅峰,而且已经失败了。 以这云阶的法则强度,这种失败十有八九会直接震散修士的神魂。 他等不了了。 那一瞬,他整个人已消失在石台之上,再出现时,已站在孟川身旁。 七百阶的法则狂风在他身周一寸自动分开,连那沉厚的石台威压都像是怕了他一般自行退避。 他伸出手,就要抓起孟川的胳膊,将这个后辈从云阶上拖走。 他能看出这年轻人神魂已在崩散边缘,若再晚上半息,神仙难救。 可就在老者的手指即将触到孟川衣袖的前一瞬,孟川却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极轻,轻得几乎让人以为只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抽搐。 他的眼睛半张着,瞳孔已有些涣散,但眼底最深处仍燃着一簇极微弱、极顽强的火苗。 他看到了老者的脸,也看到了老者伸来的手。 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他说不出那个不字,可那意思已然足够清楚。 老者的手停在了孟川手臂上方两寸。 他的手很稳,可那只手的指尖,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盯着孟川那双不肯阖上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的呼吸都顿了半息。 他活了不知多久,也不是第一次带着接引台降临下界,甚至他还接引过十几个下界。 可他从没有在这等绝境中,见过还有人不肯放弃的。 而且是从这方天地法则已衰败的世界里,一个不过元婴后期的小小修士,竟偏要在这法则狂风中再起一次。 他缓缓缩回了手,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将云阶与石台之间重新让了开来。 孟川的头重新垂了下去。 他知道那老者已经退走,也知道自己命悬一线,可他偏生在这片死寂中又找回了那根崩断的弦。 他闭上眼,神识再度聚拢,一点一点地,重新将已散乱成流的混元之力收束起来。 他不信这个邪,别人做不到的,他不一定做不到。 这元婴巅峰,他今日非要冲上去不可。 孟川的意识已在崩散的边缘。 他像一个溺水者,半个身子都已沉入漆黑的海底,头顶最后一缕天光也被翻涌的巨浪吞没。 可就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他反而不再犹豫了。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两全之路,每一步都是悬崖边缘。 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完成,他不想死,也不能死,所以他只能赢,哪怕用性命作为赌注。 他不准备给自己退路,也不给自己可能失败的念头。 如今孟川的体内世界,像一座正在被从内部引爆的火山。 混元之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滚烫的岩浆,所过之处连他那副历经蜕变的经脉内壁都开始被灼得焦黑。 他的丹田已经不是一个容器了,那是口被反复烧红的铜炉,而他就是被投进去的那块铁。 元婴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都深可见底,仿佛只要再注入一丝力道,就会像被铁锤敲碎的泥偶般炸得四分五裂。 他早就感受不到什么胜利的希望了,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人到了这种时候,唯一还能靠的,就是那股近乎蛮横的求生本能。 而他的识海,则完全是另一片修罗场。 法则狂风似乎已不再是狂风,那是一柄柄从九天之外投下来的风刀,刀刀都往他神魂最深处劈。 他的意识像一面被无数根钉子在同时击打的鼓,每一下都让他觉得自己就要彻底散成碎片。 他想吐,喉咙里全是腥甜,想喊,嘴里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就像被人用铁水灌进了脑子,所有的念头都变成了稠糊一片,只有不能死三个字还像最后一点火星,在无尽的黑暗里一明一灭。 这样的绝境,旁人莫说突破,就是想保持清醒都千难万难。 可孟川偏偏要在这样的地方冲击元婴巅峰,这不是胆子大,这是近乎疯狂。 他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面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狼群,除了纵身一跃,他别无选择。 他将散落在四肢百骸里到处冲击的混元之力都抽了出来,像要把自己的骨髓都挤干。 那股力量颇为浩大,甚至有些惊人,可与之前冲击瓶颈的混元之力比起来,却又少了三成不止。 可他不管。 他将所有的力量拧成一根最细最尖的钢针,然后整神魂、元婴、意志、骨血,全都压在了那根钢针上,朝着元婴巅峰的瓶颈狠狠扎去。 第一撞,瓶颈纹丝未动。 反震之力却像被引爆的雷池,将他浑身经脉冲得七零八落。 他趴在云栏上,感到自己的心脉都要裂了,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血从口中、鼻中、耳中同时涌出,他像只被人从高处摔下来的破麻袋,气若游丝。 但他还在想,这不算什么。 再来。 第二撞,他的神魂都跟着一起颤动。 那根用意志铸成的钢针,在瓶颈上崩了个缺口。 他的识海像被陨星撞了一下,天地在眼前倒悬、炸开,连痛觉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他的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身子都开始崩解。 他的手指在云栏上抠出了血痕,指甲掀起半片,他都感觉不到。 第三撞,第四撞。 他早已分不清这是第几次。 每一次冲击过后,他都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可每一次,那极微弱的求生意志又会从更深处爬起来,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仍对着那不可逾越的关隘龇出最后一对獠牙。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一盏被风反复吹灭又复燃的灯。 他看不清,也听不清,他甚至已经想不起自己是谁,想不起自己为何要在这里,为何要往上爬。 只有那团火还在,还在烧。 他要上去,他必须上去。 他不能就这么死在半路上。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成功便能突破,而失败就此殒命。 第1275章破而后立,元婴巅峰! 孟川已经没有余力再去考虑这一撞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了。 他用尽了一切,身体里的混元之力,神魂里的意志,甚至那副新融入的金色骨骼都在这一刻亮得如同烈日。 所有的力量汇成一道白光,他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像被人从这具躯壳里活生生拎了出来。 那道白光撞上了瓶颈。 没有发出声音,一点也没有。 可他的世界里,一切都在那一瞬碎开了。 瓶颈碎了,他的意识也在这一刻模糊。 他分不清是突破,还是死亡。 他只觉得自己像被炸成了漫天星辰,每一粒星子都拖着一段属于他的记忆,在无垠的黑暗里飘散。 可就是在这片死亡的黑暗里,忽然生出了一点新光。 那光极弱,却带着说不出的韧劲,像一粒被埋在最深处的种子,在星光散尽之后,反而发疯似地往上钻。 他的意识回来了,先是一线,后是一团,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清明。 他差点被法则狂风搅碎的神魂,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亮了。 那些原本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神识碎片,竟开始自发地朝中心汇聚,如同满天星辰被同一个念头重新攥在了一处。 他的识海像被烧红的铁水浇过一遍,旧壁剥落,又迅速凝结出新的壁垒。 那壁垒比之前坚固了数倍,每一道新生的壁垒都泛着淡淡的银辉,坚不可摧。 他的神识之力不断向外扩张,如同一直被人按在水底的剑,此刻终于重新出鞘,锋芒毕露。 他的神识在这一次突破后,竟然达到了堪比化神初期的地步。 而那些石台上逸散而来的法则狂风,来时还汹涌如刀,此刻撞在他新生的识海壁垒上,竟只激起阵阵波纹,便再无寸进。 他的元婴从崩溃中重塑,那个小人睁开了眼,通体流转着前所未有的凝实光华,丹田中新生出的混元之力如潮水般涌出,一波高过一波。 云阶依旧高悬,石台威压仍在,可他已不再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仍趴在云栏上,身子还带着伤,鲜血还挂在唇角,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但他的手指开始动了,一根,两根,渐渐找回了知觉。 然后是小臂,上臂。他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很慢,很慢,像是从废墟中重新爬起的活物。 他额上的汗混着血污往下淌。 他咬着牙,扶着云栏,慢慢从趴伏的姿势里挣扎着挺起了上身,直到完全站直。 石台上的人全都看呆了。 何足道的表情,从狂喜到僵住。 他眼睁睁看着那小子重新抬起了头,像是一柄已被打进泥里的剑,又缓缓从泥土中自己拔了出来。 这小子没死,他居然还没死。 何足道的脸白得不像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因为以他一切求稳的性子,根本无法理解孟川的执着与坚持。 云阶的好处虽多,但绝不值得他拿命去拼。 可如今,孟川成功了,以他的性子突破了元婴巅峰,便不可能就此止步。 一想到孟川的实力,以及接下来获得的更多好处,就让他心中产生一丝后悔。 若是自己先前赌上一把,以他对空间法则的初步掌握,未必不能在云阶之上重新摸到青霄界的法则门槛。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若不是他无法先行进入青霄界,只怕现在就要逃离! 只有那鹤发童颜的老者,眼中的错愕在转瞬即逝之后,变成了一种连他都未察觉的亮光。 他负手站在孟川身侧,静静看着孟川一点点站直,表情再度恢复平静。 而在更下方的云阶上,柳青已经踏上了第四百七十阶。 她从一开始就在看,从孟川倒在第七百阶,到那惊心动魄的冲关,再到那一声无声的碎裂,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此刻,她看见孟川重新站直了身子,那身灰袍虽然破烂,可他整个人都像被重新淬炼过一般,站在那里,便是这云阶上最锋利的一道天光。 柳青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别过头去,狠狠吸了一口气,又转回脸,继续朝上走。 她知道,孟川没事了。 那她便更不能停。 这条天路,既然孟川要走,她也要拼尽全力一同向上。 孟川在第七百阶上站了足足数十息。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垂着头,一下一下地调匀呼吸,让新生的混元之力沿着经脉缓缓回流到四肢百骸。 那些在前番冲击中被撕裂的血肉正在生机的作用下一点一点地愈合,新生的力量虽然尚不充盈,却比从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已半干的血渍,又整了整身上那件已破得不成样子的灰袍。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郑重,像是在重新确认这具身体还属于自己。 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身旁云阶上站立着的那位鹤发老者,方才对方出手果断,是真想在最后一刻救下自己。 这份心意,他必须领。 他整了整衣袍,拱手前倾,朝那老者郑重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那层尚未完全收敛的金色霞光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的眼睛,极轻极淡地笑了笑,微微颔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形一动,便如之前那般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回到了石台之上。 孟川目送那老者离去,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上方那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的金色云阶。 他的身体仍在隐隐作痛,识海深处也还残留着被法则狂风撕扯过的酸胀,但他已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方才判若两人。 元婴巅峰的修为不仅带来了混元之力的暴涨,更重要的是神识的蜕变。 原本那法则狂风刮入识海时如刀似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劈散,可此刻他只觉得那风势虽仍猛烈,却已不再那般致命。 他新生的识海壁垒厚实而坚韧,神魂稳固了许多,法则之风打在上面,只余下沉闷而持续的压迫感,不再能轻易撕开他的防线。 他终于可以分出更多心力去感受、去判断、去攀爬。 第1276章金色纹路,感悟之路! 第七百阶的法则狂风仍在呼啸,石台的威压带来的压迫感,如今已褪去了大半锋芒。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了第七百零一阶。 就在他站定的一瞬间,一股纯粹的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被挤压了许久的泉水,顺着他的毛孔与经脉涌入体内。 这些灵气已无法再转化为更多的混元之力,只因为丹田中突破的银灰色元婴早已撑得饱满,再也吞不下一丝一毫。 可那些多余的灵气并未就此散去,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缓缓融入了元婴体表那一道道金色纹路之中。 那些纹路像极了那截金色骨骼上天然生成的古老铭文,又像孟川体内元婴被五行之力反复淬炼后自行烙下的法则纹印。 此刻它们被这股外来的灵气点亮,由内向外,泛出一层极淡极柔的金光。 金光亮起的瞬间,孟川心头陡然涌上一小股极为玄妙的感觉。 那感觉极轻,如同一片羽毛从神魂上拂过,说不清是冷是暖,却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他没来得及去捉住它,这一丝灵气便已耗尽,金光随之黯淡下去,那感觉也随之沉寂,像是从未出现过。 孟川的眼眸微微亮起。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只是停在原地,将那转瞬即逝的触电感在心底反复咀嚼了几遍,才再次抬起脚,踏上了第七百零二阶。 这一次,那股感觉又来了。 天地灵气涌入,元婴上的金色纹路亮起,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便像被唤醒了似的,从丹田深处传来,直抵灵台。 孟川闭目感应,足足十余息,直到那一丝灵气消散殆尽,感觉也再度隐去。 他睁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往上迈去。 第七百零三阶,第七百零四阶,第七百零五阶。 他几乎每踏上一阶都会停下来,静立十余息,闭目去感应,去捕捉,去体会。 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加笃定。 那股玄妙的感应每次都不尽相同,时长时短,时浓时淡,却从未真正间断。 孟川虽然还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却隐隐觉得,这些感应之间似乎有一根极细极弱的线在将它们串起来。 那些线藏在灵气、元婴纹路与这云阶上的法则狂风之间,似有若无,却让他每走一步都多出一分明悟。 时间在云阶上变得很慢。 孟川像是一块被投入幽深古井里的石子,不断下沉,却也越来越接近那口井真正承着的水面。 他走到第七百五十阶时,那股玄妙的感觉已光临过五十次。 五十次,或短或长,或明或暗。 他闭上眼,那些感应如碎片般浮上心头,与周遭法则狂风中时时掠过的无数气息相互比对。 他的眉头由紧锁到渐渐舒展,眼中渐渐多了一抹拨云见日的明悟。 他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却极熟悉的影子,金系法则。 就是它,只比那股温顺的金色骨骼气息更古老,更鲜活,也更加张狂。 孟川屏息凝神,仔仔细细地将两者比对。 他体内金色纹路亮起时带来的感应,是冷的,是沉的,带着金属被锻打时的锋锐,更带着某种生的延伸,像是种子顶开土层的那一瞬,万钧之力凝聚于一点,却不伤人,反能成器。 而那法则狂风中藏着的金系法则,是暴烈的,是凛冽的,如刀,如锷,如千柄出鞘的利剑在天地间绞杀。 两者略有些不同,一个内敛温养,一个外放杀伐,但追到最深处,那股无坚不摧的内核却完全相同。 是了,就是金。 他丹田里的金色纹路与这方天地的金系法则,是在呼应。 这云阶,不单是在考验他,更是在用这千百步的机会,将这一界最本源的金系道意,一点一点地往他身体里种。 孟川的眼中喜色渐浓,像是最深处的烛火被忽然挑亮。 他不再迟疑,只将心中那点明悟仔细护住,再度抬脚,朝第七百五十一阶踏去。 这一次,他站得比以往更久。 三十余息。 不是走不动,而是舍不得。 他想让那股金系法则留下的每一丝痕迹都更深一些,更重一些。 他整个人像是化作了那截埋在云阶里的暗金古铁,任由天地灵气与法则之风交替洗练,不求速达,只求寸进。 第七百五十二阶,第七百五十三阶……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刚刚看清的道上。 他嘴角的笑意越积越深,到了第七百六十阶时,已压不住了,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他想起自己体内那截金骨,也想起元婴上那些金色纹路。 若非他在古阳秘境获得这金色骨骼,今日绝不可能有此机缘。 这一切像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又像是每一次险死还生的福报。 他紧了紧双拳,继续朝上攀去。 风仍烈,梯仍高,可他此刻只觉着,自己正走在一条终于看清楚了的路上。 那股金系法则的味道,越来越浓,也越来越近,近得仿佛他整个胸腔都在随之嗡鸣。 石台之上,那鹤发童颜的老者一直静静站着。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金色云雾,落在第七百余阶那道走走停停的灰袍身影上。 孟川每到一阶便要停下来感悟,他始终不急,甚至没有任何被打断的烦躁。 相反,孟川每一次闭目、每一次豁然,他都像是从那张染血的年轻面孔上读到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欣赏。 那欣赏并不外露,只在眉眼之间一闪,便重新沉入了他那张千年不改的平静面孔之中。 随后,他极自然地转过头,大有深意地看向了平台另一侧的何足道。 何足道盘膝坐地,正努力调息恢复。 他到底是活了近千年的人,即便在平台上不动声色,也能感觉到那鹤发老者投来的目光与先前不同了。 那不是看向同道的温和,也不是看向小辈的体恤,而是一种衡量,一种审视,一种将人命数、根骨与修为逐一拆解、比价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只盯着孟川,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老者究竟是什么人,他与接引台一同到此,又到底想做什么。 第1277章双魂共存,金系法则! 鹤发老者心中却在冷静地计算。 何足道能走到第六百阶并面色如常地喊话,靠的可不只是那副颇为一般的肉身与元婴巅峰的修为。 下界的元婴巅峰修士他见得多了,肉身打磨得比何足道好的也比比皆是。 可对方就这么普通的肉身还走到第六百阶,且留有余力喊话,只能说明此人早已摸到了某种法则的门槛。 虽然仅局限于下界那等已经衰败的法则,但这种感悟在上升入青霄界后,经过重新淬炼,仍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底子。 至于对方领悟的究竟是何等法则,由于何足道没有展露,他也无从猜测,但无妨。 只要法则的底子在,就有价值。 他再看向云阶下方,柳青正行至第五百阶,虽慢,却未倒。 那女修是他此次最为看重之人,若非这名女子,他也不会主动开口提醒,第六百阶可入青霄界。 他太害怕这女子看不到机会,中途放弃,离开青霄云阶。 此次带着接引台降临下界,有何足道与这女修,再加上不断攀登的那名年轻人,收获远比预想中丰厚得多。 所以他看何足道的眼神,才不自觉地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价值不低,但在这四人中,也就比勉强爬到第六百阶的那名女子高上一些而已。 想到这,老者不自觉打量了一眼洛幽冥,然而这一眼,他眼神顿住,便再也没有挪开。 “体内双魂?共存无扰?” 老者心中暗道,看向洛幽冥的眼神也不自觉眯起。 他竟然差点看走了眼,合着这次接引,四人竟没一个普通货色。 何足道见老者终于转换了目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敢再看向孟川,只将头埋得更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入定了一般,不露出丝毫表情。 活了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种人面前,被高看一眼,往往比被无视更危险。 他只能等,只能看,只能盼着孟川再出色一些,将老者的目光全部吸引过去。 云阶之上,孟川自然不知晓平台上发生的这些较量。 他正一阶一阶地走着,一步一停,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一种极安静的明悟里。 他离那金系法则越近,身体里那截已彻底苏醒的金色骨骼便越滚烫,像是要从他每一条经脉里重新融进去。 他能感觉到,那法则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种被天地反复锻打后才有的透,像是将一柄粗糙的铁剑投入了万丈地火之中,所有的杂质都在火焰里化为飞灰,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锋利的剑骨。 每一次停下,他都觉得自己像被剥去了什么,又被注入了什么。 身体里有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只要再这样走上一段,只要再停或许几十次,他就能真正把这道门槛抓在手里。 他闭着眼,脚下的云阶像是变成了万仞剑山,四面都是肃杀的锋锐,可他不觉得冷。 他只是忽然有些明白了,真正的金,不是砍向谁的那一刀,而是无论天地怎么变,都折不断、磨不损的那根脊梁。 他要在云阶上,把自己修成那样一根脊梁。 孟川从第七百五十五阶向上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停得比上一步更久。 他发现,这最后一段云阶的阻力在变,不再只是纯粹的重压,也不再只是法则狂风的撕扯,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升起的涩。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他骨骼与神识之间,让他每抬一次脚,都要像在泥浆里跋涉。 可越是这样,他对那金系法则的感受就越清晰。 第七百六十阶,他感觉到那金系法则像一根根细小到了极致的针,随着石台方向刮来的风,扎进他周身窍穴。 起初是疼的,是冷的,是让肌肉不自觉收紧的刺痛,可等他忍住那股疼,将心思静下来,他才发现那些针并不能真正伤到他。 他这具身体,在经历刑罡霸体诀、不老长青体、金色骨骼的三重淬炼后,自然不惧这些。 于是他不再躲,任由那些细密的法则之针一遍遍渗入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疼,却痛快。 那痛让他觉得自己正从一块粗铁,慢慢变成一柄被磨出锋刃的剑。 第七百六十八阶时,他已经能在那些法则之针入体前,提前感知到它们最细微的波动。 金系法则与旁的不同,它从不迂回,从不掩饰,直来直去,带着最原始的锋利。 孟川只觉得自己的神识在一次次与它接触中,也变得冷而准起来,像被同一块磨刀石磨过。 那些原本在突破元婴巅峰时留下的一点点虚浮与躁动,都被这锋芒扫得一干二净。 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这种被磨砺后的沉默的稳。 第七百七十五阶之后,云阶上的金色云雾开始向两侧收拢,风势渐渐收小,可孟川却知道这不是轻松了,而是脚下的重开始真正显形。 那种重,不再是从上往下压,而是从地面向上,逆着他每一处关节,把一种极沉极冷的力量灌进他的脚心。 他每往上走一级,都要像是把整个人从地里重新拔出来一次。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极长,极慢,一步一呼,一步一吸,肺里像拉着一只极重的风箱。 额上的汗刚冒出来,就被云阶上残余的金色光气蒸得干干净净,只在鬓边留下几道极浅的痕迹。 第七百八十五阶,他第一次觉得眼前出现了极短暂的幻象。 那些云雾中像是浮着无数把剑,剑尖齐齐朝他指来,可细看过去,又什么都抓不住。 他脚下未停,只在心里默念,这是金。 是未成形的金意。 是在这方新天地的法则挤压下,幻化出来的锋芒。 他踏过去,那些剑影果然如泡影般碎去,唯有风里那股锋锐之感愈发真实。 第七百九十阶之后,他不再用眼睛看,也不再刻意用神识去丈量,只是凭着身体对那股法则越来越强的本能去寻路。 有时候他会在某一阶上停四十多息,甚至更久,不因疲累,而是因为那一瞬体悟太过猛烈,像有整条银河从识海中淌过,他想截下一段,却只捞得满手星屑。 每次从那种状态里出来,他都觉得自己的骨又重了一分,气又利了一寸。 第1278章入足门槛,老者阻拦! 直到孟川站到第七百九十九阶上,那积淀了一路的金意,终于压不住了。 整条青霄云阶像是忽然觉出了他的意图。 石台上倾泻下来的法则之力竟又浓重了几分,云梯两侧的金色云雾翻涌得厉害,像是要把他从这一级台阶前推回去。 他的身子被压得往下一沉,双膝微弯,可他到底没有倒下。 他已经不是刚跨过七百阶时那个连神识都要被撕碎的人了。 此刻他站在这里,背仍挺着,像一道被天地压了太久、却始终没有折断的脊梁。 他缓缓闭上眼,将呼吸一点点放平。 四周的法则狂风呜呜作响,金系法则的碎片混在风里,锋利、凛冽,像无数柄看不见的剑在围着他打转。 可这一回,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用神识去硬扛。 他放开了神识,任由那些金系法则的碎片撞进来。 它们穿过他的皮肉,滑过他的经脉,最后在触碰到他体内那层金色骨骼时,忽然不再暴烈,只是颤,只是鸣,像是找到了同类。 孟川的心神也在这无数细小的震颤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再用想去感悟,而是用自己整个人去撞,去融入,去和那道门槛合而为一。 他体内,那截早已融入骨骼的金色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亮起来。 先是肋骨,再是脊骨,最后连四肢的骨骼都跟着泛出金光。 那金光从他皮肉下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他却像钉在这最后一级云阶上的一柄金色长剑,锋芒内敛,却压得周遭云雾都往两旁一退。 忽然,他感到丹田里的混元元婴睁开了眼。 那元婴盘坐如常,只是体表的金色纹路在这一刻齐齐震颤,像是受到了什么极重要的感召。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气息从元婴深处爆发出来,穿过他的经脉,穿过他的血肉,穿过他的皮肤,与外界的金系法则撞在了一起。 那一撞,极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孟川却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这无声的震颤中被豁然打开了。 他身体内外的金系法则贯通了。 那种从未有过的圆满感从头顶直浇到脚底。 他感到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重新铸造,像是被投入了星河的熔炉里,骨中杂质一一化为飞灰,只留下最坚硬最纯粹的部分。 他的元婴表面,那一道道金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向着更深处蔓延、烙印,最终化为一枚极简极古的金色符纹,稳稳印在了元婴眉心。 那符纹成形的瞬间,天地都像是静了一瞬。 可紧接着,一道金色的气浪从孟川体内席卷而出,以他为中心向四面荡开。 那气浪并不狂暴,却厚重得让人几乎站立不住。 整条云阶上的金色云雾被震得向外翻涌,如潮水退却,又像是被一柄从地心深处拔出的金剑劈开。 他的头顶,金色光芒凝成一道若有似无的剑形虚影,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便又重新散入云中。 可就是那一瞬,石台上的三人都看到了。 何足道瞳孔骤缩,洛幽冥连呼吸都忘了,只有那鹤发老者双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好!好!好!” 老者一连道了三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他那张红润如婴的面孔上,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他再没有半分犹豫,脚步猛然迈出,身形如被风吹散的残影般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第八百阶之上,就站在孟川面前。 石台上,何足道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尽数褪尽。 他认得很清楚,那是法则入门的气息,虽然尚不完整,尚显稚嫩,可那确确实实是真正的法则。 孟川那个还没走完八百阶的小子,竟然当真在云阶上入了法则的门。 而他自己,六百阶便已主动放弃,还沾沾自喜。 这种被人狠狠甩在后头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锥子,径直扎进他心口。 洛幽冥也看着孟川,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有妒,有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 她曾是圣教最强的圣女,曾凭借一手九阴渊砂大阵与化神修士争锋,可就在这短短云阶之中,她被那个下界的小子远远甩开了。 而那老者对身后的种种反应浑然未觉,只是低头看着浑身金光未散的孟川,眼中有光。 老者负手而立,灰白长袍的下摆被云阶上翻涌的金色雾气轻轻托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川,目光中那抹欣赏仍未来得及完全散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极清晰地在孟川耳畔响起。 “姓名。” 只有两个字,却像是从更远的天外落下来。 孟川听得出,这简单的询问里,带着几分极难得的郑重。 这老者自始至终都像在云阶之上隔着一层天意看人,即便是方才洛幽冥爬着喊他、何足道出声相询,他也未多给过半分脸色。 可此刻,面对这个刚刚在第七百九十九阶上摸到金系法则门槛的年轻人,老人主动开口问了名字。 孟川整了整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不卑不亢拱手开口。 “小子孟川。” 他说完,等了一息,见老者没有再多问,便重新抬起脚,准备踏上第八百阶。 那最后两百云阶在他眼中已不再只是台阶,而是通往法则更深处的路。 他的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突破时未散尽的火热,他知道自己还能走,若按照先前强度推断,他至少还能再往上几十上百阶。 可就在他的脚即将落到第八百阶的前一瞬,老者忽然伸出手,拦在了他身前。 那只手宽厚而苍老,稳稳地横在孟川与第八百阶之间,没有半分颤抖。 孟川的脚停住了,悬了半息,终是缓缓收了回来。 “八百云阶,不可入。” 老者看着他,面色比方才严肃了许多,连那一贯的平和都收了几分。 他没有解释,只是像宣读一条不容更改的旧规。 孟川脸上的惊疑几乎压不住。 他刚刚摸到金系法则的门槛,正是该乘势而上、看看更高处是何模样的时候。 他能感觉到,那云阶之上还有更浓烈的法则气息,像是有人在更高处放了一口将沸未沸的补药,只等真正够格的人靠近。 可老者这一拦,将那条路生生截断了。 他不甘,极为不甘。 他抬起头,直视着老者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 “前辈,小子想要一个理由。”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他这一生走惯了往上爬的路,从不曾在这种明明还能再进一步的地方被人莫名拦下。 更何况,这云阶关系着他的道途,他不能稀里糊涂地停在这里。 他望向老者,等一个说法。 第1279章放弃登顶,回归之望! 孟川脸上的不甘,那老者自然看得分明。 一个刚刚摸到法则门槛的后辈,正当锐气最盛之时,被人生生拦在最后一道界限之外,换作谁也不甘。 老者没有急着解释,只是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下界东南方向。 他看得很远,远得像是能穿透云海,穿透山河,落到那片被万顷碧波覆盖的海域最深处,落在某道庞大身影上。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孟川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蚀界!” 孟川顺着老者目光,却什么都没看出来,那里只有起伏的山脉与天海相接的一线微光。 而所谓的蚀界,他更是没听明白。 他实在忍不住,再度开口。 “前辈,蚀界是什么?” 老者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 他回过头来,看向孟川,眼中那份初时浅淡的欣赏已落了下去,转为一种极重的凝视,过了两息,才缓缓道。 “世间万物皆有极限,包括你身处的这方下界,同样有它的寿数。若是换作其他正值巅峰的下界,你想试着登顶,老夫不会阻你。但此界…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那些不该轻易说出口的话。 “此界的世界本源,早已开始衰退。不是修士口中的灵气稀薄,也不是哪条灵脉枯竭,而是整座世界的根源,正在慢慢死去。若非有人以命去换,这座下界,撑不到今天,但即便如此,依老夫看来,想来最多也不会超过千年了。” 孟川听到有人以命去填几个字时,心里猛地沉了下去,他几乎是本能地又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是万顷碧波海,是归墟海眼,是那头虬岩龙龟。 老者看着他的反应,清楚这小子也知道内情,于是继续说下去。 “那头老龟根基深厚,加之本就是神兽霸下后裔,血脉觉醒程度不低,它想来再撑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 “但你若踏上八百阶,接引台会赐下一道上界福泽。那福泽于你固然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可它的降临,要靠抽取这方世界的本源来支撑。” “此界本源一旦被抽动,天道为补其缺,必会加速吞噬周遭一切能量。到那时候,那头老龟第一个撑不住。” 他顿了一下,看着孟川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然,一头老龟的生死,在你们这些修士眼中也许算不得什么。但蚀界一旦因此加速,便再不可逆。短则数十年,长则不过百年,此界便会重归虚无。” “届时这里的所有生灵,所有草木,所有你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将随着世界一同消散。那等业力,别说你,便是老夫,也扛不住。” 老者的语气始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孟川听得后背发凉。 他后怕之余,也明白老者为何会阻止他。 可能老者确实对他有些好感,但显然原因不止于此。 果然,老者像是看出了孟川心中所想,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然,老夫也有自身的考量,此次老夫随接引台降临,若是不阻拦你,老夫亦会背负不小因果,当然碍于接引台规则,若是你执意继续,老夫便不会再拦!” 孟川沉默下来。 且不说虬岩龙龟对他的恩情,他便无法做出此事。 单是那可能坠在他身上的滔天业力,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更不要提血河殿,师尊,义父,师姐等人。 他不能继续走,也不该继续走。 他那点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浇灭了。 不是放下了,而是知道什么路该走,什么路一步也不能碰。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后半步,对着老者郑重一礼。 “多谢前辈指点。小子愿意放弃登顶。” 老者点点头,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他看着孟川,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些莫名。 “其实放弃也是好事。八百阶以上,对如今的你而言…呵呵。” 他说到一半,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笑声很轻,像被风吹散在云里。 孟川听得出他的话只说了半截,那后半句里似乎藏着什么,但老者显然不打算再说。 他索性不再追问。 反正他已经选了,知不知道那后半句,也改不了什么。 孟川抬起眼睛,看向身旁这个深不可测的老人。 “前辈,” 他忽然出声,语气里已没有方才在云阶上那等不甘与急切,反而多了几分极不常见的郑重。 “小子有一事想请教。此番随前辈进入青霄界,可还有机会再回此界?” 老者闻言,颇为惊讶地侧过头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新鲜的话。 他定定地看了孟川几息,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前后接引诸多来自下界的修士。 那些人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欣喜若狂,要么一心只想着往上爬,连回头多看一眼故土都不肯。 像孟川这样刚一登上接引台,便问还能不能回来的,属实是头一遭。 这下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灵气衰败,大道枯朽,修为再高一点,一旦出手,还要被这方衰败的天道拼命排斥。 留在这里,就如同被困在一口慢慢漏气的池塘里,是个活物,都想往外跳。 可这小子,倒是不同。 “若是其他凡界,你即便将来能随接引台降临,也绝不能离开接引台笼罩的范围。这是接引台的规矩,也是凡界天道保护子民的本能。” 老者没有隐瞒,缓缓说道。 “但若是此界,倒不是不行。你出生于此,身上烙的是这方天地的印记,此界之人,不在此方世界本源限制之内。若有机缘,未必不能再回来。当然,这机会得你自己去争,争不争得到,还得看你日后的造化。” 孟川听到这话,眼中似有什么极轻微地松了松。 此界于他,从来不是一摊死水。 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还在。 他若不能回来,心里便有永远放不下的结。 如今听老者这么一说,虽没个准话,至少也算有了一线希望。 第1280章柳青力竭,裘姓老者! “多谢前辈解惑。” 他退后半步,对着老者深深一礼。 这一次他行得极认真,不仅仅是为这番解答,更因这位接引使从头到尾,对他都存着几分照拂之意。 老者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抓住孟川的手臂。 这一回孟川没有抗拒,下一瞬,他整个人便像是被从云阶上直接提了起来,眼前景象迅速变换。 等他再站稳时,脚下已是那座石台。 他周身的混元之力猛然一轻,像卸掉了一身看不见的镣铐,那自踏上云阶起便一直死死压着他的石台威压与法则狂风,在这一刻彻底消弭于无形。 他终于能再次将所有力量透出体外。 孟川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混元之力出现在掌心。 然后他抬起眼,眼神扫过石台上两道人影。 何足道与洛幽冥同时一颤。 洛幽冥靠在石台一角,额上还沾着未干的汗,表情警惕。 孟川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洛幽冥也没有开口挑衅。 毕竟在这平台上,单打独斗,她必败无疑。 于是她只是将眼垂了下去,咬着牙,没有作声。 何足道则已从盘膝中站了起来。 他脸色难看,毕竟孟川走了足足七百九十九阶,看那情况似乎还有余力继续,只是不知道为何,老者伸手拦住了孟川。 这对他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孟川若是继续提升下去,哪怕他将来突破了化神,也未必是这小子对手。 既然老者伸手拦住孟川,在他看来便意味着此人不想看到孟川一家独大。 他整了整那身天师道袍,朝孟川这边看了一眼,又极快地将目光落到鹤发老者身上,迟疑片刻,终是一拱手,低声道。 “前辈…”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只是将那两个字咬得极轻。 这个活了近千年的老人,此刻在真正的强者面前,终于收起了孤傲。 他与孟川之间的仇怨已深,若这老者坐视不理,他就必须与洛幽冥联手。 可洛幽冥的大阵在这平台施展不开,当真能够倚靠吗? 孟川没有打断何足道,只将目光也转到了鹤发老者身上,显然也在等对方的态度。 老者将那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从孟川与何足道、洛幽冥之间缓缓扫过,只一瞬便看出了这几人的立场。 孟川与下方那女修是一路,而这老道士与那体内藏有两道神魂的女子,则是另一路。 他活了太多年,这样的阵营,他见过太多了。 于是他淡淡一笑,转向孟川。 “孟川,老夫身为接引使,护住被接引之人,是分内之事。你明白吗?” 孟川沉默了一息。 他如何不明白。 老者这话说得平缓,可意思再清楚不过,石台之上,不许私斗。 他与何足道、洛幽冥之间的恩怨,看来不能在这里了结。 他望了何足道一眼,又收回目光,最终点点头。 “小子明白。” 既是如此,那便先放下。 他从来不是冲动之人,既然这里不能动手,就不动手。 等到了青霄界,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更何况,他现在最在意的是柳青,她还在云阶上,离这石台还远。 他转过身,目光向下望去。 柳青已过了第五百二十阶,似乎已经走不动了。 她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雨泡透了的枯枝,半挂在云栏上,很久都没能再迈出一步。 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鬓发全被汗水粘在颈侧,嘴唇干裂出几道细细的血口。 那身雪白长袍早被云阶上的金雾浸得发沉,下摆拖曳在地,沾满了不知是露水还是什么的湿痕。 她的喘息又细又急,胸腔起得厉害,像是一口气若不赶紧续上,人就会直直栽下云阶。 孟川站在石台上,将她这副模样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叹了口气。 柳青的修为终究太低了。 她能以元婴中期之身撑到五百余阶,靠的全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可她到底不是体修,修为更是一般。 再这样下去,力竭栽落只是时间问题。 孟川没有犹豫,心念一动,通过心神联络传向了远在凉州边境前的孟山。 他们二人本是一体,心念相通,只要不是距离太远,便能联络。 “孟山,你让兽王前辈带你突破凉州边境,赶来齐国皇宫接应。”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要快。这边情况有变,柳青怕是撑不到最后了。” “知道了,我和前辈随后就到。” 孟山的声音很快从识海深处传回,沉稳而简短,和孟川如出一辙。 孟川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还能联络上孟山,这退路便不算断。 他虽不希望柳青止步于此,但这云阶之上瞬息万变,谁也无法保证她能走到六百阶。 提早准备,总好过事到临头才手忙脚乱。 安排完后路,孟川便盘膝坐了下来。 他如今已摸到了金系法则的门槛,只是刚推开一线,门内还有些混沌。 与其干等,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一线门缝再推开一些。 他闭上眼,五心向天,将心神沉入体内。 他周身隐隐浮现的金色纹路,心神渐渐沉静下去,只留一点清明守着下方那道仍在挣扎的白色身影。 何足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往孟川跟前凑,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那鹤发老者身后,垂手站定,沉吟了半晌,方才极轻地开口。 “前辈,贫道何足道,不知前辈名讳?” 他说这话时,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显谄媚。 他何足道能从一个无名散修一路爬到下界巅峰,靠的从来不只是天资与谨慎,更是这份审时度势的本事。 先前古圣教势大,与他为难,他也能忍下来,不与对方冲突。 如今面前站着一位上界来的接引使,他自然要抢占先机,先与这老者攀上几分交情。 青霄界情况一切未知,而这老者,便是他唯一能搭上的路。 那老者仍注视着下方云阶上的柳青,眼中似有几分兴味,听到何足道说话,也未回头,只随口应道。 “老夫姓裘,你叫裘老便是。” 他的声音平淡,像在回一句闲话,说完便又望向柳青,似乎在观察她还能走出多远。 第1281章黄元凡界,三大势力! 何足道也不恼,只笑着再度开口。 “裘老。” 他说着,又似是无意地朝老者身后挪了半步,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僭越。 那老者却像是根本没注意他这些小动作,依旧负手望着云阶尽头,袖袍在风里轻轻晃动。 何足道略略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缓声开口。 “不知裘老可有仙门?贫道自问对空间法则有些许领悟,虽不算多出众,但也算真正入了下界门槛。不知能否拜入裘老所在的仙门?” 他问得直接,可语气并不轻浮,反而透着一股老派的稳重。 他这是在亮自己的底牌。 孟川那小子悟了金系法则又如何,金系法则在法则中并不算多厉害的法则。 空间法则却不同,无论在哪,都是极难触摸的大道。 他能以空间法则走到下界第一人的位置,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价值。 他虽然没能领悟青霄界的空间法则。 但只要给足时间,凭他的悟性,未必不能在上界中重新悟出属于青霄界的空间法则。 到了那时,谁高谁低,还未可知。 那裘老原本还在注视着下方云阶上的柳青,听到何足道说出空间法则四个字,忽然猛地转过身来。 他一双老眼精光灼灼地落在何足道身上,那目光比之前哪一次都要认真,简直像要将何足道整个人都看透。 “你在下界,领悟的是空间法则?” 他问得极快,连声音都比之前沉了两分。 何足道等的就是这个。 他面上虽未露太多,眼底却已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得道。 “正是。” 语气不重,却带着千锤百炼后的笃定。 他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露锋芒,什么时候该藏拙了。 此刻露,刚刚好。 裘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合心意的事,目光在何足道身上又转了两圈,旋即颇为认真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已有了几分兴致,像是忽然从沙里淘出了一粒金子。 他也不再等何足道继续发问,主动开口道。 “青霄界与你们黄元凡界不同,虽然也有不少宗门。但主要的势力或者说派别只有三个。你们黄元凡界的修士,虽然体内所修能量有别,但归根结底,都属道教一脉。” “老夫之所以会被派来此界接应,也是因着此界同属道系。待到了上面,尔等都属于道玄三域。” 何足道听得极细,尤其是黄元凡界四个字,让他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却直觉般感到,这恐怕是他们上界对这方世界的称呼。 他沉吟一瞬,还是问了出来。 “裘老,这黄元凡界…可是我等所居的此方天地?” “正是。” 裘老点了点头,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追忆。 “其实青霄界对诸多凡界并无名讳称呼,皆是以编号记录,黄元凡界是为数不多几个能有名讳的凡界,你们这曾出过一个绝世天骄,名唤黄元。如今他早不在青霄界中了。而这方世界的名字,便是因他而来。你们也不必知晓太多,知道来历便好。” 他话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深入。 何足道识趣地没有再问,只将黄元这两个字牢牢刻进心底。 一个能让整座凡界以他为名的人,究竟到了哪一步。 孟川仍在不远处盘膝,周身金芒如丝,轻轻缠绕。 他始终没有睁眼,但两人交谈一字不差落入他的耳中。 “那敢问前辈,三大势力是哪三个,又有何分别?” 洛幽冥不知何时已从石台角落站了起来。 她气色仍差,可一双眼已重新凝起了神。 她这一问,自然是为了自己。 何足道本就是下界道士,一身功夫都是从道门中打熬出来的,骨子里就是正统道家一脉,入了道玄三域,至少不会被当成外人。 她不同,她修的是煞元,走的是阴煞之道,这等异数若是进了青霄界,若无靠山,恐怕最先被排挤的便是她。 她必须先问清楚,也好早做打算。 裘老本还在看下方云阶上的柳青。 她停在第五百二十阶上迟迟未动,像被石台的威压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他看了一阵,似也觉得无趣,便收回目光,恰好洛幽冥发问,他转过身来,淡淡开口。 “罢了。尔等既是要入青霄界,这些事早些说清也好,免得上去之后,犯了不该犯的忌讳。” 他顿了顿,目光从洛幽冥面上扫过,又极快地掠了何足道与孟川一眼,才缓缓道。 “青霄界共有九域。掌管九域的,便是三大势力。其一,道教,掌东南三域,其二,佛教,掌西北四域,其三,妖族,掌西南两域。三大势力外,没有所谓中立之地。你们若有什么旁的心思,还是尽早打消为妙。” 他说旁的心思四字时,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洛幽冥身上,虽未点名,意思却已足够明白。 这接引使不仅修为深不可测,看人的功夫也狠。 洛幽冥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听得出这是老者对她的提醒,也是警告。 但她没有恼,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三大势力,道、佛、妖。 妖族自不必说,她不是妖。 佛门她更不会去,一身煞功进了西边,怕是连门都摸不着。 如此算下来,倒只有道教一脉能容她。 也幸好这方黄元凡界被划入了道系,她才有一条路可走。 她垂下眼帘,朝着裘老微微欠身。 “多谢前辈解惑。” 话刚落地,不远处盘膝而坐的孟川忽然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精芒一闪而逝,像是两柄极细的剑在瞳中出鞘,旋即又敛得干干净净。 他感应到了,孟山的气息正从凉州方向飞速逼近。 那是他们身外化身与本体之间独有的感应。 他甚至可以大致判断出,孟山身边还跟着一道霸道至极的气息,两者一路北上,速度极快。 最让他在意的是,凉州边境方向竟未再传出什么大战波动,圣教那边似乎也默许了孟山与煞兽王通行。 他缓缓站起身来,没有理会何足道与洛幽冥投来的目光,只走到石台边缘,向下望去。 裘老没再说话,只负手望着云阶更深处,风从那边吹来,将他灰白的发丝与袍摆一同掀起。 第1282章裘老的兴趣,赠予令牌! 那鹤发老者早就感应到了那两股由远及近的气息。 他原本还负手望着云阶深处,此刻却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越过石台边缘,落在凉州方向急速逼近的那道霸道兽影之上。 当他看清来人头顶那根独角时,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 妖族?还是化形的妖族? 似乎还不是修为血脉或者是变化之术的化形,而是吞噬化形草成功化形的妖族! 这可太难得了!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神识如一道极细的游丝探出体外,朝煞兽王扫去。 那神识被他刻意压制在极低的层次,毕竟此界天道一旦感知过高修为存在,反噬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哪怕压制之下,至少也相当于化神初期的强度,想来用来试探一头下界妖兽,应该绰绰有余。 然而煞兽王何等警觉。 他几乎在那道神识触及自身的同一瞬间便有所感应,暗青兽瞳中冷光一闪,头顶那根独角骤然亮起幽光。 万法归寂发动,那股无形无质的神识之力在触及他体表之前,竟被生生瓦解了大半。 待剩余神识落到他身上时,已如清风拂面,再也探不出任何深浅。 裘老轻咦了一声,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他看得分明,这头人形妖兽修为并不算高,放在青霄界中,就是极为普通的存在。 可它头顶那根独角所展现出的天赋神通却极为不凡,竟能将他压到化神初期的神识都轻松阻断。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头妖兽体内流淌的血脉极其纯净,纯净得连他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种级别的妖兽血脉,若上了青霄界,只怕能登上妖王血脉榜,而且还得排在前列。 “入得云阶六百,可入青霄界。” 裘老忽然开口,声音被灵力送出,响彻整座云阶与石台周遭,像是刻意说给那头妖兽听的。 煞兽王站在下方,眼神微眯。 他仰着头,盯着石台上那道鹤发白袍的身影,心中警意大盛。 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深不可测,像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若对方全力出手,他怕是一招都接不下。 他不蠢,明显能看出这老怪物下不了石台,他可不会轻易登上云阶,届时说不得便是任人宰割的局面。 孟川此刻正站在裘老身后不远。 他先看了一眼远处正朝这边赶来的孟山,又回头望向石台。 随后他上前一步,朝裘老抱了抱拳。 “前辈,能否容许晚辈暂时下去交代一番?” 裘老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可。” 孟川身形刚一动,老者却忽然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孟川微微一怔,便见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不过两指宽,通体金光闪闪,表面刻满了极细密的图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你将此物交给下方那头妖兽。” 老者将玉符放到孟川掌心,语气依旧平淡。 “告诉他,若有一日此界即将重归虚无,或可激发此物,召唤接引台保命。但到那时,他便需供老夫差遣千年。” 孟川低头看了那玉符一眼,什么也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将玉符收好,便朝下方云阶与凉州方向疾掠而去。 他刚一落地,孟山便已抢先一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几分尚未完全散去的忧虑,低声问道。 “那上面的石台到底是什么?” 孟川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三言两语将石台上发生之事简要说了。 从何足道召唤接引台再到自己即将进入青霄界,条理清晰,字字简明。 孟山听得仔细,待孟川说完,他忽然嗯了一声,语气骤变。 “你…突破元婴巅峰了?” 他方才一直在听孟川诉说,没来得及细细感应,此刻才发现孟川身上那股气息已与之前截然不同,更加沉凝,也更加内敛。 元婴巅峰。 孟川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模拟。我不在之后,你便是此界的孟川。” 孟山面色一肃,当即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那枚影兽能量核心。 两人同源同息,模拟起来并不算难,只是需要时间。 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开始缓缓变化。 孟川没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到煞兽王面前。 那老煞兽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从石台上收了回来,见他走来,也不废话。 孟川从袖中取出那枚金色玉符,双手递了过去。 “兽王前辈,这是裘老托我转交给你的。” 他稍一停顿,便将老者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补了句。 “晚辈不知此人信不信得过,你且收着,莫要轻易动用。” 煞兽王伸手接过玉符,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抬眼看了看石台上那道白发身影,哼了一声。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信也得信了。” 他心中并未全信这玉符,但若真有一日此界崩塌,能有一条路走,总比没有强。 他将玉符收入怀中,目光重新落到孟川身上,看了几息,才沉声开口。 “小子,替本王照看好青绒。它是本王的骨血,若他日让本王知道你对它不好...”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可那双暗青兽瞳里的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孟川没有像从前那样笑。 他只是迎着煞兽王的目光,极郑重地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青绒跟着我,我不会让它受半点委屈。” 他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抚过额头,像是这样便能触到正窝在里头沉睡的暗青小兽。 煞兽王又盯着他看了两息,才移开目光,似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眼底那点极淡的不舍。 他转身面向凉州方向,背对着孟川,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 “去吧。你走之后,此界的事,本王替你看着,包括血河殿与你干爹!” 显然,青绒在那一个月里,将与孟川的事情都说给了煞兽王听。 此时煞兽王主动提出,也是告诉孟川,自己会照拂与他有关的一切,但与之交换他也得好好照护青绒。 孟川看着那道厚实如山的背影,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深深一揖。 凉州的夜风卷起满地金黄,云阶隐在天光里,像一条从天上垂下来的路。 第1283章安排嘱咐,孟川告别! 孟川没再开口,只在一旁寻了处山石盘膝坐下,静静等着。 孟山站在他不远处,双目紧闭,气息起伏不定。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风在荒原上低低地响。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孟山周身气息猛然一震,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弓弦骤然松开,一股纯正而沉凝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荡开,将地上几片枯叶卷得四散。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没。 元婴巅峰,成了。 孟川这才从山石上起身,走到孟山面前。 他没有寒暄,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颜色略深的玉简,递了过去。 “孟山,你我本为一体,矫情的话我便不多说了。原本我想替你铺一铺突破化神的路,如今看这形势,却是来不及了。这条路,往后得靠你自己去寻。” 他顿了顿,将玉简按进孟山掌心,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像透过它看见了极远的地方。 “这枚玉简,是柳青在小极宗住下的那段日子交给我的。她先前中州皇宫时,在那头白毛影兽身上打下过一道追踪印记。那印记到如今还未被拔除。你若是腾得出手,尽早按这印记去找,迟则生变。影兽突破的秘法,对你至关重要。” 孟山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指尖微微发紧。 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量,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孟川抬手轻轻按住。 孟川看着他,像是在交代什么极平常的小事,语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 “如今此界与圣教相关的最强二人,已随我同去青霄界。剩余那些人,不少也已被我重创。有兽王前辈在,谅他们也翻不出大浪。” “可你仍需记住一句,狗急跳墙。圣教这些人,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若是不能一举歼灭,或可徐徐图之,切不可学我,总爱在悬崖边上走。” 他说完,侧头望了一眼凉州方向,目光放空了几息,又收回来,继续道。 “血河殿那边,不必事事护着。幼苗不经风雨,长不成参天大树。只要不是灭顶之灾,便让它自己去闯。” 话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慢慢吐出一句. “至于干爹和师尊…” 他停住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他散乱的发丝吹得遮了半边脸。 他沉默了好几息,像在把某些东西一件一件地从心口搬出来,又一件一件地重新放好。 最后他抬起头,自嘲似地笑了一下,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便散了。 “罢了。你替我告诉他们,就说<孟川不孝,暂时不能在他们跟前尽孝了。若将来还能活着,此界,我必定会再回来。” 他说完,没再看孟山,只伸手将衣袍下摆一提,面向沧澜州的方向,缓缓跪下。 天地间静得厉害,连风声都像被压了下去。 他跪得笔直,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凉的砂石上,发出三声极沉极闷的响。 等他再起身时,额前已多了一片灰土,与方才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混在一起,狼狈得很,却没有一个人笑他。 孟山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 他比谁都清楚,孟川不是会轻易下跪的人。 这一跪,是敬,是愧,也是别。 “孟山。” 孟川最后喊了他一声,声音已恢复了往日那种平平的调子。 “往后每隔几年,去一趟归墟海眼。用功法的生机之力,注入虬岩龙龟前辈体内。能拖一日是一日。它撑了那么多年,如今也该有人替它分一分了。” “我明白。” 孟山这才开口,声音与孟川一般无二,像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人。 “此界有我,还有兽王前辈。你安心上去。可你若在上界死了,我又如何…” 他说到这里停住,没往下讲。 孟川忽然笑了,伸手在孟山肩头拍了一下。 “若我死了,你便是我!”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同时抬头,望向那片被金光与夜色一同托着的天穹。 云阶依旧悬在那里,一道极细的白影伏在第五百多层的位置上,身子抖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下去。 孟川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知道,柳青已经到最后一哆嗦了。 “若是柳青从云阶坠下,劳烦兽王前辈带她离开凉州边境!” 孟川说完转过身,没再回头,朝那条登天之路走了回去。 身后,孟山仍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像望着一道正在被天光慢慢吞没的孤影。 “小子!” 煞兽王忽然叫住了孟川。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像从胸腔最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沉甸甸地落进夜风里。 孟川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他。 煞兽王仍站在那片荒原上,肩背如岳,头顶那根独角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青光泽。 他嘴唇嚅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却始终没能成句。 最终,他别开了脸,只丢下一句。 “你和青绒,都要好好活着。” 那语气硬邦邦的,像块没怎么打磨过的石头,可石头缝里,终究还是漏出了点热气。 孟川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像被风一吹就会散。 他没想到,这头外表看着粗犷,行事霸道的煞兽王,竟然还会关心除青绒之外的人。 他没有答话,只是将头扭了回去,右手缓缓上举,向着身后那两道并立的身影,随意地摆了摆。 像是永远的告别,又像只是出门一趟。 孟山仍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开口,只是极慢、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孟川脚下一踏,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银灰流光,冲天而起,直奔石台。 风声在耳边呼啸着向后扯去,夜空与金色天光在身侧飞快交错。 他飞得极快,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插向天穹。 可刚接近云阶范围,那股熟悉的沉坠感又扑了上来,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从下方拽他。 他身子往下沉了半尺,眉头还没皱起,便见石台上方,裘老轻飘飘地一甩袖袍。 只那么一挥,那股压在孟川身上的威压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像从没有存在过。 第1284章柳青突破,灵宝入体! 孟川的遁光再无滞碍,稳稳落在了石台之上。 “多谢前辈。” 孟川抱拳行了一礼。 裘老没有答话,只负手站在原地,目光仍望向下方云阶。 说实话,他真的希望柳青能够登入六百阶。 若是可能,他甚至愿意出手将柳青带上来。 但接引谁不是他说了算,不靠自己登入六百阶,打上云阶烙印,谁也不能带人上界。 否则都属于偷渡,那些通过空间裂缝,前往上界的修士都属于这类! 一旦被发现,便只能到处逃亡,任何出手帮助的人,都会被三大势力联手抓捕! 这是青霄界的铁律,至于为何有这个铁律,他也不太清楚! 孟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口猛地一紧。 柳青已快到极限了。 她整个人瘫在云栏上,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她的脸白得可怕,连唇上都寻不到半点血色,像随时都会从云阶上滑落下去。 两条手臂以一种极别扭的姿势挂在栏杆上,手指松一阵紧一阵,像连攥住最后一点意识的力气都快保不住了。 裘老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天意弄人! 这女子到了上界必定一飞冲天,但可惜机缘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 任你天赋出众又如何? 在真正的机缘面前,天时地利缺一不可! 若是再晚上百年,这女子一定能登上六百云阶! 孟川也在观察柳青,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要看清楚下面。 可脚步刚刚迈出就忽然顿住,只因为他看见了柳青眉心。 那点本已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的印记,忽然亮了。 起初只是针尖大的一点蓝光,像冰湖深处忽然亮起的一星渔火。 接着,那光开始生长,从她眉心向外蔓延,沿着额角、颧骨、下颌,一路铺展开去,最终化作一枚极古极繁的寒纹,几乎覆住了她半张脸。 那纹路不狰狞,反而带着一股奇异的空灵,像用最细的冰丝在她皮肤下绣出来的花。 再然后,一股极精纯的阴寒之力从她体内最深处涌了出来。 那力量不像外来的灵气,也不像修士凝成的灵力,而是像从她每一滴血、每一寸骨髓里重新长出来的东西。 它顺着她的经脉一圈一圈流转,所过之处,寒气自生,连周身的金色云雾都被冻得微微发白。 柳青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她原本已快要散掉的神智,竟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凝聚。 她的手指重新攥紧了云栏,身子也不再像方才那般软得吓人。 她像是从一场极深极深的沉眠里被什么唤醒了,眼皮剧烈地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 她在突破。 不,不是主动突破,而是玄姹之心在反哺。 那团来自玄姹夫人的古老本源,本就有大半没有被彻底炼化,像一粒被压在识海深处的冰种,平日里温顺得几乎让人忘了它的存在。 可此刻,在这生死一线之间,它像是感应到了宿主即将油尽灯枯,于是自己裂开了一道口子,把积存了不知多久的阴寒之力尽数浇了出来。 孟川眼神骤然亮起,胸口那根绷得死紧的弦总算松了几分。 他看得分明,这股力量的品阶极高,若换作旁人受下,等同冰锥入体,非死即伤。 可柳青偏偏是玄阴姹女之体,天生的阴寒容器。 这些精纯的阴寒之力于她而言,就是最上等的补品,非但伤不了她,反而如同甘霖入旱田,全数化作了她的修为。 她的气息在攀升,极快,极猛,像一道被压了许久的泉眼终于凿通了出口。 何足道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不好看,阴晴不定地朝孟川这边瞥了一眼。 一个两个,尽是些怪胎。 好好活着不比什么都强? 非得爬到这云阶上来搏命,结果这命一搏,还都搏出了造化。 他在六百阶止步时还觉得自己抉择英明,如今那点喜悦,早被这两人接连的变化冲得丁点不剩。 孟川没空理他,只静静看着柳青。 时间在金色云雾里缓缓流走,也不知过了多久,柳青眉间那枚玄姹之心的印记开始变淡,从清晰到模糊,从模糊到只剩一道极浅的影子,最后彻底消失在她的眉心。 而就在那印记消失的同一瞬,柳青周身气息猛地一变,如冰破雪崩,一股比先前强横了不止一筹的灵压自她体内轰然扩散开来。 云阶上的金色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气逼得向后翻卷,竟在她身周腾出了一小片空地。 元婴后期。 她竟真在这云阶上,跨过了那道门槛。 她重新睁开眼。 那对清亮的瞳仁里,有冰蓝的微光一闪而没,快得像错觉。 但孟川的破妄之眼看了个清楚,那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正是玄姹之心! 柳青站直了身子,脚步抬起,稳稳落到了上方一级台阶上,又抬起,又落下,竟是比之前走得还要稳。 而且她周身的气息还在上涨,似乎那股子阴寒之力还没有耗尽。 孟川望着她,眼中的喜色却慢慢凝住了,渐渐浮起一层更深的惊疑。 这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突破。 玄姹之心不是被她炼化了,而是与她的身体真正融成了一体。 那种气息浑然如一,仿佛那件至宝从未是外物,而是她身体里天然就长着的一部分。 柳青与玄姹之心之间,已再无分别。 这意味着什么,他一时间竟说不清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曾经被圣教当作药鼎培养的女子,是真的走上了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了。 而裘老眼带笑意。 来对了,真的来对了。 这次回去,非得好好在那几个老东西面前卖弄卖弄。 上次他们几个接引使凑在一起喝酒,老胡头便一直说他接引了个道门天才,两百岁便能成就化神。 当然,两百岁的化神虽然少见,但在青霄界并非没有! 关键的是,据老胡头说那人天生道体,并非修炼增幅的那种,而是能做到敕令请神入体! 总之吹的神乎其神,因此老胡头获得不少奖励。 他就不信,自己这次接引的四个,还比不上那一个! 石台上一时间陷入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风从云阶深处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寒意,像这方新世界正悄悄为这个重获新生的女子,留了一扇门。 第1285章裘老意图,引荐拜师! 柳青的步伐愈发稳了。 玄姹之心与她彻底相融之后,仿佛连这登天云阶也开始对她另眼相待。 那原本压得她几近昏厥的威压,此刻落在她身上,虽仍沉重,却少了先前那种要将人碾碎的酷烈。 她的气息最终停在了元婴后期接近巅峰的位置,像一条刚刚破开冰层的长河,虽未至尽头,却已有了奔涌之势。 照这般状态,踏上六百阶不过是时间问题。 孟川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心念一动。 下方,孟山立即有了感应。 他抬头望了一眼石台,随即转向煞兽王,低声说道。 “兽王前辈,不必等了,咱们走吧。” 煞兽王点了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那座悬于天穹的接引台上,过了几息才缓缓收了回来。 那双暗青色的兽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向往。 若真按孟川所说,此界天地法则衰败,想要突破五阶,难度极大。 他身为煞兽一族之王,又如何不想去看一看那更高处的天地。 但他走不了。 煞兽一族尚未离开遗弃之地安顿,此地战事也没结束,眼下还远没到他抽身离开的时候。 “走吧。”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比先前沉了几分,体内那股霸道的气势重新透体而出,如潮水般向四野卷开。 孟山跟在他身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朝凉州方向破空而去。 孟川站在石台上,静静望着那两道遁光,直到它们彻底隐入夜色,再也看不清了,才慢慢收回目光,兀自站了许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和人。 他肩上的东西,从来不少。 只是现在,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正想着,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裘老已走到了他身旁。 老者没说话,只一挥手,一道无形禁制无声落下,将两人罩在其中。 石台上的风声,尽数被隔绝在外,耳畔顿时只剩一片寂静。 “孟川。” 裘老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你这股子韧劲,倒是和老夫年少时很像。” 孟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 这老者突然布下隔音禁制,绝不可能只为了闲话几句当年。 果然,裘老见他不吭声,只微微一笑,又接着道。 “下方那女子,与你关系似乎非同一般。她身上的特殊之处,想必你也清楚吧?” 孟川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柳青身怀玄阴姹女体质。与她灵力交融,阴阳调和,能大大提升突破化神的几率。” 他答得坦然。 对方是上界接引使,眼力何其毒辣,柳青的体质瞒不过他。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直接说开。 “对,也不全对。” 裘老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下方那道正稳稳向前的白袍身影上。 “在这凡界,突破化神的确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可你小子根基深厚,又在此地摸到了金系法则门槛,到了青霄界,突破化神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他说到这儿,又特意看了看孟川的表情,见他依旧波澜不惊,才继续道。 “但若你真按着凡界的老路,与那丫头灵力交融,固然她也能一时受益,可玄阴姹女体质却会因男子的纯阳之力而彻底失效。到那时,她的路,也就走到头了。可能终其一生,也就是个化神罢了。” 孟川还是没有作声。 他清楚裘老说了这么多,必有所图。 这老人越是热心,越不像是什么都不图的善人。 他只需等,等对方把真正的来意摆出来。 裘老是何等人物,见孟川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便知道眼前这小子没那么好糊弄。 他索性也不再兜圈子,直接亮明了底牌。 “这样吧,老夫也不与你打机锋了。若你肯劝那丫头,让她拜入霜华仙子门下,由老夫亲自引荐,她将来必定一飞冲天。这青霄界的路,也能走得更远。” “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这样的机缘,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顿了一下,才又补道。 “当然,去与不去,还得看她自己。只是老夫看的出来,若没有你点头,这女子怕是会拒绝老夫,因此老夫才将此事跟你挑明。这事你如果应下,对你,对她,都有好处。” 孟川听完,没有急着回答。 他转头望向下方的柳青。 那道白袍身影已跨过第五百六十阶,依旧一步一步向上,像在雪地里逆风而行的旅人。 她的身形纤细,却透着一股极韧的劲。 他想起她求自己帮她解除禁制时脸上的忐忑,也想起她在云阶下仰头望他时,眼里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心。 “前辈。” 他收回目光,看向裘老,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柳青的路,让她自己走。晚辈不会替她做这个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若那霜华仙子当真适合她,晚辈也不会拦着。修仙之路本就举步维艰,若能让她走得更远,晚辈比谁都乐意。” 裘老先是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这后生看着冷硬,心却是热的。 他点点头,不再劝说。 “行,那老夫便等她上来,亲自问她。” 孟川点点头,没再开口。 他不会替柳青做决定,一切还看柳青自己! 柳青走到第五百九十阶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从泥里往外拔腿,她的肩膀向后斜着,像有什么东西从上方压着她,将她整个人往后按。 可她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在喘,喘得极长极缓,像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省下来用。 第五百九十三,第五百九十五,第五百九十七。 她的身子已经有些打晃了,右腿踩上一级时滑了一下,整个人朝旁边一歪,又被她死死抓住了云栏。 第五百九十九阶。 她将一只脚抬上去,停了两息,才把另一只脚也拖了上去。 接着是第六百阶。 她几乎是靠着最后的倔强,强撑着没让自己在最后一阶跪下。 随着左脚迈上,那股压力几乎要将她压倒。 她硬生生顶住压力,腰一点一点挺直,像一根风里快断的竹竿,最终还是站住了。 第1286章柳青达标,石台破空! 可就在柳青双脚踏上第六百阶的那一刻,石台方向的法则之力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猛然朝她压来。 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身子骤然软了下去,像被人抽空了骨头一般向旁边倒去。 那股从石台深处渗出的法则丝线,比在第五百九十九阶时强了何止一倍。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朝云阶下方跌去。 孟川眉头一皱,不知道柳青这算不算是登上了六百云阶。 裘老一直都在等这一刻。 几乎在柳青倒下的瞬间,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石台上,下一秒已出现在柳青身边,一把将她稳稳扶住。 他的动作极快,却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息。 柳青半靠在他臂弯里,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却仍微微动着。 她慢慢重新站直,抬起眼,望向裘老。 老者正要开口劝她莫再硬撑。 毕竟双脚都已经踏上六百云阶,这便给了他转圜空间,虽然是他出手将柳青扶稳,不至于跌落,但归根结底,也算是柳青自行达到了标准。 哪怕之后到了青霄界登记,也无人能说他的不是。 然而他还没开口,却听柳青极轻地说了一句。 “前辈,小女子还想再坚持坚持。” 那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裘老愣了一下。 他望着柳青,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上方石台瞥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 眼前这女子的眼神,和孟川有几分相似,不是那种外露的倔强,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他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松开手,退后一步。 柳青动了。 她抬起腿,向上迈了一步。 脚尖刚落到第六百零一阶,整个人便止不住地向后仰去,又退了回来,撞在云栏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反倒更静了。 她重新抬脚,这一次踩得极慢,极稳,像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这一脚上。 她站住了。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朝她体内钻去,虽不及孟川七百阶的汹涌,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提升。 她一边调息,一边将那些灵气一丝一缕地炼化,用了十几息,才又向上迈去。 每一阶都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用刻刀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她竟真的从六百零一走到了六百一十三阶。 可到底还是到了头。 她的脚刚踏上第六百一十三阶,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神志,眼睫颤了两下,身子一软,直直朝云阶下方坠去。 裘老这次没有再等,身形一展,已将她拦腰接住,旋即带着她稳稳落回了石台。 孟川几步上前,从裘老手中将柳青接了过来。 他让柳青靠在自己肩头,指尖搭上她的手腕,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朝裘老点了点头。 “多谢前辈。” 还好,柳青只是力竭昏厥,经脉与神魂都未有大碍。 他掌心贴住柳青后背,将一股精纯生机缓缓渡了进去。 不过片刻,柳青的呼吸便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血色。 就在这时,裘老袖袍一挥。 下方那条垂落天地的青霄云阶忽然轻轻一震,如同活物般开始收卷。 金色的云雾翻涌着向回收缩,一阶接一阶地消失,由下而上,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七八息,那条仿佛永无尽头的天梯便已彻底缩回了石台,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紧接着,石台轻轻一颤,开始向上升腾。 它升得很稳,起初很慢,渐渐地越来越快,脚下的山河大地开始缩成一片片暗色的影子。 天光在头顶倾斜,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却都被石台上那层极淡的金色光幕挡在了外头。 柳青也在这时醒转。 她窝在孟川臂弯里,神志还有些迷糊,眼睫极轻地颤了几下,才慢慢看清了眼前的人。 “…孟大哥?” 她的声音很哑,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孟川微微点头,松开了搭在她背上的手。 “你方才力竭了。没事,再调息一下。” 柳青嗯了一声,从他怀里坐起,盘膝坐好。 就在这时,裘老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忽然变得极认真。 “诸位,紧守心神。” 他说。 “接引台即将穿梭两界之间的空域通道。因速度过快,你们或会感到错空之症,神魂与肉身错位,灵台难守。若撑不住,便闭目凝神,切莫强用神识向外探查。” 此话一出,何足道与洛幽冥几乎同时盘膝坐定,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分神。 柳青也赶忙合上眼,按裘老所说调息起来。 孟川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只见大地已化作一片墨色轮廓,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旧画,正慢慢晕开。 他收回目光,闭目凝神。 只有裘老一人仍负手站着,像座山,任那股越升越强的气浪吹动袍角。 接引台越升越快,眼前的光与影开始变得扭曲。 孟川只觉得整个世界像被猛然往后拽去,身体还停在原地,神魂却仿佛像是冲出了数十里。 那种错位感来得极猛,像把人朝着两个方向同时撕扯。 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却又不同于寻常的眩晕。 有几次,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不在手边,脚也不在脚下,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摆在虚空里。 他不能动,也不能想。 耳边是尖锐而绵长的风声,像某种金属正在被缓缓拉断。 石台之外,空间乱流像无数透明的鞭子一样抽打过来,却都被那层金光光幕挡下,只在幕上激起一圈圈极淡的涟漪。 他甚至能看见几片断裂的空间碎片从光幕旁飞过,快得只剩下残影。 何足道脸色白得厉害,额上全是汗,双唇紧抿,似在强忍那神魂与肉身分离的拉扯。 洛幽冥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本就神魂有伤,此刻更是眉头紧锁,浑身轻颤。 柳青小脸又白了下去,却始终没有睁眼,只将全部心神都收在体内,硬熬着。 孟川也不敢大意,将意识缩回识海,护住神魂,任由那错空之症一波波袭来,只当自己是一块被风浪反复拍打的礁石。 第1287章错空之症,终上青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扯感才慢慢减轻,像暴风掠过山脊,终于渐渐远去。 裘老依旧站在最前方。 他的白袍在风里翻卷不停,人却稳得像是站在平地上,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似有所觉,回头望了四人一眼,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一瞬,又平静地转了回去。 石台上的金色光幕开始逐渐变亮,像在准备为这方来客开启最后的门。 眼前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万千光华涌了进来,如潮水,如洪流,将整座接引台都淹了进去。 孟川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知道,青霄界到了。 孟川再睁眼时,耳边先传来的是裘老那声低喝。 那声音不算大,却像一柄小锤猛地敲在识海上,将人从穿梭空域时残留的混沌中强行拽了出来。 “速速离开接引台!” 孟川想也不想,强撑着还未完全平复的气血,从地上一跃而起。 柳青、何足道、洛幽冥也几乎同时站起,谁也没有多问,纷纷朝石台外掠去。 四人脚尖刚离开登仙台,那方古老的石台便轻轻一震,旋即悠悠旋转起来,载着一层浅淡的金光慢慢升空。 它的速度由慢而快,不多时便化作一道极细的金线,没入了头顶那片陌生而辽阔的天穹,像从未来过。 孟川这才得空朝四周望去。 他们所处之地是一片极深极阔的低谷,四面山壁如削,青黑色的岩石上生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草,叶片极薄,隐隐透出淡紫色的脉络。 谷中无风,却自有一股清冽至极的灵气缓缓流动,连呼吸都像在吞咽某种极纯净的琼浆。 他略微感应了一番,这灵气的浓郁程度、品质之高,远超黄元凡界任何一处灵地,他甚至不用运功,周身窍穴便已开始自动吐纳。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方天地本身。 空间稳定得不正常。 他见过何足道以空间法则撕裂虚空的场景,可在这里,哪怕只是极轻地调动混元之力,都能感受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沉滞的阻力。 裘老笑眯眯看向四人,开口道。 “你们都试试术法,看看有何变化!” 何足道闻言率先动手,拂尘轻甩,灵力汇聚朝着一方巨石轰击而去。 想象中巨石化作齑粉的模样没有发生,那一击仅仅在石头上留下一尺大小的痕迹。 而且他能明确感应到术法连周遭灵气都引动不了几分。 要知道元婴修士与结丹最大的区别便是能引动天地灵气。 他脸色微变,显然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柳青和洛幽冥也都尝试了一下,效果比何足道还差了几分! 孟川见状心念微动,想试试这方天地的分量。 他右手一握,混元之力自丹田奔涌而出,玄煞破灵刺的锋锐在拳锋上凝成一层极薄的灰芒,接着他猛然一拳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脚下那看似寻常的黑色岩地只裂开几道浅纹,多出个两丈方圆、三尺来深的大坑。 孟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这一拳可是用出了全力,在下界已足以轰塌半座山峰,到了这里竟只打出这样一个不痛不痒的坑。 他收回拳头,心头震动。 可还没等他开口,便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裘老正一脸惊疑地望着他,何足道、洛幽冥也表情各异,就连柳青都睁大了眼,神色古怪地在他与那地面之间来回扫视。 “孟大哥,你…没感觉到灵气排斥吗?” 柳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孟川一怔。 “灵气排斥?” 他刚才那一拳除了地面硬得离谱,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听他反问,柳青刚要说话,裘老已先一步开口。 “想来他踏上了近八百云阶,导致体内的灵力纯度提升很大,所以青霄界的天地灵气并不排斥他。”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的答案,毕竟仅靠下界修出的灵力怎么可能有如此威力! 孟川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既然裘老误会,他也不解释。 一切只因为他体内特殊的混元之力纯度比之青霄界修出的灵力还高了不止一倍,自然能够适应青霄界的水准! 说着,他目光在孟川身上绕了一圈,又扫过其余三人,才继续道。 “这本来是老夫准备与你们说明的。你们如今已踏入青霄界,从此便是这方天地之人。但除了这小子,你们三人刚刚飞升,体内灵力尚属下界水准,一旦离开登仙台,便会与青霄界产生排斥。” “轻则灵力运转滞涩,重则引发灵气反冲,经脉受损。所以老夫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名叫争先城。” 裘老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慢的威严。 “争先城汇聚了五十年内各个下界上来的修士,你们在那里可以待满五十年,用城中专门的法门与灵脉,将自身灵力慢慢精炼提纯,直到彻底适应青霄界。若提前完成,也可自行离开,但离开之后,便不可再回。” 他说到这,又补了一句,语气重了几分。 “不过老夫还是劝你们一句,最好在城中待满五十年,或提前被某个宗门看中收走,否则不要轻易踏出争先城半步。青霄界处处机缘,也处处杀机,以你们刚入界的状态,死在路边都没人知道。” 几人相视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裘老没再多说,袖袍一挥,一道青色的流光自他体内飞出,迎风便涨,转眼间竟化作一柄足有数丈长的巨大蒲扇,通体青碧,扇面上绘着极淡的云纹,灵气四溢。 他足尖一点,率先跃上蒲扇,朝众人道。 “上来吧,老夫送你们前往争先城。” 孟川第一个跃上,柳青紧随其后,何足道与洛幽冥对视一眼,也先后上了蒲扇。 裘老见几人都已坐定,右手一翻,蒲扇骤然亮起青光,猛地破空而去。 狂风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挡在外头,四野的山峦与低谷在脚下飞快向后掠去。 孟川坐在蒲扇边缘,望着下方这片完全陌生的山河。 山势雄浑,河流如龙,每一处都比他来时的那方世界更加庞大,也更加古老。 他轻轻攥了攥拳,感受着体内那股与天地若合符节的混元之力,心中涌起一股极熟悉的、近乎本能的战意。 青霄界,他来了。 第1288章三教交界,争先争先! 蒲扇在云层之上疾驰,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下方景致,只觉满目山河如被打翻的墨彩,在脚下铺成一片模糊而壮阔的长卷。 孟川坐在蒲扇边缘,目光始终没有从这片陌生天地移开。 青霄界的天空比黄元凡界高远许多,天光澄澈得近乎透明,云海翻涌间,隐约能见到几头通体流光的大禽振翅掠过,每一道羽翼划破天幕时,都带起极细的金痕。 下方时有遁光飞射,或急或缓,修士来往之密,远非下界可比。 孟川甚至看到几处山岭之间,有人当空斗法,剑气纵横如电,打得半座山头都陷了下去,却无一人近前干涉。 这里的修士,当真如裘老所说,眼里只有实力,没有太多规矩。 林中亦有不少妖兽出没。 偶尔有巨兽昂首,露出半截脊背,那气息竟已在四阶巅峰,只差一步便要踏入五阶。 再往更远处,几道隐晦的妖气蛰伏在山川深处,深浅难测。 孟川默默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下微沉。 青霄界,确实不是善地。 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裘老,问了一句。 “裘老,不知这争先城,是在道玄三域的哪一域?” 裘老正闭目养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这争先城在道玄三域了?” 这话一出,蒲扇上的四人都是一愣。 不在道玄三域,那难道是在佛宗或妖族的地盘? 可真要如此,他们这些刚上来的道教一脉修士,岂不是羊入虎口? 裘老见几人脸色变了,也没再卖关子,慢慢解释道。 “争先城,是青霄界为所有下界接引之人设下的区域。不是只有你们黄元凡界,也不是只有道教一脉。青霄界下辖诸多下界,各族、各道皆有接引使接引。因此这争先城,被设在青霄界的中心交汇之处,不属三大势力任何一方管辖。”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简,随手抛向孟川。 “这里面是青霄界的粗略地图,标了九域的大致分布与争先城的位置,你们传着看看,也好心中有个数。” 孟川伸手接住,神识探入。 玉简里的信息如一幅巨大的舆图在他识海中铺开。 只看了几息,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原以为道教既执掌三域,就算不如佛门四域,至少也该比妖族大上一些。 可这地图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道教所辖的东南三域,总面积竟只有妖族西南两域的七成左右,更遑论那几乎吞掉整个北方的佛宗四域。 佛宗疆域之辽阔,如一头横卧的巨兽,将大陆北方与西部小半纳入其下。 而道教偏居东南,虽灵秀,却实在称不上强势。 孟川没多言,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地图完整复刻了一份,随后把原简递给柳青。 柳青看完后,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何足道与洛幽冥也先后传阅了一遍,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几分压抑。 尤其是何足道,他那双平素半阖的细长眼睛里,精光连闪了几次,不知在想些什么。 裘老将几人的神色收在眼里,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 “青霄界九域划分,每万年一启。这与你们几个刚飞升上来的小辈没什么干系。你们如今最要紧的,是先在争先城活下来。” 何足道闻言,立刻抓住了话头。 “裘老,您先前说去争先城安全许多,这会儿怎么又成要先活下来了?难不成这争先城里也凶险得很?” 裘老看着何足道,目光像在看一个终于开始明白世道险恶的后生。 “争先城占据青霄界正中央万里地域,这万里之内,三大势力都约束各自修士不得擅入。但外头的人不进去,不代表里头的人不杀人。” “除了核心千里城区有人值守,禁止死斗之外,其余地方,杀戮不禁,只凭本事。你们总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上有绝对安全的所在吧?” 他顿了一下,声音转冷。 “争先城设立的目的,是让下界飞升者尽快适应青霄界。里面的灵气、灵材、功法、消息,乃至安全的休息场所,总之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去争。这也是争先城的名讳由来。” 这一番话像盆冰水,把几人心里那点刚飞升的飘然浇了个干净。 何足道面色一凝,没再开口。 洛幽冥依旧闭目坐着,只是睫毛微动,凸显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柳青小脸微白,却不见畏惧,只是朝孟川旁边靠了靠。 裘老说完这些,不再看其他人,径自起身走到柳青身旁,袖袍轻轻一拂,一道隔音禁制落下,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孟川只看了一眼,便猜到他定是为了拜师霜华仙子的事。 能让裘老如此卖力,看来裘老能从中获取的好处不小。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蒲扇外的云海。 无论裘老如何劝说,柳青的路,终究还得她自己走。 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更不能走错一步。 这青霄界,每一口灵气,都透着一股子要人命的味道。 蒲扇上,风被那层薄薄的青光滤得极轻,像有人用绸布把天地的锋利都裹了一遍。 可孟川知道,这层安逸是假的。 他站在扇沿,任袍角被风掀起,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泛着淡紫色光晕的天际线上,心里却翻涌着许多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何足道与洛幽冥早就走到一旁说话,还专门布下了隔音禁制。 一个说得越多,另一个头便垂得越低。 孟川没有刻意去听,只从两人偶尔投来的视线里,判断着这场交易的走向。 洛幽冥眼底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动摇。 何足道则像一条老狐狸,正围着一只困兽打转,口中说着大道理,眼珠子却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片刻后,两人终于从禁制中走出。 何足道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比平时略快,像是怕谁反悔。 洛幽冥跟在后头,脸色已不似方才那般紧绷,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退路上。 她看着孟川,又移开,又看回去,最后停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 第1289章商谈服软,肉身底线! “孟道友,” 何足道先开了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远。 “下界相斗,说到底不过是各为其主,阵营不同罢了。你与我二人,其实并无解不开的死仇。如今既已同入青霄界,又都出自黄元凡界,还望日后能暂弃前嫌,同仇敌忾。这争先城凶险,我等若还互相内耗,岂不是叫旁人看了笑话。” 他语气极软,把同仇敌忾四个字咬得极清楚。 显然裘老方才那番话让他起了危机。 何足道素来会算,孟川的灵力纯度已得青霄界认可,到争先城后无需再费时提纯,实力必然进一步拉开。 若能与其暂时联手,安全便多了几分保障。 孟川没有回应,只看着他。 他看得出,何足道已经感觉到危机了。 这老东西向来心思深沉,今日跟自己服软,说到底还是灵气排斥的原因,他如今实力大降,面对早已进入争先城的各族修士,如何能不担忧? 孟川忽然有些想笑,可到底没笑出来。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丝淡淡的讽意。 从京都到西北,两人的争斗还少么? 若非他底牌极多,加之替死傀成功替劫,恐怕在凉州那场大战他便死了。 如今一句暂弃前嫌,便想将这些轻轻揭过。 这青霄界若真能让人洗心革面,倒也不失为一方净土。 可惜,这里连风里都带着杀伐的气味。 他不说话,何足道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往洛幽冥那边看了一眼,又朝孟川拱了拱手。 “洛道友也有诚意。过往恩怨,她愿意与孟道友坐下来谈。只要孟道友愿意放下仇怨,她愿交出孟溪神魂,让你重新安置。” 他说得谦卑,洛幽冥却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说实话,她并不想交出孟溪神魂。 毕竟这具肉身是孟溪的,别看双魂共存对她没有好处,可一旦孟溪神魂离开,排斥便势必产生,届时说不得修为都会倒退。 孟川听到阿姐终于动了。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何足道,落在洛幽冥身上。 那道目光不冷,也不狠,却极沉,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洛幽冥迎着他的视线,身子不自觉地绷紧了。 她明白孟川的目光代表着什么,也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洛道友,” 孟川开口了,声音不高,清得像冰棱子掉进深涧。 “何老怪说得对,下界仇怨,孟某可以暂时放下。可若是你想继续强占我阿姐肉身,那这件事便过不去。”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声音愈发平静。 “我可以不追究你先前压制阿姐神魂。但阿姐的肉身,只能属于阿姐。” 孟川说完静静站在原处,像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下界那场云阶对峙之后,他便已不打算硬来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怕把洛幽冥逼到绝路,她会真拉着孟溪的神魂一同爆掉。 他心知洛幽冥此番能依仗的,也只有这一张牌。 他不急。 裘老说过,争先城可待五十年。 五十年,足够把一个人的退路一寸一寸磨光。 洛幽冥眼神闪烁,没有说话。 她比谁都清楚,这具身子她必须占着。 没了它,届时孟川翻脸,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然后便是何足道这老东西,必然也不会再把她当一回事。 最为关键的,便是她的本命法宝九幽白骨幡,这法宝已被这具肉身重新炼化,她怎能放弃? 她其实也明白,只要她一日不放手,孟川便会如跗骨之蛆,永远跟着她。 如今之所以没动手,无非是担心她自爆毁了肉身。 “你如今担忧无非是没有合适肉身,作为条件,孟某再送上一具肉身如何?” 孟川见她不言,自然知晓她的顾虑,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口一拂,一具通体流转着清冽剑意的肉身平躺于身前。 那躯体修长,骨肉匀停,眉目生得极好,只是此刻没了神魂,如一尊被抽去了灵的木偶。可即便如此,那浑身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一股锋利的剑气,像随时能自己站起,挥出一剑。 剑心圣体。 即便放在青霄界,也是上上之选。 洛幽冥看着那具肉身,瞳仁狠狠一缩。 她并非不心动。 可她一身秘法实力都来自于九阴渊砂大阵,怎能轻易舍弃,反正她如今拿捏准了孟川不敢动手。 洛幽冥开口,带着威胁之意。 “孟道友为了阿姐,倒是舍得下本钱。可惜,本座不换。若你想用强,大可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黄泉路上有你阿姐作伴,本座倒也不孤单。” 她语声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阴冷入骨的决绝。 在下界时她自然不会用自爆威胁孟川,那时两人实力相近,如今她实力已落后孟川太多,唯一还能让对方忌惮的,便是这具肉身本身。 没了这张护身符,她的生死便真由孟川拿捏了。 她没有那么蠢。 “这具躯壳,我替你留着。” 孟川收回袖袍,将剑心圣体重新收好,像收起一件不算贵重的物件。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换。孟某说话算数。” 他顿了一下,又极为随意看了一眼何足道补道。 “但洛道友,你最好想清楚。孟某顾虑你自爆肉身,暂时是不会对你出手,可争先城这么大,别人会顾虑你自爆吗?一旦真正遇到危机,某人当真会舍命保你?”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去,却像在何足道与洛幽冥之间扎了根刺。 洛幽冥果然抬头,目光在何足道身上停留了一瞬。 何足道面色不变,只作未闻,心里却把孟川骂了个半死。 这小子,还没到争先城,便已开始使绊子了。 孟川不再理会二人,径自走到蒲扇另一侧,望向柳青。 她仍坐在裘老身旁,时而听老者说话,时而转头朝孟川看来。 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从云里捞出来的月亮。 孟川只看了一眼,便知她还没下定决心。 她还在怕,怕自己一步走错,便再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可她不知道,从她独自登上第六百一十三阶那一刻起,她早已不必再追着谁走了。 第1290章三足鼎立,争先伊始! 柳青又转过头来看着他,神情里透着几分犹疑,像想从他眼里寻一个答案。 那隔音禁制只挡住声音,并不遮挡视线。 孟川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口中无声吐出几个字。 “一切你自行决定。” 柳青怔了怔,眼睫忽闪了几下,却没有立即开口。 裘老仍在一旁,面上带笑,正缓缓说着什么,像在列举拜师霜华仙子后的种种好处。 柳青沉默半晌,方才重新看向裘老,嘴唇开合,终于第一次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而孟川没有再去听。 他重新面向天际,任那紫色天光漫上肩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两个人都得开始为自己走接下来的路了。 谁也不用,或者说不能再替谁兜底。 这就是青霄界。 风很大,天很高,而路,还远得很。 蒲扇在云海之上又飞了许久,直到天边那片紫色光幕越来越近,近得像一堵从九天垂落的水晶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光幕通体流转着淡紫色的纹路,隐约可见无数极细的符文在壁内沉浮,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人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 裘老终于将蒲扇停在了光幕前,然后带着柳青从隔音禁制中走了出来。 他先让柳青回到三人身侧,自己则站在蒲扇最前方,回转身来,面色罕见地严肃。 “进了争先城区域,都给我把心提起来。” 他的声音沉而缓,每一个字都像在往石头上凿。 “除了主城核心区那些道玄观的外围修士,其他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尤其是佛宗与妖族那边的人。” 他说不要轻易相信时,目光在四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何足道身上,似乎觉得这老东西最需要多听一遍。 “道玄观外围修士?” 孟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 裘老点点头,解释道。 “道玄观、小灵山、隐妖庭,青霄界三大势力,各占一方。我们道玄三域,便由道玄观统领。老夫也是道玄观的人。”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该怎么用下界修士能听懂的方式来解释。 “道玄观和寻常宗门不同。它不对外招录弟子,也不接受外人投靠。只有真正符合条件之人,才会收到道玄观的邀请试炼。可道玄三域疆土辽阔,日常庶务繁重,光靠观内人手自然不够,所以才有了外围人员。” “而这争先城自然也有他们的人,这些外围修士虽不能代表道玄观,却也是观中登记在册的可靠之人,主要在主城和几处要地负责交易与调度。别的人,你们都要留三分心眼。” 何足道听得极认真,甚至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他原以为青霄界的道门也和下界一样,分个内门外门、弟子长老、宗门世家,却没想到竟是这种外松内紧的路子。 道玄观不走寻常宗门之路,反而更像某种凌驾于俗世之上的道统。 他越想越觉得,当初在云阶上那句空间法则果然是押对了。 毕竟空间法则可不是一般人能领悟的,在他看来,自己如此出色,只要裘老将他空间法则的事情上报,想来要不了多久道玄观便会邀请他加入。 柳青与洛幽冥则都微微点头,没再多问。 裘老见四人都听进去了,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指尖掐了几个古朴的指诀,一道流光自玉符中射出,不偏不倚地落在裘老眉心。 那流光在他眉心停了约莫三息,像在与什么确认身份,随即调转方向,朝着光幕激射而去。 紫色光幕被这道流光一触,便自中间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大,刚够蒲扇通过,却深不见底,像一条通往异界的缝。 裘老重新催动蒲扇,向着那道光缝直直飞了进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回神时,四周景物已经大变。 光幕之后,是一方广袤得让人心颤的天地。 山川依旧壮阔,但灵气的浓郁程度竟比外面还要强出许多。 只是这份壮阔与充裕之下,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野蛮。 孟川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天边便有两道流光一先一后撞了过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流星,边飞边打。 剑光与掌印在云间交鸣,每一次碰撞都将周遭的云雾震得粉碎。 那斗法的两人都是化神初期,出手极狠,招招式式都奔着要命去。 柳青下意识皱了皱眉。 何足道与洛幽冥则同时做出了戒备姿态。 孟川没有动,只将神识铺开,极快地扫过那两人。 都是正统灵力,修的是纯正的道门功法,若按裘老方才的划分,这两人该是从道教下界飞升上来的。 才进争先城便撞上同脉相残,这地方的凶狠,果然不是吓唬人的。 那两人斗得正凶,猛然察觉到一柄巨大蒲扇悬在空中,都愣了一下,齐齐抬头看来。 等看清扇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鹤发身影时,两人同时收手,竟极有默契地朝裘老拱手一礼。 可那一礼还没等裘老回应,两人便又像被点着的火药,各自催起灵光,重新撞在一处。 你一剑,我一掌,打得动静不小,却没能对周遭地域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两人不多时便又飞远了。 裘老面色平静,连看都没看他们第二眼。 他控制着蒲扇,不疾不徐地朝着远方那片建筑群飞去。 那便是主城的方向。 孟川回头望了一眼那两道越打越远的流光,心中对这个地方有了个极清晰的认识。 哪怕同出一源,哪怕同属道门,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要在这里活下来,光靠低调是远远不够,还需要有绝对的实力。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天边那越来越近的城池轮廓。 下一刻,他听到柳青极轻地叫了他一声。 “孟大哥,我...” 她的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孟川没回头,只低声道。 “你的选择没有对错,只是日后的路,需要靠你自己多加小心。” 他说得极轻,轻得只有柳青一个人听见。 柳青怔了怔,随即极轻地嗯了一声,也学着他那样望向远方,慢慢挺直了脊背。 蒲扇载着五人,穿云破雾,朝争先城的主城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对刚刚还在死斗的化神修士,不知何时已停下手来,并肩站在一起, 远远地望着那柄青色蒲扇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即,两人同时调转身形,朝不同的方向飞掠而去。 像两条鱼,重新潜入了那深不见底的人海。 第1291章修士入城,身份登记! 蒲扇在巍峨的城墙前缓缓落下时,孟川才真正看清这座城的模样。 那城墙高逾百丈,通体以一种暗青色的巨岩砌成,石面上天然生着流云般的纹路,在日光下泛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城头上每隔数里便架着一尊形状古怪的巨炮,炮身粗如亭柱,通体乌黑,炮口微微下垂,像一只只俯瞰众生的独眼。 整座城没有阵法护持,甚至连最基础的灵光都看不到。 可那些巨炮就那样搁在墙头,比什么护城大阵都更有说服力。 孟川看到好几道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速度都不慢,可刚进入城墙千丈之内,十几尊巨炮便同时无声转动,齐刷刷地锁定了那些遁光。 那种扭转的速度快得不像人力,更像一窝被打扰的毒蛇同时昂起了头。 于是那些修士无一例外,全都老老实实降下遁光,有的甚至还在半空便收了遁法,落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朝城门走去。 这么多人,竟没有一个人敢试试那巨炮的威力。 城门处已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粗粗看去,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衣着各异,气息也参差不齐,从化神初期的修士到通身萦绕着阴气的鬼道散人,乃至几个体修模样的壮汉,都安安静静地排着,没人插队,也没人喧哗。 裘老的蒲扇却径直落在了队伍最前头的空地上,扇面青光一收,便化回一柄巴掌大的小扇,钻入他袖中。 “跟上。” 裘老只丢了两个字,便迈步朝城门走去。 队伍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张嘴便要开骂,还待走出队伍理论,可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孟川几人,落在最前方那道鹤发白袍的身影上时,涌到嘴边的脏话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摁了回去。 那几个原本已经踏出半步的修士,更是面皮一紧,慌忙缩回队伍,垂手低头,老实得像犯了错的学童。 孟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裘老的份量又重了几分。 这个负责接引下界修士的裘老,在这争先城里,显然也是让许多人连记恨都不敢记恨的存在。 城门内侧摆着一张极宽大的青石桌,桌后坐着名面沉如铁的中年守卫。 一个排在最前头的修士正将两枚方形的古币搁在桌上,又摸出块巴掌大的玉牌递过去。 那守卫接过玉牌,手上指诀一抹,一道微光没入其中,随即将玉牌递还。 那修士收好玉牌,向旁边走了几步,才大步朝城门深处行去。 孟川把这一套看得仔细。 那古币上印着极古朴的云纹,一面刻着小篆,另一面则是一尊说不上名号的兽首。 这大概便是争先城里通用的货币了。 后面有一张长椅,椅上坐着个蓄着短须的守卫队长,正端了杯灵茶慢慢呷着。 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城墙内外,待看到裘老时,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腾地站起,茶杯都差点碰翻。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矮下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裘老,您这是又去下界接引修士了?” 裘老连脚步都没停,只极淡地点了下头。 “嗯。” 那队长又往裘老身后望去,目光在孟川、柳青、何足道与洛幽冥身上各停了一瞬,迟疑道。 “怎的这次只有四位?莫不是又有哪个没落的下界,寻到了接引之法?”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透着一股子打探。 裘老脚步一顿,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这一句不重,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那队长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连声道是,侧身让到一旁,再不敢多言。 就这般,裘老领着四人,从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身后那些排队的人里,不少人都偷偷抬眼望向孟川几人的背影,目光里有探究,也有几道藏得极深的、像在看猎物一般的冷光。 城洞幽长,两侧墙壁上嵌着些发光的晶石,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孟川跟在裘老身后,步子迈得不快不慢,可他始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钩子,正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后背。 这争先城,果然不是个让人能安心喘气的地方。 四人跟在裘老身后,走在争先城宽阔的街道上。 脚下石板呈暗青色,表面被无数人踩得光滑如镜,隐隐能照出人影。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不高,多为三层上下,青瓦灰墙,简约而肃穆,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一般。 但也有例外,城中心处一座九层宝塔直插云霄,塔身古朴,檐角悬着几串淡金色的风铃,风过时却听不见半点声响。 宝塔旁矗立着一块通体金光的石碑,足有数丈之高,光芒流转,远远望去,气派非凡。 城中行人不多,一路行来也不过遇到百来人。 孟川注意着这些人的穿戴,有做道士打扮的,也有光头佛修,还有几个虽大体是人形,身上却留着些妖兽痕迹,有的额角生着细鳞,有的身后拖着一截短尾。 无一例外,这些人在看到裘老时都远远避开,或绕路,或驻足垂首,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 看来这接引使在争先城中的地位,远比孟川想的还要高。 裘老将四人带到城中心附近一栋五层建筑前。 这楼比周遭屋宇明显气派,门楣上高悬一块乌木匾额,上书道玄二字,笔力遒劲,隐隐有灵光流转。 门口两名守卫见到裘老,连忙躬身行礼,不敢阻拦。 裘老神色淡然地跨入门内,四人紧随其后。 道玄楼内极为清静,大堂宽敞,只有四五名身穿淡青色道袍的修士各自忙碌。 见裘老进来,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年轻道士连忙从柜台后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搁在台上,这才恭恭敬敬地唤道。 “裘老。” 裘老在柜台前站定,指了指身后四人,淡淡道。 “这四人都是此次黄元凡界飞升的修士,给他们登记一下。” 那年轻道士听到黄元凡界四字,面上明显露出一丝古怪之色,抬头极快地扫了四人一眼。 第1292章中等评价,古币发放! 年轻道士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却终究没敢多问,只将册子翻开,取了支蘸满灵墨的细笔,朝裘老道。 “请裘老安排。” 裘老随手一指何足道。 “你先来。” 何足道没有推诿,整了整衣袍,上前两步,在柜台前站定。 那道士抬眼看他,开口便问。 “姓名,年岁,登上青霄云阶多少阶,有无特殊之处?” “贫道何足道,一千一百余岁,青霄云阶六百阶,在下界时曾入门空间法则。” 何足道答得极快,显然早就打好了腹稿。 只是说到空间法则四字时,他故意将语速放慢了些,像是要让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楚。 果然,那道士原本运笔如飞,听到空间法则时却猛地一顿,笔尖悬在册页上,半晌没落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一旁的裘老,似在征求什么。 裘老脸上浮起一丝极为诡异的笑,只道。 “按他所说登记即可。” 那道士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裘老眉头已经极轻地皱了一下,他哪还敢多言,慌忙低头下笔,将何足道方才所言一字不差地记入册中。 写完后,他才又抬头,小声问。 “裘老,可有评价?” “中等。” 裘老淡淡吐出两个字。 道士赶紧又补上一笔,随即从台下取出一块玉牌,运笔如飞地在牌上记下何足道的名讳与出身,递过去道。 “以灵力激活此物,烙下神识。” 何足道伸手接过,掌心灵力微微一吐。 那玉牌登时亮起,一道柔光从牌面射出,直直照入他眉心。 三息后方才缓缓熄灭。 何足道正欲将玉牌收起,那道士却已伸出手来,掌心朝上,示意他将玉牌交还。 何足道虽觉有些莫名,却也没多问,依言将玉牌递了回去。 道士将玉牌与那本登记册并在一处。 册页与玉牌同时亮起微光,片刻后光芒敛入册中,那玉牌又恢复了最初那副温润模样。 他这才将玉牌重新推回何足道面前。 何足道将玉牌重新接过,神色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极深的思量。 他看得出,这登记一事看似寻常,每一步却都暗含门道。 那玉牌、册子、灵力烙印、最后那一下重叠,分明是某种特殊的关联。 何足道正欲退到一旁,那道士却忽然从腰间取下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轻轻搁在案上。 他也没急着动,只将目光落在册子,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核对什么。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何足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青霄云阶六百,一百枚争先币。年岁已达修为寿元极限,扣除三十枚。” 他顿了顿,提笔在册上勾了一笔。 “下界领悟过空间法则,二百枚。评价中等,五十枚。合计三百二十枚争先币。” 说完,那道士将储物袋口一拉,伸手在袋上一抹,案上便整整齐齐地码出了一堆方形古币。 那币通体暗金,约有婴儿掌心大小,币面刻着极古的云纹,四角圆润,隐隐有灵气流动。 何足道眼中精光一闪,很快又敛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面上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从容,将案上三百二十枚争先币一枚枚收入储物戒指。 速度不快不慢,倒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收完后,他还朝那道士略一颔首,才退回自己方才所站的位置。 裘老见何足道的钱币已发放完毕,又抬手一指洛幽冥。 “你去。” 洛幽冥没有迟疑,抬步上前。 她的步子仍有些虚,脸色也不太自然,但脊背挺得极直,像从不愿在人前露出半分软态。 她走到柜台前,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年轻道士。 那道士只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重新低下头去,笔尖悬在册页上,照例问道。 “姓名,年岁,登上青霄云阶多少阶,有无特殊之处?” “洛幽冥。一百二十余岁,六百阶。修煞元。” 她的声音清而冷,像冬天里石头下面的泉水。 是说到一百二十余岁时,她自己都极轻地顿了一下。 这具肉身确实只活了一百多年,可身体里的魂,早就是两千年前的人了。 她没解释,那道士也没追问,只运笔如飞,将这几项一一录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裘老忽然开口。 “此人体内双魂,如实登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道玄楼里的空气都冷了一瞬。 那年轻道士惊疑地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洛幽冥一眼,手上却没敢停,连忙提笔将体内双魂四字补录了进去。 洛幽冥面色不变,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只是那双垂在袖中的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 体内双魂,在这种地方被当众点破,说不上是福是祸。 可裘老既然开了口,便轮不到她来反驳。 登记完毕,那道士抬头,照例去问裘老。 “可有评价?” 裘老的目光在洛幽冥身上停了一瞬,像在掂量什么。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多少情绪,只是审慎,像在看一件需要反复估算价值的物件。 几息后,他才缓缓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中上。” 洛幽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有那搭在袖间的手指,极轻微地又蜷了一下。 这个结果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原以为修煞元、身负双魂,怎么也不会比何足道这正统道门修士的评价更高。 可偏偏,这中上就压在了何足道的中等上头。 何足道站在一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中自然不痛快。 自己明明在下界领悟了空间法则,又有一千余年的积累,竟还比不上一个半残之躯的洛幽冥。 何足道忍了又忍。 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几乎能骗过所有人。 他一向擅长藏情绪,在下界时,无论泰山崩于前还是刀斧加于身,他都能把一张笑脸摆得恰到好处。 可此刻,那平静的面具下头,某些东西正像被火烤着的龟壳,一点点裂开。 他到底没能忍下去。 几番呼吸之后,他上前一步,朝裘老拱了拱手,语气仍尽力维持着恭敬,声音却已不如先前那般平稳。 “裘老,贫道不敢质疑您的评价。只是贫道想知道,为何洛道友是中上,而贫道却只得了个中等。贫道自问并无轻慢之意,只想求个明白。” 第1293章评价作废,索要古币! 何足道这话说得很圆滑,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惭愧,像只是个老修士一时钻了牛角尖,想讨个说法。 可此话一出,堂内便静了。 正在玉牌上写洛幽冥名讳的道士手上一顿,笔尖的灵墨在牌面洇开了一小团。 他猛地抬起头,神情错愕地看着何足道,像听到了什么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话。 门口那几名青袍道士也纷纷望来,脸上满是古怪。 没有人说话,可那种你怎敢如此的意味,已无声地压了过来。 裘老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何足道,目光平静得出奇,像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闹剧。 片刻后,他偏了偏头,朝那道士极轻地点了一下。 那道士立时会意,将手中玉牌放下,整了整神色,重新面向何足道,沉声道。 “质疑接引使,评价作废,原评价奖励收回。请立刻退回五十枚争先币。”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语气中已没了先前登记时的那点客气,只剩公事公办的冷硬。 何足道的脸一下涨红了。 那红从脖颈漫上来,一直烧到耳根,连那几缕灰白长髯都像染了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那道士的目光像两柄细刀,正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脸上。 他到底是何足道,是那个能在绝境里都能留几分余地的老狐狸。 于是他什么都没再说,只将已经收回储物戒中的那五十枚争先币重新取了出来,一枚一枚地摆在桌案上。 每放下一枚,他的指尖都像僵了一分。 那种当众将吃下去的东西再吐出来的滋味,他活了千余年,还是头一遭尝到。 裘老直到这时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登云阶六百,尚有余力,却直接放弃。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他看向何足道,语声不重,却像有一把钝刀贴着人的骨头磨过去。 “这里是争先城,不是让你处处算计、见好就收的地方。六百阶上你分明还能再往上走,却偏要停下喊话,只求早些脱离云阶。如此行径,谈何争先?若非你在下界悟了空间法则,就凭你这份临门退步的性子,你的评价只会是下下。” 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何足道脸色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当众这样一层层撕开,从皮到骨,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极深的悔意,若早知这裘老不只是接引,还直接掌管飞升者的登记与评价,他何足道咬碎牙也不会在六百阶上停步。 可这世上,哪来的后悔药。 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身气力,没再争辩,只紧抿着唇,重新退到了一旁,连指尖都再没动过一下。 只是他垂在袖里的手,始终攥得死紧。 闹剧结束,之后便又是那一套流程。 道士取出一块新的玉牌,让洛幽冥以灵力激活,烙下神识。 她照做,动作干脆利落,整个过程比何足道还快些。 待玉牌上的光芒熄灭,她主动将玉牌递还过去。 那道士把玉牌与册子并放一处,等那微光敛去,才把玉牌交回她手中。 随后是发放争先币。 那道士又在册上勾了几笔,开口道。 “青霄云阶六百,一百枚争先币。年岁极小,五十枚。体内双魂,一百枚。评价中上,八十枚。合计二百八十枚争先币。” 话音刚落,一堆方形古币已经整齐地码在了案上。 那古币在道玄楼内有些幽暗的光线里,仍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辉。 洛幽冥上前一步,也不数,只将那些钱币尽数收入袖中。 收完之后,她便退到一旁,重新站定,眼睫低垂。 孟川立在原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从那些不断报出的数字中,已隐隐摸到了一些规律。 这争先城,不看出身,不看你曾经在哪一界呼风唤雨,只看你此刻在这青霄界的成色。 而这成色,由那接引使一眼定之。 何足道年岁已高,加之云阶之上主动放弃,纵有空间法则加持,仍被扣了分。 洛幽冥占着双魂之利,又因年轻,评价上反倒压过了他。 裘老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从何足道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平静地朝柳青抬了抬下巴。 “柳青,你去吧。” 柳青深吸了一口气,从孟川身侧走了出来。 她的步子依旧轻,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只是走到柜台前时,指尖不自觉地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那年轻道士见又有人上前,忙重新摆正了册子,提笔准备记录。 可他还没开口问出那套早已重复数遍的问题,裘老已先一步说道。 “柳青情况有些特殊。你只需为她登记姓名、发放玉牌即可。之后老夫会带她离开争先城。” “是。” 道士应了一声,也不多问,只低头在册页上写下柳青的名字与出身,又在最末一栏里端端正正地落下四个字,裘老带离。 他刚将册子合到一旁,正要去制作新的玉牌,却听柳青忽然道。 “裘老前辈,不知晚辈能不能也领取一些争先币?” 裘老微怔,转头看她。 “争先币只在这争先城内流通,你既已决定随老夫离开,要此物并无用处。” 他说得直接,却并无责怪之意,只像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柳青没有退缩,只将头又抬起了些,轻声道。 “晚辈明白。只是小女子想将这些争先币赠给孟大哥。孟大哥要在城内久留,想来多一分古币便多一分把握。还请前辈成全。”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说罢,又极郑重地朝裘老施了一礼。 裘老看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可这样当众为一个旁人讨要钱币的,倒真不多见。 他自然知道柳青与孟川关系不一般,也清楚这女子的话里掺着多少情意。 他沉默了几息,目光在柳青与孟川之间极轻地掠了一下,最后点头道。 “给她取三百枚争先币。” 这道命令一下,那道士脸上顿时显出几分迟疑。 他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小心翼翼地开口。 “裘老,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争先币的发放数额皆有定数,若上头日后查起来,晚辈怕是…” 他没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裘老身份尊贵,就算坏了规矩也没人敢拿他怎样,可他们这些办差的就不同了。 第1294章超额古币,限时离城! 裘老没等道士说完,只摆了摆手,淡淡道。 “你只管照做。一切后果,老夫一人承担。” 他语气虽淡,却透着一股极笃定的威压。 那道士不敢再劝,忙从储物袋中数出三百枚方形古币,整整齐齐地码在案上。 接着便低头制作玉牌,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末了将玉牌双手递向柳青。 柳青伸手接过玉牌,却没有去收那些争先币,而是转过身,看向孟川。 她眼底有光,像从极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的那种。 那双眼睛望过来时,竟比方才在云阶上还要亮。 她朝着孟川极轻地笑了一下,才道。 “孟大哥,这些争先币,权当小妹的一点心意。还请孟大哥莫要拒绝。” 孟川没说话。 他注视着柳青的眼睛,像要从那里面找出些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记住她此刻的模样。 堂内极静,静得仿佛连几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迈步上前,将那三百枚争先币一枚一枚收进储物戒里,动作很慢,却很稳。 收完后,他低声道。 “多谢。” 只有两个字,却已足够。 柳青听了,眉眼一弯,像春日里被风拂过的那一池水。 她没再多言,只往旁边退了一小步,将玉牌收入袖中。 那点方才讨要钱币时的柔弱与恳切,已全数敛去,又成了那个会在云阶上咬着牙往上爬的女子。 那道士将目光重新落回孟川身上。 他提起笔,沾了沾灵墨,依例开口。 “姓名,年岁,登上青霄云阶多少阶,有无特殊之处?” “孟川,一百一十余岁,青霄云阶七百九十九阶。” 孟川报得平静,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刻意。 可这数字一出口,面前那道士便猛然抬起了头,笔尖悬在册页上方,墨汁欲滴未滴。 他盯着孟川,像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些假来。 要知道,这一批批飞升修士他登记得多了,能登上七百九十九阶的也不是没有。 可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化神修为,这小子分明才元婴巅峰。 他喉咙动了动,却没说话,只将求证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裘老。 裘老微微颔首。 道士这才低回头,手指有些发僵地落笔,将七百九十九阶工工整整地写进册中。 “有无特殊之处?” 他又问,声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公事公办。 孟川沉默了片刻。 他有些迟疑,该不该当众说出金系法则。 毕竟何足道先前说出空间法则,这道士的神情便颇为古怪,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可他还没做出决定,裘老的神识传音便已落入耳中。 “青霄界的金系法则,可以透露。不必担忧。” 他转头看向裘老。 老者站在柜台旁,脸上仍挂着那抹很淡的笑,像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孟川心中会意。 这是裘老在还他方才没有干预柳青去留的那份情。 他不再犹豫,坦声道。 “青霄界金系法则,初入其门。” 道士的笔尖再次顿了一下,但只一瞬。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头,只低头在册上写下一行字。 能在元婴巅峰修为登上七百九十九阶,若说没有摸到一门法则,反倒不正常了。 他对此反倒不像对那七百九十九阶那般震惊。 待身份玉牌制作完成,道士照例抬头去问。 “可有评价?” 裘老这次几乎没有犹豫,声音不大,却足够堂中每个人听清。 “上等。” 上等。 两个字像两粒火星子,落进这间还算安静的堂中,却炸得众人各怀心思。 何足道站在一旁,脸已不是青,而是白里透着一层灰。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却咬死了没开口。 方才因一句质疑丢了五十枚争先币,如今他哪还敢再吭半声。 道士已开始计算。 他一边拨着案上那些古铜色的方形钱币,一边念道。 “青霄云阶七百九十九阶。六百阶一百枚;六百至六百九十九,加一百枚;登上七百云阶,再加一百枚;七百至七百九十九,另加两百枚。云阶一项,合计五百枚争先币。” 这数目一出,堂中几人的脸色都变了。 柳青眼中满是欣喜,洛幽冥则垂着眼,像没在听。 何足道脸颊肌肉僵得厉害,却还得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道士没管他们,继续算。 “年岁极小,加五十枚。青霄界中品法则入门,加两百枚。评价上等,加一百枚。共计八百五十枚争先币。” 他话音落下,已从储物袋中数出满满一小堆争先币,整整齐齐推在孟川面前。 那堆钱币堆得并不高,却让整张柜台都亮堂了起来。 孟川没再等谁发话,直接上前一步,袖袍一拂,将桌上那些争先币尽数收入储物戒中。 道士见他收起钱币,便将册子合上,望向裘老道。 “裘老,四人皆已登记完毕,晚辈会尽快将情况如实上报观内。” 裘老随意嗯了一声,显然并不太在意这上报之事。 道士这才又转向孟川四人,正色道。 “几位的身份玉牌之中,各预存了一个时辰。若一个时辰之内未能完成延期,便请速离此城。否则滞留城内,一切后果自负。” 他说得肃然,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这话一出,除了裘老之外,其余人皆是一惊。 何足道与洛幽冥脸色变得最快。 他们本以为入了这主城便算暂时安顿了下来,哪想到身份玉牌竟还有时限。 尤其是他二人体内灵力尚未提纯,在没有转化完毕前,他是一步都不想踏出主城。 他几乎没忍住,上前两步,压着嗓子问。 “这位道友,不知要如何延续这城内时间?” 道士仿佛没听见,只低头翻着那本登记册,一页一页,不紧不慢。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何足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发作。 最后还是裘老开了口。 他瞥了何足道一眼,语气平淡得不像在提醒,倒像在嘲弄。 “老夫先前便已说过,这城内,什么东西都要靠自己去争。哪怕是打探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消息,也要付出代价。” 第1295章争先第一课,柳青告别! 裘老顿了顿,收回目光,像连多看何足道一眼都懒了。 “这里不是下界,不会有人把饭嚼碎了喂到你们嘴里。一个时辰,是这争先城给你们的第一课。” 说完,他不再理会何足道,只负手朝门外走去。 那道袍下摆扫过门槛,像把堂内最后一点侥幸也一同带了出去。 何足道僵在原地,洛幽冥则慢慢抬起眼,望向孟川,又望向他手中的储物戒。 她的眼神很淡,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柳青朝孟川靠近了一步,小声道。 “孟大哥,我…” 孟川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话。 他伸手指了指楼外。 裘老就站在门外的石阶旁,负着手,白袍一尘不染,神游物外,显然是在等待柳青。 “先出去吧,裘老还在等你。” 孟川说完便率先离开道玄楼。 柳青嗯了一声,垂着头跟在他身后。 楼里,何足道与洛幽冥没有急着走,只立在柜台旁,嘴唇微动,像在神识传音商量着什么。 那几个道士也不催促,反正时间到了都必须离开争先城! 裘老见柳青出来,也不拐弯抹角,道。 “走吧,随老夫出城。” 他的语气很平,像只是在催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行程。 柳青没有立刻应下。 她先看了一眼孟川,又看向裘老,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 “前辈,能不能再等晚辈一会儿?” 她说着,朝孟川身边靠了靠,目光却始终落在裘老身上。 “就一会儿。” 裘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便负手朝远处踱了几步。 那几步走得很有分寸,既不近,也不远。 是他留给两个年轻人告别的最后一点体面。 长街的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 柳青站在孟川跟前,抬着头,像要把眼前这张脸再仔仔细细地看上一遍。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过分了,像藏着一层没落下来的水。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反复了两回,才终于笑了一声。 “孟大哥,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吗?”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却不像往日那般沉静得让人安心。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已到了嘴边,又被风吹散了。 他不是傻子。 柳青这一问,问的是告别,问的也是心意。 只是他不能答。 他从黄元凡界一路拼到这里,脚下踩着的哪一步不是刀山火海。 到了这青霄界,他连下一个时辰会怎样都算不准。 一个连自己明日生死都保证不了的人,拿什么去应许她什么。 “跟着裘老走,是好事。” 他别过眼,望向街道尽头那片被夕阳烧得发紫的城墙。 “拜入霜华仙子门下,能教你走得更远。这机会,旁人求都求不来。” 他装作没听懂柳青的意思,只是说些早已在心中滚过几遍的话。 “以后你的路还很长。” 柳青的嘴唇抿了一下,眼底那点光没有暗下去,反而更亮了些。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逼得孟川不得不重新将视线落回她脸上。 她看着他,轻声道。 “孟大哥,你心里其实都明白。这不是我想听的。” 孟川没有否认。 他沉默下去。 沉默有很多种,此刻这种,比任何回答都更叫柳青心尖发颤。 她没有再逼问,只仰着头,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他,认真而执拗。 “孟大哥,你到底…对我是什么心意?” 她问得极轻,却极稳,像在风里点了一盏灯。 孟川张了张嘴,像真准备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见柳青身后不远处的裘老,看见这满街陌生的人与城,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与柳青,终究已经不一样了。 他是这争先城最底层的飞升者,一无所有,连前路都还未看清。 柳青却已要拜入霜华仙子门下,去往更辽阔的天地。 柳青应该被更高处的人看见,而不是被他这样的人、在这样的时候,用一句轻飘飘的话绊住脚踝。 柳青看着他的挣扎,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来得极突然,像云破月出,将她整张脸都照亮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像终于从孟川那说不出口的沉默里,得到了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答案。 她朝他又近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 “孟大哥,从古阳秘境开始,就是你一路护着我。到了这里,还是你挡在我前头。今日我之所以应下裘老,就是不想再当你的拖累。我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帮你,护你。” 她顿了顿,像要把那点心口的情意都拢在最后一句里。 “你要一直记住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一定。” 她没有再等孟川说什么,只又望了他一眼,便转过身,朝裘老走去。 她的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像卸下了一件藏了许久的心事。 她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见孟川还站在原地,又弯起眼睛笑一下。 那笑容清浅而明亮,像这陌生城池中唯一让人移不开眼的东西。 孟川仍立在原地,任长街的风吹动他的袍角。 他有很多次都想开口叫住她,可到底没能叫出口。 他只是在柳青最后一次回头时,极轻地吐出四个字。 “一路保重。” 他说得很慢,像要把这四个字也放进风里。 柳青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孟川用力挥了挥手。 那笑容仿佛比每天夜空中出现的星辰还亮。 她没再说话,只挥了挥手,便跟着裘老朝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孟川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那身白袍融进长街尽头的人潮里,才慢慢合了合眼。 风从他身后吹来,将那片不知名的花香卷得满街都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凉意。 天还没暗,路还很长。 有些话,不是不说,是还不到说的时候。 他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孟川在巷口站了许久,长街的风仍带着那股不知名的花香,从他鼻尖轻轻扫过,像一声极淡的道别。 第1296章结识廖钟,灵酒开路! 孟川在原地又立了片刻,才将心底那些翻涌的东西一点点按了回去,转过身,朝道玄楼内看去。 楼里的何足道与洛幽冥正凑在柜台前,各自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枚争先币,轻轻放在桌面上。 看那数目,一共应该是十枚。 他们显然准备拿钱买消息。 何足道何等警觉,几乎在孟川回头的同一瞬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忙不迭地抬手一道隔音禁制布下,将自己与洛幽冥罩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孟川听去半个字。 孟川见状,只轻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去管他们。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街道另一侧。 那一侧盘坐着不少人,有的闭目修炼,有的四处张望,其中还有三四个正打量着孟川,眼中的贪婪显而易见。 孟川没有在意,缓缓移动目光。 角落里,一个中年修士正盘膝而坐,周身灵光忽明忽暗,显然是在打坐提纯体内的下界灵力。 那修士修为不弱,已至元婴巅峰,可身上仍有一层极淡的虚浮气息,像刚飞升没多久。 孟川想了想,索性迈步走了过去。 他还没走到近前,那人便已察觉,猛然睁开眼,满脸警惕地望来。 那双眼睛极利,像一头在暗处蹲守多时的豹子。 他在孟川身上来回打量了三四息,目光从他衣袍到他手指上的储物戒指,又落回他脸上,最后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开口道。 “下界刚上来的?” 孟川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急着回话,只走到他身侧,在离他一步远的石阶上随意坐下,才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刚上来的?” 那人哈哈一笑,脸上的戒备淡了几分。 “你身上还带着接引台的道蕴气息呢。那味道淡是淡了,可瞒不过老手。而且这气息没个一两年散不掉。” 孟川微微一愣,神识当即便朝自己周身扫去。 果然,体表之外,衣裳之上,乃至他呼出的每缕气息里,都残着一股极淡极淡、近乎虚无的道蕴。 那气息与灵气不同,不仔细找,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若不是此人提醒,他怕还要蒙在鼓里一段时日。 他心下一动,对这争先城的陌生与戒备,也稍稍拨开了一层。 “原来如此。” 孟川笑了笑,抬手在面前轻轻一拂。 一壶灵酒无声出现在地面,壶身青翠,像用整块碧玉掏出来的。 他又翻出两只小杯,斟满,酒香立刻在空气里漫开,柔而不烈,却绵长得很。 他伸手朝那人做了个请的姿势。 那中年修士鼻尖动了动,眼底分明有些意动,可手上却没动。 这地方的人,都把自己裹得极紧,不轻信半个人。 孟川也不催,只自顾自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他还将空杯在指尖上轻轻转了一圈,才朝那人笑了笑。 “老哥如何称呼?” 那人盯着孟川的喉咙看了一瞬,见酒确实入了腹,神色才又松动了些。 他目光在孟川脸上盘桓了数息,终于也端起了另外那杯,凑到鼻下嗅了嗅,才一口饮尽。 酒刚入喉,他眼睛就亮了起来。 “好酒!” 他先赞了一声,才回孟川的话。 “我姓廖,单名一个钟字。你叫我老廖就行。下界来的,相互帮衬一把,也算有缘。” 孟川点头,见对方话里已少了些刺,便也不绕弯子了。 “老廖大哥,在下初来乍到,有件事想请教。这身份令牌里的城内居住时间,到底该怎么换?” 廖钟一听,脸上又露出那种爽利的笑,似早料到孟川会问这个。 他把空杯往地上一顿,伸手指了指孟川,笑骂般地道。 “你小子倒是机灵。刚见面就请酒,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似想起什么不痛快的旧事。 “不怕你笑话,当初这消息,我可是花了足足两枚争先币才问出来。现在倒好,叫一壶酒给换走了。” 他虽这样说,脸上却并无半分不悦,反倒是那副豪爽性子占了上风。 他往墙上一靠,咂了咂嘴,似还在回味那酒的余香,半晌才接着道。 “这争先城的居住时间啊,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一个时辰的临时时限,等你出了这主城的核心片区,沿西走,有座争时阁。到了那儿,拿身份玉牌和争先币去续。两枚争先币,换一日。十二枚换七日,五十枚包月。若是一口气买足一年,就按五百枚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石阶上划拉了几下,像在算着什么。 孟川听得很仔细,一个字都不肯落下。 他面上平静,心里已飞快盘算开。 他手里加上柳青给的古币,一共有一千一百五十枚争先币,若按年续,最多也就两年多一点。 想要在这争先城站稳脚跟,单靠这些钱还差得远。 他必须尽快寻到门路,找到赚取争先币的法子。 廖钟见他不出声,也不打扰,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还有一桩,你最好记着。那争时阁只管续时间,不管你的居住,因此像我这种没什么争先币的只能在街道上修炼,不过你在城内待的时间越久,眼红你的人就越多。别太招摇,也别太软。这地方,真正能靠得住的,只有你自己的实力。” 孟川点了点头,把他的话一字字记进心里。 廖钟又喝了一杯,孟川才开口询问下一个问题。 “那若是想寻个地方住下,加快些修炼,又该怎么个说法?” 廖钟闻言,将杯中残酒晃了晃,嘴角带笑。 “想住下,还是绕不开争时阁。这争先城里,但凡能遮风挡雨的地界,都归争时阁管。房屋只按月租,一月起,八十枚争先币。不过那些屋子,和在这街上打坐也没多大分别,无非图个清静安稳,不遭人打扰。真要说起来,街上这地界不也照样修炼?” 他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目光在孟川脸上打了个转,像在掂量这年轻人还值不值得他多透些底。 孟川哪会不懂。 他抬手在身前一拂,又是两壶灵酒轻轻落在地面。 壶身青碧,酒香隐隐,虽未开盖,已能让廖钟的眼睛跟着亮了一下。 “老廖大哥,在下初来乍到,兜里本就没几枚争先币。这两壶酒,算小弟一点心意。有什么门道,还望老哥再多指点两句。” 孟川说这话时,语气放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诚恳。 第1297章争先塔,租赁房屋! 廖钟也不推辞,先取过一壶,拔了塞子凑到鼻下嗅了嗅,又极轻地嗯了一声,才伸手指向城中心那座九层宝塔,压低声音道。 “看到那塔了没?那叫争先塔。在那里头修炼,不用再额外去争时阁续时。塔内自有结界,修炼上一天,顶外面五天。一层五枚争先币一天,越往上越贵。到了最高的第九层,呵,一日五十枚。” 他说到五十枚时,伸出五根手指在孟川眼前晃了晃,像是在说一个让人肉疼的数。 孟川心里已飞快算了一笔账。 一天五枚,顶外面五天,可若在街上待五天,光续身份时间就得花上十枚。 这么算来,争先塔不仅不贵,反倒还省了钱。 他皱了皱眉,把自己这层疑惑说了出来。 “既如此,那老哥怎么不进去,反倒还在街上修炼?” 廖钟像是早料到孟川有此一问,哈哈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朝孟川点了点。 “你小子,数算得挺快。可这账不能这么算。城里的时间,是安全的时间。城外是什么,是妖兽,是险地,是那些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油子。” “你今天把争先币花光了,明天就得被赶去城外,拿命去换钱。等你在城外熬掉半条命挣回几十枚,再进城续上十几天,这一来一回,亏的是命,不是钱。”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再说了,城里还会有能赚争先币的活计,若是出去,可就没了。当然,你现在连脚跟都没站稳,就别想着住塔修行,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两样。这争先城,最怕的不是慢,是急。一急,就等着被人连骨头都吃干净。” 孟川没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他抬眼看了看那座在暮色里泛着淡金光芒的九层宝塔,又看了看街道两侧那些或坐或立、各怀心事的修士,忽然觉得这争先城比他想象中还要像一张网。 塔是好塔,街是稳街,可每一条路,都有人睁着眼睛在算计。 他低头摩挲着酒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那老哥,依你看,我这等新人,眼下最该做什么?” 廖钟往墙上一靠,吐出一口酒气,声音也变得懒散起来。 “先别急着定主意。把城里的规矩摸清,把那些跟你脚前脚后上来的人认明白。等天亮,先去西边接几个没有风险的小活计,把身份续上。这地方,能活过第一个月,才有资格谈修炼。”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扭过头来,饶有意味地看着孟川。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被我问了这么久,也没透自己的底。不过没关系,这城里,谁还没点秘密。你这酒不错,算我看你顺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 “天快黑了,我劝你寻个有光的地方待着。这城的夜里,可比白天有意思多了。” 孟川跟着起身,朝廖钟拱了拱手。 “多谢老廖大哥指点。” 廖钟摆摆手,也没回头,只丢下一句。 “别死太早。” 那语气懒洋洋的,混着夜色与酒气,像句无关紧要的玩笑,又像这争先城里最实在的忠告。 孟川望着那道慢慢走远的背影,将地上酒壶收了,又站了片刻,才朝争时阁行去。 夜风穿过巷口,把几片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叶子卷上墙头。 头顶那座九层高塔已亮起了灯,一格一格,像巨人睁开的眼。 他摸出身份玉牌,任那点微弱的灵光在掌心闪了一下,便重新揣进怀里。 他手头上的争先币不少,但第一个月,他并不打算住进塔里。 一切等他先摸清争先城再说。 他一边朝争时阁的方向走,一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 玉牌里预存的那个时辰,到如今已所剩不多,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光景。 所幸争时阁离得不算远,脚程快些,时间倒也宽裕。 争时阁同样是一栋五层高的建筑,青黑色的外墙,比道玄楼还大上一圈,门前没有守卫,却有几道极淡的禁制光纹时隐时现。 孟川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又想起先前一路上见到的几处五层建筑,心中暗暗记下。 看来这争先城里,凡是超过寻常三层之数的,都有名堂。 往后行事,还得多看多想。 他迈步而入。 阁内比外头热闹不少,大堂极宽阔,一排排石质柜台后头,站着形形色色的人。 有束发披袍的道士,也有几个光着脑袋、披着暗红僧袍的佛修,还有几名体态各异、面上带着些兽纹的妖族修士。 看来三大势力在这争时阁内都安插了人手。 这争先城名义上不属三方任何一家,可真正经营起来,却处处都是三方的影子。 他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忽地一凝。 何足道与洛幽冥也在,就排在前头不远处。 两人正凑在一个柜台前,不知在办着什么。 看那神情,显然比孟川还要早一步寻到了这里。 何足道察觉到有人进来,侧头一看,见是孟川,眉头便是一皱。 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显然,他把孟川当成跟踪他二人的尾巴了。 孟川没理会他,只朝另一侧一个空着的柜台走去。 那柜台后头站着一个年轻道士,看着不过二三十岁,一身淡青道袍,竟是化神修为。 见孟川过来,他也不多话,只问。 “续时,租赁房屋,还是购买名额?” 孟川一怔。 续时与租赁房屋都好懂,这购买名额却不在他听来的消息之内。 只是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得先将自己安顿下来。 他稍一沉吟,便道。 “先租赁一间房屋。” 说着,从储物戒中点出八十枚争先币,整整齐齐码在台上,又将身份玉牌取出来,递了过去。 那道士点点头,将争先币收了,又翻出一本极厚的册子,飞快地查了几页,确认空房。 随后他伸手在孟川的身份玉牌上一抹,玉牌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他将玉牌递回,淡声道。 “神识探入,可查房屋位置。一月之后若不续期,及时搬离。” 第1298章夜幕降临,修士盯梢! “多谢告知。” 孟川接过玉牌,不再耽搁,直接将神识探了进去。 玉牌中果然多出了一幅极模糊的地图,图上只标着他租赁那间房屋的大致方位,以及一处极小的光点,像是在为他引路。 一旁还浮着一串极淡的数字,写着三十日。 他收回神识,心中稍安。 有了这间房子,至少这一个月不用再风餐露宿。 廖钟最后那句话仍在他心头转着,他琢磨不透有意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有间屋子,总比睡在大街上要强上许多。 他刚要转身离开,又想起那道士方才说的购买名额,脚步顿了一下,还是回头问道。 “不知方才阁下所说的购买名额,是什么意思?” 那道士抬起眼来,从头到脚将孟川打量了一遍。 他目光在孟川身上那层还未散尽的接引台道蕴上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随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朝孟川抬了抬,也不说话。 意思再明白不过。 孟川自然看得懂。 在这争先城里,连问一句话都得拿钱来换。 他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日子还长,犯不着为了四个字再花冤枉钱。 下次碰到廖钟,再同他打听不迟。 他朝那道士略一点头,便揣好玉牌,转身走出争时阁。 孟川刚跨出争时阁的门槛,便看见何足道与洛幽冥没有离开,只并排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两人面色各有不同,何足道尚能维持着几分从容,洛幽冥则像一尊入了夜的冰雕,一动也不动,只拿一双冷眼扫着街面。 孟川顺着她的目光往远处一偏,正好望见巷口处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 那两人见到孟川看来,立马缩回了巷子,一看就不是善类。 孟川又朝四周扫了一圈。 他如今的神识被这争先城里的紫色结界压得厉害,最多只能探出两百丈。 这让他很有些不惯,也让他越加警觉。 好在街角离得不算远,正卡在他感应范围的边沿,倒还能看出个大概。 两人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巅峰,身上气息半遮半掩。 在神识的观察下,那两人目光虽不时往这边扫,却始终锁在何足道与洛幽冥身上,没怎么往孟川这里落。 他见状,心里便有了数。 他懒得多管闲事,只走到洛幽冥面前,抬手丢过去一枚玉简。 洛幽冥下意识伸手接住,待看清那是一枚联络玉简时,眉头便是一皱,抬手便想扔掉。 可她的手腕刚抬起来,便听到孟川开口道。 “若哪日觉得撑不住了,想要放弃肉身,可以用这玉简寻我,或可保你一命!” 洛幽冥闻言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手臂僵在半空,过了两息,才慢慢收回来,将玉简塞进袖中。 孟川见洛幽冥收了玉简,也无意再留,转身便要离开。 才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何足道的声音。 “孟道友,何必走得这样急?” 这老狐狸顿了顿,又看了看街角,显然他也知晓那两人的目标是他们二人,因此声音恳切了许多。 “贫道方才见你在争时阁租了间房屋。你我三人同出一界,此刻又都初入此城,不如我与洛道友二人搬去与你同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孟川头也不回,淡淡道。 “不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角那两道人影,又补了一句。 “你们的麻烦,自己解决。” 说罢,他脚步未停,只将声音稍稍抬高。 “若真遇到危险,可去城中的高塔暂避。不过里头要花争先币,你们自己掂量。” 话一说完,他不再给何足道半点接话的机会,径自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身影很快便被夜雾吞没。 他之所以提那一嘴争先塔,绝非好心。 洛幽冥此时身上想来还有两百余枚争先币,想要让洛幽冥身处绝境,又不至于有性命之危,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将手头的争先币快速花光。 到那时,山穷水尽之下,说不定洛幽冥可能主动低头,交出肉身。 何足道见孟川走得决绝,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 他回头又朝街角看了一眼,那两人还杵在那里,像两条嗅着腥味的野狗。 他心头一沉。 若是在下界,自己一身空间法则,又占着修为优势,和洛幽冥联手未必就怕了这两人。 可眼下这青霄界内,他们的灵力尚未经过提纯,术法运转无法借助周遭灵气,还会处处受制,连平日的三成战力都未必能发挥出来。 此时与两个不知根底的人动手,和送死没什么分别。 他不再犹豫,侧头朝洛幽冥低语了几句。 洛幽冥始终没有开口,只极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重新朝争时阁大门走去。 楼内灯火通明,几个柜台后的修士见他们折返,也不驱赶,只当是寻常来客,继续各忙各的。 这争时阁本就是半公开的场所,只要不闹事,在楼里站上一阵倒也无妨。 街角那两名修士见二人退回去,也不急,只往墙根处靠了靠,一左一右地隐在阴影里。 其中一人抬起头,朝争时阁的方向看了一眼,舔了舔嘴角,像在等什么。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蛰伏在草丛里的蛇。 夜还很长。 而孟川已经走远了,向着城西一处三层小楼走去。 孟川几乎刚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便听到一声极悠远的钟响。 那钟声不知从城中何处传来,却像贴着人的耳膜撞进去,震得整条街巷都微微发颤。 一声响过,余音还在屋宇间盘绕,像在提醒所有还醒着的人,有事要发生了。 孟川不明所以,却也不敢在这时候多作停留。 他几步走到小楼门前,将身份玉牌往门边一处凹槽上一按。 那扇紧闭的木门极轻地亮了一下,禁制无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合上。 楼内极静,只有楼梯木基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声响。 每层两个房间,没有任何声响。 他顺着玉牌里那丝感应,一阶阶走上三层,在左侧房门前停下。 第1299章玉签破空,楼宇闭阁! 就在孟川准备用身份玉牌打开房门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那扇门的门缝似乎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去,正对上一只眼睛。 那眼睛藏在极窄的门缝后头,瞳仁极黑,眼尾微微上挑,像被水浸过的墨玉,干净、冷清,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 孟川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那扇门已啪地一声重新合上,再没半点动静。 他站在廊下愣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 这争先城里,果然尽是些怪人。 他没再耽搁,用玉牌打开自己的房门,侧身闪了进去。 房内陈设极简,只有十几丈见方,靠墙摆着一张窄床,另有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再没别的东西。 窗户紧闭,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出一小块银白色。 空气里没有多少人气,倒是有股积年的木香。 孟川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顺着那缝往外张望。 楼下街道上,已有不少修士走了出来。 他们三三两两站在空处,全都抬着头,望向天空。 孟川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主城上方的夜色里,不知何时悬起了一个极大的签筒。 那签筒通体如玉,被一层极淡的紫光托着,缓缓摇晃。 没过多久,三支玉签从筒中飞出,快得只留下三道残影,如流星般朝城中不同方向射去。 签筒又摇了几下,便重新飞回城中某处,不见了踪影。 而那三道玉签消失的方向,正是此刻人群骚动的源头。 楼下那些修士像得了什么信号,纷纷拔足朝那三个方向奔去,有人甚至直接掠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没了影。 孟川没有动。 他站在窗后,将那些人的反应一一看在眼里。 他不知这签筒、玉签意味着什么,但只看那些人的疯狂劲儿,也知绝不是什么能随便沾惹的事。 至少现在,他不想掺和。 他关好窗,退到房间正中,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种灵材,开始布置禁制。 动作极快,却又不乱,每一枚阵旗落下都恰到好处。 不多时,两个小小阵法已在小屋中铺开。 一个紧贴四壁与门窗,专防神识窥探,另一个伏在地面上,与木床、方桌、门扇相连,是套极基础的防御预警阵法。 此等小阵,防不住化神修士攻击,但胜在轻便,且不显山露水。 真有人要硬闯,也至少能提前一息让他知晓。 他初来乍到,有这一息,已是莫大的保障。 孟川将最后一面阵旗插下,屋内那点微不可察的灵光一闪即灭。 他往床沿上一坐,后背轻轻靠上冰凉的墙壁,这才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飞升到现在,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 他需要静下来,把这争先城的一桩桩一样样,重新在脑子里捋一遍。 可就在他合上眼的那一瞬,楼道里又传来几声极轻极轻的响动。 像有人从右边那间房里走了出来,又像只是风从楼隙间穿过。 孟川没有睁眼,只把呼吸放得更缓了些。 窗外夜色更浓了,那三支玉签去了何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争先城的夜晚,不太平静。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先熬过这头一夜。 其余的,天亮后再说。 ...... 何足道与洛幽冥此时还待在争时阁内。 他们本以为这里头灯火长明,又有三大势力的人守着,赖上一晚总该没什么问题。 可那声钟响过后,阁内原本还散在四处翻看册子、低声交谈的修士们,像被同一条线扯了一下,纷纷抬头对望一眼,随即极有默契地朝门口退去。 “诸位,晚间闭阁,还请离开。” 一名身着淡青道袍的修士走到堂中,朗声开口。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把离开二字咬得清楚。 那几个原本还在楼里徘徊的修士,显然都晓得这规矩,二话不说便朝外走。 转瞬之间,堂内便空了大半,只剩何足道与洛幽冥还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那道士的目光慢慢扫到他们这边,没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不算凌厉,却让何足道后颈一凉。 他侧头看了洛幽冥一眼,洛幽冥也已将方才那点侥幸收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瞬,都知道这地方留不得了。 “走吧。” 何足道压低声音,先一步转身朝门外走去。 洛幽冥不发一言,紧跟其后。 那道士见他们动了,也移开目光,继续忙手头的事。 夜风扑面而来。争时阁外比来时更暗了,长街两旁的灯火稀稀拉拉,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何足道脚下便顿了一下。 他看见街角那两个人影,正从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朝着这边一步步逼近。 那两人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元婴巅峰,面上都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神气,像等到了久候的猎物。 他二人今日收到消息,有道教新人入城,便第一时间赶往道玄楼。 赶到时正巧碰到何足道与洛幽冥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接引台的道蕴。 显然是刚刚飞升的新人,身上的争先币至少有一百多枚。 于是他二人便一直跟着,没有动手。 他们等的,就是这夜晚,就是这钟声,就是这街巷无人、规矩最松的时刻。 城内白日禁斗,但夜里,只要不闹出人命,不叫守卫当场撞见,劫掠便算不得什么大罪。 当然城内的修士基本不会这么做,一来败坏了名声,每过十年宗门来人招录时,名声也是重要的参考因素。 二来若运气不好,被些自命清高的高阶修士撞上,或许会被出手教训,将一身争先币掏空后丢出城去。 但他二人无所谓,本就在争先城区域待了二十余年,修为迟迟没有进展,想要进入宗门千难万难。 还不如搏一搏,争点争先币,在争先塔尝试突破修为! 至于高阶修士,他们也并不慌,只因今日乃是夺签日。 那三道玉签已把大半高阶修士引去争夺,正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第1300章黄符定印,玉签降临! “跑。” 何足道显然也看清了局势,只吐出一个字,转身便朝城中那座九层高塔的方向奔去。 他如今灵力尚未转化,与这青霄界的天地仍存着层隔阂,每催动一分灵力都像在水里挥拳,远不如下界时那般得心应手。 身后那两人见他们逃跑,也不慌,只对视一眼,便拔步追来。 他们脚程极快,又占着灵力转化已成的便宜,几个呼吸间,与何足道二人的距离便已缩短了大半。 风从耳边刮过,何足道只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知道,若被追上,今夜便不只是破财那么简单了。 洛幽冥跑在前面,耳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人的脸已近得能看清轮廓。 她咬咬牙,低喝一声。 “动手!再不拦一拦,咱们两个都跑不掉!” 话音未落,九幽白骨幡已从她袖中飞出。 那幡面在半空中展开,迎风轻颤。 洛幽冥脚下不停,指诀连掐,九阴渊砂大阵轰然撑开。 只是与下界时那铺天盖地的威势截然不同,此刻大阵只勉强笼住了数十丈方圆,灰黑煞气稀薄而零散,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 她体内煞元并未开始转化,根本没有外部阴煞之气可借,只有她体内与白骨幡的煞元能够支撑。 饶是如此,洛幽冥仍咬牙催动阵势,数道黑气如蛇般从阵中蹿出,朝身后二人缠去。 那化神初期修士见状,脚步只微微一顿,抬手屈指连弹。 他显然早已将灵力转化完毕,指风过处,周遭数十丈内的灵气如被唤醒,灵光与黑气撞在一处,发出几声闷响,那些黑气便如残烟般散了个干净。 他正待再追,眼角却瞥见一道暗金色的影子从侧旁呼啸而来。 何足道的宝印到了。 那化神修士目光一缩。 “灵宝?” 待他看清那宝印上流转的纹路威势,又啧了一声,面露鄙夷。 “灵力都还没转化,灵宝能放出三成威能便算你本事。这等残境,也敢班门弄斧。” 他虽嘴上说得嚣张,脚下却已停住。 面对灵宝,没人敢真不当一回事。 他极不舍地从怀中摸出一张黄色符纸,两指并拢,朝前一点。 那符纸如被风吹起,轻飘飘地飞出,不偏不倚贴在了宝印之上。 宝印表面的灵光骤然一敛,像被掐灭了火苗,直直朝地面坠去。 何足道脸色大变,脚下本能地一顿,便想折返回去。 洛幽冥哪还顾得上他的宝物,急得提高了声调。 “走!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身外之物!” 她一边喊,一边拼了命地催动大阵,将那化神修士的前路搅得黑气翻涌,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应对。 可何足道像没听见似的,身子已经转了回去。 他在宝印触地之前一个箭步冲近,探手将宝印捞回,又借着那一捞之势扭身想逃。 只是这么一耽搁,身后那元婴巅峰修士已狞笑着欺近,手里扣着一枚蓝汪汪的雷丸,朝他当胸掷来。 雷丸在何足道面前炸开。 青白色的雷光瞬间将半条街照亮,天师道袍上亮起一层极薄的符光,将那爆裂的雷力挡下大半。 何足道却仍被炸得倒飞出去,一口血喷出,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不敢再回头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那化神修士也已将九阴渊砂大阵甩开,正欲带人再追,却忽然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远处看去。 一道流光正从主城方向极速射来,后头还缀着二十几道紧追不舍的身影。 那些人在屋顶、街角间纵跃,像一群被灯光惊醒的飞蛾,全奔着那流光而去。 那元婴巅峰修士也看见了,慌忙低声道。 “大哥,是夺签的那拨人!走!再晚就撞上了!” 化神修士眯眼望向那流光,脸上满是不甘,牙关咬了又松,最终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走。” 两人再不看何足道与洛幽冥一眼,转身一前一后,朝相反方向的暗巷里掠去,几个起落便融进夜色里,再寻不见半点踪迹。 何足道踉跄着又跑出十几步,才靠着一面墙壁停住,弯着腰,显然刚才那一击让他受了些伤。 他怀里那方宝印已灵光全无,显然那张黄符还在生效。 何足道正欲与洛幽冥离开,那原本掠向远处的那道流光却像生了眼睛一般,在夜空中陡然折返,不偏不倚,直直射入他面前的地面。 只听得嗤地一声轻响,一枚玉签已斜插在青石街面上,周身被朦胧灵光裹着,那光华不强,却像活的,缓缓流动。 签面写着什么,他看不真切,只觉那灵光之后似有极玄妙的纹路在轻轻跳动。 他伸手一拔,玉签入手微凉,表面那层光晕也跟着攀上他的指尖。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刺目的白光便从他身上轰然亮起,在夜中如平地多了一盏巨灯,将整条街照得通明。 何足道心头猛地一沉,抬眼四望,只见四面八方屋顶、街角、巷尾同时冒出数十道黑影,如闻腥而动的鸦群,正朝这边疾掠而来。 那二十多道身影,全是冲着玉签来的。 洛幽冥原本已准备朝另一条巷子脱身,看到何足道身上那道白光,脸色顿时变了。 她再不多看第二眼,转身便朝争先塔的方向狂奔。 这东西明显是个天大的麻烦,就算她拼了性命助何足道脱困,以她与这老狐狸之间那点交情,分不到半个子儿不说,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她可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那些追上来的人显然也没空管洛幽冥。 他们的眼珠子像被那白光钉住了似的,身形朝着何足道激射而来。 何足道自然也明白自己摊上事了。 他攥了攥那枚玉签,差点就要把它丢出去。 可就在他松手的瞬间,一股感应顺着签身钻入他识海,极轻,却异常清晰。 他忽然就懂了。 这玉签,只需单独占据一刻钟,便算真正有了归属。 他心头一定,指尖重新攥紧玉签,脚下猛地发力,朝洛幽冥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能拉上那女人,总好过一个人被满城疯狗追着咬。 第1301章三弃道人,索要玉签! 洛幽冥正跑着,忽听身后脚步逼近,回头一看,何足道顶着那道白光追来了。 她心里登时骂了一句,脚下又快了几分。 这老东西分明是要拉她下水。 她自然没有陪何足道玩命的义务。 “拦住他!” 一声厉喝从侧面屋顶炸响,紧跟着一道身影凌空跃下,竟是个佛宗修士。 他手中念珠往空中一抛,念珠迎风暴涨,每一颗都涨到数尺方圆,连成一圈,朝何足道当头罩去,带着呜呜风声。 何足道面色微变,手中拂尘横扫。 那拂尘扫出几缕银白细丝,正缠在念珠最下方两颗之间,硬生生把念珠扫偏了几寸。 念珠擦着他的肩头砸在地上,震得青石街面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他刚想从旁绕开,两道人影已一左一右挡在前头。 那是两名妖族,一个额上生着短角,一个双手还留着兽爪,身上气息沉厚,显然不是拦路问路的货色。 “交出玉签!” 那短角妖族低喝一声,也不废话,抬手便朝何足道胸口抓来。 这一抓快而狠,连空气都发出嗡的一声。 何足道身形急退,另一名妖族已从侧旁欺上,一爪朝他持签的右臂划去。 他只得一边以拂尘格挡,一边将玉签换到左手,脚下连退数步。 可那佛宗修士已来到了近前,和两个妖族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当中。 更远处,更多身影正翻过屋脊,朝这里逼近。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几道身影带着灵光在远处明灭。 何足道披着那身白光,像一头被群兽围在中央的白鹿。 他知道今晚躲不过去了。 这道玉签,是把双刃剑。 他想要保住,几乎没有可能。 那佛宗修士最先按捺不住。 他手中念珠已重新缩回腕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何足道左手那枚玉签。 他朝旁边两名妖族扫了一眼,忽然低声开口。 “各凭本事。” 那短角妖族与那爪形妖族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废话,身形同时前倾,便要一拥而上,将何足道先行重创,再各施手段抢夺玉签。 夜风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意压得沉了几分。 何足道攥紧玉签,将拂尘横在身前,已做好了随时舍弃玉签的准备。 就在三人即将扑出的刹那,一道狂风毫无征兆地从街尾卷来。 那风来得极野,像凭空生出来的狂龙,吹得满街沙石乱走。 四周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修士被吹得东倒西歪,有几个身形不稳的直接被掀翻在地。 那佛宗修士与两名妖族也只能勉强弓身站住,手臂挡在面前,眼睛都睁不开。 何足道更惨,他本就有伤在身,又被那白光映得浑身僵硬,脚下踉跄两下,便被狂风掀得跌坐在地。 他死死攥着玉签,任风吹得他衣袍猎猎翻飞。 十几息后,风声骤停。 满街沙尘缓缓沉落,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立在何足道跟前。 那是个穿着灰白道袍的青年模样的修士,面容清俊,眉目懒散,发丝只被风吹乱了鬓角两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风里走出来的一样。 “三弃道人?你出关了?” 那佛宗修士明显没料到会在这里撞上此人,语气里压着一层极浓的忌惮。 两名妖族显然也认得这人,都僵在原地,谁也没再往前一步。 三弃道人笑了笑,像没听出对方话里的防备似的,语气极为随和。 “夺签日,小道总得出来转转。道玄观的好处,总不能全让外人占去不是?” 他说得轻飘飘的,可那二十几个还站在后头的修士,却齐齐沉默了。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慢慢往后退,像怕走得慢了,便被这人记在眼里。 三弃道人这个名字,在争先城的夜晚,显然不是能轻易沾惹的。 “行。今日这支签,贫僧让给你。” 那佛宗修士倒也干脆,丢下一句场面话,身形一纵,便朝远处遁去,几个呼吸间已没了踪影。 两名妖族对望一眼,也知道今日讨不着好了,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三个领头的都退了,剩下那二十余人哪里还敢多留,顿时作鸟兽散,转眼便走了个干净。 长街上重新空旷下来,只剩夜风还在墙角呜呜地响。 三弃道人对此似乎毫不意外,毕竟这城里能与他正面交手的飞升修士绝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微微侧身,歪着头,把何足道上下打量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新飞升的?” 何足道此时已从地上爬起来,衣袍上沾满灰尘,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 他连忙拱手,语气极为诚恳。 “是。多谢道友出手,此情贫道铭记于心。” 他话说得漂亮,身子也弯得恰到好处,像极了个知恩图报的散修。 但那支签却被他攥的极紧,显然并不打算以此作为报酬。 三弃道人摆摆手,像听惯了这种客套话。 “感激就不必了。把签拿来。” 何足道脸色一僵,手指下意识地又紧了紧玉签。 “怎么?想和小道交手不成?” 三弃道人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看着何足道。 他虽然不屑对这种刚刚飞升的修士出手,但若是对方不识抬举,他也不介意教训一番。 何足道自然知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把那股不甘咽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左手,将玉签递了过去。 三弃道人抬手正要接,手指却停在半空,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偏了偏头。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何足道一怔,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问这个,但心头还是腾起了一丝希望,忙道。 “贫道何足道。” “何足道?” 三弃道人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何足道脸上又转了一圈。 “黄元凡界,下界领悟过空间法则。是你吧?” 何足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正是贫道。那道兄,这签…” 他话说得极快,生恐对方反悔。 可三弃道人只是忽然笑了起来,像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话。 “怎么?知道你的名字,小道便要把签给你?” 他一面说,一面已把那玉签轻巧地取走,随手挂在自己指间转了一圈。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美事。” 第1302章争书阁,法则古籍! 三弃道人说完,也不看何足道那骤然变白的脸色,只将玉签往自己储物戒中一收,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抛给何足道。 “这是小道的传讯玉简。” 三弃道人已转过身,朝远处另外一处亮着白光的方向望去。 “等你将体内灵力转化完毕,若还没死,便用这玉简联络我。” 他话音落下,人已朝街角行去。 只几步,身形便像融进了夜色里,再没回头。 何足道握着那枚传讯玉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玉签没了,脸面也没了。 可至少,这条命还在。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凉的玉简,慢慢收紧手指。 这争先城的水,确实不浅。 而他何足道,若想在这深水里活成个人物,恐怕还得再低上许多次头。 夜风还在吹,白光已远。 他定了定神,转身朝争先塔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必须尽快转化灵力,突破化神,方才能掌握自己的生死。 孟川这一夜几乎没有真正入眠。 屋外时有呼喝声、破空声与不知名的巨响传来,像有无数只巨手在夜空中反复撕扯。 他几次睁开眼,走到窗边,透过那极窄的缝隙朝外望。 远处的街巷不时亮起术法光芒,红的、青的、银白的,像被风吹散的火星。 有几次,他甚至看见几道身影从屋顶掠过,快得像鬼魅,仅几息功夫便脱离了神识范围。 这争先城的夜,确实十分热闹。 可他没有出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机缘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给有命拿的人准备的。 他初到此地,还没了解清楚情况,贸然去抢,只会把自己置于险地。 于是他重新坐回床上,将呼吸放得极缓,把丹田里那股沸腾了一日的混元之力一点点按回去,收在气海最深处,慢慢平复,慢慢沉淀。 他的混元之力已至瓶颈极限,再往前一步,便是化神。 可这一步要跨过,需要的不只是力量的堆叠,更是心境的圆满。 这一夜,外面天翻地覆,而他始终闭着眼,像把整座城都关在了窗扇之外。 他要在那场风声鹤唳的厮杀中,修炼出真正的静。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孟川便被一阵极轻的动静从入定中唤醒。 他仔细听了听,像是有人的袖摆擦过门板,又像是鞋底踩在了楼梯上。 他走到门旁,将门拉开一线。 门外廊道上,一道人影正从右首那间房里出来。 那人通身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下,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半截削瘦的下巴。 他听到孟川开门也不回头,脚步轻快,转眼便沿着楼梯下去了。 孟川没有上前打招呼,只静静地看着。 等那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尽头,他才重新合上房门,将屋里的禁制检查了一遍,这才走了出去。 清晨的争先城比夜里安静了不少,但街道上已随处可见盘膝而坐的修士。 他们或闭目调息,或五心向天,周身灵光忽明忽暗,像这城本身就是一块被无数人同时打磨的砺石。 空气里的灵气依旧浓郁,却比昨夜多了几分冷意。 孟川没在这些修士身边多留,只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疾不徐。 他昨日便发现,这城中超过三层的建筑都有些门道,他得先去转转。 约莫走了半炷香,他的目光被一座五层楼阁吸引。 那楼也是青瓦朱檐,与争时阁有几分相似,只是门前少了些森严气象。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写着三个字,争书阁。 孟川在门前站了站,左右看了看,便走了进去。 刚进门,一个守门的老者便从旁侧走出,面上表情淡淡的,只伸出一只手。 “五枚争先币,可在一层任意阅览。二层另算。” 孟川没有马上掏钱。 他抬眼朝一层打量过去。 这争书阁的一层占地颇广,两侧各排着十余个高大的木架,架上错落地放着一些玉简和古籍。 有的玉简被透明光罩笼着,显然不是凡品,有的古籍则就那么随意搁着,纸张已有些泛黄。 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分散在书架之间,或靠在柱旁默读,或盘坐在地,人手一册,谁也没有说话。 整间书阁里,只有极轻的翻页声和偶尔响起的呼吸声。 二层楼梯口另站着一名青袍修士,像尊门神般立在那里。 显然,二楼以上,又需另缴费用。 孟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眼下最缺的,恰恰是对这青霄界的了解。 下界与上界之间,如隔天堑,许多在下界奉为圭臬的东西,到了这里可能一文不值。 他需要这争书阁里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些最基础的记载。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五枚争先币,递给那守门老者。 老者收了钱,只朝旁边让了让。 孟川迈步入内,没有急着往深处去,而是从最靠门的一个木架看起。 架上的古籍与玉简都被分门别类地摆着,有的贴着标签,有的没有。 他随手取下一册,只翻了几页,便停住了。 那上头记的,竟是青霄界几处险地的简略地形,连何处常有妖兽出没,都写了几分。 虽不深入,但胜在全面。 孟川合上册子,放回原处,又去看下一册。 他看得很慢,也看得很杂。 从争先城的来历,到三大势力的分布,从青霄界的基本生存规矩,到几个下界飞升者常犯的错处。 凡是被他拿起的书,他都要看完,至少要记住其中那点有用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穷得叮当响,这些花五枚争先币换来的知识,若不能烙进脑子里,那才真叫浪费。 约莫一个时辰后,孟川在一卷颇为古朴的玉简里看到了一段记载。 那上头说,青霄界成道极难,所谓化神,只是修为的入室,真正实力远比不得一些入门法则之人。 之后便是关于青霄界对法则的品级划分,以及获取法则的捷径。 虽然后者讲的极为模糊,却也让孟川明白他为何能初步入门这金系法则。 孟川越看越慢,到后来,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第1303章玉简解惑,黑袍跟随! 孟川将这枚玉简从头读起,越读越慢。 这枚玉简上记载的内容,显然不是什么下界能接触到的东西。 通篇所讲,皆是青霄界对天地法则的品级划分与修行思路,言语简练,几乎无一字多余。 他盘膝坐于书架旁的蒲团上,将玉简贴在额前,神识沉入其中,一读便是大半个时辰。 玉简开篇便道,法则有上下之别。 所谓下品法则,即器物法则。 刀有刀道,剑有剑道,枪有枪理,棍有棍意。 此类法则依托于外部器物而成,是修士在极漫长岁月中将某一种兵器使到极致后,从千百万次挥斩中悟出的一丝道韵。 能踏入此门者,无一不是对其所持器物造诣极深之人。 那等人物,手中兵刃已与自身神魂相通,哪怕手中只握一柄凡铁,也能发挥出远超旁人的威能,且损耗极小,威力却大得惊人。 孟川看到这里,不由得想起下界那些剑修。 尤其燕青峰那具剑心圣体,若真能成长起来,怕便是此道的好苗子。 再往后,玉简便讲到了中品法则。 这一类法则,与修士自身所修的能量本属有关。 金、木、水、火、土,乃至冰系、阴寒、雷霆,皆属此列。 孟川看到金系二字时,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他先前在青霄云阶上所悟的,便是这中品法则。 玉简上说,中品法则的门槛远高过器物法则,因为器物是外物,修士还能借助刀剑之利反复打磨。 而中品法则的载体是修士本身,是天资与能量本源的底子,非大机缘、大悟性者难入其门。 但也不是全无捷径。 若修士能获得相关属性的天地至宝,或是自身具备某种特殊体质,便可大大缩短领悟法则的岁月。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体内那截金色骨骼,显然就是此类至宝,品阶之高,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吃透。 若是没有它,他绝无可能在云阶上那般轻易就摸到金系法则的门槛。 而柳青。 他忽然想起柳青的玄阴姹女体质。 玄阴属寒,又是天生的体质,正是这玉简中描述的特殊法则体质。 再加上玄姹之心与她融为一体,这门法则于她而言,几乎是半开半掩的门。 难怪裘老会为了一个柳青,放下接引使的身份,亲自送她出城,甚至不惜改动争时阁的规矩,替她要来那三百枚争先币。 这可不是什么心善,而是柳青的价值,已经大到了让一位接引使都愿意折腰的地步。 孟川压着心头那点复杂情绪,继续往后读。 玉简记载到上品法则时,篇幅陡然断了。 他本以为这玉简是被人为损毁,可细细看下去,才发现是撰写者自己便未再写。 最后只留了寥寥数行字,说上品法则的形态与归属,不便落于文字,自有天地印证。 孟川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只觉其中藏着极深的避讳。 那撰写者显然知晓些什么,却不敢写,不愿写,亦或是不能写。 玉简最末处,又补了一段与法则相关的话。 那上头说,法则的领悟,与修为高低并无必然干系。 便是在化神之上,炼虚、合体的大修士之中,真正能踏入法则门槛的人,也寥寥无几。 而这些人,战力往往远超同阶,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便是在青霄界三大势力的眼中,一个真正入了法则门槛的修士,比数十个只修修为的化神更有价值。 孟川将玉简从额前移开时,才发现外头的天光已比进来时亮了不少。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把玉简放回架上,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弹。 他此前只知自己运气好,在云阶上摸到了金系法则,如今方知这好字后头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可同时他也清楚,越是这样,盯上他的人就越多。 他不能只靠一截金骨和几分运气活着。 这青霄界,还远没到他能松懈的时候。 窗外的阳光斜斜打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道细细的光。 孟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肩颈,朝下一排书架走去。 孟川正在一排排书架中缓缓穿行。 这些玉简与古籍大多讲述的是青霄界的基本情况,风俗、地势、势力分布,乃至一些下界飞升者常犯的忌讳,内容虽杂,却胜在全面。 他心中清楚,真正对修行有用的东西,恐怕都在二层以上。 但他并不着急。 他来此才不过一日,连脚下的地都还未踩热。 与其急着上楼,不如先把这些最基础的东西看扎实了。 正当他准备从架上取下一本封面已磨损大半的古籍时,忽然感应到一道极轻的目光,正从角落里投来。 他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将神识极淡地分出一丝,朝那目光来处探去。 片刻后,他才转过头。 角落里,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修士正盘坐于地,手中摊着一册古籍,可那双眼睛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安静地打量着他。 孟川这回看清楚了。 那黑袍虽宽大,却遮不住那人的面孔。 那是个女子,左脸颊上有一片极明显的烧伤。 疤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皮肤皱缩,颜色暗红,像被什么极烈的东西舔过一口。 她的眼睛生得倒很干净,黑白分明,只是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过分的小心,像在林间被惊扰了太多次的鹿。 只是孟川进来时便已经扫视一周,分明没看到这女子。 而且她先前分明先一步离开小楼,如今又出现在这,难不成是跟踪自己? 孟川神识极轻地扫过,那女子竟是化神初期修为。 他心下略感诧异。 这等修为,在争先城里虽不稀奇,却也绝非垫底。 区区烧伤,修仙界中能治的灵药膏方多如牛毛,便是下界,也不至于治不好一张脸。 这女子为何要留着这伤? 是不愿治,还是伤势特殊治不了? 她跟随自己至此,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女子见孟川望来,又极快地低下头去,将目光重新落在古籍上,仿佛方才那一瞬的打量只是不经意。 孟川见状,略一思索,索性将古籍放回架上,转身朝那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第1304章金燕儿,跟踪之问! 孟川走得不快,脚步声也放得轻,像是怕惊着对方。 可那女子还是立刻察觉到了,连忙从地上站起,抱着书便要离开。 “聊聊?” 孟川先开了口。 他的语气并不热情,也谈不上冷淡,只像两个在书阁里碰见的人,随口问了一句。 那女子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神色间有几分迟疑。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拿那双眼睛看着孟川,像在判断什么。 过了几息,她才极轻地点了下头,说。 “那就聊聊。” 她一开口,孟川倒是有些意外。 那声音与她的眼睛很不一样。 并不清亮,也不柔和,反而有些沉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话尾还带着些生涩。 像是一个很久没有与人好好说过话的人,忽然要开口时,舌头都有些不知该怎么放。 孟川没去催她,只走到她原先待着的那个角落坐下。 那女子没有坐回原处,而是又往旁边挪了挪,与孟川之间隔出了几尺距离。 她始终站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孟川,像还不确定眼前这个人到底该不该信。 孟川自然明白这地方的人都极谨慎。 他抬手布下一道极小的隔音禁制,只将两人之间这点方寸罩住,才重新开口。 “在下孟川,不知阁下名讳?” 那女子静了几息,似乎在脑海里把名讳两个字翻了一遍,才吐出三个字。 “金燕儿。” 说完,她便闭上了嘴,没有回问孟川什么,也没有半点要与谁寒暄的意思。 孟川也不觉得奇怪。 这争先城里,像她这样把自己裹起来的人太多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往下追问,只朝她怀里那本古籍看了一眼,语气随意。 “你也来这找些书看?” 金燕儿嗯了一声,仍是极简单。 可这一声嗯后,她又似乎觉得自己答得太冷,便低低补了一句。 “这里一层的书,便宜。” 孟川忽然就笑了。 这话倒实在。 花五枚争先币,能在这一层泡上一整天,确实是这争先城里便宜的消遣了。 只是,这女人突然出现在这,恐怕不是为了消遣。 他这一笑,金燕儿像是有些无措,偏了偏头,将黑袍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留那双眼睛,仍从帽檐下头露出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视,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书阁里很静,只有远处极轻的翻页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孟川静静等待着这女子说明来意,他相信对方跟踪必然有她的意图。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孟川皱了皱眉,将背靠在身后的书架上,目光落在大厅里那些安静翻书的人身上。 金燕儿仍站在原地,像一尊裹着黑布的石像,只有时不时从兜帽下露出的目光证明她还醒着。 过了十余息,孟川终于收回了望向远处的视线。 他算看明白了,若自己不开口,这女子怕能在这站到闭阁都不会说一个字。 他转头看向金燕儿,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你来这争先城多久了?” 他先拣了个最浅的问,像往结冰的湖面上丢第一颗小石子。 金燕儿像早料到他会说话,只静了一瞬,便低低答道。 “十二年了。”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评价,只继续道。 “想必你今日到此应该不是为了消遣吧?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他问得轻,却问得直。 金燕儿的身子极轻微地僵了一下,嘴唇在兜帽下动了动,像有话在嘴边打架,却又不知该从哪里开头。 孟川等了几息,见她仍没有出声,便道。 “想说什么就说。若是再不说,孟某就先走一步了!” 这话不冷不热,却正好给了金燕儿一个台阶。 她若再不说,便是自己把路堵死了。 金燕儿又沉默了几息,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她话一出口,又急忙补了一句。 “我会给你足额报酬。” 似乎怕慢上一步,孟川就会拒绝。 “我?” 孟川抬手指了指自己,眉梢挑了挑。 他刚飞升不过一日,身上接引台的道蕴还没散尽。 一个在争先城活了十二年的人,不可能看不出他是个新来的。 让一个刚飞升的下界修士去帮忙,这听着实在有些滑稽。 他带着这点好笑看向金燕儿,眼里明显写着你在说笑。 “对,就是你。” 金燕儿像是没听出孟川话里的意思,很认真地又点了点头。 她本就不善言辞,说完这两个字后,嘴唇又轻轻抿住,像在脑子里翻找接下来该怎么解释。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道。 “你虽然刚飞升,可气息一点也不虚浮。你应该是在青霄云阶登上了更高阶,那时就把自己的灵力转化完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况且……” 后头的话却卡住了,像被什么堵在喉口,怎么也说不完整。 “况且我修为低下,又初来乍到,在这里没什么熟人,对你构不成威胁,是吧?” 孟川轻笑一声,替她说了出来。 他倒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女子有点意思。 嘴上说要请人帮忙,心里却早就把为什么找他想得明明白白。 只是她不会说话,越说越乱。 金燕儿被孟川这样直接点破,脸颊竟极轻地红了一下。 她飞快地垂下眼,将兜帽又往下扯了扯,几乎把半张脸都埋进阴影里,过了两息,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孟川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看着金燕儿,将她那点局促与窘迫尽收眼底。 这女子修为不低,却有求于一个新来的飞升者。 不过孟川倒也没太疑惑,这女子看起来就不善言辞,想来平日与人接触极少,没什么朋友。 加之这争先城大多数人心怀叵测,找上他一个刚飞升的修士倒也不算奇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下戒心,有的人极善伪装,说不定稍不留神就踏入此人设下的陷阱。 他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答不答应,得先看看是什么事。 若真如她所说,报酬合适,他眼下也确实需要些门路。 他得再听听,这忙,到底是个什么忙。 第1305章阴阳签,谈妥报酬! “你且说说看,究竟是何事?” 孟川没有急着应下,只将身子往墙边又靠了靠,摆出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 在这争先城里,什么话都得听三分留七分,尤其是这种自己找上门来的好事。 金燕儿闻言,没有马上开口。 她先抬起头,极快地将四周打量了一圈,像只刚出洞的鼠兔,待确认没人朝这边看后,才将手慢慢探入袖口。 她的动作很轻,也很谨慎,只将那袖口掀开一线,露出里面一片极淡的灵光。 孟川只朝那灵光里望了一眼,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虽然金燕儿极快地又将手缩了回去,可孟川看得真切,那东西他昨晚才见过,正是玉签。 只是不知是不是昨夜三道流光里的其中一支。 他不动声色,只将目光重新落回金燕儿脸上,等她先开口。 金燕儿把袖口重新拢好,像做完一件极见不得光的事。 她吸了一口气,才低声道。 “昨天是夺签日。我运气还算不错,抢到了其中一支。只是可惜…这支是阴阳签,不是单人能成的事。” 她说话时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凑近了才能听清。 孟川仍旧半倚着墙,面上不显,心里却起了疑惑。 他原以为那签筒飞出的玉签是某种秘宝,却不想听她这么一说,倒像是什么宗门发布的差事。 他略一沉吟,问。 “什么是夺签日?阴阳签又是什么?” 金燕儿知晓孟川刚刚飞升,自然不理解这其中隐秘。 她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才慢慢解释。 “夺签日,是道玄观每隔一段时间颁布任务的日子。那签筒会飞出玉签,谁能抢到,谁就能得到道玄观的任务,完成签上的事,便能去道玄楼换取报酬。小灵山和妖族那边,也有类似的日子,只是日期和名目不同。” 她顿了顿,又补道。 “这阴阳签,便是需要多人合力才能完成。两人也行,多人也行,唯独一个人不行。” 孟川听完,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只道。 “那玉签,能否让孟某看看?” 金燕儿这次没有立刻答话。 她双手在袖中绞了绞,犹豫了足有三四息。 她知道这玉签宝贵,轻易不好示人。 可她又想,昨晚一刻钟已过,签已与她的神魂气息捆死,旁人就真拿走了也用不了。 这样一想,她才慢慢挪到孟川身旁,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坐下,将玉签从袖中取出,极小心地递了过去。 孟川接过。 玉签入手极轻,表面那层灵光已比昨夜黯了许多,倒像认了主后便不再那般张扬。 他低头一看,签上刻的字密密麻麻,却十分清楚。 最上头是一行略大的字。 “阴阳签·第七签,中平,将相和。” 下面则刻着四句七言诗,字字古朴,似有极浅的灵韵流动。 孟川逐字看过去,越看越慢。 四句诗写的是。 “两仪初分阴阳判,独木难撑半边天。龙行无雨空腾雾,凤舞失偶不成仙。青锋三尺须配鞘,玉璧连城合为全。若得同心共一契,可开金石可通泉。” 这签文的意思倒不算晦涩。 讲的无非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万事需有人相合,方得大成。 若非要独自硬扛,便如龙行无雨、凤失其偶,纵有冲天之姿,也终究落不了地。 孟川翻了翻玉签,没再见其他多余字句,这才将它递还给金燕儿。 “所以,这签上所说,究竟是何事?” 他问得直接。 诗他看得懂,意思也猜得到,可诗是诗,事是事,两码子事。 金燕儿将玉签重新收好,才道。 “签上不会写明。所有拿到玉签的人,都需在一月之内前往道玄楼,到了那里,才会由道长亲自告诉你具体事由。” 孟川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是什么凶险,就要与人应下。 这买卖,怎么看都像在雾里走路,一脚深一脚浅,说不定下一步就是悬崖。 他生性谨慎,自然不喜欢这种没头没尾的承诺。 金燕儿见孟川皱眉,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怕孟川起身就走,忙道。 “此事若你应下,最后若是不成,我也愿奉上一百枚争先币。若是成了…” 她顿了顿,像在肉痛。 “好处自然由我独占,但除先前那一百枚外,我再额外补偿你两百枚争先币。” 说罢,她定定地望着孟川,眼神里带着点极不熟练的期盼。 这条件于她而言,显然已不算小数目了。 孟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伸出手指,在膝盖上极轻地叩了叩,才问。 “那此事若真成了,最终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 金燕儿摇头,像被问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拿到玉签。以前那些得了签的人,谁又肯把好处说出来?只听说,有获得大量争先币的,也有得了灵材功法一步登天的。具体能得什么,只有完成后方才知晓。” 她这话说得极坦诚,反倒让孟川挑不出毛病。 孟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孟某可以暂且应下。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此事成了,好处只有一件,自然归你,孟某只取说好的三百枚争先币。可若好处不止一件,我也要分上一份。” 他停下话头,看着金燕儿的眼睛。 “别怪孟某计较,这毕竟是拿命去赌的事。没道理好处你全拿,风险我俩同担。” 金燕儿听完,没有立刻答应。 她垂下眼帘,像在算一笔极难算的账。 她坐得笔直,可双手却不自觉地绞着那截袖口。 过了好半晌,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好。就按你说的办。若明日你还有意,我会去寻你,一同前往道玄楼。” 孟川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缓缓站起身,朝金燕儿拱了拱手。 “那就明日见。” 金燕儿嗯了一声,也站起来,重新把兜帽往下压了压,走出了争书阁。 孟川没有着急离开。 这桩买卖虽然应了,可他心里清楚,明日到了那道玄楼,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是好是坏,是生是死,都得等到了那头才知晓。 他紧了紧袖口,转身朝书架走去。 必须抓紧时间了解青霄界。 尤其在这争先城里,所有的门道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 他不过才来两日,便已学会了在每一寸地方,都要先看三分。 明天也是一样。 第1306章初步了解,化形之别! 孟川在争书阁里待了整整一日,直到天色渐暗,阁内掌起灵灯,外头响起一声催促离场的钟鸣,他才将手中最后一卷古籍放回架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这一日,他看得极杂,也看得极多。 先前关于青霄界他并不太了解,如今坐在这争书阁中,一页一页翻过去,倒真让他将这方陌生天地看清楚了几分。 原来,青霄界的宗门格局与黄元凡界截然相反。 下界宗门林立,别说是那些传承悠久的大宗,便是偏僻山野里,也有许多小门小派。 散修倒也不少,但终究势弱,夹在宗门之间,想求一份资源都要看人脸色。 而这青霄界,宗门却少得出奇。 以道玄三域来说,统共也只有六个宗门。 真正执掌道玄三域话语权的,便只有那一个——道玄观。 剩下的五个宗门,虽也不弱,却招收弟子不多,门规极严,寻常修士想进去,难如登天。 孟川看到其中一卷玉简上说,这五个宗门招收下界飞升修士的主要途径,便在这争先城。 争先城名为城,实则是座大筛子。 无数个从各个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在这里比拼、厮杀、生存,一点一点地积攒名望。 你越强,表现得越亮眼,被那些宗门派驻在城中的眼线看中的机会便越大。 若只是老老实实待在房里修炼,不与人争,不露锋芒,哪怕待满五十年,也不过是这城里默默无闻的一个过客。 所以他先前所想并不全对。 这里的人不单单是为了活命才争,很多人是故意在争。 他们的每一次出手、每一场比斗,都是在向那些看不见的眼睛递出自己的名帖。 争先城,本质就是各大势力挑选弟子的斗兽场。 只有你足够出色,才有可能争到一线出头的先机! 至于那些古籍玉简,内容就更为驳杂了。 孟川看了整整一日,从法宝到丹药,从术法到阵法,这争书阁一层里竟都有相应的品阶划分与基础讲解。 下界里被各宗藏着掖着的四阶阵法图录、四阶丹药方子、极品法宝的锻造之法,到了这里,竟如同寻常物什一般,分门别类地摆在木架上,任人随意翻看。 虽说明面上都只作基础介绍,并不涉及核心内容,可光是那些目录与分类,就已让孟川大开眼界。 当然,孟川最关注的,还是有关灵草的部分。 青霄界的灵草种类繁多,尤其是那些五阶灵草,对他不老长青体的提升尤为重要! 除此之外,阁里还有几十枚专门讲解妖族图录与天赋神通的玉简,将各类妖族的血脉、习性、天赋优劣写得颇为详尽。 而最让孟川震惊的是,关于妖兽的化形之法。 从下界飞升而来的本就不止人族一脉,他一路行来,便已见过几个身带妖纹、头生短角的化形妖修。 而这几枚玉简,便是专门给那些初入青霄界的飞升者讲妖兽化形之事的,内容极为详实。 他将其中一枚讲化形的玉简读完,才明白这化形也分三六九等,并非到了五阶便能一概而论。 玉简上将化形大致归为三种。 第一种,被称作伪化形。 妖兽到了五阶之后,除了某些血脉天赋极低或极高的异数,大多都能选择化为人形。 这种化形最容易,也最浅薄。 说穿了,不过是披了一层人皮,表面看着像人,骨子里还是妖。 妖丹仍在丹田,经脉也仍是兽类结构,只是多了一副人的壳子。 好处自然也有,不再只靠着血肉之躯自发的妖元吐纳,而是可以像模像样地修炼些妖族功法,提升些修炼速度。 可坏处同样明显。 这伪化形非但不能增强实力,反倒还会因为身躯受到压制。 真到与人动手时,想发挥全部本事,还得老老实实现出本体才行。 第二种化形,则要凶险得多。 玉简上说,这法子是以妖族化形池化形。 说是化形,其实本质并不在化形二字,而是借化形池之力彻底激活天赋血脉。 化为人形,不过是血肉重塑时顺带得来的好处。 可这血池不是谁都能进的,成与不成,全看血脉纯度。 若是血脉不够纯粹,承受不住血池中狂暴力量的冲击,轻则当场身死,重则虽能熬过,却有三到五成的可能沦为丧失神智的怪物,自此与未开灵智的妖兽无异。 可一旦成功,好处也极大。 血脉觉醒,天赋神通大幅度增强,化形之后几乎与人族无异,连妖气都能藏得丝毫不露。 修行妖族功法事半功倍,还能以人身施展兽族秘法。 孟川看到此处,不自觉又想到了青绒头顶那根独角。 那万法归寂的神通若是通过化形池觉醒,该是何等景象。 将来说不得得找机会带青绒与蚀空冥蛉去往化形池觉醒血脉一遭。 而第三种,便是吞服化形草,引动化形天劫。 这法子最是刚烈,也最是凶险。 服下化形草后,天道便会降下化形天劫。 若能将天劫渡过,天道之力便会替这妖兽重塑根基,从此修炼天资大涨,不但能以人身完美施展本命神通与秘法,还能如人族修士一般修行人族功法。 妖气可随心收敛,资质堪比顶尖的人族天骄。 只是天道从不白给好处。 每一次天劫,都对应一次血肉骨骼的重塑。 五道天劫落下,便等若被活活拆碎五次,再重新拼起五次。 渡不过,便是魂飞魄散,妖丹碎裂,连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孟川将这三种化形之法反复比对了几遍,心中已然有数。 他识海的戒指空间还静静躺着一株化形草。 他原以为化形草只是助妖兽化形之物,如今看了这玉简方知,自己这株化形草的价值,恐怕还远在先前预估之上。 若真能让青绒渡过天劫,以那小家伙的天赋,将来在这青霄界,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头。 只是天劫凶险,五劫五次重塑,青绒若心智不坚,怕是熬不住。 好在化形草还有一段时间方才成熟,倒是不太着急。 第1307章应约前往,道玄观云! 这争书阁一层,有一样东西,孟川一枚都没找见。 术法、秘法神通以及修行功法,这些下界修士最渴求的东西,在这里却像是被特意抽走了一般。 他连一个字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看样子,真正有用的东西,还得往楼上走。 他如今兜里争先币虽多,但也不太着急前往上层。 出了争书阁,夜风扑面而来。 街上的修士比白日又少了许多,偶有几个从巷口一闪而没,像在躲着什么。 孟川脚步不停,沿着来路往住处走。 他刻意将气息收敛到最低,走得也不快,让自己隐在这片灰蒙蒙的街景里。 等到了那栋三层小楼前,他抬头望了望,又下意识地朝三楼金燕儿的房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紧闭着,窗缝里没有一丝光,也没有半点声息,像从来没人住过。 这女人果然谨慎,若非自己刚刚飞升,恐怕她也不会找上门来。 孟川没有多看,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门,闪身而入,又反手将禁制重新合上。 屋内还是昨日离开时的模样,桌椅依旧,床铺依旧,只是空气里的木香又淡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小缝,朝外头望了几息。 夜色不深,远处偶尔有遁光划过,也有几盏灵灯在低处摇晃。 孟川收回视线,在屋内静静站了会儿,才盘膝坐到床上,闭目调息。 明日还要与金燕儿同去道玄楼。 那阴阳签的事,还不知是福是祸,他得养足了精神。 第二日天刚亮,孟川仍盘坐在床榻上,一宿的调息让他气血平顺,精神也恢复得极好。 那窗纸外透进来的光还不算太亮,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极淡的灵气在屋内无声流转。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叩响。 那敲门声不重,只三下,像是用指尖极轻地扣在门板上,连回音都显得拘谨。 “谁?” 孟川虽然隐隐猜到了门外之人,为求保险还是出声询问。 然而门外没有人开口回应。 孟川皱了皱眉头,没有急着起身。 他先分出一缕神识,朝门外探去。 待看清那抹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后,他才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前,将禁制撤了,拉开房门。 金燕儿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与昨日一样,将大半张脸都掩在兜帽下。 见孟川开门,她只抬起眼,极短地看了一下,说。 “去吗?” 两个字,轻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却把反悔的余地留给了他。 孟川迎着她的目光,没有犹豫,只点了一下头。 “走。” 他回身将房门合上,又用身份玉牌把禁制重新封好,这才跟上金燕儿的脚步。 她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很急,像早就习惯了不回头。 孟川也走得不慢,始终落后她两三个台阶。 两人谁也没说话,一前一后,踩在还有些冷清的街道上。 清晨的争先城还没完全醒透,街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彻夜修炼的修士靠在墙根吐纳。 至于其余白日里在街道修炼的人,想来还没从躲藏的地点出来。 天边刚泛起一点白,风里还带着昨夜的寒气。 孟川望着金燕儿的背影,心头也在暗暗估量。 这个女子昨夜能在那么多人里抢下一支玉签,而且全身而退,这份本事,可绝不是寻常化神初期能有的。 毕竟光从他楼前经过的修士,怕是都不止二十来人。 虽然不清楚金燕儿的具体手段,但至少此人保命的能力绝对不差。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走到道玄楼前。 金燕儿这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像在提醒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孟川没说话,只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便从她身旁走过,率先踏进了道玄楼。 金燕儿在门口站了一息,才跟了上去。 清晨的道玄楼还静,柜台后只点着一盏灵灯,光线昏黄。 那个昨日给他们登记过的年轻道士正歪着头打盹,听到脚步声,倒比谁都快地睁开了眼。 他目光在孟川身上一停,显然认出了他,面上竟浮出几分笑意。 “小友,这么早到道玄楼,所为何事?” 孟川朝那道士略一拱手,也不答话,只侧身让了让,将身后的金燕儿露了出来。 金燕儿便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签,极小心地放到柜台上。 那道士伸手将玉签拈起,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借着灯又照了照,才重新放下来,神情也端正了几分。 “还请绑定玉签之人,交出身份玉牌,方便核实。” 金燕儿没有多话,从怀里摸出自己的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那道士将玉签与玉牌并在一处,以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灵光从玉牌上亮起,在签身上绕了一圈,又缩了回去。 他这才点点头,将玉牌还给金燕儿,面上多了些郑重。 “身份确认无误。不过此签是阴阳签,需多人合作方能成事。你选定之人,可是这位小友?” 他说着,指了指孟川。 金燕儿没看孟川,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是。” 那道士又看向孟川,脸上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小友初来乍到,便能有此机缘,倒是福源深厚。” 孟川淡淡一笑,不卑不亢地回道。 “道长谬赞。不知现下该如何开始?” 那道士没有立刻答话,只侧头朝旁边另一个道士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些的道士会意,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随我来。” 说罢,便当先朝楼梯口走去。 孟川与金燕儿对视一眼,也没多问,只跟在后头。 那道士带着他们一路往上,木梯极窄,每踩一级都有极轻的吱呀声。 上了三楼后,他领着两人停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前。 那房门与别处不同,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头刻着四个字。 道玄观云。 “两位,请先进入稍候。贫道去请楼主,随后便来。” 那道士转过身,对两人一礼,也不等回应,便匆匆朝更高的楼层去了。 第1308章阴阳问解,神魂入图! 孟川与金燕儿站在门口,谁也没有先动。 过了几息,金燕儿才低声道。 “进吧。” 孟川点点头,伸手推开房门。 门没有锁,一推便开。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陈设也极简单,一张矮几,几把木椅,靠墙处还悬着一幅极淡的山水画,画上云雾缭绕,似有灵鹤掠过。 屋内没有窗,只顶上嵌着几枚拳头大的明珠,将整间屋子照得柔和而明亮。 孟川走到靠里的一张椅子旁坐下,金燕儿则选了靠门的位置,仍与他保持着几分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空气中浮着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些纸墨的气息。 孟川闭上眼,将呼吸放得极缓。 他隐约觉得,这间屋子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那幅画、那几枚明珠,甚至这屋里的灵气走向,都像是被人刻意排布过的。 他正在心里默默记着这些,忽然听见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比方才那道士还轻,像踩在云上。 孟川睁开眼,看向门口。 金燕儿也已抬起头,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缩进了袖中。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灰白道袍的中年道人出现在门口。他面容清癯,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得整整齐齐,双眼细长,却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精明。 他朝屋里两人扫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孟川身上,微微一笑。 “倒是有趣。一支阴阳签,竟找了个刚飞升的小家伙。” 他说这话时,已缓步走进屋来,袍角不带一丝风。 孟川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金燕儿也不作声。 那中年道人似乎早料到会这样,也不在意,自顾自在矮几后头盘膝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签。 那中年道士将玉签轻放在矮几中央,他抬起头,目光在孟川与金燕儿之间缓缓扫过,像在打量两枚尚未落定的棋子。 屋中极静,只有顶上明珠的光缓慢地流淌。 “在说正事之前,贫道倒想先听听,二位对这支签,有何看法。” 他微微一笑,像极了一位先生在考较学生的功课。 金燕儿没有动,也没有抢先开口。 她看了孟川一眼,又像怕被人当作不配合,过了几息,才低声道。 “签文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做不做得成,全看两人能不能同心。” 她说话很慢,用词也简,声音又轻,像把每一个字都称过分量。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去,没再多吐半个字。 孟川等那点余音散尽,才接道。 “孟某倒是觉得,这签的关键不在同,而在合。签文里所谓龙行无雨、凤舞失偶,说的不是谁强谁弱,而是各有所缺。正因为各有所缺,才需彼此补足。若只是表面上同心,遇事却各怀心思,那终究还是独木难支。” 他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早已想透的事。 那中年道士听完,微微颔首,脸上仍挂着那抹不浅不淡的笑。 “知道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这道理,你们日后便会明白。” 他说完,也不等二人回应,只将那玉签拿起,在指尖极轻地一翻,话锋陡转。 “那你们可知道,这支签,对你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两人皆是一怔。 那道士也没打算让他们答,只是自顾自地又说了下去,语声不重,却一句句都像砸在人心上。 “是通天的机缘。此签试炼的最终完成之人,便能入道玄观的视野。固然只是有了那一线可能,未必真能接到观中邀请,可这可能二字,已是多少散修、飞升者拿命都换不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退一步说,即便最终那人没被观中看中,也可选择地阶功法、秘术,以及一笔丰厚的争先币,作为此次试炼的奖赏。” 孟川的呼吸滞了半拍。 地阶功法、秘术,他自然知晓,昨日里在争书阁他便了解了功法秘术的品阶。 功法共分为天地玄黄四阶,地阶功法亦是青霄界难得的上好功法,更别提那入道玄观的一线可能。 这分量,已远远超出了他先前的预估。 金燕儿的身子也极不明显地颤了一下,宽大的黑袍下,她似乎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两人几乎同时抬眼,目光在半空极短地撞在一起。 只这么一瞬,孟川便从金燕儿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惊愕之后迅速升起的、极隐蔽的警惕。 他的心跳重了起来,却非因机缘,而是因这签文背后的规则。 只有最终完成之人,才有资格去争那奖励。 那眼前这唯一能同行的伙伴,便可能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变成对手。 他抿紧了唇。 金燕儿也飞快地别开了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玉签,那玉签明明就是她的,为什么到最后还要与外人争夺。 那中年道士将二人这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极轻地笑了一下,像看见了极满意的一出开场。 他没再继续多说,只抬手一弹,那枚玉签便脱手飞出,滴溜溜地悬到了墙边那幅山水画前。 画中原本只是云雾山川,此刻却像是被那玉简投进了一粒石子,波纹漾开,渐渐在画中央浮现出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鱼。 鱼眼黑白分明,像两扇正欲张开的门。 “神识探入。莫要抗拒。” 道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几分不容违逆的威严。 孟川与金燕儿对望一眼,都知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他率先散开神识,朝那阴阳鱼探去。 只觉一股极大的吸力涌来,他整个神魂都像被从肉身中轻轻提起,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彻底黑了下来。 再睁眼时,孟川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白的圆形光里。 光不强,却刚好将他一个人照得轮廓分明。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黑得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像被整片天地遗弃在了这里。 他下意识地放出神识,却如泥牛入海,探不出半寸。 而金燕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回过头,来路已消,只剩脚下方寸白地。 黑白之间,只剩下他一人。 第1309章阴阳双鱼,玉签显露! 孟川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那道白圈中央,像一块被投入墨池却不急着下沉的石子,先将自己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神魂被拉入这片空间时,他曾以为是类似当年在天玄宗被登仙路吸入时那般的经历。 那时他修为尚浅,进入的是一方纯粹以法宝构筑的空间,肉身与体能灵力都留在外界。 但这次不同。 他在这里,却感觉自己连肉身都带来了。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握。 拳锋间混元之力如溪流般淌过,经脉仍是他熟悉的那套运行路线,连丹田里元婴盘坐的姿态都分毫未变。 储物戒指就在指上,识海的戒指空间也可勾连。 他甚至能感应到躺在灵圃里睡觉的青绒,还有守在灵圃边的几株灵草。 那种血与骨皆在的丰盈感,分明是一具真正存在的肉身。 可孟川也清楚,自己方才分明是被那幅山水画吞进来的。 这种如真似幻的感觉,他一时还分不清是真是假。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眼前这具身体,与外界几乎一模一样。 这让他对青霄界手段的认知,又提升了一截! 他放下手,缓缓打量起四周。 那白色光圈之外,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种黑不是寻常的夜色,黑得没有一丝层次,没有一丝反光,像整片天地都被一口吞进了墨里。 所有的黑都停在白圈之外,被那圈光抵得纹丝不动。 两股力量像是对峙一般,谁也不越雷池一步。 孟川没有轻举妄动。 他在这方寸间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只把呼吸放得极轻极浅,像在等这空间先露出破绽。 他这些年闯过的秘境、幻阵、空间夹层不知凡几,越是这种表面平静到诡异的地方,越是不能先动。 动了,往往就是死。 而在另一方,金燕儿也正经历着与孟川完全相反的一幕。 她站在一片漆黑的圆地中央,四周尽是白色的光。 那白光并不刺目,反而柔和得像被晨雾裹着的月光。 可就是这等温和的白,也像活物一般逼到了黑圈之外,停得极稳,不越分毫。 两种截然相反的世界,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分得清清楚楚。 金燕儿早在那白光亮起时,便已将本命法宝唤了出来。 那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只极小的鸾鸟,鸟嘴微张,似在无声啼鸣。 她将玉簪紧紧攥在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透了出来。 与孟川不同,她不习惯等。 她的谨慎,是两百年鼠兔般日子磨出来的警觉,不是按兵不动的定力。 这地方太静,静得让她心头发慌。 她的呼吸压得极低,可耳中全是自己心跳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忽然从远处冲天而起。 那光并不如何刺眼,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把满目白光都刺破了一个窟窿。 孟川与金燕儿同时抬头,目光穿过各自周遭不同的颜色,锁住了那枚被青光包裹着的东西。 那是阴阳签。 就悬在数百丈外,不高不低,像一枚定在虚空中的古老令箭。 两人虽看不见彼此,却都看得见它。 金燕儿几乎在看清那枚玉签的瞬间,心便咯噔一下。 她懂了。 不管这地方是什么,这枚签在这里再次出现,绝不会只是给她们看看。 那青光亮起的方向,想来就是这方诡异天地的出口,也是她们这些被卷进来的人唯一该去的方向。 她没再犹豫,手腕一抖,玉簪已脱手而出。 那玉簪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线,簪头那鸾鸟忽然亮起,喷吐出一股炽热至极的火焰。 火焰迎风便涨,眨眼间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焰流,狠狠地撞在了通往阴阳签方向的白光上。 嗤啦一声,那如雾似墙的白光竟真被那股火焰灼出了一条路。 道路极窄,不过十余丈长,像被烧红的刀在雪地里划出的一道口子。 而就在这条路出现的同一瞬,金燕儿脚下的黑圈忽然动了。 它像有了灵性一般,沿着那被烧出的路径,向前猛地扩张了十余丈。 黑圈之外的白光倒灌而回,像被惊醒的巨兽,试图重新封死这条缝隙。 金燕儿没有丝毫迟疑,纵身便向那条新辟出的路上跃去。 她的身形在黑白交界间显得极快,黑影一晃,已落在新的黑色范围里。 玉簪回旋,再次喷出火焰,继续向前开路。 她走得不快,却极为果断,像一头在雪原里用体温为自己融出道路的小兽,一点一点,朝着那枚阴阳签靠近。 只要拿到这支签,她便能获取想要的东西! 而孟川这头,仍立在原地,望着那枚阴阳签,眉头微蹙。 他没有动,是因为他还在想。 那阴阳签出现得太巧,像故意摆出来给两人看的。 他一时间捉摸不清这空间的意图,便不愿贸然踏出第一步。 可这片空间却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 他只觉周遭原本与白圈对峙的黑暗,忽然动了。 那黑暗像被什么东西从后头推了一把,原本纹丝不动的边界开始朝白圈这边一寸寸侵压过来。 白圈在缩小。 那圈光向内缩得极慢,却很均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从四面八方慢慢收紧这条唯一的生路。 同时,一股极致的冰寒从黑暗中透了出来。 那寒意极深,不似寻常冰雪,只贴着皮肤冻人。 它像是从人的骨头缝里、从神魂的间隙里钻进来。 冷得孟川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种冷,不是下界寒潭能比,甚至比当年柳青施展极寒灵力时还要彻骨几分。 冷得他几乎在一瞬间便明白了。 这不是幻境。 这方空间的杀机,是真能杀人的。 孟川深吸一口气,将混元之力在体内急转了三个小周天。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寒冷才被一点点驱散。 可白圈仍在缩小,那冷意也还在,像一张越张越大的嘴,正一点一点朝他围拢过来。 他抬起头,又望了一眼那枚青光中的阴阳签。 四面八方都是黑,只有那道青光,是这无垠暗处里唯一的方向。 第1310章阴阳互生,双方内耗! 孟川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这片诡异天地根本不容人多想。 他脚下白圈已不足一丈方圆,周遭的黑暗仍如活物般蠕蠕逼来。 那种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的冷意,已不再只是让人发抖的程度了。 每一缕寒气都像细小的冰蛇,沿着他的脚踝、膝盖、腰腹一路向上,往他经脉最深处钻,像要把他从里到外冻成一块死物。 孟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都重了几分,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极淡的白雾。 要活着,就只能保下脚下的白圈。 保不下,便是死。 他不再迟疑,抬起右掌,催动丹田里的混元之力,将那股沉寂在体内许久的净煞血焰勾了出来。 纯白的火焰自他掌心喷涌而出,如一条白龙,猛地扑向四周的黑。 那黑色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触即退,嗤嗤作响,被血焰大片大片地焚成虚无。 那股阴冷也在这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孟川只觉呼吸都顺了不少。 他不敢停。 血焰在掌中化作数道火流,以他为中心,朝着前方与左右各自烧去。 火光过处,脚底的白光便顺着新空出来的地面扩展而去,像干裂了许久的湖床遇上了融雪,一点点重新铺开。 孟川没有移动半步,只拼命将火焰往外送。 白圈在扩张,一丈,两丈,三丈。待白圈涨到快十丈时,他才终于觉得周围的气温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那黑气被血焰烧了又退,退了又围,像是极不甘心,却又真有些忌惮这纯白火焰。 他正要继续往前,忽地,脚下的白光顿住了。 不是他的错觉。 那白光在某一刻像被什么从前方硬生生按住了。 黑气不再后退,反而像受了一股无形之力的鼓动,骤然凝实了许多。 那寒意也跟着变了味。 不再只是寻常的冷,而是多了一股沉沉的压,像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墙从白光外头同时推了进来。 那净煞血焰还烧着,却已不如方才那般势如破竹。 黑气被烧散后,竟开始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填补,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没完没了。 孟川瞳孔微缩,这黑气比方才更凶了。 而另一头,金燕儿那本已逐渐得势的局面,也在一瞬之间急转直下。 她以玉簪开道,赤色火焰连烧了二十余丈。 那白光被火焰侵蚀,节节后退。 她脚下的黑圈不断扩张,一路向着阴阳签的方向逼近。 她知道此刻不能停,也停不得。 虽然她并未看清这空间的全貌,但那股在前方隐隐透来的牵引感,与周遭环境里越来越安定的气息,都告诉她,方向没有错。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玉簪上那小小的鸾鸟张着嘴,反复喷吐出炽热的火线,将前路一寸寸照亮。 可就在她准备再进一步时,那白光却像忽然被人注进了一道强横至极的能量,猛地反扑了回来。 原本被黑暗占据的地界,成片成片地被那白光重新吞没。 白光比方才更浓,更亮,也更烫了。 那股炽热几乎在一瞬间就透过她的护体灵光与厚重黑袍,直直烙到她的皮肤上。 金燕儿只觉得脸上一阵刺痛,像是被一盆滚油贴面泼来。 她呼吸一窒,整个人被逼得向后退去,脚下黑圈一缩再缩,几乎被压回了五丈之内。 她不信邪。 这白光先前分明一直被她压着打,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 她猛地一咬牙,将手里玉簪往上一抛,双手连掐法诀。 那玉簪嗡的一声,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三丈来长,像一根烧红了的玉柱。 鸾鸟自簪头飞出,绕着她盘旋一圈,张嘴便是一道比先前粗了数倍的赤红火柱。 那火柱重重轰在前方白光之上,发出一声低沉到骨子里的闷响。 白光被轰得向后一缩,像被人一拳捣进腹中。 可仅仅半息之后,那白光竟又以更猛烈的姿态卷了回来,整片白光如被激怒的海潮,排山倒海般朝她压来。 那股热浪比之前更烈,像连空气都烧了起来。 金燕儿额上、颈后、手心全在冒汗,那件黑袍被热浪一冲,都隐隐发出焦味。 而在白圈另一头,孟川只觉黑气的反扑又强了几分。 那净煞血焰虽仍能焚去部分黑气,却越来越吃力了。 黑气不再是一味退缩,而是会主动绕着火流走,从两翼和后方慢慢围拢,几次都擦着他的白圈边缘往里渗。 那种冷热交替的感觉像在撕扯他全身。 他不得不催动更多混元之力去维持血焰,丹田里的力量像破了口子的水袋,正以极快的速度流走。 这两处战场,本就在同一张图上。 孟川每在黑暗中烧出一寸白,便是金燕儿那头的白光更凶上一寸。 金燕儿每在黑里压出一分,孟川这头的黑气就更重一分。 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像被一层最深的黑与白隔成了两个互不知晓的世界。 他们谁也看不见谁,只觉得自己这头的危险忽然变了性,再不敢有半点松懈。 于是孟川更狠地烧,金燕儿更拼地扑。 一白一黑,在这方阴阳未分的图卷里,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一脚深,一脚浅,越陷越深。 那枚阴阳签仍悬在中央,青光幽幽,像在等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来。 可它只是静静悬着,不言不语。 下方黑暗与白光互相倾轧,已乱得像一锅沸水。 孟川不知道,他每扩张一寸,那女子的性命就更险上一分。 金燕儿更不知道,她每推进一尺,孟川便离死更近一步。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在逃命,却都不知,自己的活路,正将对方一点一点地逼死。 这,才是阴阳签最狠的地方。 不是黑白分明,不是生死相搏,而是让两个本该携手的人,在彼此不知晓的情况下,将对方朝死地里越逼越近。 可此刻,他们还什么都不清楚。 他们只看见自己脚下的活命地界在不断变化,只感到这方空间像发了疯,不肯给他们半条活路。 于是,一个烧得更烈,一个扑得更急。 阴阳图里,一场无人知晓的内耗,还在继续。 第1311章破局之法,三弃换签! 道玄观云室内,那名青袍的年轻道士不知何时已折了回来。 他没有出声,只轻手轻脚地走到中年道士身侧,手中多了一册薄薄的青皮簿子,砚里蘸着极细的灵墨,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边那幅山水画,低头在册上记些什么。 那画中此时已不再是山峦云雾了。 山水褪尽之后,整面画幅都化作了一方极清晰的阴阳图案。 黑白两色如两条纠缠的鱼,在画面中缓缓转动。 而那片黑里,藏着孟川,那片白中,困着金燕儿。 从画外看去,一切再分明不过。 孟川那头的白色已占据了十数丈方圆,正一点点向外推进。 而金燕儿那头的黑,仅剩下五丈不到,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收缩。 那白还在涨,黑还在缩,像有人在画中捏着一只无形的笔,正一点一点地朝那黑鱼抹去。 “倒是没想到。” 那中年道士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大的白上,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兴致。 “这刚刚飞升的小子竟有这般能耐,能把修为更高的金燕儿逼得喘不过气。” 他说这话时,面上仍挂着那点浅笑,像看见两尾鱼在自家池中相争,胜者是谁,反倒不急着下注。 “对了,这小子叫什么来着,青霄云阶上了多少阶?” 那青年道士闻言,忙将手中册子往前提了提,翻到其中一页,低声回道。 “回楼主,此人名叫孟川,黄元凡界飞升修士,青霄云阶登了七百九十九阶,且已初步入门金系法则。” “黄元凡界?” 那中年道士眉梢一挑,显然对孟川出身黄元凡界更加惊讶,他笑意更浓了几分。 “如此说来,这小子还没使出全力?” 他说话时眼睛始终没离开那幅画。 画中白势虽盛,却透着一股被压着的劲,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只是先拿刀鞘在往对手身上拍。 “是。” 那年轻道士应了一声,又略一迟疑,朝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补道。 “不过这位金燕儿,来头可不一般。她并非此界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她是…”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将声音压成了一条线,凑到那中年修士耳边,极快地把后半句说完。 “您那段时日离开了争先城,因此并不知晓,所以她也没动真格,否则这小子应该抵挡不住...” 那中年修士初时神色还不甚在意,待听完后,那双细长的眼睛忽然睁了睁,随即便笑了。 笑得不算大,可那笑容里已没了几分先前的散漫,反多出一层极深的玩味。 “原来他们送进来的,有意思,这下更有意思了。就是不知,他们谁能先夺了签,从这阴阳图里出来。” “楼主,他二人难道不能阴阳调和,最终一同离去吗?” 那年轻道士像对这阴阳图了解颇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他执笔的手也停了,像在等一个早已在心头转了许久的答案。 那中年修士闻言没有马上回答,只缓缓将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仍停在那幅画上。 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 “谈何容易。阴阳调和,需二人极致信任,生死相托。可他们二人连对方此刻就在图中都不知晓,连自己的一举一动正在将对方推入死路都看不破,又如何谈什么信任?” 他顿了顿,像在说给那年轻人听,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这签之所以叫将相和,便是此理。” 那中年修士想起孟川之前所说,又忽然开口。 “或许那小子明白这个道理,但真正身处阴阳图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此理,纵然这小子想做,可阴阳调和本就不是一人能够达成。” 那年轻道士听得认真,最后重重点了下头,也不再多言。 他重新将笔蘸了墨,在册上勾了几笔,将孟川与金燕儿此时的方位、图内变化、双方动用的手段,一一记下,字迹细而工整。 屋里一时又静下来,只有墨笔落在纸上的轻响,和那画中黑白仍在缓慢转动的声音。 中年修士半垂着眼,像在等待那画里两尾鱼,究竟是谁先翻过身来,又是谁先耗尽那口活气。 他面上仍笑,眼里却没一点光。 这阴阳图吞过太多人了,但真正能达到阴阳调和的,仅有几人,且那几人都已经不在此界。 而能够夺签取胜的,向来都是一强一弱,这两人既然都各有底牌,说不定还真没有最终赢家。 楼主静静看着画卷,指尖在矮几边缘极轻地叩了两下,像在数那画中黑白两条鱼的游势。 过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旁那年轻道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这次夺签日,另外两支签的得主,可来过了?” 那年轻道士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极明显的苦意,像被什么陈年旧账给缠上似的,好一会儿才低声回道。 “回楼主,那两支签…都是三弃道人拿来的。” “三弃?” 那楼主眉心极轻地拧了一下,叩案的手指也停住了。 他像是听到了个极不想听见的名字,沉默了几息才道。 “那小子不已是道玄观内定之人?只消在争先城里待满五十年,出城便是观中之人。他好端端地还来夺什么签?” 那年轻道士脸上的苦意更重,像已经为此事头疼过不止一回。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老实答道。 “三弃说,是不愿让道玄观的签尽被外人夺走。他这才出关,专程赶在夺签日把另外两支抢了去。只是依我来看…”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不愿让外人夺走,多半是在争先塔九层里待了太久,把手中的争先币全花了,这才急着出来抢几只签,好换些钱应急。” 那楼主听完,面上没露出什么怒意,只将眼睛又朝画卷的方向偏了偏。 过了几息,他才又开口,语气里已没了方才那点不悦,反透着几分无奈。 “那他拿签来,可参与了试炼?” “没有。” 那年轻道士摇头,答得极快。 “三弃道人来了之后,只让我将三支签按流程折成争先币。试炼之事,他连一个字都没提。” “没参与试炼……” 那楼主再次皱起眉,手指在案上轻轻一按。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旧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道。 “算了。他参不参与,也没多大分别。若非这小魔头修为尚浅,只怕在争先城也找不到对手了。让他在规则之内尽早提升也好。” 他这话说得极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那年轻道士一颗定心丸。 那年轻道士听完,果然也不再提三弃道人的事,只重重点了点头,重新提起笔,继续对着那画卷记录起来。 第1312章鸾鸟凤鸣,冰寒刺骨! 金燕儿脚下的黑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周围的白光吞没。 那些光不声不响,却极有压迫,像一堵堵烧得滚烫的墙,从四面八方缓缓朝她推来。 她已不记得自己退了多少步,只知道那炙热离她越来越近,鼻尖的空气都像被烫过,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焦味。 她挥出的赤焰还在烧,可打在白光上,已不似先前那般能撕出口子。 那些白光被打散后,不过一瞬便又重新合拢,甚至比之前更亮,更稠,像有生命一样,记住了她每次出手的方向,也记住了她每一条退路。 黑圈最终只剩三丈左右。 她能活动的空间,也就比一间斗室大不了多少。 脚下那点黑,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她不知道为什么,白光会忽然增强,而且是在短短数十息达到如此程度。 但金燕儿清楚,再退下去,就是被那白光活活蒸干的结局。 她的呼吸很重,护体灵力已有些发红,那件黑袍的边角也早就被热浪燎出了卷口。 她不能退,也不会再退。 若是达不成目标,便辜负了二叔千辛万苦将她送往争先城的努力。 她咬住下唇,眼中的迟疑被一层从未有过的厉色取代。 她必须施展全力,哪怕有可能被族内发现自己的位置,她也不能再留手了。 然后,她左颊上那片疤痕,忽然亮了。 那伤疤本像块死物般盘在她脸上,这些年不痛不痒,像一道与生俱来的旧痕。 可此刻,它像被什么从里点燃了,蜿蜒的纹路一条条亮起,由内向外,泛出一种极深的赤金色。 那光透过她半掩的兜帽,映得半张脸时明时暗,竟让那张向来阴郁的面孔多出几分极古老的肃杀。 随着她脸上伤疤亮起,玉簪在此时也动了。 它本在空中飞旋,忽然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鸣叫,像鸟儿被逼到绝处时的唳叫。 簪身以极快的速度变得通红,不是被火烧红,而是像整根簪子都要被什么东西从里融化。 下一刻,它真就化了。 通红的玉液在半空中散成一团,像一捧被泼出去的朱砂,却在下一瞬猛然收拢,飞速塑形。 先是双翅,再是长尾,接着是颈,是喙,是一双燃烧着烈焰的爪。 一只通体赤金的鸾鸟,就这么从一团玉液中活了过来。 它振翅而起,绕着金燕儿盘旋,周身烈焰熊熊,将那片逼到近前的白光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金燕儿眼中划过一丝狠厉。 她伸手在鸾鸟尾羽上一抹,那鸾鸟昂首一声长鸣,双翅展开,卷起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风暴,朝白光最盛处扑去。 火光席卷之处,白光如雪崩般向后坍缩,那些被烧过的地方没有立刻复原,像被什么极烈的东西烙在了虚空中。 她脚下的黑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眨眼间便已重新占据了近四十丈的范围。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这白光再诡异,也挡不住本命神通的燃烧。 她迈步向前,鸾鸟在前头开道,像一盏不灭的火灯,将她前行的路照得通明。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黑圈暴涨的同一刻,另一头有一个人,已从占尽上风的局面,陡然落入了绝境。 孟川这头,猛然听到一声凤鸣。 紧接着原本被他用净煞血焰一寸寸烧出来的白圈,忽然遭了反扑。 先前还被烧得节节败退的黑色,像是吃到了某种补药一般,开始不再盲目后退。 它们变得极黏,极厚,如活过来的泥浆般,竟顶着净煞血焰的焚烧硬生生压了回来。 孟川面色骤变,抬眼向阴阳签那头看去,他听的分明,那声凤鸣是在阴阳签对面响起的。 但眼下局势容不得他过多思考。 他当即加重了体内混元之力的输出,纯白火焰如柱般喷向黑气。 可那些黑气被烧散了一波,又涌上两波,没完没了。 白圈被压得飞快收缩,从数十丈退到二十丈,再到十丈,最终仅剩数丈,才堪堪稳住了阵脚。 孟川咬紧牙,额角青筋直跳。 那股反压来的黑气冷得邪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冷。 空气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结出了一层极细的霜,连他衣袍上都覆了层薄薄的冰。 他呼出的白气还未散开,便被冻得簌簌落下。 而更糟的是,那黑气之中,竟开始生出无数细细的冰锥。 那些冰锥只有指甲粗细,却通体漆黑,棱角极锋,像从黑雾深处长出来的獠牙。 它们不受风,也不受光,只在黑气中一根根凝聚成型,越聚越多,然后下一瞬,像被什么同时牵引着,铺天盖地朝孟川激射而来。 九劫镇渊钟在孟川心念一动间骤然出现,悬于他头顶,洒下道道青光。 那些黑色冰锥撞在钟影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叮当声,像无数柄细剑同时凿击铜钟。 钟影被撞得剧烈震颤,却始终没有裂开。 可那股寒冷却无孔不入。 它顺着青光,顺着地面,顺着空气,顺着每一寸与钟影相连的虚空,朝孟川的骨子里钻。 那股冷,像要把他的肉身都冻住,就连体内的混元之力都仿佛慢了几分! 孟川浑身一抖,面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冷,极致的冷。 那种冷,甚至让他生出一种极熟悉的错觉。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在下界时,那口地底寒潭。 那时的他不过炼气五层,瘦得厉害,也弱得厉害。 他记得自己在孙成冰冷的注视下,裹着单薄的衣衫,下潜进那刺骨的水里。 寒气从脚底一路窜到天灵盖,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他的每一寸骨头。 他没有退路,也没有人帮。 他只能咬着牙,顶着那股快把人逼疯的冷,往更深处逃离。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把自己逼到什么地步。 那时的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口不肯认命的气。 但就是如此,他还是成功逃离了孙成的魔爪,在必死之局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生路,最终活了下来。 第1313章阴阳相隔,吊坠护主! 如今的孟川的实力比起之前强了不知多少,而他求生的意志也没有丝毫削减。 只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这青霄界,不是会同情弱者的地方。 这黑气也不会因为他是新来的便心慈手软。 他若撑不住,就只有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侵入经脉的寒气逼出体外。 混元之力在体内疯狂转动,纯白的火焰重新燃起,比方才更烈,更旺。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钟声在头顶嗡鸣不止。 他的身体还在抖,可他的眼神已重新定了下来。 像那年寒潭中的少年一样。 没有退路,就自己凿一条。 他还不信,凭他这一身本事,会冻死在这片漆黑里。 白圈还在缩,但那团净煞血焰,已重新窜上了三丈高。 一人一钟,就这样立在这片越来越冷、越来越暗的绝地里,没有再退半步。 黑色越发浓郁,像是要将孟川整个包裹一般。 然而孟川眼中并无半点畏惧,他并指一点,春霖剑骤然飞出。 剑身划过空气的瞬间,一股凛冽到令人骨寒的锋锐便已先声而至。 那是金系法则初入其门后带来的锋锐,虽不狂烈,却极纯粹。 像有千万根极细的金属丝在剑锋处同时绷紧,只等一刺,便能将面前的一切都撕开。 孟川没有停顿,剑指在半空中一划,剑光应念而分,一生二,二生四,转瞬之间便分作数百道。 银灰色的剑光在他周围铺展开来,密得如一场由剑刃组成的暴雨。 他伸指往前一点。 数百道剑光同时刺入四周的黑气。 那黑气原本凝得如同泥沼,可在这股极致的锋锐面前,竟真被硬生生捅出了一个个窟窿。 黑气被剑光贯穿的瞬间,像纸被针扎破,先是一滞,随即发出极低的嘶鸣,朝两旁溃散开去。 剑锋上裹着的那层净煞血焰也趁机缠了上去,在每一个缺口中心燃开,将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烧得噼啪乱响。 黑气翻卷,像被烫伤的活物,纷纷朝更远处缩退。 孟川脚下的白光便随着这些新开出的缺口,猛然向外扩张出去,一圈接一圈,如决堤的潮水般朝前方推进。 这一次,孟川没有停留在原地,他一步步朝着阴阳签向前,走得不快,却极稳。 那数百道剑光始终绕着他旋转、穿刺、焚烧,像一堵会走会杀的墙,将黑气牢牢挡在十数丈之外。 他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在满目漆黑里破开一条银白生路,朝着那枚阴阳签的方向逼近。 方才他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凤鸣。 那声鸣叫极远,却极清,像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 孟川心中那最后一点不确定,也在这声凤鸣里被慢慢坐实了。 进入之前,那幅画曾显化出阴阳双鱼。 他自己站的位置,若所料不差,该是阴鱼之眼。 而那道凤鸣,只可能来自阳鱼之眼。 这幅画绝不可能出现旁人,那便意味着凤鸣是金燕儿发出,她就在那头。 两人被分置两处,彼此无法看见,却各处一方,被这阴阳图逼着一步步往前。 孟川已经明白了这试炼的门道。 这是逼着自己与金燕儿自相残杀,自己越是全力出手,那头便越是凶险,反之亦然。 可明白归明白,他却没有办法留手。 这黑色不因他停手便不杀他。 相反,他每一次迟疑,都是在亲手将自己推回那冰寒刺骨的死地里。 他只能继续向前。 他与金燕儿之间,隔着的是一片越来越窄的生死路。 只有靠近,只有撞破那层黑白交界的壁,他才有机会找到破局之法。 至于是夺签离开,还是分出生死,那都是先活到那时再说的事。 于是他不再去多想。 剑气在身前开道,净煞血焰在两侧焚烧,混元之力如长河般源源不绝地灌入春霖剑与九劫镇渊钟,将他护得滴水不漏。 他的面色仍有些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就这样一步步朝前走,向那未知的另一半踏去。 与此同时,金燕儿那头却已从乘胜追击,落回到了极难熬的守势里。 那只赤金色的鸾鸟仍在她身周盘旋,可它身上的火焰,已明显被压得弱了。 白光不再像先前那般被火一冲便退,而是开始主动朝她们围过来,也不硬碰,只一圈圈地往上加。 越加越厚,越加越密,像有无数层滚烫的纱,正一层层往她身上裹。 鸾鸟每次振翅,都能将周遭白光烧退数尺,可它也已飞不远了,最远只能停在金燕儿十丈左右,便像被什么钉住,怎么都突不出去。 更让金燕儿心头一沉的,是那白光深处,竟开始浮现出一颗颗被烈焰包裹的石块。 那些石块大小不一,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浑身燃着极不寻常的白火,表面龟裂,每一条裂缝里都往外淌着滚热的岩浆。 它们像从白光里长出来的恶瘤,一颗接一颗,不断生成,越聚越多。 终于,第一颗动了。 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白光深处抛了出来,拖着一道极长的火尾,朝金燕儿砸来。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几十上百颗,几乎同时朝她轰去。 金燕儿不敢硬接,正想催动鸾鸟上前拦截,可她脖颈处那枚从不离身的吊坠,忽然亮了。 那吊坠不过指甲大小,平日藏在黑袍下头,从不见半分异样。 可此刻,它像被这漫天的火光激醒了,炸出一片极璀璨的赤金光芒,瞬间化为一层薄薄的、如蛋壳般的光罩,将金燕儿连人带鸟一同笼了进去。 烈焰石块砸在光罩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像有无数把烧红的铁锤在同时砸一面铜墙。 那光罩被打得不断凹陷,又不断回弹,表面上火星四溅,却始终没有碎开。 然而金燕儿对于吊坠自发护主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脸色一沉。 她清楚的知道这枚吊坠激发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族内彻底知晓她的位置,纵然碍于争先城规矩,族内的人未必敢进入强行将她带走。 但也意味着她没有退路了! 第1314章黑白增强,将相未和! 金燕儿索性不再去想,只是咬着牙,周身如被投进了熔炉,那股炽热连光罩都挡不住多少,仍一阵接一阵地朝她扑来。 若不是她本身对火系属性极度亲和,光这叠在一起的热浪,便已足够让她生不如死。 可她没说话,只将鸾鸟收回近前,绕着自己飞。 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极亮,像两粒被烧透的赤金珠子。 她不知道这白光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暴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可她知道,若在这里停下,便是粉身碎骨。 她与孟川一样,都只剩一条路了。 向前,向那枚阴阳签,向那看不见的另一半。 哪怕前头等着她的是更烈的火,她也得走。 金燕儿在鸾鸟的庇护下,一步步向前,朝着阴阳签缓缓进发! 而画卷之外,那中年楼主仍端坐在矮几后,半阖着眼,嘴角噙着一缕极淡的笑。 他身旁那年轻道士一笔一笔记着,偶尔抬眼,望一望那已渐渐靠近的两道影子。 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不多了。 可他心里清楚。 越是靠近,这局便越是凶险。 当然,这并不是他操心的事情。 因此他就这般看着,等着,记着。 火光与剑光,还在画里各自亮着,都朝同一个方向去了。 距离在两人各自全力以赴下飞速缩短。 孟川脚下的白圈已增至数十丈,他的剑光在前方开道,黑气像被犁开的土地,纷纷向两旁翻涌。 他每前进一步,都能感觉到那凤鸣声又近了一分,近得就像在耳边。 他愈发确定,金燕儿就在对面,也和他一样,正朝着这枚阴阳签拼命杀来。 可越靠近,阻力便越大。 起初还只是黑气变得粘稠,到了后来,连空气都像被灌满了重铅,每一寸推进都要耗费比先前多数倍的力量。 孟川身边那层九劫镇渊钟的虚影已开始发颤,钟体被他催得嗡嗡直响,青光照在黑气上,竟被一点点压了回来。 有些黑气甚至已能钻过那层光幕,贴着他的衣袍往上爬。 那冷意如针,扎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 他抬头,望向那枚悬在数十丈外、被青光裹住的阴阳签。 那签仍在缓缓旋转,像在等他。 他也听到了那声凤鸣,比方才更急,更厉,像从对岸的烈火里拼命挤出来。 他明白,金燕儿也到了近前。 他们之间,只隔着最后一层黑白交界的薄壁。 孟川不再迟疑。 他双手在胸前一合,体内混元之力如洪流般涌入半空。 原本四散在四周的数百道剑光忽然倒卷而回,不再各自为战,而是齐刷刷地朝他头顶聚来。 剑光与剑光之间彼此咬合、缠绕、压缩,发出极刺耳的金属嘶鸣。 终于,所有剑光合而为一,在他头顶凝成一柄足有数丈长、炽白得几乎看不清实体的巨剑。 “开!” 他一声厉喝,声如裂帛。 那巨剑裹着金系法则的无上锋锐与净煞血焰的极净之力,朝阴阳签所在的方向狠狠斩落。 剑光所过,黑色像被从中劈开的布帛,裂口极长、极齐,白圈顺着那裂口方向疯涨。 孟川身形暴起,踏着那被切开的一线白光,向上急掠。 他必须抓紧时间,在金燕儿没有反应过来前,将阴阳签拿到手中。 对面的金燕儿也听见了那声厉喝,同时还看见了那道剑光。 那剑光不算远,却亮得刺眼,像在无边白光里撕开了一道银色的口子。 她瞬间便明白了,孟川已到近前,正在强行攀升。 她早已被逼到绝境,哪里还肯落后,当下一点眉心,一滴鲜艳欲滴的精血自她眉心浮出。 那滴血极沉,像熔化的赤金,被她一指点入鸾鸟体内。 鸾鸟仰颈长鸣,周身烈焰猛地暴涨数倍,双翅卷起漫天赤金流火,也朝着阴阳签的方向悍然撞去。 金燕儿紧随其后,整个人像被火光托着,朝那枚青色的签身飞掠。 可也就在两人同时倾力出手的那一瞬,整片黑白空间忽然像被激怒了一般。 黑气不再只是冷,而是生出了某种极重的意志,如塌天的巨浪般从四面八方倒卷而回。 金燕儿那头的白光也同时暴起,比先前更炽,更烈,更不可理喻,如亿万根烧红的银针同时朝她压来。 那阴阳签仍在原地,可他们与它之间的最后几十丈,竟像被无边的黑与白层层叠起,化成了两堵不断推进的墙。 孟川只觉那黑色猛地反扑,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他头顶的巨剑仍在劈砍,却像劈进了一座不断生长的山,每进一寸都要削碎一层,可后头又生一层,无穷无尽。 九劫镇渊钟的虚影终于撑不住了,轰然溃散,黑气如潮水般扑上他的衣袍与皮肤。 那股极寒几乎在瞬间便将他的血都冻住,他身子一沉,被硬生生从半空按落,重新跌回原来的位置。 金燕儿那头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白光像被她的精血激得彻底失了耐性,猛然收拢,将她连人带鸟一起往下拍去。 鸾鸟的火焰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层,那赤金光罩上的裂纹已密如蛛网,最终也在她脚尖触地的一瞬,彻底碎裂。 赤金光罩化为流光重新注入她脖颈的吊坠。 她半跪在地,呕出一小口血,双耳嗡鸣不止,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光,热得像要把她活活蒸干。 两人又回到了原点。 不,比先前更糟。 他俩几乎同时抬头,眼神死死盯着在上空不断盘旋的阴阳签。 而那黑白之气像被他们这一番强攻真正激活了,已不再留有半分余地,开始从两边同时收缩,缓缓朝中央合拢。 而阴阳签仍在那中央,冷冷地悬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一般黑,昼一般白,中间不过数十丈,却像隔了整整一个轮回。 画外,那中年楼主静静看着,笑意早不知去了哪里。 他缓缓摩挲着腕上一枚旧玉,轻轻啧了一声。 那年轻道士手中的笔也停了,半晌,才在册上又添了一行字,二人全力,黑白同怒。 退而不能近,近而不能合。 将相未和。 第1315章交流沟通,尝试破壁! 孟川只觉得浑身都被冻透了。 九劫镇渊钟破碎的瞬间,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寒气就像找到了缺口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他涌来。 他撑了不过两息,护体灵光便被硬生生冻裂。 那寒气贴上皮肉,顺着经脉朝内渗,冷得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血都凝成了冰。 他落回白圈中央,脚下一层薄薄的霜花从脚跟一路铺到膝弯,黑气沾过的地方,连衣袍都变得僵脆,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半跪在地,双臂环在胸前,牙关咬得咯咯直响,呼出的气息已成冰雾,连睫毛上都结着细碎的霜。 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混元之力被寒气逼得回缩丹田,经脉像被冻住的河,几近断流。 就这时,丹田深处那枚不朽真芽忽地亮了起来。 那点翠绿的生机先只是一星半点,接着越来越盛,像在极寒的雪原下冒出了第一缕春芽。 生机滚滚而出,顺着他残破不堪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化开冻结的气血,将那些快被冻死的血肉重新暖了回来。 孟川浑身抖得厉害,仍咬着牙,借着这股生机慢慢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重重吐出一口白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净煞血焰重新在体表燃起,这回不再像刚才那样大铺大烧,而是收成极薄的一层,紧紧贴着他的皮肤,像火衣。 白圈被这层血焰硬生生稳住了三丈。 三丈不多,可至少给他留了一条命。 他定了定神,将混元之力灌入喉咙,朝着那头看不见的地方送了出去。 “金燕儿!你还活着吗?” 那头久久没有回应。 孟川心头微动。 先前还能听见凤鸣,如今却什么声息都没了。 这黑白之气被激怒之后,连他都险些抵御不住,金燕儿虽修为比他高些,可若没有像他这样的生机与血焰,怕是更难熬。 又过了几息,才有一道极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 “还死不了。” 声音极轻,像被火烤得沙哑,尾音都散了。 孟川听见了,只能收起最后的侥幸。 他虽看不见她,却能从这声音里听出她此刻狼狈到了什么程度。 金燕儿的确已快被逼疯了。 她那件黑袍早被白光热浪扯成飞灰,露出里头一件贴身内甲,甲面上灵光乱闪,已有些裂开。 她脸白如纸,左颊那片烧伤此时红得像要滴血,手中那已化为鸾鸟的玉簪也再难飞远,只绕在她身周三尺。 火焰巨石仍一颗接一颗地砸来,她只能一道接一道地挥出火焰,把它们挡下、撞散,稍慢半拍,便被那热浪扑得几乎窒息。 “我这边阴鱼正在收缩,而且还在不断加强。想来你那头阳鱼也是一样。” 孟川没有寒暄,声音裹着灵力传过去,又急又沉。 “你还记得先前进图之前,孟某说过的话吗?” 金燕儿一愣。 她此刻脑子被热浪烤得发木,一时没反应过来。 孟川不等她答,又继续道。 “这签的关键,不在同,而在合。正因为阴阳各有所缺,才需彼此补足。若是再这样各抢各的,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他说得极快,却也极清楚。 金燕儿一边挥火抵挡白光,一边把这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不是蠢人,只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大半。 她与孟川都被困在这所谓的阴阳鱼里,各居一端。 她在阳,孟川在阴,这地方要的,从来不是谁压过谁,而是让两个人从互耗里走出来。 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像要她把命交到对方手里。 她眼中满是挣扎。 金燕儿抬头望了望头顶那枚仍悬在半空的阴阳签,她知道孟川说得有理。 他们每多争一分,这双鱼便更强一分。 若还继续朝那签抢,只会像他说的那样,双双死在这里。 可合字,又该怎么合? 她抿着唇,犹豫数息,终于咬牙开口。 “你说,要我怎么做?” 孟川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口血沫。 他挺了挺腰,用剑光击碎两根射到近前的冰锥,才道。 “你我全力出手,强行破开阴阳双鱼之间的内壁。” 金燕儿脸色更白了几分,连声音都尖了些。 “你疯了不成!我单独抵御这阳鱼都已快撑不住,若让两鱼交汇,你我都得死!” 她一边说,一边又挥出一道赤红火焰,将三颗迎面砸来的火焰巨石击得粉碎。 火星爆开,热浪倒卷,她只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座要喷发的火山口上。 她如今可太清楚这图的厉害了。 “这是孟某唯一能想出的破局之法。” 孟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中间还夹着几声极短的闷响,显然也仍在与阴鱼中的什么较劲。 “若我继续夺签,你必定全力阻止,反过来,若你去夺,孟某也不会坐以待毙。到时阴阳双鱼只会更强,谁也收不了场。你我都应该清楚,那时才是真正的必死之局。” 金燕儿沉默了。 她望着前头那道光亮,眼前的景象都像被热浪扯得变了形。 孟川能撑到现在,绝非常人。 而且就他此时声音的沉稳来看,他的状态只怕比起自己还要好上许多。 若自己还指望熬到他先死,怕是自己也得先被这白火蒸干。 她咬了咬下唇,又抬头不甘望了那玉签一眼,终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我信你一次。” 孟川听见这话,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两人之间那点刚够搭桥的信任,实在薄得厉害。 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他闭上眼,将呼吸放平,开始蓄力。 金燕儿也重新将鸾鸟唤回,任其落在自己肩头,赤金色的火焰在鸟身上一涨一缩,像极了她此刻的心跳。 两人隔着彼此看不见的虚空,各自站定。 他们要做的事,只有一样,不再朝前争,也不再向后退。 而是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朝那黑白交界的壁,狠狠将其破开。 成了,便多出一丝生的可能,若是败了,便是阴阳双图里,多两缕亡魂。 可这局,总得有人先信一回,才能真见到那条路。 第1316章 本能试探,鸾鸟化形! 画外的中年楼主,终于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眼里的笑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极轻地说了句。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那年轻道士的笔也重新落下,在册上飞快地记着。 画中黑白,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动。 像两条鱼,终于准备转头,相向而游了。 孟川缓缓朝金燕儿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出一步,动作很轻,像踩在极薄的冰面上,生怕多惊动半分这四周的异象。 他同时开口提醒。 “莫要再使用大威能术法,维系住脚下安全范围,朝我靠近。” 他的声音被混元之力托着,很稳,像黑夜里远处的一点灯。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像先前那样大开大合地以剑光开路。 春霖剑与净煞血焰都收敛到了极致,只护住脚下三丈方圆。 他以极小的步子,一点一点朝前挪。 每走一步,他都极轻地顿一顿,像在感受这阴鱼的呼吸。 这方法果然管用。 他动作越小,那黑气便越安静,虽仍冷,仍重,却不再像先前那般发狂反扑。 金燕儿也明白过来。 此刻两人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再不能各打各的。 她将玉簪所化的鸾鸟收成小小一只,只以薄薄的火焰护体,把四周围得极紧。 她也不再用大火开道,只凭自身的控火之力,将脚下的黑圈稳住,然后循着孟川的声音,慢慢朝那边挪去。 火光缩了又缩,像盏将熄未熄的灯,却反而让这方白得刺目的空间显出几分宁静。 两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互相靠近。 孟川走几步,便轻咳一声,或说一句这里。 金燕儿也回一声极轻的我在。 声音在黑与白之间来回,像两条鱼在浑水里互相发着信号。 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近。 孟川凝神听了听,判断两人之间已不足三四十丈。 照着眼前这速度,再有小半炷香,或许真能碰到那层阴阳内壁。 他刚要松口气,脚下却猛地一顿。 不对。 这空间仍在缩小。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走得慢,直到此刻才发觉,那白圈与黑圈并非只被他二人撑开,而是整幅阴阳图本身就在缓缓收缩。 刚开始还不明显,这会儿却越来越沉。 他迈一步,那黑气便厚一分,他停一步,地面的活动空间便少一尺。 像有只无形的手,正从天地两侧慢慢合拢。 孟川能感觉自己的脚已没有先前那般轻松,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 他仍能往前,但速度已慢了许多。 而金燕儿那头已更糟。 她的呼吸又重又急,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 “孟川…再这样下去…我要…坚持不住了…” 她的嗓子像被火烤过,沙哑得厉害。 白光太盛,那热意无孔不入,连她这天生亲火的身子都开始受不住。 她周身那层薄焰已护不住全部,手腕与侧颈的皮肤被烙得通红,已起了几片极亮的水泡。 内甲上的灵光也越来越暗,像随时都会碎开。 可金燕儿说话时的眼神,非但没有丝毫被逼至绝境的恐惧,反而带着明显的试探。 她在试探孟川,会不会趁她被逼至绝境,趁机强行出手,要她的性命。 这并非金燕儿多想,而是她从小到大,除了二叔没有任何人能够信任,在算计中锻炼出来的自保本能。 孟川心猛地一沉。 她若现在倒下,前功尽弃不说,这阴阳图一旦失了阳鱼那端的牵制,他自己也只能尝试强行夺签。 这种情况下夺签失败,便意味着死亡。 至于让孟川此时出手,趁机结果金燕儿性命? 两人无冤无仇,且还是合作关系,他绝不会这样做! “你好点了吗?” 孟川开口询问。 他再度降低净煞血焰与混元之力的输出,通过这样为对方降低一点压力。 金燕儿自然感受到了阳鱼变化,眸中那抹试探渐渐消退,反而开口提醒孟川道。 “你小心…我要施展全力了!否则…我就要死了!” 她先前的试探是真的,但被逼至绝境也是真的。 为求自保,她只能全力以赴了! 孟川没答话。 他几乎在她开口的同一瞬,已将所有能撤的术法全撤了,只余春霖剑与净煞血焰最薄的一层护体。 他手臂一挥,玄黄枯荣珠已悬在头顶。 那珠子没有催动,只静静浮着,像只半阖的眼睛,随时待发。 他来不及做别的,只能以全身修为护住自己,只求能在阳鱼那头的爆发中多撑片刻。 因为他已猜到,金燕儿口中所谓的全力,恐怕非同小可。 金燕儿没有再等他回应。 她将玉簪所化的鸾鸟收入体内,闭上眼,脸上那片旧年烧伤忽然像被人重新点着了。 火焰从伤疤里渗出,不多时便爬满了她半边身子,再从脖颈烧到肩背,从胸口漫到四肢。 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正被自己的火活活点燃。 就在那火焰要将她彻底吞掉时,她的身形开始变了。 骨骼在火里被重新拆解、生长,皮肤覆上羽毛,手臂化为双翼,整个人,不,是整只鸾鸟从火中冲天而起。 那鸟极大,双翅一展,足有十来丈。 鸟羽赤金,火焰织就,每根羽毛都是一缕不灭的火。 它仰颈长鸣,声如九天凤唳。 接着,它双翼一振,滔天烈焰便以它为中心轰然荡开。 白光像被这火风扫过的白蜡,一圈圈地融化、退却。 金光过处,连最浓的白也被烧得稀薄。 四周都亮得像要烧起来。 然而,在黑白双鱼的那一头,孟川却只觉天地骤寒。 阴鱼像被这场大火彻底激怒了。 黑气自虚无中狂涌而出,如墨海倒灌,瞬间便将孟川的身形吞了进去。 那股寒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像要将空间都冻碎。 他连反应都来不及,浑身便覆满了黑冰。 冷,太冷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半声嘶哑的呃啊,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有动作都被冻得极慢。 春霖剑停在他手边,像被冻在了半空。 净煞血焰还亮着,却只剩指尖上那么一点,像下一秒便要熄灭。 他的意识还醒着,身体却像掉进了一座无底的冰窖,连神魂都要被冻成琉璃。 “孟川?孟川!” 金燕儿化作的鸾鸟仍能口吐人言。 她的声音从那片汪洋般的白光里传来,急切而慌乱。 她叫了几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那头的黑气太重,太冷,像把孟川整个人都埋了进去,连声音都传不回来。 她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应答。 第1317章鸾鸟撞击,玄剑破壁! 鸾鸟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不断旋转的阴阳签。 是不是该趁此机会夺签? 可孟川是无辜的。 在她刚才试探孟川的时候,白光非但没有丝毫加强,反而有些减弱,那便意味着孟川从没想过放弃自己。 这让她想起先前的同族经历,或许这个人族,比除了二叔以外的同族更加值得信任。 若是她此时舍弃孟川离开,又与同族那帮豺狼有什么区别? 而且说不定,孟川还有救。 哪怕孟川真的死了,她也要见到孟川的尸体,之后再夺签离开! 于是,她不再犹豫。 鸾鸟昂首,双翼大张,如一道流动的金色火焰,朝那隐约可见的阴阳内壁撞去。 图卷之外,那中年楼主已从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画中那团忽然变得极暗的阴鱼,与那头朝内壁飞去的金焰。 道玄楼竟然被那人骗了,什么普通旁系,寻求试炼之机。 这分明是对方族内血脉极度纯净的嫡系。 他眉头紧皱,良久沉沉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已无作用,只能尽快上报道玄观了! 而那年轻道士显然没想这些,他仍握着笔,却没再落字,只怔怔望着画面里那场几近惨烈的死局。 画中风声大起,黑白交错,像整座天地都在为这两条还差一步便能相触的鱼,作最后的催逼。 孟川被冻在冰雕里,像一尊被封在千年寒冰中的石像。 那寒气已不止是贴着皮肉,它钻进了他的每一根经脉,每一寸骨髓,连元婴表面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动不了,连眼皮都像被浇了铁。 可他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极慢,极沉,像在极远的地底深处擂着一面旧鼓。 他又听见了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气,仍在不朽真芽中缓缓流动。 那点翠绿,像冰原上仅存的火星,微弱,却不肯熄。 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只是被这阴鱼的死寒封在了这具躯壳里。 就这时,头顶那枚玄黄枯荣珠动了。 没有他的催动,也几乎没有外力的牵引,那珠子像感应到了什么极危险的气息,自行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枯黄珠的内部,那点翠绿猛地一亮。 紧接着,一股奇异而沉重的领域之力,从珠中缓缓渗出。 枯荣领域,在他已无力支撑的情况下,自行展开了。 死之力与生之力同时倾泻,将孟川身周那仅存的白圈硬生生从三丈撑到了五丈、八丈。 那股极致的黑寒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噬,原本密不透风的死意竟开始向外退去。 孟川体表那点将熄未熄的净煞血焰,也在那股极致的冰寒退去后重新腾起。 火舌沿着他的衣袍、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烧开那层黑冰。 冰裂的声音起初极轻,像春河初解,随后越来越密,越来越脆。 十几息后,孟川从冰里挣脱而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大量冰冷又带着生机的空气灌入肺里,激得他浑身都像被针扎过。 他整个人还僵着,肩膀、腰腹、膝盖都像生了锈。 他极慢地活动着四肢,关节处不断发出咔咔的细响,像一座被重新上紧发条的旧钟。 黑色的霜花从他发间簌簌落下,落进白光里,转瞬便化了。 他抬起头。 前方,阴阳内壁在颤。 那层看不见的壁,正被什么力量从对面一下一下地撞着。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脚下的白圈与头顶的黑气同时一震。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金燕儿没有抛下他去夺签。 她还在那里,还在按着先前约定的方法,朝着内壁强行冲撞。 他不再迟疑,以混元之力裹住声音送了出去。 “莫要担心,我还活着。” 那头的撞击声忽然一停。 短暂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接着,金燕儿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比之前清亮了许多,像松了一口气。 “好!你来了,我们继续!” 孟川不再拖延。 有枯黄珠的领域加持,他脚下那方白圈已比方才稳了太多。 他迈开步子,朝内壁的方向疾行。 这一次,速度比先前不知快了多少。 黑气仍从两旁压来,可死之力与生之力交融的领域总能在其近身之前,将它磨成极淡的烟。 数十息后,他来到了那层不断颤动的阴阳内壁前。 他看不见它,却能清晰感觉到。 那层壁极薄,却极韧,像隔开了两个世界的最后一道壳。 “金燕儿,退开!” 他低声喝道。 那头的鸾鸟微微一顿,迟疑了半息,便依言朝后退开了数丈。 孟川没有再犹豫。 他翻手从戒指空间中取出一柄三寸长的小剑。 剑身通体金黄,剑柄温凉,正是玄天斩灵剑。 这剑他曾在下界用过,那一剑斩开了何足道的空间大阵。 如今再握,只觉剑中剑意如河,仍与他的混元之力、金系法则隐隐相合。 他将体内的金系法则提到极致,那股锋锐到令人心悸的气息,自他掌心疯狂涌入剑身。 剑身猛然亮起,金光暴涨,如一轮从地底升起的太阳,连这片无边的黑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给我开!” 他一声低喝,玄天斩灵剑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朝着那层阴阳内壁斩去。 剑光太快,太烈,与那层壁相触时,整片天地都像被这一击劈成了两半。 一声极清极脆的响,像玉瓶坠地,像琉璃尽碎,响彻整个阴阳图。 内壁,破了。 孟川正要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便凝住了。 那层碎裂的壁并未像他想的那样,化作一条通往生路的出口。 两边的黑与白忽然失去了阻隔,像两股被强行压了太久的水,终于在此刻撞在了一起。 它们没有相融,也没有互相侵蚀。 它们开始旋转。 先是极慢,后来越来越快。 黑与白搅在一起,像两条衔尾的鱼,在这崩塌的图卷中首尾相逐。 而整幅图的空间,也随着这旋转开始疯狂收缩。 那枚阴阳签仍悬在最中央,被黑与白裹着,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而他们,已来不及去够它了。 第1318章脱离掌控,鸾鸟倒卷! 那幅挂在道玄观云室墙上的阴阳图,忽然开始动了。 最先只是画面里那两条黑白交缠的鱼身微微一颤,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了一把。 紧接着,整张图都跟着旋转起来,越来越快,黑与白像被打翻的墨与光,在画中搅成一团。 那太极鱼眼不再分明,阴阳边界也再看不清楚,整幅画成了一片混沌,像天地未开时的那口浆。 楼主原本还半靠在椅中,见状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手一翻,指诀急急打出,一道接一道,灵光像不要钱似地朝那画卷中涌去。 可那些指诀落在画面上,就像泥牛入海,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阴阳图仍在转,且转速不减反增。 那一圈圈黑白交错的纹路,像要把屋内几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楼主面色终于变了。 “坏了!” 他低喝一声,再没有先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旁边那年轻道士本还在低头记录,闻言手一抖,笔尖在册上划出一道长痕。 他慌忙站起,急声问。 “楼主?怎么了?” 他替楼主记这阴阳试炼已有不少年头。 他见过被黑白逼得吐血倒地的,见过半途弃签求饶的,甚至见过从画里出来后神智不清的,可他从没见过这图变成这样,更没见过楼主这副脸色。 “我控制不了阴阳图了。” 那楼主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条线。 他一边说,一边仍在朝画中补着指诀,可那画就像封死了所有入口,半丝回应也无。 “这二人如今是生是死,已不在我掌握之中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自己先前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此刻有多么可笑。 要知道,他主持这阴阳图,从来不只是开启试炼而已。 这图凶险,可再凶险,终究也只是试炼。 之前之所以不说,便是想要激发两人在绝境下的求生本能,方便寻求突破。 哪怕刚才孟川被冰封、金燕儿被白光碾得只剩几尺,看着九死一生,实则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将人从图中提出来。 想要救人,一直都在他一念之间。 可此刻,那条他一直攥在手里的线,忽然断了。 “楼主,试炼本来就有风险,出了岔子,也只能怪这两人运气不好,您不必太过...” 那年轻道士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刚想起什么极要紧的事,脸色也跟着白了。 对啊,那孟川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个新飞升的下界小修,纵然有点天赋,可争先城里有天赋的修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可这金燕儿呢? 她若死在道玄楼的试炼里,死在阴阳图里,那后头的事,可真就大了。 他后颈忽地冒出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楼主在原地站了几息,脸上表情连变数次,最终只留下一片极难看的青色。 他转头看向那年轻道士,声音已沉得快听不清。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禀报观内,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他说完,也不等对方应声,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到了门口,他忽然又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可到底还是没回头。 那扇门被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急促而沉,朝更高层去了。 这道玄楼里,头一次弥漫起这样压着心口的安静。 年轻道士独自站在原地,手中册子还摊着,指尖却抖得连笔都再握不稳。 他慢慢转过头,望向那幅仍在旋转的阴阳图。 那画中黑与白已绞成一团,越转越快,像要把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了。 可他又不能不看。 这是他的职守。若那画里真出了人命,尤其金燕儿若死,他这执笔的,也逃不掉干系。 他只能站在这儿,眼睁睁看着,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阴阳图内,已分不出哪里是黑,哪里是白。 天地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搅成了一口漩涡,黑与白相互绞缠,如两条发了狂的巨龙,以孟川和金燕儿为中心飞速旋转。 唯独孟川脚下那十丈方圆,还维持着一方小小的清明。 那点白,与金燕儿原本所在之地的黑,竟在不知不觉中交融到了一处,也开始缓缓旋转,只是方向与外界相反。 像在这片混沌中,生出了一点极脆弱的逆流。 孟川全力催动着玄黄枯荣珠。 那珠子悬在他头顶,滴溜溜地转着,将枯荣领域一点点外放。 若不是这珠子的特殊,他与金燕儿早被这漩涡撕扯成碎片。 可饶是如此,他也明显感到那领域在一寸寸被压缩。 四面八方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每下旋动,都像要把脚下这点立足之地从他们脚底抽走。 十丈,九丈,八丈。 那黑白漩涡每吞掉一尺,孟川的面色便白一分。 而金燕儿更糟。 她那化形后的鸾鸟体型太大,虽周身火焰仍盛,却敌不过这股如天瀑倒卷般的吸力。 她拼命振翅,想要下坠,可那鸾鸟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升去。 越往高,冰寒与炽热便越发狂烈,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撕扯着她。 赤金色的羽翼开始一片片剥落,鲜血从羽毛间渗出,还未落下便被卷成极细的红线。 她的右翼已折了几分,叫声也由先前的清厉变为断断续续的哀鸣。 孟川看得出,金燕儿已命悬一线。 他再不顾及其他,袖口中数十根极细的丝线激射而出,正是千机缚灵丝。 此宝原有三百六十根晶丝,其中一半分给了孟山,后又历经下界连番大战,早已断了九成。 之后他百般祭炼修补,也只勉强恢复了二十几根。 此刻这些丝线如蛛丝般飞出,精准地缠住了鸾鸟那对正被向上拖去的利爪。 孟川早将刑罡修罗身激发到了极致,全身筋肉鼓如铁石,青筋如蚯蚓般爬满双臂。 他猛地一扯,竟真将金燕儿上升的势头止住了。 可也只是止住。 那漩涡的吸力远超他的想象。 他能感觉到千机缚灵丝正被绷到极限,每一根晶丝都在发出细微的、接近断裂的哀鸣。 他的双手被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鲜红的血顺着丝线往下淌。 第1319章丝线崩断,信任渐生! 孟川咬着牙,齿间已尝到极浓的血腥味。 “快,恢复人身!” 他朝上头吼道。 金燕儿所化的鸾鸟已虚弱到了极点,连声音都有些模糊。 “这里的吸力太强了…我若是化为人形,没有这副肉身支撑,怕是立刻就会被撕碎!” 她不是不信孟川,而是太清楚眼前这漩涡的可怕。 人形太轻,没有那对翅膀,连一瞬都撑不住。 “相信我,快恢复人身!” 孟川几乎是拼尽了肺里最后一丝气,将这句话从牙缝间挤了出来。 他撑在她下方,像座将被压垮的山,却仍死死攥着那几根缚灵丝,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 金燕儿望着他,望着这个只见过几面、连底细都未摸清的男人,正为了救她拼到这种地步。 她心里那点始终不肯放下的戒备,终于在此刻被撼动了。 可她还在怕。 她从有记忆起,就在被同族欺辱、算计中渡过两百年,直到十二年前方才在二叔的帮助下逃脱。 信任于她,是比命还奢侈的东西。 可此刻,她若不把自己交到这人手上,那些丝线马上就要断了。 她也还是会死。 她不是没见过愿意救她的人,只是没有一个人真能接得住她。 孟川,会是那个例外吗? “快!” 孟川再度咆哮,声如裂石。 第三根千机缚灵丝,断了。 接着是第四根,第五根。 每断一根,他便将余下的缠得更紧。 金燕儿的瞳孔在火光中猛地一缩。 她忽然不再犹豫了。 罢了。 若真赌输了,也不过是与这人一起死在这阴阳图里。 她周身的火焰陡然一收,整只鸾鸟开始急剧缩小、变形。 待那赤金色的火光散尽,她已重新化回人形,身上仍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内甲,脸色惨白得厉害,眼角还残留着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星。 也就是在她化为人形的一刹那,孟川的戒指空间中忽然飞出一盏铜灯。 正是镇魂灯。 那灯平日从不轻易动用,此刻被混元之力激发,灯芯自行燃起一点极小的金色火苗。 孟川心念一动,那灯忽然亮起。 一圈极柔极淡的光芒从灯身上荡开,所过之处,连那疯狂旋转的阴阳双鱼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只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孟川将灵力灌满双臂,将金燕儿从半空狠狠拽了下来。 他的手臂几乎要脱臼,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却终究没让她落进那漩涡里。 金燕儿跌进他怀里,两人一同摔在下方那已不足六丈的安全地带。 也就在她落地的一瞬,镇魂灯的灯芯噗地一声灭了。 那灯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灵光大失,化作一道黯淡的金线,飞回孟川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灯身已有些发冷,显然这次动用,折损了它不少本源。 他将灯收起,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口仍在疯狂收缩的阴阳漩涡。 他们暂时没死。 可这局,似乎还没结束。 金燕儿落地之后,两人脚下的黑白地面忽然极清晰地一震。 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在下方长长地吐了口气。 原本与上方旋涡相逆的那点旋转,竟在这震后慢慢调整过来,与周遭黑白双鱼的转速渐渐同步。 只是那股排斥守护的力道,仍比外界弱了许多。 可安全的地面已缩到了五丈左右,还在一点一点往内挤。 两人靠得极近,几乎能听见彼此不匀的喘息。 “孟川,现在怎么办?” 金燕儿想自己站稳。 她用手撑了撑地面,勉强起身,可小腿还有些发软,脚下一滑,身子便朝旁倒去。 孟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入手滚烫,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甲衣摸到一块烧红的石。 她竟一点也没有因周围的冰寒而发抖。 孟川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问。 “你还能施展灵力吗?” “还行。” 金燕儿点头,声音仍有些哑,却已比方才稳了不少。 “只是外伤,不碍运转。” 她说着,掌心一翻,那支玉簪又出现在她手中。 玉簪一化,鸾鸟再度飞出,只是这回小了许多,绕着她缓缓盘旋,火光虽盛,却尽量收得极低,像怕再招来什么灾祸。 孟川能清楚地感觉到,自阴阳内壁被破之后,他们两人对黑气白气的攻击,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引来更凶的反扑。 这本该算是件好事,可四周那股压力仍在持续攀升。 黑与白像两头杀红了眼的巨兽,仍在不断旋转,不断收缩。 下方的空间已压得极紧,抬眼望去,漫天都是被风卷着上升的黑白气流。 那些气流像被什么从天上接引着,全朝最上方涌去,而他们两个,就站在这片气流下方的死地上。 孟川一边以净煞血焰稳住那点越来越小的安全区域,一边将更多心神放在头顶。 那枚阴阳签已不知什么时候升到了最高处,青光不再像先前那般单薄,而是越来越盛,像一轮正在吸饱养分的青色月亮。 它果然在吸纳这漫天阴阳之气。 孟川正想再看出点端倪,四周的攻势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围在外头、以势压人的黑白二气,忽然从那片混乱的洪流中剥离出几缕极细、极轻的东西。 白气里飘出的,是几缕几近透明的白雾,软得像烟,却亮得极不真切。 黑气里也浮出几缕纯粹的黑丝,浓得似将虚空都烧出几个细孔。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铺天盖地地冲来,而是一点一点,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枯荣领域。 孟川的领域对它们竟没有半点阻隔,仿佛它们不是实质,而是一种更接近法则本意的意。 其中几缕黑丝,刚一沾上孟川,便像活物般钻入他的体内。 他浑身猛然一僵。 冷,极冷。 那冷与先前不同,不是从皮肤往里冻,也不是从经脉向上爬,而是像落进了神魂深处,连念头都快被冻住。 净煞血焰还在烧,可对这股冷作用竟然不大。 火在外头烧得再旺,体内那点冰寒却越来越重。 他嘴唇发青,连说话都带着颤音。 “有黑气…钻进了我身体里…像…神魂都被冻住了。” 第1320章双气变化,互补所缺! 金燕儿闻言,也来不及多想,急道。 “我这边也有东西。是白气里的火,在我体内烧。” 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这白火不是寻常的炽热,而是像直接烧在寿元与生机上。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一丝一缕地流走,像被一阵极缓的风,从骨头缝里慢慢抽走。 她的本命妖火本可驱散寒气,可偏偏来的不是寒,是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能燃烧本源的白色火焰。 那火在她体内并不炽烈,却像附骨之疽,怎么都扑不灭。 她额上汗珠滚滚,声音却还算稳。 “这火烧的是生机。再这么下去,只怕最多两炷香,我的寿元就要被它烧干了。” 孟川心头一沉。 他终于也感觉到了。 自己体内那股黑寒在啃噬神魂,他甚至能听到识海里传来极轻的冰裂声。 而那白烟造成的生机流逝对他磅礴的生机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生命力太强,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被舀去几瓢水,风一吹,又满了。 所以他此前才只感觉到冷。 金燕儿却不同。 她的本命妖火可溶解这股冰寒,却解不了这白火。 她的命,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烧掉。 他们像被这阴阳图当成了两块互补的容器。 谁都不好受,谁都逃不开。 但孟川坚信只要还活着,总还有一点翻盘的余地。 他抬头,望向那枚越升越高的阴阳签。 青光已不再单薄,悬在黑白中央,冷冽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脑中忽然闪过玉签上的句子。 “两仪初分阴阳判,独木难撑半边天。龙行无雨空腾雾,凤舞失偶不成仙。青锋三尺须配鞘,玉璧连城合为全。若得同心共一契,可开金石可通泉。” 他之前只当这签文说的是二人不可独行,可直到此刻,他才真真切切明白,这其中藏着的,哪里只是提醒,分明就是破局之法。 这阴阳图要的,从来不是谁更强,也不是谁先抢到签。 它要的,是两个人真正把彼此当成半边天。 他像被一道青光劈开了满脑子的迷雾,心中豁然一亮。 黑白交替,生死相冲,这图从头到尾只在做一件事,逼两个人走到一起。 不是背靠着背一致对外,而是连体内最要命的东西,都要舍得交给对方。 他忽然转头,看向金燕儿。 “你相信我吗?” 他问得极认真,声音很稳,像要把这句话从混乱的风声里一锤一锤钉进她心里。 孟川当然看得出来,这女人打从第一次见面起,就防着他,当然这不是针对他,而是平等的防着这世上的每一个人。 她像只常年缩在暗处的小兽,谁都信不过,也不让谁靠近。 所以他这一问,不是逼她,而是把选择权干干净净地摆到她面前。 金燕儿抬起头。 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像被烧过的琉璃,亮而脆。 她看着孟川,又仿佛没在看他,而是在看这些年来自己走过的路。 四周黑与白已压到近前,脚下还能立足的地方只剩三丈左右。 她没有再犹豫,重重地点了下头。 她没说话,可那一下点头,比什么言语都有力。 “好。等会儿放开自身灵力防备,我将生机渡入你的体内,你用火焰驱逐我的黑气,目前只有这一条生路。” 孟川说完,再不看那越来越小的地面,当下盘膝坐下。 漩涡就在他们头顶丈许处狂啸,黑气与白气像是闻到血味的恶鬼,一波波撞在枯荣领域上。 可他不再管了。 这四周爱怎么缩便怎么缩。 要想活下去,就得赌命。 而在阴阳图中的赌命,便是把最要命的东西交到对方手里。 金燕儿也坐了下来。 她虽不知孟川哪来的底气,可见他坐得那样稳,心头也跟着定了些。 本命妖火可解黑气冰寒没错,但白火烧的是生机。 孟川这具身子,能有多少生机? 她不知道。 只是那双与孟川对上的眼睛里,已没了先前的躲闪。 左右都是死,若这一遭能换一线生机,那便赌一次。 她伸出手,孟川也伸出手。 掌心与掌心贴在一处。 孟川的手很冷,金燕儿的手极烫。 黑与白像在两人掌缝间见了面,连空气都轻轻一颤。 孟川心念一动,丹田深处那枚不朽真芽猛地一颤,大股大股的精纯生机自掌心涌出,如春日融雪后的第一股清泉,顺着金燕儿的掌心汩汩渡去。 他体内的生机实在太庞大了,对旁人而言是救命的至宝,于他却不过九牛一毛。 这些生机一入金燕儿体内,便如久旱逢雨,沿着她被白火灼烧得枯裂的经脉四散而去。 那白火还在烧,可烧掉多少,后头便补进多少。 它吞得越凶,孟川送得越快。 金燕儿只觉像有温凉的水从掌心淌进来,将那烧得她浑身发颤的火气一点点浇了下去。 她被灼得发木的手脚重新有了知觉,连灵台都清明了几分。 “该你了。” 孟川低声道。 金燕儿睁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不再迟疑,体内本命妖火被引到掌心。 那赤金色的火焰比鸾鸟身上还要精纯,是自她妖丹深处烧出来的本命真火。 它离了她的身体,顺着孟川的掌心钻了进去。 孟川只觉得掌中一烫,紧接着,那股火热便像条赤金小蛇,沿着他的经脉一路向里,直直扑向盘踞在体内的那几缕黑气。 黑气极寒,却在这股本命妖火面前像见了天敌,登时缩成一团,被烧得嗤嗤作响。 孟川只觉一直冻得发僵的骨血,终于从里到外活了过来。 那火在金燕儿的控制下并不伤他,烧掉黑气的余温反而将他的经脉一寸寸暖透。 他整个人像被搁在温泉里,连先前被阴寒逼得有些滞涩的混元之力都重新转得畅快起来。 两人掌心相对,谁也不再说话。 孟川将生机送过去,金燕儿将妖火渡回来。 一个填她的空,一个烧他的寒。 如此反复,生生不息,像两条终于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严丝合缝。 他们身下那片已不足一丈的黑白地面,也在这时忽然活了过来,重新缓缓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匀,最后化作一条小小的阴阳鱼,绕在两人脚边游走。 那鱼眼一黑一白,与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相映成趣。 外界那片毁天灭地的黑白漩涡仍在天上翻搅,可再没有先前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它们像两股湍流撞上了同一块坚石,而这坚石,是由两个人共同铸成的。 第1321章黑白流光,裘老再临! 孟川与金燕儿相对而坐,已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的漩涡还在转,脚下的地面仍在一点点收缩,可两人身下那圈被阴阳双鱼护住的小天地,却始终没有再被压缩分毫。 那些几乎快要贴到他们背脊的黑白双气,像两条张着嘴的巨蟒,几次扑到近前,都被那绕行的小鱼轻轻一带,又滑了回去。 它们越不过这层薄薄的壁,只能徒劳地在外头翻搅。 “孟川,空间压过来了。” 金燕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已经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急促。 “别分心。摒弃杂念。” 孟川没有睁眼。 他语气很淡,像只是在说今日外头又下了场小雪。 他当然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已逼得两人连膝盖都要碰在一起。 说他有十成把握,那是假的。 可眼下这种局面,比的就是谁先乱。 心一乱,气场便散,气场一散,脚下阴阳双鱼的运转便会出岔子。 到那时,用不着外头那些黑白二气动手,他们自己就得先垮掉。 他始终记得古籍所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万事万物总会给人留一线生机。 他如今只能尝试抓住这一线生机。 金燕儿闻言,没再说话,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升到嗓子眼的心悸又按了下去。 她闭上眼,把心神一点点收回来,重新全数灌入本命妖火之中。 妖火从她掌心源源不断渡向孟川,而孟川的生机也如长河般从另一侧渡入她体内。 两人像两棵根系早已缠在一起的树,谁也离不开谁。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四周越来越挤。 孟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触到一层无形的壁。 那壁又冷又硬,像用无数根极细的针扎着他的脊背。 金燕儿也一样,她的肩胛已紧紧抵在了后方的无形墙上。 可他们谁也没有动。 四只手依旧对在一处,掌心贴着掌心,纹丝未动。 就在最后一缕黑白双气也被天空吸走的那一瞬,头顶那枚阴阳签忽然不再旋转。 它像撑到了极致的满月,猛地爆开。 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浪。 只有两道极纯极亮的光从青光中射出,一道黑,一道白,直直向下坠来,不偏不倚,正正落进两人交汇的掌心之中。 那光刚入体的瞬间,两人几乎同时闷哼一声。 孟川只觉一股极冷又极热的力量从掌心炸开。 金燕儿的脸色也是一白,接着便红,红白之间,像连体内那点力气都被抽离了干净。 两人甚至来不及再对望一眼,便被一股极难言说的力量猛地从原地拔起,眼前一黑,整个人像被挤出了这方天地。 再睁眼时,耳边静的出奇。 孟川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道玄观云室。 他们回来了。 金燕儿也在,就坐在他身旁不远,整个人仍维持着先前被吸入的姿势,脸上犹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愕与茫然。 那枚阴阳签不见了。 孟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心中一惊,又赶忙握拳。 他抬起眼,扫视屋内。 那中年楼主还在,年轻道士也在,只是都站在了另一人身后。 那人鹤发童颜,身穿道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屋中,像已经站了很久。 正是裘老。 他的眼睛极亮,亮得有些过分,像两粒被岁月磨得只剩光的东西。 孟川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觉得眼中一阵刺疼,像被正午的太阳照了一下。 他本能地别开视线,朝墙上看去。 那幅山水画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可孟川一眼就看出,它与先前不同了。 山还是那些山,水也还是那些水,只是那层薄薄的灵光已彻底黯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神气。 整幅画灰扑扑的,像张挂了许多年的旧纸。 他看着那画,像看见了他们这一场试炼里被耗掉的所有东西。 生与死,冷与热,黑与白,都在那画里走过一遭了。 而画外的人,正看着他与金燕儿,像在看两尾终于游到岸边的鱼。 没有人说话。 屋内的风似乎都停了。 只有裘老,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轻,轻得听不见声,却让孟川心里那根刚松下来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裘老半眯着眼,目光在孟川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孟川后脊微微发紧。 “你这小子,着实不太安分。老夫才离开不过三日,你就给老夫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怎么,是嫌老夫平日太清闲,非给老夫找点事做不成?” 孟川一听,心下便已转了不知多少道弯。 他忙从地上站起,整了整衣袍,朝裘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面上不带半点慌张。 “小子不敢。只是小子按正规流程接下这阴阳签,照规矩入图试炼。哪晓得中间出了这等变故,险些把命丢在里头。此番惊扰了裘老驾临,实非小子所愿,还望裘老见谅。”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稳,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尤其正规流程那四个字,像是不经意提了一嘴,却恰恰戳在了要紧处。 他是在提醒裘老,也是说给那楼主与小道士听,自己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逾矩,是道玄楼这试炼自己出了问题,他才是那个差点因此送命的人。 于情于理,道玄楼都不该拿他开刀。 裘老如何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原本还板着脸,听完却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转瞬即逝,却让屋里的气氛松了几分。 “你小子,倒是聪明。” 他说着,摇了摇头,也没再揪着孟川不放,而是背过手,朝旁边的金燕儿看了过去。 金燕儿早已站起身来,只是不比孟川的从容,她一直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身上的黑袍早没了,只穿着那身破了大半的内甲,脸上还带着伤,被裘老这般一瞧,越发局促起来。 “小妮子,” 裘老盯着她,语气缓了缓。 “金羽王,是你什么人?” 孟川听金羽王这三字时,不由侧目看了一眼金燕儿。 她身子明显一颤,头垂得更低了些,过了两息,才低低道。 “是晚辈的二叔。” 第1322章试炼奖赏,道玄甲六! 裘老哦了一声,拖着长调,像是一下子把事情都串明白了。 “原来是你二叔。啧,你这二叔那老东西可不怎么地道啊。” 他顿了顿,神色里带出几分被耍弄后的不满。 “当初那老东西说族里旁系后辈要历练,老夫还奇怪,你们不走黄妖庭的路子,偏要出大价钱求到老夫这来。如今看来,这里头的门道,可比老夫想得多。” 孟川到此刻才听得明白,眼前这金燕儿竟不是下界飞升的修士,而是青霄界妖族中人,还是托了道玄观的路子,才混进这争先城里来的。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将金燕儿又掂量了一遍。 这女人,身上还真没一处简单的。 金燕儿嘴唇动了动,似急着要解释,却被裘老抬手拦住。 那老道揉了揉额角,像已没兴趣再听。 “行了,你不必替他说话。那老东西摆了老夫一道,老夫自会亲自去与他分说,还不至于拿你一个小辈来撒气。” 他这样一说,金燕儿才像卸了半座山,却仍不敢坐回去,只垂着手,安静地立在那儿。 裘老没再看她,仰头望向墙边那幅灵光大失的阴阳图,眼里终于浮起一丝极明显的不舍。 他望着那图,像在望着一件不知还能不能修补回来的老物件,好半晌,才沉沉叹了口气。 “守拙。” 那中年楼主忙上前两步,应得极快。 “裘老,弟子在。” “这二人既然已通过试炼,便照规矩办。该给的给,该记的记,莫要为难他们。” 裘老说到这,又看了一眼那幅画,声音轻了几分。 “至于这阴阳第七签,便暂时封存吧。” “是,弟子这就去办。” 那叫守拙的楼主一丝不苟地行了一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裘老最后又朝孟川望了一眼。他似乎在孟川脸上寻了寻什么,又像想再说些什么,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终是没出声,只将袖袍一拂,转身朝门外走去。 那白发身影没入廊中的暗光里,很快便没了声息。 孟川立在原地,将裘老临走前那一瞥在心底反复过了几遍。 他总觉得,裘老那一眼里,有话没说尽,可能是关于柳青,也有可能是关于自己。 可对方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柳青的天赋摆在那里,他完全不用担心。 至于自己在这争先城里,遇到的事,不是问出来的,而是争出来的。 他侧过头,见金燕儿还僵立着,脸色比方才稍好了些,只是眼神仍有些发虚。 孟川没有多言,只朝那中年楼主拱了拱手,等他发落。 既要照规矩办,那接下来的,便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了。 守拙站到两人身前时,神色已恢复成初时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他先将袖口轻轻一振,像要把先前那场变故的余波都从身上抖落,才看向孟川与金燕儿,不疾不徐地开口。 “裘老既然没有代表观内给你们二人发出邀请,那么这次试炼,便只按寻常奖赏来算。” 他声音很稳,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像被青石地板接住,再弹回一点余音。 他顿了顿,先看向孟川。 “孟川,元婴巅峰修为,真实实力比肩化神,且已初步入门金系法则。潜力评价:上等。试炼表现:上等。再结合阴阳第七签的难度,最终综合评价——上上。”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语气明显重了些,像把一块分量极沉的牌匾亲手挂到了孟川头上。 孟川没有作声,只微微垂首,算是谢过。 守拙又将目光转向金燕儿。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过了两三息,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金燕儿,你并非我道玄三域之人,故而潜力一项,不做评价。试炼表现,中上。结合阴阳第七签的难度,综合评价,上等。” 他说得平静,可并非我道玄三域之人几个字,仍让金燕儿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抿着唇,没插话。 孟川冷眼旁观,已从这几句话里嗅出些不寻常的意思。 所谓的综合评价,恐怕远不止口头上的名号那么简单。 这争先城里,每一句评价背后,都写着日后能走多远的路。 果然,守拙继续道。 “你们二人试炼前半段的留影石以及刚才评价,之后都会被送到各宗与各势力手中。若有哪一方看中,每隔十年,便会有宗门前来招录。至于能被谁看中,便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他顿了顿,将手往袖中一探,似在取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摸了一下。 “最终奖赏如下。孟川,可得争先币五千,并获地阶及以上功法秘技珍藏阁开启机会一次。金燕儿,可得争先币三千,并获玄阶功法秘技珍藏阁开启机会一次。” 他说完,先扫了孟川一眼,又看向金燕儿,沉声问。 “你们二人,可有异议?” 孟川心中还在估量那珍藏阁开启机会到底是什么东西,面上却不慌不忙,只拱手道。 “晚辈没有异议。” 金燕儿却忽然上前一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咬着唇,像要把嘴里那句话再嚼上几遍。 过了几息,她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仰起头时,眼里已泛起一层极亮的水光。 “楼主前辈,晚辈想用这三千争先币和玄阶功法资格,换取进入争先城道玄甲六号秘境的机会。还望前辈成全!” 她语速极快,像怕慢了一分便再没勇气说下去。 她跪得笔直,额头几乎要触到守拙的衣摆,说话时,那层水光终于盛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守拙眉头一皱。 他抬起手,只轻轻一托,金燕儿便被一股极柔和的力量从地上托了起来。 她想再跪,却怎么也弯不下膝去。 她抬起头,泪珠还挂在脸上,眼里满是不肯退让的倔强。 “你的奖励,还不足以兑换甲六号秘境。” 守拙看着她,语气已冷了几分。 “况且,你并非我道玄三域之人。道教秘境,也不能对你开放。” 第1323章掌心游鱼,室内交谈! “前辈……” 金燕儿还要再求,守拙却已抬起手,将衣袖一拂,像要把她的话全堵回去。 “我不知晓你是如何得知我道玄秘境,可若继续纠缠,便收回你此次所得的全部奖励。” 这话已极重。 寻常人听了,早该知难而退。 可金燕儿却像没听见似的,还要往前。 孟川终于动了。 他一把抓住金燕儿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也不容她挣脱。 金燕儿猛地回头,眼中泪花簌簌而落,嘴唇动了动,什么话都被那声极轻的哽咽吞了回去。 孟川看着她,极轻地摇了摇头。 “以后再另寻机会。” 他不知这甲六号秘境里到底有什么,能让金燕儿这般连命都不要似地去求。 但眼下绝不是再纠缠的时候。 这位守拙楼主看着好说话,可那是因为裘老刚才来了。 如今裘老走了,他口中那句若奖励收回绝不是玩笑。 这争先城里的规矩,从不跟眼泪讲情面。 金燕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的手腕还在孟川手里,身子却一寸寸软了下去,那双眼里的光也一点点暗了,像一盏被人吹灭的灯。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个魂被抽走了一半的人。 守拙见她不再闹,也没再多说,只朝那年轻道士使了个眼色。 那道士忙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皮木匣,又捧出两枚玉牌以及两个储物袋,分别递到孟川与金燕儿手中。 孟川低头看了看,那玉牌与他的身份玉牌不太一样,正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赏字,背面则刻着对应的名字。 想来,这便是领取奖赏的信物了。 而那个储物袋里不多不少,正好装着五千枚争先币。 金燕儿接过玉牌时,手指都还在发颤。 她没有看孟川,也没有再看守拙,只将那玉牌木木地收进袖中,便再不动了。 孟川将自己的玉牌收好,朝守拙拱了拱手,便带着金燕儿往门外退去。 身后没有人再拦。 道玄观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幅黯淡的山水画还孤零零挂在墙上,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金燕儿走在前面,步子很轻。 孟川则一路跟在金燕儿身后,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三步左右的距离。 争先城的街面上亮起零星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拖得一长一短。 他没有说话,金燕儿也没有回头。 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响着。 快到那栋三层小楼时,孟川低头,又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 借着屋檐下漏出的一点灯火,他看得很清楚。 一条极淡极细的黑鱼,正在他掌心缓缓游动。 那鱼儿细如发丝,若非他事先知晓,怕也只会当成灯影投下的光斑。 在道玄观云室里,他便瞥见了这条黑鱼,只是当时不敢仔细查看。 他先前推测那只是阴阳签最后消散前的余韵,如今看来,这条黑鱼竟真留在了体内。 他微微蹙眉,想再细细探查时,金燕儿已推门进了小楼。 他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三楼的廊道极静。 金燕儿走到自己房门前,取出玉牌,将门禁一开,人便要进去。 孟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忽然开口。 “金燕儿。” 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只手还搭在门上,人却缓缓转过头来。 她没有说话,只拿那双眼睛望着他。 那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这和方才在阴阳图里那个把命都交到他手里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孟川原以为,经过那一场并肩搏命的遭遇,他们至少能多出几分默契。 可此刻金燕儿的神情,分明在告诉他,出了那幅图,他们仍旧只是两个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有些信任,只在生死之间作数,出了生死,便又缩回了壳里。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掌心。” 孟川没有绕弯子。 金燕儿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有答话,只先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的掌心一直微微蜷着,此刻缓缓张开。 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凝住了。 孟川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心里那点猜测便又坐实了几分。 两人几乎同时对望一眼,随即都慢慢伸出手,将掌心摊开在昏黄的灯光下。 孟川掌心,一条极淡的黑鱼,正不疾不徐地游着。 金燕儿掌心,则是一条细如游丝的白鱼。 那两条鱼像活的,只是不声不响,也不愿离了掌心的方寸。 黑白分明,又遥相呼应。 仿佛阴阳签最后化出的那两道光,真的在他们体内留下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金燕儿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像是想把手缩回去,又忍住了,只拿眼睛在孟川与自己掌心之间来回看了几遍。 孟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但我猜,多半是那阴阳签碎裂时化成的两道黑白流光,钻进了咱们体内。当时只觉掌心一热,再后来便没太在意。直到回了这里,才发现多了这两条游鱼。” 他说着,也把掌心凑近了些。 那黑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游得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想顺着他的掌纹往外钻。 金燕儿眼神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松开,似在确认那条白鱼是否还在。 过了几息,她才低声道。 “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孟川没多言,只侧过身,用身份令牌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金燕儿看了他一眼,终是从自己门前离开,缓步跟了进来。 孟川等她也进了屋,才将房门轻轻合上,又顺手将房中那套防窥探的禁制重新催动起来。 金光在四壁上一闪即灭,整个房间立时静了下来。 金燕儿没有坐。 她先是站在门口,将孟川的屋子打量了一遍,见陈设比她那间还简单,才慢慢走到茶桌旁坐下。 她的背挺得很直,像随时都准备起身离开。 孟川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金燕儿没有动。 “你神识能感知到这条小鱼吗?” 孟川坐下后,当先问道。 金燕儿将掌心朝上摊开,屏息凝神,像在体内搜寻什么。 过了片刻,她摇了摇头。 “找不到。它就在掌心,可神识一探进去,却什么都没有。像真的只是影子。” 她的语气已比方才稳了些,可眉头仍微微锁着。 第1324章太虚阴阳印记! “我也一样。” 孟川望着自己掌心那条游鱼,又抬头看向她。 “但我总觉得,这东西不会这么简单。它既从阴阳图中诞生,又留在你我的体内,怕是多少有些讲究。不如,你我对掌试试?” 金燕儿似是没想到孟川会提这个。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在两人掌心间来回一转,终是点了点头。 “好。” 她将手伸过茶桌,孟川也伸出手。 两人的掌心极轻地贴在一处,一热一温,力道都放得极柔。 就在十指相对的那一瞬,孟川掌心的黑鱼与金燕儿掌心的白鱼同时动了。 它们像被唤醒了一般,猛地从掌心中央游向指根,又从指根折回,快如两道极细的电光。 紧接着,一黑一白两团光从两人贴合的掌心间亮起。 光芒不盛,却极纯,像把屋中所有灯影都压了下去。 孟川只觉一股极温润又极奇异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金燕儿的身子也微微一颤,像有什么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被这道光轻轻推开了。 两人几乎同时闭上眼。 那光芒越发明亮,从掌心交叠处缓缓荡开,既不伤人,也不刺眼,只将两人笼罩其中。 就在这光里,他们同时感到一股极轻极深的明悟,正从神魂最深处浮上来。 房内很静,灯火微摇。 茶桌上那两杯水,仍是一口没动。 两人就这么掌对着掌,一动不动地坐着。 这种感觉很玄妙。 孟川掌心的黑鱼与金燕儿掌心的白鱼仿佛被同一道心念唤醒,不再各自游弋,而是绕着两人的掌缝来回穿梭,首尾相衔,如阴阳交汇。 它们每游一圈,两人的掌心便交替传来一阵极淡的凉与温,像寒冬腊月里忽然被人塞进一捧雪,又在下一瞬浸入一汪温泉。 那凉不刺骨,那热也不灼人,恰恰相反,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孟川体内反复交替,竟让他原本有些滞涩的经脉都跟着活络起来。 屋中本不算充裕的天地灵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自发地朝两人这边涌来。 那些灵气极细极轻,如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沿着两人相对的掌心钻入体内,再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汇入丹田。 孟川惊讶地发现,他的元婴像是被这双鱼带动着,也摆出了一种极古怪的修炼姿态。 那两条小鱼每在掌心转上一圈,元婴体表便多出一分凝实之感。 他元婴巅峰的修为本已到了此界能容纳的顶点,可此刻,那看似不能再进一步的力量,竟又开始了极缓慢、极细微的蜕变。 混元之力的质量在提升,像有人在他体内重新锻打每一缕灰金之气,将其中那几不可察的杂质一点一点地淬出去。 他忍不住分出一丝心神,去感应掌心。 那条黑鱼已不再拘于掌心,而是顺着他与金燕儿相贴的手腕,往小臂游去。 凉意随它而行,像一条极细的冰线,在经脉中悄悄延伸。 而金燕儿那头,似也有温热的气息渡来。 两种力量一进一出,彼此补足,又彼此消磨,却在这种往来之间,让两人的气息都缓缓地、坚定地向上攀升。 这速度,已远不是一个人枯坐闭关能比的。 一丝明悟,就在这样的往来中悄然浮上孟川心头。 像有人在他识海里点了一盏灯,将许多原本不通的地方照得透亮。 他忽然就知道了,他与金燕儿掌中这尾小鱼,乃是太虚阴阳印记。 此印记分阴阳两面,他执掌的是阴印,金燕儿执掌的是阳印。 男身属阳,女体属阴,如此一正一反,恰成互补之态。 这印记的妙处,不在单打独斗,而在合二为一。 单看时,阴印不过是一缕极阴之气,能凝水成冰,冻物伤人,阳印则是一缕极阳之火,能焚邪破煞。 可一旦两人联手,阴阳相济,寒热交融,那威力便远非一加一可论。 孟川一边感悟,一边顺着那股玄妙感应将阴印反复探查。 那尾黑鱼行得极慢,每游到他经脉交会之处,都会极轻地一颤,随即释放出一缕极其纯粹的寒力。 他将那寒力引到指间,心念微动,指尖处竟已凝出一片极薄的冰晶。 那冰晶锋利如刃,带着一股摄人的寒意,正是阴印最初步的应敌之法。 若再与金燕儿的阳印相合,寒中带热,热里藏寒,敌人一旦被袭中,片刻之间便是冰火噬体,极难招架。 想到这里,孟川心中微动,对金燕儿道。 “这印记,似乎会随着你我一同修炼而壮大。如今,它应当还只是最初的一境。” 金燕儿没有睁眼,只轻轻点了点头,似也正沉浸在那份独有的感悟之中。 她的掌心更热了些,白鱼游得更快,像在回应他的话。 她的眉宇间已不似先前那般紧绷,反而多了几分极难得的柔色。 也许是因为这印记已成,她与孟川之间,像多了一根极细极轻的线,线头各系着一条鱼,她那里动一下,他这头便知道。 虽然达不到心意相通,但对彼此的状态位置,却有着极深的感悟。 这印记虽来得古怪,却像一根从阴阳图里延伸出来的桥,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一点点地连在了一起。 对他与金燕儿而言,这条桥是否牢靠,还不好说,但至少此刻,他们正并肩站在上面,谁也没有先下去。 屋中灵气越聚越浓,两尾鱼越游越快。 孟川正沉浸在那股玄妙的感觉之中,耳边却忽然响起金燕儿的声音。 她的声线极轻,混在两人掌心交叠时那若隐若现的灵气流动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耳语。 “你知道我是妖族了,为何还敢与我这般接触?” 她话虽这么问,可伸出的手却没有缩回。 白鱼仍在掌心游得极轻,带起一片温热的酥麻,沿孟川掌心细细地荡开。 孟川没有睁眼,只将唇角弯了弯,淡淡回道. “妖族怎么了?这争先城里妖族还少了?况且在我眼中,你就是你,与人族妖族无关。” 他这话说得极自然,像在说今日天凉该多穿一件,语气里没有半分故作坦荡,也没有丝毫迟疑。 第1325章金凤族,半人半妖! 金燕儿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 “可…我这个妖族,与寻常妖族不太一样。” 她似乎在斟酌该不该继续往下说,声音顿了又顿,像有东西卡在喉咙里。 孟川没有催,只顺着她的话头嗯了一声,淡声道。 “我知道。裘老不是说了吗,你是金羽王的侄女。我虽不晓得金羽王是谁,但能让裘老都多问一句的人,想来在妖族中地位也不低。不过就算如此,我为何就不能与你接触?”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像真的想不明白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干系。 金燕儿似是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怔。 过了几息,她才慢慢开口,声线仍是低低的,像把一段藏了许多年的旧事,从灰堆里一点一点地扒出来。 “我体内,有一半人族血脉。我母亲…是两百多年前从道玄三域飞升上来的修士,就在这争先城中,认识了我父亲。我父亲是化形妖族,在妖族中负责接引,就像…就像裘老那样。” 她说到这里,极轻地顿了一下。 孟川能感觉到掌心那尾白鱼游得慢了些,像也被这段旧事绊住了。 “他们后来在一起,便有了我。人妖结合诞下子嗣,在道门中算不得什么,可在金凤一族里,却是天大的耻辱。血脉不纯,连旁系都容不下。” “所以我父亲从来不敢带我和母亲回族里。我们就那么躲在争先城里,像见不得光的人。直到有一天,我母亲得了道玄甲六号秘境的资格,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她的声音没有抖,也没有颤,只像一截快要冻住的溪水,还在极慢地往前流。 孟川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他忽然就明白她先前为何那般想进甲六号秘境了。 “我父亲说,是他错了。若当初没有贪恋这城里的安稳,若早些带我们回族里,也许母亲就不会一个人进那秘境,也许她就不会死。他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最后…他带着我回了金凤一族。” 金燕儿的掌心凉了一瞬,又热了回来。 白鱼绕着她的无名指游了半圈,像在寻什么。 “族长得知后大怒,把我父亲镇压在了族中牢狱里。本来我也难逃一死,可他们在我体内查出了极纯粹的金凤血脉。纯度之高,连一些嫡系都比不上。所以他们留了我的命,让我顶着个杂种的名头,在族里活下来。” 孟川心中一沉。 他没说话,只将手掌更稳地贴着她,渡过去一缕极温和的生机。 金燕儿没有拒绝,只继续说。 “我在族里长大,挨打、挨骂、被人朝身上扔烂泥,那都是常事。若不是我二叔暗中护着,我早不知死在哪个雪天里。直到十三年前,族里要我嫁人。” 她的声音在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带着些许哽咽。 “嫁的是个一直欺辱我的旁系。我逃了。二叔帮我逃的。他托了关系,把我送进这争先城。一躲,就是十二年。” 她说到这里,终于停住了。 屋内很静,静得只剩掌心双鱼偶尔游过时带起的那点微光。 孟川缓缓睁开眼,看向对面那张半隐在阴影里的面孔。 她仍低着头,像在等他的反应。 可孟川什么都没说,只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这些从她身上听来的沉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平。 “鸾鸟,” 他忽然说。 “也是凤凰的一种吧。” 金燕儿身子极细微地僵了一下,像被戳中了什么。 “是。” 她抬起头,对上孟川的眼睛。 在她心口那股压了许多年的东西,吐露之后竟奇异地松了一些。 也许有些话,只要说出来了就好,至于被谁听去了,便不再那么重要了。 “所以,我不想害你。” 金燕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每多说一个字,便要耗掉她积攒许久的勇气。 “此次试炼身份暴露,金凤一族必然已经知道了我的下落。他们未必敢派高阶修士强闯争先城,但暗中指使妖族飞升者对我出手,将我强行带离,却是极有可能的事。” 她说得极慢,像在复述一个早已在心底推演过无数遍的结局。 孟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对面那个又一次把自己缩进角落的女子,忽然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冷,也不讽,倒像是有几分恼,几分叹,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所以,你方才那般故意疏远,是怕连累了孟某?” 他问得直。 金燕儿没抬头,也没否认,只将交叠在膝上的手又紧了紧。 “你把孟某当成什么人了?” 孟川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却重了起来。 “朋友落难,孟某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说得极快,却极稳,但话语没有半分迟疑。 金燕儿终于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眶仍有些红,脸上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可那双眼睛却直直望进孟川眼中,像要将他方才那两字看得更真些。 “朋友?” 她像是不认得这个词似的,极轻极轻地重复了一遍。 “对,朋友。” 孟川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你金燕儿,从今日起,便是孟某的朋友。不因你身份修为而变,也不因你出身来历而改。”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把一柄剑直直插在了两人之间的地上。 金燕儿的嘴唇动了动,似想笑,又似想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重点了点头,声音也像被洗过一般,清亮了几分。 “好。你孟川,往后也是我金燕儿的朋友。不因身份修为变,也不因任何事而改。” 她说得极认真,像在立一个极郑重的誓。 孟川看着她,心里那点从阴阳图中生出的牵连,像被这简简单单的朋友二字又夯实了几分。 他顿了顿,忽然道。 “甲六号秘境,你现在进不去。但孟某会想办法进去找你母亲的下落。” 金燕儿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像被这句话钉在了椅上,半天没动。 接着,她极慢地抬起手,从颈间摸出一块用细绳穿着的碎玉,极不舍地放到了桌上。 第1326章残缺玉佩,争法楼! 孟川低头一看,那碎玉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参差,显然是从一块完整的圆玉上生生掰下来的。 金燕儿这一块,像圆玉正中的一截,左右都缺。 “孟大哥……” 她头一回这样唤他,声音已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块玉,是我出生时被分作三份的。一份在我父亲那里,一份在我母亲那里。你将它收好。将来若有机会进那秘境,求你…替我看一眼,哪怕只找到半块,也能让我知道,她究竟...” 她说到最后,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却偏生不肯掉下来。 孟川没有说话,只伸出手,将那块碎玉极轻地拿起来,放在掌心。 玉身温凉,边缘锋利,像还带着金燕儿颈间的余温。 他端详了几息,将它小心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孟某记住了。” 他说,语气不重,却像把这几个字当成了又一份承诺。 屋外夜色已深,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坐一立,极静。 可这静,比先前满城的喧闹,更暖了些。 一人从怀里掏出真心,另一人便接了下来。 这争先城里,从此少了一个孤客,多了一双朋友。 两人之后又对掌修炼了一整夜。 灵气自四面八方缓缓汇聚,像被那两条游鱼引来的活水,绕着两人盘旋,再没入掌心,送入彼此体内。 孟川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混元之力在双鱼带动下,比平日自行修炼时凝实得更快,而金燕儿身上的气息也慢慢趋于平稳,那股白日里还残存的灼热与虚浮,已消散了大半。 直到第二日天色大亮,孟川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将贴着金燕儿的手掌极轻极缓地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条黑鱼还在,只是比昨日更亮了一线,亮得极细微,若不是他眼力过人,几乎瞧不出来。 他仍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开始。 对面的金燕儿也感应到他松了手,这才缓缓收功,眼睫颤了两下,慢慢睁开来。 她看向孟川时,眼中已再没了昨日那些若有若无的戒备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患难与共后才能生出的、极轻极稳的信任。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正落在她半张脸上,将那层旧伤也映得淡了些。 “孟大哥,你今日是不是该去把地阶功法秘技兑了?” 她轻声问。 孟川一怔,随即有些失笑。 昨日又是试炼,又是阴阳图,又是掌中双鱼,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倒真把这一茬给忘了。 他点头道。 “是该去。只是那地方在哪,可有什么讲究?” 金燕儿闻言弯了弯唇角,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在争法阁。说讲究,倒也没什么讲究,但有一点,没有你挑的余地。” 她稍停了停,又接着道。 “我之前也去换过一次玄阶秘术。到时你将手中那枚奖励玉牌展示给阁里的人,他自会带你进珍藏阁。阁中藏有三大势力收存的部分功法与秘技。进去之后,你只需将玉牌激发,再全力释放自身气息。之后的事,全凭那珍藏阁自行择定,会有适合你的功法或秘术,自己降下来。” 孟川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这等换法,他还真是头回听说,不免起了几分兴致。 “自己降下来?倒真是玄妙得紧。若降下个不合用的,岂不亏了?” 金燕儿摇了摇头。 “不会。阁中藏书皆有灵性。你气息一放,与你不合的,连动都不会动。真正会落下的,必然是你当下最缺、也最契合之物。只是...” 她顿了顿,认真道。 “千万别压抑气息。能放多少,就放多少。气息越强,降下的东西便越好。” 两人又说了几句,孟川与金燕儿一同出了小楼,朝城中争法阁的方向走去。 日头已高,街上修士也比昨夜多了些。 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疾不徐,衣摆被晨风轻轻掀起。 金燕儿仍是那副黑袍打扮,只是身上少了些冷硬,连先前总刻意与人保持的距离,也近了半寸。 孟川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有些变化,不必点破。 能这样并肩走上一段,在争先城里,已是极难得的事。 孟川与金燕儿沿着长街一路西行,约莫一炷香后,终于看见了一座五层小楼。那楼与争时阁、争书阁如出一辙,仍是那副青瓦朱檐的模样,只门楣上的匾额换成了三个遒劲大字——争法阁。 这争法阁门前却要比他前两处都冷清不少。 门口只稀稀拉拉站着三五个修士,连个正儿八经排队的都没有。 孟川抬头望了一眼,只觉那楼里透着一股极轻的肃穆,像把满街的嘈杂都隔在了外头。 金燕儿显然来过这地方,步子仍不紧不慢,带着他直直往里走。 两人刚跨进门槛,门内便有道人迎了上来。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青灰道袍,眼窝深陷,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将二人略一打量,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孟川身上。 “兑换?” 他问得极省。 孟川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那枚刻着赏字的玉牌,而金燕儿也出示了自己的玉牌,一同递了过来。 那道士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取出一方极薄的小镜,将玉牌往上一按。 镜面登时闪过一道青光,他这才微微点头,将玉牌还给两人,朝楼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我来。” 孟川与金燕儿对视一眼,便跟了上去。 这争法阁与争时阁一样,每一层都有专人把守。 那道士只领着二人往楼上走,经过二层、三层,皆不停留,一直上到第四层。 四层没有一间又一间的屋子,只有一条极阔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漆成深青色的石门。 门上刻满了极细极密的铭文,像一道道光痕,在幽暗的灯下缓缓游走,如活物一般。 道士在门前站定,回头对孟川道。 “地阶资格,只可开启一回。你进入后,什么都不必做。先将赏赐玉牌高举,待石门灵光落到你身上,便将自身气息尽数外放。气息越强、越纯,能引得动的功法则越高。记住,不要保留。这地方,藏东西的眼睛,比人还毒。” 他顿了顿,又把目光一偏,看向金燕儿。 “玄阶兑换,待他出来后再去三楼左侧的偏厅候着便可。” 金燕儿点了下头,又看向孟川。 “孟大哥,你只管把气息全放出来。我会在外头等你。” 她说话时,目光里竟生出几分不多见的关切,像在目送一个要独自进山的人。 孟川冲她笑了一下,没再多说,只看着那道士抬手结了个指诀,朝石门虚虚一按。 石门上的铭文亮了起来,从边缘蔓延到中心,如潮水漫过浅滩,最后整扇门都像是活了过来。 第1327章气息全开,四层光华! 一声极轻的嗡鸣后,石门缓缓向内退开,露出里面一片极浓极深的黑暗。 那黑暗稠得不像虚空,倒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旧墨。 孟川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身后石门又极缓地合上。 他回身一看,外头的光只剩一条极窄的线,最后也彻底没了。 四周彻底黑了下来。 孟川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像被这黑暗吞了进去。 他并不慌,只将呼吸放得极慢,掌心处已慢慢摸出了那枚赏赐玉牌。 按照道士所说,他将玉牌缓缓举过头顶。 静了几息。 忽然,头顶极远处亮起一点光。 那光极淡,如长夜里第一颗星子。 紧接着,那点光落了下来,直直照在他身上。 光不热,也不沉,却像从九天垂下的无数道视线,正一寸一寸地打量他。 孟川知道时候到了。 他不再收敛气息,体内混元之力轰然运转,如长河破堤,灰金色的光芒自他周身喷薄而出。 净煞血焰紧随其后,纯白火焰贴着皮肤熊熊燃起,将他整个人映得如同暗室中一尊燃烧的神像。 与此同时,那股初入门径的金系锋芒也毫无保留地散了出去,如万千根极细的银针,刺入周遭的黑暗。 甚至,连他掌心那条黑色游鱼都像受了主人气息的牵引,极轻极快地游了起来,连带着那点属于太虚阴阳印记的玄妙气息,也一并透了出去。 下一瞬,这间珍藏阁像被他的气息点醒了。 最下方的第一层亮了起来。 右侧一排二十余尊道教石雕最先有所感应,那些石雕通体披着道袍,或持拂尘,或捧如意,或捏法诀,或抚长剑,每一尊的眉心、掌心、法器中都透出各色光芒。 赤如烈火,青如苍木,墨黑如渊,土黄似沙,金黄如练,五色交织,光焰摇曳,似群仙低语。 孟川细看过去,中间几尊佛身罗汉像也亮了,光芒不盛,却极沉,如古钟轻鸣。 他借着中间透出的光,又望向左首那一侧,果然,那里全是兽形雕塑。 巨蟒盘柱,猛虎伏石,苍狼昂首,还有些他叫不出名目的异兽。 那些雕像仍旧沉在暗处,对他这位不速之客毫无回应。 各色光华越织越密,如数条看不见的河在空中交汇。 可就在孟川想多看一看时,那层光芒却被某种极柔和的无形力量轻轻一抹,竟同时黯了下去。 整片一层再度沉入晦暗。 紧接着,第二层亮起。 这一层雕像少了许多,右侧只亮起七八尊道教雕像,可每一尊都手执法器,有的掌中托塔,有的脚下踏剑,有的身绕雷火,气息凛冽已极。 中间仅有两尊佛像亮起,一尊拈花,一尊持杵,光芒不强,却像有实质。 左侧的妖族雕塑,仍无半点亮意。 再往上,第三层的光也跟着亮了。 这层只剩三尊雕像亮起。 一尊是道教剑修,一身道袍半旧,手持一柄石剑,剑身上缠绕着极浓极纯的金色光芒,那光芒极锐,像只一眼便要将人眉心刺穿。 另一尊也作道人装扮,却通体流转着五色光华,光晕圆转,如五行在内里生生不息。 他整个人的气息极为浑厚,不露锋芒,却比那剑修更多出一份深远。 最后一尊是佛门尊者,通体肌肉虬结,如铜浇铁铸,双臂微垂,掌如蒲扇,只站在那里,便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三尊雕像的光芒各自流转,彼此辉映,又彼此压制。 那五色流转的道教尊者光华最盛,如一轮满月,缓缓将另外两尊的光都向下压去。 孟川只觉周身像被三股极不相同的力量同时打量,每一种都像在试探他,又像在等他做选择。 下一瞬,那五色流光猛地一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把,直直从他眉心前数尺处激射而出,带着一股极温润、极浩瀚的气息,几乎要钻进他的识海去。 那流光来得太快,快到他连念头都还未转完,眼看便要没入眉心。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股极恐怖的威压忽然从更高处落了下来。 那五色流光像撞上了一道极厚的墙,狠狠一颤,竟倒卷而回,重新缩入那尊雕像体内。 第三层三尊雕像同时一暗,像被谁呵斥了一声,乖乖闭了光。 孟川尚未来得及喘口气,第四层的光,便那样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那光不烈,甚至有些发灰,远不如第三层五色之尊那般耀眼。 可就是这极淡的光,却让整座珍藏阁都静了下来。 亮起的是一尊道人石雕。 那雕像与下头那些不同,通体石质灰旧,连袍角都像蒙着一层擦不掉的尘。 它手掐指诀,两指并立胸前,眉眼低垂,像自亘古以来便这样坐着。 周身光华并不如何璀璨,却有一种让孟川连血都凉了半寸的沉。 他还没看清那雕像的五官,那两指指尖便极轻极快地闪了一下。 只一闪。 一道极细、极暗、极快的光,已从雕像指尖射出,直直没入孟川眉心。 那道光入体时,孟川浑身一僵。 没有痛,没有热,也没有冷。 只像被人往眉心放进了一粒极沉的石子,石子落入识海,一圈圈涟漪无声荡开。 他的意识像被定住了,连那灰暗的第四层都再看不分明。 耳边只有一点极轻极远的嗡鸣,像有谁在极古老的山中,敲响了一口将碎未碎的钟。 识海深处,一段极古极深的东西已悄然印了进来。 那不是什么符箓,也不是一本可以翻动的典籍,而是一篇神通秘术,如石雕上的字,一笔一划地烙在他神魂最中央。 那秘术名为混元一气指。 乃是天阶秘术。 孟川想起那中年楼主的话,他获地阶及以上功法秘技珍藏阁开启机会一次。 想来是三大势力天阶秘术极少,不足以单独为阁,这才放置在地阶珍藏阁内。 他来不及细想,便觉那名字与总纲一起,像一粒被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识海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极缓极沉的波纹。 总纲仍历历在目,字字都像刻在骨头上。 第1328章混元一气指,修行静室! “五行顺生逆克,阴气中枢为衡。金木水火土藏,一指万法之障。非力非术非宝,乃心乃意乃道。混元归虚处,一气化无疆。” 孟川心中猛地一跳。 他本是五行俱全之人,又得了这阴鱼印记,加上阴气中枢为衡几字,难怪他能引动这天阶秘术。 他还没来得及再往深处体味,整片黑暗里忽然生出一股极温和又极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有人在他肩上轻轻一推,又像整座珍藏阁都朝他身后倾了一下。 他连步子都来不及迈,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量送出了石门之外。 四层廊道里的光很淡。 金燕儿仍站在外头,一见他被送出来,便快步上前。 她没问孟川得了什么,也没问他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只上下将他看了一遍,才极轻地吐了口气开口。 “拿到了?” “嗯!” 孟川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那年轻道士也已站在楼梯口,朝孟川微微点头,又对金燕儿道。 “玄阶兑换,在三楼左侧。随我来。” 说完,便率先朝三楼走去。 孟川与金燕儿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那道士走得极稳,每下一层,都要在转角处停上一步,像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守阁灵性打着招呼。 孟川没再多问,只趁着下楼的间隙,将那股还盘在识海里的明悟稍稍理了理。 他只觉那几行总纲以及后续修行之法在心底来回流转,像有无数极细的丝线,正尝试与他的混元之力、掌心阴鱼慢慢接上。 两者之间,似有某种极朴素的联系,只差最后一下,便能串成一线。 到了三楼左侧,那道士在一扇小些的门前站定,回头道。 “规矩一样。玉牌激发,气息外放。能得什么,全凭自身。” 他说完,朝金燕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燕儿没急着进去,只侧过头,看向孟川。 晨光被廊道尽头的窗格滤得极柔,落在她脸上,像给那半张旧伤也覆了层薄薄的纱。 她没说话,只冲他轻轻一点头。 孟川也没多言,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只管去。 金燕儿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孟川在门外靠墙站了,眼目半阖,将心神又沉回识海,去寻那神通秘术修行之法。 他只是静静地体味着。 手指在袖中,极轻极慢地曲起,又松开。 那秘法一遍遍在心头淌过,每淌一遍,都让他对混元一气这四个字多出几分极模糊又极笃定的领悟。 孟川在静室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听到那扇小门极轻地响了一下。 金燕儿从里面退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些,额角还沁着层细汗,气息也略有些起伏,显然在玄阶珍藏阁中又耗去不少心神。 她见孟川看过来,只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无事。 孟川也没问她得了什么。 在修仙界,从别人嘴里问功法与秘术,本就是极犯忌讳的事,更何况,他们二人如今是友非敌,更无需在这种事上多嘴。 他见她平安出来,便直起身子,打算与她一同离开。 金燕儿却似还有事。 她朝守在不远处的那年轻道士略一欠身,开口道。 “这位道长,我想开一间乙级术法修行静室。” 那道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早见惯了这样的要求,只淡声道。 “五枚争先币一天。” 金燕儿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把争先币,数出三十五枚,放在道士掌心。 “我先租七日。” 说完,她转头看向孟川,目光里带着几分自然的关切。 “孟大哥,这里的术法修行静室能辅助修行,还有专门的傀儡可供练手。你不如也租一间,总好过在小楼里施展不开手脚。” 孟川闻言微一迟疑。 他原本也想过回那栋小楼,可房中空间不大,又无防御,若真修习这新得的秘术,确有许多不便。 这修行静室既有辅助,又能让他放手一试,倒正合适。 他便问。 “不知这甲级修行静室,又是什么价钱?” 那年轻道士似乎早看出孟川会问这个,神色依旧平淡。 “十枚争先币一天。室内另配五阶前中后期傀儡各一只,供修习试手之用。” 他说五阶傀儡四字时,语气极平,像在说房里有几张桌椅一般。 孟川心中略一紧。 五阶傀儡,那已是堪比化神的战力,这在下界想都别想。 他如今家底颇厚,能借这静室与傀儡试手,倒真是个难得的机会。 “那孟某也租七日。” 他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七十枚争先币,递到道士手里。 那道士接了钱,先领金燕儿朝三层东侧走去。 那处廊道与珍藏阁不同,两侧皆是一间间紧闭的石室,门上刻着极简的编号。 道士将金燕儿领到一间写着乙七的门前,以一枚玉牌在门旁小槽一按,门便缓缓打开。 里面透出极淡的灵光,似有温热气息流出来。 金燕儿回身朝孟川点了点头,便走了进去。 石门重新闭合,再无声响。 接着,那道士领着孟川前往了三层深处。 道士在写有甲三的门前站定,取出另一枚特制玉牌,在门侧轻轻一贴。 石门无声朝内滑开,一股极淡的异香立即从室内涌了出来。 那香极清,不似花草,也不似檀麝,闻着凉丝丝的,直往人灵台里钻。 孟川只觉脑中像被一瓢山泉当头浇下,顿时清明了许多,连在珍藏阁中耗掉的那些心神都像被补回了几分。 他走进室内,身后石门缓缓合上。 室内比他想象中更宽,足有数十丈方圆,四壁青黑,地面上铺着极细的白沙,踩上去软而不陷。 正中摆着一张旧蒲团,旁边一尊小小的铜制香炉,那香就插在炉中,极细极长,青烟袅袅而起,满室都笼着那层让人心静的气息。 最靠里的墙边,立着三具人形傀儡,通体暗灰,关节处隐有铭文流转,一动不动,像三个闭目沉睡的铁人。 孟川只扫了它们一眼,便收回视线。 他走到蒲团边盘膝坐下,试着将心神沉入识海。 混元一气指的修行路线就在那里,像一条极细极亮的线,在无数纷杂的念头里静静舒展,等着他顺着走下去。 他只需心念一动,那路线便与体内经络相应,五行之力、阴鱼之气,都像被这条线串了起来。 第1329章有形无相,体会道韵! 他缓缓吐纳,只觉天地静极,万念都像被这满室异香洗过,干净得能照见自己。 他还没正式起手,但只坐在这里,便已觉得那扇门,又近了一步。 接下来这七日,他必须抓紧练习。 他闭上眼,将所有杂念都放了下去。 那尊小炉中的香,还在一寸一寸地烧着,像替人记着时辰。 静室无声,白沙不扬。 三具傀儡仍立在墙边。 孟川没有急着上手。他盘坐在蒲团上,将那枚没入识海的秘术一遍遍在心头铺展开来。 这混元一气指的修行路线极长,从丹田起,走少阴,入阳维,经掌心三关,最后自食指与中指之交迸发出去。 路线并不复杂,复杂的是每一处节点都有极为精微的要求。 何处需五行之力更盛,何处要让阴气稍滞,何处又得让心念先于灵力而行。 他足足在脑中过了百十来遍,又将识海秘术深处那尊盘坐道人示范的一指反复观摩了不知多少次,方才慢慢睁开眼,准备动手一试。 这秘术的第一步,是五行合一。 孟川听到此处时,忍不住在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他这一身混元之力,本就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系灵力融合煞元而来,早已熟悉至极。 可以说他此刻体内的每一缕混元之力,都是五行合一的产物。 这一步于他,几乎是天生的本事,只消心念一动,混元之力便自行在经脉中流转。 可第二步便远远没这么容易了。 他需从掌心那阴鱼印记中,引出一缕阴气,作为整式秘术的中枢。 这一步若单只催动阴鱼,也是极简单的。 可难就难在一个合字,要引其居中,而不能任它被那五行混元之力卷着走。 他先以极小的一缕阴气注入混元之力中,还未及两息,那缕阴气便被五行之力一拥而上,如溪入海,瞬间没了踪影。 孟川皱了皱眉,又催出一大股阴气,结果却截然相反。 那阴气一多,便如寒潭倒灌,反将原本平衡的混元之力搅得处处逆流。 他两手间的光芒时明时暗,试了几次都找不到那个既能让阴气作主,又不至于喧宾夺主的关口。 这平衡,他一试,便是一天。 从白昼到入夜,香炉里的异香换过三根,他仍盘坐在原地,只觉两条胳膊都像泡在冰火里,一时僵得难动。 可这术法偏生如此,急也急不得。 他索性闭了眼,只留一缕心神在体内,看着那五行之光与阴气之间来回拉扯。 这哪里是练法,分明是在与两股极不听话的力量角力。 他自问于修行一道上极少遇到这样磨人的事,偏生一坐就是整夜。 待第三日天亮时,他忽然停住了。 他不再试着去调阴气多寡,转而让那缕阴气顺着黑鱼的游走之姿,一点一点地融进混元之力里去。 黑鱼行得极慢,他也不催,只任它带着那点阴气,在五行之河里起起落落。 这一次,那两股力量竟没有立刻互相撕咬。 它们仍彼此避让,却也不肯真正靠近。 孟川心知,这是有门了。 可新的麻烦又来了。 糅合虽已不成问题,却始终做不到彼此独立,又浑然一体。 那阴气与混元之力便像两只被强塞进一个笼里的兽,表面相安,实则仍各占一方。 这般使出来,莫说那小人演示的那一式,便连其中一成的韵味都挨不上。 孟川眉头皱得极紧,也不气馁,只又闭了眼,将总纲里那阴气中枢为衡六字翻来覆去地嚼。 越嚼越觉得,自己一直都想岔了。 他要找的不是谁压过谁的调和,而是让阴气退后一步,混元之力也让后一步。 五行让出中宫,阴气入主中枢;阴气又不自成一体,而是化入五行之意中,成为那根串起一切的线。 如此,才叫浑然一体,又彼此独立。 可这层窗户纸,要真正捅破,又谈何容易。 他又花了两日,足足试了数百遍。 有时自觉已经触碰到了边角,可指诀刚起,那点明悟又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间溜走。 他也不急,只是抿着唇,一遍又一遍地试。 直到第五日,他再一次调动阴气与五行之力,只觉两股力量忽然都不再挣扎。 阴气停在正中,混元之力分成五路,绕其缓缓旋转。 它们仍是五色分明的五道,可若以神识观去,又确确实实凝成了一股。 孟川等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将那两种本就相斥的力量,调成了同一片天地里的阴阳。 他猛地睁眼,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一掌点出。 那一指落在最近的一尊五阶傀儡身上。 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傀儡胸前的铭文亮起几道,却连退都没有退上一步。 孟川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上那点未散尽的灰白色光,不由皱起了眉。 差强人意。 若放在下界,这一指已足够让同阶修士脸色发白。 可这是青霄界,面对的是一具专为试法而生的五阶傀儡。 他这一指,就像一拳捶进了一堆湿沙,力道全被吞了下去。 他缓缓摇头。 青霄界的术法,果然和下界不同。 下界的术法,多是行功路线与灵力运转相合,练上几百遍,便也熟了。 便再难些,也不过是火候老嫩、路线错对的问题。 可这上界的神通秘术不同。 他这门混元一气指更不同。 两者最大的差别,不在行功,不在手法,而在那股藏在术法最深处的道蕴。 道蕴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亦无法靠苦练去堆出来。 那小人演示的一指,之所以能有那般气象,并非其手法如何玄妙,而是其指尖上已带了道。 没有这股道,他纵是再练上万遍,也不过是在形与势上打转,永远沾不到那层真正的意。 孟川静坐片刻,又将心神沉回识海。 那尊小人仍一遍遍地演示那一指,指尖点出时,极慢,极平,可就在那最后一下,他指尖上会有一缕极淡极淡的光掠过。 那光极短,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又如水面上一闪而没的鱼背。 孟川不再去看它的功法路线,也不去数它凝聚了多少力量。 他只盯着那点光,一遍又一遍地看。 不是用什么法眼去剖析,而是拿心去够,拿神魂去碰。 像在暗屋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一点极远的灯。 靠近不了,那便先记住那点光的方向。 香还在烧,一室清寂。 那三尊傀儡仍静静立着,像三个不会催促的陪练。孟川的身影印在白沙之上,也静得如同入定。 第1330章领悟术意,入门神通! 孟川的意识里,那尊道人已经点出了不知多少遍那一指。 他闭着眼,神魂却始终悬在识海上方,像一片被定住的叶。 那道人盘坐如初,衣袍无风自动,右手很慢地抬起,食中二指并拢,然后,往前一递。 那一递里没有杀意,没有锋芒,甚至没有多少灵光。 它只是极慢、极稳地向前,仿佛指尖压着的是千丈深海的暗流,又像是推开了一扇久未开启的重门。 孟川看见那指风过处,识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被击碎,也不是被推开,而是极自然地避了一避,像草叶为风折腰。 可等他再想看仔细些,那一指已经收回去了,道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姿态。 四周恢复寂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川知道自己已经看过了几百遍,可每一次看,他都还是觉得不够。 他也学着抬起手,也试着像那道人一样缓缓地点出去。 可手指一到半途,要么力道不够,要么意不连贯,更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指到底该往哪处点。 他点出的指风,落在傀儡上,只换来几声闷响,连铭文都亮不了几道。 有几回,他咬紧牙,将混元之力催到极致,指尖那一小团灰白色光几乎要压碎面前的空气。 可傀儡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却因为频繁施展,裂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 血珠从指尖渗出来,滴在细白的沙地上,晕成一小片暗红。 孟川没有停。 他把自己埋进了一遍又一遍的观看与尝试里。 有时他从头去理那些行功路线,一格一格地推演,像在拆一座看不见的桥。 有时他又将心神全放到那道人身上,想从对方的眉宇、肩背、乃至呼吸里,找出自己缺的那一点东西。 可越看,他越觉得,那道人点出的,似乎已经不是一根手指了。 那手指像是一根线,一头连着天,一头接着地,中间最软的那一截,是意。 孟川自己的意太硬了。 他总想着点透什么,点碎什么,可那一指的点,不是在破,是在让。 让一分,反而进十寸。 他还没学会让。 第六日,他换了个法子。 他不再一遍遍催动混元一气指,而是把这一指拆开揉碎,只练其中递的动作。 他也不去管指尖那团光是强是弱,只闭着眼,像那道人一样,极慢极慢地把手抬起来,再极慢极慢地往前送。 起初十指僵硬,腕骨发酸,送出的一指像隔空戳人,还是脱不开下界那些指法拳术的路数。 可他仍是不停。 日子在这间静室里没了声息,只有那一炉香,燃了一根又一根。 守阁的人会按时添香,却不与他说话。 傀儡们依旧站在墙边,像三个从不动摇的桩子。 孟川就在这满室沉香里,把自己的手指送出、收回,再送出。 终于有一次,他抬起手时,没有催动灵力,也没有想那五行、阴气、金芒。 他只是在半醒半梦之间,把手指顺着那种极轻极慢的感觉,往前递了一下。 指尖没有光,只有极细极淡的一线风。 那风过处,白沙地上浮起一缕极轻的尘,像有人从极远处叹了一声。 孟川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自己手指落处,三尊傀儡中最近的那一具,胸前终于有一颗铭文亮了起来。 很暗,很浅,只闪了那么一下,便又灭了下去。 可孟川却像被这道暗光烫了一下,心口突突跳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找到那扇门了。 那扇门不是力量推开的,是意贴上去的。 心到之处,指才到。 指到之处,道才生。 他不必再等那点光,他自己就是光。 他缓缓收回手,又抬起。 这次,他不再去抓那丝若有若无的明悟,而是让自己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腕到指尖,慢慢地、完整地递出去。 像是把这一生都在此刻交给了这一指。 他心中没有恨,没有杀,也没有非要争出的胜负。 只有一股极纯的进。 像溪水要入海,像种子要破土,像人困在极长的夜里,要往前再走一步。 那一瞬,他忽然就看见了。 那尊道人点出的,不是别人的道,而是该前行时,便前行。 于是他也便这样做了。 一递。 这一次,他的指尖真的触到了那种东西。 他看不见,却知道自己碰着了。 那感觉极轻,像一片雪落在皮肤上,又像天地在极远的地方,向后退了半寸。 孟川的手指正正点在了离他最近那尊五阶傀儡的胸口。 什么声音都没有。 傀儡没有后退,可它胸前的铭文忽然炸开了一层,像被什么从里往外推了一把。 先是肩膀,再是左臂,最后是半个胸膛,都像被那一指里那股递了数百遍的意,静静地剥落了下来。 没有烟,没有火,没有响动。 只有傀儡碎片落进白沙里,发出簌簌的轻响,像雨下在极远的湖上。 孟川仍旧抬着手。 他的指尖还有一缕未散尽的灰气,极淡,极弱。 可他心里清楚,从这一指开始,他算是真正踏进了青霄界术法的门。 不是练成了什么,而是终于知道,这里的术,是要去体会那股意的。 而刚才那指,还是他不太熟练,不敢全力施为。 因此混元之力损耗仅为两成左右。 虽然傀儡对比正常修士的战力通常都会弱上许多,往往五阶下品傀儡才对标修士的元婴巅峰。 但要知道,傀儡的躯体可比正常修士的肉身强上太多,两成混元之力能做到这地步,已然十分夸张。 孟川调息片刻,方才走到墙边那张石桌前。 桌上搁着三枚极小的玉简,通体青灰,看着毫不起眼。 旁边刻着一行极淡的小字,以神识激发,依次启动傀儡。 他取过第一枚玉简,神识往里一探,那只瘫倒的傀儡便轻轻动了一下,却没能起身,显然被孟川击毁。 孟川没再管它,接着引动第二枚,又将第三枚抄入怀中。 那第二尊傀儡要比第一尊高大半个头,通体暗灰,面颊、胸口、四肢都覆着一层极细的鳞纹。 第1331章独战双傀,修习完毕! 它眼中红光亮起时,带着一股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五阶中品傀儡,对标的修士化神初期的战力。 他不敢托大,退开数步,将春霖剑从体内唤出。 剑锋在清冽的空气中轻颤,那点金色剑意便沿着刃身缓缓淌开,极冷,极锐。 他如今剑意已不同从前,被金系法则点染之后,整柄剑的锋锐都像被重新开过了刃。 那尊五阶中品傀儡刚一步踏出,整片白沙都微微一震。 它速度不快,可每一脚都踩得极实,双臂挥动间,空气被压得呜呜低鸣。 孟川没等它近身,身形已先动了。 蜉蝣飘零步展开,整个人如水上蜉蝣,在那傀儡拳风之间极险地穿行。 他绕到侧方,春霖剑斜斜一挑,正斩在傀儡右臂关节处。 铮的一声脆响,剑锋入肉三分,被那鳞纹甲壳挡住,却仍留下一道银亮的细痕。 那傀儡猛地扭身,一记鞭腿扫来。 孟川脚尖一点,向后飘开,再动时已欺至它背后,净煞血焰沿着剑身轰然亮起,一剑横斩。 火焰贴上傀儡后背,烧得铭文急闪,那鳞甲像被烧化的蜡,软下去一片。 他想看看自己仅凭基础手段,能走到哪一步。 傀儡胸前红光暴涨,似乎觉出了眼前这人不好应付,拳风陡然提速,连出数十记。 孟川的身法在狂风般的攻势里左飘右荡,始终不与它硬碰。 偶有几拳擦着衣角而过,也能感到那上面裹着一层极钝极沉的力量,像根铁柱子贴面扫过。 他忽然一改退势,反手刺出三剑。 三剑皆点在傀儡攻势的空处。那剑上金系剑意全开,每一剑都像一条极细的金线,准得可怕。 傀儡左臂再中一剑,小臂上鳞甲崩飞,露出底下一片暗沉的机括。 孟川低喝一声,蜉蝣步往前一踏,整个人贴着傀儡前襟撞入,左手成掌,净煞血焰在掌心爆开,一掌按在它胸口。 火焰像渗进石缝里的水,无孔不入。 那傀儡连退六步,后背着地,在沙地上拖出一道焦黑的深痕。 孟川吐出一口浊气,只觉这头傀儡并不能给到自己压力。 便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第三枚玉简,直接激发傀儡。 第三尊傀儡比前两尊都要大,足有一丈三四。 孟川甚至没看它是怎么起的,只听见一声极沉的机括锁扣声,那尊五阶上品傀儡便已站在了他面前。 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一只脚已当胸踏来。 孟川眼皮一跳,蜉蝣步催到极致,才堪堪从它脚下斜着滚出。 那一脚落空,白沙地面陷下半个深坑,整间静室都跟着闷震。 他来不及起身,那傀儡第二下已到,一只铁肘裹着破空声,直砸他天灵盖。 他咬牙举剑一挡,铛的一声巨响,整条右臂都麻了,人被震得贴地滑出数丈。 等他刚翻身站起,那第一尊五阶中品傀儡也从侧旁爬了起来,重新合围上来。两尊傀儡,一左一右,一个如铁塔压顶,一个如毒蛇出洞。 它们的攻势极简单,却极有效,全奔着头、颈、心口这些要命的地方去。 孟川瞬间被逼得连连倒退。 他再无余裕观察破绽,蜉蝣步几乎到了极限,好几次剑都来不及收回来,只能仗着身法从两道攻势的夹缝里硬钻出来。 净煞血焰在身周烧成一层薄甲,帮他挡了几记躲不开的拳脚。 可那五阶上品傀儡实在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像被困在一口不断合拢的铜钟里,耳边全是自己越来越重的喘息。 百余招过去。 他后背挨了一拳,整个人朝前扑出,半空中猛地扭身,春霖剑脱手飞出,钉入那中品傀儡的左膝,将它的步子缓下一瞬。 孟川借势落地,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并指如剑,点向了那尊正朝他扑来的五阶上品傀儡。 这一指没有剑,没有火,也没有多少惊人的声势。 可那傀儡却像是自己迎头撞上来的。指风极轻地落在它左胸。 那里所有铭文同时亮起,又同时爆开。 一丈多高的傀儡像是被人从内部抽去了脊梁,前胸猛地塌下一大块,脑袋朝后一仰,整个身子轰地砸进白沙中,再没起来。 孟川也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指抽掉了他近乎六成的混元之力,整条右臂像要从肩上脱下来。 那尊五阶中品傀儡还一瘸一拐地想往前走,却只走了两步,也啪地栽倒在地。 孟川望着那两具横在地上的傀儡,想笑,又实在没力气。 他伸出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抹去唇边一点血。 看来这混元一气指,果然不能轻用。 但能一击放倒一尊五阶上品,这损耗,倒也值了。 他慢慢转过身,准备再坐回那炉香旁。 可刚一起身,左腿便是一软,整个人又坐了回去。 那尊五阶上品傀儡材质确实强横,他硬生生挨了几下,只觉得手脚发软。 他没再逞强,索性仰面倒在还有些烫人的白沙上,望着那极远极静的天花板,慢慢喘匀了气。 孟川闭上眼,没有再管那三具傀儡。 他将呼吸放得极平,把识海重新打开,那尊道人的身影便又浮现出来。 它仍是一指,极慢极缓。 孟川这回再看,已不似先前那般满心要捉住什么。 他更像一个学画的人,终于看懂了那画中留白的用处。 现在他领悟的这混元一气指的意才两成不到。 可这两成,已让他初窥门径。 他知道这门神通急不来。 日后,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观想,一次又一次地出指,才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等真到了圆满之境,他这身实力,又将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他便这样又待了一日。 第七日正午,石门被人极轻地叩响了。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还是先前那年轻道士。 那人也不寒暄,只问。 “是否续期?” 孟川摇了摇头,又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三具已倒在墙边的傀儡,道。 “不续了。这几尊傀儡已经损坏,要赔吗?” 第1332章争药阁,报名夺药! 那道人闻言挑了挑眉,朝里探进半个头。 待他看清屋中景象时,瞳孔猛地一缩,尤其是那具胸腹塌陷、断臂缺膝的五阶上品傀儡。 他重新转过头来看向孟川时,眼里已带着几分极明显惊疑。 这傀儡可是五阶上品,就算寻常化神初期进去练手,也少有能战胜的,更别提能将它们打坏成这模样的。 这小子也不过是个刚飞升的元婴巅峰。 才七日工夫,怎就毁了三具? 他稳了稳神色,才道。 “不必赔。只是下次若需更高阶的傀儡陪练,请提前知会一声。” 他一边说,一边走入静室,袖袍一卷,将那三具傀儡收起。 孟川这才跟着他下到一楼。 金燕儿坐在一处旧椅上,见他出来,才不声不响地站起身,朝他点了点头。 孟川也朝她略一颔首,二人一同出了争法阁。 外头天光极好,街市已比前几日热闹不少。 孟川抬眼望了望,便问。 “金姑娘,这城中可有售卖丹药之处?” 他问得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 金燕儿却先是一怔,旋即眼中划过一丝了然。 以孟川现在的修为,寻常丹药早已无用,能让他专程去买的,只有与冲击化神相关之物。 她也不点破,只点头道。 “自然有。往前约莫两里,有座争药阁。丹药便可用争先币来兑。不过价格颇贵,尤其对修为精进有大用的,更是不便宜。” 她说完,又顿了一下,像在犹豫什么,才轻声道。 “我还有事,就不陪孟大哥去了。” 孟川没问她去哪,只点头应了声好。 两人便在这条长街中段分开。 金燕儿沿原路返回,他则转身朝前头两里处的争药阁而去。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眼下他该做的,是一样一样,把该备的都备齐。 化神这道关,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争药阁,便是他看路的第一处。 孟川在长街上行了两里,果然瞧见了一座五层楼阁。 那楼比争时阁还要阔出许多,正门大敞,匾额上是争药阁三个烫金大字,隐隐有药香从门里往外渗。 那香极杂,有清苦,有甘辛,还有些说不明的兽骨味道,混在一处,像把整条街都浸入了一锅熬了多年的老药汁。 他只嗅了一口,便知这里头的丹药,恐怕真不是下界坊市能比的。 一层极宽敞,药柜一排排笔直排去,足有数十列。 许多修士在里头走动,有低声问价的,也有凝神辨认丹药的。 孟川没急着开口,只慢慢在几排药架间踱着,借着眼力与神识,一瓶瓶看过去。 这里售卖的,多是四品丹药,偶有一些极品与四品中品、上品并列。 令他吃惊的是,那些四品丹药的品相竟然极好,颗颗圆润饱满,丹纹条理分明,少数几枚甚至隐隐透出丹晕。 下品的四品丹药倒是也见着几枚,却都不常出现在正柜上,多被单独摆在偏柜里,标着些如失神引、蜕灵散一类的古怪名字,显然并非用来常服增功的货色。 孟川只瞧了两眼,没多停。 他此来要寻的,是突破化神那一类丹药。 可他一层层看过去,化元丹、凝神露、固心散倒是见了不少,皆能助元婴修士稳固根基、凝聚心神,却没有一样能真正破境化神。 这类丹药,即便在下界也有。 他要的,是能推动那一层关窍的丹药,而非这些锦上添花之物。 他走完整层,仍无头绪,便不再多留,转身朝通二层的楼梯口走去。 楼梯口立着两名青袍道士。 其中一人见孟川过来,伸手一拦,也不管他是不是要上楼,只问。 “身份令牌。” 孟川将令牌递过去,那道士扫了扫,又还给他,淡淡道。 “修为不够化神,二层不开放。” 孟川点了点头,也不意外。 他略一迟疑,开口道。 “那若是想购突破化神所用的丹药,要到哪里去问?” 那道士看了他一眼,没答话,只慢慢伸出一只手掌。 孟川见状,不由摇头苦笑。 这争先城,果真是处处都要拿钱铺路,连问个路都跟买消息一样。 他也不多争,从袖中数出五枚争先币,轻轻放进对方掌心。 那道士收了钱,脸色才缓和几分,慢声道。 “普通的丹药,货架上就直接能买。可这等要紧的丹药,尤其是能助人破境的,大半都不在台面上。你若要买,只能先去柜台那头报名。每隔一段时间,争药阁会把这些丹药集中起来,以争夺的方式放出。谁最后拿得到,各凭本事。届时,争药阁会通过你的身份令牌传讯,告知争夺的时间与地点。” 孟川一怔。 “争夺?不是拍卖?” 那道士像是听惯了这等问法,摇了摇头。 “这里叫争先城。只要是好东西,就没有谁能安安稳稳拿钱买走。你要化神丹,得拿本事去抢。” 他说到抢字时,极轻地笑了一下,像觉得孟川这新人还没真懂这地方的规矩。 孟川没再说什么。 他抱了抱拳,转身走向楼梯旁不远处的柜台。 那柜台极大,后头坐着两个专司记录的道士。 见孟川过来,其中一人递过一本空册,淡淡道。 “姓名,身份令牌、一百枚争先币,报名哪一类丹药。” 孟川交出身份令牌以及争先币,同时报上。 “孟川,报名化神破境一类,若有什么护神防劫的,也一并报上。” 那道士提笔一一记下,又让孟川将身份令牌放在册上。 一道幽光闪过,册页上方浮现出孟川两字,墨迹极深,像烙上去的。 孟川取回令牌,便见那道缓缓合上,像从未打开过。 他朝两个道士点点头,转身离开。 来时满腹打算,走时倒多了几分沉重。 五枚争先币,换来了一个抢字。 化神丹药,竟也要靠抢。 这争先城,果然是寸步都不让人安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条黑鱼还在掌心里时快时慢地游着。 他得再快些,再强些,争取在这争先城内,争出自己的仙路。 第1333章金凤来人,裘老现身! 孟川回到那栋三层小楼前时,暮色正从街尾一点点漫上来。 他脚步忽地一顿,没再往前。 楼前空地上,金燕儿正站在那儿。 她仍裹着那件黑沉沉的旧袍,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了的弓。 她的对面,是一个发色赤金的老者。 那老者身上没多少装饰,只一袭暗金长袍,气息沉厚如渊。 孟川甚至没敢直接以神识去探,只远远站着,便觉那老者的压迫感与裘老给过他的感觉极像,不是修为高上一两个境界,而是已经站到了另一个层次上。 这样的人,想捏死一个寻常的元婴巅峰,恐怕不用第二根手指。 老者身后,还跟着个中年修士,看打扮,该是金凤族的后辈子弟,只是那眼神比谁都倨傲,像把整条街都当成了自家后院。 四周已围了些看热闹的修士,可都离得极远,没一个敢靠近。 孟川没出声,只把脚步往人堆里挪了半步,静静看着。 “燕儿,在外面待得够久了,跟三叔回去吧。” 那金发老者先开了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说话的随和。 可那话里回去两个字,却像铁铸的钩子,落地便要把人拖走。 金燕儿没有退,声音却明显有些抖。 “三叔,燕儿不会回去的。您若真想在城中出手,那燕儿也只能接着。” 她这话说得极硬,像是早就在心里盘过无数遍,只等这一刻扔出来。 可孟川听得出来,她怕这个三叔。 怕得厉害。 怕到她每一根手指都攥得死紧,连肩头都在微微发颤。 那金发老者还未说话,他身旁那中年修士已先一步上前,眉眼间满是不屑,像只昂着脖子的锦鸡,看也不愿多看金燕儿一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金燕儿,我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造化。若你体内不是流着那点血脉,别说嫁给我,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多瞧你一眼。” 他说得极直白,脸上满是长久以来养出来的居高临下,仿佛与她说话都是天大的恩赏。 “无垢。” 金发老者忽然开口。 只这两个字,没有多大声响,却让那叫金无垢的中年修士浑身一震,刚昂起的头立即低了下去。 他像是被人按住了喉咙,再不敢多吐半个字。 金发老者这才又看向金燕儿,慢声道。 “燕儿,你可知道你二叔为了你,如今也被族中收押了?” 他顿了一下,像在给她留出足够的时间去品这句话里的分量。 “继续反抗,对你没有半点好处。诚然,三叔不能在城中动手,可你也莫要觉得,三叔便拿你没有办法。” 他这话说得极淡,像在讲一件早已写好结局的事。 金燕儿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却仍没有退。 她咬了咬下唇,最后仰起头,一字一句道。 “三叔,燕儿还叫您一声三叔。可若您要强逼我回去,嫁给这个人,那还是请回吧。” 她说得极用力,像用尽了在外面这十几年攒下的一点胆气。 声音还是颤的,可腰杆没弯。 那金发老者终于沉了脸。 “好,好,好。大哥倒是生了个好女儿,连三叔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他像是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一顿,目光一偏,朝不远处的屋顶上看去。 孟川也跟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这才发现那处屋脊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人。 白袍白发,正是裘老。 他没有看金燕儿,也没有看孟川,只安静地立在那里,像在看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金发老者眼里的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争先城不是他能乱来的地方。 裘老今日出现在这里,便已是把城中的规矩摆到了明处。 金发老者没再看那屋顶,只深深望了金燕儿一眼,转过身,对金无垢道。 “无垢,老夫会为你办个城中身份。这城里的人,便按城里的规矩来办吧。” 他语气已恢复了初时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像只是替下一盘棋落下了一步闲子。 金无垢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没再多言,只垂首跟在老者身后。 二人不紧不慢地朝街头走去。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谁也不敢多看。 孟川仍站在暗处,没有上前。 他知道,那老者明面上是走了,可留给金燕儿的,却是另一场更大的麻烦。 城里的规矩,未必就比这三叔亲自出手温柔。 他远远望着金燕儿,她仍立在原地,肩膀极轻地塌了下来,像刚打赢一场谁都不信她会赢的仗,却连一点喜色都没有。 孟川从人群中走出,步子不疾不徐,却让原本还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不自觉地又退开几步。 他们看他的目光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这人莫不是脑子坏了的意味。 毕竟,谁都看的出来那赤金发色的老者身份不一般,这种人,可不是这争先城里随便哪个人都敢招惹的。 金燕儿也看见了他。 她先是一愣,随即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清楚,别过来。至少别在这里。 让人看见你与我并肩,就是让你也进了金凤族的眼中。 她已习惯了一个人扛这些事,也从没想过要把孟川扯进来。 可孟川像没看见她摇头似的,几步便走到了她身前。 他没有去碰她,也没有压低声音,只极平常地说了一句。 “走吧,回去再说。”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也不带一丝犹豫,像只是接一个受了委屈的同伴回家。 金燕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是一股子她从未在旁人眼中见过的坚定。 她没有再拒绝,只极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孟川正要跟上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传音。 “小子,过来。” 他下意识地朝那处屋顶望去。 裘老仍站在屋脊上,也不动,只拿那双老眼远远地看着他,像在等他。 孟川脚下稍停,转头对已经走到楼门前的金燕儿道。 “你先上去。裘老叫我。” 金燕儿也抬头望了一眼屋顶,目光与裘老极短地一碰,便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径自上了楼。 第1334章柳青送药,金燕儿暂避! 孟川见她进去了,才朝裘老那边走去。 周围的修士见裘老似要从屋顶下来,纷纷假作看天,脚下却快得厉害。 裘老轻飘飘落至孟川身旁,白袍连丝风声都没带起。 他先朝四周扫了一眼,那些还没走远的人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再不敢多留,整条街转眼便空了。 “小子,先前老夫就想提醒你一句。” 裘老负着手,声音不紧不慢。 “这金燕儿身份不一般。不过老夫那时想着,你二人多半也就是临时搭个伙,过两日便散,便没多嘴。” 他说完,侧过头,看孟川的反应。 孟川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裘老也不恼,又问道。 “你可知方才那人是谁?” 他这问,本没指望孟川答得上来。 金凤族的人极少在外人面前露真形,更别说一个刚飞升的下界小子。 可偏偏孟川连犹豫都没有,脱口便道。 “金凤一族。” “咦?” 裘老眉梢一挑,着实有些意外。 他又抬头望了望三楼的位置,那里已亮起一点极淡的灯火,像有人在窗口站了一下,又退了回去。 “这小妮子倒是什么都告诉你了。”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与她走在一起,就不怕惹火烧身?” 孟川转头,也朝那三楼望了一眼。 那点灯火还亮着,将一扇半掩的窗子映得发黄。 他看了两息,才慢慢收回视线,不重不轻地说道。 “自然是怕的。可今日我若冷眼旁观,他日祸临己身,又有谁会为我摇旗呐喊?” 他这话说得极平静,却让裘老极轻地怔了一下。 裘老活过不知多少年,见惯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也见惯了这争先城里人人自扫门前雪的活法。 如今忽然从个年轻飞升者嘴里,听见这样一句不似从下界来,倒似从许久以前某个老友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他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搓了搓,过了好几息,才极低地呵了一声,像笑,又像叹气。 “你小子,倒是比老夫当年看得明白。” 裘老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笑意。 他不再劝,也不再提那金凤族的事,只将手伸进怀中,摸出一只小药瓶来。 那药瓶通体莹白,如羊脂玉琢成,只掌心大小,瓶口用灵蜡封得极好。 裘老把它朝孟川跟前一递,道。 “这是辅助突破化神的丹药,名为冲虚破境丹。品阶不低,于你正合适。拿着。” 他说得极随意,像在给晚辈递一块寻常的点心。 孟川却没有马上接。 他低头看了看那药瓶,又抬起头,看向裘老,问。 “前辈,可是要在下做些什么?” 他问得直白,语气也极稳。 这争先城里,平白无故的好意从不会落下来,更别说是这等能助人冲关破境的丹药。 他不是不信裘老,而是太清楚,有些东西收了,后头就跟来一串还不完的账。 裘老却像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也不恼,只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像是懒得与他掰扯。 “这丹药与老夫无关。是柳青那丫头托老夫带给你的。她如今已拜入霜华仙子门下,初入山门,便被赐了这瓶冲虚破境丹。那丫头说你一定会用到,非央我送来。你只管安心收着就是。” 他说到柳青时,语速稍缓,似也对这个女子颇有几分好感。 说完,他又摆了摆手。 “行了,老夫今日找你,也就这点事。你莫要多想。” 孟川握着那药瓶,掌心传来一阵极淡的温凉。 他沉默了两息,忽然问。 “柳青那边,可还留了丹药自用?” 他问这话时,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像只是不经意一提,可裘老何等眼力,哪会看不出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里,藏着多少不想明说的担忧。 “你呀,先想想自己吧。” 裘老失笑,背过手去,慢慢朝街口走去。 “她在霜华仙子门下极受重视,还轮不到你去替她操心。倒是你,别哪天真把自己折在那金凤族手里,辜负了这瓶丹药。”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有些远了,像被风吹散了一大半。 孟川没再追。 他只站在原地,将手中药瓶轻轻拔开一道缝。 一股极清极淡的药香便溢了出来,如初雪覆松,冷冽里透着一丝极深极厚的甘意。 他借着路边还未散尽的灯火,将瓶口稍倾,一颗圆滚滚的丹药滚入掌心。 那药呈极淡的紫色,表面八道丹纹清晰如刀刻,从丹底一路盘至丹顶,几乎要将整颗药都裹进去。 孟川眼瞳微微一缩。 八纹。 已是接近极品的成色了。 这等品阶的丹药,哪怕在上界,怕也不是凡品。 他不敢多露,只看了两眼,便极快地将丹药重新封回瓶中,连瓶带药一并小心收入储物戒。 他这才转身,朝小楼走回去。 街上越发静了,风从巷尾吹过来,带着点药香未散的余味。 他抬头望了一眼三楼,那里仍有盏小灯亮着,光极轻,像在等他。 孟川上到三楼时,廊道里比往日更静,只有廊道尽头那扇旧窗半掩着,漏进几线极轻的夜风。 他刚走到自己房前,旁边的门却先一步开了。 金燕儿从里面走出来,仍裹着件宽大的黑袍,只是没戴兜帽,半张脸被廊下微光映得影影绰绰。 她没说话,只朝廊道那扇窗子走去,孟川也跟了过去。 两人就在窗边站定,夜风从外头往里送,带着点深夜才有的凉。 “孟大哥,明日我准备去争先塔闭关一段时日。” 金燕儿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这夜色压着,不愿惊动别人。 可孟川还是从她语气里听出了几分掩不住的忧虑。 “是因为那个叫无垢的?” 孟川侧过头看她。 金燕儿也没瞒他,极轻地点了点头,道。 “他实力极强。当初我离开族里时,他就已经是化神后期了。以金凤族的手段,要给他弄一个争先城身份,不算难事。等他名正言顺进来了,一定会来找我麻烦。我不能在这外头束手就擒。” 她顿了顿,像要把那点不安重新压下去。 “所以我必须先一步进争先塔。到了那里面,只要我待在一层,不往上走,他想动我,也没有办法。” 第1335章化神雷劫,九雷之分! 孟川没有马上接话,只看了她片刻,然后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语气很淡,像只是在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毕竟这是金燕儿的选择,他不会多说什么。 金燕儿见他这般,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递向孟川。 “这个你收着。若有事,就往里传讯。塔中虽不能轻易出来,但收传讯还是可以的。” 孟川接了玉简,也拿出自己的一枚,与她完成交换。 玉简上灵光极轻地一闪,便又归于平静。 做完这些,孟川才又问。 “金燕儿,你可知这城中元婴修士要突破化神,一般会选在何处?” 金燕儿略一沉吟,道。 “有。化神是大境界,需要引动雷劫,主城之内不允许引动雷劫。所有要冲境的人,都必须去城外东郊一带。那里地势平坦,又有几处天生聚灵之所,引劫最合适。城中修士也都知这规矩,不会在那边设伏。” 她说完,又看了孟川一眼,似已猜到他的打算。 “孟大哥是准备要突破了?” 孟川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只是我有一件本命法宝,还有一门秘法,都需要借一丝雷劫之力淬炼。等我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妥了,再去东郊不迟。” 他说得坦白,没有虚言。 金燕儿听完,也跟着点了点头。 “孟大哥,你若是想借他人突破化神的雷劫来淬炼法宝,听我一句,离远些,莫要靠近百丈之内。” 金燕儿又叮嘱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厉害。 “一旦雷劫感应到有外人沾染,威力会成倍增强,而且会将你也一并卷进去。到那时,就不是淬炼,是取命了。” 孟川点了点头,把这些话都记下。 他默了一瞬,才重新开口。 “不瞒你说,我来自黄元凡界,对这青霄界的化神雷劫,实在所知不多。你若有空,便与我说说。” 金燕儿听他提到黄元凡界,先是一怔,像没想到这个能搅得阴阳第七签天翻地覆的人物,竟连这些基础知识都还没补齐。 但她很快便敛了神色,慢慢说了起来。 “这也不能怪你。黄元凡界虽存世极久,可你即便寻到了雷劫相关的古籍,也未必用得上。” 她顿了顿,像在把一件极远的事情从头理清。 “下界有许多凡界,天地法则不全或是衰败。除了那些以元婴之躯飞升的修士外,其余能在下界渡过天劫、再飞升的化神修士,大多只经历过三道雷劫。” “三劫化神,放到这青霄界,几乎没多少战力可言。不是那些人资质差,是那方天地,压根降不下更重的劫。” 孟川没打断她,只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金燕儿不是一般妖族,她自幼长在金凤族,又在这争先城里熬了十几年,这类事情,她比那些半路飞升的散修清楚得多。 金燕儿接着说。 “可青霄界不一样。这里天地法则完整,天道降劫,看的不是你在哪里渡劫,而是你的根基和潜力。根基越厚,潜力越深,劫数便越多。最差的是三劫修士,这种修士,通常这辈子也难再望炼虚。” “再往上,是六劫修士。青霄界本土修士里,六劫不算太多,可也不算稀有。而对下界飞升者来说,能引动六劫,就已经是上上之选了。” 她说到这,看了孟川一眼,补充道。 “九劫就更少。下界飞升之人,五十年内一个九劫,便已很了不得。至于青霄界本土那些大宗门嫡传,九劫倒是有一些。” 孟川听到这里,才缓缓开口。 “九劫之上,可还有更高?” 金燕儿微蹙着眉,似在努力回忆那些从族中长老口中听来的只言片语。 过了几息,才摇头道。 “化神天劫,九为极数,再没有更高了。那些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大能修士,才有所谓三九、六九天劫,那已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东西。不过化神时的第九道劫雷,却与前面八道不同。”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几分,像提起什么了不得的事。 “寻常人的第九雷,只是五行雷中的一种。可我听族里老人说过,有些人第九雷不是五行雷。金凤族的古籍里记着许多闻所未闻的雷名,有紫霄雷、九色雷、三清雷、大衍雷、太乙雷,还有的记作混沌雷、寂灭雷、阴阳合和雷。” “当然后面那几样,族中也只当传说看。能被确认真实出现的,多是九色雷、大衍雷、太乙雷这几类。能引动这种异雷的,无一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真正的绝世天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像有些话在心里转了两圈,才斟酌着道。 “孟大哥,你虽然实力极强,比寻常化神修士也不差。可那等异雷,牵扯的是根基与命数,不是单靠战力硬堆上去的。你还是别往那处想,以免徒增执念。” 她话说得极轻,像怕伤了他的意,又像只是将自己知道的那点真相,和盘托出。 孟川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抬头望了望廊道外头,夜色已淡,天边压着一层极浅极浅的青。 他心知金燕儿不是小瞧他,而是在这青霄界待得够久,见过太多下界的天才上来后,被这方天地的天劫打得心气全失。 那几类异雷,于下界飞升者而言,更像是传说里的东西,听得,碰不得。 可孟川心底,却仍有一小簇极难熄灭的火,正慢慢烧起来。 他还没到渡劫的时候,谈九雷还太早。 可既然要在这青霄界争下去,要护住想护的人,那便得让自己每一次往上,都往那最高的地方看。 九色雷也好,太乙雷也罢,若真到了那一天,他倒想看看,这青霄界的天,能不能把他逼退。 他收回目光,朝金燕儿淡淡一笑。 “多谢了。这些,我记下了。” 他这一笑极浅,可金燕儿却像从他眼底看到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劝,只与孟川在窗边又站了片刻。 夜风吹过,两人的衣角都朝同一个方向扬了扬。 第1336章戒指推衍,灵气不足! 孟川回到屋内,反手合上房门,将外头的晨光与巷口的喧闹一并隔绝。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定,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先抬手将房中那道防窥探的禁制重新加固了一遍。 直到满室皆静,连窗隙间的风都被压成一条极细的线,他才缓缓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那枚古朴的戒指空间之中。 意识小人在灵圃中央盘膝坐下,四周仍旧是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翠绿与氤氲。 可孟川没有心思多看灵草一眼。 他此来,是为一件极要紧的事,推衍混元一气指。 这戒指的推衍之力自他得到以来,不知为他衍化过多少功法秘术。 这些功法秘术,无一不是先由他自行修炼入门,再将那门术法在这方世界施展,戒指才会以其独有的方式去芜存菁、大大增强。 这一次,他要推的,是这门新得的天阶秘术。 他双手结印,将混元一气指的口诀在心头缓缓默诵。 每念一句,意识小人的周身便亮起几分,体内那套刚刚摸索出来的行功路线也随之一遍遍运转。 数十息后,戒指空间的虚空中忽然起了变化。 只见灵圃上方那方灰蒙蒙的虚空某处,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扭曲,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正从虚无里轻轻点来。 那扭曲越聚越浓,渐渐地,五个极淡极暗的字,从虚空深处浮了出来。 混元一气指。 那五个字暗淡得几乎要融进灰蒙的天光里,与孟川记忆中戒指推衍其他功法时那等字成如印、金钩铁画的光景截然不同。 可它终究是出现了。 孟川正想再多看几眼,却觉整个戒指空间猛地一震。 下一刻,磅礴的天地灵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口从四面八方吸了过来,朝那五个字所在之处疯狂汇聚。 灵圃上空刮起了一阵灵气风暴,原本缓缓漂浮的灵雾全被抽成一条条长线,如百川入海般朝那处虚空倒灌。 孟川坐在灵圃中央,他心中一惊,还未及细想,便见那五个字在灵气的灌注下慢慢亮起,开始向实质转化。 可这转化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那点光芒像被什么庞然巨兽一点点吞吃,每亮一分,便要耗去极大量的灵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而戒指空间里的灵气,已开始稀薄了。 孟川能清楚地感觉到,平日里吸一口都觉得满嘴生津的灵雾,此刻竟变得单薄如纱,连呼吸里那股特有的清甜都淡了下去。 更让他心惊的是,灵圃中那数千株灵草也开始轻轻发颤,叶尖上才凝出的露珠一颗颗蒸腾而起,被那虚空中的五字强行吸走。 有极少的灵草叶边甚至已泛起了极细的枯黄,像被抽去了一丝生气。 孟川瞳孔一缩。 这样下去,灵圃里的灵草必然受损,而戒指空间的灵气储备也远经不起这般消耗。 他当机立断,猛地掐断了对推衍的维持。 随着他心意一动,虚空中那五个字便不再向周遭索取。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五个字并没有因此彻底消散。 它们已比先前凝实了一些,只是仍黯淡得很,像五盏悬在极高处的、将灭未灭的旧灯,就那么静静停在虚空中,不再变化,也不再散去。 孟川心中顿时了然。 这推衍之术一旦真正开始,前头吸纳的灵气不会白费,只是被强行中断后,未能再进一步罢了。 混元一气指的品阶本就极高,而经由戒指推衍的损耗也超出了他的预估。 这戒指能推衍它,可能力并非凭空而来。 每一分推衍,都要以海量的灵气为薪柴。 以他先前在青霄界外收集的那些灵气,莫说推衍完成,便只推出三成,都还差得远。 先前那次孟川强行推衍混元四灵引煞经也出现过这种情况,这门功法也让他第一次掌握了混元之力,受益匪浅。 而如今推衍的这门混元一气指,若是推衍完成,只怕威能会大大超出他的想象。 孟川盘坐原地,望着虚空那五个若隐若现的字。 这门天阶秘术,若想真正推衍到与自身完全契合,甚至从中衍出更深一层的变化,光靠现在这点家底,远远不够。 他粗略估算,以他如今戒指空间中的灵气总量,再碎掉诸多极品灵石一起填补,也未必能推完全。 不过不要紧,这青霄界灵气磅礴且质量上乘,远比黄元凡界好办事。 只要他能在这城中多待一段时日,把戒指空间重新填满,再来推衍,想来便能完成。 若是再去争先塔闭关些时日,借着塔中那等灵气之利,说不定还能大大缩短这收集的功夫。 孟川抬眼,又看了一眼那悬在虚空中的五字。 它们就那样亮着,像在等他。 他倒也不急。 这天阶秘术已经入了门,剩下的,是等风来,等火候到。 他收回心神,重新坐回小楼里的蒲团上。 外头已经进入深夜,屋中满是明净的月光。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功法。 这一次,他没有再专注去修什么,只是将周身吸纳进来的天地灵气,大半都引进了戒指空间。 那些灵气如溪水般流进去,缓缓补着先前被抽走的那点空。 孟川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得一点点攒,一点点炼。 等再攒够了,他要把那五个字,亲手从虚空里彻底点亮。 那时,他这混元一气指,才算真正有了与青霄界群修争锋的底气。 天色将亮未亮时,孟川缓缓睁开了眼。 窗外的月光已经散了,只余一层极淡的灰白天色,像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漫过来。 戒指空间不能再靠着月色吸纳灵气,他再干坐下去也没多少意义。 他略一活动肩膀,将衣袍理了理,便起身出门。 他打算去东郊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哪个元婴巅峰修士选在今日引动天劫。 毕竟他手里那件本命法宝与四转蕴婴诀,都需借一丝天雷之力淬炼。 若能在旁观摩一二,甚至借得几缕雷气,总好过在城里待着。 他刚下到楼前,还没走出几步,脚步便顿住了。 街对面,几道身影正朝他们那栋小楼走来。 当头那人,正是昨日在楼前见过的金无垢。 第1337章金无垢上门,城区东郊! 金无垢今日换了身暗青锦袍,头发以金冠束得极高,身后跟着四名妖族修士,个个身形彪悍,气息沉厚。 一行五人,目标极是明确。 孟川皱了皱眉。 这金无垢,真是一日都等不得了。 他当即摸出传讯玉简,以神识往里面送了一道讯息,只问金燕儿人在何处。 十几息后,玉简便极轻地亮了一下。 他低头一探,金燕儿只回了极短几句,说她半夜便离了小楼,此刻已进了争先塔,人不在屋里。 孟川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她不在这边,那金无垢便是闯进楼里去,也堵不着人。 他不再多看那五人,转身便朝东城门走去。 出了主城,外头的天已大亮,风也比城里急了不少。 他按着打听来的方向,一路往东郊行去。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地势渐渐开阔,视野里开始出现大片平坦的草甸与低矮的石丘。 东郊这一带果然和别处不同,天地灵气极为活跃,且分散着几处天然聚灵穴眼。 他一眼望去,便见草甸上、石丘后,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修士。 有披着道袍的,也有剃了光头的佛修,有盘膝吐纳的,也有闭目养神的。 其中还有几名化神修士,身前都摆着东西,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一件灵光流转的法衣,还有一盆根茎如墨的灵植。 显然,都在等旁人渡劫,好趁那天雷余波,将自家宝贝淬上一淬。 再远些,还有些元婴巅峰修士,纯粹是来观摩雷劫的。 这些人都是快要突破化神的修士,他们自然想参考参考前人经验,为自己的渡劫打下基础。 这些人也不说话,只远远坐成一排,像在等着看一场难得的烟火。 孟川扫了一圈,目光忽地一凝。 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正坐着一个熟人。 瞧那身形与侧脸,不是廖钟又是谁。 他当下一笑,朝那边走了过去。 “老廖大哥。” 他走到近前,唤了一声。 廖钟正闭目调息,闻声先是一怔,睁眼将孟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一拍大腿,笑道。 “怎么是你小子!你才刚飞升,怎么跑到东郊来了?” 他说着,目光又极快地朝四周扫了几眼,拉着孟川坐下,随后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将两人罩进去,脸色也敛了几分,道。 “这城外可不比城里。你身上那点接引台的道蕴还没散干净,出城最容易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尤其那边几个!” 他用下巴朝远处点了点。 “他们在看你了。” 孟川顺着他的目光一掠,果然见几个修士正朝这边不住打量,只是与他目光一对,又都各自移开。 他也不戳破,只笑了笑。 “不碍事。倒是老廖大哥,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廖钟叹了口气,脸上浮起几分愁色。 “我啊,这不是准备着突破化神吗?听人说,东郊会有人渡劫,若能借旁人渡劫获取点经验,总比自己闷头瞎闯要强得多。可我来这两天了,连一个引动雷劫的都没见着。城里时间一天天耗着,我这心里急啊。再过两天,若还等不到,就只能先折回去了。” 孟川点点头。 廖钟这等境况,他哪里会不懂。 争先城什么都得拿钱换,连喘口气都像在烧钱。 他也没多劝,只道。 “老哥莫急。我瞧今日天色不错,灵气也比往常活,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人按捺不住,上这东郊来搏一把了。” “也只能这么想了。” 廖钟苦笑一声,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孟川,语气里又透出些不大好意思的热络。 “对了老弟,你那里可还有那灵酒?不瞒你说,上次那几杯下肚,我这几日想得心里直发慌。” 他边说着,边伸手拍了拍孟川肩膀。 “放心,老哥不白喝。等你要回城的时候说一声,我与你一道走,也替你挡一挡那些不长眼的。” 孟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有些失笑。 廖钟虽有些自己的小算盘,可为人不坏,也确实是替他着想。 他也不矫情,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壶灵酒,整整齐齐摆在地上,道。 “那便多谢老哥照拂了。来,先饮几杯,解解乏。” 廖钟眼睛登时一亮,取过一壶,拔开塞子先嗅了一口,便啧啧两声,仰头灌下一大口。 两人便在这东郊草甸上,就着晨风对饮起来。 孟川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壶中灵酒下去小半,那酒香便像生了脚似的,随着晨风往四野里飘。 这东郊本就聚了不少修士,如此醇厚的酒气一散,登时引了不知多少目光过来。 那些元婴巅峰修士有的只是抬眼看了看,有的却已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沫。 偏生这灵酒不是凡品,只闻那味儿,便知不是他们寻常能沾的东西。 直到那片稍高的草坡上,一个和尚站了起来。 那和尚原本盘坐在坡顶,面前摆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衣袈裟,像也在等天雷淬物。 他这一站,四周那些正往孟川这边打量的元婴修士,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似的,纷纷收回视线。 有的干脆低下头,假装去看自己面前那点摆设。 孟川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数。 这人,不简单。 那和尚生得白净,面如满月,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他收起面前的法衣袈裟,朝着孟川走来。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衣,脚下纳履极薄,走起路来却半点声息也无。 他径直走到孟川与廖钟跟前,双手合十,先不慌不忙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温声道。 “施主,不知贫僧可否坐下一叙?” 他问的是孟川,可廖钟已先一步把话抢了过去。 “大师请坐!请坐!” 廖钟这几年在争先城里混久了,最懂得看人下菜,哪敢让化神中期的佛修站着。 孟川被他那紧张劲儿弄得有些好笑,也不说话,只朝那和尚点了点头。 戒色也不客气,撩了撩衣摆,便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他身形刚落,袖袍轻轻一拂,一只极旧的陶杯已出现在地上。 他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也不等孟川招呼,先端起来,放在鼻下极轻地一嗅,又抿了一小口,闭着眼品了半晌,才睁开眼,面上浮起一抹极享受的笑。 “纯灵草酿制,竟能得这般味道。妙,真妙。” 第1338章初识戒色,修士引劫! 他像才看见孟川正有些古怪地望着自己,又笑道。 “施主,美酒当前,情难自禁,见谅,见谅。” 话虽说得客气,可神态里哪有半分不好意思。 孟川倒也不恼,只问。 “大师如何称呼?” 戒色将陶杯放下,双手又合十道。 “贫僧小灵山五色寺,戒色。” 说完,他又反过来问。 “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孟川听到他的根脚,心头的确微微一怔。 倒不是那戒色二字有什么好笑,而是这和尚竟有法号。 他在争书阁中读过,小灵山与道玄三域大大不同。 道玄三域的宗门除却道玄观外共有五个,可这五宗名义上受道玄观管辖,实际却与道玄观没有直属关系。 而小灵山统辖的那几域,所有寺院宗门都归小灵山直属,说是一门无数分院也不为过。 只有真正入了寺院、被正式接纳的佛修,才会被赐下法号。 至于从前在尘世中的名字,入了佛门,便不作数了。 这戒色能被称为五色寺戒色,便已是正经的佛宗弟子,而非那些只剃了头、披身僧衣的野路子。 至于他为何还在争先城中,倒也不算奇怪,这城里有许多入了宗门,却未满五十年的修士,都能在城中待着。 孟川心中有了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一拱手。 “原来是戒色大师。在下孟川。” 他顿了一下,又像想到什么,似笑非笑地问。 “不过孟某有些好奇,饮酒可是佛门五戒之一。大师这般行事,莫不是破了戒律?” 这话一出,身旁廖钟脸色都变了,忙不迭去拽孟川的袖子,示意他快住口。 得罪化神中期,还是小灵山出来的正式佛修,换作旁人,躲都来不及,哪有这样当面问人家你怎么犯戒的? 可孟川却像没觉出什么,只平静地看着戒色,等他回答。 戒色毫不在意,只又端起陶杯,饮了一口,缓缓道。 “只要心中有佛,些许戒律,不过是眼前浮云罢了。若是一味苦守清规,动不动便将个戒字挂在心头,那才是真的着相了。漫天诸佛若在,想来也不会喜欢一个连酒香都不敢闻的呆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眼底却清亮如镜,没半分醉态。 孟川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这和尚倒真有趣。 满场修士里,人人带着目的,就他一个,闻着酒味便敢来,坐下便敢饮,还饮得这样坦荡。 这作派,若不是真如此想,便是个极会伪装之人。 两人相视一眼,竟都笑了一下。 廖钟见气氛没闹僵,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也赶紧给自己和孟川各倒了半杯。 东郊的风仍在吹,草叶被吹得簌簌直响。 孟川饮下一口酒,目光越过草甸,望向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他转着手中杯盏,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大师来得正好。不知这东郊今日,可会有人渡劫?” 戒色正欲回答,却忽然抬头朝远处一望,嘴角极轻地一扬,伸手指向草甸中央。 “来了。” 孟川顺他所指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已不知何时站在了草甸最中间。 他生得清瘦,腰间悬着一柄旧剑,整个人站得笔直,袍袖被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先朝四周团团一拱手,朗声道。 “诸位道友请了。贫道今日在此渡劫,还请各位给个薄面,退后百丈之外。若有想借天雷淬炼法宝的朋友,还请按老规矩,缴纳争先币。贫道先行谢过了!” 他这一声说得极客气,可话音落下,那百丈内的修士却真如退潮般朝外让去。 远处几处高地上原本懒散盘坐的化神修士,也都慢慢站起。 他们中有的取出一只储物袋,从里头数出五十枚争先币,以灵力朝那道人送去。 有的只朝那道人远远一礼,便领着自己退到了百丈外头。 孟川身旁,戒色也重新将面前那件叠得齐整的法衣袈裟取了出来,平平摊在地上,又取出五十枚争先币,以佛元轻轻一托,那钱币便如被风吹起,朝草甸中央飞了过去。 他这一番动作做得极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 孟川看在眼里,便问。 “戒色大师,若想借这雷劫淬炼两件东西,又该如何缴法?” 戒色闻言,似有些意外,将他上下端详了两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比先前更久。 这新飞升的小子,身上接引台道蕴都还没散尽,就敢往人雷劫上凑,还要淬炼两件东西。 他倒也不多问,只淡淡道。 “每一件五十枚争先币。秘术与法宝同价,都是五十。” 孟川听完没再犹豫,从储物戒中数出一百枚争先币,将混元之力轻轻一裹,便朝那道人方向送了过去。 那钱币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金线,落在道人跟前时,整整齐齐码成一叠。 那道人低头瞧了一眼,又抬眼朝孟川这头望了望,似是记住了他。 他也不多话,只将地上争先币一并收了,又朝四方抱了抱拳,朗声道。 “多谢诸位。贫道若渡得过去,来日必还这场善缘。” 他说完,将身后旧剑解下,横放于身前,自己盘膝坐了下去,再不多看任何人。 众人屏息中,那道人缓缓合上眼。 先是衣袂极轻地一鼓,像有一阵风从他体内往外荡。 紧接着,他周身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起先还像一条从深潭中慢慢浮起的暗流,后头便像山洪将发,连他身下那些草叶都被这股气劲压得向四周伏倒。 天空中云层本还薄,此刻却像被人揉成了灰团,慢慢往草甸中央聚来。 风骤然小了,空气却变得极沉,连灵气都像被什么高高提起,再不肯往下落。 孟川只觉耳中像有极远处的鼓声在响,极轻,却一声比一声近。 他掌心那尾黑鱼游得极快,像也被这满场肃杀勾得不安。 他仍坐得稳,只将眼睛眯起,盯着那灰云聚拢之处。 他知道,第一道雷,快来了。 天已转暗,风已停透。 偌大东郊,数百修士,竟再无人发出一丝声响。 只有那草甸中央的人,仍在稳稳地升着他的气,像要把自己周身的气息,从这人间,一寸一寸拔进天里去。 第1339章劫云汇聚,纳雷入婴! 那人气息仍在攀升,天穹却已不像天穹了。 那劫云越积越厚,起初还是一团灰黑,后来便像半座倒悬的山,压得整片东郊都跟着暗了下去。 云层表面,隐隐有紫白电光吞吐,像条藏在墨里的大蟒,翻一下身,整片草甸便是一颤。 那压迫感太沉了,连风都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远处那些元婴巅峰修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中有几个本还盘坐得极稳,此刻却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那云里的威压推着,也像是仿佛看到了自己之后渡劫的景象。 便是那几个早已渡了天劫的化神修士,嘴角也不自禁地抽了抽,目光闪了闪,似是从那黑云里看见了自己当年渡劫时的影子。 天劫,于他们而言,哪是一句已经过去就能真过去的。 那渡劫的道人却仍立在原地。 青袍翻卷,发冠已不知何时被风掀了去,披下一头乱发。 他目光极沉,死死盯着头上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周身的灵力像被点着了一般,一层层往上翻,像是要拿自己这道气,去将天都顶上一顶。 那劫云却哪里会怕这个。 它翻涌得更快了,云涡深处雷光乍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雷光初时只有一线,却越蓄越粗,似要把整片云里的力气都吸过来。 众人连呼吸都屏了,只觉那雷势已不可挡。 下一瞬,一声巨响。 一道碗口粗的雷霆从黑云中悍然劈下,银白裹紫,如天公抽出的一鞭,正正打向那道人头顶。 那道人却早有准备,一声低喝,身前那柄旧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蒙蒙剑光,直直迎上那道天雷。 两下撞在一处,满场皆白。 那剑光也不愧是他祭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本命法宝,竟真将那天雷削去了大半。 可青霄界的天劫,哪是那般好抵挡的。 残余的小半雷光仍破开剑影,打在了他身上。 那道人浑身一震,道袍瞬间焦黑大片,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脚在草甸上犁出两道深痕,嘴角也渗出一丝血来。 他却不叫不喊,只缓缓站直,又将半空中的旧剑重新召了回去。 第一道雷,他接下了,吃了点小亏,人却仍站得稳。 也就在那道雷落地的瞬间,戒色忽然开口,声如梵音,不高不低。 “引地脉天劫逸散之力!” 他周身的佛元已涌了出来,如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将法衣袈裟轻轻一裹。 孟川离他近,看得极清。 那草甸中央,天雷落地之处,正有极细极密的雷丝如蛇般向四周窜去。 那些雷丝极散,本该稍纵即逝,可戒色手腕一翻,两道佛元便如探出的手,极准地捞住两缕,一左一右引向地上那件袈裟。 那法衣本已灵光内敛,此刻被天劫之丝一激,陡然一振。 整件袈裟都泛起一层极亮的淡金光泽,那金里又掺了几缕极浅的紫,金丝银线像被重新织过一般,明灭几下,才缓缓平复下来,却已比方才厚重了许多。 孟川在旁边看得清楚,这便是借雷淬宝了。 那两缕天雷之力虽只几丝,却像给那袈裟里头注进了一口天威。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起,九劫镇渊钟已浮在身前。 他双手一引,混元之力分成两路,一路裹向钟体,一路绕回自身。 他不敢贪多,只从那漫地窜逃的雷丝里,各捉了极细极弱的一缕。 一缕被他送入钟身,另一缕,他咬一咬牙,直接引进了自己体内。 九劫镇渊钟嗡地一震。 那钟体上本就刻满了虬岩龙龟留下的天赋神通纹路,此刻被那缕天劫之气一催,钟面上的暗金篆文忽然活了过来,从钟顶一圈圈亮起,如一条条细小的游龙在钟身内奔走。 钟体表面那层温润的青色灵光里,头一次显出了几道极浅的紫痕,那紫痕极淡,像从钟壁里头长出来的筋络。 钟身仍在轻颤,像被这一丝天雷勾动了什么极深极老的东西。 第一劫过了。 而另一缕入体的天劫之力,则直接朝着孟川丹田而去。 那雷电入体时,他浑身便是一麻,像有千万根细针同时从经脉里窜过。 他强忍着,以混元之力将那一缕雷丝裹住,往元婴处送。 四转蕴婴诀第三转,要的正是这天雷入体、元婴受洗的那一瞬。 那元婴小人似也早有准备,见那雷丝近了,竟不躲不避,小口一张,将那缕雷气整个吞了下去。 下一瞬,元婴体表便有极细极亮的电弧跳动起来,每一道都像在皮膜上割出极淡的焦痕,又极快地被混元之力修复。 他整个人像被放进一口烧红的鼎里,从头到脚都在冒烟。 那痛极凶,他却只咬紧了牙关,额头青筋都鼓了起来。 戒色本还在看那法衣的变化,眼角余光扫过孟川,整个人却猛地一顿。 他再顾不上去看什么袈裟,只睁大眼睛,极认真地盯着孟川。 这人,这人是疯了吗? 一个刚飞升的元婴修士,没将引来的天劫之力全部导入法宝,反倒自己吞了一缕! 要知道,这和渡劫可不一样,别看那小半天雷被道人肉身接下,可那是全身灵力都在抵抗,天雷根本侵入不了元婴一丝。 而眼前这个毛头小子,竟然主动将天雷纳入了元婴! 他看孟川的眼神,已不单是先前那种随性的打量,而是多了几分真真切切的震惊。 他见过太多借雷淬物的人,也见过不要命想提前体会天劫的,但真敢借天雷淬炼元婴的,这争先城里恐怕也没几个吧? 更何况,这人的元婴竟似真能扛住。 他又看了几息,见孟川虽面露痛色,气息却始终未乱,眼底那点震惊就更浓了。 这年轻人,可不太一般。 孟川没空去管戒色在想什么。 他全身心地盯着丹田里那个正被雷弧淬炼的元婴。 每一道细小电弧落下,他都能感到元婴的神魂被灼了一下,可灼过之后,那元婴的轮廓便凝实一分,连体表那层灰金色的光晕,也隐隐多了点不同的味道。 那是天劫的气味。 这还只是第一劫的一点余丝。 若真到了他自己渡劫那天,他这元婴,可未必会惧怕天劫。 他慢慢吐出一口带着焦气的浊气,重新睁开眼。 远处,那些原本等着捡漏的修士也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像才发现今日这片草甸上,还坐着个不知死活的生面孔。 孟川没理他们,只抬头去看天。 那劫云还没散,反而比方才转得更急,云涡深处,又有一点极亮的光在慢慢变粗。 第二道雷,已在蓄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九劫镇渊钟上那几道新生的紫纹。 钟还在轻响,像还没从那一丝天雷里回过神来。 他知道,待会儿的第二道雷,只会更狠。 他得撑住,也敢撑住。 反正这城,这路,他既来了,便没有只沾一点就缩回去的道理。 第1340章借雷淬宝,符箓扛雷! 风又起了,云又低了。 满场无声,只等第二击。 那道人立在草甸中央,青袍早已焦得不成样子,左袖更是整条化成了黑灰,露出底下一截被雷劈得通红的皮肉。 他却像早料到会如此,只抬手在腰后一抹,取出一只极小的药瓶,从里头倒出两颗圆滚滚的丹药,仰头吞了。 药力化开,他面上那点灰败之色飞快褪去,呼吸也重新稳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天穹,那黑云还没散,云涡反而比先前旋得更深。 第二道雷,还在里头养着,尚未落下,却已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那些修士也没人出声。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第一道雷不过是最轻的那一记罢了。 天空忽然一静,连风都停了。 紧接着,一道比先前粗了近倍的天雷从云涡深处直直打下。 那雷已不只是银白,里头已透出极深极沉的紫,像把天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人早有准备,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双手结印。 那柄旧剑铮地一声飞起,剑身青光大盛,一化三,三化九,九柄剑影绕着他身周飞旋,最终并成一道极粗极长的剑柱,迎着天雷悍然撞去。 一声炸响,地动山摇。 剑柱与天雷在半空抵了足足两息,终是剑光先溃。 残余的雷力仍劈了下来,可已弱了太多。 那道人横起双臂,以肉身与残存护体灵光硬受了这一击。 他整个人被砸得双膝没入土中半尺,口中鲜血狂喷,周身的护体灵光碎成漫天星点。 可等烟尘散尽,他仍半跪在坑里,头低着,手指还在慢慢收拢。 第二道雷,他撑下来了。 远处,戒色与孟川几乎是同时动了。 戒色轻喝一声,佛元再起,化作两只金色大手,往草甸中央一捞,又引回两缕极细的劫雷。 那两缕雷力方一沾上法衣袈裟,袈裟表面便啪地炸开一层电光。 整件袈裟像被无数细小的紫蛇爬满,那方才还灵光流转的衣面,忽然有几处金线嗤地焦黑下去,像被烙铁烫过。 戒色也不心疼,只端坐不动,任那雷电在法衣上烧了数息,才缓缓止歇。 他扫了一眼那法衣,摇了摇头。 “倒也还能用,只是回去后得重新祭炼一番了。” 语气仍是不紧不慢,仿佛早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孟川这次却比他还狠。 他心念一动,混元之力如臂使指,直直探向那天雷逸散最密之处,一口气勾回了四缕雷丝。 他不敢让它们同时入钟,只先以混元之力在前裹了一层,再依次送入九劫镇渊钟。 第一缕进去,钟身猛地一颤,那钟壁上暗金篆文齐齐亮起,紫痕乱走。 第二缕接着撞入,钟体内像有什么被唤醒了,嗡鸣声陡然拔高。 第三缕、第四缕接连没入,整口钟都像被丢进了雷池,表面电弧狂闪,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可就在那雷光最盛时,钟体忽地一沉,所有电弧都往钟壁内一缩,像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等光华散去,九劫镇渊钟已停了颤动,只那钟面上的紫痕,比先前深了何止一倍,连旧有的暗金铭文都像被重新描过一道边。 这钟,仍只处于第一劫状态,可其中蕴含的防御之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孟川只扫了那钟一眼,便又引了四缕雷气,朝自己丹田送去。 这一回,他明显觉出不同。 那元婴被这丝雷气入体,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畏缩。 它小脸上的惧色退了些,反倒多了几丝跃跃欲试。 可四缕雷气一涌而入,仍将它电得浑身乱颤,小嘴一张一合,似连喊都喊不出来。 孟川只觉一股股麻劲从脊骨直窜天灵,整个人像被几根烧红的铜丝同时绞住,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他身子猛地一抽,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汗混着几缕细小的电弧一起往下掉。 直到数息之后,那股麻劲才慢慢褪去,他整个人也才重新坐稳。 待他内视丹田时,见那尊混元元婴仍盘坐如初,只是周身多了一层极淡极细的雷光,时隐时现,像身体里多了一道还未完全化开的雷痕。 元婴的轮廓比之渡劫前,又凝实了几分。 那几缕雷气,已不是外来的过客,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他神魂里扎根。 孟川慢慢吐出一口浊气,觉着周身还是有些发麻,手指尖上都还能瞧见几星淡紫的碎光。 他倒也不在意。 这痛,他吃得下。 这雷,他还想要。 远处,天云未散,第三道雷,已在更高的地方,沉沉地亮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那越来越厚的云,眼里也像有雷在烧。 下一道雷,他还敢再取。 这道天劫,已不是那道人一个人的事了。 东郊上,每一个有本事的人,都在借那天地最烈之气,喂自己的宝,炼自己的身。 他孟川,也不例外。 戒色偏过头,目光在孟川那口钟上停了片刻,忽然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极真诚的羡慕,道。 “施主,你这钟体能同时引入四道雷劫逸散之力,用料可当真不凡。以贫僧来看,这该是某种极强妖兽的本命材料炼成的吧?” 孟川倒也不藏着,点头道。 “嗯。材料是一位妖兽前辈所赠。法宝初成之后,那位前辈又用本命神通重新祭炼过一次,所以才会生出这些变化。” 他说得简略,只把能说的说了,旁的半字未提。 戒色听了,眼中的羡慕又重了一层。 “难怪,难怪。如此说来,这至少是某位神兽后裔身上极特殊的本命灵材,而且还得是血脉极纯的那一类。更别说那妖兽还愿以本命精血与神通再替你淬炼一遭。这等机缘,换作旁人,终生也未必能碰上一次。施主如此年轻,倒真是福源深厚。” “大道万千,各有缘法。” 孟川只淡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大师能从下界一路走到今日,身上的机缘,也未必就比孟某少了。” 他这话说得极平,既没有因对方修为高而怯场,也没有故作谦虚。 这青霄界里,能从下界杀上来的人,谁又没几段不为人知的造化。 戒色听得,也是一笑。 “也对。倒是贫僧着相了。” 他说着,又极自然地举了举手中陶杯,像以茶代酒,敬了孟川一下。 两人不再多言,都将目光重新放回草甸中央。 那渡劫的道人仍旧站着,浑身焦黑,脸上血污一片,连道袍都已所剩无几。 可他还站着,只是喘得厉害。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团越旋越深、越积越厚的劫云,眼中满是不甘。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探入怀中,取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极旧,黄纸卷了边,上头朱砂符文却亮得发烫。 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今日若不使出来,第三道雷,他未必接得住。 第1341章雷劫本意,雷云消散! 戒色只扫了一眼,便皱了皱眉,极轻地吐出两个字。 “蠢材。” 孟川听在耳中,有些好奇,转头问。 “大师,这话从何说起?” 戒色没有立刻回答,只将目光从雷云上收回来,看着孟川。 过了几息,才慢慢道。 “施主,你可知道,天劫对修士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孟川没急着答。 他身旁的廖钟倒先开口了。 “不就是修为到了瓶颈,天道法则自发降下的一轮考验吗?渡过去便算过了,渡不过去就身死道消。难道还有别的说头?” 戒色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要这样说,自然也没错。只是,天劫从来不只是考验,它还是一场机缘。是修士突破自身桎梏,踏入更高层次的必经之路。” 他顿了顿,语调也平缓下来。 “元婴期修士,固然已远超凡俗,可真要算起来,仍只是凡胎。那元婴不过是自身灵力的一具凝体。而化神之境的真正意义,不在元婴,而在神。是要将元婴与自身神魂相合,让修士与天地之间,建立起一道真正的联系。” “唯有如此,才能打破那层看不见的肉身桎梏。要打破它,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让天劫来淬。一道一道地淬,一道一道地扛。扛过去了,元婴与神魂才能在天威里头重铸。这是死关,也是生门。” 他说到这里,目光重新落向那道正与符箓较劲的焦黑身影,声音也冷了几分。 “所以,借用符箓、阵法等,把天雷强行挡住或击散,表面看是保命,其实是自断前路。那人体内还压着前两道雷没化尽,若第三道雷再不全数以肉身承接,他这化神便算废了一半。将来莫说寸进,只怕比之三劫修士还要不如,终身只能止步化神初期。” 孟川没有作声。 他望着草甸中央,看那道人终于将符箓贴在掌心,朱砂符文大亮,一道极厚的金色光幕便将他整个人罩住。 那天雷轰然落下,金色光幕与雷光撞出一片灼白。 最终光幕碎了,雷也散了。 那道人仍站着,只是眼里的光,已比先前黯了许多。 像有什么东西,在刚刚那一下里,被永远抽走了。 他数百年的等待,数百年的经营,都像在那一张符纸里,烧成了灰。 孟川收回目光。 他有些明白戒色为何说蠢材了。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不是谁都有底气去直面天劫。 有些人,是真的接不住。 只是有些路,一旦选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而孟川收回思绪,在这第三道雷砸进地面时,便已经有了动作。 与前两道不同,这一道雷落地极重,那逸散出的雷丝也粗了许多,带着点极淡的紫意,往外游窜得飞快。 孟川心念一动,混元之力倾泻而出,也不管别人如何抢夺,只朝那几道最粗最烈的雷丝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分割,而是先以混元之力将那几缕雷气层层包住,硬是将它们从将要消散的边缘扯了回来。 九劫镇渊钟先迎上了一道。 那雷气极烈,刚触到钟体,便像条发怒的蛇,狠狠往钟壁里钻。 钟身嗡地一声,被那雷力冲得转了起来,表面腾起大片电弧。 那道道电弧从钟身向四周乱弹,将孟川的手背都燎得发红。 可他没松手。 他一边以灵力稳住钟体,一边又送进第二道。 钟壁上的紫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深处蔓延,那原本还有些隐晦的暗金铭文也纷纷亮了起来,像被重新锻打过的铁器,透出一股子极沉极稳的力。 等第三道雷气没入钟内时,那钟身忽然猛地一震,所有电弧都往钟心一缩,整口钟霎时安静下来。 那钟面上,已多了一条极淡极细的紫金色雷纹,从钟顶到钟腹。 钟还是第一劫,可那上面的天雷之意,已浓得盖不住了。 而孟川自己,也再次将两道雷气引入了丹田。 第三道雷的余丝本就暴烈,即便只是极小的两缕,入体之后也像点燃了他全身的气血。 那尊混元元婴小口一张,将两道雷气尽数吞入。 只一瞬,那元婴全身便炸开了一层极亮的紫色雷光,连头发丝都根根立起。 它疼得两只小手抱住了脑袋,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孟川也没比它好到哪去。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双大手狠狠搅了一把,嘴里一股铁腥,浑身肌肉像同时被拧了百十来圈。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险些从石上翻下去,两只手死死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才勉强把身形稳住。 过了好几息,那层紫电才慢慢从他体表退了下去。 他再内视时,元婴表面的电弧已不再是先前那般闪烁不定,而是像融进了它的皮膜,在身躯深处缓缓流淌。 元婴也已重新盘坐,小脸虽还有些发白,可那周身的凝实之感,又上了一个层次。 孟川甚至能隐隐感到,从元婴中透出的混元之力,正慢慢与自己识海勾连。 那感觉极细微,像一条还未完全长出的线,可方向,已对了。 他吁出一口浊气,略一活动酸疼的肩背,才重新抬起头。 天上那劫云已散了大半,只余几片极薄的乌云,被晨风扯成几缕,缓缓向天边飘去。 金色天光重新洒下来,落在那片被雷火烧得焦黑的草甸上。 渡劫的道人弯着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撑起身子,捡起地上那柄早被劈得黯淡无光的旧剑,一瘸一拐地朝远处去了。 劫云散了,天光也重新铺开。 东郊渐渐又有了人声,那些修士们各自起身,有相熟的,互相递几句话。 有得了好处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 还有些人,只远远看了那渡劫人一眼,便又坐回原处。 三劫。 孟川看着那道远去的佝偻背影,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日后这东郊还会有人来,还会有雷落下来。 而他,只会在自己该来的那日,堂堂正正地站到那雷云下面去。 九劫也好,三劫也罢,他都不会假手于符箓阵法,也不会真把命交给老天。 他要把前头每一条路,都用自己的身子,一寸一寸地蹚过去。 等到彻底完成了准备,他才会开始突破! 第1342章返回城内,妖族偷袭! 孟川收回思绪,将一口残酒饮尽,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将酒壶收了,理了理袍角,看向戒色与廖钟,道。 “二位,今日就到这里。孟某该回城了。若日后有缘,再与二位举杯共饮。” 廖钟闻言,连忙跟着起身,拍着衣襟笑道。 “走,孟老弟,老哥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极快地往四周掠了掠。 那几个方才一直往这边打量的修士,见他站起来了,又都各自偏过头去。 可那点没藏干净的眼神,到底逃不过廖钟的眼。 他往孟川身边又靠了半步,把送字咬得极重。 有他在旁,至少能叫一些人不敢随意伸手。 戒色还坐在原处。 他笑了笑,朝孟川点头道。 “既如此,贫僧便不送了。施主路上小心。” 说完,他又将那只旧陶杯收起来。 显然,他今日还要在这东郊多待一阵,兴许还想等下一场天劫。 孟川朝他略一拱手,便与廖钟一同架起遁光,朝城门方向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地面飞得不快。 那几个原本还心怀鬼胎的人,在看到戒色仍坐在石头上后,终究还是悄悄缩了回去。 他们不是怕孟川,是怕那和尚。 这位五色寺出来的正式佛修,看似温和,可若真惹上了,只怕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会给。 在这东郊,借雷淬宝可以,杀人越货也可以,但前提是得先看清对方的实力与关系。 到了城门前,天色已近黄昏。 排队入城的修士不多,两人验过身份玉牌,便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城中灯火已陆续亮起,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廖钟顺路,他最近在城内寻了份活计,给人描画城外几处荒地的地形图,换些争先币度日。 正好与孟川同路,便多走了一段。 到了那三层小楼下方,廖钟这才停住脚步,拍拍孟川的肩。 “就送到这了。我还得去西街交几张图,改日再找你吃酒。” 他说完,也不等孟川多客气,便转身离开。 孟川摆摆手,这才将目光投向小楼。 这栋小楼比往日更静,静得连风过窗棂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属于金燕儿的窗户黑着,没有半点光。 孟川没多留,抬脚上了楼。 木梯一阶阶响起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来格外刺耳。 他上到三楼,目光朝金燕儿那间房门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那扇门上的禁制已被什么力量从外头强行破开了,门板虚掩着,边缘还有些发黑,像被兽火燎过。 显然,金无垢那帮人在早上没找到人,便随手破开了禁制。 孟川没再理会,转身走到自己门前,从袖中取出身份令牌。 他刚将令牌贴向门侧,耳后却猛地炸开一声木屑崩裂的巨响。 下一瞬,一只覆满暗金鳞片的粗大手臂,从金燕儿房门后破门而出,带着刺鼻的兽腥气,朝他背后抓来。 那爪风极急,五指尖端如钩,透着极寒的妖气。 孟川瞳孔骤缩,脚下一错,身子便朝侧旁疾退。 那爪尖几乎贴着他的肩扫过,带起的风刮在皮肤上,像被刀子划了一下。 他手中玉牌还亮着,人已退到了廊道另一侧。 那扇门还在晃,一个极魁梧的轮廓从门后阴影里慢慢挤了出来。 夜色从窗外漏进来,落在那人身上,只见半边脸上覆着若隐若现的鳞纹,一只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是妖族。 而且来者不善。 孟川只将玉牌收回袖中,春霖剑凭空浮现,他右手缓缓摸上了春霖剑的剑柄沉声道。 “阁下何意?” 他没急着还手。 方才对方这一爪扑空时,他便已察觉出不对。 那门后除了眼前这人,还藏着另一道气息,至少是化神期的妖气,与这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 若非如此,就凭对方突下死手这一条,他早已将剑拔出来了。 那妖族见他不动,只当他是怕了,眼神微微一眯。 他半边脸上覆着暗青色的鳞片,在廊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点冷光,一开口,声音像在磨砂上刮。 “感知倒还算灵敏,能躲过我这一爪。行,既如此,我也不想多为难你,只问你一句。这间屋子的主人,去哪儿了?” 孟川没看他,只淡淡道。 “孟某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那人语气又重了几分,妖元已悄然提起,周身气压都像沉了半寸。 孟川却忽然笑了,笑意浅得几乎看不清,可那股嘲弄的意味却显露无疑。 “孟某既不知道,也不想说。” 他说得轻巧,手却始终没从剑柄上拿开。 方才那一爪,若是寻常元婴巅峰被抓实了,虽不至于要命,重伤却是免不了的。 素不相识,开口便下重手,他自然不会客气。 “小子好胆!” 那妖族狞笑一声,再不废话。 他周身的妖元鼓荡开来,一步踏前,满是鳞甲的手再度朝孟川抓来。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爪风呜呜作响,带起一股子极重的腥气。 孟川侧身一让,也没往后躲,反手便抽剑。 剑光未落,那金系法则的锋锐之气已如一线极细的寒芒,先一步逼到那妖族跟前。 那妖族显然没料到这剑意会如此凌厉,原本抓向孟川的手臂再想收回,已晚了。 他暴喝一声,只得催动自身血脉,整条右臂霎时膨胀起来,鳞片层层翻起,泛出一层极硬的幽光,像给手臂镀了层铁甲。 可惜孟川的剑更利。 春霖剑携着金系剑意直直斩落,剑锋斩入那妖族的臂甲之中。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摩擦声响起,鳞片崩飞数片,那妖族整条右臂被斩开一道极深的血口,骨头都断了大半,整条胳膊顿时像条死蛇般耷拉下去。 那人疼得整张脸都扭了,脚下再不敢硬撑,连连向后退去,直撤到楼梯口。 孟川哪会给他喘息。 剑光一挽,正要再刺,眼角余光却猛地一跳。 金燕儿那扇被砸碎的门后,忽然爆起一道极强的亮光。 那光极烈,如一团被压到极致的白火,混着浓郁至极的妖元,轰然朝外喷涌。 那股毁灭性的气息,让孟川连头皮都炸了。 第1343章火之真意,逆爆倒卷! 孟川二话不说,脚下一踏,整个人已朝身旁那扇窗子撞去。 木框崩碎,冷风灌面,他如一只折翼的鸟般直坠三层。 他顾不上姿势,只在半空强扭身形,混元之力往腿上一沉,才在落地前缓了半步。 脚掌稳稳触地。 身后小楼三层,他原先站的位置已炸开一团青金色的妖火,窗棂被烧成了飞灰,满墙碎木四下飞溅。 他半跪在巷子里,肩上还落着几点火星。 夜色被那火光照亮了大半。 他慢慢抬起头,望向上方那仍在燃烧的缺口。 那里的木梁仍在噼啪作响,几团火苗从窗沿坠下,将半条巷子都映得忽明忽暗。 也就在这时,缺口处出现了两道人影。 他一下就认了出来,这二人,正是清晨跟着金无垢来的那四名妖族中的两个。 方才以妖火偷袭他的,是个白袍修士,身形高瘦,一张脸生得尖削,连唇也像鸟喙般微微前凸。 他此刻正低头俯视着孟川,眉头极轻地拧着,似乎没想到对方能在自己那记阴火下全身而退。 他身旁那个,正是方才被孟川斩折了手臂的粗壮妖族。 那半截兽化的胳膊已恢复了些,但仍极不自然地垂着。 “难怪嘴这么硬,倒真有几分本事。” 白袍妖族冷笑一声,脚下一纵,从三楼飘然而落。 粗壮妖族紧随其后。 两人落在离孟川七八丈处,也不急着动手。 白袍妖族环臂而立,袍角被夜风吹得一扬一扬,语气淡得像是已经定了孟川的生死。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金燕儿的下落,我大发慈悲,只废你修为,饶你一条性命。” 孟川扶着剑慢慢站直身子。 他半边脸被血染得发暗,可那双眼睛却极亮,像被这巷中的火照得正盛。 他将两人来来回回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却清得刺耳。 “饶我一命?两只杂毛畜生,若真有本事,尽管来试试。” 话音未落,春霖剑已悬于身侧。 只一瞬,那剑身便分出数百道剑光,银白与灰金交织,如暴雨前夕的云层,从孟川身后一圈圈铺展开来。 每一道剑光上都裹着一层净煞血焰,火白而不烈,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数百剑尖,齐齐指向对面二人,似只要孟川心念一动,便能将这半条巷子都绞成碎片。 白袍妖族脸上的不屑终于散了些。 他盯着那些裹着净煞血焰的剑光,眸子微微一缩,声音也沉了下来。 “天地异火?难怪敢对本座龇牙。可你修为太低,想凭这个压我,还不够。”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天,声音陡冷。 “今日便让你瞧瞧,什么叫做火之真意!” 他手掌一翻,一道赤金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起,只一瞬,便化作数百颗拳头大的火球,如燎原的星子,铺天盖地朝孟川砸去。 那火球未至,滚滚热浪已灼得巷中木箱自行冒烟。 孟川没退。 他并指朝前一点,数百道剑光同时激射而出。剑与火在窄巷中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像在敲一面烧红的铜锣。 火光爆开,剑芒碎裂,满巷都是乱窜的火星与剑气。 烟尘腾起,将孟川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就在那片爆炸的火光中,孟川已摊开了左手。 混元逆爆在掌心飞速凝成,那团灰白色的光球不声不响,却被压得极紧,像把半条巷子的灵气都抽了进去。 他屈指一弹,那光球脱手飞出,直取白袍妖族胸口。 白袍妖族也在同一瞬察觉到了异样。 他眉头一竖,周身的赤金火焰猛然腾起。 那火光在他身后一聚,竟隐隐凝成一只巨大的火凤虚影。 凤翼在他背后张开,凤首低垂,似要将他整个人都拢进火里。 他右手一翻,袖袍鼓荡而起,像一面被火染红的云。 那混元逆爆眼看就要撞上去,却被他那袖口轻轻一卷,竟半点声息没发出来,就被吞了进去。 孟川面色微微一变。 他分明还能感到那团混元逆爆与自己之间的感应,可无论他怎么催,那东西都像被裹进了一团极软的泥里,怎么都炸不开。 不等他多想,那袖袍又是往外一抖,混元逆爆竟被原样抛了回来。 光球破空,比方才还快。 孟川眼皮一跳,心念电转,九劫镇渊钟的光幕已挡在身前。 下一瞬,灰白光芒轰然炸开,整条巷子都跟着一颤。 孟川被那股反冲力掀得连退数步,鞋底在青石地上磨出两道白痕,嘴角又渗出一线新血。 他胸膛起伏,却仍站得笔直,只抬眼冷冷看着那白袍妖族。 “小子,修为上的差距,可不是你那些小手段能填平的。” 白袍妖族说着,身后火凤虚影已彻底腾起,双翅大展,卷起的热风将两旁的破窗吹得哐当作响。 他似要下杀手了。 孟川也没再留手。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 一股极玄极淡的气息自他体内升起,与他先前在争法阁中悟得的那一点意连在一起。 那气息极轻,却连周遭还未落下的火星都像被定住了几息。 混元一气指。 他还没点出,白袍妖族的面色便已微变,像察觉到了什么极不妙的东西。 二人正要同时出手。 巷口忽然传来一片极密集的脚步声。 那步子极齐,像踩在谁的心口上。 孟川没动,那白袍妖族却已面色骤变。 “是争先城中守卫!二爷,快走!” 断臂妖族急声叫道。 白袍妖族眼底满是不甘,恨恨地瞪了孟川一眼,那火凤虚影硬生生一散,化作漫天的火星子,被夜风一吹,便没了。 他袍袖一甩,卷住身旁那妖族,再不看孟川一眼,身形一纵,如两缕青烟般掠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巷子里一下静下来。 只有那排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在一浪一浪地响。 孟川慢慢放下手,将剑光与血焰都收了起来。 他靠着身后那面被烤得发烫的破墙,抬头望了望天。 满巷都是烧焦的木头味。 他没有追。 来日方长,这两个妖族,他记住了。 今晚这笔账,不算完。 守卫的灯火已从巷口照了进来,一寸寸推过焦黑的石地。 他站直身子,朝那光来的方向,慢慢走了出去。 第1344章守卫来临,争先石碑! 孟川还没看清那些守卫的模样,便见廖钟从巷口那头疾奔而来。 直到近前,他才堪堪停住,额上全是汗,胸口气喘得像拉风箱。 他一把扶住孟川的肩,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几遍,方才急声道。 “孟老弟,你没事吧?我刚走到半路,就听见这边炸得厉害,想着不对,转头就去找了附近巡逻的守卫。还好赶上了,还好赶上了!” 他连说两个还好,声音又急又哑,那关切却是一点不作假。 孟川见他这副模样,心口微微一暖,笑了笑,道。 “没事。有劳廖大哥专门跑一趟,替我搬来这些守卫。今日若没你,我只怕还得和他们再拼一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廖钟是经历过事的,哪会信那没事二字。 这巷子都炸成什么样了,两旁的窗棂没一块完好,满地都是碎木炭灰,空气里的焦味还没散尽。 孟川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已经是天大的本事。 两人没说几句,那十几名城中守卫已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黑甲中年人,腰悬短刀,目光又冷又利,先扫了眼这一地狼藉,才看向孟川,沉声问。 “小子,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孟川将方才之事说了一遍。没提金燕儿,只说自己晚间回楼,被两个妖族修士伏击,自己奋力反抗,后来守卫来了,那两人便逃了。 那领头守卫听完,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道。 “既然你人没事,那我等便继续巡逻了。这楼的事,回头自会有人去通知争工阁来修。” 他说完,没再多问一句,转过身,领着一队人脚步整齐地朝巷外走去,像今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孟川微微诧异。 原以为就算不追凶手,也该盘问几句,哪想对方连个可看清样貌都没问。 廖钟在一旁瞧出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 “孟老弟,你在城里待久了就明白了。这城啊,白天的规矩大,谁敢动手,管得极严。” “可一到夜里,只要不是被人抓了现行,受害的又没死,守卫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他们自然也懒得往深里追。这城里的夜,本就不是给人讲道理的。” 孟川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这规矩,说穿了也不难懂。 白日要脸面,夜里看拳头。 只要不闹大,没人管这暗巷里到底杀了谁。 他转头看向廖钟,翻手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两壶灵酒,递了过去。 “多谢廖大哥今日奔走。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廖钟有些迟疑,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嘴里道。 “孟老弟,你这是做甚?当哥哥的叫人帮忙,哪还能收你东西…” 可他那眼睛却忍不住往酒壶上瞟,孟川也不说话,只把酒壶朝他怀里一推。 廖钟到底还是接住了,干笑两声。 “罢了罢了,老哥实在馋这口,便厚着脸皮收下。改日你有事,只管招呼一声。” 他说完,又与孟川交代了几句,便匆匆朝来路跑去。 他那边还有活计,走不开,今晚若不是听见爆炸声,他也不会中途折返。 孟川目送他走后,才重新抬头,看向那被炸得焦黑的三楼。 窗还碎着,半边墙都塌了进去。 他站在这片狼藉前,脸上慢慢沉下来。 那金凤族下手真是又快又狠,今日只为问一句金燕儿的下落,便直接动了杀心。 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若不是后来那道混元一气指意先镇住了对方,加上守卫来得及时,他今日说不得得跟这人分个生死出来。 这地方已不能再待了。 金无垢那些人,这次没得手,说不准深夜就亲自带人来。 金燕儿在争先塔里,他们找不到,可他却还在这楼里。 这群妖族若再来,就不是两个了。 他一个人再能打,也不可能在人家轮番袭杀里夜夜不睡。 他得去争先塔。 那里有塔中规矩,没人敢在里头动手。 更重要的是,那里灵气极浓,正可用来修炼、收集灵气,顺便将四转蕴婴诀彻底推向第四境,届时便能冲击化神。 孟川主意一定,便不再犹豫。 他转身,朝城中那座通体泛着淡光的九层宝塔走去。 夜风穿过巷弄,将他身后那扇半塌的窗吹得吱呀摇晃。 他一次也没有回头。 这城里的账,先记下。 金凤族又怎样? 今夜这一场,算对方先欠着。 等他从实力够了,这些账,他会一笔一笔地收。 争先塔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分明。 通体有淡金色的灵光在流转,不刺目,却将周遭数十丈都照得恍如白日。 塔身极高,从孟川所站之处抬眼看去,九层飞檐层层收拢,像一柄倒插入云的长剑。 塔外没有守卫,也没有禁制,只正门前一块青黑色石碑静静立着,约莫两人高。 孟川走到碑前,抬头望去。 碑面极平,从上到下,一排排刻着名字,字迹如铁钩银划。 最上头三个字带着淡淡的金辉,其余则只有或深或浅的灵光。 他凝神细看。 最顶端一行写着:戒痴,佛宗,九百七十六。 第二行是:玄武尘,妖族,八百八十五。 第三行:三弃道人,道教,八百六十四。 再往下看,第四到第十,七个名字依次排开,后缀都带着意义不明的数字。 整个碑共十人,佛宗占了五个,妖族又有三人,而道教除了排第三的三弃道人之外,便只剩一个排在第九的燕知山。 孟川在碑前站了许久,将这些名字和数字一个个记下。 他虽仍不清楚那数字具体代表着什么,但既然名字后的数字从高到低排列,要么是与实力或者城中某个试炼相关,要么便是青霄云阶的阶数。 只看这前十名,道教的处境确实不算好。 佛宗独占五席,妖族也占了三席,道教只剩两人在榜上。 那三弃道人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后头几近断层。 “看来,这争先城便是这青霄界的缩影。”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摇头。 碑上的微光映进他眼里,让他的眸子显得极亮。 夜风从塔前掠过,带起几片落在地上的枯叶,从他脚边簌簌卷走。 孟川没再停留,整了整衣襟,举步朝塔门走去。 第1345章预存争先币,寻找静室! 孟川迈步走入争先塔。 塔内比外面看着还要宽敞。 大厅呈圆形,穹顶极高,嵌着不知多少颗夜明珠,光被调得极柔和,既不刺眼,也不显得昏暗。 地面铺着一种极深的青石,脚踩上去没有声音,连步子都像被吞掉了。 最显眼的是大厅正中,三条极长的木柜台呈品字形排开,背后各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排是三个道士,青袍道髻,面目沉静。 中间那排是三个僧人,灰衣光头,神情平和。 右边那排则是三个身形各异的妖族,有的额上生角,有的指间还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爪痕,气息比两旁都要凶悍几分。 孟川只扫了一眼,便径直朝左边那排走去。 他刚走近,最外侧那名道士便抬起头来,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极亮,开口便问。 “道友,可是来购买争先塔一层的资格?” 孟川微微一怔。 资格? 先前廖钟不是说一日五枚争先币便可入塔修炼么? 怎么到了这里,又成了购买资格? 他面上不显,但这点迟疑还是被那道士看了去,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争先塔按层解锁。一层资格购下之后,你便可预存争先币,换算成身份玉牌上的时间。五枚一日。若往后要上更高层,自会按对应层数每日扣除相应争先币,无需另外再购。” 他说得不快,语气也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孟川听完,心里那点惊讶反倒更大了些。 倒不是这计费的法子有多稀奇,而是这道士竟主动开口解释。 在争先城里,消息从来都是钱换来的,他在争药阁问一句都要五枚争先币,怎么这里反倒不要钱了? 他也懒得多想,直接问道。 “那如何购买资格?这里的修炼静室,能否自行挑选?” 问得干脆,也正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两件事。 戒指空间吸纳灵气,只能在月光下进行,若进了静室不见天光,那这塔里的修炼效率就要大打折扣。 他得先弄清楚,才好安排。 那道士看了他一眼,像是从他的问题里听出了几分门道,却什么也没多问,只道。 “一层资格,需缴纳一百枚争先币。这笔钱不是耗费,是暂存入你的身份玉牌。且你进塔之后,城中时间会暂时封存,不再重复扣除。至于静室,” 他顿了顿,朝大厅后头那条幽深的廊道看了一眼。 “本层静室无法挑选,先到先得,没有主次之分。但不管你有没有占着静室,只要人还在塔中,每日五枚争先币,照扣不误。” 这话说得明白。 占不占屋子是你的事,钱照扣不误。 孟川心里盘算了一遍,觉得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这塔里的灵气本就比外头浓得多,即便不进静室,只在大厅修炼,那五枚一天也值。 更何况,眼下他还有个更头疼的问题,住处被人砸了,金无垢那伙人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进塔,既能避锋芒,又能吸纳灵气,还能将四转蕴婴诀推进到第四转,一举几得。 “那便先存上一千枚争先币。”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身份玉牌,又数出一千枚争先币,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木桌之上。 那道士看了一眼那堆钱,又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手笔有几分意外。 一千枚争先币,够在塔里一层待两百日。 对刚飞升的下界修士来说,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他没有多问,只伸手将玉牌与钱一并收去,又从柜台下取出一块淡青色的塔牌,与孟川的身份玉牌轻轻一碰。 塔牌上灵光一闪,旋即又恢复了原样。 他这才将身份玉牌递还回来,道。 “顺着这条廊道往后,便是静室区域。廊道尽头便是二楼入口,到时自会有指示。记住,五枚一日,不管你在不在静室,都照扣。若要省,就别在廊道上闲逛。” “多谢。” 孟川接过玉牌,低头看了一眼,那牌面上的灵光比先前更盛了几分,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数字,一千。 他点头收好,朝那道士略一拱手,便不再多言,转身朝廊道深处走去。 廊道极长,两侧的石壁上嵌着稀疏的夜明珠,光线一段明一段暗,像是刻意压出来的静。 他走了约莫百步,身后大厅里那点人声便彻底听不见了。 再往前,廊道尽头渐渐亮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光从一扇半开的石门后透出来。 孟川推门而入,眼前豁然亮堂了些。石门之后是一条横廊,两侧各排着一条笔直的走廊,廊道两侧全是整齐的静室,每一间都标着极简的编号。 廊道上偶有几个修士轻步走过,谁也不看谁,只管找自己的屋子。 孟川扫了一眼两侧,见左边廊道深处似有窗,便朝那头走了过去。 他得先找一间能见着月光的屋子。 不然,无法补充戒指空间里的灵气,对他便没有意义。 孟川随意走进一间无人静室,没有急着修炼。 他先将静室内的陈设与铭文细细看了一遍。 屋子不大,四面墙壁与地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那些纹路极深,像是用灵材直接熔铸进石面里的。 他蹲下身,以指尖顺着其中几道铭文轻轻划过,感受其内里灵力的流转。 有一部分与他所知的阵道基础相通,大约就是聚灵、稳固、静心这几类。 可还有更多的纹路,笔画走向极怪,像是将几种常用阵道符号拆散后重新拼合,又像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上古变体。 他在阵道玄解中识得的几种古铭,与这些铭文也只是形似而神异。 他试了两遍,便不再强解。 青霄界自成一体,阵法上有些独立演化,也是常理。 他将几间无人的内侧静室都看了一遍。 每一间都大同小异,铭文满壁,灵气充盈,却独独没有窗。 这些内室大约是被那些长年累月闭关、不愿被外界天色打扰的修士占着的。 孟川不习惯这种闷罐子般的屋子,他在下界修炼,向来习惯留一丝天光,即便入定,心里也多少能感知到外头是夜是昼。 更何况,他那戒指空间吸纳灵气,需要月光。 没有窗,那月光便照不进来。 第1346章布置手段,空间夹层! 孟川想了想,索性不再看内室,循着掌心那尾黑鱼对金燕儿位置的感知,朝廊道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浓,那浓度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在攀升。 从廊道口那边尚算克制的薄雾,到这一段已成了极稠极润的灵浆,连呼吸进去都像在吞服丹气。 而每一间静室门侧的号牌上,也几乎都亮着字,全是被人占了的。 孟川一路扫过去,名字太多,他也没多记。 行到靠近金燕儿那间静室附近时,他忽然瞧见右侧斜对面,有一间门侧的牌子还暗着,无人使用。 他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那间静室比别处稍宽些,最难得的是,靠外那面墙上开着一扇极窄的窗。 窗框嵌在青石之中,一扇薄薄的灵纱覆在上面,既挡住了外头的风与声音,又将月光完好地透了进来。 此刻月正当中,清辉如水,正好落在屋中空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孟川在门口站了几息,只觉掌心那尾黑鱼游得格外轻快。 就是这里了。 他取出身份玉牌,对准门侧那块空的号牌轻轻一抹。 一道微光闪过,牌子表面浮出两个字来,孟川。 字迹极淡,却已认了主。 他将门掩好,反手把禁制又催了一遍。 等四周彻底静下来,他才走回屋中央,重新将那扇窗、那片月光、以及满壁的铭文仔细看了一遍。 月光的落处极好,不偏不倚,正照在他平素修炼用的方位。 可新的问题也摆在眼前。 这里的墙壁与地面全是铭文,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像老树皮上的裂痕。 房间的遮掩阵法自然是有,但明显不是专门布置,防的了外人可防不了塔中有心之人窥探。 他想另布遮掩阵法,根本没有地方下笔。 若只用阵旗草草插一圈,寻常元婴修士兴许看不出,可若来个化神中期、甚至化神后期,只怕神识一扫便能屋内看个通透。 他那枚戒指吸纳灵气的动静,若是让人瞧见,比什么都可怕。 孟川在屋中来回踱了两圈,指尖抵着下巴,慢慢停下。 他忽然想起从阵道玄解以及鬼谷那处虚无空间学到的两门手法,虚空布阵,与空间夹层布阵。 这两样东西,平时用起来极耗神识,对施术者的神识强度与阵道造诣都有苛刻的要求。 可如今他已是元婴巅峰,神识之力更是堪比化神,这点消耗倒还撑得住。 他想通此节,不再迟疑。 先以神识将整间静室扫过一遍,确认屋中除了那些固有铭文外,并无窥探禁制,也无旁人留下的神识印记。 然后他闭上眼,右手并指如剑,将一缕极细的混元之力裹着神识,慢慢探向身旁那面墙壁的虚空。 他将那缕神识顺着这虚空,缓缓渗了进去。 第一道铭文落在虚空里,如一颗极暗的星子,一闪便没。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笔都要反复确认,直到那铭文完全稳定下来,才去落下一笔。 这些落在虚空中的铭文,彼此之间以一种极疏淡的连线串着,看似零散,却能在特定时刻自行聚合,将整间屋子的灵气流向重新梳理。 它们不会被肉眼看见,若有人以神识强行探查,也只会被这层虚空本身的紊乱属性所迷惑,以为此处灵气驳杂,无处入手。 等他总算在屋中布完近百枚虚空铭文,额角已渗出了细汗。 这活计远比预想中耗神。 他停下歇了片刻,才又拿上身份玉牌,转身走出静室,沿廊道朝外头走去。 外头廊道两侧的墙壁,他也不能放过。 那些地方是修士每日必经之处,若有人的神识顺着廊道扫过,照样能感知到他屋中灵气的异常流向。 他得在廊道里,也布上十几处节点,将朝着这间屋子汇聚而入的灵气,在半路便遮掩迷惑起来,让人以为是廊道本身的阵法在做吸纳。 孟川凝神静气,先将神识沉入识海,再缓缓往面前的石壁推去。 他要试的是空间夹层布阵。 按玄衍子传下的法门,空间夹层藏于青霄界与虚空之间的那一层极薄的里子里。 寻常阵法铭文只能布在实处,可若能将铭文烙进夹层,便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湖底淤泥,别说肉眼不察,哪怕神识扫过也没有任何问题。 想要真正发现铭文,除了阵道造诣极高,还得将神识探入空间夹层之中,可寻常人谁会闲着没事破开空间将神识探入其内。 他的神识探到了那层夹层的边缘,像一只手触到了一面极硬极韧的旧鼓皮。 他试着往里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加大神识之力,又推了一回。 这一次,那层夹层有了极细微的一丝松动,像被他撬开了一条发丝般的缝。 他心神一喜,正要循着那条缝往里深入,下一瞬,那缝便啪地一声合上了,密得比先前更紧。 他的神识被硬生生弹了出来,头也猛地一震,耳中嗡鸣了数息才消。 青霄界的空间太稳了。 孟川收回神识,眉头紧皱。 他在下界时,以神识撬入空间夹层虽也费力,却不至于连门都进不去。 这方天地的空间稳固远超黄元凡界,他那点引以为傲的神识之力,到了此处便如蚍蜉撼树,连撬开一条缝都勉强。 他又试了几处,有一两处勉强能挤进去一隙,可一进入便被绞碎的乱流兜头浇灭,连一道完整的铭文都写不完。 他丧气地收回手,靠在廊道的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若只是这般,那他这间静室便只能半开半闭地吸纳,戒指空间的效率要压到极低,想要填满空间,怕是得拖上数倍时日。 他靠着石壁站了许久,脑子里反复翻着玄衍子那些传承里关于夹层布阵的段落,却怎么也想不出什么取巧的法子。 忽然,他猛地一拍脑门。 他一直想着从阵法层面突破,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蚀空冥蛉。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拂,一只极小的半透明虫影已落在他掌心。 第1347章阵法启动,隐匿纳灵! 此刻蚀空冥蛉落在他掌中,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纹,两片透明薄翼轻轻一颤,便好奇地东张西望。 它那双复眼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辨认这方新的天地。 孟川心念一动。 蚀空冥蛉便振翅飞起,绕着廊道转了一圈,最后悬停在离他数尺远的一处虚空前。 下一瞬,它的身形像一滴水落入了平静的湖面,周身荡开一圈极淡极细的涟漪。 一息之后,它便彻底消失在孟川眼前。 孟川心中一喜,果然可行。 这小东西的天赋神通本就能遁入虚空夹层,连他如今神识都难以撬开的空间壁垒,对它而言不过是寻常去处。 他心念再动,蚀空冥蛉又在原处凭空显现,翅膀一振,落回他指尖。 紧接着,他伸手朝廊道深处某处一指。 蚀空冥蛉振翅飞至那处,周身涟漪再现,身形再次没入虚空。 孟川的神识几乎在涟漪出现的同一瞬,跟着蚀空冥蛉钻了进去。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 蚀空冥蛉在前头,像一块被烧红的铁,将它周遭数尺内的空间乱流都烫平了些。 他的神识终于探进了夹层深处,接触到了一片极薄极空的地方。 可他还来不及落笔,一缕空间乱流便从侧方猛然切过。 那乱流细如发丝,却比什么都快。 他的神识在那缕乱流里只停了一瞬,便像被火苗舔过的蛛丝,无声无息地散了。 孟川眼前一黑,扶着石壁稳了几息。 他喘了几口气,却不恼。 这法子比方才好太多了。 有蚀空冥蛉在,乱流至少不会成片涌来。 只要等它把那处夹层抚平,他的神识便能再落笔。 他不再犹豫,心念再动,蚀空冥蛉又一次从虚空中现身。 这回他没让它飞远,就停在身旁那面空墙上。 他先将一缕灵材粉末以混元之力裹好,另一头,神识再次跟着蚀空冥蛉探入夹层。 这一次他等了一息,等蚀空冥蛉周身那圈淡金色的抚平之力彻底铺开,将那方寸夹层内的乱流尽数安抚之后,才将神识往前一送。 灵材粉末顺着他的指引,只花了数息功夫,便在那处夹层的虚空里留下了一道极淡的铭文。 成了。 他退出一缕神识,又迈动步子换了个位置。 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他每布一处,都要停下来喘几息。 有的地方乱流来得快,他还没落笔便被撵了出来,得让蚀空冥蛉重新抚平一次才能再试。 有的地方倒还顺当,一落即成。 不知不觉,他在廊道里已布了十余处节点。 当最后一枚铭文落下,他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只觉脑中像被人搅过一遍,太阳穴突突地跳。 神识损耗严重,眼前看出去都带着一层虚影。 但大阵,已然布成。 他收好蚀空冥蛉,没在廊道里多停。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自己那间静室。 推门进去,月光仍从窗上那层灵纱间洒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薄薄的银。 他走到那片月色正中,盘膝坐下。 脚边是满壁的铭文,头顶是窗上漏进的清辉,头顶上方,是那片已被他布下暗桩的虚空。 孟川单手掐诀。 指诀落下的瞬间,静室内那些被他布在虚空中的阵纹陡然一亮。 那光极淡,像撒在暗处的几粒金粉,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以神识贴着虚空细探,才能辨出那几缕交错游走的光痕。 紧接着,廊道方向的空间夹层里,他先前逐一烙下的十余枚铭文也依次亮起,一枚接一枚,如同深夜里被风吹燃的旧灯。 待最后一枚铭文亮毕,整座暗阵便像一条被接通了气脉的河,自行沉了下去,归于沉寂。 从外头看,那面墙壁、那段廊道、乃至这整间静室,都如先前一般,毫无异样。 孟川这才放开心神,将戒指空间的吸纳之力全然打开。 下一瞬,他身旁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先是一缕极细的灵气从窗缝里钻进来,贴着灵纱往下滑,汇入他身周那片月光之中。 紧接着,四面墙壁上固有的聚灵铭文开始自行运转,磅礴的灵气被静室原有阵法从地底抽入,而是一圈一圈地朝他盘坐的位置收拢。 稠密的灵气在他周身越积越浓,由薄雾凝成细露,最后竟在他与月光之间形成了一道极细极亮的灵柱,从头顶一路连到脚底。 孟川端坐其中,只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那灵气顺着皮肤往里钻,又被混元之力一层层裹着,送进识海。 廊道那头,原本在墙壁与地面之间缓缓流淌的灵气,也在这同一时刻出现了细微的异样。 灵气仍是照常贴着石面游走,可当它们自发流转时,便像被什么东西从半路轻轻截了一下。 没有风,也没有声响,那灵气只是极静地原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了。 而离那处稍远些的地方,灵气仍照旧流转,等流到别处再回头时,先前那片消失过的地方,又被新来的灵气重新填满,周而复始,不留半点破绽。 戒指空间里,第一股灵气穿进来时,灵圃上方的虚空中只亮了一小圈极淡的微光。 灵圃中那些灵草的叶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谁在睡梦里轻轻碰了碰。 随着外头吸纳的灵气越来越多,那一缕缕灵气顺着空间的脉络汇入灵圃之中。 最先起变化的是灵圃里那些干涸已久的凹槽,它们本是用来蓄养灵泉的,如今底部渐渐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又一颗一颗连成线,顺着槽底缓缓淌开。 灵草的根系最先探到水汽,那些原本有些发蔫的叶片微微舒展了些,叶缘处那点枯黄也淡了一线,更深处似有极淡的新绿正在酝酿。 再后来,灵气开始往灵圃之上那方灰蒙蒙的虚空中积。 孟川闭着眼,他能感觉到戒指空间里那点细微的充盈。 空间中的灵气一点一点地积着,从少到多,从薄到厚。 灵圃里的微光也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他没去数过了多久,也不去急着看结果。 外头月光仍在,阵纹仍亮,廊道里的灵气也在无声无息地流走、补回、再流走。 他就这么坐着,让一切自行运转。 第1348章婴变归一,元婴沉睡! 第二日清晨,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淡下去,直到天边泛起极浅的灰白,那点最后的清辉也散了。 戒指空间的吸纳猛然一停,像是被谁在源头处轻轻拧紧了闸门。 孟川缓缓睁开双目,眼底虽带着一夜未睡的疲倦,精神却比昨日好了不少。 他略一感应体内,便察觉戒指空间中已积攒了不少灵气,灵圃上方那片灵雾比昨夜厚了不止一筹。 他暗自盘算了一番。 旁人在这争先塔里修炼,一日顶得上外面五日。 可他有戒指空间相助,又借着月光全力吸纳,昨夜这一宿,足足抵得上四五十日的灵气。 当然,这并非空间吸力完全放开的情况,而且有所保留,否则旁人哪怕无从追踪灵气源头,也能看出灵气锐减。 如今戒指里这些灵气如今还只是存着,真要转化为修为,还得等他突破化神之后,再日积月累地慢慢炼化。 不过,孟川眼下最要紧的,本也不是修为。 他收了功,在蒲团上坐正,将四转蕴婴诀的口诀在心头缓缓过了一遍。 前三转,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修至圆满。 金气,是当年在下界鬼谷中吸纳的大量庚精,紫气,是每日日出前元婴出窍承接的那一缕紫极。 雷劫之力,则是昨日在东郊,从那三劫修士的天雷逸散中引入元婴的雷劫之力。 三样都已齐备,如今只需将这三股力量彻底糅合,再让元婴沉入沉睡,便可破茧成蝶,蜕变为元胎。 到那时,元婴将不再是纯粹的灵力凝聚体,而是一种介于元婴与化神之间的特殊存在,为日后突破化神铺平道路。 孟川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指诀一变,划过道道残影。 口中默念口诀,一字一字地往丹田里送。 那尊盘坐在他丹田中的混元元婴,原本闭目安坐,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脸微抬,眉头轻蹙。 先是那缕沉在元婴深处的金气被牵了出来。 那是当年他在鬼谷中吸纳的大量庚精精华,色作暗金,锋锐异常,平日里安静地蛰伏在元婴的骨骼经脉里,此刻一被唤醒,便如千万根金针同时往外刺。 元婴的小脸一皱,周身皮膜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细纹。 紧接着,藏在元婴体表的紫气也被引动,丝丝缕缕地从皮膜深处渗出。 那是他每日日出前承接入体的太阳紫极,已和元婴的神魂本源交融已久,一旦被强行剥离,便如从骨头上往下撕一层血肉。 紫气一出,元婴通体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芒,那紫芒中带着太阳的灼气,从里到外地炙烤着它。 最后,是那天雷之力。 它们本是从东郊三劫修士的天劫中截来的逸散雷丝,入体后一直在元婴内蛰伏,此刻被法诀一牵,顿时如同四条被踩了尾的雷蛇,从元婴四周的经脉中同时炸起。 金气、紫气、雷气,三股力量各不相让,在元婴体内猛然撞在一处。 元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丹田都跟着一颤。 孟川只觉自己像被人从胸口掏进去一把,五脏六腑都被攥紧了。 那金气最锐,它在经脉中穿行时,把元婴周身切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裂口。 紫气最沉,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元婴的头顶一直压到脚底,压得它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塌陷。 雷气最暴,每走一寸便炸开一串电芒,把元婴表皮烧出星星点点的焦痕。 三股力量各占一方,不肯相融,反而彼此撕咬。 孟川疼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后背的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但他不能停。 这四转蕴婴诀的婴变归一,本就以凶险闻名。 若他此时收手,轻则元婴受损,重则前功尽弃。 他咬牙顶住,将体内的混元之力尽数调动起来,化作一只极柔极大的手,将那三股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裹住。 他先试着让金气与紫气接触。 暗金锋芒与浅紫光华一碰,便像两块烧红的铁砧撞在一处,发出无声的剧烈震颤。 两股力量拼命抗拒,金气想要切开紫气,紫气想要灼化金气,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孟川将混元之力压上去,硬生生将两股力量揉在一处。 元婴的身子被这股揉合之力撑得猛然一鼓,像要被从内部炸开。 孟川嘴中涌上一股腥甜,他咬住舌尖,将血咽回去,只管把混元之力往里加。 那金紫两气在混元之力的强行逼迫下,终于开始彼此渗透。 暗金中掺进浅紫,浅紫里裹上暗金。 两种力量一边撕咬,一边交融,最终绞缠成一层极浓稠的紫金色雾。 紧接着是雷气。 雷丝被孟川引入那团紫金雾中时,立刻炸开了锅。 雷电本就和金、紫两气都不相容。 它在雾中左冲右突,每炸一下,那团紫金雾就稀薄一分。 孟川不得不再将混元之力裹上去,将雷气与紫金雾一层层叠起来。 他嘴里念诀不停,指诀在胸前的残影也越来越快。 那团雾在他反复的挤压下,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先是表面那层紫金渐渐匀开,随后雷气也不再那么暴躁,只在紫金雾中留下极细极密的电弧,像是给那团雾镶上了一层网。 到最后,紫金与雷气彻底交融,化作一团深沉的琥珀色光华。 那光华里,金气、紫气、雷气已辨不清彼此,只剩一股极浑厚、极沉凝的力量在缓缓流转。 孟川将元婴小口掰开,引着那团琥珀光华,一寸一寸地灌进去。 元婴的小小身子被灌得鼓起,从透明到紫金,又从紫金到深沉如琥珀。 它脸上的痛色渐渐退去,那双一直皱着的小眉头也慢慢舒开。 到最后,元婴缓缓合上眼,盘坐的姿态未曾改变,可整个身子已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内里三色流动,如金、如紫、如雷,却又浑然一体。 它不再动弹,也不再回应孟川的呼唤。 孟川内视丹田,望着那尊静坐如石的琥珀元婴,只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极凶的恶斗中捡回了一条命。 后背的冷汗已经凉透,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慢慢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婴变归一,始于沉睡。 第1349章传讯相邀,游鱼停滞! 从今往后,元婴会在那层紫金雷壳里自行融化、糅合、蜕变,直到有一天破壳而出,便是元胎。 只是这过程不可打断,更不能剧烈动用混元之力,否则一旦惊醒沉睡中的元婴,便可能前功尽弃。 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将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最近这些日子,他恐怕不能再与人动手了。 至少,不能全力出手。 孟川看了看窗外天光。 日头已升得老高,从窗缝里漏进来时白晃晃的,落在石地上,与清晨那点清冷月色已是大不相同。 他算了算,方才那一场婴变归一,竟已耗去了两个多时辰。 他摊开手掌,心念一动,丹田中那口九劫镇渊钟便缓缓飞出,悬于他掌心之上。 钟身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温润,暗青底色上还残留着几缕紫青色的电光。 那是昨日在东郊从天劫逸散中引入的那几缕雷气,眼下还只在钟壁表面游走,并未完全被钟体吸纳。 孟川静静打量了它一会儿,能看出那些雷丝仍在外层徘徊,没有彻底融进钟体深处。 他倒也不急,这本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九劫镇渊钟到底是虬岩龙龟的本命灵材所铸,连龙龟都用本命神通重新祭炼过,天雷之力要彻底融合,肯定需要时间。 他摇摇头,将钟重新收回丹田,那几缕雷气留在里面继续慢慢炼化便是。 他正准备沉入心神,进戒指空间看看昨夜吸纳的灵气积了多少,袖中的传讯玉简却忽然轻轻一震。 孟川将玉简取出,神识探入,里头传来一道极简短的讯息。 “孟大哥,你来争先塔了?” 是金燕儿。 孟川并不意外。 他们两人掌心的游鱼彼此牵引,虽隔着几层廊道,却到底有些微妙的感应。 金燕儿大约是从那尾白鱼的动静里,推断出他就在附近。 他也不瞒着,当下回了一句。 “是的,昨日刚来。” 过了约莫七八息,玉简再震,金燕儿那头又传来一句。 “能否过来静室一叙?” 孟川看着这行字,没急着回复,只将传讯玉简收回了袖中。 白日里他也没法吸纳灵气,婴变归一的元婴也正在沉睡,修为上的事暂时急不得。 索性闲着无事,去看看也无妨。 他站起身,将室内那些暗阵重新确认了一遍,才推开房门,循着掌心那尾黑鱼传来的微弱感应,朝廊道深处走去。 塔内的白日比外头静得多,廊道两旁的静室大多紧闭,偶尔有一两间门缝里透出灵光,里头应是有人在打坐。 孟川一路穿行,越往里走,灵气越浓,每多走几步,呼吸进去的灵气便更润一分。 他行过数条短廊,拐过两个弯,终于在廊道尽头的一侧,找到了金燕儿的静室。 门侧的号牌上,灵光里浮着三个字,金燕儿。 与他那间一样,也是被认了主的。 他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 里头静了一息,随即便有脚步声靠近。 门被拉开,金燕儿站在门内,一身深青劲装,长发用素银簪挽得利落,面上那半张旧伤仍在,只是精神看着比前几日好了不少。 她见是孟川,眼中极快地松了一瞬,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孟川迈步入内,目光极快地将这间静室扫了一遍。 与他那间差不多大,墙上地面的铭文同样密布,窗子也有,只是方向与他那间相反。 白日里屋中的灵气比他那间还要浓上几分,大约是因更靠塔心的缘故。 一张蒲团搁在窗下,旁边还摆着一只已经熄了火的香炉,显然她昨晚便在这里修炼。 “坐。” 金燕儿将门掩好,抬手朝另一张石凳指了指,自己也坐回蒲团上。 她没急着开口,先看了孟川两眼,像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伤。 孟川也不说话,只是坐下,等她问。 过了几息,金燕儿才低声开口。 “昨夜,那边来人了?” 她没提金无垢的名字,但意思很清楚。 孟川明明没有进入争先塔的打算,如今却进了塔内,毫无疑问,外面的金凤族找不到她,便找了孟川麻烦。 孟川点了下头,也不瞒她。 “来了两个,一个化神中期,一个化神初期。打了一架,没吃亏,楼被他们烧了。后来守卫到了,他们便走了。” 他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已过去的小事。 可金燕儿听得眉头越拧越紧,搭在膝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是我连累你了。” 她说话时没有看孟川,目光落在膝前那片月光上,声音压得很低。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孟川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你是我朋友,他们冲你来,我总不能站在一边看着。再说,也没让他们讨到便宜。” 他顿了顿,又补道。 “那两人一个被我斩伤了手臂,另一人也没占到什么好。” 金燕儿听他这么说,才慢慢抬起头,眼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看了孟川半晌,忽然问。 “孟大哥,你的修为…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孟川微微一愣。 他方才刻意收敛了气息,可金燕儿与他掌心有游鱼相连,那种极细微的感应,终究瞒不过她。 他也没打算瞒,只道。 “我在修一门秘法,元婴如今正在沉睡,短期内不能再全力动手。不过没什么大碍,过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金燕儿听完,神色却更凝重了些。 她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 “那你这些日子便安心在塔里待着。那两人吃了亏,回去必定告知金无垢。他若亲自来,你现在的状态,怕是抵挡不住。” 她说到最后,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替他想,又像是在责怪自己。 “我心里有数。” 孟川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你叫我来,想必也不是问这些吧?” 金燕儿也没绕弯子,将膝上的手指收拢,坦然道。 “是。我掌心那尾阳鱼,这两日自行修炼根本没有进展,像是离了水一样,一动不动。我猜,要它继续长,怕是需要与你一同修行才成。” 她说得直白,连避讳都省了。 两人掌心的阴阳印本就是一体,她的白鱼要长,便离不开他那条黑鱼。 第1350章昼夜交替,空间变化! 孟川闻言也明白过来。 这两日他先是在东郊借雷淬宝,夜里回来便被人偷袭,后又布阵吸纳灵气,确实没腾出空来管那尾阴鱼。 此刻被她一提,他才想起自己掌心那条黑鱼,似乎也一直停着,没怎么动弹。 他点头道。 “是,我也差点忘了。既如此,白日里我便过来与你一同修行。到了晚上,我再回我那间。” 他说得极自然,像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安排。 可金燕儿那边却半晌没应声。 他抬眼一看,见她垂着眼,搭在膝上的手指轻轻绞在一处,耳根泛起一层极浅的红。 她嘴唇动了动,才有些支吾地挤出几个字。 “我…也没打算让你晚上留下。”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出这解释有些多余,脸又红了一分。 孟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没忍住,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也没调侃对方,只缓缓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那尾黑鱼正在皮肤下游着,像一圈极淡的墨痕。 金燕儿看了他一眼,也不再扭捏,伸手与他掌心对在一起。 两只手一触,那黑白双鱼便同时亮起,一冷一热从掌心交叠处升腾而起,沿着两人的经脉各自游开。 孟川闭上眼,只觉那尾黑鱼像是重新被唤醒了一般,在他掌心里转得飞快,又顺着手臂往内里探去。 他如今元婴正在沉睡,修为上不能动,这尾阴鱼便成了他唯一还能精进的东西。 他将心神沉入掌心,借着那尾黑鱼,将金燕儿体内渡来的阳鱼之力与自己的气息重新牵引在一处。 两人都不再说话。 争法阁静室里的灵气本就比别处浓上数倍,此刻被这阴阳双鱼一牵一引,竟主动朝他们掌心汇来。 那灵雾一缕缕地缠上他们的手腕,又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孟川明显感觉到,那尾黑鱼在这等灵气环境下,比在外头修炼要快得多。 连带着,他的经脉中也隐隐有了几分温润之意,像是连沉睡的元婴都在间接得着一丝滋养。 金燕儿那边也安定下来,白鱼游得越来越顺,先前那种停滞感消失不见。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掌心贴着掌心,把白日的光阴一段一段地度了过去。 待到窗外月色重新漫进来,廊道里响起零星的脚步声,孟川才慢慢睁开眼。 他缓缓收回手掌,活动了一下手臂。 金燕儿也睁了眼,面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暖意,见孟川起身,也跟着站起。 “明日辰时我再过来!” 他说。 金燕儿点头。 “好。” 孟川没再多留,推门出去。 廊道里已换了夜班的明珠光,柔和地铺了一地。 他沿原路走回自己那间静室,推门进去,月光正从窗纱间漏下来,照在他白日里打坐的位置上。 他重新坐到那片月光里,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那尾黑鱼果然比早间亮了一线。 他收起手,闭上眼,将戒指空间重新打开。 戒指空间再度开始吸纳,孟川的意识已沉入其中。 灵圃里,那层薄薄的灵雾比昨夜又浓了几分,绿意比先前更加饱满。 意识小人站在灵圃中央,四下一望,那些灵草的长势竟比在下界时快了不少。 几株原本因为推衍功法灵气被吸还带着点灰败之色的三阶灵草,叶缘的枯边已经褪去,叶面下隐约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被青霄界的灵气重新喂了一遍。 孟川在心底暗暗点头。 青霄界的灵气质量远胜黄元凡界,连带着这戒指空间里灵草的生长也快了许多,年份提升的效果尤为明显。 若是在此处长住,那些灵草的药性必然大大提升。 他没有多动,只以神识将灵圃大致扫了一圈,确认昨夜吸纳进来的灵气没有白费,便收回了目光。 灵圃上方,那五个字仍浮在虚空中。 混元一气指。 它的颜色依旧黯淡,像五盏还没点亮的灯。 因为没有孟川的牵引,此刻的戒指空间只自顾吸纳着外头的灵气,并未主动朝那五个字汇去。 那五字便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和上次被中断时一模一样,既没有进一步凝实,也没有散去的迹象。 孟川看着它们,心里有数。 推衍是要靠灵气来续的。 他昨夜吸纳的这点灵气,离推衍所需的量还差得远。 他倒也不急,收回心神,便让戒指空间自行运转。 外头,争先塔的灵气仍在被无声地引走。 孟川静室周遭的那一圈暗阵,缓缓地将廊道里流过来的灵气截下,又顺着夹层中的纹路,一点一点地送进他体内。 如此细水长流,既不会引人注意,也足够戒指空间慢慢积攒。 而在塔内另一处静室里,何足道正盘膝坐在屋子正中。 他那身天师道袍早已被换下,只着了一身灰旧里衣。 这几日来,他几乎半步未曾离开过这间屋子,日以继夜地将体内那股驳杂的下界灵力一遍遍打磨、提纯。 此刻他眉头微皱,缓缓睁开双目。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应到静室中的灵气比白日里稀薄了一些。 他初以为是气脉自行退潮,可仔细以神识沿着墙壁游走一圈,那灵气流向却又是极自然的,从廊道缓缓渗入,再顺着固有铭文排走,看不出任何被截断的迹象。 他又将神识往外探了几尺,依旧没有异样。 何足道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将那些微的不安按了下去。 大约是这塔内的灵气本就有涨落,自己多心了。 他重新闭上眼,继续将体内杂质往外逼。 再过些时日,等灵气彻底纯化,他便可以尝试突破化神。 到那时候…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像是一个还没完全成形的笑。 他如今还是青霄界的最底层。 可只要一步跨过去,他便不再是垫脚石。 他有一千多年的积累,有空间法则入门的底子,有不止一件的秘宝在手。 等真踏进化神,他便要让人知道,他何足道,不是来给人垫脚的。 是来吃人的。 他这样想着,眉头慢慢舒开,重新沉入那枯燥而漫长的炼化之中。 塔内的夜一点点深了。 孟川的静室里,月光沿着窗纱往下淌,戒指空间的吸纳仍在无声继续。 两间静室隔着数十丈幽暗的廊道,各自等着一场蜕变。 第1351章滋养双鱼,金无垢上门! 孟川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过起了两点一线的日子。 白日里,他准时到金燕儿的静室,两人掌心相对,将阴阳双鱼一遍遍地滋养。 到了晚间,他便回到自己那间,借着窗外月光,让戒指空间缓缓吸纳灵气。 日子过得极有规律,像被尺子量过一般。 这一日,天色又近黄昏。 孟川缓缓收回双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尾黑鱼比一个月前明显壮大了不少,墨色更深,游动时留下的轨迹也更凝实。 他露出一抹笑意,将手掌合拢。 “金姑娘,那今日便到此为止,孟某明日再来。” 金燕儿也点了点头,将手收回去,正要开口送他,门外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在不远处停下,紧接着,静室的房门便被人从外面叩响。 “金燕儿,躲在这里便以为我找不到了吗?” 孟川眉头一皱。 这令人厌恶的声音他听出来了,是金无垢。 敲门声起初还克制着,几下之后便越来越急,到了后头,简直跟砸门无异。 “金燕儿,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莫要我破门而入。” 金燕儿面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厌恶,又透出几分无奈。 她侧头看了孟川一眼,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孟大哥,你先别急着回去。这疯子若是看到你从我这里出去,怕是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手掌轻轻按住了孟川的手臂,那语气到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哀求。 “你且稍等一会儿。等这疯子走了,你再返回,好吗?” 孟川见她如此,到底没再坚持,只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坐定。 金燕儿这才将手松开,自己也坐了回去,只是脊背绷得比方才更紧了些。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十几息,越来越响,越来越不耐烦。 孟川皱了皱眉头,缓缓起身。 金燕儿见状,连忙又拉住他手臂。 孟川回头看她,她摇了摇头,轻声道。 “孟大哥,他不敢的。这是争先塔,一层不允许争夺静室。他若真敢动手,自会有人出面制他。”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传来一道沉稳的中年嗓音。 “何人再次喧哗?一层不得争抢静室。速速退去。” 砸门声在这句话落下后戛然而止。 静了几息,门外才又响起金无垢的声音,语气已不似方才那般嚣张,却带着几分故作客套的圆滑。 “这位道长请了。我乃金凤一族金无垢,金燕儿乃我未过门的妻子。我来接她回去,还请道长看在我金凤一族的面上,通融一番。” “金凤一族?” 那中年声音明显迟疑了一瞬。 孟川听得出,这争先城里,也不是人人都像裘老那样,对金凤一族半点面子都不给。 那中年道长的语气软了几分,却仍没松口。 “就算你是金凤一族,争先城也有争先城的规矩。再敢在争先塔内大声喧哗,贫道今日便将你拿下遣返。” 门外静了片刻,随即响起金无垢带着几分不服、又强行压下的声音。 “好好好,那我在廊道修炼,总没破坏争先塔的规矩了吧?” 那中年声音沉吟了一息,道。 “可以。” 脚步声随之响起,越来越远,像是那中年道长已经离开。 可金无垢的脚步声却没有响起。 他竟真的在廊道里坐了下来,连一丝气息都压得极低。 他这是要守在外面。 静室里一片死寂。 金燕儿面色发白,搭在膝上的手指绞得死紧。 孟川站在她身侧,透过门缝,能隐约感应到廊道里那道压抑的气息。 他没说话,只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金燕儿。 金无垢不走,他今夜便出不去了。 可若一直等下去,等金无垢自己失去耐心,天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两日还好,戒指空间晚间的吸纳虽重要,却也非一日不可。 可金无垢既然能在这里守一夜,便能守第二夜、第三夜。 他守一年,自己能待一年吗?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金燕儿那张写满了愧疚与担忧的脸,心里把眼下的局面过了一遍。 自己若不出面,这疯子怕是要在这儿坐上一夜。 到时候金燕儿也修不成,他也出不去。 与其两人一块儿耗着,不如直接走出去。 反正早在一个月前,他已经在金无垢手下面前露过脸了,这个仇,躲不掉。 况且,这毕竟是争先塔,一层不许出手,金无垢再怒,也不敢真动手。 他缓缓起身,看向金燕儿,开口道。 “罢了。我先前就与他手下那两人结了怨,这时候出去,无非是把仇结得更大些。他不敢在塔内动手,你莫要担心,好好修炼。”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出门打个招呼。 金燕儿也知他说的在理,可仍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 她低下头,指尖在膝上轻轻蜷了蜷,最终只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好。孟大哥,你……小心些。” 孟川不再多言,上前几步,将房门拉开。 门一开,金无垢的声音便先一步钻了进来。 他正坐在廊道对面,见这边有动静,嘴角当即一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自得模样。 “哈哈,金燕儿,你总算舍得出来……”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门后站着的,不是金燕儿,是一道灰袍身影。 孟川一手搭在门框上,微微侧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你。” 金无垢先前便听手下描绘了孟川长相,如今看到一下便认出他来,眼底的得意瞬间烧成了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上下将孟川扫了一遍,又回头看了看那扇半开的门,声音骤然拔高。 “好啊好,你们果然认识!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金燕儿,你可真是好得很!” 他这话说得又急又怒,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身后那几个手下围拢过来,却被他一手推开。 孟川也不解释。 他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挑衅。 “怎的?你还敢动手不成?” 他当然不是真的找打。 他如今元婴还在沉睡,一身混元之力能用的不足平日的三成。 真要对上化神后期,那纯粹自讨没趣。 可他就是吃准了金无垢不敢在这争先塔里出手。 方才那中年道长的声音还在耳边,金无垢若真敢先动手,那道长必定会再回来。 届时金无垢不仅讨不到好,还有可能被当场驱离遣返。 到时候金无垢被赶出争先城,这麻烦自然就没了。 第1352章推衍开始,惊天一指! 金无垢的脸涨得通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周身腾地燃起一层赤金色的火焰,身后一道金凤虚影缓缓升腾而起,双翅张开,连廊道里的明珠光都被灼得微微发暗。 他的手掌伸出,五指如钩,指尖的火焰已凝成实质。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瞬,他感应到有人正注视着他,猛地偏过头去。 廊道拐角处,方才那名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他仍站在原地,面色平静,两只手拢在袖中,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 他既没有开口,也没有上前,可他站在那里,便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金无垢那一腔怒火硬生生挡了回去。 金无垢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脸上的怒意还在,可指尖的火焰已一点点缩了回去。 他恶狠狠地瞪向孟川,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子,我记住你了。我真的记住你了。你有本事一辈子躲在这争先塔里,永远不要出来!” 他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被磨过一遍。 说完,他竟然没再理会孟川,只狠狠一甩袖袍,重新在廊道里坐了回去。 他竟真就这么忍了。 孟川看了他一眼,眉头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倒是没料到这人这么能忍。 不过想想也合理。 金无垢是化神后期不假,可这里不是金凤族的地盘。 他能在争先城里弄到一个身份已是不易,若因为这一场意气之争被驱离,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能忍下这口气,说明这个人,比他那几个手下要难对付得多。 孟川想到这里,也不再继续挑衅。 他冲那中年道人方向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谢过对方。 那道人也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又没入了廊道深处。 孟川这才沿着廊道,不紧不慢地朝自己那间静室走去。 身后,金无垢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背上,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孟川没回头,只将步子放得极稳,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那间静室门前。 他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直到门栓落定,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在,今夜算是平安过了。 接下来,他得更快一些。 孟川径直走到窗下那片月光里盘膝坐下。 眼下他没有别的路好走。金无垢在塔内不能动手,可塔外呢? 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这门。 以他如今手段,想要对一名化神后期造成威胁,那便只能用这一月积攒下来的灵气,强行推衍混元一气指。 若能成,他手里便多一张真正的底牌。 若不成,那便只能在将来找机会混出塔去。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意识小人在戒指空间中睁开双眼。 灵圃中的灵气比一个月前不知充盈了多少。 头顶那层灰蒙蒙的虚空里,灵气已经积成一片极厚的云团,隐隐压到了灵圃上方。 那些灵草在灵气的浸润下,比一月前又壮了一圈,叶面泛着润泽的绿光,连根须附近都渗出细密的灵露。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浮在虚空正中的五个字,混元一气指。 它们仍是先前那般黯淡模样,自上次被中断后便再未动过。 孟川心念一动,意识小人缓缓抬起双手,将戒指空间中积蓄的灵气猛然朝那五字方向推去。 那团灵云初时还只是缓缓流去,到了半途便像被那五字吸住了一般,猛然加速。 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百川归海,将那五个字团团裹住。 孟川只觉得整个戒指空间都在微微震颤,灵圃里的草叶被这股灵气之风压得向一边倒去,连脚下的泥土都在轻轻发颤。 那五字在灵气灌注下,终于开始亮了。 先是最中间那个一字,从黯淡到泛白,又从泛白到透出一点极浅的金色。 金色一出,旁边四字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逐一亮起。 混、元、气、指。 五字一点一点地凝实,一点一点地从虚影向实体靠近。 孟川不敢松手,将戒指空间中的灵气一波波地往里填。 他能感觉到,那五字每凝实一分,便要吞掉海量的灵气,像五个无底洞。 意识小人眉头微微一皱,索性也不再吝啬,伸手一挥,足有百枚极品灵石破碎开来。 这些灵石加上一月积攒的灵气量确实够多,灵圃中的灵草仍在微微摇晃,虚空中的云团却越缩越小。 五字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到连孟川的双眼都难以直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五字猛然一颤,随即齐齐碎裂。 金色的碎光如炸开的烟花,向四面八方散去。 孟川心头一沉,不知是要重新组合还是推衍失败。 然而仅仅几息之后,碎裂的金光并没有消散,而是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重新朝中间聚拢。 碎光彼此碰撞、融合、重组,一枚枚新的笔画在虚空中凭空生成。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五字被灵气硬生生凝出的虚浮模样,而是一笔一划都凝实如铁铸,金光璀璨,照得整片灵圃都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赤金色。 虚空一颤,五个新的字重新浮现。 混元一气指。 笔画锋利如剑,金芒流转如河,每一划都像在吞吐着深不可测的力。 那五字悬在虚空正中,不再黯淡,不再虚浮,而是以一种极沉极稳的姿态,静静压在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上。 孟川望着那五字,只觉一股极玄妙的力量从虚空中透出,顺着意识小人的周身经脉,缓缓渗入他的神魂。 那是他先前领悟的意,此刻被推衍完成后,变得更深、更厚,也更完整。 他甚至隐约觉得,这五字已经不只是字了,每一笔都像一条经脉,每一划都像一段路,连在一起,便是一条完整的、通向某个极深远处的道。 孟川还来不及细品,那五个金字忽然齐齐一转,光芒向四周铺开,化作一片极开阔的虚空。 虚空中,一个道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通身模糊,辨不清面目,只能看出他抬手伸出右掌,掌心朝天。 他的动作极慢,像在托起什么极重的东西。 可就在掌心朝天的下一瞬,他手掌猛然一翻,往下一按。 天空骤然洞开。 原本灰蒙蒙的虚空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云雾翻涌着向两旁退去,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苍穹。 第1353章元婴苏醒,元胎初成! 云雾深处,一根手指探了出来。 那手指极粗极长,通体不知是石质还是金色,只知从云层中探出时,周遭的虚空都在向里塌陷,空气被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一层层荡开。 指尖朝下,缓缓压落。 没有声音,没有风。 可孟川分明感觉到,整片意识空间都跟着猛然一沉。 灵圃里的灵草齐齐伏地,他的意识小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心口,喘不上一口气。 那一指压下来时,他只觉得自己所学的法门、术法、法宝,都像被按进了地里,再翻不起半分浪花。 那一指之下,仿佛什么都动不了,什么都逃不开。 然后,那手指缓缓收回,云雾重新合拢,道人身影消散。 一切归于寂静。 孟川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袍又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静室里,缓了许久,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混元一气指,推衍成了,他不知道此时的术法究竟是何等品阶,但显然比原先强出太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还带着微微的颤。 方才那画面太过震撼,他知道,那绝非他短时间内能使出的威能。 那根从天而降的巨指,那种一按之下万法皆寂的意境,分明是这门秘术在施术者拥有极高修为与对意的完美感悟下才有的景象。 他如今都还没入门,离那画面里的层次,还差得太远太远。 那是他日后要走的路,一个还远未抵达的方向。 他慢慢将手握紧,又松开,目光重新变得沉定。 掌心里那尾黑鱼仍在游着,浑然不知它的主人刚从一场几乎要压垮心神的观想中回过神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 月光还在,人还在。 推衍已成,路已铺开,剩下的,便是他自己往前走了。 孟川没有急着去试混元一气指。 他盘坐在月光里,先花了整整半日,将推衍之后更改过的行功路线,从第一息到最后一息,在经脉里重新走了一遍。 新的路线与先前从珍藏阁得来时相比,改动了极多。 原版的路线偏重五行合一与阴气中枢的平衡,走的是一套稳健而克制的路子。 可戒指推衍后的版本,路线更长,节点更密,多处地方甚至与自身经络原本的走向相逆。 孟川顺着那条路线试着运气,刚开始还好,走到第三处逆行的节点时,一股极刚猛的锋锐之意猛然从经脉中炸开,将他整条手臂都震得发麻。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竟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 他没有停。 他换了一只手,又从头走了一遍。 这一回,他走得更慢,每过一处逆行节点,便停一停,用心去体会那一瞬间体内传来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有水在石头上走,又像针在布上穿。 路线是实的,可那路线里还藏着一种虚的东西,一种在实路之外流淌的、若有若无的意。 这意与他在珍藏阁中初悟的那点相似,却又深了许多。 先前他只觉得那一指是递,如今他再体会,又觉那一指更像是按。 不是以力压人,而是以一种不可违逆的静,将天地间所有跃动的、喧哗的、不甘的,都轻轻抚平。 孟川知道,这门推衍后的术法他如今是用不出来的。 行功路线虽已更改,可要真正催动它,至少需要化神修为,需要与天地建立联系,能借到那一缕来自天地的气。 可他也不觉得遗憾。术法用不出来,那股意却可以先领悟。 他一遍遍地顺着新路线运气,一遍遍地感受那逆行之处的锋锐与沉静。 日子便在这反复的摸索中一天天过去。 白日里,他不再去金燕儿的静室。 金燕儿那边也没再传讯过来,大约也是不想连累他。 他整日盘坐在静室里,双目微闭,双手结印搁在膝前,周身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偶尔眉头轻蹙,偶尔指尖微动,才让人看出他并非在枯坐。 夜晚他则照旧将戒指空间打开,借着月光吸纳灵气。 就这样又过了两月。 这一日清晨,孟川正闭目默运那股按的意,丹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响动。 那响动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震动,顺着经脉一路荡开。 孟川浑身一颤,猛然睁开双眼。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 那尊沉睡了三个月的琥珀元婴,此刻正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这怎么可能? 孟川心头一惊,要知道秘法里描述元婴沉睡往往都是数年起步。 但旋即他明白过来。 下界的数年是因为灵气质量的缘故,元婴需要吞吐吸纳足够充足的灵气,而他如今不仅在青霄界,而且还在灵气极为充裕的争先塔内。 想到这孟川也不再迟疑,继续观察着元婴状态。 裂缝从元婴的头顶一路蜿蜒到胸口,琥珀色的外壳上剥落下细碎的碎片,碎片脱落之处,露出底下一层极温润的灰白色光晕。 那光晕比先前元婴的灰金色要淡上许多,却极其沉凝,像被一层厚雾裹住的月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深。 裂缝越来越大,琥珀外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那尊全新的小人。 那小人已不能再称之为元婴了。 它的形体比先前更小一圈,通身呈一种灰白交融的玉色,四肢比元婴时更修长,眉目也更清晰。 它闭着眼,从盘坐的姿态缓缓站起,在丹田中伸了一个懒腰。 随着它这一站,孟川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丹田里涌出,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散开。 那力量既不像纯粹的混元之力,也不像单一的灵力或煞元,而是一种更接近本初的东西,带着金气、紫气与雷气的残留气息,却又将它们彻底融为一体。 它比混元之力更精纯,也更沉。 孟川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尊小人,小人便睁开眼来,眼中无悲无喜,只是一片极深的静。 那一瞬间,孟川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看着一个初生的自己,一个比他本人更纯粹、更安静、也更接近天地原本面目的自己。 元胎。 孟川将神识从那尊小人的身上缓缓收回,慢慢睁开双眼。 窗外天光正好,从窗纱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得不像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浑身都轻了些,像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壳。 在争先塔待了三个月,不多不少。 婴变归一,成了。 从今往后,他这具身体里住着的,便不再是元婴,而是元胎。 第1354章传讯调离,化形出塔! 孟川将身份玉牌从袖中取出,神识往里一探。 一千枚争先币,如今只剩五百四十五枚。 三个月,每日五枚,分毫不差。 他正要收起,神识却在角落扫到一则旧讯。 五日前的,来自争药阁。 内容极短:辰时,灵药争夺,持牌者速至。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才慢慢想起来。 五日前的那个早上,他正沉在推衍混元一气指后那股按的意境里,玉牌确实轻轻震了一下。 他当时只当是塔费扣除争先币,没多理会。 原来,那是争药阁的争夺通知。 他摇了摇头,将玉牌收起。 错过了便错过了。 他手头还有柳青托裘老送来的那枚冲虚破境丹,八纹的成色,足够用了。 更何况,元胎初成那股圆润之感还留在丹田里,隐隐约约,他已能感应到天劫的边了。 只需全力展露气息,引动天劫降临即可。 他将神识从静室中铺展开来,沿着廊道朝外探去。 自己门前无人。 再远些,金燕儿那间静室外,一道气息仍稳稳压在那里。 金无垢。他竟还守着。 只是他身边那几道气息都已不见,那四个手下,大约是被每日五枚的塔费逼得撑不住,先后撤了。 可金无垢自己却留了下来。 他守着金燕儿的门,也守着这条廊道,不时朝孟川这头扫一眼,像在等什么。 孟川皱了皱眉。 他要突破化神,必须去东郊。 若在城内引动雷劫,必然被争先城追究,轻则罚没争先币,重则直接驱离。 他不能冒这个险。 可要出塔,就得经过廊道,再穿过大厅,出塔门。 若被金无垢看见,以那人的性子,绝不肯善罢甘休。 他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忽然眉头一松,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向金燕儿传了一道讯息过去。 没过多久,金燕儿的房门从里面拉开。 她站在门内,朝廊道那头的金无垢看了一眼,神色平静,声音不高不低。 “你进来吧。我有几句话,想与你当面说清楚。” 金无垢明显愣了一瞬。 他守了将近两个月,金燕儿从未主动开过门,此刻忽然让他进去,他反而有些措手不及。 他站起身,面上露出一丝得色,回头朝孟川这头看了一眼,像是在顾虑什么,但旋即想起手下四人在门口守着,索性也不再犹豫,大步走进了金燕儿的静室。 门在他身后合拢。 孟川没有去看那扇门。 他收回目光,将蛰龙归藏诀全力施展,周身气息压到了极致。 他从静室中无声走出,贴着廊道墙壁,朝大厅方向疾行。 孟川一路疾行,穿过最后一段石壁夹道,终于来到大厅边缘。 可他刚踏入大厅,脚步便猛然一顿,整个人无声缩进廊道出口旁的阴影里。 争先塔正门外,四道气息稳稳守着。 正是先前跟在金无垢身后的那四名妖族。 他们没有进塔,却也没有离开,只是分守塔门四角,把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孟川慢慢收回脚步,靠着廊道石壁,将气息压到几乎于无,静静观察着大厅里的动静。 塔内大厅很安静,三条柜台后只有寥寥几个值守的弟子,皆低头忙着自己手头的事。 厅中偶有修士进出,都是两三人结伴,从塔门进来,各自朝相应柜台走去。 那四名妖族并不阻拦这些人出入,只是每当有人从塔内往外走,他们的目光便会不约而同地扫过去。 他们看的是进出之人的脸,看的不是衣裳,也不是身形。 孟川心中了然。金无垢让他们守在外面,便是安排的后手。 四人认脸不认人,只要自己这张脸出现在塔门口,便会被他们盯上。 只是这几个人就想堵他,未免太痴心妄想了些。 他身上有千面术,虽不敢说在这青霄界无人能识破,可若真被识破了,大不了就是掉头退回塔里。 这四人是金无垢的手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争先塔内动手。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抬手在身周布下一个极简的遮掩禁制。 那禁制不入阵旗、不刻铭文,只以混元之力撑起一片蒙蒙薄雾,将他周身三尺笼住。 他随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早先备下的普通黑袍换上,又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千面术运转开来,他五官轮廓缓缓变化。 眉骨压低,颧骨拉宽,嘴角扯出一道微微歪斜的弧线,最终在左颊上凝出一道狰狞的伤疤。 那道疤从眼角一路划到下颌,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劈过,翻卷的皮肉虽已长好,却留下一道极深极阔的紫红痕迹。 他翻手取出一面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现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面容枯瘦,目光阴沉,脸上那道疤让整张脸都多了几分凶相。 他随手将衣领拢了拢,把遮脸的长发拨到一侧,整个人顿时像变了个模样。 孟川收起禁制,从廊道阴影里缓步走出,迈着与寻常修士一般的步子,朝大厅深处走去。 他经过三条柜台,径直走向塔门。 那四名妖族果然仍分守门外,两左两右,各自斜靠着石墙,目光在进出之人脸上懒懒地扫来扫去。 孟川不急不缓地往外走,与前面一个刚办完事的散修前后脚出了塔门。 他刚跨过门槛,便觉察到其中一人把视线落到了他脸上。 那人的目光像针一样,轻轻扎过来。 孟川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偏头,只按着原先的步频继续朝前。 可他能感觉到,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两息,随后,一只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抬了一下。 那只手在袖口里微不可察地一掐指诀,紧接着,孟川感到一股极细的青色灵光从那人眼中一闪而过。 那灵光不刺眼,也不张扬,只在他脸上极快地扫了一遍,从额头到下巴,从伤疤到眼窝。 是在探他有没有施展变化之术。 孟川面色不变,脚下也没有半分停顿。 他甚至偏过头去,与那道青色目光对了一眼。 他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不悦,眉梢一压,嘴角绷紧,像极了一个被无端打量了许久的过路修士。 那目光既没有闪避,也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你看什么看的理所当然。 第1355章直奔东郊,熟人渡劫!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见他脸上只有一道毫不掩饰的凶疤,似乎也没有施展变化之术,眼中的青芒便缓缓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没再说话,只将拢在袖中的手重新按回墙上。 孟川淡淡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他走得不快,也没有回头。 走过塔前那片空地,穿过两根巨大的石柱,直到走出争先塔的范畴,他才在一条拐向城东的巷口停下脚步。 他将身上那件黑袍理了理,才抬脚朝东城门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排着两三人的队伍,他混在队伍末尾,验过玉牌,出了城。 城外大道上已有不少行人,多是些外出的修士,有的与他同向,有的背向而驰。 他没有走得太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只让自己像这大道上任何一名普通的过路散修。 暖阳照在他那张新脸上,把那道假疤也晒得发亮。 他径直朝东郊方向走去。 出了城不远,修士也稀疏起来,到最后只剩下大片荒地与几片疏林。 再往前,便是东郊的那片草甸与石丘。 孟川脚下没停,只将蛰龙归藏诀维持在极低的一层运转,他深吸了一口气。 先前那些囤积在心口的闷气,终于在这片开阔的天地里一点点散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争先城,目光在那座九层高塔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孟川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转身继续朝东郊深处走去。 孟川在林中一路疾行,身形借着疏林与石丘的遮掩起起落落,无声而极快。 还没到东郊那片草甸,他便远远望见天际的云层正在朝一个方向聚。 那云压得极低,灰中透紫,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有人在天幕上拧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正在渡劫。 孟川心头一动,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等他穿过最后一片矮林,来到草甸外围时,劫云已在东郊上空堆了厚厚一层。 这一次,远远看去,声势比先前他见过的那个三劫修士要沉得多。 那劫云翻涌得极缓,却极沉,像一锅被慢慢搅动的浓墨。 孟川借着树影走到人群边缘,寻了一处较高的石丘,脚尖轻点,无声地站了上去。 劫云正下方,草甸中央站着一人。 那人生得清瘦,头发散落,身上仍旧穿着那件天师道袍。 他正抬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黑压压的云,周身气息一层层地往外放。 孟川定睛一看,嘴角猛地一抽。 何足道。 那老东西竟也选在今日渡劫。 孟川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走,站在石丘上多看了两眼。 只见何足道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圆滚滚的丹药。 那丹药呈淡紫之色,丹身上浮着五道纹路。 孟川一眼认了出来,冲虚破境丹。 只是与他手中柳青托裘老送来的那枚不同,何足道这枚,只有五道丹纹。 他将丹药放在掌心看了一眼,便仰头吞了下去。 药力一入腹,他周身的气息猛然一涨,整个人像被从里往外点着了一样,天师道袍都被气劲撑得鼓了起来。 那劫云似乎被这股气息挑衅到了,云涡猛然缩紧,吞吐的雷光越来越粗,越来越亮。 孟川看了一阵,收回了目光。 他随便扫了扫周遭。 草甸外围,今次来的人比上次多得多。 光是他能感应到的化神修士,便有十来位。 那些人多半是从争先城里赶来淬宝的,身前或摆着法宝,或摆着灵材,各自占了一小块地盘,谁也不挨着谁。 更外圈,密密麻麻地坐着几十名元婴巅峰修士,都是来看雷的。 他们大多面色发白,却又舍不得挪开眼睛。 孟川目光在人群中游了一圈,最后落在东边那片缓坡上。 缓坡高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一个光头和尚盘膝坐着。 他面前搁着一只通体金灿灿的钵盂,钵口朝上,像在等什么。 戒色。 孟川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上次便觉得这和尚有意思,今日既然又碰上了,正好过去坐坐。 这光头对青霄界的事知道得多,且不仗着修为压人,与他多打打交道,总比一个人干坐着强。 孟川走下石丘,绕过几丛矮树,径直朝缓坡那头走去。 他如今这张脸是一副中年散修模样,脸上那道疤极凶,寻常修士远远看他一眼便不再多看。 可当他走到戒色身旁,刚要坐下时,戒色忽然偏过头来,一双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眉头微微一拧。 以戒色的修为,这东郊上敢这么贸然坐到自己身边的修士,实在不多。 他侧过头,直接问道。 “这位施主,你是?” 孟川笑了笑,也不急着答。 他伸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壶灵酒,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又取出两只杯子,斟满。 酒香一散开,戒色的鼻尖便极轻地动了一下。 孟川这才开口。 “怎么,三个月不见,大师就不认得孟某了?” 戒色眼神一动,脸上那点疑惑散了去,随即又浮起一层意外。 他没有急着去端酒,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在孟川的脸上,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极细的金光。 那金光不刺目,只在他瞳孔深处一掠而过,像一只藏在眼底的铜镜忽然转了一下。 数息之后,那道金光才缓缓敛去。 戒色摇了摇头,失笑。 “你这变化之术,倒确实有点门道。连贫僧这门破妄金瞳都没能看穿。要不是你出声,单凭这张脸,贫僧今日还真认不出你。” “寻常手段罢了,不值一提。” 孟川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戒色举了举。 戒色也不再客气,从怀里摸出他那只旧陶杯,将杯中酒倒了进去,又举起来与孟川轻轻一碰。 两人各饮一口。戒色品了品,才将杯子放下,脸上那点笑意比方才更真了些。 “好酒。比上次那壶还醇。” 孟川也饮尽杯中酒,又替两人各斟了半杯。 他抬眼朝草甸中央望了一眼。 何足道已吞服丹药,气息涨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柄被硬按进鞘里的剑,随时都可能被天雷从鞘中劈出来。 头顶的劫云已不再翻涌,而是沉得像一块冻住的墨,云心处那点雷光已亮到发白。 第一道雷,马上就要落下了。 第1356章三劫降临,肉身扛雷! 戒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眼何足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金钵。 他没再多问孟川为何换脸、为何来东郊,只将金钵往身前又挪了挪,低声道。 “今日这人,不像上次那个三劫。贫僧看着,最起码是六劫的根底,甚至能达到九劫,你先前没来交争先币,最好莫要借雷,否则坏了规矩,之后名声可就臭了,再想加入宗门,难度也只会更大!” 孟川点了点头,将身子朝后靠了靠。 他今天来,本来就不是淬宝的。 草甸上的风忽然停了。 满场数百修士,在一瞬间齐齐安静下来。 天压得极低,雷光在云心处聚成一团白。 何足道仰着头,将双手缓缓抬起,周身气息还在升腾。 那团白光猛然一缩,随即轰然落下。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没有孟川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那雷光从云心直直劈下,粗不过碗口,通体银白,只在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紫。 它落得极快,快到何足道头顶的劫云还没完全绽开,光已经砸到了他身上。 何足道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祭出其他法宝。 只有天师道袍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在这一瞬齐齐亮起,一层赤金色的灵光从他周身涌出,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雷光砸在那层灵光上,轰然炸开一片银白色的电花,将方圆数丈的草皮尽数掀飞。 何足道的身子猛然一震,双膝微弯,脚下的泥土陷下去寸许,但他没有退,也没有跪。 他只是咬着牙,将身子重新挺直。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痛苦之色,眉头拧得很紧,可嘴角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一道雷,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也就在那道雷光入地的同一瞬,孟川身旁的戒色动了。 他手中金钵微微前倾,佛元如两只极细的金色小钩,探入雷落之处。 两缕极淡的银白雷丝被那两只小钩轻轻一引,便从草甸中浮起,顺着佛元收入钵中。 金钵猛地亮了一下,通体金芒大盛,将戒色的脸映得一片赤金。 两三息后,那金芒才缓缓收敛,钵身恢复如初,只在钵口内侧留下一圈极细的银白雷纹。 戒色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才侧过头来,对孟川道。 “这人倒是聪明。第一道雷不借法宝,不用秘术,只凭肉身和护体灵光硬扛。他是在借雷淬体,同时催动元婴与神魂相融。人老成精,此言不虚。” 孟川静静听着,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先前在东郊观摩那三劫修士渡劫时,便听闻戒色说那人不该用符箓硬接第三道雷。 如今听戒色再提,方知这承接雷劫的方式,也有不少讲究。 等下他自己渡劫时,想来也得先硬扛几道,把最基础的淬体做足,再谈其他。 草甸中央,何足道已重新站定。 他抬手抹去嘴角一丝极淡的血迹,目光重新抬向天空。 头顶劫云翻涌得比方才更沉了些,云心那团白光已重新汇聚,比第一道时又粗了一圈。 第二道天雷落下来时,孟川明显感觉到脚下的石丘微微一颤。 那雷光比第一道粗了近倍,银白之中已掺进大片紫意,像一柄被烧到极致的利剑,从云心直直劈下。 雷锋未至,那股灼热与威压已先一步压在草甸上,将何足道身周数十丈的草皮尽数烤得卷曲发黑。 何足道仍是那副姿态,天师道袍的灵光被催到了极致,周身护体灵光也比方才厚了几分,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只赤金色的茧里。 可这第二道雷,远比第一道沉得多。 雷光砸在赤金灵光上时,那层光幕猛然一凹,整片灵光都剧烈地颤动起来,表面的符文疯狂明灭。 何足道的身子猛然往下一沉,双膝弯得更深,脚下的泥土被震得朝四周飞溅。 他面色骤变,痛苦之色比方才浓了何止一倍。 那雷光足足在他身上烧了数息才散尽,银紫色的电弧在他护体灵光上游走了好几圈,才被那层赤金灵光一点点逼退。 等雷光彻底散去,他仍站着,可两条腿已在微微发颤。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渗出一缕极细的血丝,却连擦都没擦,只将腰背重新挺直。 戒色引雷的手法比方才更稳了些,又是两缕银紫雷丝被他以佛元引入金钵。 那钵身这次亮得比方才更久,足足三四息后金芒才收敛。 钵口内侧又多了一圈银紫雷纹,与先前的银白细纹层层叠着,像一圈圈被凝住的涟漪。 戒色低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道雷落下时。 那道雷光已不再是单纯的银白或紫,而是银、紫、白三色绞缠在一处,粗得几乎有第一道的三倍。 它落下来时,整个东郊上空都像被掀了一下。 雷锋砸在何足道头顶的瞬间,那层赤金灵光再也支撑不住,从正中裂开一道极长的细缝。 裂缝一现,雷光便如找到缺口的水,从缝中猛然灌入。 何足道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单膝点地,天师道袍上的符文大片大片地黯下去,只余零星几点还在顽强地亮着。 他低下头,一口鲜血喷在面前那片已被雷火烧成焦炭的草甸上,暗红的血珠溅在焦土里,瞬间被残余的雷热蒸成一小片暗色的雾气。 可他没有倒下。 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握拳抵在膝上,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布满了细密的焦痕与灰尘,嘴角还挂着半干的血,可他的眼睛却亮得异常。 他感受着体内那三雷入体后的变化,元婴正在雷光中一层层剥落旧壳,与神魂缓慢而坚定地相融。 虽然痛,虽然险,但方向没有错。 他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随后他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天师道袍上的符文又亮了几点,虽然比先前黯淡了许多,但到底是重新运转起来了。 戒色这次引雷时多停了一息,等那雷劲散得稍缓,才将两缕雷丝引入金钵。 那金钵亮起时,连孟川都觉出一丝灼意。 数息后光芒敛去,钵身内壁已积了厚厚一层银紫雷纹。 戒色低头看了看,低声道。 “这才第三道,他已经硬扛了。第四道之后怕是要动法宝了。” 孟川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何足道身上缓缓收了回来。 三雷已过。 何足道头顶的劫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比先前更沉了。 云心深处,第四道雷光已在慢慢凝聚。 第1357章何足道的变化! 孟川望着草甸中央那道灰旧身影,心中暗暗点头。 何足道这老狐狸,果然不愧是黄元凡界第一人。 若非下界天地法则早已衰败,以他的根基与积累,恐怕早就该踏入化神。 如今到了青霄界,如鱼得水,如今引动的雷劫,至少是六劫的水准。 先前三道劫雷,每一道落下,间隔不过十几息。 可这第四道,却足足酝酿了三十多息。 头顶那片劫云几乎缩成了一团极浓极沉的墨块,云心处雷光翻涌了许久,像在反复吞吐、压缩,直到那团银紫色的光芒亮到极致,才终于蓄够了力量。 孟川悄然运转破妄之眼,将目光探入劫云深处。 他的瞳孔中两枚虚影缓缓旋转,穿透层层雷光,锁住了那道即将落下的雷霆。 只一眼,他便心中一凛。 那股毁灭气息比之前三道强了何止一倍。 若说前三道是试探,这第四道,才是真正的天威初显。 下一瞬,雷霆呼啸而下。 那道雷光已不能以碗口粗形容了。它像一条被彻底激怒的银紫色巨龙,裹挟着灼白的光焰,从云心猛然扑落。 雷未至,那股热浪已先一步压到草甸上,方圆数十丈的枯草尽数自燃,火星在狂风中乱舞。 何足道却早有准备。 他手掌一翻,那柄拂尘已出现在掌心。 他手臂连甩,拂尘摆动间,银白尘丝如同活物,一道道灵力裹挟着尘丝奔腾而上,在头顶织成一层又一层拦截网。 每一道拂尘甩出,都在劫雷的路径上留下一片银白色的灵力屏障。 劫雷一路轰碎这些屏障,速度被拖慢了半拍,威能也被一点点削去。 可劫雷落得实在太快。 从云心到草甸不过百丈,那道雷光只用了不到两息便轰然砸下。 何足道虽然动作极快,却也只来得及挥出十数击。 那十几层灵力屏障尽数被劫雷撕碎,却也硬生生削去了劫雷近四成的威能。 四成不少了。 可第四道劫雷的威能本就在成倍增长,就算被削去四成,剩下的六成,也比第三道全盛时强出一截。 然而何足道却没有再使出别的手段。 他咬紧牙关,将手中拂尘往地上一插,双掌猛然一合。 天师道袍上那些已经黯淡了大半的符文,在这一瞬齐齐亮起。 他竟要以这层已经残破的道袍,硬扛劫雷剩下的全部威能。 “疯子。” 戒色喃喃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 他那只握着金钵的手都紧了紧,眼也不眨地盯着草甸中央。 “当真是为求提升,连性命都不要的疯子。” 孟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他摩挲着下巴,心头泛起一层极淡的复杂。 他认识的那个何足道,从来都是个为求自保能忍气吞声的主。 可眼前这个何足道,却完全变了。 他明知这第四道雷凭残破的天师道袍未必扛得住,却偏要硬接。 不是他变傻了,是他开始赌命了。 在裘老中等评价、以及后续那番斥责之后,在争先城底层碰壁、每日被塔费逼到墙角的境遇之下,这老狐狸终于开始变了。 他知道自己天赋不差,根基也极为深厚,可若还像先前那般一步三算、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只怕迟早也得被困死在这争先城的最底层。 毕竟在这里,比他强的修士太多太多,更别提争先城外界的那些本土天骄。 因此,他只能搏命,为自己搏出一个未来! 劫雷轰然落下。 银紫色的雷光将何足道整个人吞没,赤金色的天师道袍在那片雷光中疯狂明灭。 符文一片片爆开,道袍的衣角被雷火烧成飞灰,何足道的惨叫声从雷光中传出,沙哑而凄厉。 等雷光散尽,他整个人半跪在深坑里,浑身焦黑,天师道袍只剩下半幅残片挂在肩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血从嘴角、鼻孔、甚至眼角往外渗。 可他在笑。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挂在焦黑的脸上,格外清晰。 他慢慢从怀里又摸出一只药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疗伤丹药一颗颗往嘴里塞,嚼碎了直接吞下。 他吞得极快,像在抢时间。 丹药入腹,他苍白的面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气息也勉强稳住了一些。 他就那样半跪在坑里,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还在翻涌的劫云。 第五道雷,已在酝酿。 可他不躲,也不退,只是等着。 孟川看了戒色一眼,见他仍盯着草甸中央那片焦黑发呆,便开口提醒了一句。 “大师,不引雷淬宝了?” 戒色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金钵,钵内三道银紫雷纹还微微发着光,又抬眼望了望头顶那片还在翻涌的劫云。 云心处第五道雷光已在凝聚,比方才更沉更烈。 他摇了摇头。 “今日贫僧这宝贝已经引入三道雷劫逸散之力,勉强够用了。这第四劫威能太强,再贪多,怕是承受不住。还是等过些时日,再来淬炼不迟。” 他说着,将金钵收回袖中,神色里少见地露出一丝惋惜。 可那惋惜也只一闪,便被他重新压回了那副惯常的平静里。 孟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草甸中央。 何足道已经用储物戒收起了那件残破的天师道袍。 那袍子几乎只剩半幅,符文碎了大半,可他还是将它仔细叠好,收入戒中。 这件道袍陪他走过下界大半生,如今虽被雷火烧得面目全非,但只要人还在,总有法子重新祭炼回来。 何足道收起袍子,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极旧的内甲套在身上。 那内甲灰扑扑的,看着远不如天师道袍那般灵光流转,但胜在完好无损。 他勉强站直身子,重新望向头顶的劫云。 就在这时,戒色忽然低声开口。 “孟施主,你觉得此人还能不能承受接下来的两劫?”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犹豫。 显然,方才那一幕已让他对何足道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这老道士根基虽然深厚,可到底有些不知进退了,竟然敢用肉身承接第四劫大半威能。 六劫修士他见过不少,可像何足道这样在第四劫便被打到如此狼狈的,多一半都会倒在第六劫之前。 因此戒色不太看好他。 第1358章黄泉血路再现!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何足道那道在焦土中勉强挺直的背影,脑中飞快地过着何足道下界的手段。 每一桩,都不是寻常元婴巅峰能有的底牌。 这老狐狸活了太久,也不是无脑之辈,既然敢强行承受第四劫,便绝不会止步于此。 孟川点了点头,缓声道。 “他一定能过。但若雷劫不止六劫,就不好说了。” 毕竟雷劫多寡是按照根基天赋来的。 何足道寿元已达极限,修行千年根基何其深厚,而且能在黄元凡界那种地方突破至元婴巅峰,又怎么可能天赋会差。 当然,孟川也只是推测,毕竟劫云这东西,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判断具体几劫! 戒色微微偏头,看了孟川一眼。 这话说得笃定,又留了余地。 一个刚飞升不久的下界修士,凭什么这般断定一个化神天劫的走向? 他正想再问,目光却忽然扫到何足道身上那层接引台道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这两人,想来是同一个下界飞升上来的。 难怪孟川方才说起何足道时,语气里带着一种旁人不会有的熟悉与笃定。 戒色没有再追问,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草甸。 何足道已经重新站定,那件旧内甲在雷光余韵中泛着一层极浅的灵光。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结印,周身气息第三次开始攀升。 头顶的劫云翻涌得越来越急,云心处那团光芒已从银紫转为深紫。 第五道雷,快到了。 孟川一边看着何足道,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若何足道真的突破成功,说不得又要搅风搅雨。 他忽然有些想看看,这老狐狸若真成了化神,日后在争先城里再碰上时,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何足道仰头望着劫云,面色沉凝,忽然动了。 他手掌一翻,一幅画卷出现在掌心。 那画卷通体血红,卷轴两端以暗沉的骨头制成,正是黄泉血路。 孟川瞳孔一缩。 那是冥渡老怪的灵宝。 凉州边境那场大战之后,冥渡被他击杀,黄泉血路画卷也不知去向,不想竟被何足道这老东西收走了。 想想也对。 那时候圣教的高阶修士尽数被他重创,古圣教又还没出来,整个战场上,确实没有人能与这老狐狸争抢一件无主灵宝。 这东西落到他手里,倒也不算意外。 何足道没有多言,伸手朝画卷上一打,一道指诀没入画卷之中。 那幅血色画卷猛然一震,从他身前霍然展开,卷轴两端的白骨发出咯咯的轻响,整条画幅如一条赤红色的长河般朝天上铺去,一直延伸到劫云下方。 血光翻涌间,无数扭曲的怨魂从画中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何足道头顶百丈之内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怨魂有的还残留着生前面目,有的只剩一团模糊的黑气,每一缕都在无声嘶嚎。 “灵宝!” “是灵宝!” 四周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些原本还安静坐着的修士纷纷起身,无数目光投向那条血色长路,眼中毫不掩饰地涌出贪婪之色。 有几个化神修士的目光更是闪了又闪,互相打量了几眼,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孟川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某处有两道极隐晦的神识正悄悄探向黄泉血路,像是在判断这件灵宝的品阶与状态。 这些人,多半是打算等何足道渡完劫后再动手。 孟川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戒色。 戒色依旧盘坐着,面色平静如常,那双眼睛落在黄泉血路上时,既没有贪婪,也没有忌惮,倒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他察觉到孟川在看他,偏过头来,与孟川对上一眼,微微一笑。 “怎么?觉得贫僧也该出手抢一抢?” 孟川哈哈一笑,没有接话。 灵宝当前,戒色若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这和尚再洒脱,到底也是修士。 戒色也没有追问,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场中。 片刻后,他低声道。 “这灵宝虽好,但业力太重。施主最好也不要沾惹为好。” 孟川没说话,只将视线重新落回何足道身上。 他方才确实也看上了黄泉血路。 可戒色那句话里业力太重四个字,让他想起了当初在天池中冥渡老怪驱使黄泉血路时,那些怨魂的嘶嚎与狰狞。 那东西的威力,只怕有一半都是靠炼化生灵魂魄攒出来的。 这等灵宝,用起来痛快,反噬起来也绝不会轻。 第五道雷,终于落下了。 那道雷已不再是单纯的银紫,而是深紫之中透着一层灼白,像一根从天上插下来的光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轰然砸向黄泉血路。 血路上的怨魂齐齐发出凄厉的嘶鸣,无数黑影朝上涌去,想要用数量堆出一条防线。 可那雷光天生便是阴邪的克星。 只一接触,最上层的怨魂便如薄纸遇火,成片成片地被雷光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灼成了虚无。 那雷光贯穿了一层又一层怨魂,如刀切雪,势不可挡。 何足道面色骤变,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黄泉血路上。 那口精血入画,整条血路猛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些原本已开始溃散的怨魂在这一刻重新凝实了不少,密密麻麻地朝前涌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一翻,拂尘再度出现在掌心,手臂连甩,银白尘丝裹挟着灵力朝劫雷侧面打去。 血路在前头硬扛,拂尘在侧翼削弱,两道防线同时发力。 劫雷在穿透怨魂层时被层层消耗,又在拂尘的连续斩击下被削去了几分锐气,等落到何足道头顶时,已只剩最初威能的三成不到。 他嘶吼一声,将那件旧内甲的灵光催到极限。 雷光砸落,将他整个人再次吞没。 等雷散尽后,何足道仍站在坑里,浑身是血,可他还活着。 黄泉血路已残缺了近半。 还有一些残存的怨魂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游走,嘶嚎声比先前弱了许多。 何足道喘着粗气,将残破的血路画卷收回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疼。 随后他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疗伤丹药塞入嘴里,仰头吞下。 第五道雷,他撑过了。 第1359章定格六劫,何足道逃遁! 第六道劫雷尚未落下,何足道已抢先动了。 他手掌一翻,一方暗青色的宝印出现在掌心。 正是那枚曾在凉州边境将孟川重创的古朴宝印。 孟川认得此物,当时便觉其品阶极高,如今近距离再看,那印身上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在雷光映照下流转着极沉的灵韵。 这件东西,品阶还在黄泉血路之上。 四周那些修士中也有人认出了宝印的品阶,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又是一件灵宝。 这老道士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何足道没有丝毫犹豫。 他张口一喷,一口精血洒在宝印之上。 那印身猛然一震,暗青色的光华暴涨,从掌心大小迎风便长,转瞬化作一方丈许见方的巨印。 何足道的面色却因接连吐出两口精血而苍白到了极点,嘴唇都泛了青,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 可他的手却极稳,伸手一掷,那方巨印便顺着劫雷落下的轨迹呼啸而上,迎头撞向那道深紫色的雷柱。 轰然一声巨响。 宝印与劫雷在半空中撞在一处,青紫色的光芒炸得满场皆白。 那道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的天雷,竟被宝印硬生生击溃了大半。 残余的雷光四散飞溅,落入四周草甸中,烧出无数焦黑的小坑。 宝印的灵光在那一撞中迅速黯淡下去,铭文一片片熄灭,最终化作一道暗青色的流光倒飞而回,被何足道伸手接住,收入戒中。 印身上已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而残余的那点劫雷仍在落下。 何足道左手一翻,一枚鎏金铃铛出现在掌心。 他轻轻一摇。 “叮当!” 一声极轻极脆的铃响,却像在所有人心口上点了一下。 那道残余的劫雷在半空中猛然一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一般,紫色的雷光从中心开始碎裂,一块块剥落。 最后剩下雷光落到何足道身上时,已只剩原本一成都不到。 可就是这一点余雷,却让何足道整个人猛然亮了起来。 他通身被一层紫金色的光芒包裹,那光芒从丹田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回归丹田。 他那张苍白得几近透明的面孔上浮起一层异样的红润,气息非但没有继续萎靡,反而从丹田深处猛然拔高。 那拔高极快,极烈,像一道被压了千年的山泉终于凿通了出口。 他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从元婴巅峰的顶点径直冲破了那道困了他多年的瓶颈。 化神。 “此人确实是个人物。” 戒色喃喃自语,眼睛却一直盯着天上那片劫云。 “竟然在六道天劫的淬炼之下,强行将元婴与神魂彻底融合,当场突破到了化神境界。”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 “只是不知道这劫云,会不会就此消散。” 孟川也抬头望向劫云。 四周那些修士同样仰着头,无数道目光紧紧盯着云心。 那片翻涌了许久的劫云,在第六道雷落下之后,终于停止了旋转。 云层从边缘开始,一层层地变薄、变淡,像一块被慢慢拧干的墨布。 云心处最后那点紫光也缓缓敛去。 劫云,散了。 六劫。 何足道的天劫最终定格在六劫。 可等众人从头顶那片散开的劫云上收回目光时,何足道的身影早已朝着争先城的方向飞出了老远。 他遁光极快,那件旧内甲在遁光中闪着黯淡的光,可整个人已与方才渡劫时判若两人。 他连头都没回。场中几名化神修士对视一眼,纷纷腾空而起,朝那道遁光追去。 灵宝当前,一个刚渡完劫的老道士,谁不想分一杯羹? 那些元婴巅峰修士虽然眼馋,可见到四五道化神遁光同时追出,也只能摇摇头,把脖子缩了回去。 孟川没有去管何足道。 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戒色,开口问道。 “大师,按理说劫云消散不就等于突破成功了吗?可先前那三劫修士劫云消散之时,气息并未暴涨。难道他不算突破成功?” 戒色笑了笑,将金钵收回袖中,缓声道。 “三劫修士,基本都不会在雷劫之下当场突破成功。他们的元婴与神魂在雷劫中只融合了大半,剩余部分需要之后积年累月地慢慢融合,才能彻底踏入化神。而六劫修士,也不一定都能当场突破,这得看修士对天劫的承接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朝何足道远去的方向扫了一眼。 “比如方才那人,六道天劫几乎每一道他都硬扛下部分,天雷入体最深,元婴与神魂的融合也最彻底,所以才能当场突破。可这种方式有些冒险。若劫云不散,哪怕突破了,伤势也不会完全恢复,很可能在下一道雷劫下直接身死。他是在拿命赌他只有六劫。” 孟川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他先前观摩那三劫修士渡劫时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如今方才明白,原来三劫修士的元婴与神魂,在雷劫中根本融合不全。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与灰尘,冲戒色一拱手。 “多谢大师解惑。既如此,便轮到孟某引动雷劫了。” 戒色微微一愣,随即上下看了孟川一眼,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按照接引台道蕴的附着程度来看,这小子才刚飞升不过数月,怎么就想渡劫了? 要知道渡劫可是大事,哪一个飞升修士不是准备数年乃至十数年才会开始渡劫。 可当他看到孟川脸上那层笃定的神色时,到底没有多劝,只道。 “施主有把握便好。贫僧便在此处,替施主看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是不成,以符箓保命才是上策。毕竟留得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孟川朝他一笑,没有多言。 他转过身,朝草甸中央走去。 四周那些修士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面孔忽然朝场中走去,纷纷侧目。 有几个人认出了他身上还未散尽的接引台道蕴,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蔑。 刚飞升的元婴巅峰,肯定不是来渡劫的,最多装模作样来出风头罢了。 可当他们看到孟川走到那片被何足道雷劫烧得焦黑的草甸中央站定时,脸上的轻蔑又变成了几分惊疑。 这人,是认真的。 孟川在那片焦土上站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丹田中那尊元胎的气息猛然外放。 元胎不同于寻常元婴,它一被催动,便如同一颗初生的星辰被点亮。 一股极圆润、极沉厚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顺着经脉散入四肢百骸,又从四肢百骸溢散到天地之间。 那气息极纯,极稳,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巨石。 天穹之上,那片刚刚散尽的劫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极高的天际,一丝极淡的灰意重新凝聚。 孟川睁开双眼,仰头望去,目光沉静。 第1360章吞服丹药,气息引劫! 那些原本看完一场渡劫、心满意足准备散去的元婴巅峰修士,见又有人站立草甸中央,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坐回原处。 方才何足道那六道天劫,看得他们心潮起伏、手心冒汗,好些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如何闭关、如何打磨根基。 如今见又有人引劫,自然想多留一会儿。 渡劫这种事,看一回便多一分经验,没人嫌多。 于是乎,刚刚起身拍灰的又坐了回去,已经走出十几步的也折返回来,寻了处视野好的坡地重新坐下。 可那些剩下来的化神修士却只是朝孟川身上淡淡一扫。 接引台的道蕴尚未散尽,气息圆润内敛,不张扬,也不凌厉。 几人心中便有了数,不过是个刚飞升的新人,元婴巅峰的修为,根基也算扎实,只是太过心急来渡这化神天劫。 这等事在争先城里不稀奇,每年都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兴冲冲地跑来东郊引劫,最后要么灰溜溜地收场,要么直接倒在雷下。 他们摇摇头,各自架起遁光散去。 今日法宝淬炼已成,谁有闲工夫去看一个毛头小子渡劫。 孟川见那几道化神遁光陆续离开,心中反倒松了几分。 他本还在想,若那些人不走,他便要开口讨要淬宝的争先币。 如今虽然少了收益,倒也落个清静。 孟川站在焦土中央,抬手探入储物戒,取出一只莹白的药瓶。 那瓶子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里便多了一缕极淡的清香。 他拔开瓶塞,将瓶口朝下轻轻一倒,一颗淡紫色的丹药滚入掌心。 丹身上八道纹路清晰如刻,从丹底盘绕至丹顶,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极温润的光泽。 四周那些元婴巅峰修士的目光几乎同时聚了过来。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丹身上的纹路,倒吸了一口凉气。 “八纹冲虚破境丹?” 有人低声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品阶,怕是接近极品了。一个刚飞升的元婴巅峰,哪来的这等好东西?” 另一个接话道。 “暴殄天物!这等丹药放在争先城黑市里交易,少说也值数千争先币。他一个下界来的穷修士,竟拿它来渡化神劫?” 还有人在摇头。 “怕是有下界更早飞升的前辈做靠山。这等品阶的丹药,普通下界飞升者一辈子也难见几回。” 也有人不以为然。 “有靠山又怎样。丹药再好,也得有命渡过雷劫。若实力不济,难道靠山还能在雷劫下救他不成?” 孟川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仰头吞下。 药力入腹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极温润的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 可那暖流并未像寻常丹药那般直接散入经脉,而是像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径直朝丹田中那尊元胎汇聚而去。 药力在元胎周围缓缓盘旋,凝成一层极淡的紫色光膜。 那光膜轻轻附着在元胎表面,像给一块烧红的铁裹上了一层棉絮。 孟川能清晰地感觉到,元胎的轮廓在那层药力的包裹下变得柔和了几分,原本坚硬沉实的表面像是被泡软了一层,对即将到来的雷力冲击有了更强的缓冲余地。 那层药力不侵入元胎内部,只是贴在外围,充当一层活性的软垫。 雷劫落下时,力道会先经过药力缓冲,再传入元胎。 这样一来,元胎在雷劫中受到的冲击会更柔和,融合速度也会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将药力催开,使其均匀裹住元胎的每一寸表面。 天上那片方才散尽的灰意,此刻也正从四面八方重新凝聚。 比何足道那团劫云来得更快,也更沉。 灰黑色的云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四野收拢,一层叠着一层,越积越厚,越压越低。 天色很快暗了下去,像一块巨大的幕布被人从头顶慢慢拉拢,连日光都被吞得只剩一线。 草甸上的风也停了。 空气变得又闷又重,像有人把整片天地的灵气都抽到了云里去。 劫云尚未凝实,那股无形的压力已先一步落下来。 四周散坐的元婴修士们只觉肩头猛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按住了骨头。 有些人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有些人则把腰挺了挺,硬撑着。 更有几个修为稍浅些的,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片劫云,比方才那团更厚,也更沉。 它翻涌得不急不躁,却像一座正缓缓下沉的黑色山岳。 草甸上的碎石被那股压力震得微微跳动,焦土表面又裂开几道细纹。 有几名心思活泛的元婴巅峰修士,见孟川竟然没开口索要争先币,面色一喜。 他们本就是争先城的最底层,争先币少的可怜,自然不会用于淬宝。 但孟川如今不索要,他们借雷淬宝,也没人能说他们不是。 于是他们便从储物戒中掏出各自法宝,准备等待第一道天雷降下。 孟川静静看着他们掏出法宝,没有说话。 那股压迫感落在身上时,他丹田中的元胎只是微微一动,便将那压力卸去了大半。 元胎比元婴更沉,也更稳,那股来自天劫的威压落在身上,他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他等了片刻,见那劫云已蓄满了势,云心处翻涌的灰黑气流已凝成了一团极深的暗色,便不再犹豫。 他一步踏地,脚掌在焦土上踩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腾空而起,直直飞到了半空中,在距离地面三四十丈处定住了身形。 地面上的元婴修士们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哪来的傻子?” 有人低声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另一个接口,声音更大些。 “引劫竟然敢站在半空?雷劫之力将由肉身完全承受,根本无法借助地脉泄雷。他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又一个刚飞升、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只是可惜了那枚八纹丹药,还不如拿来给我吞服!” 有人摇头叹息,像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地脉泄雷是渡劫的基本,他连这都不懂,怕是连前两道都撑不过。” “我看他是吓疯了,站得高些,好歹能跑。” “跑?雷劫之下你跑一个试试?” 第1361章雷劫降临,体修扛雷! 那几名原本已取出法宝、打算趁孟川不索要争先币白蹭一道天雷淬宝的元婴修士,此刻也都傻了眼。 雷不落地,便没有逸散之力可言。 他们手中的法宝顿时成了摆设,几个人面面相觑,又悻悻地将法宝收了回去,嘴里嘟囔着什么,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只有戒色仍坐在那面缓坡上。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眼神比方才明亮了几分。 孟川方才明明看过何足道渡劫,也看过更早那三劫修士如何承接天雷。 他不可能不知道站在地面才能借助地脉泄雷。 可他却偏偏升到了半空。 这意味着,他不是无知,而是根本就没打算让天雷逸散出去。 所以看到那几名修士想蹭便宜,他也没开口索要争先币。 他从一开始就想把天雷,一点不落地全吞进自己身体里。 至少前几劫,他不打算漏掉一丝一毫。 “倒是个狂生。” 戒色喃喃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已浮起了一层极淡的期待。 他见过太多人渡劫,站地面的、祭法宝的、服丹药的、画阵法的,各色各样都有。 可一上来就升到半空、以肉身直面天雷的,他在这争先城里待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那些敢这么做的,要么是狂得没边,要么是强得离谱。 他想看看,这个刚飞升不过数月的年轻修士,究竟属于哪一种。 半空中的孟川将双手缓缓放下,垂在身侧,双目微阖。 头顶的劫云翻涌着,云心处已亮起第一道雷光。 那道雷光在云中不断吞吐、凝聚,银白色的光芒从云缝中漏下来,将他半边面孔映得时明时暗。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灰袍被劫云下的气流吹得猎猎翻卷。 脚下是数十丈虚空,头顶是万千雷霆。他等着那道雷落下来。 第一道天雷落下了。 那道雷光从云心直直劈下,银白之中只掺着极淡的一丝紫,粗不过碗口。 可它落下来的瞬间,孟川便觉出了不同。 那雷光砸在他头顶时,他浑身猛然一麻,像有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同时从头顶刺入,顺着经脉朝四肢百骸窜去。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雷光压着朝下坠去,灰袍被雷火灼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在风中碎成一片片焦黑的布絮。 下坠了二十余丈,他才勉强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脚下混元之力猛然一沉,止住了坠势。 他悬在半空,喘了一口粗气。 千面术在雷光触及他皮肤的那一瞬便彻底溃散了,那张脸上狰狞的假疤如被水冲去的墨痕般消融,露出了他原本的面貌。 眉骨清朗,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那件黑袍已被雷火烧得七零八落,破洞里露出的皮肤却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连皮都没破。 第一道雷,他的肉身硬接了下来。 那雷光入体的余韵还在经脉中游走,他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松开。 丹田中,那尊元胎正在雷力的淬炼下微微震颤。 它本已修长沉静,此刻却在雷光中慢慢缩小了一圈,形体愈发凝实,表面的灰白玉色中多了一层极淡的银白光泽。 那光泽从元胎表面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朝识海而去,缓缓融入了神魂之中。 每融入一分,孟川便觉自己的神魂与混元之力的联系更紧密了一层,像两条本已并行的线终于开始交织。 雷劫淬体,同时也在迫使元胎与神魂相融。 这是化神之路的必经关口。 他感受着那股来自雷力的沉重与灼热,咬牙忍住,缓缓将身形又重新拔高了二十余丈,回到原先的位置。 地面上的元婴巅峰修士们已经看呆了。 “这小子……肉身好强!” 有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骇。 “第一道雷硬扛下来,连护体灵光都没撑,居然只是被压下去二十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难怪敢站半空,这肉身怕不是专门炼过的。寻常元婴巅峰挨上这一道,起码得吐半口血吧?” “何止是炼过,我看他这身皮肉,怕是比不少化神期的体修还结实。” “可他方才那张脸……怎么变了?” “不知道,大约是某种变化之术,被天雷雷光破了吧。雷法本就有破幻效果。”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刚飞升就有这等肉身,而且你们看他的气息,圆润得根本不像刚上来的新人。” “啧啧,方才那几个化神修士走得早,没看见这一幕。若看见了,怕是要后悔。”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孟川恍若未闻。 他悬在半空,双目微阖,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第一道雷力在经脉中流转、在血肉中沉淀、在元胎与神魂之间牵起第一道细线。 那些细线极淡,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气的浊息,将体内残存的雷力尽数压入元胎之中,重新睁开眼。 第二道雷已经在云心凝聚。 这一次,雷光比第一道粗了近倍,银白之中紫意更浓,落下来的速度也更快。 孟川仍没有撑起护体灵光,仍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将双手垂在身侧,将肉身的力量催到了极致,丹田中元胎猛然一沉,浑身的血肉在这一瞬绷得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像被一把巨锤从头顶砸下,身形再次猛然下坠。 这一次坠了三十余丈才止住。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血珠刚冒出来便被残余的雷热蒸成一小片淡红色的雾气。 胸口和后背的衣袍彻底碎了,露出下方结实而匀称的肌肉线条。 几道细密的焦痕从锁骨蔓延至腰侧,像被鞭子抽过的红印。 可那焦痕只存在了几息。 丹田中那枚翠绿色的不朽真芽猛然一颤,大股大股的生机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朝那些焦痕涌去。 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红色,表皮重新变得光洁,连那点微微凹陷的灼痕都在几个呼吸间被新生的血肉填平。 等孟川重新回到原先位置,他身上那几道焦痕已经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第1362章硬扛五劫,飞剑显露! 地面上的修士们再次哗然。 这一次,连那些一直稳坐不动的、有些见识的老修士也忍不住抬了抬眉毛。 那分明是某种极高阶的恢复体质,断肢可续、残骨可生,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再重的伤都能自行恢复。 这等体质,放在青霄界也是极其罕见的。 难怪这小子敢站在半空硬扛天雷。 他不是在赌,他是真的扛得住。 孟川抬手摸了摸脸颊,又活动了一下被雷光震得发麻的肩膀。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片还在翻涌的劫云,眼神沉静如初。 第三道雷,已在云心酝酿。 他不打算退,也不打算改法子。 既然前两道能扛,后面几道,他也要硬扛下去。 戒色坐在缓坡上,他没有去看天,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修士。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上,眼神与先前不同了。 最初那点看热闹的兴趣已经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打量。 不是掂量,是评估。 佛宗里有一脉专修肉身,走的便是以血肉为炉、以筋骨为器的路子。 戒色虽不是那一脉的人,但他知道专修肉身的修士是什么样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雷光中硬扛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一脉的修士。 这个孟川,分明是个下界飞升者。 刚飞升不过数月,肉身却已经炼到了这等程度。 这等资质,若入了佛宗那一脉,怕是成就非凡。 戒色想到这,垂着眼,眼眸轻轻转着,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半空中,孟川再度将身形拔高。 他没有撑护体灵光,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他只是将双拳缓缓握紧,一股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透出。 那是刑罡霸体诀激发完成的征兆。 紧接着,他又催动了青帝燃元法。 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猛然一颤,磅礴的生机化作一层极淡的碧绿色光晕,从他体表弥漫开来。 那光晕一触到暗红色的罡纹,便像干柴遇火,轰然燃起。 红与青在他体表交织,将他的肉身拔高了两丈有余,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下隐约可见暗红战纹如活物般游走。 他整个人像一柄被投入炉中的利剑,正承受着最后一轮锻打。 第三道雷落下来了。 这一次,银白之中紫意已浓得化不开。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猛然下坠,却只坠了不到十丈便止住了。 那层暗红与碧绿交织的战纹在雷光中疯狂明灭,每一片罡纹都在承受着撕裂与重压。 可它们没有碎。 雷光在他体表烧了数息,才缓缓散去。 孟川悬在半空,胸膛起伏。 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地面上的修士们安静了许多。 最初那几声惊呼和议论已经过去了。 此刻所有人都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看着那道在半空中稳住身形的灰袍身影。 没有人再觉得他是傻子。 也没有人再说蠢货二字。 一个能硬扛三道天雷、连护体灵光都不撑的人,哪怕他接下来肉身撑不住,也已经非同凡响了。 几个体修模样的人更是暗暗在心底盘算着,若是自己站在那半空中,能撑几道。 有人摇头,有人苦笑,有人默默低下了头。 可天上的劫云并没有在第三道雷后散去。 它反而翻涌得更急了。 云心处那道尚未凝聚的雷光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灰黑色的云层之间不断有细密的电蛇游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正在里面反复翻身。 云层越压越低,空气里那股压力也比先前更沉,连远处那些元婴巅峰修士都开始觉得呼吸费力。 雷劫,没有结束。 第四道雷落下时,孟川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仍没有撑起护体灵光,仍没有动用任何法宝。 那层暗红与碧绿交织的战纹在这一刻被催到了极限。 雷光砸下,他整个人被压得连坠数十丈。 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雷光在他身上烧了数息才散去。 他悬在半空,大口喘气,身上的暗红战纹有几片崩碎了,像被砸碎的瓦片,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 可那皮肉上,转瞬便有碧绿的生机涌上去,将碎裂的边缘重新粘连。 第四道雷,他扛下来了。 第五道雷来得更快、更狠。 那道雷光已不再是单一的银白或紫,而是白中带黑,两色绞缠,粗得几乎有先前第一道的数倍。 孟川在雷光落下的前一刻将刑罡修罗身催到极致,那层暗红战纹全部亮起,像一副覆盖全身的铠甲。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整个人被砸得猛然一沉,那层暗红战纹从胸口开始碎裂,一片片崩飞,裂纹迅速蔓延至肩背、手臂、腰腹。 战纹碎了大半,他的身形直直下坠。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他几乎要坠到地面时,才勉强用混元之力在脚下聚起一层薄薄的托举之力,止住了坠势。 他单膝悬在半空,离地不过数尺,脚下的焦土被那股残余的雷劲震得四散飞溅。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衣衫尽碎,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肉,可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正在拼命释放生机,将那些伤口一寸寸修复。 他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先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尊元胎比渡劫前缩小了近一半,通体灰白中已掺进了大片银白雷光。 它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可孟川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个融合远未完成。 他的元胎比寻常元婴凝实太多,也沉太多。 按这个融合速度,即便他能像何足道那样扛了六道天劫,恐怕也无法在第六道雷后当场完成融合。 这意味着,他即便撑过了六劫,也无法像何足道那样在雷劫中当场突破化神。 孟川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着焦味和血腥味,被风一吹便散了。 他慢慢从半空中落下,脚步点在焦土上,接下来的雷劫,不能继续在半空中硬扛了。 第六道劫雷还在云心孕育,孟川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先动了。 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在胸前,指尖微微发亮。 身侧虚空中,春霖剑无声浮现。 那剑身修长,通体如同青玉,剑刃上流转着极淡的云纹。 在养剑鞘多年的温养下,春霖剑早已成为极品法宝中的佼佼者。 第1363章法体双修,九劫劫云! 孟川的目光落在剑身上,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另一颗心跳在剑身里微微搏动,又像是有另一道视线正透过剑脊在看着他。 他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剑跟了他数十年,被养剑鞘日夜温养,又被金系法则淬炼过,剑体内部似乎已生出了某种极细微的、接近灵性的东西。 它还没有真正成形,只是一缕极淡极浅的意志,像一枚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刚刚冒出一点幼芽。 可就是这一点幼芽,让他第一次感到,这柄剑不再只是一件被神识驱使的法宝,而是与他如同伙伴一般的存在。 他没有多想,剑指一划。 春霖剑猛然一震,剑身中的那缕灵性似被他的剑意唤醒,剑光暴涨,瞬间分化出数百道。 每一道剑光都裹着一层极薄的金色锋芒,那是金系法则初入其门后染上的锋锐之意。 数百道剑光在他身周铺开,如同一片悬在半空中的剑羽,银白与灰金交织,寒光凛冽。 地面上的修士们再次哗然。 方才孟川硬扛五道天雷,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纯粹的体修。 可此刻剑光一出,那股锋锐到极致的金系意境压得周遭数十丈的草叶齐齐伏倒,连远处那些元婴巅峰修士都觉眉心隐隐发凉。 这分明是浸淫剑道多年的修士才有的韵味,哪里是体修寻常驱使能装出来的? “这小子,竟然还不是单纯的体修!” “法体双修,且两样都造诣不低。争先城什么时候又出了这么个了不得的人物?” “他方才那五道雷,可都是拿肉身硬接的。现在还留着一手剑道,岂不是说前头根本没出全力?” “六劫应该是稳了。今日又一个六劫化神,老夫是不是也该趁这势头冲一冲?” 议论声此起彼伏。 孟川恍若未闻。 他盯着劫云深处那道正在凝聚的雷光,双目沉静如渊。 第六道雷比前五道都更沉、更烈。 云心处那道雷光已凝成了一团刺目的紫白色光球,周围云层被压得向内塌陷,形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 下一瞬,雷光落下。 孟川剑指一引,数百道剑光齐齐朝上迎去,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雷光砸在剑网上,银白与灰金的剑光被一层层轰碎,雷光如流星般四散飞溅。 可那剑网并没有一触即溃。 春霖剑的本体悬在剑阵正中,那缕刚萌生的灵性像一块定海的石,将所有碎裂的剑意重新收拢、聚合。 数百道剑光在雷光中撑了数息,硬生生将那道劫雷的威能削去了近半。 剑光也碎了大半,只余下百余道还在雷光边缘盘旋。 孟川忽然一挥手。 那百余道残存的剑光猛然一散,如同一群被惊飞的鸟,朝四面八方散去。 劫雷失去了最后的阻拦,裹挟着残余的威能直直落下。 孟川没有退,也没有再祭出任何法宝。 只是将护体灵光撑开,稳稳接下这道劫雷。 他只是将元胎猛然一沉,丹田中那层药力包裹的软膜随之收紧,像一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整个人硬生生沉入地面数尺。 那声痛呼过后,他站在坑底,浑身肌肉绷紧如铁。 第六道雷的余威在他体表烧了数息才散尽。 他大口喘息着,嘴角又渗出一缕血丝,可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身形纹丝不动。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尊元胎在第六道雷的淬炼下又融化了小半,银白色的雷光与灰白的胎体交织在一起,正缓慢而坚定地朝神魂之中渗去。 劫雷威力加强,元胎与神魂的融合也比先前快了许多。 孟川清楚,他的融合之所以如此艰难,纯粹是因为元胎太强,太纯导致。 这在融合时是个弊端,但在融合之后也意味着他的实力比同阶修士更强。 以当前暂时的劣势换取之后修行的坦途,这显然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地面上的戒色一直没有动。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孟川身上,眼中那点兴趣已经变成了极深的审视。 六道天劫,每一道都是拿肉身硬接。 前五道不撑护体灵光,第六道虽出了剑,可剑光只是削弱,最后那点雷威他仍是用护体灵光以及肉身扛下来的。 这等狂悍的渡劫方式,他在这争先城里待了这些年,也就听闻过一两次。 可那两次的主人公,都是在最后一道雷落下之前便完成了元婴与神魂的融合,当场突破化神。 而孟川此刻的气息,分明还差着一截。 他的元婴与神魂仍在融合之中。 六道天劫,以肉身全数承接,竟然还不够他突破? 那此人根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戒色眉头微皱。 周围那些修士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一个个张着嘴,脸上全是惊骇。 他也跟着抬头望去。 头顶那片劫云,在劈完第六道雷后,非但没有半点消散的意思,反而开始朝四面八方疯狂翻涌。 云层比先前厚了数倍,灰黑色的云气如同鲸吞一般,将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尽数吸扯过来。 劫云的中心,那团紫白雷光再一次凝聚,比方才任何一道都更亮、更沉。 那光球在云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从天地间抽取更多的力量。 “九劫……九劫!” 有人终于喊出了声。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更多的人反应了过来。 九劫。 今日这场天劫,不是六劫。 这个刚刚飞升不过数月的年轻修士,引动的是九道天劫。 只要撑过去,便是九劫化神。 第1364章妖族来袭,大势力的默契! 孟川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厚的劫云,眼中没有半分意外。 他的资质在下界时确实算不得好,四灵根混杂,放在任何宗门都最多不过是外门的命。 可他这一路走上来,靠的从来就不是天赋。 五行合一的混元之力打底,元胎比寻常元婴凝实数倍,再加上不老长青体与刑罡霸体诀的千锤百炼。 他这根基之厚,在场这些元婴巅峰哪怕修行千年,也绝无可能与他比肩。 若连他都引不动九劫,这青霄界能引动九劫的,怕是屈指可数。 他静静悬在半空,将心神沉入丹田。 第六道雷的余力还在经脉中游走,银白色的雷光与灰白胎体交织,正一寸寸渗入神魂。 他的气息比渡劫前稳了不少,可离真正化神,还有一些距离。 就在众人沉浸在九劫劫云的威压下时,四道遁光从争先城方向激射而来。 那遁光极快,转眼便至东郊上空。 四人没有丝毫掩饰,周身威压轰然铺开。 领头那人一身白袍,身形高瘦,一张脸生得尖削,连唇也像鸟喙般微微前凸。 他的遁光更是惊人,隐隐有一道金凤虚影相伴。 正是那晚和孟川对拼的二爷。 他身后跟着三人,皆是化神修为,其中一人孟川认得,正是那夜最开始偷袭自己的妖族。 四人悬在半空,目光在草甸上扫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 “二爷,那小子在这!” 那妖族伸手一指,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 “好小子,若不是无垢哥说他静室门牌的名字没了,我们都还不知道他跑了出来!” 二爷眯起眼,看了孟川片刻,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疯狂吸纳灵气的劫云,眉头微微皱起。 那中年妖族已按捺不住,凑上前来低声道。 “二爷,咱们现在动手吗?” 话音未落,二爷抬手在他脑袋上使劲一敲。 那一下极重,敲得中年妖族身形一矮,捂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你傻了不成?” 二爷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这小子在渡劫!九劫天劫,你凑进去不是找死?” 他抬头看了看那片已经压得极低的劫云,又低头看了一眼孟川,语气沉了下来。 “等他渡完再说。” 中年妖族不敢再作声,只闷闷地退到一旁。 他目光一转,见周遭不少元婴巅峰修士正偷眼朝这边打量,有几个还在低声嗤笑,当下面色发狠,朝四周喝道。 “笑什么笑?你们找死不成?” 这一声喝得极响,带着化神修士的威压,四周的笑声顿时一收,那些修士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往这边看。 四名化神妖族一旦动手,在场这些元婴巅峰,怕是没几个能跑得掉。 就在这片忽然压下来的死寂中,一声大笑从土坡上传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爽朗而畅快,毫无顾忌。 中年妖族大怒,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土坡顶上,一个光头和尚正盘膝坐在青石旁,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刚反应过来什么极好笑的事。 正是戒色,他此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秃驴,你……” 中年妖族怒极,抬手便要出手。 他刚被二爷敲了一记,正憋着一肚子火,此刻见有人竟敢当众笑话他,哪里还忍得住。 可他手刚抬起来,头顶又挨了一下,比方才还重。 二爷收回手,面色平静。 他先看了眼戒色,目光在戒色的面上停了停,露出一抹忌惮之色,随后收回视线,对那中年妖族道。 “不要节外生枝。” 那语气不重,却让中年妖族浑身一凛,再不敢多嘴。 二爷已经认出戒色了,从他们进入争先城那一晚开始,城中有名有姓的人物资料他们都看了一遍。 这和尚是五色寺的人。 所以他才敢笑得那般放肆,只因为五色寺算是背靠小灵山。 虽然他们金凤一族背靠黄妖庭,可二爷没有发作。 他不是金无垢,也不是金凤一族嫡系,他只是旁支。 最关键,这里是争先城。 他很清楚,以自己被临时安排进来的身份,在这争先城里,有些人是不能随便动的。 他带着三人退到草甸外围,寻了处视野开阔的高地落下,不再说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半空中的孟川。 戒色收了笑,也重新看向孟川。 他方才笑,一部分是因为那妖族挨的那一下,实在蠢得有些好笑。 另一部分,则是他看出来这些人的根脚,也看出来他们是找孟川麻烦的。 他作为五色寺在城中的弟子,自然不能随便跟金凤一族出手。 可若是对方先出手,他也就有了出手的名头。 不过金凤一族选择了隐忍,他也只能作罢。 这便是大势力子弟在争先城的默契,谁先动手,谁便落了口舌。 这几人到来,孟川自然也看到了。 可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把雷劫渡过去。 金凤族那四人守在外围,也不敢在雷劫时动手。 他双脚踩在焦土上,准备利用地脉泄雷。 第七道劫雷落得极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道雷光从云心一点点探出来,像一柄被巨手缓缓抽出的紫白色长剑。 雷光在云中每下降一寸,周遭的空气便跟着沉一寸。 那雷光比第六道粗了近一倍,紫意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边缘还泛着一圈极暗的黑。 孟川眼神微闪。 这雷劫不仅慢,而且比第六道强了何止一倍。 春霖剑再度浮现在身侧。 孟川剑指一划,数百道剑光分化而出,在他头顶铺开。 紧接着,他双手猛然一合。 数百道剑光在这一合之下齐齐聚拢,如百川归海,凝成一柄数丈长的巨剑虚影。 剑尖直指劫云,剑身上流转着银白与灰金交织的锋芒。 这还不算完。 他手掌一翻,量天尺同时出现在左掌。 混元之力灌入尺身,一道数百丈高的鎏金巨尺虚影从虚空中拔地而起,矗立在他与劫云之间。 雷劫在此刻呼啸而下。 孟川抬手一指。 那柄数丈长的巨剑虚影迎着雷光直直撞去。 剑光与雷光在半空中轰然交汇,银白与紫白绞缠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第1365章特殊八劫,出言教训! 巨剑虚影在雷光中疯狂震颤,剑身上的金系锋芒一层层被雷光削去,撑了数息,便被雷光从中劈开,炸成漫天碎屑。 而那道劫雷损失了仅三成左右的威能,余下的紫白雷光依旧滚滚而下。 孟川没有丝毫意外。 他心念再动,量天尺的鎏金巨尺虚影迎着雷光顶了上去。 尺身与雷光相撞,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乱响。 鎏金光芒在紫白雷光中迅速黯淡,巨尺虚影从边缘开始碎裂,一片片剥落,最终也炸了个干净。 可那雷劫,又去了三成。 还剩下四成。 哪怕只是四成,也绝对不能硬扛。 孟川眼神一闪,九劫镇渊钟从丹田中轰然飞出,悬在头顶。 暗金色的钟身见风而长,化作一口丈许高的巨钟,道道暗青光幕从钟口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四成雷劫砸在钟形光幕上时,整口钟猛然一震,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黄褐色的光点在内壁急速流转。 孟川站在光幕之中,只觉得一股极沉的雷压透过光幕渗了进来。 他的双腿猛然一沉,脚下的焦土被震出两道深深的裂纹。 他咬紧牙关,将肉身之力催到极致,硬生生将那点透进来的雷压扛在肩背上。 绝大部分的雷劫威能,被九劫镇渊钟挡在了外头。 那口钟在雷光中嗡嗡作响,钟身上的暗金铭文一片片亮起,从钟顶蔓延至钟腹。 有极细的几缕雷丝在钟壁上游走,像几条细小的银蛇,被钟体一点点吸纳进去。 第一劫的雷纹本已黯淡,此刻又亮了一分。 九劫镇渊钟的第一劫,圆满。 等雷光散尽,孟川仍站在坑里。 九劫镇渊钟悬在他头顶,光幕缓缓收敛,重新缩回钟身。 他喘了几口粗气,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便先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尊元胎又缩小了一圈,只剩最初的三成不到。 银白色的雷光几乎已将整个胎体浸透,与神魂之间的融合只剩最后一些。 再过一劫,想来便能彻底融合,突破化神。 他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仍在翻涌的劫云。 第八道雷,已在云心凝聚。 第八道劫雷尚未落下,整个东郊已经变了颜色。 头顶那片劫云不再是先前那般灰黑翻涌的模样,而是凝成了一块极深的暗紫色。 云层厚得几乎看不见天光,只有云心处那团雷光在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荡开。 那波纹落在地面,将那些散落的碎石与焦土压得咯吱作响。 风停了,空气也停了,整片草甸像被装进了一口封闭的瓮里。 孟川站在坑中,仰头望着那片劫云。 他能感觉到,这道雷与先前七道都不同。 那团紫黑雷光里蕴含的力量,不只是纯粹的毁灭之意,还有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他的心口上,还未落下,便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二爷看着孟川渡过第七劫,冷哼一声开口。 “手段倒是挺多,但也到此为止了!” 孟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叫二爷的妖族,目光闪烁,他总感觉这人话里有话。 莫非这第八劫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在孟川疑惑之际,一道传音落入他耳中。 “孟施主,小心了。这八劫俗称因果劫,若是因果太多,没有了结,最好准备应劫灵符,暂避因果。” 他语气在这里停了停,显然也知道应劫灵符没那么容易获取,继续道。 “死在这一劫下的修士极多。你切记紧守灵台,莫要分心,尽早挣脱因果,否则一劫之下,你必死无疑。” 是戒色的声音。 孟川转过头,朝土坡方向看了一眼。 戒色仍盘坐在那面青石旁,目光正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散漫,反而带着几分少见的凝重。 孟川朝他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礼已足够。 “多嘴的秃驴!” 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哼。 正是那二爷。 他站在草甸外围的高地上,面色阴沉地看着孟川与戒色隔空致意。 他哪里还猜不到戒色跟孟川传音点明了要害。 他本想借这因果劫坐收渔利,如今被戒色点破,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 可他刚骂完,土坡上的戒色身形一动。 下一瞬,那身灰旧僧衣已出现在二爷身前。 戒色歪着头,看着二爷,语气不咸不淡。 “杂毛鸟,刚才贫僧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戒色终于找到了由头发作。 二爷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三名妖族更是暴跳如雷,其中一个当场便要出手,却被二爷抬手制止。 二爷看着戒色,嘴唇抿得极紧。 他没有说话。 戒色见他这般模样,嘴角反而翘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在场所有人耳中。 “杂毛鸟,你记住,这里是争先城,不是你妖族二域。你信不信贫僧一道传讯,让你四人走不出这东郊?” 这话说得极重。 二爷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可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对方没有信口开河! 而戒色敢在金凤一族面前如此说话,自然有他的底气。 一来,这二爷并非金凤族嫡系,在族中地位有限。 二来,戒色在争先城里并非孤家寡人。 他那位师兄戒痴,是争先城第一人。 在这争先城中,佛宗一脉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有戒痴在,谁也不敢轻易动已经加入小灵山麾下寺庙的人。 至于出了争先城,戒色回转佛宗四域,金凤族更不敢追过去寻仇。 这笔账,二爷算得清楚。 “贫僧跟你说话,你没有听到吗?” 戒色再度开口,语气又重了几分。 二爷嘴角抽了抽,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死苍蝇。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听……听到了。” 戒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形一闪,又落回了先前的土坡之上,重新盘膝坐下。 他抬眼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紫黑色的劫云,又看了一眼坑中的孟川,嘴唇微动,却没有再传音。 有些话,提醒一遍就够了。 雷劫还没落下,孟川便感应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侵入了他的心神。 那力量极轻极柔,像一缕从极远处飘来的风,无声无息地便钻进了他的识海。 第1366章因果劫! 孟川的眼前一花,一道身影浮现在面前。 那是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却已满脸皱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冲着孟川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只停留了一瞬,便像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不见。 孟川认得他。 那是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便已模糊在记忆里的男人。 下一瞬,一道浑身湿透的身影从眼前划过。 那是一个妇人,全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瘦削的身躯。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孟川,目光里满是说不清的东西。 也只是一瞬,便散了。 接着是阿姐。 骨瘦如柴的阿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背景里,远远地望着他。 那张脸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着他。 孟川的心口猛然一缩。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姐的身影没有停留太久,只比父亲母亲多了一息,便也消散了。 然后,林培舟出现了。 那道身影比前几人都清晰。林培舟穿着一身干净的青灰道袍,面容清瘦而温和,正上下打量着孟川,嘴角挂着极真诚的笑意。 那笑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是一个长辈看着晚辈长大后的欣慰与欢喜。 孟川见到他,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是他在这世上,除了血亲之外,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 那道笑意在他嘴角停留了几息,直到林培舟的身影缓缓消散,他才慢慢将嘴角收了回去。 紧接着,赵铁柱那张憨厚的面孔从他眼前闪过。 赵铁柱看着他,咧着嘴笑了,像当年一样。 然后便是林培南。 那个林家族长,面容严肃,目光复杂。 接着是林子路。那个当年与他一同参加灵根测试的清秀少年,如今已苍老了许多,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林子悦出现了。 那张面孔极为清晰,十几岁的少女模样,穿着一身精致的粉色罗裙,梳着双丫髻。 她看向孟川的眼神,满是怨毒。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孔扭曲着,嘴唇翕动,像是在咒骂什么。 她张牙舞爪地朝孟川扑来,可还没到跟前,便已消散。 紧接着,陈楚楚。 她的面孔比林子悦柔和许多,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不喜不悲。 孟川看着那张脸,也只是静静看着。 她的身影也很快消散了。 一个又一个面孔从他眼前掠过。 孙成。 他看向孟川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后悔。 当年他奉师尊之命,利用大量散修培育蚀空冥蛉,却不想让孟川逃脱。 孟川看着他那张脸,面无表情。 紧接着,赤霄。 孙成的师尊,那个结丹长老,那张丑陋至极的面孔上写满了怨毒。 孟川仍不为所动。 这些人在他记忆里,早已是死人。 面孔仍在不断浮现。 苏婉出现了。 那张温婉至极的面容,眉眼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孟川的心口紧了紧。 他看着苏婉的脸,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是师尊。 金诚。 那个独臂的身影,苍老而坚毅,满意地朝他点了点头。 孟川的喉咙有些发紧。 接着,马芳华、墨渊、煞兽王、炎彬...... 面孔一张张翻过。 直到荆无命出现。 那是他的第二个师尊。 那个不苟言笑却默默等了他数十年的男人。 荆无命站在一片茫茫的空白里,血色长袍被风吹得轻轻翻卷,束发的玉冠还是当年那个。 他脸上没有笑容,嘴唇微张,像是说了什么。 孟川听不清声音,可看他的口型,只有四个字。 好好活着。 孟川的鼻子猛然一酸。 他的眼眶有些发涩,可到底没有让那点东西掉下来。 天劫已经开始降临。 那道紫黑色的雷柱从云心落下,速度极慢,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清那雷柱中翻涌的黑色丝线,慢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迫人的威压正一丝丝压下来。 它已经降到了半空,距离孟川的头顶不过数十丈。 地面上的修士们面色骤变,有人低呼出声,有人不自觉地后退。 那雷柱未至,那股压力已将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压得凝滞如铁。 可孟川这头却没有丝毫动作。 他还站在那里,双目微阖,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那些面孔仍在不断闪现。 他的意识被那因果劫拖住了,一时半刻竟没能挣脱出来。 戒色猛然站起。 他看向孟川,那双平日里懒散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他看得出,对方还在因果劫的笼罩之中,神魂被那些往事缠住,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天劫的准备。 天劫距离孟川头顶已不足二十丈。 孟川眼前,还有几道身影不肯散去。 圣教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扑来,厉寒、冥渡、澹台煌、赫连绝、厉绝尘,每一张面孔都扭曲着,张牙舞爪。 更远处,何足道与洛幽冥的身影也在雷光中若隐若现,他们不像那些圣教中人那般狰狞,只是沉默地站在黑色丝线深处,目光冷冷地注视着他。 孟川眉头紧皱,眼中翻涌着挣扎。 他想挥开这些身影,可那些恩怨纠葛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线,将他死死缠在因果劫中。 “铛!” 一声钟鸣自头顶传来。那钟声极沉极厚,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敲响,又像是从极远的天空落下。 钟声撞入他识海的那一瞬,那些缠绕他的黑色丝线猛然一颤,随即从中间断裂开来。 孟川的眼神骤然恢复清明。 他猛然抬起手臂,将眼前那些残存的身影用力挥散。 那些圣教中人、何足道、洛幽冥的影像在钟声中碎裂、消散,如同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孟川心中暗道一声侥幸。 他方才终于清楚了,那因果劫考验的,从来不只是杀孽。 它考验的是你心中还有多少未了的恩怨、未偿的亏欠、未消的执念。 那些已经了结的、施以善念的因果,一晃而逝,连停留都不肯多留。 第1367章雷劫融婴,突破化神! 可那些与他有仇怨的、有亏欠的、纠缠不清的,便会在识海中无限放大,拖住他的神魂,让他动弹不得。 好在,他这一路走来,仇怨虽多,因果却大多都已了结。 若非如此,今日这因果劫,他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猛然抬头。 黑色雷劫已只剩下十五丈距离。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将脚下的焦土压得寸寸下沉,四周的空气被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四面八方翻涌。 孟川一摆手。 枯黄宝珠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枯荣领域瞬间张开。 那层灰白色的领域一出现,便将周遭十五丈内的空间尽数笼住。 混元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宝珠之中,枯荣领域猛然一涨,与那道黑色雷劫正面撞在一处。 雷劫与枯荣领域展开了激烈交锋。 那黑色雷柱撞入领域中时,如同一条黑蟒钻入泥沼,速度骤降,雷身上的黑色丝线被枯寂腐朽之力一层层剥离、吞噬。 可枯荣领域也在缓缓收缩。 每缩小一丈,雷劫的威能便被削弱一分。 一丈、两丈、三丈。 枯荣领域从十五丈缩到十丈,又从十丈缩到五丈。 孟川的面色越来越白,额上青筋暴起,混元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直到最后一刻,枯荣领域彻底消散,枯黄宝珠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袖中。 “上品还是极品灵宝?” “绝对是极品!寻常上品灵宝可挡不住这八劫之威!” “一个下界飞升数月的小子,竟然能有极品灵宝?” “都说了人家有靠山,你们打主意的还是趁早收了心思!” 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元婴巅峰修士看向孟川的眼神已经变了。 方才还觉得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此刻却只觉这人身上底牌层出不穷,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倒真是件好宝贝。” 二爷站在草甸外围的高地上,眼神微眯,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没关系,马上就是我金凤一族的了。” 孟川没有分心去听那些话。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头顶那道已经削去大半的劫雷上。 残余的雷光轰击在九劫镇渊钟上,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狂闪,黄褐色的光点在钟壁上疯狂明灭。 孟川被那股透入光幕的雷力劈得浑身直抽,嘴角鲜血直流,可他仍咬着牙,将最后一丝混元之力灌入钟中。 九劫镇渊钟嗡鸣不止,却始终没有碎裂。 等那道雷光终于散尽时,孟川驻剑而立。 他双手撑在春霖剑的剑柄上,大口喘息,浑身衣衫尽碎,伤痕累累。 可他丹田中那最后一小团元胎,在这道雷劫的淬炼下,终于融化了最后那薄薄一层。 灰白色的胎体与银白色的雷光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纯粹而沉凝的光,猛然冲入识海,与神魂合而为一。 孟川周身的气息开始拔升。 那拔升极快,从元婴巅峰的顶点猛然冲破瓶颈,朝更高的境界冲去。 他的气息在攀升中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圆,像是把一座山压进了丹田里。 四周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气旋之内,他的气息不再像先前那般锋锐外露,而是渐渐沉了下去,沉得极深,极稳,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巨石。 那气息不再只是灵力,而是一种与天地相连的、更深更厚的力。 那是化神。 地面上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被灵气气旋包裹的身影。 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着拳,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气息的凝实程度,远不是寻常六劫化神能比的,甚至寻常九劫化神,也不能与之比拟。 这还只是刚刚突破。 若是等他彻底稳固了化神境界,那还了得? 戒色站在土坡上,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爷的面色却比方才更加阴沉,他盯着孟川,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 孟川悬在半空,周身那道灵气气旋仍在狂转。 他丹田中原本已近枯竭的混元之力,在这股灵气灌注下开始迅速恢复。 先是一成、两成、三成。 每一息都在涨,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快。 那恢复的速度远超他先前任何一次修炼,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如今的经脉已被雷劫彻底淬炼过一遍,比先前宽了数倍,也坚韧了数倍。 灵气涌入时的阻塞感几近于无,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决堤,转瞬便恢复了近八成。 可这八成,和从前那八成完全是两回事。 他原先全盛时期的混元之力,与此刻这八成相比,简直是溪流与江河之别。 每一条经脉中流转的力量都沉得惊人,厚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经脉、丹田、乃至元胎与神魂融合后的那团光,全都被这股混元之力重新浸润了一遍,每一寸都比先前更强、更密、更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混元之力慢慢收拢。 比起力量的暴涨,更让他留意的,是另一层变化。 他心念一动,将神识朝四周铺开。 那神识比先前凝实了何止一倍,散出去时如鱼入水,毫无滞碍。 他试着像往常那样驱使聚灵之法汇聚周遭灵气,可念头刚起,便发觉不对。 从前在下界时,那聚灵之法极为好用,只需一施展,周遭灵气便会自行朝他汇聚。 可到了青霄界,灵气质量太高,他元婴时使那法子,能汇聚来的灵气少得可怜。 如今完全不同了。 他连聚灵之法都无需刻意催动,只是将神识微微散开,周遭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发地朝他这边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灵气薄膜。 那薄膜贴着他的皮肤,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几乎不用他主动吸纳,便自行转化为混元之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根极细极韧的线。 那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 他只需轻轻拨动这根线,便能以最小的体内灵力,引动周遭灵气,极大提升术法威能。 这与先前他驱动灵力施法完全是两回事。 先前的术法,像是拿自己的水去浇别人的地,用一分便少一分。 而现在,他只需在自己水缸里舀一瓢,便能引动整条河渠的水。 这手段,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如今能操纵的范围,大约有数百丈。 不算少,也不算太多,但已远非元婴时可比。 他正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力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天上看去。 第1368章阴极雷! 劫云不见了。 准确地说,头顶那片翻滚了许久的灰黑云层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天穹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一道雷霆。 那道雷霆通体漆黑,黑得像是从深渊里挖出来的一块墨玉,边缘却泛着一层极细极亮的银白。 它悬在半空中,不响,不动,也不落,只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正在俯视猎物的独眼。 它比先前八道雷都小,细得只有手臂粗细,可孟川只看了一眼,便觉后背发凉。 那股寒意从脊椎底端直窜天灵,但奇怪的是,掌心那尾黑鱼开始躁动起来。 黑鱼在他掌心里游得极快,快得像一道墨色的闪电,在他掌纹间来回穿梭。 孟川从未见过它这般欢快,欢快得有些反常。 他低头仔细端详,那尾黑鱼正绕着他掌心正中打转,一圈又一圈,像在回应着什么极熟悉的东西。 地面上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这……这不是五行雷!” “不是五行雷?难道第九劫还有特殊天雷?” “我翻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了两种特殊九雷,叫紫霄雷以及九色雷。可看这模样,都不太像啊。” “紫霄雷是紫的,九色雷是九色,这黑漆漆的算哪门子?” 戒色站在土坡上,脸色已经变了模样。 他原本还翘着的嘴角此刻完全平了下来,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道悬在半空的黑色雷霆。 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阴极雷。是阴极雷。” 二爷最初也没认出那道黑雷是什么来路。 可当他听到戒色口中吐出的阴极雷三个字时,脸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那抹愣怔便化作了狂喜。 他仰头大笑,笑声尖锐而畅快。 “好小子!哈哈哈哈,阴极雷都让你引动了!你死定了,死定了!哈哈哈哈!” 孟川不明所以。 他转过头看了二爷一眼,又看向戒色。 戒色的面色阴沉如铁,嘴唇紧抿,显然没有打算像二爷那般幸灾乐祸。 他正盯着那道阴极雷,目光里翻涌着极深的忌惮。 孟川还未有动作,耳中便传来戒色的传音。 “阴极雷,汇聚阴之一气,为世间至阴至寒之物。此雷非同小可,贫僧也只听师兄提及过。” “这种特殊九雷,都蕴含不小机缘。若你能撑过去,雷劫最后部分,一定能让你受益匪浅。” 他的语气极快,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可若撑不过去,阴极雷之下,神魂冻结乃至碎裂,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孟川听完,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悬空的黑色雷霆上。 掌心那尾黑鱼仍在欢快地游着,像是迫不及待要迎接那道雷。 他低头看了黑鱼一眼,又抬起头,看向那道阴极雷。 他如今刚刚突破化神,混元之力恢复了八成,元胎与神魂彻底融合,气息比先前强了何止数倍。 可面对那道黑雷,他仍能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他缓缓将双手垂在身侧,将体内所有混元之力尽数调动起来。 春霖剑悬在身侧,剑身上灰金交织的光芒比先前更加沉凝。 他仰头望着那道阴极雷,目光沉静如渊。 来吧。 他倒要看看,这汇聚了世间至阴之气的雷,究竟有多冷。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远处激射而来。 那人身穿一袭灰白道袍,年纪不大,面容清瘦,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与一支灵笔。 他站在数百丈外一棵老松的横枝上,双脚如钉在枝头,目光穿过层层灵气余波,落在孟川身上。 那支灵笔已被他拿起,笔尖在册面上飞快游走,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那人好像是道玄楼的人!” “对,我认得他。专门负责记录争先城内道教天赋子弟,以供将来各宗挑选。” “那就没错了。阴极雷降临,道玄楼来此倒也不算奇怪。” “就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在这天雷下存活。” 议论声断断续续。 孟川也看到了那道身影,但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道玄楼的人来记录,对他而言是好事。 若他真能撑过这一劫,有人会把他的名字记下来,将来进入宗门也方便的多。 可眼下,他还得先把那道雷接住。 他手臂一伸,春霖剑从身侧飞回,钻入储物戒中。 紧接着手掌一翻,一柄三寸长的小剑出现在掌心。 玄天斩灵剑。 那剑身通体金黄,剑柄温凉,被他握住的瞬间,一股极凌厉的锋锐之意便从剑身上透出。 孟川没有犹豫,将混元之力与自身剑意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 那柄小剑猛然亮起,金光暴涨,从三寸化作三尺,剑身上那些由玄剑宗历代剑修毕生剑意凝聚的金色灵纹逐一亮起,每一道灵纹都在散发着足以斩断虚空的恐怖剑意。 那股气息一散出去,在场所有人纷纷色变。 “诸位,阴极雷非同小可,逸散之力也非比寻常,各自再后退百丈,莫要被天劫误伤!” 那道士忽然开口,声音清朗而严肃。 众人闻言纷纷朝后退去。 就连二爷与戒色也不敢怠慢,各自又退了百丈。 孟川手中的玄天斩灵剑已蓄势到顶峰。 剑身上金光璀璨,剑尖处凝聚着一道凝实到极致的金色剑芒。 那股毁灭之意弥漫全场,连头顶那片空荡荡的天穹都被映上了一层暗金。 阴极雷似乎感应到了这道剑意,悬在半空的黑色雷霆猛然一闪,边缘的银白光芒亮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激怒了一般。 孟川看得分明,那道阴极雷在闪烁之后,竟自行剥离出一团极浓极黑的精华,悬浮空中。 而其余部分则裹挟着毁灭之力,从空中倾泻而下。 孟川手臂一挥。 玄天斩灵剑的剑光冲霄而起,化作一道百丈长的金色匹练,直直迎向那道倾泻而下的雷光。 金与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道金色剑光如同一条金龙撞入墨海,将黑色雷柱从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可那道阴极雷却在被劈开的瞬间分化为数十道细丝,绕过剑光,从两侧包抄而下。 剑光仍在向前,可威力已被分散削弱,最终在黑色雷光中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屑消散于风中。 第1369章玄天斩雷,戒色邀请! 孟川看着那道朝他奔来的雷光,目光骤变。 玄天斩灵剑的剑光竟没能撑住。 他来不及多想,将恢复成小剑模样的玄天斩灵剑收入储物戒,紧接着一股意境开始从他体内升腾。 混元一气指。 他不敢施展戒指推衍改良后的那一指。 改良后的路线更长,节点更密,多处逆行,他此刻虽已化神,却还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它完整释放。 万一中途失控,那便连最后的转圜余地也没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施展先前在争法阁中练熟的那一指。 那指法虽不如改良版那般深奥,却是他反复练过无数次、绝不会出岔子的底牌。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起,与他掌心的阴鱼以及周遭数百丈的天地灵气连成一线。 他一指点出。 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道黑色雷光在半空中猛然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按住了。 雷光内部那些翻涌的黑色丝线开始从中心向外瓦解,一层层剥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可那道阴极雷太过暴烈,混元一气指虽将它从中截断了大半,余下的部分仍带着毁灭之力轰然落下。 孟川整个人被那道黑色雷光吞没。 他在雷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猛然下坠。 他的九劫镇渊钟光幕在雷光中剧烈震颤,裂纹从钟壁上蔓延开来,却始终没有碎裂。 那道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只觉得浑身像被丢进了一口冰窖,至阴至寒的气息从每一寸皮肤钻入,将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一寸寸冻结。 他的身体被雷光之力狠狠砸击在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碎石与焦土四散飞溅。 他倒在坑底,浑身是伤。 那些伤口里渗出的血液刚刚流出,便被残余的阴寒之力冻成一片冰霜。 他的衣袍彻底碎了,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肉。 可他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浓郁黑色忽然动了。 它悬在孟川头顶的虚空中,像一颗极小的黑色流星,猛然朝下坠落。 它落得极快,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道黑色流光直直注入孟川摊开的掌心,没入那尾黑色游鱼之中。 黑鱼猛然一亮,随即安静下来,像是吃饱了什么东西。 九劫,孟川完成了九劫。 在场之人无不是满脸震惊,看向坑底那个胸膛起伏的身影。 劫云已经彻底散了,天穹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被雷劫撕碎的薄云在极高处缓缓飘移。 阳光重新落下来,照在那片被烧得焦黑、又被雷力反复犁过数遍的草甸上,照在那个深达数丈的坑洞底部。 孟川就躺在坑底,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二爷,雷劫散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二爷身后那名妖族果断开口提醒,手臂已经微微兽化,指甲尖端泛着幽光。 二爷却皱了皱眉,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看坑底,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数百丈外那棵老松的横枝上,道玄楼的道士仍站在原处。 那支灵笔还在册面上飞快游走,似乎要将方才九劫落下的每一幕都详尽记下。 直到最后一笔收尾,那道士才缓缓合上册子,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坑底孟川的身上,停了一息。那一眼很深,像是在评估什么。 随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灰色遁光,朝争先城方向激射而去,转眼便没入了天边。 二爷这才笑了。 果然,道玄楼的人没有破坏规矩。 他们只负责记录,不负责保护。 九劫化神,放在争先城里确实是一等一的天才,可道玄楼从来没有护人的先例。 他们只会把名字记下来,等日后再看。 若人死了,那便划掉就是。 “动手。” 二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四道妖气同时暴涨。 二爷周身火光冲天,金凤虚影在他背后张开双翅,灼热的气浪将方圆数十丈的焦土再次烤得龟裂。 他身后那三人也各展手段,兽化的手臂、锋锐的爪牙、翻涌的妖云,齐齐朝坑底压去。 然而还没到坑旁,戒色便已经挡在了四人身前。 那身灰旧僧衣在妖风中纹丝不动,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四道妖气牢牢挡在身后。 “阿弥陀佛。” 他口念佛号,便不再作声。 “戒色,你到底什么意思?” 二爷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方才已经给了这和尚面子,退让了数次,可这和尚未免太得寸进尺。 “这人乃是道教子弟,与你佛宗无关。我对他出手,你确定要拦我?” 戒色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没有立场拦。 金凤族与孟川的恩怨,是他们的私事。 佛宗若插手,事情一旦闹大,他师兄戒痴也不好出面说什么。 他沉默了数息,忽然转过头,看向坑底的孟川,开口。 “孟施主,你可愿加入佛宗?贫僧愿引荐于你。若你点头答应,便是佛宗之人。此劫,贫僧替你挡下。” “戒色,你莫要太过分了!” 二爷低声喝骂,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和尚明知他们恩怨,却还要拉孟川进宗,保下此人,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二爷,跟他废什么话!咱们一起上!” 身后那名妖族早就按捺不住,手臂一亮,身形一纵便要越过戒色,朝坑底的孟川扑去,利爪直奔孟川咽喉。 然而他还没进入坑内,一股恐怖的吸力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吸力极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后襟,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住。 他神色大变,拼命挣扎,回头望去,只见戒色不知何时已将那口金钵托在掌心。 钵口正对着他,钵身涨大了数圈,内里泛着一层极深的金光,那吸力正是从钵中涌出来的。 “啊!” 一声惨叫从那名妖族口中迸出。 他再也抵御不住那股吸力,双手徒劳地朝前抓了两下,整个人便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般,直直倒飞入金钵之中。 第1370章拒绝邀请,最后手段! 钵口一合,里面随即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响。 那是先前戒色从何足道天劫中引来的几缕雷丝,被他炼入钵中,此刻全数招呼在了那名妖族身上。 那妖族在金钵之中连声惨嚎,嚎声隔着钵壁传出来,闷闷的,听得在场众人皆是一颤。 “戒色,你难不成以为我金凤一族真不敢动你?” 二爷面色大变,厉喝一声。 他周身的妖气猛然暴涨,身后金凤虚影完全张开,双翅一振,火光冲天。 他整个人被一层赤金色的火焰包裹,脚下的焦土被灼成了琉璃色。 戒色面色终于严肃起来。 他收起那副懒散的模样,将金钵托于掌心,佛元在周身缓缓流转。 他先看了一眼二爷,又低头看向坑底,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孟施主,贫僧再给你三息时间。若你还不答应,贫僧也无能为力了。” 说完他又扭回头,看向二爷,语气平缓了些许。 “放心,无论最后结果如何,贫僧都会放出此人。如今只是给他吃点苦头。” 二爷见他这般说,也强行压下心头火气。 他自然知道戒色不是真要与金凤族翻脸。 大势力子弟向来如此,做事留三分余地。 可他这口气,到底还是咽得不痛快。 他冷哼一声,将目光投向坑底。 坑底的孟川动了动。 他体内仍有残余的阴极雷力在经脉中肆虐。 那至阴至寒的气息像无数条细小的冰蛇,在他血肉间四处游窜,每经过一处经脉,便将那里冻得发僵。 可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正拼命释放生机,翠绿色的光华沿着经脉一寸寸推进,将那些被冻结的经脉重新暖化。 与此同时,混元之力也从丹田中涌出,如潮水般围拢上去,将那些散落的雷力一点点裹住、吞噬、消化。 阴极雷力虽猛,可在真芽生机与混元之力的双面围剿下,正一点点消散。 他的手指先恢复了知觉,然后是小臂,最后是整个上身。 一息。 他撑住了地面。 两息。 他将上半身微微抬起。 三息。 戒色正欲开口,孟川却忽然动了。 春霖剑从他体内无声飞出,剑身插在坑底的焦土中。 孟川一只手握住剑柄,借着那一撑之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在打颤,像两根随时都会折断的枯枝。 后背与胸口那些焦黑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珠刚渗出便被残余的寒气冻成暗色的痂。 他的面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干裂起皮,连站姿都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瞬就会被一阵风吹倒。 “大…大师!” 他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只药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疗伤丹药整瓶倒入嘴中。 他嚼了两下,囫囵吞下,喉结滚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艰难。 等那药力勉强入了腹,他才喘着粗气,继续道. “大师好意,孟…孟某心领了。但孟某从下界修炼至今,修行的皆是...道教正统功法。实不能…不能加入贵宗。还请大师见谅。” 他说话时断断续续,每一句都要停下来喘半天气才能续上。 说到最后,他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了,不得不将身子斜靠在春霖剑上,让剑身替他撑住那副摇摇欲坠的身躯。 戒色皱着眉头打量他。 孟川浑身是伤,气息虚弱至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七零八落,却偏偏在这件事上不肯松口。 他实在不明白。 加入佛宗有什么不好? 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劝解的话。 “戒色,人家可不领你的情。赶紧退开吧,莫要坏了规矩。” 二爷冷笑一声。 他嘴里的规矩,自然是各大势力子弟之间的潜规则。 若无利益冲突,各大势力子弟互不干涉对方的行为。 金凤族对孟川出手,佛宗若无理由强行插手,那便是坏了规矩。 戒色闻言叹息一声。 他摇了摇头,退开了几步。 同时手腕一抖,将先前收入金钵的那名妖族放了出来。 那妖族一落地便瘫软在地,浑身焦黑,头发根根竖起,嘴里还冒着一缕细烟。 他的兽化早已褪尽,整个人蜷缩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拿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戒色,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显然,方才金钵中那几道雷光,已经将他的战力彻底废了。 二爷看了那名妖族一眼,面色更加阴沉。 可他到底没有发作,只将目光重新投向坑底那个靠在春霖剑上的身影。 “小子,不得不说,你的骨头确实挺硬。” 二爷站在坑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川,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你能引动特殊九劫,证明你的天资亦是不凡。说实话,我倒是起了几分爱才之心,不忍杀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 可随即,他便摇了摇头,将那一丝犹豫从脸上抹了去。 “只可惜,无垢哥说了,让我带着你的头颅前去见他。到了黄泉路上,莫要怪我。” 孟川静静听着。 他的身躯在药力以及不朽真芽的生机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还远谈不上完好,但至少能勉强自行站稳身子,不必再像方才那样斜靠在剑上才能站住。 他没有看二爷,而是摊开手心,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尾游鱼。 那条黑鱼如今肥硕了不少,比渡劫前大了近一圈,墨色深沉如渊,游动时带起的轨迹凝实而沉缓。 它似乎还沉浸在消化阴极雷力的餍足里,对周遭的杀机浑然不觉。 孟川看着它,忽然笑了。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二爷,目光平静得出奇。 “今日孟某...若不死,有朝一日,必让你金凤一族...付出代价。” 他说完,抬起右手。同时缓缓伸出食指。 一时间,周遭灵气如同疯了一般朝天空汇聚。 那些方才被九劫雷力搅得稀薄的天地灵气,此刻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然拽住,从四面八方倒卷而来。 第1371章虚空一指,致命威胁! 天空中,一点旋涡开始显现。 那旋涡起初只有拳头大小,灰白色,悬在孟川头顶数十丈处。 随着灵气不断汇入,旋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方圆数百丈内的灵气几乎被抽了个干净,连地面上那些元婴修士都觉周身一空,像是被人从水里拎到了岸上。 旋涡中心透出一股极沉极厚的威压,虽然没有方才阴极雷那般毁天灭地,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奥之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跑!快跑!” 周遭那些元婴巅峰修士最先反应过来,纷纷架起遁光朝远处逃窜。 戒色也只看了一眼,便身形一闪,退到了数百丈外。 他站在一棵老松的枝头,远远望着天空中那个越来越大的旋涡,眉头拧得极紧。 这不是他见过的任何手段。 这小子才刚突破化神,便能使出这等神通? 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只将目光死死锁在那道旋涡上。 二爷也看了一眼便觉出不对劲。 他虽然没有见过混元一气指,可那旋涡中透出的气息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毁灭之意,哪怕不如方才阴极雷那般铺天盖地,却有一种更精准、更凝练的杀机。 他果断开口,声音中已没了方才的从容。 “动手!” 三妖同时动了。 二爷身后的金凤虚影双翅一振,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口中喷出,直奔孟川面门。 另外两名妖族也各自出手,一人兽化双臂,双拳裹挟着妖元轰出两道拳罡,一人则甩出一条满是倒刺的骨鞭,骨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侧翼朝孟川缠去。 三人的攻势几乎在同一瞬间抵达,配合得极为默契。 九劫镇渊钟悬在孟川头顶,光幕层层垂落。 孟川食指像是蓄满了势,也在此刻缓缓下压。 那三道攻击砸在光幕上时,暗金色的钟壁剧烈震颤,黄褐色的光点在钟身上疯狂明灭。 第一道火柱将光幕烧穿了一个窟窿,第二道拳罡从窟窿中灌入,砸在钟壁上,钟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第三道骨鞭从侧翼卷来,缠住了钟身,猛地一扯。 九劫镇渊钟终于撑不住了,光幕陡然破碎,九劫镇渊钟化为一道流光钻入孟川体内。 孟川整个人被三妖术法的余波轰中,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上。 可那一指,已经落下了。 天空中,旋涡猛然洞开。 一道极深的裂口从漩涡中心向两侧撕开,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 裂口深处,一根手指探了出来。 那手指比正常人的手指粗壮数倍,通体灰白,表面流转着极淡的银灰色光晕。 它探出旋涡时,周遭的空气都跟着猛然一沉,地面上那些碎裂的焦土被那股压力碾成了齑粉。 它下落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像是被什么力量拖拽着。 可它每下降一寸,那股毁灭之意便浓一分,压得二爷与两名妖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二爷面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将金凤虚影催到极致,双翅合拢,将自身护在火光之中。 另外两名妖族也各展手段,一人双臂交叉挡在头顶,一人将骨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鞭幕。 那根灰白手指缓缓落下,点在他们的攻势正中央。 火柱崩碎,拳罡消散,鞭幕撕裂。 三人的术法在那根手指面前仅仅抵御了三四息。 手指落下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可二爷与那两名妖族的身体,却在那股毁灭之意中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碾过一般,同时爆开。 而先前被戒色收入金钵的那名妖族,更是死的不能再死。 血雾弥漫,碎骨飞溅,四人的身形在数息之间化作了漫天血雨,洒落在焦黑的大地上。 那根手指在点碎四人后,也缓缓消散。 天空中那道旋涡随之收拢,最终消失不见。一切重归寂静。 孟川趴在数十丈外的焦土上,浑身是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了很久,直到不朽真芽的生机将胸口那几道最深的伤口勉强修复了些,才颤巍巍地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他的膝盖在打颤,手臂也在打颤,可他终究还是站起来了。 他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朝那四具尸体走去。 四名妖族死得透透的,尸身碎了大半,只剩下几块残骸与散落的遗物。 孟川弯腰,将他们的储物戒指从碎肉与血泊中一一拾起,收入怀中。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焦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些残存的血迹与尘土都映得清清楚楚。 孟川摊开掌心,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黑鱼还在,个头倒没怎么变小,依旧肥硕。 可它已经变得极淡,淡得几乎要融进掌纹里。 孟川将神识探入掌心,能勉强感应到它还在游动,可那游动的轨迹虚浮而迟缓,像一条沉在浑水底的鱼,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心里明白,方才那一指,透支了黑鱼体内的阴极之气。 想要重新凝实,怕是得与金燕儿的阳鱼重新修炼许久才行。 若要有个比喻,大概是阴极雷帮助阴鱼突破了境界,而施展出的那一指,耗光阴鱼体内所有能量,如今境界还在,阴极之气却没了。 这一指,往后看来不能再轻易动用了。 他将右手缓缓收起,握成拳,藏进袖中。 就在此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孟川没有回头,只将神识微微散开,便已辨出了来人。 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才扭过头去。 戒色站在离他数丈远的地方。 那身灰旧僧衣在风中微微拂动,可他脸上已没了先前那副平和随意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也彻底平了下来。 他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定定地落在孟川身上,眼神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 有忌惮,也有杀机! 孟川看着他,又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楚。 “大师,你也想对孟某出手?” 第1372章结下善缘,返回争先城! 孟川问得直白,像是真的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实则他已悄然将混元之力裹住了体内的血符真种。 他感应了一下,在青霄界,血符真种不能像在下界时那般瞬息遁出数百里。 此处空间太过稳固,真种能带他脱离的距离,不过数十里。 他体内三枚血符真种齐爆,或许能将他送到争先城附近。 可以他此刻这副被重创的躯体,恐怕未必承受得住三枚真种齐爆的冲击。 但眼下,他没有别的后手了。 戒色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半晌,久到孟川几乎以为他要在沉默中动手。 然后戒色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是。” 孟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面上虽还挂着那丝笑意,可指节已微微收紧,将袖中的混元之力悄然凝实了几分。 戒色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些。 “若只是引动阴极雷,贫僧或许还能与你交好。毕竟特殊九雷虽然稀少,却并非没有。”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了。 那停顿极短,可孟川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把什么话从喉咙里咽了回去。 戒色沉吟了一息,才继续道。 “可你刚刚突破化神,显露出的这一指…说实话,贫僧也没有把握,能从那一指下存活。” 孟川听着,笑意慢慢收了。 他明白了。 戒色怕的不是他那一指,而是他的成长性。 化神初期便能引动如此恐怖的神通,若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将来会走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而他对道玄三域的忠诚,又已在那句不能转投佛宗的话里表露得清清楚楚。 放任自己离开,对争先城里的佛宗子弟来说,不是好事。 “所以,大师想好了要替争先城内的佛宗扼杀孟某于摇篮之中?” 孟川开口的同时,抬起头,直直看向戒色的眼睛。 他在判断,那里面到底有没有杀意。 戒色与他对视良久。 那双眼底,确实翻涌着一层浓重的挣扎。 那挣扎像是一块被反复拉扯的布,一会儿偏向左,一会儿偏向右。 戒色负在身后的手指也在轻轻捻动着,似乎正拈着一串看不见的念珠。 孟川看得分明,戒色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直接动手。 他袖中的混元之力已凝到了极限,只待戒色再向前迈出一步,他便要引爆血符真种。 可戒色终究没有动。 他眼中的挣扎在某个瞬间忽然散了,像一片被风吹开的云。 他忽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嘴角竟极轻地弯了一下。 “罢了。” 他的声音像是卸下了一副极重的担子,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若将你杀了,世上又少了一个能酿制如此美酒之人。” 孟川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这不过是戒色给他放过自己找的一个由头。 虽然这个由头实在拙劣可笑,却足够他说服自己内心。 戒色没去管孟川所想,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今日贫僧便放你离开。也算贫僧与你结下善缘。他日若贫僧陷入危难,还请施主念在今日情分,出手相助。”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可他眼底那层极淡的忧色,却被孟川看得清清楚楚。 他像是在为自己将来的某个劫数提前忧心,又像是已经隐约知晓了什么,却不愿说透。 孟川沉默了片刻,将袖中的混元之力缓缓松开,朝戒色点了点头。 “好。大师此情,孟某记下了。”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两腿仍在打颤,靠着春霖剑撑了几下才站直。 他伸手在身前轻轻一拂,地面上出现了三壶灵酒,与他先前在东郊喝的是同一种。 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将二爷那仅剩下一半的头颅提起,接着朝着争先城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戒色站在原处,看着那道歪歪斜斜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缓缓蹲下身,拾起地上的一壶灵酒,拔开塞子,凑到鼻下轻轻一嗅。 那香气醇厚而绵长,是他喜欢的味道。 他将塞子重新塞好,将三壶灵酒都收入袖中,方才慢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东郊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将那些尚未散尽的焦土气息与残余的血腥味一并卷走。 孟川提着二爷那仅剩半颗的头颅,一路朝争先城方向走去。 那头颅上还残留着临终前一刻的狰狞,半张脸被混元一气指的余劲碾得变了形,碎骨与半截焦黑的舌头从断口中垂落,随着他步伐的颠簸轻轻摇晃。 血早就流干了,在断颈处凝成一层暗褐色的硬痂。 前头还有几名先前从东郊逃遁的元婴修士,正埋头赶路,偶然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孟川手中提着的半颗头颅,再看清那颗头颅的面容,皆是面色剧变。 几人心中翻江倒海。 这小子方才在东郊被金凤族四人围杀,如今却提着二爷的头颅走回来,那另外三人呢? 他们不敢想,也不愿想,只将遁光又催快了几分,逃命似的朝争先城方向疾驰。 孟川这副重创的模样虽然看着虚弱,可谁又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能杀化神中期的人到底还剩几分战力? 孟川没有理会他们。 他体内的不朽真芽正在拼命修复着那些伤口,阴极雷力残留在经脉中的寒意已被混元之力围剿殆尽,生机之力如同春日融雪般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他的步伐从虚浮渐渐变得稳健,速度也越来越快。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已经隐隐能看到争先城那巍峨的轮廓。 高大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城头那几尊巨炮依旧沉默地俯瞰着四方。 他正欲松口气,却猛然抬头。 头顶的树杈之上,一道青灰色的身影正静静看着他。 那是个道袍中年,面容清瘦,手持灵笔与册子,正是先前从东郊离开的那名道玄楼道士。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这里,站在一根极细的树杈上,双脚如钉在枝头,周身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第1373章城门交锋,巨炮锁定! 孟川瞳孔微缩。 此人方才从东郊离开时遁光极快,他原以为对方早已回了城中,不想竟在这条路上等着。 更让他心惊的是,以他如今堪比化神中期的神识,方才竟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此人的存在。 这等敛气手段,当真玄妙。 那道士见他望来,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可落在他那张素来严肃的面孔上,却显得格外分明。 他冲着孟川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灰色遁光,朝争先城方向激射而去,转眼便没入城门口的人流之中。 孟川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进入了道玄楼的视线。 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道玄楼只负责记录与观察,不干涉,不保护。 他们把他的名字写进册子里,往后自会有人来评估、挑选。 可那都是往后的事了。 他懒得再去多想,索性将头颅换到左手提着,大步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前头那些修士中,有不少是先前从东郊逃回来的,一个个面色发白,显然还心有余悸。 可当他们看到孟川提着半颗头颅走近时,那些方才还挤在队伍里的人忽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纷纷从队伍中退出来,朝两侧散开。 有人甚至直接舍弃了排了半天的位置,躲到了路旁的铺子后头。 孟川走过时,人群自动在他身前分出一条道来。 那些不明所以的后来者,看到前头的人忽然散开,又回头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提着半颗头颅的年轻人走来,便也学起旁人的模样,朝两侧退去。 谁也不敢多问,谁也不敢多看。 不多时,孟川便排到了最前头。 他将左手提着的头颅换了个姿势,右手一翻,掏出身份玉牌,正欲递给守门的修士查验。 就在此时,城门内忽然冲出一道身影。 那人脚步极快,周身气息阴沉而暴躁,正是金无垢。 他脸色难看得像是乌云罩顶,脚步匆匆,显然正要朝东郊方向赶去。 他随意朝城门外瞥了一眼,目光掠过排队的修士,忽然定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孟川脸上,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整张面孔猛然扭曲起来。 “孟川!” 他大喝一声,声浪将城门口那些排队的修士震得纷纷后退。 他大步上前,几乎要冲到守卫身前,却被那守卫伸手一拦。 金无垢停在守卫身侧,隔着那张石桌,死死盯着孟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将我派去的人怎么了?为何妖庭楼通知我,他们留在登记名册上的气息消散了?” 孟川此刻左手拿着头颅,右手正握着身份玉牌。 身前有守卫挡着,从金无垢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看不到他左手垂在身侧提着的东西。 孟川没有急着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半颗头颅,又抬头看向金无垢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落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格外扎眼。 他将左手提着的半颗头颅往地上一扔。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金无垢脚前。 半张脸朝上,被日光一照,面容清清楚楚。 “你不是说要提头颅见你吗?” 孟川的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喏,头颅在这。” 金无垢低头看着地上那半颗头颅。 他的表情先是凝固,像是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那颗面容扭曲的头颅究竟属于谁。 可当他看清那半张脸上残留的颧骨轮廓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二爷。 那是跟了他一百多年的二爷。 他猛然抬起头,目光从头颅移向孟川,脸上的震惊在短短一瞬之间被暴怒吞噬。 “你!”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炸开。 赤金色的火光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灼热的气浪将身周数丈内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 金凤虚影在他身后轰然升腾而起,那虚影比二爷的凝实了何止一倍。 二爷的金凤虚影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双翅上的翎羽与凤首的冠羽都看不真切。 可金无垢背后的那只金凤,凤首高扬,双目如两点熔金,双翅张开时带起的热风将城门口那些排队的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那虚影周身流转的赤金火焰中,隐隐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纹路,像是血脉深处烙下的古老印记。 嫡系血脉与旁系血脉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你找死!” 金无垢厉喝一声,手掌抬起,掌心已凝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球。 那火球比二爷的火焰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内里翻涌的热浪将周遭空气都烤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他朝前迈出一步,脚下青石地面顿时裂开数道细纹。 可那守卫却没有再拦他。 那守卫只是看了金无垢一眼,又看了孟川一眼,随后不动声色地朝旁边一闪,退到了城门洞的阴影里,像是在避让什么极危险的东西。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在这个位置上,他见过太多冲突,但无一人能够在城门成功动手。 因此他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果然,就在金无垢气息暴涨的同一瞬,城头之上,那几尊沉默的巨炮动了。 孟川也是第二次看到这些巨炮转向。 那几尊通体漆黑的炮身从原本朝外的角度缓缓扭转,如同几只刚从沉睡中睁开的巨眼。 炮口精准地指向城门口那道赤金色的气息来源,每一尊炮身上都开始泛起一层极暗的红光。 那红光不刺目,可落在金无垢身上时,他周身那层赤金火焰竟微微矮了几分。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层次的压制,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头顶压下来。 金无垢面色剧变。 他的金凤虚影在那几道炮口的锁定之下猛然一颤,那双熔金般的凤目中也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抬头看向城头,那些巨炮仍稳稳地锁定着他,炮口那层暗红光芒不紧不慢地明灭着,像是在等一个的信号。 第1374章两年威胁,再遇何足道! 金无垢咬了咬牙,喉结剧烈滚动了一遭,终于将那口暴怒的气焰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猛然收敛气息,周身赤金火焰如潮水般退去,身后的金凤虚影也随之消散。 城头那些巨炮在他气息收敛之后,缓缓转了回去,重新恢复了先前的朝向,炮身上的暗红光芒也渐渐黯淡下去。 金无垢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数息。 他死死盯着孟川,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可他到底没再出手。 他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孟川,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两年。你最多在城中再躲两年。两年之后,你必死无疑,金燕儿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没有说明为什么是两年,也没说两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那语气中的笃定与阴冷,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孟川看了他一眼,面上那丝笑意没有收,反而更明显了几分。 他将右手捏着的身份玉牌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根本没把金无垢那句话放在心上。 “两年?那便两年后再说。孟某等着。” 金无垢死死瞪了他最后一眼,猛然甩袖转身,大步朝城内走去。 他的脚步极重,每一步都像要把青石地面踩碎。 城门口那些修士纷纷让路,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孟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他将身份玉牌递向那名从阴影里重新走出来的守卫。 守卫接过玉牌,在上头一抹,又还给孟川,朝旁边让了让。 孟川从袖中数出两枚争先币放在桌上,收起玉牌,迈步走入了城中。 身后那些排队的修士仍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敢跟上来。 孟川一路朝争先塔走去。 他身上那些伤口已在不朽真芽的生机之力下恢复了七七八八,虽然内腑还有些钝痛,可至少面上已看不出先前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他一边走,一边将蛰龙归藏诀运转开来,将周身气息一点点压了回去。 化神初期的气息被他压到了元婴巅峰的顶点,再往下压便不太像了。 这伪装不算完美,可他如今要的只是不扎眼就行。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朝着争先塔而去。 那静室可不能被旁人占去。 毕竟静室内的阵法他耗费了极大心神,若能不挪地方,便省了重新布置的麻烦。 可走到争先塔门口时,他脚步顿住了。 何足道正站在塔门前来回踱步。 那老道士脸上还带着几道未消的淤青,衣袍也重新换了一身,显然先前被那帮化神修士追击时吃了不小的亏。 他在塔前来回走着,目光不住地朝争先塔内张望,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孟川远远看了他两眼,何足道也正巧抬起头来,两人目光一对上,何足道的眼底便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 他先看到了孟川身上那层血污,又看到了孟川面上虽还算平静、却明显带着几分虚弱的气色。 最后,他的神识极轻极快地扫过孟川周身,在感知到那层元婴巅峰的气息后,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何足道整了整衣襟,脸上挂起一副老友重逢般的关切模样,快步迎上前来。 “哎哟,孟川!” 他的声音比往日热络了不知多少,伸手便要拍孟川的肩膀. “是谁将你伤成了这副模样?跟贫道说,贫道必须去找他理论理论!” 他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可那只拍向孟川肩膀的手在落下前,周身忽然极不经意地泄出了一丝气息。 那气息浑厚而沉凝,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天地共鸣之意,虽只泄了一瞬便收了回去,可那一瞬已足够让一个元婴巅峰修士清清楚楚地感应到。 孟川差点笑出来。 这老东西,突破化神后见到他的第一件事,便是上前来显摆。 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准备坑着老东西一把。 他面上露出一副刚刚感应到那股气息、带着几分吃惊的模样,上下将何足道重新打量了一遍,才开口。 “何足道,哦不,何国师,你竟然突破化神了?” 何足道闻言,抚着颌下那几缕灰白长髯,自得地笑了一下,旋即又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摆了摆手。 “哎,区区六劫化神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他把六劫两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则一直黏在孟川脸上,等着看他的反应。 孟川将那份震惊维持了两息,随后眼珠一转,忽然开口道。 “何国师,你既突破化神,那便好办多了。刚才你说要替孟某找那人说道说道,如今害我那人应该就在争先塔一层之中。不知能否和孟某一同前去,讨要个说法?” 何足道的眼神眯了一下。 他不是无脑之人。 孟川忽然邀他同行,这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对。 他本能地觉得,这小子莫不是想借机害他? 可转念一想,孟川说的是争先塔一层。 一层里大多都是些元婴修士,最强的也不过化神初期。 更何况,一层禁止争抢静室,更不允许打斗,这是争先塔的铁律。 在那地方,孟川想来也害不了他。 他还在犹豫,孟川却已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失落。 “若是国师为难,那便算了。孟某自行前去便是。” 他说完,脚步一错,便要绕过何足道朝塔内走去。 何足道眼神一转。 方才那点警惕在争先塔一层这几个字里又松动了几分。 一层里确实没什么危险。 而且,若他今日帮孟川出了头,以这小子的性子,往后在争先城里说不定能收为己用。 他何足道在这地方确实缺人手,一个与自己同出一界、又知根知底的年轻人,若能收服,将来说不定也是个助力。 想到这里,他果断开口叫住了孟川。 “哎,孟道友说的哪里话。你我同为黄元凡界修士,自当互相照应。那贫道便随你一道前去看看。” 孟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感激之色。 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便朝塔内走去。 何足道跟在他身后,脸上那点自得的笑意还没散尽,步子也迈得颇为轻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争先塔。 第1375章欲取先予,争先币诱惑!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争先塔。 大厅里依旧安静,三条柜台后的值守弟子各自低头忙着手头的事,只有零星几个修士在厅中走动。 孟川脚步不停,径直朝后方通往静室区域的廊道走去。 何足道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忍不住朝四周扫了扫。 他暗暗盘算着,等与三弃见面之后,自己也该在塔里租间静室好好稳固一下化神境界。 两人走到大厅与廊道相连的入口处时,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无声浮现,将廊道口挡得严严实实。 那光幕极薄,却能清晰地感应到每一位经过者的气息与身份。 孟川自然迈步而入,回头一看,何足道却被那光幕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外头。 孟川疑惑地扭过头来。 何足道也是一愣,光幕纹丝不动。 他面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旋即反应过来,干咳一声开口道。 “那个…孟道友啊,贫道为了突破化神,争先币用完了,不知道能否…” 他话没说完,语气里的意思显而易见。 其实他储物戒里还藏着三十多枚争先币,那都是他精打细算省下来的。 可给孟川办事,他自然不会掏自己的腰包。 更何况,他也想借此事看看,孟川到底是不是诚心求他。 若这小子连几枚入塔钱都舍不得出,那多半也不是诚心。 孟川闻言,爽朗一笑,那笑意坦荡而痛快。 “国师说的哪里话。给孟某出头,哪有让国师花钱的道理。” 他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争先币,整整齐齐一百枚,码在掌心。 那堆古铜色的方币在廊道口的淡青光芒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何足道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上界时总共才得了两百多枚,这一百枚放在眼前,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孟川却将手往后一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肉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国师,这是孟某全身上下所有的争先币了。若是国师今日能替孟某主持公道,孟某自然双手奉上。但在此之前,孟某只能先提供五枚,交由国师作为进入争先塔的缴费。” 他说完,从那堆争先币中数出五枚,单独搁在掌心,朝何足道递了过去。 何足道呼吸一滞,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他的目光在那一百枚争先币与孟川那张诚恳的面孔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开口确认道。 “你确定,这一百枚只需贫道为你出头?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 他问得极认真,显然是要把这件事板上钉钉。 天下哪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只需说上几句话,便能白得一百枚争先币。 那可是一百枚,要知道青霄云阶六百也才只有一百枚。 “自然。” 孟川点了点头,语气坦荡。 “但国师若是随意敷衍,孟某自然不能给你,最好能替孟某出言摆平此人,让其之后不要再来找孟某的麻烦即可。至于其他,孟某不敢奢望。” 他说话时目光诚挚,似乎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安宁。 何足道听完,再不犹豫。 他伸手接过那五枚争先币,在掌心掂了掂,随即转身朝道教柜台走去。 还好他之前在这修炼购买了一层资格,否则五枚争先币进门都进不去。 他花了十几息功夫办完一日续时,又快步折回廊道口。 这回有了塔内暂存的时间,光幕没有再拦他。 他跟在孟川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那条幽深的廊道。 廊道里灵气更浓,两侧静室的门牌上大多都亮着名字。 何足道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一百枚争先币到手后,他可以在塔里再待上二十日。 二十日的修炼,足够他把化神初期的境界稳固一些。 至于孟川说的出头,他根本没往深处想。 这廊道里明令禁止打斗,他只需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便能将这笔钱收入囊中。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他越想越觉得满意,连带着看孟川的背影都顺眼了许多。 孟川带着何足道穿过幽深的廊道,路过自己那间静室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侧的号牌上并无旁人姓名,显然这一天里还没人前来占据。 他将身份玉牌往上一对,牌面上重新浮出孟川二字,灵光一闪即没。 何足道在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孟川显然预存了争先币,那占一间静室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如今更关心的是那一百枚争先币何时能到手,至于孟川占哪间屋子,与他不相干。 两人继续往廊道深处走。 越往里,灵气越浓,静室门牌上的名字也越密。 走到靠近金燕儿那间静室的斜对面时,孟川停下了脚步。 廊道一侧,金无垢正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一个寻常修士。 他双目微闭,眉心却拧着一股散不去的怒意,嘴角向下压着,显然先前被孟川甩了半颗头颅之后,回到这里坐了许久也没能将那口气平下去。 他周身的气息几近于无,低到几乎与廊道中弥漫的灵雾融为一体,除非神识高于他的修士刻意去感应,否则根本辨不出这是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 孟川伸手朝金无垢方向一指,以传音对何足道说。 “国师,就是此人。还请国师替孟某出头,最好是能吓一吓他,省得国师一走之后,他再来找孟某寻仇。” 何足道静静听着,同时也在打量金无垢。 说实话,他先前还有些许警惕,怕孟川诓他,给他做局。 可看到此人之后,疑虑去了大半。 一个连静室都不占、只敢在廊道里打坐的修士,能是什么厉害人物? 若真有背景有实力,还会在这一层之中? 要知道二层争先币虽然消耗多出一倍,但相比于一层的修炼效果,强出可不止一倍,因此可以判断,此人实力绝不会太强,最多也就是化神初期罢了。 他心中暗自盘算,自己虽然也是化神初期,但灵宝多,根基扎实,且是六劫化神。 而此人这种修为,也就能吓吓元婴巅峰的孟川。 他想到此处,给孟川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大踏步朝金无垢走去。 孟川则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飞快地给金燕儿发了一道讯息,这才将玉简收起。 第1376章国师出头,约斗比试! 何足道走到金无垢身前,刻意泄出一丝化神气息。 那气息浑厚而沉凝,带着天地共鸣之意,在廊道中轻轻一荡。 金无垢双目猛然一睁,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何足道脸上,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后头跟着的孟川。 他眼底的怒意骤然浓了几分,可碍于不知晓眼前之人的根脚,一时没有发作。 何足道这才淡淡开口,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随和,又不失长辈对晚辈的俯视。 “小子,就是你欺负贫道这小友?” 金无垢被问得不明所以,没有立刻答话。 孟川适时在后头伸手指着他开口。 “国师前辈,就是他。还请前辈为小子做主。” 何足道被孟川这一声国师前辈叫得极为受用,面上浮起几分自得,冲孟川摆了摆手,那意思分明是放心,看前辈的。 随后他扭回头,看向金无垢,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小子,今日贫道前来,就是知会你一声。往后你与这小友的恩怨,看在贫道的面上,一笔勾销。之后不得再找小友麻烦,你可能做到?” 他自认为没有以势压人,反而给足了此人脸面。 一个六劫化神修士亲自出面调停,对方若识趣,卖他个面子,此事便算了了。 他何足道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几句话能解决的事,用不着动手。 金无垢原本正满脸怒气地盯着孟川,此刻听到何足道说话,这才将目光收回来,认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老道士。 作为金凤一族的嫡系子弟,他自小在族中受过严训,绝不会在没弄清对方身份之前贸然交恶。 他看了足有四五息,把何足道的相貌、气度、修为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 此人没在那份资料之中,而且他也不认识。 可孟川知晓他金凤一族身份,在被自己两年威胁之后,特意搬来此人,总不可能是什么小鱼小虾吧? 而且方才孟川那一声前辈叫得颇为响亮,要知道孟川能杀二爷,实力非同小可,能让他叫前辈…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虑。 莫非这人真是什么大势力高人的子孙? 只是自己从未见过? 他压下几分怒意,开口询问道。 “不知阁下名讳?可有宗门师承?” 何足道以为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捻着胡须,语气又飘了几分。 “贫道何足道。暂无师承,但想来…” 他本想说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加入道玄观,倒不是他多自信,而是先前三弃道人给他留了一枚传讯玉简,告知他灵力转化完毕之后可以传讯。 他后来多方打听,才知晓三弃道人早已被道玄观收入门下,只需在争先城里待满五十年,便能返回道玄观拜师。 自己被此人看重,想来便是想引荐自己入观。 这话若说出来,足以镇住在场所有人。 可他还没说完,金无垢便猛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双眼睛里的怒意如同被一桶油浇过,轰然窜起。 他几乎当场就要动手。 可争先塔的规矩到底压在他头上,他只能将那股怒意强行按了回去。 他盯着何足道,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既然没有宗门师承,你也配化解我与这小子之间的恩怨?”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何足道头上。 他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捻着胡须的手指也顿住了。 没有宗门师承,就不配调停? 何足道面色铁青,被一个只能在廊道修炼的小辈当面折辱,这股气他咽不下去。 他活了千年,从黄元凡界一路走到青霄界,什么场面没见过。 中州皇朝倾覆是他在幕后布局,西北边境大战上他力压群雄,便是到了这争先城,也只有身为接引使的裘老敢斥责他。 可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竟敢当着他的面说你也配? 何足道捻须的手指微微收紧。 若说之前他冲着一百枚争先币而来,如今便是在争自己这张老脸了。 “小子,你放肆!”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带着化神修士特有的威压,在廊道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若这里不是争先塔,贫道非得替你长辈好好教训你一番,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金无垢被何足道提及长辈,他压抑了一整天的火气也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方才从城门回来,满脑子都是二爷那半颗头颅的模样,坐了许久也没能将那股暴怒压下去。 偏偏这时孟川又带着人找上门来,还让一个来路不明的老道士替他出头。 金无垢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盯着何足道,一字一句开口。 “好一个替我长辈教训。老东西,那咱们去城中争斗台一战,你可敢?” 何足道眼神微闪。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为何有如此底气,竟敢主动约他去争斗台。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正犹豫该如何应答,孟川却已经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周遭静室听得清清楚楚。 “走就走。国师前辈难道还怕你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何足道被孟川这一说,也有些抹不开脸面。 他总不能在元婴巅峰的孟川面前露怯吧?那还怎么索要那一百枚争先币? 他暗暗咬了咬牙,将原本那点犹豫压了下去,一梗脖子开口。 “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那贫道就去给你一个教训!” 他说完这话,心里已经在飞快盘算。 争斗台上虽说可以动手,可只要他拿捏好分寸,说明点到即止,哪怕输了他也尽力了,那一百争先币拿的心安理得。 赢了则可以再敲孟川一笔。 怎么算,都比在廊道里被这金无垢当众顶撞,然后强忍下来要划算的多。 金无垢闻言面色愈发阴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朝廊道外走去。 路过何足道身旁时,他脚步微顿,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老东西,我等着你。” 说完,他不再回头,自顾自地大步离开了廊道。 那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时,步伐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何足道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这才扭过头来,脸上那层铁青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深的疑虑。 第1377章争斗台,生死契! 何足道开口问孟川。 “孟道友,此人到底什么来路?” 孟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飞速盘算了一遍。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和无奈。 “国师前辈,这人底细,说实话孟某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在找人,孟川拒绝后,他心生怨气,今日派他头号心腹来偷袭,被孟某杀掉,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受伤。” 他故意将头号心腹四个字咬得极重,又将自己击杀对方道出。 何足道闻言,脸上的疑虑果然消了大半。 孟川虽说受了伤,但此刻活蹦乱跳,想来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而且对方能被孟川斩杀,如此看来,那头号心腹大约也就是元婴巅峰顶尖的水准。 一个连手下头号心腹都只是元婴巅峰的人,自己又能强到哪里去? 何足道想到这里,脸色好看了许多,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孟道友啊。” 他捋着胡须,语气已恢复了几分从容。 “原本贫道也只是说替你出头,如今却要动手。不知…” 他话说了一半,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搓了一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动手可以,但价码得另算。 孟川哪会看不懂。 他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爽朗一笑。 “国师放心。既然此事因我而起,那孟某也绝不会小气。若你能将此人击败,孟某咬牙再多付一百枚争先币。你看如何?” 何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 孟川这小子虽然在下界有些城府,但到了上界还是暴露出了本性。 他终究还是太过年轻,有点小钱便大手大脚,一点都不像自己这般会过日子。 不过是一战,便能多赚一百枚争先币,他越想越觉得舒坦,着看孟川的眼神都亲切了几分。 “好,孟道友爽快。那贫道就去会会此人。” 何足道整了整道袍,便迈步朝廊道外走去。 孟川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室区域,穿过大厅,出了争先塔,朝城中争斗台的方向走去。 争斗台在争先城东侧,一片开阔的石坪上,十座擂台呈环形排开。 每座擂台约莫十丈见方,台面以青罡石砌成,四周被一层淡金色的阵法光幕笼罩。 光幕不厚,却能清晰看到擂台上的每一幕,也能将擂台内的术法余波尽数挡下,不至于伤到外头看热闹的人。 此刻十座擂台中有三座已经有人在比斗,光幕内剑光与术法交错,光幕外稀稀落落站着几十个修士,有的抱臂旁观,有的低声议论,也有的在擂台边上押着争先币赌输赢。 金无垢已经站在最靠里那座擂台前的条桌旁。 他背对着孟川与何足道的方向,周身气息依旧收敛,可光是那个笔挺的脊背,便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条桌后坐着一名灰衣守卫,面容普通,手中正翻着一本册子。 金无垢见何足道来了,也不废话,从袖中取出十枚争先币,整整齐齐码在条桌上,开口对那守卫道。 “我要租赁一个争斗台。生死斗,将生死契取来。” 那守卫抬头看了金无垢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走来的何足道与孟川,面上没什么表情,伸手将十枚争先币收了,从桌下取出一张泛黄的契约,放在桌上。 那契约上密密麻麻写着极细的字,末尾处留了两个空位,写着立契人三字。 金无垢提笔在其中一个空位上写下自己的名讳,随后并指按在名字旁边,一缕极淡的赤金色气息从指尖渗出,没入纸面。 那名字旁随即浮起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像是被烙进了纸里。 他将契约朝何足道一递,目光冷冷地看着他。 何足道伸手接过契约,低头一看,面色便是一沉。 孟川也凑过来看了两眼,那契约上写得密密麻麻,核心的意思无非三条。 签订此契,擂台上决出生死方可下擂离开,死亡那人所有财物皆归胜者,任何人不得追究责任。 他看完之后,心中也是一凛。 这生死契完全是一张绝命书,谁签了,谁就要做好死在台上的准备。 他扭头看向何足道,见何足道捻须的手指已经停住了,脸上的神色从方才的从容变成了阴沉。 “算了,国师前辈。” 孟川适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解。 “没必要与此人论个生死。” 他本就是见何足道嘚瑟,想坑何足道一把,让他丢个脸,顺便将金无垢引出,让金燕儿出来。 如今想来金燕儿已经出来了,他自然没必要真让何足道送死。 何足道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签。 他活了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突破化神,犯不着为了两百枚争先币去跟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签订生死斗契约。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退回去。 方才在廊道里被这小子当面折辱,若现在灰溜溜地走了,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金无垢看着何足道脸上那层犹豫,嘴角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伸手将那张生死契从何足道手中抽了回来,开口对守卫道。 “换一张正常的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可何足道听得出来,那不屑底下藏着的是怕他退缩的急切。 可他根本不明白,这小子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金无垢确实是怕何足道就此跑了,白日里城中又没法出手,要是晚上何足道钻入争先塔,他更没办法出手。 今日火气憋了一天,若连个发泄的地方都找不到,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那守卫将生死契收回,重新取出一张比斗契约,格式与方才那张相似,内容却简单得多。 上面只写了几条基本规则,不得废人修为,不得害人性命,其余赌斗条件可单独在契约上约定。 金无垢接过契约,看也没看,直接提笔写上名字,又递给了何足道。 何足道接过契约,逐条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陷阱。 他没打算填什么额外赌斗条件,只想上去打一架,给这小子一个教训,然后拿着两百枚争先币走人。 他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将笔搁回桌上。 两人缓步上台。 何足道手掌一伸,拂尘出现在掌心。 他站在擂台东侧,将拂尘横在身前,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 “小子,你倒是挺狠。罢了,谁叫贫道心善,今日便点到为止,略微教训你一番即可。” 他说完,周身气息猛然展开。 化神初期的威压从体内倾泻而出,在擂台上荡开一圈无形的气浪。 那气息虽不算多强,却也浑厚沉凝,比寻常元婴巅峰强了不止一筹。 金无垢站在他对面,只是冷笑一声。 他不再收敛气息。 化神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座被压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灼热的气浪让何足道呼吸一滞。 他身后,金凤虚影猛然升腾而起,双翅张开,翎羽如金线织就,凤首高扬,那双熔金般的凤目中倒映着何足道骤然僵硬的面孔。 金无垢的气息还在攀升,将何足道那层化神初期的威压一寸寸压了回去,如同潮水覆过沙堤。 何足道面色大变。 他握着拂尘的手指猛然收紧。 化神后期。 这小子的修为,竟然是化神后期。 他猛然扭头看向台下的孟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是,你一个元婴小子,去哪里得罪的化神后期妖族? 第1378章何足道欲认输,金无垢出气! 孟川站在擂台光幕外,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副孟某也不知他是化神后期的无辜表情。 何足道隔着光幕看到他这副模样,眼角抽了抽,一口老血差点没当场喷出来。 他心中已经开始怀疑这是孟川给他设下的陷阱。 可眼下不是跟孟川询问的时候,他收回目光,喉结滚了一遭,方才道。 “且慢动手,我想这里面有误会,咱们再商量商量...把话说开就好,切莫伤了和气!” “误会?” 金无垢冷冷一笑,语带嘲弄说道。 “有什么误会,等我把你打残再说!” 何足道见金无垢要动真格的,他可打不过化神后期,于是张嘴便要喊出那两个字。 认输。 只要认输,这一仗便算揭过,虽说丢脸,可总比挨顿毒打强。 然而金无垢更快。 他身形一晃,一道炽热的火焰掌印已抽到了何足道脸上。 掌印未至,灼热的气浪已先一步烫得何足道面皮发紧。 何足道的护体灵光在这道火焰掌印面前如同薄纸,啪地一声碎了个干净。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他左颊上,将他整个人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何足道只觉得半边脸像被烧红的铁板拍过,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低头一呸,两颗牙齿混着血沫飞了出去,叮叮当当地滚在青罡石地面上。 “我仁……叔。” 他捂着腮帮子含混开口,两个字因为缺了门牙而漏风,听在耳朵里像是我仁叔三个字。 金无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老东西是在喊我认输。 他嘴角一咧,笑意更深了,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仁叔?叫金伯都没用!” 话音未落,他右手一抬,又是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孟川在台下看得分明,金无垢这一击虽仍是火焰掌印,可威力比方才小了几分,准头也偏了半寸,显然不想太快结束,好慢慢出气。 何足道哪里还顾得上面子,右手拂尘挥舞着抵御,银白尘丝在火焰中被打得根根卷曲,左掌却在袖中悄然一翻,一枚传讯玉简出现在掌心。 他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果断传出讯息。 可拂尘哪里挡得住金凤一族的火焰,金无垢第二道掌印又至,何足道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将他弹回地面。 他趴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拂尘也从手里飞了出去,打着旋儿落在数丈外。 金无垢没有追上去痛下毒手。 他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何足道,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听得出其中的畅快。 他等了等,见何足道撑着地面又要爬起来,才慢悠悠地抬起手,又赏了他一道火焰掌印。 这一掌打在何足道肩头,将他又抽翻在地。 何足道翻滚了两圈,沾了满身灰土,那件道袍上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擦破的皮肉。 “老东西,起来。不是要给我教训吗?” 金无垢缓步朝他走去,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从容。 他右手五指一拢,又一道火焰在掌心凝聚,却迟迟不扔出去,只歪着头看何足道从地上爬起来。 何足道此刻连拂尘都顾不上去捡了,只将两只空手护在身前,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他退一步,金无垢便进一步。 他退两步,金无垢仍旧只进一步。 两人绕着擂台边缘转了半圈,何足道绕到了方才拂尘落地的地方,弯腰便要伸手去捡,金无垢一道火焰弹指过去,将那拂尘又弹飞到了擂台另一头。 何足道咬了咬牙,只能继续跑。 “萧子,你…你别太过分,须知三十撵河东...” 何足道一边跑一边含混开口,门牙漏风,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嘴里含着颗核桃。 金无垢也不答话,只笑着跟在后面,时不时弹出一道火焰掌印,有时打在他肩头,有时打在他后背,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只痛不伤。 何足道跑得气喘吁吁,满嘴是血,左眼眶也肿了起来,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追着打过。 台下几个看热闹的修士已经笑出了声。 孟川站在人群里,面上虽然绷着,可嘴角到底没压住,微微翘了起来。 他方才见何足道连传讯玉简都掏出来了,便知道这老狐狸已经找了帮手,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无所谓,只要何足道别死就行。 金无垢脸上满是快意。 他站在擂台另一头,看着何足道那张铁青的脸,嘴角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方才在廊道里这老东西还摆出一副长辈架势,说什么替你长辈教训你,如今上了擂台,就如此不堪。 但他不急着结束。 他方才在城门受了孟川那半颗头颅的气,在廊道又被何足道出言不逊,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何足道,自然要慢慢来。 他抬手便是一道火焰掌印,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足道手臂一挥,一道灵力挥出却被火焰击散,掌印余劲抽在他右肩上,将他整个人抽得踉跄后退了两步。 肩头衣料烧焦了一片,皮肉灼得发红。 何足道咬着牙没出声,脚下急忙换了个方位,想拉开距离。 金无垢也不追。 他就站在原地,手一抬,又是一道火焰弹指。 何足道侧身去避,那火焰弹擦着他左耳飞过,将他耳垂灼出一小块焦黑。 何足道闷哼一声,来不及喘气,又一道掌印已至。 这一次他退得慢了半拍,掌印结结实实地拍在他胸口,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力砸得倒飞出去,先前嘴里那口血还没咽干净,又添了新的一口。 可就在这接连的打击中,何足道的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是种极玄妙的感觉,像是他方才在躲避金无垢那一掌时,脚下的步法无意间踩到了某个极其微妙的节点上。 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去细想,下一道攻击已经又到了。 金无垢的速度越来越快,火焰掌印一道接一道,几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何足道在擂台上拼命闪避,身形狼狈至极,忽左忽右,时而后仰堪堪避过面门一击,时而侧滚躲开横扫的火焰。 第1379章临阵顿悟,痛下杀手! 何足道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左臂的衣袖彻底烧没了,露出焦红的皮肉。 可他的步法在变。 起初还只是狼狈的逃窜,可到了后来,他的身形竟渐渐有了几分章法。 金无垢一道火焰掌印朝他胸口拍来,何足道脚下猛然一错,整个人竟在原地陡然消失了一瞬。 金无垢的掌印拍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火焰炸开,却只烧到了一片残影。 何足道的身形在两丈之外重新浮现,脚下踉跄着站稳,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自己都不知道方才那一下是怎么做到的。 那感觉像是脚下有个极窄极浅的缝隙,他一脚踏进去,整个人便从那缝隙里穿了过去。 像极了他在下界施展缩地成寸时的感觉,可又完全不同。 下界的空间像一张柔软的布,他用力一扯便能将自己从一个点拉到另一个点。 而这青霄界的空间像一块坚硬的铁板,他方才那一下,只是勉强用指尖在铁板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感觉极为微妙,他意识到机缘来了,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原来一心逃遁想要求饶,如今却巴不得金无垢继续出手,直到他入门法则! 孟川站在台下,瞳孔猛然一缩。 他方才看得分明,何足道那一下移形换位,和下界一模一样,区别不过是距离的长短罢了。 当然,何足道的身形远不如他当年那般自然流畅,落脚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这不是入门。 这只是在金无垢的巨大压力以及先前的空间法则经验下,他无意间触碰到了青霄界空间法则的门槛。 但他还远远没有跨进去。 金无垢自然也认出来了。 他停下攻势,站在擂台另一头,目光死死盯着何足道。 方才那一下,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这老东西在他手底下,竟然顿悟了。 若真让他入了门,将来怕是又多了个难缠的对手。 他目光一寒,将脸上那层戏谑彻底收了回去。 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他可比孟川那小子成长威胁大了太多。 必须全力出手,将他杀了,虽然会背上不小麻烦,但有族内出手交涉,保下小命绝无问题! 火焰在他体表疯狂燃烧,金凤虚影的羽毛根根竖起,双翅展开,几乎撑满了半座擂台。 “老东西,我倒是看走了眼,还让你临阵顿悟了,那现在,就只能怪你命不好了。” 他不再留手了。 周身火焰猛然一缩,从外放转为内敛,全部凝聚在双掌之间。 那火焰不再是赤金色,而是从赤金中透出一层刺目的白色。 他双掌猛然前推,一道凝实到极致的白色火柱从掌心激射而出。那火柱只有尺许粗细,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成了真空。 擂台上的青罡石地面在火柱经过时,被烧出一道深深的焦黑沟壑。 这一击,明摆着是要何足道的命。 何足道面色剧变。 他下意识想再用方才那一下移形换位,可脚下连踩了两次,那缝隙都没能再出现。 他只能拼命朝侧方翻滚,白色火柱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背上最后一片完好的衣料也烧成了灰烬。 皮肉被灼出一道极深的焦痕,血还没来得及渗出来便被灼焦封住了伤口。 何足道上身已无完整衣袍,疼得眼前直发黑,却又不敢停下,踉跄着爬起来继续跑。 金无垢不依不饶,第二道白色火柱紧跟而至。 这一次何足道脚下终于又踩到了那个极窄的节点,身形陡然消失了一瞬,落在了三丈外。 可那一下落得极不平稳,他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第三道火柱已经在金无垢跟前凝聚。 “住手!” 擂台外的守卫终于出声了。 那灰衣守卫面色铁青,伸手在擂台光幕上一拍,光幕猛然洞开。 他身形一纵,便要冲上台去阻止。 可金无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右掌抬起,白色火柱对准了地上的何足道,猛然按下。 守卫的呼喝声在擂台炸响,数道遁光从争斗台四周激射而来,可金无垢的掌中火柱已经离手。 孟川已经冲上了擂台,脚步在青罡石台面上猛踏了两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金无垢与何足道之间掠去。 他虽整了何足道,却也没打算真让这老东西死在擂台上。 可就在他离那道白色火柱还有数丈远时,一股狂风忽然从身侧席卷而来。 那风极猛极急,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迎面撞上,吹得他衣袍猎猎翻卷,脚下竟差点站立不稳。 他不得不将混元之力沉入双脚,才在台面上勉强定住身形。 而那道白色火柱,竟在这股狂风之下硬生生停住了。 火柱的尖端距离何足道的面门不足三尺,可就是这三尺,再也压不过去。 狂风从侧面不断灌入,火柱被吹得微微偏转了方向,赤白的光焰在风中嘶吼着,却一寸都前进不得。 金无垢目光微变,右掌再度加力,更多的火焰从掌心涌出,将那道火柱凝得更粗更烈。 可狂风在这一刻猛然大盛,如同海啸般从擂台边缘灌入,竟将那道火柱彻底逼了回去。 火柱倒卷,朝着金无垢自己面门扑来。 他面色一变,只能挥手散去火柱,免得反噬自身。 等那团白色火焰散尽,他脸色已极度难看,猛然扭头朝擂台边缘看去。 擂台下,一道身着白色道袍的身影正从争斗台边缘缓步走上台来。 那人手掐指诀,面容清俊,眉目懒散,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走得不快,可每走一步,台面上的狂风便减弱一分,等他走到何足道身前时,整座擂台上的风已经彻底停了。 三弃道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何足道。 何足道见三弃看来,立马哎哟哎哟叫了几声,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三弃见何足道装模作样嘴角一抽,强行将目光移向对面脸色铁青的金无垢。 他怕再看下去,他也忍不住抽这老东西一顿。 “妖族二域的金凤一族?” 三弃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驭风神通,你是三弃?” 金无垢脸色难看,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忌惮。 他实在想不通,争先城的道教第一人,怎么会平白无故给何足道这种为老不尊的老东西出头。 要知道三弃这个名字在争先城里,分量比道玄楼的楼主还重。 毕竟楼主可不能随意对城中修士出手。 而他虽突破化神后期多年,可真要对上三弃,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第1380章三弃到来,传讯援手! “正是。” 三弃道人微微一笑,语气依旧随意。 “金凤一族倒是如传闻那般霸道。擂台之上出手便要置人于死地。难道在你们妖族眼中,争先城里的道教已经无人了?” 他说着,随手朝何足道丢出一瓶丹药。 何足道伸手接住,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也顾不得许多,张嘴便吞了下去。 那丹药入腹,他面上当即浮起一层红润,先前被灼伤的气色也缓了过来。 何足道撑着地面慢慢站起,重新换了身干净衣袍,抬头看向三弃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 三弃没有去看何足道,只是静静看着金无垢,等他回答。 金无垢沉默了几息。 他方才那股不可一世的气焰,在三弃面前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彻底熄了。 他咬了咬牙,方才开口。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我与他只是私怨,与旁的无关。” 三弃听到与旁的无关五个字,忽然发出一声大笑。 那笑声在擂台上荡开,落在金无垢耳中却让他后背一凉。 笑声未歇,三弃眼中厉芒一闪,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好一个与旁的无关。那小道今日将你杀了,也只是私怨。不知可否?” 他说完,静静看着金无垢,见他不作声,片刻后又开口。 “取一份生死契来。” 那守卫知道三弃在跟自己说话,脸上闪过一丝极为难的神色。 别看他是城中守卫,按理对城中修士有管辖权,但他也只是化神中期,碰到三大顶尖势力的子弟,还真不够看。 而这两人,一个是金凤一族的嫡系子弟,一个是道玄观弟子,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他呆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弃没等到他的回应,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如何凌厉,可守卫却觉浑身一紧,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犹豫,只能在储物戒中翻找起来。 金无垢没想到三弃如此不给金凤一族脸面。 他面色变了数变,心下已经慌了。 和三弃打生死擂? 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赶忙伸手朝那守卫一挡阻止他翻找,随后转向三弃,语气已经软了几分。 “三弃,你今日到底要怎样?” 三弃淡淡看着他,早就想好了条件。 “赔偿。然后滚蛋。” 何足道听到三弃说起赔偿,只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伤口也像愈合了一般,腾的一声站直了,在三弃身后帮腔开口。 “对对对,你还得赔偿贫道,起码两百…哦,不,三百争先币!” 他自认为报出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金无垢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三百枚争先币,码在掌心里,朝三弃递了过去。 三百枚。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倒是也不算难以接受。 他递出去时手指微微收紧,显然还是有些肉疼。 三弃却没伸手,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他摇了摇头,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两千。” 何足道听到两千眼睛几乎都瞪圆了,只觉得和三弃这个土匪一比,他简直是圣人。 金无垢脸色骤然铁青。 “三弃,你莫要仗着实力欺人太甚!要知道,在这争先城里,我妖族并非无人!” 金无垢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两千枚争先币。 他进入争先城时,金凤一族利用妖族接引使的职权,前后也不过给他弄来三千余枚。 三弃这一开口,便拿走了他大半家底。 他本想着赔三百枚忍下这口气,可三弃得寸进尺。 这哪里是赔偿,分明是当众打脸。 他若就这么忍了,往后在这争先城里,金凤一族的脸面往哪搁? “你我同为化神后期,何来欺你一说?” 三弃开口,语气已渐渐冷了下来。 他站在擂台上,白色道袍被风微微拂动,面容清俊而懒散,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了方才的随意。 “况且,就算欺你,又待如何?”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若是你不服,小道可以给你一炷香时间,你尽管找人。小道在这等着,绝不离开。” “好好好,那你等着!” 金无垢猛然甩袖,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 那是三叔临走前交给他的,嘱咐他若无必要,不要联系此人。 可今日三弃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辱于他,若不给三弃一点厉害瞧瞧,他金无垢在争先城里便再也抬不起头来。 他握着玉简,将一缕神识注入其中,传了一道讯息出去。 三弃见他传讯叫人,也不慌张,抬手一拂,一把木式座椅凭空浮现在擂台中央。 他撩了撩道袍下摆,便这般坐了上去,双手拢在袖中,双目微阖,竟真的开始等了起来。 台下那些看热闹的修士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认出了三弃的身份,又见金无垢传讯叫人,知道今日这事怕是要闹大。 不少人纷纷掏出传讯玉简,将消息传给相熟的朋友。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功夫,争斗台周围已经围了足足两百多人,连远处几座擂台上原本比斗的修士都停了下来,站在擂台边缘朝这边张望。 孟川站在台上,朝何足道投去一个你没事吧的眼神。 何足道靠着擂台边缘的光幕半倚着,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痂。 他迎上孟川的目光,极轻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确实没事。 三弃那颗丹药入腹后,伤势已经稳住了大半,又听到有赔偿拿,只感觉伤势彻底好了。 可他心里却翻腾得厉害,不是担忧三弃,而是关于孟川。 方才他看得分明,金无垢那道白色火柱朝他轰来时,孟川是真的冲上了擂台。 脚步很快,身法也很急,丝毫没有犹豫。 若不是三弃突然出手,孟川大概也会硬生生挡在他身前。 他在知晓金无垢实力与身份后,一直觉得孟川是给他做局,想要借刀杀人。 可看到孟川上台想要拼命救下自己的那一刻,那点疑虑散了大半。 孟川或许确实不知金无垢的身份和修为。 自己想来有些太过多疑,差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一会儿仔细想想,似乎也怪不到孟川,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只在廊道里打坐的年轻人,竟然是金凤一族的嫡系? 他想到此处,又暗暗瞥了金无垢一眼。 这小畜生当真卑鄙,故意隐瞒修为诱他上台,若非他危急关头摸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又传讯给了三弃,今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孟川见何足道没事也不多说,直接转身下了擂台。 他没有去管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再看金无垢,而是寻了处擂台下的石阶坐下,静静等着。 金无垢传讯叫了人,三弃在台上坐着等。 今日这场戏,怕是比方才何足道挨打还要好看得多。 而且他也想看看,金无垢究竟还有什么帮手。 第1380章玄武尘,道妖比斗! 时间缓缓流逝。 闻讯赶来的修士越来越多。 随着消息传开,人潮从城中各处涌来。 先是一两百人,而后是三百,再到后来,里三层外三层,将十座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孟川站在台下石阶上,粗略一扫,便估出人数已经过了四百。 他自入争先城以来,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修士聚在一处。 其中道教子弟最多,占了近半,妖族也不少,足有一百余人,那些身带兽纹、头生鳞角的妖族面孔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佛宗的人最少,只有三十来个,零散地站在外围,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金无垢在台上等得愈发焦急。 他方才传讯时说得清清楚楚,连地点带情况一并附了上去,可那枚玉简发出去已过了大半炷香,至今没有回讯。 他面上还绷着那副阴沉的模样,可手指已在袖中暗暗攥紧了。 若是那人没来,今日便只能花钱消灾。 可四百多双眼睛看着,他一旦低头,金凤一族在争先城的名声便算毁了。 他倒不是在乎那些道教修士的看法,可台下还有不少妖族同族。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后背。 他若当众认栽,往后在妖族二域,他便彻底沦为笑柄。 他咬了咬牙,又摸出传讯玉简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回应。 时间像被谁越拉越慢,每一息都难熬。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当口,一道极为霸道的气息从人群后方碾压过来。 那道气息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一头沉睡了许久的巨兽忽然睁开了眼。 围观的修士几乎在感应到气息的瞬间本能地朝两侧退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 前排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后头的人已经挤着往前压,推着所有人朝两边散。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宽约丈许的通道。 那条通道从人群最外层一直通到擂台脚下,两旁的人挤得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踩进通道半步。 四百多人的场子,顿时鸦雀无声。 来人步子不急,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 那是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如铁,浑身的肌肉虬结隆起,一块一块的,像是用生铁浇铸而成。 他胸前有一道极浅的暗青色纹路,弯弯曲曲,细看之下隐约像一只盘踞的玄龟。 眼睛溜圆,目光粗犷而霸道,往擂台上一扫,周遭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玄武尘,是妖族的玄武尘!” “他怎么来了?难道今日能看到两大势力在城内最顶尖的弟子交手?” “开盘开盘!大家都来我这里下注!” 底下有人认出了他,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个心思活络的修士已经不知从哪搬出了圆桌,摆上笔墨与骰盅,开始叫价。 一时间吵吵嚷嚷,方才那点压抑的气氛被冲散了大半。 可擂台上的三弃却没有半分轻松。 他眼中的精芒在玄武尘登台的瞬间便亮了起来,那把木式座椅被他挥手收回,整个人站起身来,白色道袍无风自动。 “玄武大哥,多谢前来…” 金无垢见玄武尘上台,心头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连忙迎上前去拱手道谢。 可他话还没说完,玄武尘便抬手止住了他。 那动作极随意,金无垢的脸涨红了一瞬,到底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玄武尘连看都没看他,目光直直盯在三弃身上,眼中战意昂然。 “三弃,你终于舍得出关了?” 三弃看着玄武尘,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有所指。 “你这狗皮膏药可真够黏糊。小道去哪,哪就有你。怎么,今日打算替金凤一族出头?”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玄武尘脸上移到金无垢身上,又移回来。 “莫要忘了,你只是飞升妖族。替他们做得再多,人家也未必高看你一眼。”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玄武尘的痛处。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胸前那道玄龟纹路微微一颤,连带着面皮都抽动了一下。 三弃说的没错。 他这个名字虽带着玄武二字,可他跟真正的玄武血脉没有半点关系。 他既不是神兽后裔,血脉纯度也不算顶尖。 他只是一个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普通妖族,靠着天赋神通与狠劲,硬生生在争先城里杀出了名头,坐上了争先城妖族第一人的位置。 可在妖族,这些都不算什么。 妖族讲血脉、讲族群,像他这样的飞升妖族,即便实力强大,也始终没有被任何大族真正接纳过。 否则今日金凤族一封传讯,他也不会来得这般快。 说到底,还是想在离开争先城之前,获得某支大族的看重,给自己寻一个归宿。 “废话莫要太多。” 玄武尘将面上的不自然压了下去,语气冷硬。 “今日到底是战是和?” 三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再提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只是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有风在流转。 “先前说定的赔偿是两千争先币。” 三弃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可若你替他出头,便要拿出彩头,再加两千。当然,如果小道输了,先前那两千,一笔勾销。” 玄武尘没有多说,直接点头应下。 “好,这两千赌注,我出了。” “不行!” 金无垢在玄武尘身后猛然开口,声音又急又尖,像是怕被三弃就这么把话敲死。 他方才折了面子,如今若是让三弃轻飘飘一句赌注就把这事揭过去,他金无垢往后还怎么在争先城里做人? 他快步上前两步,站在玄武尘身侧,目光死死盯着三弃,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必须再加一条。若是你三弃输了,今日便要当着众人的面,给我金无垢道歉。之后见到我金凤一族,退避三舍!” 这话一出,台下嗡嗡声四起。 让三弃当众道歉,还要他日后见到金凤一族就退避三舍? 这已不只是争输赢,这是在逼三弃把脸面往地上踩。 三弃却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懒散的笑。 “可以。”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应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仿佛完全没想过自己会输。 “你二人先下去。” 玄武尘开口。 他指的是谁,金无垢与何足道心里都清楚。 金无垢狠狠瞪了三弃一眼,转身跳下擂台,挤进人群里不见了。 何足道也撑着身子慢慢挪下擂台。 他挤开人群,在台下寻到孟川,一屁股坐到他身旁的石阶上,长长吐了口浊气。 台上只剩三弃与玄武尘两人。 守卫站到擂台边缘,双手结印,一道指诀打入擂台光幕之中。 原本那层淡金色的光幕猛然一亮,从半透明变得凝实了许多,厚度也涨了数倍,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擂台罩得严严实实。 第1381章风系法则,通法之境! 何足道靠坐在石阶上,扭头看向孟川,犹豫了一瞬,方才压低声音开口。 “孟道友,你觉得他们谁能赢?” 他问这话时,面色不太好看。 三弃若是输了,那两千枚争先币拿不到分毫不说,他先前被打掉的两颗牙、那身伤,便全白挨了。 孟川看着台上那两道身影,摇了摇头。 “不好说。争先塔前的争先石碑你看过了吧?这玄武尘排名在三弃之上。虽然排名不代表绝对实力,可也意味着在某一个领域,这玄武尘比三弃要强。” 何足道闻言面色更苦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擂台。 擂台上,玄武尘将双拳在胸前猛然一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擂台光幕都微微荡了一下。 他周身的妖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狂涌而出,黑灰色的气流从他体表每一寸皮肤下渗出,在他身后凝成一道巨大的虚影。 那虚影不是他先前在台下看到的那种模糊轮廓,而是一只完整的、凝实到极致的巨龟。 通体漆黑如墨,龟甲厚重如山,甲壳上的纹路如同山川沟壑,四足如柱,头尾如龙,一双龟目幽深而冷峻。 那虚影高逾数丈,几乎撑满了小半座擂台,投下的阴影将玄武尘整个人都罩在其中。 玄武尘双拳一收,摆出起手式。 他的身量在龟甲虚影的衬托下显得并不高大,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却比方才更浓了数倍。 他开口,语气依旧粗犷而霸道。 “那便让我看看,你闭关这两年,长进了多少。” 三弃没有答话。 他只是将指诀一变。 擂台上的风猛然大盛。 狂风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将擂台上的碎石与灰尘尽数卷起,搅成一道灰白色的风柱。 风柱直冲穹顶,撞在擂台光幕上,将光幕吹得嗡嗡作响。 三弃站在风柱正中,白色道袍被吹得猎猎翻卷,可他的人却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没有飘出气旋之外。 两人隔着擂台相望。 中间那十丈距离,像被拉长了的弓弦,一触即发。 战斗开始,三弃道人袖中滑出一柄折扇。 扇骨青碧,扇面素白,通体没有任何铭文符箓,可当那扇面展开的瞬间,整座擂台上的空气都猛然一颤。 擂台四周那层淡金色的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从内部撞了一下。 玄武尘瞳孔微缩。 他自然认得那柄扇子。 三弃道人祭出此扇时,便意味着他要动真格了。 “风骨扇。” 玄武尘双拳在胸前猛然一撞,妖气如黑潮般从体表涌出。 “这就要认真了?” 三弃没有答话。 他将扇面一翻,扇沿朝下,只做了一个极简单的下压动作。 擂台之上,风柱猛然一散。 那四散的风毫无征兆,在一息之内由弱转强,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玄武尘涌去。 每一缕风都带着一股极沉极厚的压迫感,那是裹挟着天地之威的、近乎实质的风压。 玄武尘面色骤变。 他的玄龟虚影在风压触及的瞬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龟甲纹路表面被风劲刮出一道道极细的划痕。 他双足猛然一沉,青罡石台面在他脚下碎裂,碎石还未飞起便被风压碾成了粉末。 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巨浪拍打的礁石,虽然岿然不动,可周身那层黑灰色的妖气正被风一层层剥离。 “通法之境!” 玄武尘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那双溜圆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真切的震惊。 他记得清清楚楚。 两年前三弃与他争夺争先塔第九层静室时,风系法则才是入法之境。 法则之痕初凝,风劲虽利,却只能收束于自身方圆数十丈之内,以快制敌,靠身法与术法取胜。 那时的三弃,风是他的兵刃。 可此刻这满台的风,分明已不再是兵刃。 风就是三弃的意志,三弃的意志便是风。 这股力量不再需要他挥扇引导,不再需要他掐诀催动,只要他心念一动,风便自行去到他想要它去的任何地方,做他想要它做的任何事。 通法。 融会贯通,法则之力可随术法彻底外放。 是外放,而不是附着! 三弃已将风系法则推到了这个境界。 台下数百名修士也看出了端倪。 那些化神以上的修士面色各异,有震惊,有忌惮,有几个道教子弟眼中已浮起毫不掩饰的狂热。 三弃道人的风系法则入通法境。 这意味着他已有资格去冲击融法,若真能再进一步,那便是整个青霄界的法则领域都排得上号的人物了。 玄武尘没有退。 他猛然仰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嘶吼,穿透风墙,震得擂台光幕嗡嗡作响。 他背后那面玄龟虚影在咆哮声中急剧收缩,不再是撑满半座擂台的庞然大物,而是层层叠叠地贴附回他的体表。 龟甲纹路一寸寸没入他的皮肤,在他的身躯表面凝成一层暗青色的、近乎实质的甲胄。 他的身形拔高了三寸,肌肉更加虬结,双臂与大腿上浮现出龟甲般的六边形纹路,连面颊上都覆了一层极薄的甲质。 那双眼睛从溜圆变成了狭长的龟目,瞳仁中泛着幽冷的暗青色光芒。 他不再是人形,而是化为了半人半龟的战斗形态。 这是玄武尘压箱底的本事。 “玄龟真身!” 台下有人惊呼。 玄武尘一步踏出。 这一踏之下,整座擂台猛然一震,风压被他周身那股蛮横的妖气硬生生撞开一道口子。 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远古巨龟,裹挟着黑青色的妖气洪流,朝三弃碾了过去。 每一步落下,台面的青罡石便碎出一个深坑,那股沉重到极致的压迫感透过擂台光幕传出来,让台下前排的修士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三弃也没有退让。 他将风骨扇在身前一横,扇面竖立如刀。 玄武尘一拳轰来。 这一拳比先前任何一拳都重了近倍,拳锋上凝着一只磨盘大的玄龟首虚影,张开大口,咬向三弃的面门。 拳风未至,那股沉重如山的拳压已先一步碾在三弃身周的风墙上。 风墙凹陷。 第1382章底牌杀招,玄武落败! 三弃身周那层由通法之境凝聚的风压被这一拳砸得向内塌缩了数尺,他的衣袍被拳风压得紧贴在身上。 可他只是将风骨扇朝前轻轻一推。 扇面触及拳锋的瞬间,玄武尘感觉自己那一拳像是砸进了一座深不见底的旋涡。 风骨扇上的风不是硬碰硬地抵挡,而是将那股蛮横的拳力一层层地卸开、引偏、化解。 三弃的风压从四面八方包裹住玄武尘的拳锋,将那团凝实的妖气龟首虚影寸寸剥落,如同春蚕食叶,无声而不可逆。 玄武尘那一拳里蕴含的全部力量,被风一层层地带走,散入擂台上的每一寸空气之中。 玄武尘面色一沉,猛然收拳。 可三弃哪里会给他退的机会。 风骨扇再翻。 扇面上的风压猛然暴涨,从卸力转为反攻。 那四面八方裹来的风不再是散乱的,而是凝成无数道极细极密的旋涡,每一个旋涡都在疯狂旋转,旋转的方向与玄武尘妖气流转的方向完全相反。 那股逆向的撕扯之力从玄武尘的龟甲接缝中渗入,钉入他的甲胄缝隙,从内部朝外撕扯。 玄武尘发出一声闷哼。 他体表那层玄龟甲胄在逆向风旋的撕扯下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暗青色的甲质从裂缝中剥落,露出底下泛红的血肉。 他双臂猛然一振,妖气从每一寸皮肤下喷涌而出,试图将那些渗入甲缝的风旋逼出去。 可那些风旋的韧性远超他的预想,它们被妖气冲散后又立刻重聚,重聚后更加猛烈地朝裂缝深处钻。 三弃站在风墙之中,面色苍白,额角已沁出了细汗。 通法之境虽能让他将风系法则外放,可同时维持如此大面积、如此高强度的风压与风旋,对他体内的灵力与神识都是极大的消耗。 虽说化神修为是能够借助灵气,但也需要自身小部分灵力引导,可就是如此,他也有些吃力了。 他的风骨扇每翻一次,面色便白一分。 玄武尘看准了这个机会。 他的双眼在甲胄之下泛着幽冷的青光,猛然仰头,发出一声比先前更加暴烈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他体表的龟甲纹路猛然亮起,从暗青转为炽白,整个人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玄龟熔炉。 他不再试图逼出那些风旋,而是将全身妖气猛然一炸。 轰的一声,黑青色的妖气风暴从玄武尘体内席卷而出,如同一颗炸开的星辰,将方圆十丈内的风压尽数震碎。 那些渗入他甲缝的风旋在这一炸之下寸寸崩灭,连三弃身前的风墙都被震得剧烈摇晃。 玄武尘从风暴中冲出。 他双臂张开,十指如钩,每一根手指都覆着暗青色的龟甲尖爪,如同十柄短剑。 他双臂交错,朝三弃当胸绞杀而去。 这一击没有先前那些拳法的厚重,却多了一股极致的锋利与迅疾,龟爪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像是一头真正的玄龟在挥动前肢。 三弃面色剧变。 他来不及再翻扇,只能将风骨扇横在身前,以扇骨硬挡这一击。 龟爪与扇骨撞在一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风骨扇的扇面被撕裂了三道口子,三弃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撞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擂台边缘的光幕上。 光幕猛然凹陷,涟漪狂闪,几乎要被他撞穿。 他滑落在地,单膝点地,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风骨扇上的三道裂口正在缓缓弥合,可那速度极慢。 扇面上的灵光比方才黯淡了大半,显然受损不轻。 玄武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踏出,龟爪再挥。 三弃咬牙侧滚,龟爪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将他的白色道袍撕开一道长口,肩头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他借着滚势翻身站起,脚下生风,整个人贴着地面朝侧方滑出数丈,与玄武尘拉开了一段距离。 “通法境的风,就只有这点本事?” 玄武尘的声音从龟甲之下传来,沙哑而沉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双臂上的龟甲纹路泛着冷光,十根龟爪上还沾着三弃的血。 “你闭关两年,就练出这么个花架子?” 三弃没有答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风骨扇。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裂痕,像是在抚摸一个受伤的伙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玄武尘。 那双总是懒散随意的眼睛里,此刻已没了半分笑意。 “玄武尘。”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朵说的。 “你方才说是花架子。” 他将风骨扇缓缓举起。 “那你再看看这个。” 风骨扇猛然一翻。 这一次,扇面上的风压没有朝外释放,而是朝内收束。 擂台之上那漫天的风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连最细微的一缕气流都停了。 空气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擂台光幕内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整座擂台被抽成了真空。 玄武尘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感觉到了危险。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他不再犹豫,双臂猛然合拢,全身妖气尽数灌入体表的龟甲之中。 那层暗青色的甲胄再次加厚了三分,龟甲纹路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颗密不透风的铁球。 三弃将风骨扇朝前一指。 所有被收束的风,在这一指之下从扇面中倾泻而出,却不再是先前那漫天的风压,而是一道极细极锐的风线。 那风线细如发丝,通体凝实得近乎实质,颜色从透明转为极淡的青白。 它从扇面射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风线射在玄武尘胸前的龟甲上。 没有爆裂,没有轰鸣。 那道风线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龟甲最厚实的部分。 玄武尘胸前那层叠了数层的龟甲纹路,在那道风线面前如同一张被针尖抵住的薄纸,一层、两层、三层,层层洞穿。 风线穿透龟甲,透入血肉,又从玄武尘的后背穿出,在擂台光幕上钉出一个极细极深的凹陷。 玄武尘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极细极小的孔洞。 血珠从那孔洞中渗出,顺着龟甲的纹路缓缓淌下,滴落在青罡石台面上。 那伤口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他知道,若是三弃操纵那风线在体内爆开。 他虽不至于身死,却绝对会被重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是三弃留手了。 三弃还站在原地。 他的面色白得吓人,嘴唇也失了血色,连站着都在微微发颤。 那道风线抽干了他体内近乎所有的灵力。 “你……” 玄武尘缓缓抬起头,那双龟目中的震惊比方才更甚,更烈。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留手了。” 三弃没有答话。 他看着玄武尘胸前那个渗血的孔洞,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需要重新温养祭练的断扇,忽然笑了一下。 “玄武尘。”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虚了,虚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今日算不算小道赢了?” 玄武尘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着对面那个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 那双龟目中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有不甘,有忌惮,有震惊,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沉闷得如同从地底传来。 “两千争先币,明日送到你的九层静室。” 他转过身,不再看三弃,也不看台下任何人。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擂台边缘走去,每一步落下,台面上便多出一道浅浅的裂纹。 他走到光幕边缘,守卫连忙将光幕撕开一道口子,他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挤开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第1383章索赔古币! 玄武尘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时,孟川才将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 他偏过头,正准备与何足道说一句什么,却发现身旁的石阶上已经空了。 他微微一怔,扭头朝人群中望去。 攒动的人头之间,一道身穿道袍的身影正拼命朝擂台方向挤去。 何足道一手拨开挡在身前的修士,嘴里不住地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 他挤得极卖力,侧着身子从两个体修中间硬插过去,又弯腰从一名高个妖族的胳膊底下钻过。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被金无垢追打时的狼狈,倒像是突然年轻了八百岁。 被他挤开的修士中,有几个脾气暴的已经扭过头来,满脸怒容,张嘴便要骂。 可他们还没出声,何足道便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三弃是贫道的至交好友,快让我上去!” 那几个正要发作的修士闻言,面色齐齐一变。 方才那一战,三弃道人以通法之境的风系法则力压玄武尘,满场四百余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老道士若真是三弃的至交,那便不是他们能随便得罪的。 于是那些挤到嘴边的脏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人群朝两侧让了让,给何足道腾出一条窄窄的缝来。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何足道在人群中起起伏伏,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没忍住,摇头苦笑了一声。 这老家伙,当真会找机会借势。 至交好友都说的出口,别人不知道何足道底细,他又怎会不知。 如今这般殷勤,恐怕也只是想借此攀附上三弃。 何足道终于挤到了擂台边上。 他一手撑着台面,翻了上去,他几步便朝擂台中央那道白色身影凑了过去,伸手便要扶住三弃的胳膊。 “道长,你没事吧?” 他嘴上问得殷切,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只手却已经搭上了三弃的小臂。 三弃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整个人虽还站着,可两条腿都在微微发颤。 何足道这一扶,说是搀扶,倒更像是把自己也挂在了三弃身上。 三弃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平素懒散随意的眼睛里,此刻虽乏得厉害,却仍透着一股极清明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右臂轻轻一抬,从何足道的手中脱了出来。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极明确的拒绝。 何足道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那副热络的模样,讪讪地将手收了回来。 三弃已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台下。 他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人群最外围一道僵立的身影上。 金无垢。 方才玄武尘落败时,他便一直站在那里,像一截被人钉在原地的木桩。 他的脸色已不是铁青能形容的了,整张面孔白里透着灰,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垂在身侧。 周遭目光里有嘲弄,有冷眼,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金凤族的嫡系子弟,在四百多人面前折了脸面,连请来的帮手都败了。 从今往后,他在争先城里便是个笑话。 三弃看着他,嘴唇微动开口。 “争先币,拿来。” 金无垢的身子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正对上三弃那双苍白倦怠、却仍锋利如刀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两遭,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了方才的暴怒与不甘,只剩一片压到极致的阴沉。 他一言不发地走上擂台。 金无垢走到三弃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又伸手在腰间一抹,一枚枚争先币从他掌心浮现,整齐地码入袋中。 那动作极慢,每一枚都像是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两千枚争先币尽数装入袋中。 那储物袋被他攥得极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三弃,算你厉害!” 他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锯出来的。 说完,他将手臂往前一伸,将那储物袋朝三弃递了过去。 那动作生硬,像是连这递东西的姿势都让他觉得屈辱至极。 可他手臂伸到一半,便被另一双手接了过去。 何足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两人身侧,两只手稳稳地将那储物袋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他朝三弃拱了拱手,脸上堆满了笑。 “多谢道长为贫道索要赔偿,多谢多谢!” 他说得极为顺口,好像那两千枚争先币本该就是他的。 三弃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金无垢的目光则从三弃脸上移开,落在了何足道身上。 那道目光冷厉,刮过何足道的面皮。 何足道被这一眼看得后颈一凉,抱着储物袋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当然知道金无垢恨他。 可那又如何? 三弃在这里,金无垢再恨,也不敢动手。 他迎着那道目光,嘴角的笑意甚至更明显了些。 金无垢没有再说话。 他将目光从何足道脸上收回来,又看了三弃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有恨,有忌,有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 然后他转过身,从擂台另一侧跳了下去。 他低着头步子极快,背影渐渐消失在街巷深处。 台上只剩三弃与何足道。 何足道再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了,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低下头,将神识探入储物袋中,数着里头的争先币。 那一堆方形的古币在储物袋的灵光中泛着沉甸甸的光泽,每一枚都让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一分。 两千枚。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在争先塔修炼许久,将化神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不必再每日为塔费发愁。 他的手指在储物袋口上轻轻摩挲着,那副满足的模样,比突破化神还要畅快。 可他这份快活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苍白而修长,指尖还带着方才激战留下的微微颤抖,可它落在储物袋上的力道却极稳,极不容置疑。 何足道只觉得手上一空,那储物袋已被那只手取了过去。 他猛然抬头,正对上三弃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三弃将储物袋在掌中掂了掂。 他掂得很随意,像是在掂一袋寻常的灵果。 然后他伸手探入袋中,取出三百枚争先币,码成一摞,递到何足道面前。 “你先前要的赔偿。” 第1384章欠下因果,半年偿还! 何足道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三百枚争先币,又抬头看了看三弃手中那只装了至少一千七百枚的储物袋,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三百枚。 他挨了一顿毒打,掉了两颗门牙,最后换来的,只有三百枚。 要是之前,他肯定高兴的合不拢嘴。 可如今,两千枚争先币就在眼前,他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还在愣神,三弃的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 三弃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嫌少?” 他说着,作势便将那三百枚争先币朝储物袋中放回去。 何足道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两步,双手伸出去,将那一摞争先币稳稳地接了过来。 那动作比方才接储物袋时还要利索几分。 “多谢道长!” 何足道开口,声音比方才响亮,可那语气里已经没了先前那股发自肺腑的热乎劲儿。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只剩下半截,僵在脸上。 三弃也不在意。 他将那储物袋收入怀中,动作从容而随意。 他看了一眼何足道那张半死不活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此次为你出手,算你欠下小道一份因果。” 三弃开口,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散漫,可那散漫底下藏着一层极重的分量。 “半年内,小道会传讯于你。届时,你必须无条件出手。” 他说完,不等何足道回应,便转过身,朝擂台边缘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比方才给玄武尘让出的那条还要宽。 他走入那条道中,不多时便消失不见。 台上只剩何足道一人。 他手里捧着那三百枚争先币,低头看看争币,又抬头看看三弃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手中争币,嘴唇翕动了几次,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孟川站在台下,将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他看着何足道那张灰扑扑的老脸,看着那三百枚零散堆在掌心的争先币。 他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了,极轻地嗤了一声。 这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今日算是被人从头算计到了脚。 先是被他诓上台挨了顿毒打,如今又接过三百枚争先币,欠下一份不知要拿什么去还的因果。 何足道活了千余年,在中州翻云覆雨,在西北边境搅弄风云,怕是头一回尝到这种滋味。 孟川转过身,迈步便要汇入散场的人潮。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中。 “孟道友,孟道友,且慢!” 孟川脚步一顿。 他听得出这声音是谁,心中已隐隐猜到对方要说什么,却还是回过头去。 只见何足道从擂台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这边挤来。 何足道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一道半干的血痂,门牙缺了两颗,跑起来嘴里还漏着风。 可他脚下却快得很,三拐两拐便从人群中穿到孟川身旁,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口,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孟道友,贫道有事与你相商!” 孟川将袖口从他手中轻轻抽出来,面上不显什么,只淡淡开口。 “国师何事,但讲无妨。” 何足道左右看了看。 四周散场的人潮正从两人身旁涌过,说不上拥挤,却也不清净。 他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层极不自然的迟疑,那副素来厚如城墙的脸皮此刻竟像是薄了几分。 他嘴唇动了两下,又把话咽了回去,直到周遭的人少了些,才压低声音开口。 “道友,你能否…半年后和贫道一同前去赴约?” 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滚了几遭才吐出来。 “先前道友答应给的那两百枚争先币,贫道便不要了,权当道友报酬如何?” 孟川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把这老东西骂了个遍。 好一个两百枚争先币他不要了,当做自己报酬。 且不说他本来就只欠何足道一百枚,就说能让三弃郑重告知,那事情就绝对不小。 何足道仅凭他答应的两百枚争先币做饵,实则分文不出,还想拉他一同下水。 这算盘打得,比在黄元凡界时还精。 “不了。” 孟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人家邀你一道,孟某贸然参与算怎么回事?更何况先前虽说答应国师两百枚,但后一百枚可是需要国师击败金无垢,先前国师与其交手,想来算不得取胜吧?” 这话说得极客气,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何足道的痛处上。 何足道的老脸腾地红了一瞬,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取胜? 他差点没被金无垢在擂台上活活打死。 若不是最后关头无意间触到了空间法则的门槛,又传讯叫来了三弃,他今日怕是要被人抬着下台。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遭,到底没敢接这个话茬,只能讪讪地笑了一声。 “道友要不再考虑考虑。” 他的语气又软了几分,身子微微朝孟川这侧倾了倾,像要凑得更近些。 “若是觉得不够,贫道再加一百枚如何?” 这话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肉疼。 一百枚。 他如今全部家当也不过三百枚出头,那是三弃方才当着众人的面施舍给他的。 让他再添一百枚,便是割了他三成多的肉。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三弃那一句无条件出手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刀,半年后那场传讯会是什么光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至于躲起来,那更不要想,以对方的身份,在争先城找到自己易如反掌。 孟川虽说修为低下,才元婴巅峰,但就是如此,他才能使唤的动。 若能将他拉上,至少遇到凶险可让孟川探路。 至于那一百枚争先币,若是孟川死了,他自然不用付了。 若是孟川活着,他到时候再想办法赖掉便是。 他还真不相信孟川区区元婴巅峰修为,真敢和他翻脸不成。 孟川看着他脸上那层肉疼又带着算计的神色,几乎要笑出来。 这老狐狸,穷怕了,连一百枚都拿得这般艰难。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想沾这趟浑水。 “国师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至于先前答应国师的一百枚,孟某决不食言。” 第1385章联络金燕儿,前往黑市! 孟川说着,从储物戒中取出九十五枚争先币。 那堆古铜色的方币在他掌心码得整整齐齐,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光泽。 孟川看了一眼那堆争币,心里其实也在飞快地盘算。 先前在因果劫中,他看到了太多面孔。 父亲、母亲、阿姐、林培舟、赵铁柱、荆无命…那些已经了结的因果,一晃而逝,连停留都不肯多留。 可那些与他有仇怨的、有亏欠的、纠缠不清的,便会在识海中无限放大,拖住他的神魂,让他动弹不得。 当时若非九劫镇渊钟那一声钟鸣将他唤醒,他怕是连阴极雷都来不及应对。 这九十五枚争先币,便当作了结这段因果。 往后何足道是死是活,与他孟川再无干系。 他将那九十五枚争先币朝何足道手中一塞,语气又淡了几分。 “国师,恕孟某爱莫能助。争先币虽好,可若要搭上孟某性命,还是算了。国师与其跟孟某耗着,还不如拿这些争先币,提升一番,也好应对半年后的事情。” 他说完,摇了摇头,不再给何足道开口的机会,转身便朝争先塔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灰袍下摆被夜风微微拂起,在散场的人潮中格外显眼。 何足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九十五枚争先币。 那堆争币还带着孟川掌心的余温,数目也分毫不差,可他的脸色却比方才更加难看。 他捏着那堆争币,手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嘴角抽了两下。 何足道抬起头,看着孟川的背影渐渐走远。 那道灰袍身影在人群中越缩越小,越走越远,眼看便要没入长街尽头。 何足道眼中那层算计的光芒一闪,嘴角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想置身事外? 休想。 三弃先前的语气分明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那等人物,既然开了口,便不会给旁人留什么退路。 半年后那场传讯,自己若是一个人去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必须把他拉上。 何足道将那九十五枚争先币收入袖中,又摸了摸怀里那只装了三百枚的储物袋。 他眯着眼,看着孟川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开了。 何足道在原地驻足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嘴角翘了起来。 夜风从长街尽头吹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拂过何足道的身影。 ...... 孟川走出争斗台范围时,身后的喧闹声已渐渐远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何足道,也不想知道那老狐狸此刻是什么表情。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为了些许争先币去冒那份险。 他从袖中摸出传讯玉简,以神识往里头送了一道讯息。 玉简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 他握着玉简,在街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站定,静静等着回音。 不多时,玉简便轻轻一震。 孟川神识探入,金燕儿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比平日更轻,像是刻意压着嗓子。 “孟大哥,我已经出来了,正在城外黑市。” 紧随其后,一道极简的方位讯息浮现在玉简之中,标注着黑市的大致入口与路径。 孟川记下方位,又朝玉简中送了一道讯息过去,让她在那等自己,莫要走动。 这才将玉简收起,转身朝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排着稀稀落落几人的队伍。 夜色已深,出城的人比入城的少了大半,守卫验过身份玉牌便放了行。 孟川出了城门,沿官道朝东走了一段,待到行人渐稀、四下只剩虫鸣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时,才停下脚步。 他抬手在脸前轻轻一抹,千面术运转开来。 五官轮廓缓缓变化,眉骨压低,颧骨拉宽,下颌收窄,片刻功夫便换了张面孔。 这次他扮的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汉子,瘦长脸,蓄着两撇稀稀拉拉的鼠须,瞧着便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散修模样。 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灰扑扑的旧袍换上,做完这些,他才循着玉简中标注的方位,朝黑市入口走去。 黑市的位置在城外东郊偏北的一片低洼谷地中,不特意绕进去根本看不见。 孟川沿矮丘间一条极窄的土路走了约莫百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谷地中央一片开阔的空地上,四周亮一圈淡黑色的光幕。 那光幕从地面升起,高约数丈,将整片谷地笼在其中,从外头看去像一只倒扣的巨碗。 光幕极薄,却不透光,也透不出声,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头半点景象。 孟川走近了些,才看清光幕留了一道窄门,门前排着一条不短的队伍。 排队的人三三两两,装束各异,有穿道袍的,有披僧衣的,更多的是像他这般伪装成散修模样的修士。 可不管怎么伪装,几乎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一副面具。 那些面具五花八门,有青面獠牙的鬼面,有描金绘彩的菩萨面,更多的是各种妖兽的面孔。 虎首、狼面、鹰喙、蛇鳞,在谷地入口的灵灯映照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试探着想要用神识探查面具下的面孔。 然而神识刚刚探出,便觉一股极沉极厚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神识,将它朝体内压缩回去。 他加大神识之力,也不过勉强探出体外一寸,再往外便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好大的手笔。” 孟川心中暗叹。 以他如今堪比化神中期的神识,竟被压制到这等程度,布阵之人的阵道造诣堪称恐怖。 要知道,寻常阵法最多隔绝外部探查,那便是从外面看不进去,可从里面查看却不难。 而这座阵法却是将周遭所有修士的神识尽数压缩,无论朝哪个方向,都只能探出体外一寸。 这意味着在黑市之中,没有人能用神识窥探旁人,也没有人能凭神识感知远处的动静。 进了这黑市,便如瞎子摸象,全凭肉眼与本能行事。 他收回神识,朝那光幕窄门走去。 队伍排得不慢,前头几个戴面具的修士直接便进去了,轮到他时,门旁站着的一名黑衣守卫伸手一拦。 那守卫脸上也罩着一副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上下扫了孟川一眼。 “三枚争先币,购置面具一副。此后凭面具自由进出,不再另收。” 孟川点了点头,从袖中数出三枚争先币递了过去。 那守卫收了钱,转身从身后一只大木箱中翻找起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各式面具,有狰狞的,有素净的,有做工精细的,也有粗糙简单的。 孟川目光在箱中扫了一圈,最后指了一副黑狼面具。 那面具以某种灵木雕成,通体漆黑,只在眼窝处留了两道细长的孔洞,狼嘴微张,露出两排密密的木齿,瞧着不算凶恶,却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守卫将那副黑狼面具取下,用一块旧布擦了擦上面的灰,递到孟川手中。 孟川接过面具翻看了一下,内里刻着几道极淡的铭文,入手微凉,应当是某种黑市辨别面具真伪的标识,防止别人伪造。 他将其覆在脸上,面具贴合面颊,那两道细长的眼孔恰好对上他的眼睛,视野清晰,竟不妨碍行动。 第1386章碰头金燕儿,地煞玄晶! 守卫见孟川戴好面具,朝旁侧让了让。 孟川迈步穿过那道窄门,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光幕之内,远比外面看着要热闹得多。 几十个摊位沿着谷地中央的空地排开,每个摊位上都悬着一盏灵灯,灯光或明或暗,将整片谷地映得如同白昼与黄昏交错。 摊位上的货物五花八门,有卖灵材的,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宝的,有卖功法玉简的,还有几个摊位前头挂着兽皮与妖兽骨骼,看那骨骼上残留的妖气,品阶竟都不低。 还有些摊位干脆连货物都不摆,只竖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收灵材”“收法宝”“收消息”之类的字样。 来逛黑市的修士也不少。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影在摊位间穿梭,时而停下脚步,拿起某件货物端详,与摊主低声交谈几句,又放下离开。 交谈时双方都压着嗓子,有人甚至故意变了声线,听着含含糊糊,辨不出本来面目。 孟川在入口处站了片刻,将黑市大致扫了一遍。 谷地不算太大,从头走到尾约莫百丈,两侧是摊位,中间留出一条走道。 走道尽头靠北侧的地方,还有几间以灵木搭建的简易屋子,门口垂着厚重的帘子,看不清里头是做什么的。 那些屋子门口偶尔有人进出,掀帘时漏出一线光,又很快合上。 孟川原地站了片刻,利用掌心黑鱼感应金燕儿方位。 那股牵引从掌心延伸出去,折向摊位间的走道。 他顺着感应穿过两排摊位,绕过一群围在丹药摊前的修士,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扫了几个来回,终于锁定了目标。 一个身量纤细的修士正站在靠里侧一个摊位前,兜帽压得极低。 她面上覆着一副燕子面具,青黑色的木胎上描着银白的羽纹,燕尾从额角两侧垂下,恰好遮住了耳根。 孟川缓步靠近,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摊位上的货物,又看了一眼金燕儿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灵罐,罐口用蜂蜡封着,此刻已被揭开。 金燕儿正将罐口凑在鼻下轻嗅,眉头微动,似乎在辨认什么。 她感应到有人靠近,头也不抬,声音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孟大哥,你来了。” “嗯。” 孟川在她身侧站定,轻轻嗯了一声,也将目光落在摊位上。 这摊位的货物颇杂,横七竖八地摆了一整张粗木台面。 左边是一堆妖兽部位,有鳞甲、有骨刺、有干涸的妖丹、有缠着符箓的兽眼,品阶参差不齐,但大多都是四阶灵材。 右边则码着十来块矿石,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赤红的火纹石,有银白的寒铁砂,有漆黑的墨玉精。 矿石堆旁还搁着几只药瓶,瓶身没有任何标记,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 孟川的目光在那堆矿石上扫过,第一遍没停,第二遍忽然顿住了。 矿石堆最底层压着一块拳头大的暗褐色晶石,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一层极沉的暗金色光泽。 不仔细看,只会当成一块被烧裂的废矿。 地煞玄晶。 孟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突破刑罡霸体诀第六层所需的正是这味灵材。 此物在下界时便有些难寻,唯有遗弃之地产出较多,到了争先城就更是稀少了。 不想今日竟在这黑市摊位上碰见了。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转向其余物品,面上不露丝毫痕迹。 摊位的老板是个老者,身形干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面上覆着一副简朴的素面木壳,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灵灯下泛着一层混浊的光,可孟川注意到,当自己站到摊位前时,那老者的目光便极快地在他面上转了一圈。 他在看自己的反应。 一个在争先城里混迹多年的摊主,最擅长的便是从客人的表情里判断他们对某件货物的渴望程度。 你越想要什么,他便越要抬价。 孟川对这种手段再熟悉不过。 他随手拿起一块赤红色的火纹石,在掌心掂了掂,开口问。 “这东西怎么卖?” “五十枚争先币。” 老者报得极快,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孟川闻言嗤笑一声。 火纹石不过是四阶矿石,并不算稀少,基本是用来炼制寻常飞剑的材料,市价最多也就二十枚。 这老者开口便是五十,明摆着是在拿他当冤大头。 若他当真开口还价,老者便能从中判断出他对这块矿石确有需求,后头再想往下压价便难了。 孟川没有多话,随手将那块火纹石丢回摊位,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他又拿起旁边一块寒铁砂,翻看两眼,问。 “这个呢?” “四十。” 孟川又丢回去。 接着是一块墨玉精、一枚残缺的兽骨、一只没有标记的药瓶。 每拿起一样,他都问得极随意,可老者每报出一个价,他便直接丢回,脸上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留恋。 那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菜摊上挑菜,觉得贵了便扔下走人,多一个字都懒得说。 老者起初还报得高了不少,见孟川次次如此,那双混浊的老眼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戴黑狼面具的年轻人不是棒槌。 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寻常货色,问价不过是随手为之。 若是真正想要的,哪有人连还价都不还便扔回去的。 到第七样东西时,老者报出的价格已比先前低了近半,语气里的试探也淡了,更多了几分实在。 孟川又问了两次,摸清了老者报价的底。 这人做生意虽然精明,可在看出客人不好糊弄之后,便也没了继续抬价的兴致。 孟川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那堆矿石。 他随意地拨开上层的几块火纹石与寒铁砂,将那枚压在最底层的暗褐色晶石翻了出来,拿在手中端详了两息,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问。 “这个怎么卖?” 老者的目光在那枚地煞玄晶上停了一瞬,沉默了一息,随口报出一个数。 “三十,要就拿走。” 这价格比方才那些胡乱抬价的要实在得多。 地煞玄晶在青霄界虽有产出,可产量极低,市价通常在三十到四十之间波动。 他看的出来,孟川反正也是随口一问,他也懒得乱报。 然而孟川没有丢回去。 他伸手在储物戒上一拂,掌心已多了三十枚争先币,整整齐齐码在摊面上。 老者一愣。 他低头看着那三十枚古币,又抬头看了看孟川那张被狼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的脸,这才回过神来,面色骤然一变,伸手便要将那三十枚争币推回去。 “刚才是老夫记错了。” 他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声音也抬高了些。 “这枚地煞玄晶需五十枚争先币。” 第1387章天火溶液,黑市等人! 孟川没有去接那推回来的争币。 他缓缓抬起头,黑狼面具那双细长的眼孔中,一双眸子静静看着老者。 他面上没有怒意,只是将破妄之眼悄然运转开来。 那双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落在对方周身遮掩的气息之上。 老者的修为在破妄之眼下无所遁形,化神初期,且气息虚浮,分明是刚突破不久尚未稳固。 孟川看着那双混浊的老眼,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坐地起价?” 他顿了顿,嘴角在面具底下微微勾起。 “再敢胡言,等你收摊离开,非给你牙都掰掉。” 这话说得极平,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可那双破妄之眼下透出的冷意,却像一盆冰水从老者头顶浇下。 老者后颈一凉,面皮在木壳底下抽动了两下。 他看得出,眼前这年轻人是认真的。 黑市之内有阵法压制以及护卫,一般没人敢动手。 可出了黑市呢? 老者嘴唇嚅动了两下,没有再出声。 他默默地将那三十枚争先币拢入袖中,低下头去,装作整理摊面上的货物。 孟川将那枚地煞玄晶收入储物戒,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金燕儿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等那老者缩回去之后,才将手中的灵罐重新举起来,开口问。 “这瓶天火溶液,多少?” 老者正低头理货,闻言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金燕儿手中的灵罐,又下意识地朝孟川脸上扫了一眼。 那双混浊的老眼在孟川的黑狼面具上停了一瞬,喉结滚了一遭,把原本到嘴边的报价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息,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然后开口。 “七十,七十您拿走。” 金燕儿爽快地从袖中数出七十枚争先币放在摊面上,将那灵罐收入怀中。 老者收了钱,头埋得更低了,再没有多话。 孟川与金燕儿转身离开摊位,朝谷地另一侧走去。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金燕儿才偏过头来,面具底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孟大哥,你方才那眼神,当真把那老头吓住了。” 孟川将破妄之眼收了回去,语气随意。 “这黑市里做买卖的,十有八九都是看人下菜碟。你越软,他便越硬。” 金燕儿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灵罐。 那里面装的是天火溶液,正是她淬炼本命妖火所需之物。 这东西放在金凤一族自然不算什么稀罕物,可她出来之后,也只能自己想办法购置了。 两人沿着摊位间的走道缓步而行,灵灯的光在面具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走出一段后,孟川忽然开口。 “今日怎么突然就让我引开金无垢?你的争先币想来在塔中应该还能支撑许久吧?” 他问得随意,目光仍落在两侧摊位上,像是在看货,可话里的分量却不轻。 先前两人一同过了阴阳签,各自都得了不少争先币。 金燕儿在争先塔一层待着,每日不过五枚,以她手头的数目,再支撑许久都绰绰有余,根本不必急着出塔。 金燕儿脚步未停,兜帽下的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是还剩下一些,只是今日出来也是迫不得已。” 她朝谷地北侧那几间灵木屋子指了指。 “我必须见一个人。咱们去那里等他,里面有隔音禁制,也方便说话。” 孟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几间灵木屋子便是先前他留意到的、门口垂着厚帘的简易房舍。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跟着金燕儿朝那边走去。 两人走到靠里侧的一间屋前,门口守着个身形敦实的汉子,面上覆着一副鬣狗面具,见金燕儿走近,也不多话,只伸出一只手。 金燕儿从袖中数出五枚争先币放在他掌心,那汉子收了钱,朝旁边让了让。 金燕儿掀帘而入,孟川紧随其后。 屋内确实不大,一张旧木桌、四把木椅,墙角搁着一盏昏黄的灵灯。 桌面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像是有人在上头用指甲或刀尖随手划过。 孟川进门后便觉四周一静,外头黑市的嘈杂声被那层帘子与墙壁上的禁制隔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嗡鸣都透不进来。 此地确实如金燕儿所说,是黑市里说话的好地方。 金燕儿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以神识往里头送了一道讯息。 玉简亮了一下,随即暗下去。 她将玉简搁在桌上,这才抬起头,看向孟川。 “对了孟大哥,你今日找来的那个老头是谁?之后又怎么脱身的?” 她问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先前在静室中,她自然听见了金无垢与何足道的对话。 那老道士仅仅化神初期就敢挑衅金无垢,她当时便觉好笑,后来孟川带着人走了,她也就不知道后续了。 孟川在对面坐下,将面具取下搁在桌角,理了理被面具压乱的鬓发,才开口。 “何足道。与我一同从黄元凡界飞升上来的。” 他顿了顿,将争斗台上发生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遍。 从何足道被他诓上台,到被金无垢追着打掉两颗牙,再到三弃出手、玄武尘登台、最后三弃险胜、何足道只拿到三百枚争先币。 他说得简略,可每一处紧要的转折都没漏。 金燕儿听得极认真,兜帽下的眼睛随着他的话时而睁大,时而弯起。 等孟川说完,她终于没忍住,抿着嘴笑出了声。 “孟大哥,你可真够坏的!” 她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先前在静室里压抑了许久的那口气,此刻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孟川摆了摆手,语气里没什么得意。 “嘿,那老头也蔫坏,我和他最多算半斤八两。” 他这话说得实在。 何足道在下界可不安宁。 今日能坑到那老狐狸,靠的是对方存心卖弄,又对金无垢的身份修为毫不知情,最后还想贪那两百枚争先币。 若换一个局面,谁坑谁还真不好说。 金燕儿又笑了一阵,才慢慢收了笑意,将兜帽掀开。 屋里的灵灯照在她面上,将那半张旧伤映得淡了些,眼底那层笑意还没完全散去,比平日看着柔和了许多。 她正想再说什么,门帘忽然被人从外头掀开。 一道还算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身形比寻常修士宽出半个肩膀,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短打劲装,袖口与领口都磨得发白,腰间别着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 面上覆着一副黑虎面具,虎吻半张,露出两排木雕的利齿,瞧着颇有几分凶相。 他掀帘的动作很稳,可脚迈进来时却微微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屋里除了金燕儿还有旁人。 第1388章金羽王消息,忠伯遇袭! “这位是?” 那人的声音从黑虎面具底下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久经世故的沉稳。 他的目光在孟川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金燕儿,那眼神里带着极明确的询问。 金燕儿站起身来,朝那人迎了一步,开口介绍。 “忠伯,这位是孟川,是我在城中认识的至交,绝对可以信任。” 她说完,又转向孟川,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孟大哥,这位是忠伯,是我爹在城中担任接引使时的心腹,也是城中妖庭楼的执事。” 孟川闻言,心中已飞快地转了一圈。 妖庭楼是隐妖庭设在争先城中的一处堂口,与道玄观、小灵山在城中的据点类似,负责接引妖族飞升修士、登记造册、发放身份牌与争币。 根据金燕儿先前所说的身世,那这忠伯便是她父亲当年担任接引使时的心腹。 后来她母亲身死,父亲舍弃接引使职位,带金燕儿回族,最后被羁押,而忠伯如今却还愿意帮助金燕儿,看来对她父亲确实忠心。 孟川运转破妄之眼看了看,这忠伯气息大约相当于化神巅峰! 他站起身来,朝忠伯拱了拱手,语气端正。 “前辈。” 忠伯微微颔首,学着孟川的姿势拱了拱手,算是回过礼。 他的动作利落,却带着几分妖族特有的生硬,一看便知不是惯于客套的人。 打过招呼后,他不再多看孟川,径自走到桌旁,在金燕儿对面坐了。那把旧木椅被他宽厚的身形压得咯吱一响,却稳稳撑住了。 金燕儿见忠伯落座,也重新坐下,面上的笑意已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层极认真的神色。 她看着忠伯,开口问。 “忠伯,有什么事不能传讯说吗?非得找我来此处?若是被族内的人发现,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她说这话时,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忠伯是父亲旧部,这些年虽在妖庭楼中做事,却也是金凤一族的人。 一旦被族中知道他与自己仍有来往,以金凤族的手段,一个城中执事的位置根本保不住他。 轻则驱离出城,重则暗中处置,连尸首都找不着。 忠伯沉默了一息。 他抬手将面上的黑虎面具取下,搁在桌上。 面具底下是一张方正的国字脸,颧骨宽厚,下颌蓄着短髯,鬓角已染了些灰白。 眉心有一道极深的竖纹。 他的眼睛不大,却极沉极稳,看人时带着一种不闪不避的坦荡。 他看着金燕儿,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 “小姐,老夫今日找你来,是因为二爷。” 忠伯的声音不高,可二爷二字落进金燕儿耳中时,她的脊背明显绷紧了一瞬。 孟川坐在一旁,心中已先一步转过了弯。 忠伯口中的二爷,自然不是先前被他一指击杀的二爷。 而是金羽王,金燕儿的亲二叔。 “二叔?” 金燕儿腾地一下从椅上站起,声音比方才尖了几分。 “他不是被关押了吗?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 忠伯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像是揣了许久的话,终于到了不得不吐出来的时候。 “二爷在半月前被族内送入了域外战场。” 金燕儿的身子晃了一下。 忠伯没有停,继续往下说,语速比方才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那地方你也知道。除青霄界之外,还有另外两界修士…进去的人,十个里头能回来一个便算不错了。纵然二爷早已踏入七阶后期,堪比人族合体期后期修士,可在那等地方,只怕...” 金燕儿听不下去了。 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猛然掏了一把,整个人都空了一瞬。 两条腿在发软,膝盖打颤,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跌坐回去。 那张素日冷静克制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一层薄薄的慌乱,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开来。 “二叔他为何不拒绝?” 她的声音发紧,像是从嗓子深处硬挤出来的。 “以二叔实力,族内为何还会强迫二叔进去?” 忠伯摇了摇头。 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浮起一层极深的苦涩,眉心的竖纹像刀刻一般。 “具体细节,我亦不知晓。但二爷临行前,让他心腹带了此物出来,让我务必交到小姐手中。”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轻轻搁在桌上。那玉瓶通体青碧,玉质莹润通透,可瓶身内部却有一抹极鲜明的赤红色透出来,像是封着一团烧了许久的火。 玉瓶触及桌面的瞬间,孟川便觉一股极致的炽热从瓶身中透了出来,那热浪虽被玉瓶封着,却仍让屋内的空气都跟着暖了几分。 他离那瓶子尚有数尺,面皮都被烘得微微发紧。 金燕儿看着那只玉瓶,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又急又浅。 过了好几息,她才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瓶身时,猛地一颤。 那玉瓶滚烫,她将它握在掌心,五指一寸一寸地收拢,像是怕一松手便会碎掉。 “二叔……还说了什么?” 她的声音哑了,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孟川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从未见过金燕儿这般模样。 这个女子从阴阳图中咬着牙爬出来时没有哭,被金无垢堵在静室里时没有哭,可此刻她握着那只玉瓶的手指在发抖,肩头在发抖,连嘴唇都在发抖。 忠伯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不忍开口。 可他到底还是说了。 “二爷说,让你在争先城剩下的时间里,尽量加入道教宗门。莫要回转妖族。” 他说完,便站起了身,将黑虎面具重新覆回面上,声音从面具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小姐,此地我不能多待,便先行回去了。你切记保重身体。” 他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把该说的话一次性倒干净了,便不再留半分余地。 忠伯转身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内又静了下来,只剩金燕儿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孟川看着她的侧影,嘴唇动了动。 他虽不善安慰人,可此刻总该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外头便传来一声极剧烈的闷响。 那声响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千斤重物猛然撞在屋墙上。 整间灵木屋子都跟着一震,桌上的灵灯晃了两晃,灯焰差点熄灭。 紧接着,那道刚落下不久的厚布帘子被人从外面猛然撞开,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帘外倒飞而回,重重砸在屋内的木桌上。 那张旧木桌哪里经得住这般力道,当场碎成数片,木屑四溅。 那道身影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正是方才出去的忠伯。 他的黑虎面具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方正的国字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胸口一道焦黑的掌印,衣料被灼穿,皮肉翻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一手撑地,另一手捂着胸口,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刚一用力,口中便涌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孟川已从椅上弹起,一步挡在了金燕儿身前。 春霖剑无声浮现在身侧,剑身微颤,灰金色的剑芒在灵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将神识猛然朝帘外探去,可黑市的阵法仍死死压着他的神识,只勉强探出体外一寸,什么也感知不到。 他索性以肉眼朝掀开的帘口望去。 帘外,黑市走道上原本熙攘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那些戴着面具的修士纷纷退到了两侧摊位后头,谁也不敢靠近这间灵木屋子。 第1389章妖庭楼主,带走忠伯! 走道上空出了一大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前面那人身形极高极瘦,黑袍罩身,没戴面具,面色冷峻。 后面那人孟川认得,也没戴面具,赤金发冠束得极高,一身暗青锦袍,正是金无垢。 两人身后,黑压压地围着一群黑市守卫,个个手持法宝,灵光连成一片,将走道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守卫的站位极有讲究,前前后后错落有致,将渊螭与金无垢围在正中,显然是这两人硬闯进来的。 金无垢被人围在正中,面色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朝孟川这边望来,嘴角一咧,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渊螭楼主,我就说这金忠不守规矩,擅自私下接触道教中人吧?” 他说这话时,语调上扬,像是在人前显摆自己早有的先见之明。 他早就派人暗中盯着忠伯了。 今日他刚从争法台离开,便收到了消息,金忠出了争先城,他让那人一路尾随金忠,又亲自去妖庭楼请来了渊螭楼主。 渊螭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往前迈步,黑袍下摆拖过青石地面,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他每踏前一步,周遭包围的守卫便后退一步。 那些守卫个个面色发白,没有一人敢真的阻拦。 渊螭走得不快,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朝四周荡开,空气都像是被他的气势压得凝滞了几分。 屋内,忠伯终于从地上撑起了半个身子。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那道焦黑的掌印,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嘶哑着嗓子朝金燕儿喊道。 “小姐……是渊螭楼主……快走!” 金燕儿自然知道渊螭楼主。 她父亲还在城中担任接引使时,便与她提过此人。 渊螭并非金凤一族,而是妖族里的螭龙一族。 螭龙一族在隐妖庭中的地位与金凤族相当,势力极为庞大,族中高手如云。 他执掌妖庭楼,便是隐妖庭在争先城仅次于接引使的存在。 可金燕儿没有选择逃走。 她上前两步,将忠伯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转过身,挡在忠伯跟前,仰头看向门外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袍身影。 她的声音极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忠伯,我如今是争先城的修士,年限未满,按规矩他不会对我出手!” 这话说得不错。 争先城有争先城的规矩,城中修士,无论出身,只要年限未满,又没犯大错,城中三楼便不能对他们出手。 渊螭虽贵为妖庭楼楼主,却也不能坏这规矩。 这是三大势力共同立下的铁律,谁也不敢轻易践踏。 可渊螭已经走到了屋前。 他像是听到了金燕儿的话,脚步微微一顿,脸朝门内偏了偏。 他看了一眼挡在门前的孟川,又看了一眼孟川身后的金燕儿,嘴角勾起。 “让开。” 这话自然是对挡在门前的孟川说的,然而孟川还没有所动作,他体内气息便猛然外放。 那股气息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巨墙从门框中挤入,没有灵力外溢,没有术法光华,只是纯粹的、沉到极致的妖气威压。 孟川只觉胸口猛然一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心口,整个人被那股压力推得连退数步。 他的脚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踏踏声,一直退到桌边才勉强站住,后背抵上了那张幸存的木椅。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家伙,仅凭气息便将化神初期的他逼退。 绝对是六阶妖族,相当于人族的炼虚修为,且在炼虚中也绝对算强者。 孟川在下界时见过的最强者不过是元婴巅峰,到了青霄界后虽然也接触过裘老这等高手,可裘老从来都是收敛气息,从未对他施压。 此刻渊螭只是一道气息外放,他便连站都站不稳。 这中间的差距,比元婴与化神之间还要大。 渊螭看了一眼孟川,眼中微微诧异。 他这股气息,竟然只让此人退了几步,没有吐血倒地,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 但他没有理会孟川,迈步而入,黑袍从孟川身侧擦过,带起一阵极淡的龙涎香气。 金无垢跟在他身后,进门时特意朝孟川瞥了一眼,嘴角那点得意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渊螭进屋后,仅仅看了一眼金燕儿,便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金忠。 他的视线在金忠胸口那道焦黑掌印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金忠那张被血污糊了半边却仍强撑着挺直的面孔上,淡淡开口。 “金忠,你这些年也算老实本分,为何要犯妖庭楼规矩?” 他问得平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可这一问落下,屋内空气都沉了几分。 争先城规矩森严,加之三楼地位超然,因此从不允许私下接触其余两大势力修士。 金忠身为妖庭楼执事,又是金凤族人,今日冒险出城见金燕儿与孟川,无论出于什么缘由,落在渊螭眼中,便是犯忌。 金燕儿见状,急忙开口。 “渊螭楼主,他……” 她话没说完,便被金忠拉到了身后。 忠伯一只手撑着金燕儿的胳膊,将她朝后挡了挡,自己反而上前半步,直面渊螭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的胸口还在渗血,嘴角还挂着血痂,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起,声音沙哑却极清楚。 “楼主,金忠无话可说,愿领责罚!” 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多看金燕儿一眼。 他站得极稳,像是在妖庭楼中多年养成的习惯,又像是一个早已做好了准备的人,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一刀。 渊螭点了点头。 “好,倒还算有几分骨气。那便走吧。” 他说完,又看了孟川与金燕儿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扫过两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随后他转过身,黑袍下摆一甩,便要朝门外走去。 “等等!” 金无垢见状赶忙开口。他快步上前两步,凑到渊螭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急切。 “渊螭楼主,这两人私通金忠,必定有鬼,不如一同抓回去,逼问一番!” 他虽看不到孟川与金燕儿面具下的面孔,可他就是知道。 能让金忠冒死出城来见的人,在争先城里除了金燕儿,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不敢提金燕儿的名字,这样容易引起渊螭反感,觉得自己利用他达成目的。 因此金无垢便用这两人含糊带过,想让渊螭一并拿下,带回妖庭楼慢慢审问。 只要进了妖庭楼,他再联络金凤一族运作,轻而易举便能将金燕儿带出争先城。 第1390章黑市主人,青霄钱家! “楼主,他二人与此事无关……罪在我一人,莫要牵连他们!” 金忠果断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急了几分。 他朝渊螭微微躬身,胸口那道掌印被牵动,又渗出一层新血。 渊螭却只是一笑。 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金无垢。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可金无垢只觉后背一凉,像是被什么极冷的东西舔了一下。 “你在教本座做事?” 声音不高,不带半分火气,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闷雷。 金无垢面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嘴角抽了两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不敢……不敢!” 他说得又快又急,头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渊螭可是螭龙一族,他们在妖族中的地位与金凤一族相当。 他虽是金凤嫡系,可面对修为更高,地位超然的螭龙族强者,根本没有叫板的资格。 他方才那点得意,此刻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压在眼底的惊惧。 渊螭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继续朝门外走去。 金忠回头看了金燕儿一眼,那眼神极短,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金燕儿读懂了。 那里面有让她保重的嘱托,有让她莫要冲动的告诫,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安抚。 然后他松开撑着金燕儿胳膊的手,跟上了渊螭的脚步。 然而渊螭刚走出屋外,便响起一阵掌声。 那掌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拍得极有节奏,在这安静下来的黑市走道上格外刺耳。 孟川走到门口一瞧,只见一个衣着锦袍、挺着个小肚子的圆脸青年正挡在渊螭面前,双手不紧不慢地拍着。 那人身量不高,比渊螭矮了整整一个头,可站在渊螭跟前却半点不怵,圆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身上挂满了灵光闪闪的宝物,腰间别着玉佩,颈上挂着珠链,手指上套着三枚颜色各异的宝戒,连发冠上都镶着一颗拇指大的青灵珠,整个人像一棵被挂满了彩灯的矮树,在这昏黄的黑市中晃得人眼花。 孟川将破妄之眼悄然运转,朝那青年看去。 化神中期。 修为算不得多高,在争先城里一抓一大把。 可就是这么一个化神中期的圆脸青年,挡在渊螭面前,渊螭却没有像先前那般气息外放将他逼退,反而停在原地,面色难看。 那小胖子足足拍了十几息,方才放下手臂,笑眯眯地开口。 “渊螭楼主,好大的威风。今日到访黑市,打砸一番,就要离去?” 渊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小胖子。 他的身形比对方高出太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可那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没有压到对方身上,反而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那小胖子见渊螭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那双眼睛笑得弯起来,声音却越来越亮。 “若人人都如渊螭楼主一般,心情不好就来打砸一番,那我家生意岂不是在青霄界都开不下去?” 这话说得极重。 孟川站在门口,听得心头一跳。 他原以为这圆脸青年是什么大宗子弟,可听这口气,竟像是这黑市的主人。 他侧头朝金燕儿看了一眼,金燕儿也已走到门边,兜帽下的眼睛盯着那小胖子,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钱!” 渊螭皱了皱眉。 那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可从他沉默的那几息里,孟川能觉出这位妖庭楼楼主此刻的为难。 过了片刻,渊螭方才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 “钱公子,争先城本来就不允许开办黑市。本座能容你在城外开办十数年,也是看在令尊的面上。如若不然,这黑市恐怕早就被扫平了。”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点明了黑市本就不合规矩,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可那小胖子显然不打算接这个台阶。 “扫平黑市?” 钱公子闻言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他环顾四周,朝那些仍围在远处的守卫扫了一眼,又回头看向渊螭,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声音却冷了下来。 “你扫一个给我看看!” 他说完,转向周遭那些黑市守卫,双手一摊,往外推了推。 “来啊,都让开。今日让渊螭楼主将我这黑市扫了!” 那些守卫面面相觑。 渊螭的名头在城中极大,寻常人根本不敢得罪。 可此刻钱公子发了话,他们也只能听命。 守卫们纷纷朝两侧退去,将整条走道让得干干净净。 钱公子重新将目光投向渊螭,那圆脸上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底已没了半分笑意。 “楼主,请便。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提醒你,今日你扫了我的黑市,明日我便让你争先城内没有物品可卖,让争先塔直接关门!”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却咬得极清楚。 “难道你真以为没了钱家支持,这争先城能开办万年之久?”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渊螭脸上。 孟川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钱家。 金燕儿此时凑到孟川身前,轻声给他讲起了这个钱家。 钱家是青霄界最大的商行世家,生意遍布九域,万年前三大势力建立争先城时,所有物资调配、灵材供给、乃至争先塔的修建与日常损耗,背后都是钱家在支撑。 说白了,争先城表面上是三大势力共管,可真正让这座城运转了万年的,是钱家的灵石。 而眼前这个圆脸小胖子,便是钱家第十三任家主老来得子的独苗,被宠得无法无天,在外头更是胡作非为,因此刚突破化神便被送进了争先城里。 而后,这小胖子便在城外捣鼓了个黑市,以往争先城并非没有黑市,但基本上刚刚形成没持续几年便被三大势力扫了。 而这小胖子开的黑市,三大势力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 渊螭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当然知道钱公子说的是实话。 与这二世祖翻脸,他自然不敢。 虽说钱家未必会因为这小胖子一句话便直接断供,可万一呢? 万一钱家真断了争先城的物资,别说争先塔要关门,怕是连争先城都得停摆。 三大势力建立争先城培养下界飞升修士,本就是靠钱家的财力撑着,若因为他导致争先城停转,罪过那就大了,便是螭龙一族,都保不下他。 第1391章敲定补偿,被困黑市! 今日被这二世祖堵在这里,当真倒霉至极。 他有心服软,可脸面上又过不去。 可这么耗着终究不是办法,渊螭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钱公子,本座并无此意。这样,今日黑市损失,全算在本座头上,明日本座让人将钱送来,如何?” 渊螭说这话时,语气已比方才软了几分。 他想着破财消灾,比起跟钱家撕破脸,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钱公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极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来得突然,圆脸上的肉挤在一处,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嘴角却朝两边咧得极开。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渊螭,语气里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轻飘。 “渊螭楼主,你觉得我钱家缺钱?” 渊螭沉默了一息。 他当然知道钱家不缺钱。 钱家的商行遍布青霄界九域,就他这点身家,在钱家眼中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自然不缺。” 渊螭开口,语气沉了下去。 “那钱公子,你有什么条件不妨说出来。” 小胖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那点诡异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像是一只蹲在洞口许久的狐狸,终于等到了猎物探头。 他朝前凑了半步,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一线,精光从缝里透出来,一字一句道。 “妖族的甲级秘境,我要全部秘境的进入资格。” 这话一出口,渊螭周身的气息猛然一沉。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连站在门口数丈外的孟川都觉周身一寒,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 “这不可能。” 渊螭的声音比方才更沉更冷。 “甲级秘境本就稀少,每次开启耗费甚巨,名额皆有定数。更何况你也并非我妖族,更不可能让你进去。” “那便耗着。” 钱公子双手一摊,身子朝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根木柱上,那圆脸上满是满不在乎的笃定。 “今日渊螭楼主要么打死我,从我尸体上踏出去,要么就把整个黑市拆了,从别处离开。但此事我一定会告知父亲,一字不落。” 他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渊螭数着倒计时。 渊螭的面色更加难看。 打死这胖子?他倒是有这个心。 以他的修为,打死这胖子简单至极,可谁又敢对这胖子出手? 钱家第十三任家主老来得子,整个青霄界都知道这独苗的份量。 他若动了手,恐怕不用钱家出手,螭龙一族就会将他擒拿直接送到钱家。 渊螭沉默了很久。 黑市走道上围观的修士早已散了大半,可仍有几道目光远远地朝这边瞟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 他堂堂妖庭楼楼主,被一个小辈拿捏到这等程度,传出去便是个笑话。 可若不答应,今日便是他仗势欺人、打砸钱家黑市。 “一个。” 渊螭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闷雷。 “这是本座最大让步了。要么你现在就传讯给你父亲,将此事告知。” 他说完这句话,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一个甲级秘境名额,已是他能给出的极限。 若钱公子还不松口,他便只能豁出去脸面,把这事闹到钱家家主那里。 钱公子闻言,嘿嘿一笑。 那笑容比方才收敛了些,可眼底那层得逞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他果断开口。 “好,就一个。但这个我得自己挑选,就妖族甲三号秘境吧。” 他说得极快,像是早就打好了主意。 甲三号秘境。 渊螭的心猛然一沉。 甲三号秘境在妖族诸秘境中极为特殊,他先前只提甲级秘境,本想用那些靠后秘境搪塞过去,可这小胖子开口便要走了最有价值的那个。 渊螭心知自己被这小胖算计了。 从方才他开口要甲级秘境资格开始,这胖子便已经算好了要哪一个。 他故意先漫天要价,等自己还价到一个时,再一口咬定甲三号。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起意,分明是早有预谋。 他扭头狠狠瞪了金无垢一眼。 那一眼极冷,冷得金无垢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不是这蠢货今日跑来妖庭楼通风报信,他怎会蹚进这趟浑水? 怎会被一个化神中期的小辈当众拿捏? 这笔账,他记下了。 渊螭一拂袖袍,不再多说一个字,大步朝黑市出口走去。 金忠跟在他身后,嘴角的血还未擦干,步子有些踉跄,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多谢渊螭楼主,楼主慢走!” 钱公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快。 渊螭没有回头,步子反而更快了几分。 小胖子站在原处,笑眯眯地目送渊螭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灵光闪闪的宝物,伸手拨了拨腰间一枚玉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朝黑市深处走去。 他走得极快,圆滚滚的身形在人群中左拐右拐,转眼便没了踪影。 走道上重新安静下来。 孟川朝金无垢看了一眼。 那家伙面色白得厉害。 他的嘴唇抿得发青,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当然知道渊螭方才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今日之事,全因他通风报信而起,渊螭被钱公子当众拿捏,丢尽了脸面,这笔账渊螭不会记在钱公子头上,钱家他惹不起。 可金无垢算什么? 一个金凤族的嫡系子弟,在渊螭眼中,可不算什么人物。 往后他再想求渊螭帮忙,怕是连妖庭楼的门都进不去。 孟川见到金无垢这副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可在安静下来的走道上格外刺耳。 金无垢猛然转过头来,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屈辱。 他死死盯着孟川那张黑狼面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小子,你笑吧。等黑市早上闭市,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他说完,又走进屋内,一屁股坐木椅上,双臂环胸,脊背靠在椅背上,竟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两人,等他们离开黑市或者黑市闭市再对他们出手。 黑市一到天亮便要闭市,届时所有修士都必须离开。 出了黑市,没有规矩护着,他便能毫无顾忌地动手。 一个孟川,一个金燕儿,在他眼中与两只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分别。 金燕儿看着金无垢那副无赖嘴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双燕子面具下的眼睛像是烧着一团压了许久的火。 她朝前迈了一步,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金无垢,忠伯若是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金忠此去凶多吉少,若按照先前规矩办理,必定只有身死这一条路走。 金无垢耸了耸肩,那动作极随意,像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痛痒的狠话。 他甚至偏过头去,不再看金燕儿,只将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赤金戒指。 第1392章黑市修炼,闭市赶人! 孟川走到木椅前坐下,将春霖剑横搁在膝上,平静地看了金无垢一眼。 那一眼极淡,既没有怒意,也没有忌惮。 然后他偏过头,冲着金燕儿开口。 “离闭市还早,先坐下修炼吧。” 金燕儿偏过头来看他。 燕子面具下的那双眼睛还翻涌着未平的怒意与慌乱,嘴唇在面具底下抿了又抿。 可她到底没有反驳,沉默了几息,便走到孟川身旁那把木椅上坐了。 她的动作很轻,坐下时只占了半张椅面,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都会站起来。 孟川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金燕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金燕儿点了点头。 那动作极简单,像是做了千百遍一般自然。 金燕儿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孟川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双眼睛。 她心中的波澜,被孟川眸子那片平静一点一点抚平。 金燕儿慢慢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对了上去。 两只手贴在一处,一温一凉。 孟川掌心的黑鱼感应到白鱼的气息,极轻地游动起来,金燕儿掌心那尾白鱼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从指根处缓缓滑出,朝黑鱼的方向游去。 两尾鱼在两人贴合的掌缝间首尾相衔,一黑一白,绕着一圈缓缓游弋。 周遭的天地灵气开始朝两人汇聚。 先是一缕极细的,从灵木屋子的缝隙间渗进来,贴着地面游走,再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灵气在两人身周越积越浓,由薄雾凝成细露,最终在两人掌心交叠处形成一层极淡的光晕。 光晕不盛,却将屋内的灵灯光芒都压得暗了几分。 金无垢坐在两人对面那把木椅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面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黑,那双赤金色的瞳孔里像是烧着一团被硬压下去的暗火。 他没想到,这两人在他的威胁下竟然还有功夫修炼。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两人修炼便修炼,竟还将掌心对在一起。 金燕儿可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金无垢订下亲事的女人,此刻正与另一个男人掌心相贴,气息交融,在他眼皮子底下双修。 一股怒火在他心头熊熊燃烧,从胸口一直烧到天灵盖。 他几乎差点就要从椅上弹起来,朝那个戴黑狼面具的小子面门轰上一拳。 可他的手刚撑上扶手,身子刚抬起来半寸,脑海中便闪过了方才渊螭楼主那张难看至极的脸色。 连渊螭都在钱胖子手中没讨到半点便宜,他金无垢算什么? 若此刻动手,莫说钱胖子,单是黑市的护卫,便够他喝一壶。 他强压心头怒火,手指死死抠住扶手,将那口恶气压回胸腔里。 可他到底不甘心,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一对狗男女。等着,等到天明,就是这奸夫的死期!” 金燕儿的睫毛微微一颤,覆在孟川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可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开口,只将呼吸又放慢了几分,强行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回丹田深处。 而孟川,像是根本没听见金无垢那句话。他的注意完全在掌心那尾黑鱼身上。 阴鱼自那一指倾泻之后,便虚浮得只剩一道极淡的轮廓,游动时连轨迹都看不清,像一条沉在浑水底下的影子。 此刻与白鱼重新相衔,那尾黑鱼便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重新触到了水,一点一点地将极阴之气补充。 那过程极慢,极缓,每纳入一缕极阴之气,黑鱼的轮廓便凝实一丝,墨色便深一分。 孟川将全部心神都沉在这条鱼的恢复上,不去管金无垢的怒视,也不去想天亮之后的事。 他心里清楚,阴鱼的恢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那一指消耗的阴极之气太过庞大,即便与金燕儿双修一夜,也不过是让黑鱼从几近虚无的状态恢复到微微凝实。 若要彻底复原,非得持续不断地与白鱼调和月余不可。 可即便如此,这一夜的修炼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时间在灵灯的明灭间一点点流走。 屋外的黑市走道上,人声渐渐稀了,摊主们开始收拾货物,将灵灯一盏盏熄灭。 那些戴着面具的修士三三两两地朝出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更急,像是都想赶在闭市前离开。 孟川与金燕儿始终没有睁眼。两人掌心的黑白双鱼仍在缓缓游着,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 黑鱼比入夜时已凝实了几分,虽仍淡,却已不再是先前那层若有若无的影子,隐约能看清鱼身的轮廓与摆尾的弧度。 金燕儿那头白鱼也比先前活泛了些,游动时带起的温热气息顺着掌心渡入孟川体内,将他白日激战留下的最后几处滞涩也一一熨平。 金无垢在对面枯坐了一整夜。 他始终没有合眼,始终盯着那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眼中的怒意在这一夜中烧了又压,压了又烧,到最后已分不清是怒还是恨。 可他没有动。 他到底忍住了。 第二日一早,黑市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锣响。 那锣声不知从何处敲响,却极清晰地传遍了整片谷地,震得灵木屋子的薄壁都在微微发颤。 锣声一响,外头便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闭市了!闭市了!各位摊主、客人速离!” 那喊声一落,谷地各处便响起窸窸窣窣的收摊声与脚步声。 孟川与金燕儿几乎同时睁开双目。 金燕儿眼中的不安还在,却比昨夜淡了许多,像是被这一夜的修炼洗去了一层。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仍贴在一处的掌心,又抬头看向孟川。 孟川只是收回手臂,将春霖剑从膝上拿起,剑身缩回袖中,然后站起身,整了整那件灰扑扑的旧袍。 他的动作从容而随意,像只是睡了一觉醒来,浑然不觉屋内还有另一道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 “装模作样!” 金无垢冷哼一声,也从椅上站了起来。 他在那把木椅上坐了一整夜,起身时脊背发出一串细密的咯吱声。 可他只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死死钉在孟川背上,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有赤金色的火苗在极轻地跳动。 孟川却没有理会他。 他偏过头,朝金燕儿递了个眼神,便迈步朝门外走去。 金燕儿将燕子面具重新扶正,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那间灵木屋子,汇入走道上朝出口涌去的人潮中。 那些戴着各色面具的修士行色匆匆,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孟川与金燕儿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朝黑市出口走去。 身后,金无垢的脚步声紧跟不舍。 可孟川连头都没有回,只将步子放得极稳,一步一步朝那道光幕窄门走去。 第1393章遁光拦截,双方交手! 孟川与金燕儿刚出黑市,便驾驭起遁光,朝争先城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的遁光一银灰一青白,在晨光微熹的天幕上划出两道极快的弧线,贴着矮丘与荒草掠行,将黑市谷地迅速抛在身后。 金燕儿此刻已顾不得藏拙,周身灵力全力运转。 孟川则一边催动混元之力,一边将神识朝后方铺开,紧盯那道紧随不舍的气息。 金无垢追出黑市时,面上那层得意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远远望见前方两道遁光正拼命朝争先城方向逃窜。 他冷笑一声,周身赤金色妖气猛然暴涨,背后金凤虚影轰然升腾,双翅一展,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冲天而起。 那金凤虚影比先前争斗台上更加凝实,翎羽根根分明。 凤首高扬,双目如熔金,整只虚影如同一团被点燃的烈日,将方圆数百丈的天空都映得一片赤金。 他的遁光比孟川与金燕儿快出何止一筹。 赤金色的流光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灼痕,两边的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啸鸣。 他与两人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金燕儿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骤变。 她咬了咬牙,体内妖丹猛然一震,周身腾起赤金色的本命妖火。 那火焰从她体表每一寸皮肤下涌出,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火光大盛之际,她的身形急剧变化,骨骼在火中拆解重组,皮肤覆上赤金翎羽,双臂化为双翼,整个人化作一只翼展数丈的赤金鸾鸟。 鸾鸟仰颈长鸣,双翅一振,赤金色的火焰在身后炸开一团灼浪,她的速度猛然激增,如同一道流动的火流星,朝争先城方向狂掠。 孟川见金燕儿已化出鸾鸟真身,也不再多犹豫。 他心念一动,丹田中三枚血符真种之一猛然亮起,暗红色的血光从他体内透出,如同一层极薄的甲衣覆在体表。 血符真种持续燃烧,混元之力被强行催发,遁光速度骤然拔高,银灰色的流光中多了一层极淡的暗红,与金燕儿的鸾鸟一左一右,朝争先城方向并驾齐驱。 可金无垢毕竟高出两人两个小境界。 赤金流光在空中猛然一个折转,如同一只俯冲的鹰隼,从侧上方斜斜切下。 他选择的切入角度极刁,恰好卡在孟川与金燕儿之间的位置,逼得两人不得不朝两侧分开。 金燕儿所化的鸾鸟往左一偏,孟川的遁光朝右一让,两道遁光之间的空隙被金无垢精准地切入,如同一柄刀楔入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并驾齐驱之势生生截断。 金无垢挡住两人之后,重新化作人形,悬停在两人身前。 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赤金发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身后金凤虚影双翅半拢。 “现在想逃,怕是晚了些吧?” 孟川与金燕儿在他两侧数十丈外停住遁光。 金燕儿所化的鸾鸟在空中盘旋一圈,重新化为人形,悬浮在半空。 孟川则悬停在另外一侧,脚下银灰遁光缓缓流转,右手已摸上了春霖剑的剑柄。 他朝争先城方向望了一眼。 此地距城门尚有数十里,以金无垢的速度,两人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冲入城门。 “金无垢,你莫非觉得今日吃定了孟某?” 孟川开口,语气平淡,手却已从剑柄上滑开,垂在身侧。 他丹田中的混元之力正悄然运转,经脉中的每一缕力量都被他控制在最内敛的状态。 金无垢闻言嗤笑一声,将目光从孟川移到金燕儿身上,又移回来。 “笑话,若连你这下界修士都对付不了,那我金无垢岂不空活三百年?”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赤金色的火焰缓缓凝聚,化作一团尺许大的火球,内里白炽翻涌,热浪将周遭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今日便让你看看,金凤一族为何能能成为妖域四大族之一!” 话音未落,火球已脱手而出。 那火球在空中猛然一分为三,三道赤金流光呈品字形朝孟川轰去,速度极快。 孟川早有准备,脚下蜉蝣飘零步一错,身形陡然横移数丈,第一道火球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身后一片荒草烧成飞灰。 第二、三道火球来势更急,他来不及再闪,并指一点,春霖剑从身侧弹出,剑身裹着灰金色的剑芒,猛然分化出两道剑光,劈在火球正中。 火球被从中斩开,两半残焰朝两侧炸开后消散。 金无垢眉头微挑,似是对孟川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避开三连火球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给孟川喘息的机会,身形一纵,如同一道赤金流光直扑而来。 他的速度比火球更快,人未至,那股化神后期的妖气威压已先一步碾压过来,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朝孟川当胸撞去。 孟川只觉呼吸一滞,混元之力在经脉中运转的速度都被压慢了三分。 他来不及退,只能将九劫镇渊钟猛然祭出。 暗金色的钟身见风而长,化作一口丈许高的巨钟悬在头顶,道道暗青光幕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金无垢的掌风拍在光幕上,整口钟猛然一震,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孟川被那股透过光幕的掌力震得连退数步,脚下银灰遁光都散了几分,面色微微一白。 这金无垢不愧是妖族嫡系,肉身极强的同时,那股火系妖元也凝实无比,哪怕寻常化神后期也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这是孟川低他两个小境界的缘故,否则以混元之力的强横,绝无可能吃亏。 金无垢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掌比方才更重,掌心中赤金色的火焰凝成一只凤爪虚影,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抓向光幕。 九劫镇渊钟的光幕在那凤爪之下被撕开三道裂口,暗青色的光点从裂口中四散飞溅。 孟川咬牙将混元之力灌入钟中,光幕裂口迅速弥合,可金无垢的第三掌已经拍了下来。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砸在钟壁上,整口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钟身从半空坠落数尺,孟川整个人被震得朝下坠去。 就在此时,一道赤金色的火柱从侧方轰来。 金燕儿不知何时已重新化出鸾鸟,双翅一振,卷起一道赤金火柱,朝金无垢侧翼轰去。 那火柱虽不如金无垢的凤爪凝实,却带着鸾鸟本命妖火的极温极烈,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成了真空。 金无垢不得不侧身应对,右掌一翻,一道赤金火墙凭空升起,将那道火柱挡在半途。 两股火焰撞在一处,炸开漫天火星,金燕儿的鸾鸟被那股反冲力震得朝后倒飞,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形,赤金翎羽被烧焦了数片。 第1394章抵御杀招,阴阳合击! “雕虫小技。” 金无垢冷哼一声,左手朝金燕儿方向一弹,一道赤金流光从指尖射出,直取鸾鸟胸口。 金燕儿双翅急振,身形侧翻,那道流光擦着她的翅根掠过,将一片翎羽齐根削断。 她痛鸣一声,鸾鸟身形急剧缩小,重新化为人形,落在矮丘上,左手捂着右臂,指缝间有血渗出。 孟川从半空稳住身形,将九劫镇渊钟重新催起。 他看了一眼金燕儿,见她虽受了伤,却仍站着,心中稍定。 可他清楚,这样打下去太过吃亏。 金无垢的修为高出他们太多,金凤一族的秘法又极为霸道,每一击都带着碾压性的力量。 他与金燕儿哪怕联手,想要将其击败难度极大。 而他掌心那尾阴鱼,此刻也只是微微凝实。 极阴之气太少,混元一气指根本无法催动。 金无垢悬在半空,将两人一左一右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 他背后的金凤虚影双翅大展,赤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周翻涌如潮,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灼金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团比先前所有火球都更凝实、更炽烈的赤金火焰在掌中凝聚。 那火焰中心已从赤金转为纯白,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纹路,正是金凤一族血脉中传承的秘火。 “就这点本事,也敢抢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面色也愈发狠厉。 “给我去死!” 他手掌一翻,那团纯白火焰猛然炸开,化作漫天火羽,每一根火羽都如同一柄烧红的短剑,从四面八方朝孟川与金燕儿激射而去。 火羽未至,那股灼热已先一步将两人脚下的荒草尽数点燃,方圆数十丈化作一片火海。 孟川没有犹豫。 他袖袍一挥,枯黄宝珠滴溜溜从袖中转出,悬在头顶。 宝珠表面那层翠绿与枯黄交缠的光晕猛然一亮,一股极沉的枯寂之意从珠中倾泻而出。 方圆数十丈的火海在被那股枯寂之意触及的瞬间,火势猛然一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咽喉。 那些翻卷的烈焰从赤红褪为暗黄,从暗黄褪为灰白,最终成片成片地熄灭下去,露出底下焦黑龟裂的地面。 枯荣领域在火海正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死寂地带。 那股枯寂之力向外蔓延,所过之处,火羽的速度陡降,如同一群飞鸟撞入了无形的泥沼,每前进一分都要消耗数倍的气力。 火羽表面那层纯白火焰被枯荣死寂之力一层层剥离、吞噬,从纯白褪为赤金,从赤金褪为暗红,威能比方才弱了近半。 孟川的面色在枯荣领域撑开的瞬间便白了几分。 枯黄宝珠吸纳的是他体内的生机,磅礴的生机从丹田中被宝珠源源不断地抽走,沿着经脉涌入珠体,再转化为枯寂之力朝外释放。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开了一道口子,将生机一瓢一瓢地舀出去。 可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半分迟疑。 紧接着,他激发了青帝燃元法。 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猛然一颤,翠绿色的光华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春潮决堤,瞬间灌满了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从化神初期的顶点一路拔高,越过化神初期的极限,朝着化神中期逼近。 他的肉身与灵力也在同时推上了一个远超平日的层次。 他飞遁至金燕儿身侧,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金燕儿脸上的燕子面具早已碎裂,露出底下那张苍白而倔强的面孔。 她抬头看了孟川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将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那些威能大降的火羽在这一刻穿过了枯荣领域的边缘,带着残余的赤红余烬朝两人射来。 孟川心念一动,九劫镇渊钟光幕猛然涨大,将两人笼罩其中。 火羽撞在光幕上,发出一连串密集而沉闷的闷响,如同一场暴雨打在铜钟上。 残存的火羽被光幕一一弹开,落在两人脚边,只烧出几团焦黑的痕迹。 金无垢站在远处,看着那口巨钟将漫天火羽尽数挡下,面上的讥讽终于淡了几分。 他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起那个戴黑狼面具的年轻人。 此人能击杀二爷,他自然不会小觑。 可他发现,他还是低估了孟川。 孟川将金燕儿扶稳,转过身来,面对金无垢。 他左手手指一并,春霖剑悬在身侧。 剑身微颤,灰金色的剑芒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将金系法则的韵味毫无保留地灌注剑中,那股锋锐到极致的意蕴瞬间弥漫开来,将方圆数十丈的空气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现在该轮到孟某出手了!” 他低喝一声,剑指朝前一点。 春霖剑猛然一震,剑光分化,一道变两道,两道变四道,转瞬之间便化作数百道灰金交织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上都裹着一层极淡的金系法则锋芒,剑尖所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数百道剑光如同一场由剑刃组成的暴雨,带着割裂虚空的锐啸,朝金无垢倾泻而去。 金无垢面色微变。 他双掌猛然合十,周身赤金色妖气暴涨,背后金凤虚影双翅合拢,将他整个人裹在层层叠叠的赤金火焰之中。 剑光撞上那层火焰,发出一连串密集到近乎连成一片的金铁交鸣声。 第一波剑光被火焰弹开,第二波紧跟着刺入,将火墙削去数尺。 第三波、第四波接连不断地斩在同一处位置,那层赤金火焰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几道剑光透入,打的护体灵光疯狂闪烁,几近破灭。 金无垢心头一惊,气息也有些紊乱,自己可是化神后期,而且在化神后期里也算的上强者,如今却被孟川逼到这种地步。 “倒真是小瞧你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赤金火焰重新凝聚。 可就在他准备出手的瞬间,他忽然顿住了。 他猛然抬头,目光落在孟川与金燕儿身上。 此刻,两人的掌心紧紧贴在一处,指缝间有极淡的光晕流转。 孟川的体表,一股黑色自手掌开始显露,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沿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 那黑色从掌心扩散至手腕,从手腕蔓延至小臂,再从手臂流入躯干,所过之处,皮肤下隐约可见墨色的纹路在游走。 金燕儿那头的体表也大抵相同,只不过蔓延的是一抹白色,如同霜雪覆过的枝杈,从掌心一路铺展至肩颈。 两色在两人交叠的掌心正中重新汇聚。 黑与白绞缠在一处,如同一对首尾相衔的游鱼,越转越快,越转越急。 寒热交融的气息从两人掌缝间升腾而起,那气息与周遭天地灵气产生了某种极深的共鸣,方圆十数里内的灵气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猛然拽住,从四面八方朝两人汇聚而来。 第1395章虚张声势,黑市邀约! 阴阳双鱼相济。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团黑白交融的光晕中缓缓升腾,如同一头沉睡了许久的远古巨兽正在睁开它的眼睛。 那股气息是金无垢从未感受过的、直抵神魂深处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极沉,极厚,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正从头顶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金无垢面色大变。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秘术,也想不明白两个化神初期为何能催动如此秘术,可那股气息他显然抵御不住。 他的本能告诉他,若让那秘术击中,他今日十之八九会死在这里。 且那股气息还在升腾。 黑与白仍在交融,那团光晕仍在膨胀,那股压迫感仍在加重。 金无垢额角沁出一层冷汗,背后的金凤虚影无意识地收缩了几分,那双熔金般的凤目中第一次浮起了真切的惧意。 他不再犹豫。 金无垢猛然转身,背后金凤虚影双翅一展,赤金火焰轰然炸开。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弹射出去的流星,朝来路方向狂掠而去。 那速度比先前追击时快了何止数筹,赤金色的流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灼痕,将下方的荒草与矮丘尽数抛在身后。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便会看到那团黑白交融的光晕已经追至身后。 可他逃出数里后,预想中的追击并没有到来。 直到又遁出数里,仍旧没有那股气息的降临,他这才壮着胆子,将遁光停在半空,回头望去。 远处天际的荒地上,那团黑白交融的光晕已经彻底散了。 孟川半跪在焦土上,一手撑着春霖剑的剑柄,另一只手仍与金燕儿握在一处。 他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两滩暗红的血迹,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 金燕儿的面色也白得吓人,几乎连站立都站不稳了。 金无垢愣住了。 他盯着那两道狼狈的身影看了几息,忽然间什么都明白了。 那股恐怖的气息根本没有升到顶点便散了。 那两人是在虚张声势,他就说,那种恐怖的气息怎么会在两个化神初期身上出现。 金无垢的面色从惊惧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暴怒。 他被骗了。 被两个化神初期用一个空架子骗得转身逃跑。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就要调转遁光杀回去。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孟川将金燕儿往背上一背,脚下银灰遁光猛然亮起。 他咬碎了舌尖,将混元之力压入遁光之中,整个人如同一道银灰色的残影,朝着争先城方向激射而去。 金燕儿趴在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指缝间还在渗血,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胛处,死死咬着嘴唇。 金无垢面色骤变,遁光猛然掉转,朝两人追去。 可他方才那一停一转头,已耽误了十数息。 十数息虽短,在遁速全开之下便是数里的距离。 金无垢在后面拼命追赶,金凤虚影双翅狂振,赤金火焰烧红了半边天空,可却始终没能追上孟川。 争先城的巨炮已然在目,金无垢遁光猛然停下,脸色难看,却又无可奈何。 孟川的遁光已进入城门范围。 城头那几尊巨炮几乎在同时缓缓转动,乌黑的炮口从朝外的角度一寸寸扭转过来,如同一群被惊动的毒蛇昂起了头。 炮身上泛起一层极暗的红光,那红光不刺目,却像一只只半睁的独眼,将孟川与金燕儿牢牢锁定。 金燕儿趴在孟川背上,从肩头望见城头那些转动的炮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虚弱却清楚。 “孟大哥,下去吧。不然灵晶炮锁定五息后就会开炮。” 孟川点点头,将遁光猛然一沉,贴着地面落了下去。 他双脚触地的瞬间,背上的金燕儿被震得闷哼一声,环着他脖颈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孟川站稳身子,将她从背上轻轻放下来,一只手架着她的胳膊。 两人就这般半扶半搀地朝城门口排着的队伍末尾走去,像是一对在城外遭遇了劫修、侥幸逃回来的寻常散修。 孟川加入队伍后,回头朝来路望了一眼。 数里之外,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正悬在半空,没有再逼近。 金无垢站在那里,背后的金凤虚影已收了大半,只剩一层极淡的赤金光晕笼在身周。 他的目光穿过数里距离,面色铁青。 可他到底没有继续追。 金无垢沉默了几息,猛然一甩袖,转身朝远处遁去,赤金流光转眼便消失在晨雾深处。 孟川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当真是侥幸。 金无垢的战力明显超出了寻常化神后期,金凤一族的秘火霸道至极,每一击都带着碾压性的力量。 若不是最后两人合击将他吓退,只怕凶多吉少。 方才那番催动,看似成了,实则两人境界太低,有些无法承载与控制阴阳合击。 加之他体内极阴之气太少,达不成完美平衡,黑白双鱼在掌心碰撞仅持续数息便各自返回。 两人都受到了反噬,体内伤势不轻。 可如今到了争先城,自然就安全了。 孟川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 得尽早返回争先塔,与金燕儿继续双修,恢复阴鱼中的极阴之气。 那一指是他最大的底牌,若长期无法催动,在这争先城里便少了一层保障。 就在他盘算着这些的时候,只觉身后各色宝光闪动,灵气波动比周遭排队入城的散修浓了不止一筹。 孟川扭头一看,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排到了他的身后。 钱胖子换了一身新的锦袍,比昨夜那件更鲜亮了几分,腰间挂着的宝物比先前还多了两件,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彩灯的矮树。 他正双手拢在袖中,腆着肚子,圆脸上挂着一副饶有兴趣的神情,笑眯眯地看着孟川。 “小子,不错嘛。” 钱胖子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与相熟的酒友闲谈。 “仅凭化神初期修为,将化神后期的金无垢吓退。有没有兴趣来我黑市担当护卫?一月给你发放一百五十枚争先币。” 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像是那点薪酬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撒出去的零钱。 第1396章真实目的,甲三秘境! 孟川闻言,几乎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 “多谢钱公子好意,在下暂时没有想法。” 开什么玩笑。 去给钱胖子的黑市当护卫,这一次出城便已如此凶险,若天天往来黑市,金无垢迟早能抓住机会。 钱胖子可不像闲人,不可能天天都在黑市。 况且一百五十枚争先币虽不少,可比起性命来,便显得轻飘飘了。 钱胖子对孟川的回绝毫不在意,更像是随口一问。 他嘿嘿笑了一声,语气里没半分被拒的不快。 “行,等你哪日有了想法,可去黑市寻我。” 孟川拱了拱手,没再多言,但钱胖子又开口了。 “能否与我换个位置,我找这小姑娘聊聊。” 孟川微微一怔。 他看了看钱胖子,又看了看前方的金燕儿。 金燕儿也听到了钱胖子的话,偏过头来,与孟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几分犹疑,可最终金燕儿极轻地点了下头。 孟川便与钱胖子换了个位置,退到队伍后头。 钱胖子上前后,嘴唇微微蠕动,显然在与金燕儿神识传音交流。 孟川站在数步之外,并不知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金燕儿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松开,偶尔朝自己这边瞥上一眼。 钱胖子则始终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 两人交流了约莫十几息。 钱胖子明显有些诧异,回头深深看了孟川一眼。 那一眼比方才在队伍中打量他时认真了许多,像是在重新掂量一个人的分量。 然后他嘿嘿一笑,朝金燕儿丢了枚传讯玉简,随后大踏步越过队伍,朝城内走去。 守卫看到钱胖子,连拦都没拦,甚至微微侧身让了半步,更别提缴纳入城费用。 钱胖子就这么晃着圆滚滚的身子进了城,那些挂在身上的灵光宝物在晨光下叮叮当当地晃着,很快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孟川走上前,重新扶住金燕儿的胳膊。 两人验证了身份,一前一后走入城门洞中。 “他跟你说什么了?” 孟川问,声音不大。 金燕儿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动体内的伤势,疼得她额角沁出细汗。 她沉默了几息,才低声开口。 “他说……他最近准备进入妖族甲三号秘境,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 孟川脚步微微一顿,偏过头来看她,眼神带着诧异。 钱胖子与金燕儿看着并不相识,先前在黑市里两人连一句话都未说过,怎么忽然便有了邀她进秘境的交情? 他扶着金燕儿的手臂没有松开,只将步子放得更慢了些,等她继续说下去。 金燕儿显然也看出了孟川的疑惑,微微喘了口气,开口解释。 “妖族甲三号秘境对应的是炎之秘境。我听父亲提及过,这甲三号秘境实则就是一具八阶初期火系妖族的尸身。其尸身极为庞大,内里自成一方小天地,灵材无数,但也因其尸身内能量驳杂,七阶及以上修士与妖族贸然进入,恐怕会造成尸身能量碰撞自毁,这才作为甲级秘境传承至今。” 她说得极慢,每一句都像是在斟酌字句。 孟川静静听着,心中已飞快地转了一圈。 八阶初期火系妖族的尸身。 八阶妖族,那可是堪比人族大乘期期的存在。 一头大乘期的火系妖族陨落后,尸身自成秘境,其内残留的本命妖火与灵材,对于修士而言,确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钱公子之所以找我,是看中了我的鸾鸟真身。” 金燕儿接着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鸾鸟属火,与那尸身内的火系妖气天然亲近。他想借我的鸾鸟真身,进去之后吸纳尸身内残存的本命妖火,将其收拢、凝聚。” “这听着像是好事?” 孟川眉头皱了皱,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疑惑。 “但以钱家商人性格,似乎不会做这等赔本买卖吧?” 钱胖子是什么人,他今日在黑市里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能当着渊螭楼主的面漫天要价、最后硬生生从螭龙族嘴里抠出一个甲级秘境名额的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金燕儿送上一份机缘? 金燕儿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 “对。他在方才传音里也把想法挑明了。他说出来后,他再想办法从我本命妖火中提取那缕尸身妖火,移植进他自己体内。若我帮他达成此事,他会尽全力帮我达成一件心愿。无论是什么心愿,只要他力所能及,又不是过分之事,便不会拒绝。” 孟川听后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你答应了?” 孟川问。 金燕儿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 “没有。我说想与孟大哥商量商量。” 孟川这才了然。 难怪方才钱胖子临走前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分量,原来是在掂量他在这件事里的位置。 金燕儿没有当场答应,而是将决定权带回来与他商量。 这份信任让他心里微微一动,可他面上没有显露,只将扶着金燕儿的手臂又稳了稳,继续朝争先塔方向走去。 “现在还有时间,索性先回争先塔,再做计较。” 孟川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沉稳。 金燕儿需要先恢复伤势,他也需要将阴鱼的极阴之气重新补回来。 至于甲三号秘境的事,急不得,更不可能在金燕儿带着伤的情况下仓促应下。 金燕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也确实撑到了极限,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孟川的手臂架着才没有软倒。 走到争先塔门前时,金燕儿忽然偏过头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孟大哥,若真要去甲三秘境,我想去。” 孟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扶着她走入塔门,穿过大厅,沿着那条幽深的廊道朝静室方向走去。 塔内的灵气比外头浓郁了数倍,一入廊道便觉周身窍穴都松开了几分,连经脉中那火辣辣的灼痛都被灵气浸润得淡了些。 孟川再度将自己那间静室占据,这才扶着金燕儿往前。 直到两人走到金燕儿那间静室门前,孟川停下脚步,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她。 那张苍白的面孔在廊道明珠的柔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左颊那道旧伤也像是深了几分。 “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 孟川说。 金燕儿看了他两息,极轻地点了点头,伸手推开静室的门,侧身走了进去。 孟川在门前站了一息,也跟了进去。 静室内陈设如旧,窗纱间漏进的日光铺在地面上,薄薄一层金色。 那尊小香炉还搁在墙角,炉中早已无香,只余一缕极淡的余味。 第1397章返回修炼,答应邀请! 金燕儿走到窗下蒲团旁,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孟川。 “孟大哥,你伤势也不轻,先坐下。” 孟川没有推辞,在窗下蒲团上盘膝坐了。 金燕儿在他对面坐下,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她伸出右手。 孟川看了她一眼,也将右手伸出,与她掌心贴在一处。 两只手一触,那尾虚浮的黑鱼与同样黯淡的白鱼便同时动了,从各自掌根处缓缓游出,在两人掌缝间首尾相衔,绕着一圈慢慢转起来。 孟川先将一缕生机渡了过去。 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轻轻一颤,翠绿色的光华从丹田深处渗出,沿着经脉汇聚掌心,顺着与金燕儿相贴的掌缝间渡入她体内。 那股生机极温极润,像是一股暖泉注入了干涸的河道。 金燕儿早就知道孟川身怀大量生机,当初在阴阳图中他便以生机替她抵挡白火灼烧,此刻也不诧异,主动将经脉门户敞开,任由那股生机涌入四肢百骸。 生机所过之处,她体内那些被金无垢秘火灼伤的经脉一寸寸愈合,焦黑的创口从边缘开始褪色,新生的血肉在生机浸润下缓缓填补。 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灼伤最是明显,表面的焦痂在生机冲刷下自行剥落,底下露出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收拢、结痂。 金燕儿低低吐出一口气,眉头终于松开了几分。 孟川渡完生机,便开始引导周遭灵气。 他心念一动,静室固有铭文自行运转,窗外的灵气顺着窗纱缝隙涌入,从薄雾凝成细露,在他与金燕儿身周越积越浓。 那些灵气一触到两人相贴的掌心,便像是找到了入口,顺着黑白双鱼游动的轨迹钻入两人体内。 孟川将那大半灵气引向掌心黑鱼,以灵气温养阴鱼那几近虚无的轮廓。 黑鱼每吞入一缕灵气,墨色便深一分,游动的轨迹便实一分。 日头从窗纱间升起,又从窗纱间落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掌心相贴,双鱼流转不息。 白日里,静室中灵气不断汇聚,黑白双鱼越游越顺,入了夜,孟川便回到自己那间静室,借着月光全力吸纳灵气,将戒指空间一点点填满。 如此平静度过了十余日。 孟川的伤势早就已经恢复,而让他更加欣慰的是,掌心那尾黑鱼已从虚无中重新凝出了轮廓。 虽还远未恢复到先前那般肥硕,可至少不再是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游动时能看清鱼身与摆尾的弧度,墨色也比半月前深了许多。 金燕儿那头白鱼同样壮大了不少,她左臂的灼伤已彻底愈合,本命妖火也恢复了近半,面色不再苍白,眼底重新有了神采。 这日白天,两人照例在静室中对掌修炼。 灵气汇入掌缝,黑白双鱼正游得顺畅,金燕儿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轻轻一震。 她微微一顿,闭着的眼睛睁开一线,看了看孟川。 孟川将掌心松开了几分,朝她点了点头。 金燕儿抽回手,从袖中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她看着玉简中的讯息,沉默了几息。 静室里很安静,窗纱外的天光落在她面上,将那半张旧伤映得极淡。 她看完讯息,将玉简搁在膝上,抬起头来看着孟川,嘴唇动了动,方才开口。 “孟大哥,钱公子传讯给我了。今日是他能给我回复的最后期限。” 孟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金燕儿,将双手拢回膝上,沉默了片刻,才问。 “你想好了?” 他问得极简,可字里的分量,金燕儿听得出来。 甲三号秘境凶险无比,那具八阶火系妖族的尸身虽然陨落多年,可其内残留的本命妖火与驳杂能量绝非寻常秘境可比。 更别提金燕儿此去,是要主动吸纳尸身妖火,那便等于将自己送入火中。 出来之后,还要让钱家从她本命妖火中提取尸身妖火,移植进钱胖子体内。 每一步都伴随着危险,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金燕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枚玉简,像是在看一件极重的东西。 过了好几息,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孟川,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想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稳。 “钱家能量庞大,生意遍及九域,说不定……能让我家族将我父亲放出来。” 孟川听完,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让金凤一族放人,谈何容易。 钱家虽有财力,或许家主真能办成此事。 可钱公子不过是一个尚未掌权的二世祖,他能调动的资源有限,金凤一族可未必会将他放在眼里。 可孟川也明白,金燕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她自幼在金凤族中长大,挨过打,受过骂,见惯了族中那些人的嘴脸。 她比谁都清楚钱公子的承诺能有多少作用。 可她还是想去。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凶险,她也想试一试。 因为那是她父亲。那个在所有人避她如蛇蝎时护着她的人,那个为了她放弃前程、被族中收押的人。 孟川没有再开口劝说。 他想到自己的师尊荆无命,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 若换作是他,师尊被关押,他想来也会义无反顾去救。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却极认真。 “既然你想好了,那便放手去做。若是需要孟某帮忙,尽管开口。” 金燕儿见他这般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比平日舒展,像是压在心底许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一角。 她将玉简重新拿起来,以神识往里头送了一道讯息。 玉简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不多时,玉简再度一震。 金燕儿看完后抬起头,开口。 “孟大哥,钱公子说半月之后随他前去。这十几日,你莫要返回静室了,我全力助你将极阴之气恢复。” 孟川闻言微微一怔。 她这是要把剩下的时间全用在替他恢复阴鱼上。 甲三号秘境之行在半月之后,她本该抓紧时间准备保命之物,可她却选择将这段宝贵的时间分给自己。 他正想开口说什么,金燕儿已经先一步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他,搁在两人之间,那双眼睛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掌心覆上来。 孟川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终究没有推辞。 他缓缓伸出右手,与她掌心贴在一处。黑白双鱼从两人掌缝间重新游出,在灵气的牵引下缓缓转动,比先前快了几分,也沉稳了几分。 窗外天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将两道盘坐的身影映得格外安静。 第1398章送别金燕儿! 半月时间一晃而过。 静室中,孟川缓缓收回右手。 掌心与金燕儿分开的一瞬,他低头端详了片刻,黑鱼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圆鼓鼓的模样,游动时轨迹凝实,墨色深沉如渊。 这是两人昼夜不停修炼整整半月的成果。 “孟大哥,你恢复了吗?” 金燕儿感觉到他松手,睁开双眸,目光从掌心的白鱼上移开,看向他。 “嗯,已经恢复了。” 孟川点了点头,将手掌拢回膝上。 他正准备起身,忽然想起一事,今日似乎便是金燕儿与钱胖子约定的日子。 他看了看窗纱外的天光,日头已近中天,又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 “你要动身了?” “对,昨夜钱公子传讯给我,让我今日午时前往西城门与他汇合。” 孟川微微一怔。 “西城门?” “对,西城门。” 金燕儿见他疑惑,便开口解释。 “甲级秘境都不在城中。比如妖族的甲级秘境便在妖域之中,从争先城出发,需由妖庭楼全程护送。出秘境后,若未满年限的,仍由妖庭楼送回。” 她说得极熟稔,显然这些事她早已从父亲口中听得滚瓜烂熟。 孟川看她神色平静,话语条理分明,心里却泛起一层说不清的滋味。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日头已偏过正中,果然快到正午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好,那我送你前往西城门。” 金燕儿闻言却没有起身。 她坐在蒲团上,迟疑了一阵。 那双眼睛垂下去,看着膝前那片被窗纱滤过的天光,然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搁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朝孟川那边推了推。 “孟大哥,这一千多枚争先币你收好。” 孟川眉头轻轻皱起。 他低头看着那只储物袋,又看向金燕儿。 那储物袋鼓鼓囊囊,袋口以灵绳系着。 一千多枚。 她手头原本剩的争币便不算多,这些日子又在塔中每日缴纳五枚,攒下这一千多枚,怕是已将全部都放在里面了。 “这……” 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金燕儿这是抱着必死的信念前去的。 她将争币全部留给他,是怕自己万一回不来,这些东西便白白浪费了。 可这话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便像是承认她当真会死在那秘境里。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孟大哥不必如此。” 金燕儿看着他的神色,反倒淡淡一笑。 那笑意极轻,像是窗纱外那层薄薄的天光,一碰便散,却又确确实实暖了一瞬。 “若燕儿死了,争先币自然没了作用。若燕儿侥幸存活,孟大哥再归还不迟。” 她说得坦然,仿佛只是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什寄存在他这里。 然后她站起身将储物袋塞到孟川手中,掌心在他指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时候不早了,走吧,孟大哥。” 孟川低头看着手中那只储物袋,沉默了一息,将它收入袖中。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静室的门,带着金燕儿朝塔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争先塔。 塔外的天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街上的修士来来往往,汇成一片嘈杂。 可孟川耳边像是隔了一层膜,那些声音都模糊了,只剩身后金燕儿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落在青石板上。 两人穿过长街,拐过几条巷口,朝西城门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金燕儿走在他身后半步,不近不远,还是那副老习惯。 孟川走在前面,步子放得不快,偶尔偏头看一眼街道两侧,又收回来。 他想说些什么,可每一次话到嘴边,都觉得不合时宜。 让她小心? 她此去本就是入火海。 让她莫要逞强? 她此行本就是拿命去搏一个渺茫的希望。 于是他索性不说,只将步子放得极稳,像是要把这一路走得更长些。 到了西城门时,远远便看见两道人影已立在城门洞旁。 一个是那圆滚滚的钱胖子,今日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宝物比往常还多挂了几件,正腆着肚子在城门前来回踱步。 另一个站在他身侧两步远,身形极高极瘦,黑袍罩身。 正是渊螭楼主。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形纹丝不动,只是在孟川与金燕儿走近时,目光方才朝这边偏了偏,又收回去。 孟川没有急着上前。 他在城门洞的阴影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金燕儿。 两人之间不过两步的距离,日光从城门洞外斜斜照进来,将她的半张面孔映得明亮,另半张隐在暗处。 那道烧伤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分明,可她的眼睛很亮,显然对营救父亲充满了希望。 “金燕儿。”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两人之间那片安静的空气里。 “一定要活着回来。那甲六号秘境,孟某也一定会去。” 金燕儿听到甲六号秘境五个字时,身子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对上孟川那双沉静而笃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也没有多余的担忧,只像是一句早已立下的誓言,在她出发前再交代一遍。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得极重。 “孟大哥,我一定会回来!”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过身朝城门洞外走去。 孟川站在原地,看着金燕儿的背影一步步走出阴影,走入日光里。 钱胖子远远瞧见她,圆脸上浮起一层笑意,朝她招了招手。 渊螭楼主则将目光从金燕儿身上移开,朝城门洞这边扫了一眼,那一眼落在孟川面上,停了一瞬。 孟川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对视。 渊螭没有回应,只是将视线收了回去,转身朝城外走去。 钱胖子已领着金燕儿跟了上去,三人一前两后,出了西城门,沿远处走去。 金燕儿走在钱胖子身侧半步,始终没有回头。 孟川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他才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 良久,他转过身,朝城内走去。 第1399章争艺阁,购置玉简! 孟川走在城中,并没有着急返回争先塔。 他沿着长街朝南走去,步子不快,目光却一直在两侧的楼阁间游移。 这些日子与金燕儿朝夕相对,除了双修恢复之外,两人也说了不少闲话。 她自幼在争先城中长大,对这座城的每一处角落都了如指掌,哪里是做什么的、哪处有什么门道,她随口道来,孟川便一一记在心里。 先前他只在争时阁、争书阁、争法阁、争药阁、争先塔这几处打过转,可金燕儿告诉他,争先城里还有不少特殊楼阁。 争艺阁便是其中之一。 在下界时,他便精通炼丹与阵道。 到了青霄界,他自然不能将这些本事荒废。 业精于勤荒于嬉,艺臻于境止于怠。 这道理他从踏入仙途时便懂,到了如今,更不会忘。 孟川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便看到一座五层阁楼。 那楼与争时阁、争书阁形制相仿,青瓦朱檐,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争艺阁三个遒劲大字。 可这楼前的光景却与别处大不相同。 楼前空地上聚集着不少修士,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都拿着东西。 有捧着药瓶的,有托着符箓的,有拎着法宝坯子的,还有几个修士脚边搁着几盆灵草,根须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他们正在叫嚷售卖,声音此起彼伏,将争艺阁门前搅得如同一处小集市。 “四阶回春丹,十枚争先币一瓶,量大从优!” “四阶上品符箓,十枚一张,买三送一!” “城外灵圃自种灵草,价格好商量,而且量大管饱!” 由于城中不允许摆摊,这些修士便只能用手拿着,碰到有兴趣的便递过去让对方查看。 孟川路过他们身旁时,目光朝那几个手持丹药的修士扫了扫。 那些丹药大多都是四阶,也有少部分五阶,可品相参差不齐。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些五阶丹药基本都是下品,甚至有不少是劣质丹药,丹毒极多。 那些城中底层的修士围在摊位前询价、购买,不过是图个便宜。 真正有些身家的修士,是不会在此处买丹的。 孟川迈步入楼。 楼内比外头安静了许多,空气中浮着一股极淡的墨香与纸卷气息。 柜台仍是三排,呈品字形排开,分别坐着道士、僧人与妖族。 他径直走到道教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名中年道士,面容清瘦,正低头翻着一本册子。听到脚步声,那道士抬起头来,看了孟川一眼。 “我需要阵法、丹药、灵草四阶及以下基础各一份。” 孟川说着,从袖中取出九十枚争先币,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那道士没有多话,低头从柜台下的木匣中翻出三枚玉简,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推到孟川面前。 孟川伸手接过,神识探入第一枚玉简。 里面记载的是青霄界常用的四阶及以下阵法基础铭文与布阵要诀,从聚灵阵到防御阵,从幻阵到杀阵,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又探入第二枚玉简,里面是丹药篇,记载了青霄界常见灵草的辨识方法与四阶及以下丹药的丹方与炼制手法。 第三枚则是灵草篇,从一阶到四阶的灵草图录,每一株都配有详细的形态描述与药性说明,比他在争书阁中看到的那几卷零散记载要全面得多。 他将三枚玉简逐一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 心中暗暗点头。 这些基础玉简虽只是四阶及以下的内容,可对他而言正是眼下最需要的。 青霄界的铭文体系、丹方配伍、灵草品种与黄元凡界大不相同。 他先前在争书阁看的那几卷只是粗略了解,若要真正动手炼丹布阵,非得从头熟悉一遍不可。 这九十枚争先币花得不冤。 “道友若日后想购置五阶以上内容,需先通过本阁的测试。” 那道士见他收起玉简,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测试通过便会发放相应品阶的徽章,凭徽章方可购置更高阶技艺玉简。另外,每过数年争艺阁会举办一场百艺比试,若能在比试中打响名气,被宗门招录的机会比只通斗法要大得多。” 孟川点了点头。 金燕儿先前也与他说过此事。 争艺阁之所以是飞升修士的首选,便是因为这一条。 斗法厉害的人,各宗各派并不缺,而修仙百艺出众的人,才是宗门首选。 一个能炼制高阶丹药、能布设大阵的修士,在宗门中的地位往往比同阶斗法修士更高。 他初来乍到,若能重新拾起炼丹与阵道,日后在争先城中便多一条路可走。 他将三枚玉简在怀中放妥,朝那道士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开了争艺阁。 楼前那些叫卖的修士仍围在门口,见有人出来,便纷纷将手中的丹药符箓朝孟川递来。 孟川摆了摆手,没有停留,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他沿着来路朝争先塔方向走去,步子比来时快了几分。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今日回塔之后,先将三枚玉简中的内容通读一遍,将来少不得要买些东西练手。 他想到此处,脚步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孟川回到争先塔时,日头刚偏过正午。 他穿过大厅,沿廊道走入静室区域,推门进了自己那间。 窗纱间透进来的天光白晃晃的,落在青石地面上,将满壁的铭文映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耽搁,在蒲团上盘膝坐定,先将怀中三枚玉简取出,依次排在膝前。 他拿起第一枚,阵法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极繁复的信息便涌入识海。 孟川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其中。 玉简中的铭文体系极为详尽,从最基础的一阶铭文到四阶组合阵纹,分门别类,层层递进。 他先从一阶铭文看起,才看了几枚,眉头便微微挑了起来。 这些铭文,与他先前所学的下界铭文大不相同。 下界的铭文讲究一符一义,每一枚铭文对应一个独立的作用。 聚灵便是聚灵,困敌便是困敌,铭文之间泾渭分明,布置阵法时需以阵旗与灵材将不同作用的铭文串联起来,才能形成完整的阵法。 可青霄界的铭文却截然不同。 他神识扫过第一枚一阶铭文,那铭文形如一枚回环的云纹,粗看像下界的聚灵符,细看却多出几道极细的旁支笔画。 那些旁支笔画并非随意为之,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种极细微的变化。 有的能让聚灵范围收窄,有的能让灵气流速加快,有的能在聚灵的同时将杂质滤去。 一枚铭文,竟同时具备了数种功能。 孟川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些铭文的构型与纹路,与阵道玄解中那些古铭文竟有七八分相似。 玄衍子当年传下的阵道传承中,那些最古早的铭文便是以组合为核,一符多义,变化无穷。 他当时还觉得玄衍子所传的古铭文太过晦涩,不如下界通行的单义铭文好用。 可如今看到青霄界的铭文体系,他才猛然明白过来。 玄衍子当年所学的古铭文,恐怕便是青霄界的铭文体系,只是随着下界时间流逝,不少古铭文失传,这才被简化成了单义铭文流传下来。 第1400章玄衍子大才,熟练技艺! 孟川稳住心神,一枚一枚地熟悉下去。 玉简中收录的铭文从一阶到四阶,足有数百枚。 每一枚他都反复揣摩,将其中蕴含的数种功能一一拆解、比对、记牢。 遇到与阵道玄解中古铭文相似的,他便将两者放在一处对照,看看青霄界的版本与玄衍子所传的版本有何异同。 越比对,他越觉得玄衍子当真是阵道大才。 那些古铭文传到玄衍子手中时已不知残缺了多少,可他硬是凭着自己的悟性,将那些残破的铭文补全、推演、重新组合,创出了一套完整的阵法体系。 此刻孟川将青霄界的铭文套用到玄衍子的阵法中,竟发现大半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剩下的那些对不上的,稍作调整也能相容。 他左手持玉简贴着眉心,右手在身前虚空中不断比划。 指尖划过之处,偶尔有极淡的灵光一闪而逝,那是在尝试将玉简中的铭文与玄衍子的阵法理论嵌合。 每嵌合成功一处,他嘴角便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那种感觉像是拆开了一座极复杂的机关,初看时千头万绪,可只要找对了那根主线,剩下的便迎刃而解。 足足花了三日,孟川才将阵法玉简从头到尾熟悉了一遍。 这日午后,他将阵法玉简搁下,伸手拿起第二枚,灵草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一股极清极异的香气便顺着神识涌入识海,像是同时闻到了数十种不同的灵草味道。 有清苦的、有甘辛的、有酸涩的、有馥郁的,混在一处,却并不刺鼻,反而让人灵台一清。 孟川微微一怔,又探入几分,便发觉那玉简制作手法颇为奇特,每查看一种灵草,神识中便会浮现出对应的异香,那香气与实物一般无二,甚至更浓郁几分。 这种以玉简保留灵草香气的法子,他在下界从未见过,显然是青霄界丹道一脉独有的传承手段。 他顺着香气逐一辨认下去。 玉简中收录的灵草从一阶到四阶,足有五千余种。 下界他所学的灵草大全中,一阶二阶的灵草不一千两百余种,三阶四阶更少。 而青霄界足足多了两倍左右。 不过他想了想便也释然。 青霄界灵气远胜下界,天地法则完整,能孕育出的灵草种类自然更多。 他随手翻到几株在下界从未见过的灵草,认真看了起来。 其中一株名为夜昙草,三阶,通体漆黑如墨,只在叶尖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 玉简中描述,此草只在月圆之夜开花,花期不过半个时辰,花开时香气能引动方圆数里内的灵气自行汇聚。 采摘后需以玉盒密封,否则药性会在数息之内散尽。 可用于炼制一种名为月华丹的四阶丹药,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修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力,尤其适合突破瓶颈时使用。 另一株名为玄火赤焰芝,四阶,通体赤红,形如灵芝,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触之灼热。 此物只生长在火脉深处,需以地火淬炼后方可入药,是炼制火系破境丹的核心主材。 还有一株玄冰藤,四阶,通体晶莹剔透如冰雕,藤蔓上结着细密的白色霜花,采摘时需以灵力裹住全身,否则寒气侵体,轻则经脉冻伤,重则神魂受损。 此物是炼制冰系丹药的至宝。 孟川将这些新识得的灵草一一与下界所学对照,发现大半都能在玉简中找到对应,只是名讳不同,药性与培育方式却大差不差。 他又注意到,青霄界的灵草在培育条件上比下界更为苛刻。 下界许多灵草只需灵气充裕便可生长,而青霄界的灵草往往对土壤、灵气有极细致的要求。 这倒也不难理解,灵气越充裕的地方,灵草对环境的挑剔程度便越高,就如同越珍贵的灵材越难培育一般。 熟悉完灵草玉简后,他拿起第三枚,丹药玉简。 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控火、提纯、凝丹等一系列炼丹手法,以及从一阶到四阶的常用丹方。 他先看的是控火篇。 孟川在下界时便精通炼丹,对控火一道颇有心得,可此刻看了青霄界的控火法门,才发觉其中差别不小。 青霄界的控火篇将火焰分作四类,依次是地火、丹火、妖火、天地灵火。 地火最差,乃是地底深处天然生出的火焰,温度虽高,却极难控制,且杂质极多,用来炼丹往往会让丹药品阶下降。 丹火则是修士以自身灵力催动的火焰,最是普遍,也最易掌握,几乎每个炼丹师都会。 只不过这丹火虽然好用,却极为耗费灵力,若是一炉需要炼制极久的灵丹,修士往往还是会采用地火。 而妖火是妖族修士以本命妖火炼丹,温度极高,适合炼制某些特定属性的丹药,如金系、火系丹药。 而天地灵火最为特殊,乃是天地间天然生成的灵火,有各自独特的属性与灵性。 以天地灵火炼丹,对灵草的提纯与药性的保留效果最佳,成丹品质也最高。 但天地灵火并非对所有丹药都有奇效。 火属性的灵火适合炼制火系丹药,冰属性的灵火适合炼制冰系丹药,若用反了,反而会损毁药性。 但就算如此,只要不是与灵草属性相克的灵火,也比寻常火焰要强出一截。 孟川看到此处,忽然想起自己的净煞血焰。 这种火毫无疑问便是天地灵火,对阴煞属性灵草的驱煞效果,毫无疑问能达到最佳。 但若是丹方需要保留阴煞药性,这灵火便不太好用了。 他继续往下看。 提纯篇与凝丹篇的内容与下界所学大体相似,只是对灵草提纯这一步的控制要求更为讲究。 青霄界的丹方中,往往一味主材需要分作数次提纯,每次提纯的温度、时长、灵力注入的节奏都各不相同,容错率极低。 一旦提纯不当,整炉丹药便会报废。 孟川将这些要点一一记下,又在心中默默与下界的手法做了比对。 他发现许多在下界时被他视为惯例的做法,在青霄界其实有更精细的替代方案,只是下界灵草品阶有限,那些精细手法用不上罢了。 他将三枚玉简的内容依次过了一遍,不知不觉中竟然渡过了六日光景。 孟川将玉简收入怀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前后不过六日,他便将青霄界三门技艺的基础重新梳理了一遍。 接下来,便是动手实践了。 第1401章购置阵材,辩药考核! 孟川站起身,走出静室。 廊道里灵气如常浓郁,他穿行其间,步子不快,三枚玉简中的内容还在识海中缓缓流转。 他出了争先塔,沿长街朝南走去。 日头正悬在头顶,将青石路面晒得泛白,街上的修士比清晨少了许多,大多都寻了阴凉处打坐,只有零星几个行色匆匆地赶路。 争艺阁门前仍如上次来时那般热闹,那些手持丹药、符箓、灵草的修士围在门口叫嚷售卖,声浪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孟川看也不看他们,径直穿过人群,迈步入了楼。 楼内比外面清净许多。 那中年道士仍坐在道教柜台后,低头翻着册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孟川面上,先是一怔,随即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认出了这个六日前才来过的年轻人。 当时此人花九十枚争先币购了三枚四阶及以下的基础玉简,走得干脆利落,他还有些印象。 可六日功夫,此人便又回来了。 那道士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狐疑。 六天,就算在下界学过丹道阵道,可两界手段差异不小,光是那些铭文的组合变化便够寻常修士琢磨上月余,哪有人六日便能消化的。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分毫,只将册子合上,淡淡开口。 “小友可是需要购置其余玉简?” “不。” 孟川摇了摇头,走到柜台前站定,语气平稳。 “我想购置一尊丹炉以及部分阵道灵材,顺便进行丹师阵师考核。” 那道士闻言,眉头终于没压住,微微挑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孟川一眼。这小子刚购置基础玉简不过六日,便要来考五阶丹师阵师。 他在这争艺阁做事多年,见过太多眼高手低之辈,拿着新买的玉简翻上两页便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跑来考核,最后灰头土脸地回去。 他心中已将孟川归入了那一类,可面上仍是那副淡然的神色,不冷不热地开口。 “争艺阁没有中品及以下丹炉出售,仅有部分上品以及极品丹炉。这两种丹炉需通过五阶丹师考核后方可购置。若你需要阵材,皆在这本册子之上,可先行过目。” 他说着,从柜台下取出一本薄册,推到孟川面前。 孟川伸手拿起,翻开扫了两眼。 册中记载的是争艺阁常备的阵道灵材,从刻画阵纹的灵木到炼制阵盘所需的灵旗、矿石,再到各种属性的灵石粉末,品类颇为齐全。 每样灵材后都标着单价与库存。 他看了几页,心中已有了数,便直接开口念出所需灵材与克重。 “青霄灵墨,三两三钱。玄龟甲粉,七两。赤铜精砂,五两。虚空石粉末,二两。紫电石,四两。风蚀木屑,三两。寒铁针,三十枚。金线藤茎,五两......” 他念得不快,却极清楚。 这些灵材大多是他下界时惯用的种类,只是青霄界的品质更高,其中几样如虚空石粉末、紫电石,在下界更是没有。 他买的分量都不算多,可每样加在一起,竟也超过了六百枚争先币。 那道士提笔记下,逐样核算了一遍,方才开口。 “过一炷香来取。或者你先进行丹师的辨药考核。” “那便安排我进行辨药吧。” 孟川将六百余枚争先币码在柜台上,那道士收了钱,从柜台下取出一只布袋,将他所需的阵材逐一称量包好,搁在一旁。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作为取药凭证,朝孟川道。 “五阶丹师考核,共分三步,辨药、控火、炼丹。每人每年只可进行一次考核,其中任何一次未达到标准,便算失败。考核费用二十枚争先币,你确定现在进行?” 他说完又看了孟川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六天前才买了基础玉简,现在就要考五阶丹师,这二十枚争先币花出去,多半是打了水漂。 可孟川没有半分犹豫,从袖中又数出二十枚争先币,连同身份玉牌一并放在柜台上。 “确定。” 那道士不再多问,将二十枚争先币收了,又在孟川的身份玉牌中打入一道印记,那印记是一枚极小的丹炉形状,却并未有丝毫亮光。 他将玉牌递还给孟川,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 “师弟,带他前去二楼进行五阶丹师考核。” 柜台另一侧,一名年轻些的道士应声走来。 他朝孟川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孟川将身份玉牌收入袖中,又将那包阵材提在手里,跟着年轻道士朝楼梯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二楼的廊道比一楼窄了些,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编号与铭文。 年轻道士领着他走到靠里侧一间石门前停下,伸手在门旁铭文上一按,石门无声滑开。 孟川往里一看,石室宽敞,足有数丈见方。 四壁嵌着比走廊更亮的晶石,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屋内已有三人。 正中站着一名老者,胡子花白,身形清瘦,正闭目凝神。 他头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宝珠,珠身泛着柔和的白光,光幕从珠中垂落,将老者整个人笼罩其中。 宝珠两侧各浮着一组数字,左侧是一道翠绿色的光字,六百四十二,右侧则是一道暗红色的光字,九十三。 上首靠墙处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名中年道士,面容清癯,穿一身灰白道袍,正低头在一本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他身旁不远处,一个身形消瘦、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坐在一把木椅上,双手搁在膝上,好奇地朝孟川这边打量。 那青年生得眉目清秀,面色有些发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极亮,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活泛劲儿。 “进去吧。” 带路的年轻道士轻声开口,显然怕打扰了场中那人的考核。 “等前面的人考核完毕,你便站立场地中央,放开心神防备即可。” 孟川点点头,迈步而入。 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在蒲团上盘膝坐下,将手中的阵材包裹搁在膝前。 那带路道士只是朝上首中年道士微微拱手,便退出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连一丝缝隙都未留下。 第1402章自行测试,萧竹通过! 那消瘦青年见孟川坐下,先是朝场中老者那边瞥了一眼,又看了看上首正在记录的中年道士,然后悄无声息地起身,蹑手蹑脚地挪到孟川身侧,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坐下。 他的动作极轻,鞋底踩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我叫萧竹,头一次参加测试。”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上首的道士听见。 “你叫什么?参与几次了?” 孟川身为化神修士,耳力极佳,即便那声音轻如蚊蚋也听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以同样低的声音回道。 “孟川。第一次参加。” 萧竹闻言,那双眼睛先是一亮,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 他身子又朝孟川这边倾了倾,语气里带了几分热络。 “你先前自行测试时,一千株灵草能辨别出多少株?” “自行测试?” 孟川微微一愣,随即茫然地摇了摇头。 “孟某并未测试过。” “你没测试过?” 萧竹瞪大了眼,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地提高了半分声音,又赶紧压了回去。 “下面可以花十枚争先币购置一次测试机会。我是测了四五次,达到九成正确,方才敢来参加考核。你一次没试就敢直接来考五阶?” 孟川苦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这争先城就是这样,你不问,便没人会告诉你。 那争艺阁的道士只说了考核费用二十枚争先币,可没说楼下还有测试机会可买。 不过也无所谓。 他对草木天生便有一种极敏锐的感知,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早年修行青帝长生诀后逐渐演化出来的本事。 这份本事在下界时便已帮他省了无数功夫,到了青霄界,虽然灵草种类多了数倍,可那份感知却分毫不减。 两人说话间,场中那老者的考核已到了尾声。 宝珠右侧的红色数字忽然跳到了九十九,又跳到了一百。 笼罩老者的光幕猛然一撤,那颗宝珠滴溜溜一转,飞回中年道士掌中。 上首道士抬起头来,语气平淡地宣布。 “辨认灵草错误达到一百,本次辨药结束。考核结果为不合格。” 那花白胡子的老者睁开眼睛,面色灰败地摇了摇头,朝中年道士拱了拱手,又朝门口走去。 他经过孟川与萧竹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萧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下一位。” 中年道士再度开口。 萧竹这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石室正中站定。 他朝上首道士拱手一礼,声音比方才亮了几分。 “小子萧竹,见过道长。” 那中年道士冲萧竹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根线香,夹在指间。 他开口时语气仍是那般平铺直叙,听不出半点情绪。 “一炷香内,辨别千株灵草。错误达到一百或线香燃尽未完成辨认,即为不合格。” 他说完,抬手一道指诀打入掌中宝珠。 那宝珠再度亮起,缓缓升空,悬在萧竹头顶,柔和的光幕从珠身垂落,将萧竹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中年道士手腕一抖,指尖那根线香无火自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将线香插入一旁的香炉之内,朝萧竹微微颔首,示意开始。 萧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宝珠两侧的光字同时亮起,左侧翠绿,右侧暗红,两个数字都从零开始跳动。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手指在袖中极轻地掐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左侧的翠绿数字飞快攀升,右侧的暗红数字却纹丝不动。 孟川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 那宝珠的光幕不仅笼罩着萧竹,也将整间石室映得一片通明。 他注意到,那线香燃得不快不慢,一炷香燃尽大约需要两刻钟。 两刻钟辨别千株灵草,难度确实不小。 这不仅考验对灵草的熟悉程度,更考验神识的敏锐与决断的速度。 孟川看了一阵,将目光收回,闭目养神。 他脑海中仍在翻涌着灵草玉简中的内容,那些奇异的香气、形态、药性,在识海中缓缓沉淀,如同一池浑水渐渐澄清。 待萧竹考核完毕,便轮到他了。 过了约莫半炷香,孟川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宝珠两侧的数字。 左侧翠绿已跳到五百四十二,右侧暗红停在三十三。 萧竹辨得极快,那数字几乎每息都在跳动,可孟川看得出来,他选的都是在识海中印象最深、最有把握的那一批灵草。 人通常都会先拣自己极有把握的事情做,这半炷香内辨出的近六百株灵草,大半都该是他反复测试过许多遍的熟面孔。 可越到后面,不熟悉的灵草便剩得越多,速度必然要慢下来。 线香仍在燃,一寸一寸地缩短。 萧竹的眉头越蹙越紧,额角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辨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宝珠右侧的红色数字开始跳了,先是三十三跳到三十八,又从三十八跳到四十五,每跳一次,萧竹的面色便白一分。 孟川也不敢断言萧竹一定能完成。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翠绿九百零三,红色九十七。 那数字定格时,线香恰好燃到了最后一寸,青烟断在香炉边缘,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子剪断了。 萧竹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可他的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那中年道士走上前,看了一眼宝珠两侧的数字,点了点头。 “辨认灵草达标,时间达标。本次考核结果为合格,可进入下一项控火考核。” “多谢道长!” 萧竹拱手一礼,声音还带着几分未平的喘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子能否在此等孟兄考核结束,一同前往?” “可以。” 中年道士答得毫不在意,已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孟川。 萧竹快步走回先前的位置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汗,然后朝孟川这边投来一个极亮堂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那意思分明是看你的了。 第1403章草木亲和,全对通过! 孟川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走到石室正中站定,朝上首道士拱手一礼。 “小子孟川,见过道长。” 中年道士打量了他一眼,孟川面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先前规则你也听过了,那便开始吧。” 他抬手一道指诀打入宝珠。 那颗宝珠再度亮起,从掌中缓缓升空,悬在孟川头顶,柔和的光幕从珠身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中年道士手腕一抖,一根线香无火自燃,插入香炉。 青烟升起,计时开始。 光幕笼罩的瞬间,孟川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像是被猛然拽入了一片极广阔的空间。 那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灵草悬浮在四面八方。 举目所及,足有上千株。 每一株都散发着各自独特的香气,那些香气混在一处,浓郁得几乎要将人的神识淹没。 四相草的清苦、百尺兰的甘辛、赤焰芝的灼热、玄冰藤的冰寒、夜昙草的幽淡,种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绞缠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的神识层层包裹。 他这才明白,为何方才萧竹会辨错那么多株灵草。 这么多灵草同时出现,气息混杂,时间又紧,要在眨眼之间辨明每一株的名称,绝非易事。 可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孟川猛然收敛心神。 他没有像萧竹那般一株一株地去看,而是将神识铺开,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同时朝四面八方撒了出去。 他的识海中,与草木天然亲近的本能,无需刻意催动,便自行与周遭的灵草产生了某种极微妙的共鸣。 每当他神识触到一株灵草,那灵草的形态、色泽、气息便会在他识海中自行拼合出完整的印象,像是那株灵草主动将自己的名讳告诉了他。 他伸出手指,朝虚空中一株通体碧绿、叶分四瓣的灵草点去。 “四相草。” 那株灵草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缓缓消散,化作一缕极淡的绿光融入光幕。 紧接着,他手指连点,速度越来越快。 “百尺兰。” “赤焰芝。” “玄冰藤。” “夜昙草。” “紫纹参。” “风蚀藤。” “金线兰。” 每一株灵草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都极准确、极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快刀,在那些混杂的香气中精准地切出一株又一株灵草的本相。 旁人要靠反复比对、反复回忆才能确定的灵草,在他眼中几乎是一照面便认了出来。 那些灵草仿佛也在回应他,每当他的神识掠过,它们便微微颤动,主动朝他的神识贴近几分,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辨得极快,一息之间便能念出三到四株灵草的名讳。 宝珠左侧的翠绿数字疯狂跳动,从零到十,从十到五十,从五十到一百,几乎是一路飞涨。 右侧的暗红数字纹丝不动,始终停在零。 萧竹坐在角落里,嘴巴越张越大,那双原本就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 上首的中年道士原本一直低着头在册子上记录,此刻也慢慢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孟川身上,手中的笔停了。 线香才燃了不到两成,孟川已辨出了近三百株灵草。 他的语速没有半分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那些灵草在他识海中一一闪过,如同一卷被风吹开的画轴,每一株都清晰分明。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只需将神识触到那株灵草,名字便自行浮上心头。 “风铃草。” “青焰花。” “玄参。” “百灵藤。” “紫电竹。” 那团笼罩他的光幕中,灵草一株接一株地消散,化作点点流光融入光幕,被宝珠吞噬。翠绿数字仍在飞涨,三百、三百五、四百、四百五。 萧竹已看呆了,连喘气都忘了。 他先前辨了整整一炷香才勉强凑够九百株,而眼前这个自称第一次参加考核的年轻人,不到半炷香便已辨了四百多株,且无一错误。 孟川仍在继续。 他的神识在那些灵草之间穿梭,如同一尾游鱼在熟悉的河道中畅行无阻。那份与草木天然的亲和,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需要去回忆玉简中的记载,那些灵草的形态与药性早已融入了他的本能。 每一株灵草都是他的旧识,每一个名字都是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交。 “赤铜草。” “玄龟藤。” “紫金参。” “寒星花。” 他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线香仍在烧,一寸一寸地缩短,可那速度在孟川飞快的辨药速度面前,便显得慢了许多。 翠绿数字已跳到六百,跳到七百,跳到八百。右侧的暗红数字仍停在零,像一根被钉死的铁钉,纹丝不动。 萧竹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震惊。 “道长,这人…真的是人族而不是哪株灵草转世?” 中年道士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孟川,看着那仍在飞涨的翠绿数字,看着那始终停在零的暗红数字,那双素来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孟川答完最后一株灵草时,面前那方空间里已空无一物。 最后一缕流光被宝珠吞入,光幕猛然一收,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极深的水底拎出水面,脚下一实,又站回了石室正中的青石地面上。 他偏了偏头,先看了一眼香炉中那根线香。 线香还剩下三成多。 青烟袅袅,不急不缓地升着,香灰积了短短一截,白中带灰。 他又抬起头,看向悬在半空的宝珠。 左侧翠绿光字稳稳停在一千,右侧暗红光字仍是一个零,像是被人用刀子刻在光幕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孟川瞳孔微缩。 他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浮起一层极淡的不安。 方才沉浸在那片灵草空间中时,他只觉神识所至之处,每一株灵草都像故交般自行报上名讳,他只需顺着那股感知念出来便是。 第1404章遇先更先,方为争先! 那种感觉太顺了,顺得让他忘了收敛。 一株不差,一千株全对,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 这里可是青霄界。 大能修士比比皆是,道玄观、小灵山、隐妖庭,哪一方没有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一个刚飞升数月的下界修士,在争艺阁的五阶丹师考核中辨出千株灵草全对,若传出去,说不得便会有人注意到他。 那中年道士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从案后缓缓起身,将手中册子合上,目光落在孟川面上,语气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淡。 “孟川是吧?你不必担忧。”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楚。 “争先城创建以来,能够达成辨认灵草全对的修士足有七、八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又打量了孟川数息。 那眼神比方才深了几分。 “而且此地名为争先城。本就是事事争先,你不必因为谨慎而收敛自身锋芒。” 他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股极沉的分量。 “遇先更先,方为争先。” 孟川闻言,心头那层不安像是被人轻轻拨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一线光。 遇先更先,方为争先。 他默默将这句话在心底咀嚼了一遍。 是啊,这里叫争先城。 他来此不过数月,还没有习惯争先城的氛围,下意识便想入下界那样藏拙、隐忍、避开风头。 可若真的一味藏下去,藏到无人看见,那他还争什么? 那些宗门招收弟子,看的便是你在城中的表现。 你越藏,便越没机会。 他按下心头那点不安,朝道士拱了拱手,郑重开口。 “小子受教,必将铭记于心。” 那道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朝萧竹也点了点头,便迈步朝门口走去。 石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廊道里柔和的光线照进来。 “走吧,我送你们前往控火、炼丹考核。” 孟川与萧竹跟在道士身后出了石室。 廊道里静悄悄的,两侧的石门大多紧闭,偶尔能听到某间屋内传来极轻的呼吸声或低语声。 那中年道士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极稳。 萧竹凑到孟川身侧,压低声音,那语气里还带着方才未散的震撼。 “孟兄,你可真行。一千株全对,连道长都说你是第七八个。我方才辨认对了九百零三,还以为自己挺厉害了,跟你一比,跟没学似的。” 孟川偏头看了他一眼,见那张清秀面孔上满是真诚的佩服,不似作伪,便笑了笑,低声回道。 “运气好罢了。萧兄能在时限内辨认正确九百零三株,已是不易,若非时间所限,萧兄想必也能完全辨认。” 萧竹被这话说得心里舒坦,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没再揪着自己那点成绩不放,反而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他先前测试时遇到的几种极难辨认的灵草。 孟川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三人在廊道里走了不过十余丈便停了下来。 那中年道士在一扇石门前停下脚步,伸手按在门侧铭文上。 石门缓缓洞开,一股炽热的气浪从门缝中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一座烧了许久的熔炉。 那热气极干极烈,扑在面上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掌,连呼吸都烫了几分。 孟川微微眯起眼,朝门内望去。 石室比起方才那间辨药室大了何止一倍,四壁嵌着暗红色的石板,石板上密密麻麻刻着铭文,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极淡的火光。 室中摆了三十六尊铜炉,每十二尊为一组,呈圆形排列,炉与炉之间相隔不过三尺。 此时正有三人在炉前提炼灵草丹液,且基本上都是一心多用,操纵多个丹炉。 他们每人手中掐着不同的控火指诀,炉膛中的火焰在指诀催动下忽大忽小,明灭不定。 三人的额角都沁着汗,神情专注到了极点,连孟川三人进门都未曾察觉。 上首靠墙处摆着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一名中年道人,面容方正,下颌蓄着短须,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一本册子。 听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刘师兄面上,随即起身拱手。 “刘师兄,你怎么来了?” 刘师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侧身朝孟川这边让了让。 “张师弟,我过来看看你,顺道将这小子带来。” 他说着一指孟川。 张师弟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孟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 能让刘师兄亲自带来的人,想来必有不凡之处。 他来了兴趣,从石案后走出来,到孟川身侧站定,又仔细端详了一番。 “哦?能让刘师兄亲自送来,想来必有不凡之处。师兄给我说道说道。” “灵草辨认上天赋极佳。” 刘师兄说得很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 “不过还不知道炼丹水平如何。为兄这不是也有些好奇,特地过来看看。” 张师弟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与刘师兄共事多年,知道此人素来寡言,从不轻易夸人。 能让他说出天赋极佳四个字,那必然是一等一的好苗子。 他也不再摆架子,转身走到一旁空着的石案边,从案上取来两枚玉简,搁在掌心掂了掂,才走回孟川面前。 “控火与炼丹是一同进行的。” 张师弟开口,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 “这两枚玉简分别对应着两种四阶丹药,而且都难度极大。规则是:一炷香内完成灵材提炼,之后时间不限,只需用你所提炼的丹液炼制出至少四阶上品丹药,方可通过考核。” 他顿了顿,将两枚玉简递到孟川面前。 孟川伸手接过,神识探入第一枚。 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名为玄元破障丹的四阶丹药,主材包括玄参、紫纹参、寒星花、赤铜草等十味灵草。 他只看了一眼便微微皱眉。 这丹方中几味主材的药性极为冲突,玄参性温,寒星花性寒,紫纹参偏燥,赤铜草偏润,要将这四味药性截然不同的灵草同时提纯并融合成丹液,对火候的掌控要求极高。 他又探入第二枚玉简,里面是金焰淬体丹,主材有十二味,不过难度小些,只有其中两味需要在提纯过程中反复以不同温度淬炼三次以上。 第1405章一心多用,取巧之法! 萧竹站在一旁,也接过玉简感应了一番。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虽是第一次参加控火考核,但他在下界也是炼丹大师,自然明白其中厉害。 要知道,灵草提纯本就极难,寻常一株四阶灵草便需一刻钟方能完全提纯,而这两份丹方至少十株灵草,耗费时间可想而知。 可这考核限时只有一炷香,一炷香大约只有两刻钟左右。 而想要在一炷香内提纯十株灵草,那便只有一种法子。 一心多用。 同时操控多个丹炉,分别对不同灵草进行提纯。 可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 同时操控多个丹炉,心力耗费便已极大,而不同灵草对火候的要求又截然不同。 有的娇嫩,火大一分便焦,有的耐火性极强,火小一分便无法完全提纯。 有的前期极难融化,化为丹液后又极易烤焦,火候需在提纯过程中反复调整。 这便又需要分出心力去分别操控每一尊丹炉的火候变化。 这中间的难度,比单纯辨药何止高出数倍。 更别提还要用自己这样提炼出来的丹液去炼制丹药。 虽然炼丹时间不限,但丹液可不等人。 你不立马着手炼制,丹液便会凝结,若一直用火温着,时间一长,药性会流失,若是再长一些,丹液甚至会烧糊。 这还只是提纯,之后还有药液融合、凝丹、养丹、收丹,每一步都对控火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 难怪五阶丹师极少。 原来考核难度如此之大。 萧竹心中那点刚通过辨药考核的喜悦,此刻已被冲得干干净净。 他忍不住偏头看了孟川一眼,想看看这人面上是不是也带着几分难色。 可孟川面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心中默默推演着什么。 张师弟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开口道。 “你们可以先熟悉丹方,待他们完成后,再开始考核。” 这并非他开出的特权,而是丹炉总共三十六尊,此刻三人在用的便有二十余尊。 不过哪怕丹炉够用,张师弟也不会让孟川二人在此时开炉。 毕竟那三人正到了提纯的关键时刻,若此刻让孟川与萧竹开炉,炉火此起彼伏,灵气互相搅扰,对那三人未免不公。 孟川闻言,转头看向萧竹。 “你准备选哪个?” 萧竹看着孟川收回手中的两枚玉简,犹豫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说得极坦诚。 “我想选玄元破障丹。这丹药我之前炼过,虽然这次需要一心多用,但想来会多几分把握。若是孟兄也选择这个,那便由孟兄先看,熟悉完再交给我不迟。” 他说完,微微抿了抿嘴,像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有些过意不去。 孟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将手中那枚玉简直接递了出去。 “无碍,我选另外一个。” 萧竹闻言一喜,连忙双手接过玉简,朝孟川弯了弯腰,连声道谢。 他虽几年前炼制过玄元破障丹,可那时是慢慢提炼灵草,前后花了许久时间,远非此刻一炷香内同时操控十尊丹炉可比。 隔了这些年,许多细节早已模糊,能提前熟悉一番丹方最好不过。 他捧着玉简快步走到一旁,寻了个角落的木椅坐下,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沉入其中,眉头时而蹙起,时而松开。 孟川将那枚金焰淬体丹的玉简握在掌心,却没有急着去看。 他先走到石室边缘的一张木椅上坐了,将玉简握紧,这才缓缓将神识探入。 金焰淬体丹,十二种灵材。 比玄元破障丹多了两味,可难度其实差不了太多。 玉简中记载的丹方极为详尽,每一味灵材的形态、药性、提纯所需温度与时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孟川逐条看下去,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遍。 十二种灵材中,赤焰芝、金焰草、颠倒菇三味耐火性极强,提纯时需以高温猛火催之,之后更改火温淬炼三次以上。 二玄冰藤、寒星花、紫电竹三味则娇嫩至极,火大一分便焦,火小一分则化不开。 剩下的六味灵材介于两者之间,需以中火熬煎,不过其中两味用时短上一些。 十二种灵材,多种火候要求,分心同时操控十二尊丹炉,每一尊炉的火候都要随时调整,心力耗费之大,可想而知。 他花了约莫数十息将丹方彻底熟悉了一遍,然后放下玉简,将目光投向石室中那三名正在提纯灵液的修士。 三人中,有两人炼制的正是金焰淬体丹。 孟川看了一阵,心中便有了数。 那两人并未选择十二个丹炉同时淬炼,而是只分心开了七尊。 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过来。 金焰淬体丹所需的十二种灵材中,有五味提纯丹液所需的时间较短,另外七味耗时较长。 那两人先将这七味分别放入七尊丹炉中同时提纯,待七味丹液初步成形后,以炉火暂时温润药性,维持其液态,然后分出心神去提纯剩下的五味。 这样虽仍是一心多用,可同时操控的丹炉数目从十二降到了七,心力耗费少了许多,出错的风险也相应降低。 不过这种法子也有弊端。 将七味丹液以炉火温润时,炉温虽能维持药液不凝,可药性在这过程中也会缓慢流失。 温润的时间越长,流失便越多,最终凝丹时药性不足,成丹品质便要打折扣。 那两人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同时分心十二尊丹炉确实不是简单的事。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宁可损失部分药性,也不愿冒险同时操控十二尊炉导致全盘崩溃。 第1406章杂质产生,下品丹药! 孟川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极轻的噗响。 他抬眼看去,只见三人中靠里侧那名修士的控火指诀猛然一抖,炉膛中火焰激增,先前已快要提纯完成的一炉药液在火焰暴增之下瞬间被烤糊了大半。 那药液从原本的清亮琥珀色转为焦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炉中升腾而起,在石室中弥漫开来。 那名修士面色骤变,慌忙撤去指诀,可炉中药液已彻底报废,焦黑的残渣黏在炉底,散发着一股呛人的烟气。 张师弟眉头一皱,从石案后站起身,走到那尊丹炉前看了一眼,然后果断开口。 “你,考核结果不合格。出去。” 他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那修士面色灰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张师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底没敢多言。 他朝张师弟拱了拱手,又朝刘师兄方向弯了弯腰,这才转身朝石门走去。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石室中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另外两人炉中火焰燃烧的呼呼声,以及他们各自压低的呼吸声。 焦糊味渐渐散了,可那股失败的余韵还在空气中悬着,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压在每个人心头。 萧竹坐在角落里,攥着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修士离去的方向,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简,抿了抿嘴。 孟川收回目光,将膝上那枚金焰淬体丹的玉简重新拿起。 还剩两人,等他们考核完毕,便该轮到自己了。 他在心中默默推演着那十二种灵材的火候变化,将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然后他收回心神,静静等待。 随着一旁香炉内那根线香燃尽,最后一点青烟袅袅散去,那名炼制玄元破障丹的修士终究没能将十味灵材尽数提纯完毕。 张师弟走到他身前看了一眼炉中残存的丹液,摇了摇头,语气平平地开口。 “时辰已到,提纯未完成。考核结果不合格,出去。” 那人面色灰败,默默收了指诀,朝石门外走去。 石门合拢后,石室中便只剩那名炼制金焰淬体丹的修士还在炉前。 他的十二尊丹炉的炉膛中各自凝出一团色泽不一的丹液,悬浮在炉口上方,如同十二颗形态各异的露珠。 张师弟仅仅扫了一眼,便微微点头。 “好,你可以开始利用药液炼丹。中途可以投掷额外辅助药液,提高成丹品质。最终成丹品质达到上品,即为考核通过。” 那人没有客套,深吸一口气,指诀一变,灵力从掌心涌出,牵引着丹炉上方的药液朝身前那尊主炉汇聚。 孟川站在数丈外,将这一切看得分明。 此人经验极为老道,他并未将所有药液同时投入主炉,而是先将先前提纯的七炉丹液依次引入。 那七味丹液在炉火中温润了许久,药性虽有些流失,却也因此变得极为温顺,融合时没有半分排斥。 七股丹液汇入主炉后,在灵力的包裹下缓缓交融,色泽从斑驳陆离渐渐转为均匀的琥珀色,整个过程流畅而平稳。 待七股丹液相融完毕,那人才开始控制剩余五炉逐一汇入。 他显然不敢有丝毫大意,每融入一炉,便停下指诀观察几息,确认主炉中的药液没有异动,才继续引入下一炉。 如此反复五次,直到第十二种药液彻底汇入主炉,十二色归一,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已布满了汗珠。 孟川凝神看着主炉中的那团琥珀色药液,看了几息,旋即微微摇了摇头。 药液糅合的时间有些长了。 先前那七味丹液因温润过久,药性已有流失,后五味的融合又消耗了太多时间。 药液在炉中翻涌交融的过程中,药性内部起了异化,产生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杂质,如同薄雾般悬浮在药液深处。 那杂质已经融入药液内部,与药性绞缠在一处,再想剔除,难度极大。 若不剔除,成丹品质必定大受影响,最终可能只是中品乃至下品。 可若耗费心力剔除,药性又会进一步流失,同样影响品质。 到了这一步,已然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那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面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盯着炉中那团药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 他知道,若此刻强行凝丹,那层杂质便会随着药液一同凝入丹中,成丹品质必定好不了。 可若继续耗下去,药性只会流失得更快。 他嘴唇抿了又抿,眼中的犹豫最终被一层狠厉取代。 他猛然一咬牙,指诀一变,神识裹挟着灵力朝丹炉中的药液猛然挤压而去。 药液在灵力的挤压下被分为三团,每一团都在炉膛中缓缓旋转,渐渐圆润。 那人指诀再变,炉温升高些许,将三团药液烘得表面微微发亮。 他则在这段时间内持续不断地朝丹药内注入灵气,开始养丹。 灵气一丝一缕地渗入丹体,与药性交融,让那三枚丹药从外到内一点点凝实。 直到丹药迅速成型,他指诀再变,打出一道收丹诀。 孟川看了几息,发觉那人打入的是锁丹诀。 这门手法是将药性彻底封存于丹药之中,并无其他特殊之处,显然这人在求稳。 炉火一熄,那人伸手一招,三枚丹药便从炉中飞出,落入他的掌中。 然而他只低头看了一眼,面色便阴沉下来。 丹药表面只有三道浅纹,纹路模糊,色泽黯淡,四阶下品。 张师弟迈步而下,走到他身旁,将三枚丹药收入掌中看了看,又翻过来细瞧了一眼丹底,旋即摇了摇头,将丹药丢回那人掌中。 第1407章开始考核,分区控火! “成丹下品,炼丹考核评定不合格。” “道长,我还想再试一次,这次我一定能炼制成功!” 那人明显有些不甘心,捧着那三枚下品丹药,朝张师弟躬身一礼,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急切。 “丹师考核,一年仅有一次机会。还是来年再来吧。” 张师弟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那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犟。 他低下头,将三枚丹药收入袖中,朝张师弟拱了拱手,这才转身朝石门走去。 他的步子比方才那人沉重了许多,每走一步,肩头便塌下去一分。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石室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张师弟转过身,目光落在孟川与萧竹身上。 萧竹还坐在角落里攥着玉简。 孟川则站在丹炉前,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 张师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你二人入座,开始控火、炼丹考核。控火考核要求如下:只可使用现场丹炉、灵草以及自身丹火,时限为一炷香。” “一炷香内需完成提纯,之后凝丹没有时限。好,现在你们有半刻钟时间,熟悉面前玉盒灵草药性年份。现在,熟悉药草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袖袍一挥,二十二个玉盒凭空飞出,其中十个稳稳落在萧竹身前的石台上,排成一列。 孟川这头则是十二个玉盒,整整齐齐码在他面前的炉旁。 萧竹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第一个玉盒,凑近细看,又逐一掂了掂重量,嗅了嗅气味,辨明每一株灵草的年份与药性。 孟川则从第一个玉盒开始,不疾不徐地逐一打开。 他对草木天生便有极敏锐的感知。 每一株灵草在他面前打开时,那株灵草的药性、年份,都会在他识海中自行拼合成一个完整的印象。 十二个玉盒,仅仅十余息便被他尽数过了一遍。 他合上最后一个玉盒的盖子,闭上双眼,脑海中开始涌现金焰淬体丹的丹方以及接下来的每一步推演。 十二种灵材的提纯、火候变化、时间分配、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应对,如同一幅极长的画卷在他识海中缓缓铺开。 萧竹那头熟悉得也极快。 他虽不如孟川那般与草木天然亲和,可将玄元破障丹的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多遍,玉盒中十株灵草的药性年份与他识海中记下的毫无出入。 他只花了约莫五十息,便将十株灵草一一确认完毕,之后也缓缓闭上双眸,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提纯的步骤。 半刻钟在石室中静静流过。 张师弟站在石案旁,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孟川闭目不动,面色平静,萧竹则眉头微蹙,嘴唇偶尔无声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待到半刻钟结束,张师弟上前一步开口。 “那么现在开始控火......” 他话没说完,孟川便睁开了眼,朝他拱了拱手。 张师弟话语一顿,偏过头来,眉头微微挑起。 “可有疑问?” “若是我提前完成提纯药液,能否直接进入炼丹考核?” 孟川开口问道。 他问得极认真,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方才在脑中推演时已算过一遍,若一切顺利,十二种灵材的提纯他能在一刻钟内完成。 若当真如此,剩下的一刻钟时间便是在空等。 而金焰淬体丹的十二种丹液在提纯完成后,若不能在最佳时机内进入凝丹阶段,药性便会随时间缓慢流失,温润越久,流失越多。 他不想浪费这一刻钟。 张师弟脸色一黑,明显有些不悦。 这小子或许在灵草辨认上或许确实有些天赋,可太过狂妄了。 只能使用自身丹火的情况下,提纯丹液能领先多少? 寻常丹师同时操控七八尊丹炉已是极限,十二尊丹炉同时提纯,能在一炷香内完成便算很不错的表现了。 提前? 提前多少? 提前一息两息也算提前? 他正准备讥讽几句,话到嘴边时,忽然听到一旁站立的刘师兄轻咳了两声。 那两声极轻,可落在他耳中却如同提醒。 他这才将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只甩下一句。 “若你觉得能提前完成,那随时都可以开始!” 他说完,退后一步,将场地让了出来。 “多谢道长。” 孟川没在意张师弟语气里的那点不以为然,只是拱了拱手。 “那么现在开始考核!” 张师弟说完手中浮现一根线香,屈指一弹,香线无火自燃,稳稳插入香炉。 青烟升起,计时开始。 孟川屈指一弹,面前那尊丹炉的炉盖应声飞起,炉膛内那层控火铭文被丹火一激,瞬间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他十指翻飞,掐出一套极繁复的指诀,一道混元之力裹着灰白丹火打入炉膛。 火焰在炉中猛然一涨,随即在铭文与指诀的双重引导下骤然分化,如同一棵火树炸开枝桠,十二道火焰在丹炉中各自成区,互不干扰。 每一道火焰的温度、火力、乃至火焰的形态都截然不同。 一个区域火焰赤红如血,猛烈翻涌。 一个区域火焰浅青如雾,温吞地舔舐。 另外一个区域火焰泛着极淡的光晕,显然是要以中火缓缓逼出药性。 十二个分区,十二种火候,竟在同一尊丹炉中同时呈现。 紧接着他手掌一拂,十二只玉盒同时弹开,盒中十二株灵草自行飞出,各依药性落入对应的火焰分区之中。 耐火性极强的赤焰芝落入猛火区,炉火瞬间将其包裹,发出噼啪的灼烧声。 娇嫩的玄冰藤落入文火区,浅青色的微焰温柔地舔舐着藤身,藤蔓表面的霜花在火焰中缓缓融化,露出底下晶莹剔透的本体。 居中六味灵草则各依所需,落入中火区域,火焰不疾不徐地烘烤着它们。 孟川神色轻松,十指在身前不断翻动,配合着控火指诀微调各个分区的温度。 哪一处火候偏了,他便弹出一缕丹火补上,哪一处药性释放过快,他便压一指将火焰压得低些。 那十二道火焰在他指下如同一支被反复演练过千百遍的乐师,各司其职,和谐共奏。 第1408章灵草化液,封元法! 张师弟站在数丈外,原本那副等着看笑话的神情在几息之间便彻底凝固了。 他盯着孟川面前那尊丹炉,盯着炉中那十二道各自独立的火焰分区,瞳孔猛然一缩。 “这……这怎么可能……” 他惊疑出声,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动。 他也能同时操纵十二尊丹炉提纯灵草,可那是十二尊丹炉,十二个火膛,各自独立。 而孟川此刻竟在同一尊丹炉内同时分出十二个火区,每个火区的温度、火力、火焰性质都各不相同,同时处理十二种药性截然不同的灵草。 这等控火手段,他还当真没见过。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是,这定然是故意炫技,如此精密的控火,需要何等恐怖的神识与灵力才能维持,此人绝不可能撑过多久。 他这般想着,竟不再去看萧竹那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川,等着看他指诀散乱、火区崩溃的那一刻。 可孟川非但没有散乱,反而越来越稳。 半刻钟过去了。 那十二道火焰分区仍在丹炉中稳稳运转,没有一道熄灭,也没有一道失控。 赤焰芝已彻底化为液态,火纹石碎成暗红色的粉末融入火焰,金焰草的叶脉一寸寸裂解化为金黄丹液。 玄冰藤的霜花彻底消融,藤身化作一汪清澈的冰蓝色液体,紫电竹的竹节裂开,渗出淡紫色的药液。 十二株灵草,在十二个火区中各以最合适的火候被提纯,药性被一层层剥离出来,凝成一团团色泽各异的丹液,悬浮在炉膛之中。 张师弟的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合拢。 他下意识朝身旁的刘师兄看了一眼,只见刘师兄眼角眯起,嘴角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捻动着,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合心意的事。 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又过了数十息,孟川十指猛然一收,十二道火焰分区同时一暗,火候从猛火转为文火,从文火转为微焰,最后只剩一层极薄的温热维持着丹液的活性。 那十二团丹液安静地悬浮在炉中,表面泛着各自的光泽,如同一串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仅仅半炷香过去,结果也没出乎孟川预料,十二株灵草已尽数化作丹液。 这番手段已然让张师弟目瞪口呆。 他盯着那十二团悬浮在炉中的丹液看了好几息,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罢了。 也只是控火手段而已。 炼丹可不止提纯一项。 他心中虽已服了七分,可到底还留着三分嘴硬。 而孟川接下来的动作,让他那三分嘴硬也碎了个干净。 火焰转小,文火温润着丹液。 孟川在此时指诀猛然一变,十指翻飞掐出另一套极精微的指诀。 一缕极细的神识从识海中分出十二道,同时探入炉中,在每一团丹液表面布下一层极薄的灵力封膜。 那封膜薄如蝉翼,却极韧极密,将每一团丹液的药性牢牢封在其中,不让一丝一毫外泄。 这是封元法,也是从下界鬼谷云游散人那里学来的手段。 提前封膜,之后所有灵液同时投入融合之时,同时破开封膜,让药性在最鲜活的状态下交融,减少药性冲突。 十二个火区陡然消失,被灵力包裹的药液开始朝中心汇聚。 它们缓缓靠近,如同一群各怀心思的旅人朝同一处驿站走去。 在几乎所有药液要凑在一起的那一瞬,孟川指诀再变,十二缕神识同时刺破封膜。 十二股不同属性的药液猛然碰撞在一处,药性开始产生排斥。 赤焰芝的灼热撞上玄冰藤的冰寒,火纹石的刚猛遇上紫电竹的柔韧,金焰草的锋锐碰上寒星花的清冷。 那股排斥之力从药液交汇处猛然炸开,将炉膛中的火焰搅得一阵乱颤。 张师弟微微颔首,这封元法确实天马行空,极富创造性,但实际原理并不算难。 有人在人前显露这种手段,其余丹师多多练习,也总能学会。 他静静看着。 孟川这炉药液的排斥反应比先前那人炼制时小了许多,可到底还是存在,若不能迅速平息,仍会影响成丹品质。 孟川面色不变。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极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将那团正在排斥的药液裹在其中。 他一点一点地梳理着每一股药性的走向,将那些纠缠在一处的棱角慢慢磨平,将那些彼此冲撞的力量缓缓引导、分散、交融。 那股排斥之力在他神识的安抚下渐渐消退,药液从最初的水火不容渐渐转为彼此接纳,从斑驳陆离渐渐融为一体。 杂质极少,肉眼几乎看不到。 而那团融合后的药液呈琥珀色,通体温润如玉,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如同一颗初生的星辰。 但这还没完。 孟川抬手一甩,一滴玉髓地心乳从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落入炉中那团琥珀色的药液之中。 与此同时,他微不可察地朝那滴玉髓地心乳中注入了一丝生机之力。 玉髓地心乳入液的瞬间,整团药液猛然一颤,那层琥珀色的光泽骤然亮了几分。 生机之力在药液深处游走,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冻土,将那些沉睡在药性最深处的精华一一点醒。 药液的药性被玉髓地心乳与生机之力彻底激发出来,从温顺转为活跃,从沉滞转为奔涌。 紧接着,孟川便开始凝丹。 指诀一变,炉温猛然拔高,那团药液在灵力的挤压下被分为三团,每一团都在炉膛中急速旋转,渐渐圆润,渐渐凝固。 张师弟站在数丈之外,早已没了声音。 他盯着那三枚正在成形的丹药,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早已心服口服。 不得不说,孟川的炼丹技艺确实高超。 提纯、封元、融合、激发、凝丹,每一步都举重若轻。 如今的他,似乎也没有办法指点孟川。 他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刘师兄负手而立,看着炉中那三枚渐渐成形的丹药,看着孟川那张平静如常的面孔,眼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而那头萧竹也成功在一炷香内完成了灵草提炼。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张师弟能否开始炼丹,却发现对方眼神牢牢锁定孟川,连一炷香燃尽都没有发觉。 他索性摇摇头,直接开始炼制。 第1409章极品丹药,灵源山! 孟川看着丹炉中迅速成型的三枚丹药。 丹壳上的纹路正一道接一道地浮现,从第一道到第七道,纹路清晰而深刻,盘绕在丹体表面,如同一圈圈被凝固的涟漪。 第八道丹纹紧随其后,颜色略浅,却也算得上分明。 紧接着,第九道丹纹的雏形开始显露,极浅极淡,若隐若现,如同一缕将散未散的烟。 孟川原本已掐在指间的九锻凝丹诀陡然一变,换成了另一套指诀。 丹炉火势猛然一变,原本平稳的炉火在丹炉内骤然炸开一团微型爆焰。 那爆焰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如同一朵在炉膛中绽放又瞬间凋零的火花。 爆炎之力裹着灼热的气浪从四面八方朝三枚丹药同时挤压而去,在那极短的一瞬里,对丹药进行了一次淬炼。 丹药表面的第九道丹纹在爆焰的灼烧下从极浅转为分明,从若隐若现转为清晰可辨,如同一道被重新描过的刻痕,深深烙在了丹体之上。 孟川伸手一招,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三枚皆是九道丹纹,通体圆润饱满,丹壳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琥珀光泽,药香从丹体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浓郁而纯粹。 极品。 他微微点了点头,心中却清楚,这三枚丹药原本是达不到九纹的。 先前那一团融合丹液之中,产生了些许杂质没有剔除。 按常规手法炼制,最终成丹最多便是八纹上品。 可他在融合药液时加入了玉髓地心乳,又悄悄注入了一丝生机之力。 两者合在一处,将那些顽固的杂质一点点中和,同时再度激发了药液药性,这才让丹药突破了八纹,达到了九纹极品。 而他最后之所以没有使用云游散人所授的九锻凝丹诀,是因为这枚四阶丹药的品质已然达到了上限。 九锻凝丹诀虽能反复淬炼丹药、提升品质,可那提升也有尽头。 三枚丹药已然九纹,再如何锻打也不可能突破更高品阶。 与其耗费心力做无用功,不如改用离火爆炎收丹诀,以爆焰之力对丹药进行一次最后的淬炼。 虽然这收丹之法对品质的提升不大,但也聊胜于无,至少能让那第九道丹纹更加分明,让丹药的药性更加稳定。 就在孟川思索之际,张师弟已然从一旁快步走来。 他的步子比方才急了许多,脸上那层故作矜持的淡漠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压不住的激动。 他走到孟川身前,微微探身,从孟川掌中小心翼翼地取走三枚丹药,凑到眼前细看。 九道丹纹,每一道都清晰深刻,丹壳表面光洁如玉,没有半分瑕疵。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息,又凑近闻了闻丹香,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已满是感慨。 “极品。以如此普通的手段收丹,竟然也能将丹药推至极品。你在丹道上的天赋着实惊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已没了半分考核官的公事公办,倒像是一个丹师看到了同行中的翘楚,由衷地生出一股惺惺相惜。 他炼制四品丹药也能出极品,可那并不稳定,四五炉中能出一炉便是万幸,且往往需要反复祭炼、精心收丹方能达到。 而孟川不仅炼制出了极品,还是三枚同出,用的又是下乘粗鄙的收丹手法,确实让他汗颜。 “那敢问道长,孟某此次考核可算通过?” 孟川看着仍在翻来覆去欣赏丹纹的张师弟,开口询问。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急切,像是在问一件早已知道结果的事。 “当然,当然。” 张师弟闻言连连点头,将那三枚丹药中的一枚收入袖中,用于之后通过登记,另外两枚递还给孟川。 “走走走,我亲自带你去楼下登记,领取五阶丹师徽章!” 孟川接过那两枚丹药,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将丹药小心收入瓶中,塞好瓶塞,放入储物戒。 他正要转身跟张师弟出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道……道长,我……我还没结束呢。”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委屈。 张师弟脚步一顿,猛然回头,这才想起石室里还有另一个人正在考核。 他朝萧竹那边看去,只见萧竹正站在自己的丹炉前,双手还维持着指诀,面前的丹炉中一团药液刚刚融合。 萧竹的面色有些发白,额上全是汗,嘴唇微微抿着,那双眼睛在张师弟与孟川之间来回扫着,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孩子。 张师弟一拍脑门,光顾着看孟川去了,都把萧竹彻底忘了。 他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尴尬,轻咳了一声,朝萧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孟川也是一笑,没有着急走,就站立原地,静静看着萧竹将最后几步完成。 萧竹深吸一口气,将心神重新沉回丹炉中,手臂一挥,一瓶灵液出现在掌心,接着朝丹炉内滴入几味辅助灵液,然后开始凝丹。 他的手法比孟川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极为谨慎,像是在悬崖边上走路,不敢有半分差池。 炉火缓缓升高,三团灵液被分化,接着在灵力的挤压下渐渐圆润、凝固。 孟川静静看着,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他身旁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刘师兄不知何时已从角落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 他负着手,声音却轻轻飘入了孟川耳中。 “孟小友。” 孟川偏过头,看向他。 刘师兄也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重新介绍一下。” 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 “贫道乃灵源山刘济源。” “灵源山?” 孟川微微一怔,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疑惑。 “道长不是道玄楼的人?” 他见刘济源与张师弟以师兄弟相称,又出现在辨药考核中,只当他是道玄楼中负责考核的执事,如今听他自报家门,竟说自己是灵源山弟子。 灵源山,他记得在争书阁的典籍中看过,那是道玄三域中五个宗门之一,虽不如道玄观那般超然,却也是传承悠久的道门正宗。 第1410章宗门举荐,黄元隐秘! “贫道既是灵源山的弟子,也是道玄楼的成员。” 刘济源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耐心。 “这并不冲突。道玄楼只是道玄观的外围组织,任何属于道玄三域的道教修士,皆可申请加入道玄楼。贫道在灵源山修行,同时也在道玄楼中领了一份差事,负责争先城中丹师的考核。” 他顿了顿,看着孟川面上那层思索的神色,又补了一句。 “小友日后离开争先城,自然就会知晓。争先城内道玄楼的执事、监审、记录官,大多都是各宗弟子兼任。这争先城看似由道玄观独掌,实则背后是道玄三域所有宗门共同经营。” “灵源山、清微派、丹霞宗等五宗都在城中安插了人手,只是明面上都以道玄楼的名义行事罢了。” 孟川听到这里,心中已转过了好几道弯。 他先前便觉得争艺阁中的道士个个气息不弱,且谈吐行事颇有章法,不像是寻常散修出身。 如今听刘济源这般一说,方才明白过来。 这争先城本就是青霄界三大势力共同经营的一处飞升修士筛选之地,城中各个楼阁中负责考核、登记、发放奖励的执事,多半都是各宗弟子。 他们在此处当差,一来是为宗门物色有潜力的飞升修士,二来也是积攒资历,为日后在宗门中晋升铺路。 “原来如此。” 孟川朝刘济源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多谢道长解惑。” 刘济源摆了摆手,又开口道。 “小友,不知你在青霄界可有师承?亦或是其它宗门内定弟子?” 内定弟子? 孟川头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不过他略一琢磨便明白过来。 内定弟子应当是说像三弃那样,只等争先城年限一到,离开此城便可直接加入宗门的子弟。 那些人在城中修炼、历练,早已被某个宗门看中,只差一道正式的入宗仪式罢了。 他随即摇了摇头。 “小子师尊还在下界,且小子刚飞升青霄界不过数月,并无其它师承,也不是宗门内定弟子。” 刘济源闻言,眼中那层打量又深了几分。 刚飞升不过数月,便能轻松炼制四阶极品丹药,且一炉三枚皆是九纹。 这等丹道天赋,放在任何宗门都是要抢的人才。 他沉吟了一息,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些。 “好。这样,你将年岁、攀登青霄云阶数以及出生何界报来,贫道向宗门举荐。” 孟川闻言却没有着急开口。 他对灵源山并不了解,只在争书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知道那是道玄三域中五个宗门之一,底蕴深厚,却不知其门风如何、规矩怎样。 加入宗门本就是双向的抉择,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贸然应下。 刘济源似乎看出了孟川心中所想,也不催促,只耐心地解释道。 “小友放心,并非要你现在决定是否加入。贫道举荐,也只是在十年宗门招录时,增加你加入灵源山的可能。到时候加不加入,仍在两可之间。” 孟川闻言摸了摸鼻子,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不过能多一分可能也是好的。 他这才开口回道。 “小子孟川,一百一十余岁,青霄云阶七百九十九阶,出生黄元凡界。” 刘济源原本听到孟川一百一十余岁、青霄云阶七百九十九阶时还在频频点头,面上已浮起一层满意之色。 一百一十余岁的化神初期,登阶七百九十九,这等天赋放在灵源山也是极强。 可当他听到最后四个字时,那频频点头的动作却猛然顿住了。 他面色微变,看向孟川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极复杂的东西。 “你出生黄元凡界?” 他问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就是万年前黄元出身的那个凡界?” 孟川自然察觉出了刘济源神色的变化。 他如实回道。 “呃……小子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说的那个黄元。但裘老说我们所在的下界在青霄界的名称便是黄元凡界。” 刘济源看向孟川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似乎流露着一丝可惜的意味,像是看到一块上好的美玉,却偏偏落在一处不吉利的石堆里。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孟川终究没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开口询问。 “道长,可是黄元凡界有什么特别不成?” 刘济源看向孟川的眼神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几息,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黄元万年前飞升后,仅用了四千余年便修到了大乘后期。” “他也是青霄界第一个叛出道教、改投佛宗的大乘后期修士。若不是他在六千年前九域划分大战中临阵倒戈,道教如今也不会只剩下三域地界。” 这话一出,孟川心头便是一震。 大乘后期。 那是何等境界,他如今连化神都只是刚入门,大乘后期对他而言如同天上的星辰。 可这样一个修士,竟是从黄元凡界走出去的,且叛出道教改投佛宗,直接导致道教地界缩水。 难怪当初进道玄楼登记身份时,那个年轻道士听到黄元凡界四个字会用那般古怪的眼神看他。 这么说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不必介怀。” 刘济源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 “你是你,他是他。现在想来,除了各个宗门极为年长的修士,其余人也不会因为出身牵连与你。只是你加入宗门的可能,比起其他凡界修士来说,要小上许多。” 孟川默然。 如果是这样,倒也不奇怪。 毕竟培养出一个大乘修士所用的资源堪称海量,黄元又临阵倒戈,如何让人不记恨? 加之六千年前经历大战的修士能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修为高深的宗门高层。 只要有人还记得黄元这个名字,记得那份叛离之仇,他一个黄元凡界出身的修士,想要加入宗门,确实比常人要多上几道坎。 他正想着这些,石室那头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 “成了!我成了!” 孟川扭头望去。 萧竹正站在自己的丹炉前,双手捧着三枚丹药,整个人额上全是汗,可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第1411章考核结束,五阶地级! 萧竹掌心的三枚丹药,其中两枚只有六道丹纹,色泽尚可,属于四阶中品。 第三枚则多了一道丹纹,第七道纹路极浅极淡,几乎要贴着丹壳表面才能看清,可那确实是一道第七纹。 四阶上品,勉强够上了合格线。 张师弟已从石案后走出来,到萧竹面前接过那三枚丹药看了看,微微点头。 “成丹上品,合格。” 萧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座山。 他朝孟川这边望来,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 孟川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还在想着刚才刘济源对他说的事情。 “走吧,我带你二人下楼登记。” 张师弟说着,朝石案后的刘济源看了一眼。 “刘师兄一起吗?” “不了。” 刘济源摆了摆手,接着伸手在孟川肩头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掌宽厚而温热,落在肩上分量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贫道还是会向宗门举荐你,只是效果可能不太理想。” 他说得坦诚,没有半分遮掩。 “但你莫要气馁。日后在争先城中也需表现出比旁人更加出色,才能让那些老家伙无话可说。” 他说到这里收回手臂,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递了过来。 “若将来无事,也可找贫道聊聊,探讨一番丹道,尤其是你那控火之术,贫道可眼馋的紧...” “多谢道长。” 孟川伸手接过玉简,触感温润,表面刻着几道极淡的灵纹,是刘济源的私人联络之物。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朝刘济源拱了拱手。 他并不会因此气馁。 左右不过是旁人更难一些,但那又如何? 他从下界一个扫街杂役走到如今化神初期,哪一步不是艰难险阻? 从黄元凡界到青霄界,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平坦过。 这点困难也吓不倒他。 刘济源一直在观察着孟川的神色。 他见孟川眼中没有半分颓丧或动摇,反而比方才更沉定了几分,便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真切。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率先离开了石室。 石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 张师弟见师兄离开,这才朝孟川与萧竹招了招手。 “走吧,我带你二人去一楼登记。” 三人出了石室,沿廊道朝楼梯口走去。 萧竹走在孟川身侧,怀里还抱着那只装了两枚丹药的玉瓶,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时不时偏头看孟川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 孟川瞥见他那副模样,主动开口。 “萧兄的第七道丹纹虽然浅了些,可到底是上了四阶上品。往后在丹道上多下些功夫,未必不能炼出八纹、九纹的丹药。” 萧竹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孟兄说的是。我回去之后定要好好琢磨琢磨,今日看孟兄炼丹,受益良多。” 孟川笑了笑,没有再说。 这话自然是客套,那时候萧竹忙的脚不沾地,哪里有空看他炼丹。 三人下到一楼。 大厅里仍有不少修士在柜台前办理事务,声音嘈杂,人来人往。 张师弟领着两人走到道教柜台前,柜台后坐着一名年轻道士,正低头翻着册子。 听到脚步声,那道士抬起头来,见是张师弟,微微颔首。 “张师兄。” “师弟,有劳给二人办理五阶丹师登记。” 张师弟侧身让出孟川与萧竹,开口时语气随意,可接下来那几个字却咬得格外清楚。 “萧竹,五阶黄级。孟川,五阶地级。” 地级二字一出,柜台周遭的空气像是猛然一凝。 旁边几个正在办理事务的修士纷纷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朝孟川这边投来。 有人张了张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有一个正端着茶杯喝水的修士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五阶丹师考核本就极难,一年能通过者并不算多,而五阶丹师又分地玄黄三级。 天级那是七阶丹师才有的等阶。 因此地级便等同于五阶丹师的天花板。 整个争先城里,五阶地级丹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那几人还是之后通过晋升考核提升的,并非一上来便是地级。 柜台后的年轻道士听到地级二字时,手上翻册子的动作也顿了一瞬,抬头看了孟川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打量,可他到底没有多嘴询问,只是很快收回目光,伸手朝两人道。 “将你二人身份令牌取出。” 孟川与萧竹依言将身份玉牌放在柜台上。 那道士先取了萧竹的玉牌,提笔在册上登记,又将一枚黄级丹师徽章与一只储物袋搁在台上。 然后他取了孟川的玉牌,登记的动作比方才慢了几分。 他提笔在册上落下一行小字。 登记完毕后,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徽章,那徽章是丹炉模样,炉身有五道光华环绕,代表五阶,炉旁刻着一个地字,笔画遒劲。 他将徽章与一只储物袋推到孟川面前。 张师弟见两人接过东西,这才开口解释。 “成为五阶丹师后,在争先城内可按年领取相应待遇。黄级每年可领取一百枚争先币,地级是五百枚。” 萧竹面色一喜,连连点头。 一百枚争先币对他而言已是不小的数目,足够在城中多待些时日,或者购置不少药材。 孟川则只是拱了拱手,将储物袋与徽章收入袖中。 他神识探入储物袋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枚争先币,方方正正,泛着沉甸甸的光泽。 那枚地级丹师徽章则被他别在了衣襟胸口。 他又低头看了看身份玉牌,玉牌表面多了一个极小的五色丹炉标志,炉旁刻着一个地字,与他怀中那枚徽章一模一样。 “多谢道长。” 孟川将身份玉牌收好,朝张师弟与柜台后的道士各拱了拱手。 张师弟笑着摆了摆手。 “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谢贫道做什么。好了,你二人去吧,贫道也要返回考核室了。” 他说完,朝两人略一点头,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孟川目送他上了楼,这才收回目光。 第1412章报名考核,挑选丹炉! 孟川目送张师弟上了楼,这才收回目光。 他将视线落回柜台后的道士身上,从储物袋中取出先前作为凭证的那枚玉牌,递了过去。 “不知先前购买的阵材可准备妥当了?” 那道士闻言,这才想起此事。 他伸手接过玉牌,验过上面的灵纹,确认无误后赶忙弯腰从柜台下取出一只灰扑扑的储物袋,搁在台面上。 “全在这里,你点一点。” 孟川伸手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 袋中整齐码放着他先前购置的阵材。 每一样都分门别类包好,分量分毫不差,品质也比预想的要好上几分。 他逐样确认无误后,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朝道士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对了,五阶阵师今日可否安排考核?” 一旁的萧竹正低头端详着自己那枚黄级丹师徽章,闻言猛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向孟川。 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满是惊愕,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 “孟大哥,你还是阵师?” “略懂一些。” 孟川笑着回了一句,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萧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只是将那双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方才孟川炼丹,一炉三枚九纹极品,已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这人竟又说要考阵师,而且听那口气,似乎也是十拿九稳。 如此年纪,五阶丹师兼五阶阵师,未免也太过夸张。 柜台后的道士闻言,面上倒没显出太多惊讶。 方才地级丹师四个字已让他震惊过一回了,此刻再听孟川要考阵师,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二十枚争先币即可安排报名。” “好,那便替我安排。” 孟川从袖中数出二十枚争先币,连同身份玉牌一并放在柜台上。 那道士收了钱,取过玉牌,提笔在册上登记。 萧竹在一旁看着,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简,递了过来。 “既然孟大哥还有考核,那我便先行一步。这是小弟的传讯玉简,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孟大哥只管传讯。” “好,萧兄弟慢走。” 孟川伸手接过玉简,上面刻着一道极简的竹叶纹。 他将玉简收入袖中,朝萧竹点了点头。 萧竹朝他拱了拱手,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揣着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孟川目送他出了争艺阁,才将目光收回来。 柜台后的道士已登记完毕,将身份玉牌递还给他,开口道。 “已经为你报名。不过阵师考核与丹师略有不同,一般是每隔十日统一考核。我查询一下考核师兄最近什么时候过来。” 他说着翻开另一本册子,低头扫了几眼,又抬头看了看孟川。 “倒是凑巧,今日正好是考核日。不过还需再等一个时辰。” 他将身份玉牌交还给孟川,又补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你届时只需凭身份玉牌前往三楼阵道考核室即可。” “多谢道长。” 孟川将玉牌收好,道了声谢,又想起一事,开口询问。 “不知孟某如今能否购置一尊极品丹炉?” 那道士闻言点了点头,语气里比方才多了几分客气。 “五阶地级丹师自然可以。请随我来。” 他朝身旁另一名道士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从柜台后绕出来,朝楼梯口方向走去。 孟川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三楼的廊道比二楼更窄些,两侧石门的间隔也更密。 道士领着他走到靠里侧一间石室前,门上刻着一枚丹炉形状的铭文。 他伸手在铭文上一按,石门无声滑开。 孟川跟着走进去,目光扫过室内,脚步便微微一顿。 石室比先前那间宽敞许多,四壁嵌着温润的乳白晶石,光线均匀而柔和。 室内沿墙摆着一圈石台,台上错落有致地陈列着三十余尊丹炉,大小不一,形制各异。 离门最近的那排石台上,二十多尊丹炉通体泛着内敛的灵光,铭文清晰,炉身圆润,是三阶上品。 而靠里侧那两排石台上,则只摆着八尊丹炉,每一尊都单独占着一方石台,炉身灵光流转,隐隐透着一股沉厚的威压,正是五阶极品。 道士走到第一尊极品丹炉前,伸手介绍。 “这尊叫赤霄炉,以赤铜精金为主材,融以地火晶髓铸造。特点是升温极快,猛火催丹时比寻常丹炉快上数筹。” “十分适合炼制那些需要瞬间高温、一蹴而就的丹药,比如火系破境丹、淬体丹之类。价格一千五百枚争先币。” 孟川听到价格微微一怔。 这个价格若换做寻常极品法宝,自然是不值得购买。 但丹炉不同,丹炉这类特殊极品法宝本就稀少,而且对锻造技艺的要求也高。 能炼制极品飞剑的锻造大师,也未必能锻造出同等品质的丹炉。 孟川正想着,那道士已走到第二尊前。 “这尊叫玄冰炉,以万年寒铁为胎,内嵌寒泉晶髓。特点是炉温极稳,且自带三分寒意,适合炼制冰系、水系丹药,尤其对温度敏感的娇嫩灵材,用它提纯几乎不会出现烤焦的情况。价格一千六百枚。” 第三尊。 “这尊叫紫电炉,以紫电石与雷击木为主材,内蕴雷纹。炼制的丹药自带一丝雷意,适合炼制那些需要雷霆之气的丹药。价格一千七百枚。” 道士一尊一尊介绍下去,语速不快,却极详尽。 每一尊丹炉的特点、适用丹药类型、优缺点都说得分明。 孟川静静听着,目光在那八尊极品丹炉上一一扫过,心中默默比对。 这些丹炉确实各具特色,赤霄炉升温快,玄冰炉温控稳,紫电炉带雷意,每一尊都有独到之处。 可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的目光慢慢移向最后一排石台。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一尊丹炉,与前面七尊隔开了一段距离。 那鼎比其他几尊略小一圈,通体呈暗青灰色,炉身没有繁复的铭文,只刻着几道极简的云纹,从鼎足盘绕至鼎口。 鼎盖微微隆起,盖顶嵌着一颗拇指大的暗绿色珠子,珠子表面有极淡的光晕流转,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孟川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鼎身上。 他感应到了一丝极稀薄的生机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得像是从鼎身深处渗出来的一缕余韵,若非他对草木生机天生敏锐,换了旁人站在此处,绝不可能察觉。 他伸手在鼎身上轻轻一触,指尖传来一股温润而微凉的触感。 那触感像是摸到了一截刚从土里刨出来的老根,表面温润,内里却蕴着一股活气。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道士。 第1413章蕴生鼎,阵道考核! “这尊是?” 道士闻言看了过来,见孟川站在那尊鼎前,面上先是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这尊啊,叫蕴生鼎。也是钱家百年前送来争先城的。据说原本是某个丹道世家传下来的老物件,后来那世家没落了,丹炉几经辗转,被钱家收了来。” 他走到鼎旁,伸手在鼎盖上轻轻一敲。 那颗暗绿色的珠子随着敲击微微一亮,又暗了下去。 “这鼎的材质倒是极好,暗青玄铁掺了万年灵木心,铸造手法也古朴。可它有个毛病,炉温天生偏低。用它炼丹,火候要比寻常丹炉多催三成灵力,提纯慢,凝丹也慢。炼一炉丹药下来,灵力消耗比别的鼎多出近半。” “而且它没什么特殊功效,不像赤霄能提温、玄冰能稳寒、紫电带雷意。放在这堆极品丹炉里,实在谈不上极品,也就比上品丹炉强些。百年来一直没人买,就搁在这角落里落灰。” 孟川听完,没有接话,只是又伸手在鼎身上轻轻抚了一遍。 掌心触到那几道极简的云纹时,他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一颤极细微,旁人绝无察觉,可他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 这尊鼎与他体内的生机之力有共鸣。 他低下头,将鼎盖掀开一线,朝炉膛内望去。 炉膛内壁光滑如镜,呈暗青色,可仔细看去,内壁深处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翠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铸成之日起便融入了鼎身,在炉膛内壁沉淀了不知多少年。 他将鼎盖合上,转向道士。 “这尊怎么卖?” 道士闻言微微一愣。 他方才介绍那七尊时说得头头是道,唯独这尊蕴生鼎只三言两语带过,便是觉得此鼎入不了这位新晋地级丹师的眼。 可此人偏偏就问了这尊。 “你真要这尊?” 道士迟疑了一息,开口劝道。 “这鼎炉温偏低,你炼制五阶丹药恐怕事倍功半。不如看看赤霄炉,升温快,适合...” “就这尊。” 孟川打断了他,语气平稳,却不容商量。 “多少?” 道士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他低头翻了翻随身携带的册子,找到对应那页,报了个价。 “一千三百枚争先币。” 比赤霄炉便宜两百枚。 孟川点了点头,从袖中数出一千三百枚争先币,整整齐齐码在石台上。 那道士点了数,将争先币一收,又将鼎身铭文重新验过一遍,这才双手捧起,递向孟川。 孟川伸手接过。 鼎身入手沉甸甸的,比外观看上去重了许多。 他将鼎收入储物戒,又朝道士拱了拱手。 “多谢道长。” “客气。” 道士摆了摆手,将争币收入袖中。 “一个时辰后,三楼阵道考核室,莫要迟到。” 他说完便催着孟川离开了石室。 孟川站在廊道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摸蕴生鼎时的余温。 那感觉绝不会错,一定是生机之力。 廊道里光线柔和,他沿原路朝三楼阵道考核室方向走去。 阵道考核的石室还未打开,门前空荡荡的,只廊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几枚夜明珠,将这一段照得清冷而安静。 孟川便在石室门前的廊道内盘膝坐下,背靠石壁,静静调息。 对于阵道考核,他并不担心。 这份底气并非狂妄,而是来自数十年来的积累与印证。 在下界时,他便得了阵痴玄衍子的阵道玄解传承,将那里面绝大多数阵道理解与铭文都吃透掌握。 到了青霄界后,他又购置了四阶及以下的阵法玉简,将青霄界的铭文体系与阵道玄解中的古铭文逐一对照,发现两者不仅同源,而且玄衍子自创的许多阵法甚至比青霄界玉简里的阵法精妙数倍。 当然这虽然只是青霄界基础玉简,但也代表着青霄界主流阵道。 若连他都过不了这五阶阵道考核,那下界飞升上来的修士中,恐怕没几人能过。 这不仅是对自己在阵道造诣上的自信,也是看过青霄界基础阵道后对玄衍子前辈的自信。 那位元婴巅峰修士,当真是阵道大才。 想到此处,孟川便收敛思绪,将心神沉入识海,静静等待。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的呼吸越来越缓,越来越深,识海中那些铭文与阵法路线如同一幅摊开的画卷,一张张翻过,又一张张合上。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孟川再睁眼时,廊道中已多了两人。 一个坐在他左侧数丈外,面容方正,蓄着短须,气息沉厚内敛,是化神中期。 另一个坐在他右侧靠墙处,身形偏瘦,面色有些发白,是化神初期。 两人都盘膝而坐,各自闭目养神,谁也不看谁。 廊道里安静得能听见夜明珠偶尔发出的极细微的灵光嗡鸣。 楼道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川偏头望去,一名中年道士迈步而上。 那人身量中等,面容清癯,颌下蓄着一缕山羊胡,灰白道袍极为干净。 他走上三楼后,目光淡漠地扫了三人一眼,在孟川胸前那枚五阶地级丹师徽章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里明显有些惊讶,但也只是停了一瞬,便挪开了。 他走到石室门前,伸手在门侧铭文上一按。 石门洞开。 里面空间极大,四壁空荡荡的,只嵌着几枚照明的晶石,光线昏黄。 地面平整如镜,以青罡石铺就,石面上隐隐刻着几道极淡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留。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进来吧。” 三人迈步而入。 那中年道士等三人都进了石室,方才转过身来,负手而立。 “自我介绍一下,贫道徐子明,负责这次五阶阵道考核。”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多言的利落。 “贫道的规矩很简单。一个时辰内,你三人挑选阵材各自布阵,贫道在一炷香时间破阵。大阵坚守一炷香以上者,即为通过。困住贫道时间越长,评级越高。若有疑问,现在提出。” 孟川微微点头。 这考核方法倒是简单粗暴,可也确实直接有效。 阵道高低,最终看的便是阵法能否困住人、能困住多久。 什么铭文精妙、布阵迅捷,都是虚的,真正见真章的,便是实践。 另外两人也默不作声。那化神中期修士面色平静,化神初期修士则微微抿了抿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徐子明见无人发问,便伸手一拂。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木箱,箱盖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阵材。 有各色灵石粉末、有刻好的阵盘阵旗、有灵墨、有符纸、有细如发丝的金属丝线,品类齐全,分量足够布置数座大阵。 “那么,你三人谁先来?” 第1414章阵材挑选,照本宣科!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化神中期修士便抢先开口。 “我先来。” 他说得极快,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果决。 阵道灵材有限,第一个考核的人可以挑选的阵材最多,品种最全,优势也最大。 他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抢在另外两人之前开口。 孟川没有与他争。 那化神初期修士动了动嘴唇,像是也想说什么,可到底晚了一步,只能将话咽了回去。 徐子明看了那化神中期修士一眼,微微点头。 “身份玉牌。” 那人递过玉牌,徐子明验证过后将玉牌还给他。 “一个时辰计时开始。” 化神中期修士快步走到木箱前,目光飞快地扫过箱中阵材。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便朝箱中抓去,五指张开,一把便要拢住五六样灵材。 徐子明站在数丈外,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不轻不重地开口。 “若是刻意浪费阵材,需自行花费争先币购置。” 那人抓着阵材的手在空中一顿,指节僵了僵,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中那堆东西,两罐灵墨、一把铭文、一束辅助节点,还有几块根本用不上的火纹石。 他嘴唇抿了抿,只能将阵材一样一样重新放回箱中,动作里带着几分被当众点破的窘迫。 他重新挑了一遍,这次慢了许多。 手指在箱中逐样拨弄,拿起一块阵盘翻看两眼,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块,掂了掂分量。 如此反复了几次。 直到半炷香后,他才捧着阵材走到石室东侧,蹲下身来,将阵盘在地面上依次排开。 孟川心中清楚。 灵材挑选这一步也是考较布阵之人的水平。 如何在灵材有限的情况下,布置出最合适的大阵。 这一步考的不仅是对阵道的理解,还有对灵材的应用。 否则若是自备灵材的情况下,自然可以提前准备好大型阵法,那考核便失去了意义。 孟川盘坐在角落,静静看着那人开始刻画阵纹。 那人手指蘸满银白灵墨,在地面上飞快地勾画。 他的速度极快,每一道铭文的起笔、走笔、收笔都干脆利落,几乎不用停顿。 铭文之间的间距、节点与节点之间的方位、阵纹刻入地面的深浅,桩桩件件都分毫不差。 看得出来,此人在阵道上下了不少苦功,这些基础阵纹他已经刻画过不知多少遍,手指比脑子还快。 可孟川看了片刻,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那人刻画的阵纹确实精准,却精准得太过死板。 每一道铭文都是照本宣科,从第一个笔画到最后一个笔画,完完全全是玉简上学来的标准范式,没有半分变化。 他不通变化。 阵纹是活的,灵材的材质、环境灵气的流向、布阵时的地形差异,都会影响阵纹的布局与衔接。 可那人从头到尾只按着一套固定的图样刻,像是在临摹一幅早已画好的画,连每一笔的力道都不曾变过。 说难听些,他是在背阵,而不是在布阵。 徐子明最初还看得认真,负着手,目光随着那人的手指移动。 可看了不到百余息,他的眼神便淡了下去,最后索性不再去看,微微垂下眼眸,像是在想别的事。 孟川也微微摇头,懒得再看。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那人额角已沁出了一层薄汗,最后一枚铭文打入地面后,他直起身来,退后两步,朝徐子明拱手。 “道长,在下布阵完毕,还请道长考核。” 徐子明这才抬起头来,像是从神游中被唤醒。 他没有多问,袖袍一挥,一支线香从他袖中飞出,稳稳插入地面,无火自燃。 他则迈步走到大阵内部,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的阵纹,面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手掐指诀,低喝一声。 “起!” 灵力从他指尖灌入铭文,铭文同时亮起,银白灵墨勾连的脉络从阵盘边缘向四周蔓延。 辅助节点在灵力的催动下绷得笔直,铭文一枚枚亮起青芒,紫电石粉末混在灵墨中,泛起一层极淡的紫色电弧。 整座大阵嗡然一震,青光从地面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半圆形的光幕,将石室东侧方圆数丈尽数罩在其中。 光幕表面电弧游走,青光流转,看上去颇为严密。 徐子明抬脚踏入阵中。 他的步子依旧不快不慢,落足之处像是精确丈量过一般,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间隙上。 徐子明脚下的阵纹急速流转,银白灵墨与紫电粉末交织而成的雷纹从四面八方朝他涌去,如同一张收紧的网。 徐子明没有停。 他的左手从袖中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身侧一枚铭文轻轻一点。 那枚铭文猛然一颤,灵材粉末的青光骤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灭了。 紧接着他手指再点,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指落下,便有一枚铭文黯淡下去,动作极为精准,每一指都点在铭文与辅助节点连接的节点上,一分不差。 那人脸色骤变,双手掐诀想要催动大阵反制。 他将灵力猛然灌入阵盘,试图将那些被点灭的铭文重新点亮。 可徐子明的手指已经点到了辅助节点的节点上。 指尖触到节点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灵力顺着阵纹逆流而上,如同一条细蛇钻入了整座大阵的经脉之中。 那人只觉自己与大阵之间的联系猛然一滞,像是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牵动阵法的线头。 他咬牙加大灵力输出,额角青筋暴起,可那股逆流的灵力已经顺着阵纹蔓延到了三枚核心铭文之中。 徐子明迈出最后一步,站在大阵中心,缓缓收回手指。 整座大阵的青光在他身周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从边缘开始一片片黯淡下去。 铭文一枚枚熄灭,辅助节点一根根松弛,核心铭文的灵光也彻底消散。 那道半圆形的光幕从顶部开始碎裂,如同融化的冰壳,一块块剥落,最终化作点点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前后不到半炷香。 徐子明从阵中走出来,拍了拍袖口。 他看了一眼那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阵纹精准,节点清晰,基础打得不错。” 那人面上刚浮起一丝喜色,徐子明接下来的话便让他僵住了。 “可你从头到尾没有根据石室的地形与灵气流向调整过任何一处阵纹。这套阵法放在别处或许能困住人,放在此处,你选的这个位置恰好是石室灵气最薄弱的节点,阵基不稳,一碰便散。困了贫道不到半炷香,不合格。” 那人面色灰败,垂下头,朝徐子明拱了拱手,默默退到了石室角落。 孟川坐在原处,对此毫不意外。 而徐子明也在这时将目光投向剩下两人。 “下一个。” 孟川与那化神初期修士对视了一眼。 那人抿了抿嘴,没有抢先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孟川,像是在等他先选。 孟川没有推让,站起身来,朝木箱走去。 第1415章千机囚天,灵活布阵! 孟川走到徐子明身前,将身份玉牌递了过去。 徐子明接过,翻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又扫了一眼孟川胸前那枚五阶地级丹师徽章,微微点头,将玉牌还给他,示意可以开始挑选。 孟川这才低头查看木箱中的阵材。 箱中灵材比方才那人挑选时少了一些,可剩下的品类依旧齐全。 他伸手拨开上层几罐常用的银白灵墨,朝箱底翻去。 底层搁着许多寻常修士不常动用的东西,几块暗青色的引灵木,表面布满天然的云纹,是刻画核心铭文的绝佳载体。 一小罐金黄色的流沙,颗粒细密如尘,能以灵力勾连虚空。 一束灰白色的风蚀藤粉末,韧性极佳,用于连接大阵节点。 还有几块颜色各异的能量矿石,赤红的火纹石、银白的寒铁砂、暗紫的雷击石、青碧的风灵石,每一块都蕴着纯粹的属性之力。 他拿起一块引灵木,以指尖在表面轻轻划过,感受其内里灵纹的走向与疏密,又放回去。 然后他开始逐样挑选。 他挑得极慢,每拿起一样都要反复端详,确认其品质与特性是否合用,才放在身旁。 灵材在他身边越堆越多,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 粗粗看去,比先前那人拿的多了三四倍。 徐子明站在数丈外,看着孟川身旁那座灵材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有意想提醒一句,可想到孟川五阶地级丹师的身份,到底没有开口。 就算浪费,以这小子五阶丹师的身家,想来也足够支付赔偿。 他索性负手而立,静观其变。 孟川挑完最后一块风灵石,站起身来,以灵力托起那堆灵材,走至场地正中。 他闭上眼,将阵道玄解中那卷千机轮转囚天阵的阵图在识海中缓缓展开。 那大阵是玄衍子当年在下界封禁紫幽时布置的,并非一个固定的、等待破解的死阵,而是由无数个小型阵法以一种极玄奥的方式嵌合、联动、流转组成的活阵。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几乎包罗万象,彼此之间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构成一个完美而恐怖的平衡。 任何一个节点的变化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座大阵的形态随之改变。 想要用常规的寻找阵眼、切断灵路的方式破解,难度极高,因为它的阵眼时时刻刻都在随着阵法的流转而移动、变化。 以他如今手中的灵材与一个时辰的时限,自然无法做到包罗万象。 但孟川已经有了想法。 他准备了十二套小型阵法,嵌套其中,进行替换轮转。 十二套阵法两两相嵌,六组轮转,足以让整座大阵活起来。 想到此处,他不再浪费时间。 他打开几瓶阵材粉末,以神识裹挟着混元之力,将粉末卷入虚空。 左手掐诀,右手在身前虚空中缓缓划动。 周遭虚空中开始显现铭文笔画,第一道铭文落在虚空中时,如同一颗极暗的星子,一闪便没入虚空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为精准,每一道铭文落下的位置都经过反复确认,与周遭灵气流向、石室地形、乃至地面残留的旧阵纹都一一契合。 “虚空布阵?” 徐子明原本不在意的神情明显一变。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层压抑不住的震动。 虚空布阵这种手段在青霄界并非专属,他见过几位阵道大家用过,可那些人无一不是浸淫阵道千年乃至数千年的老怪物,且大多是各宗秘传,外人根本无缘得见。 没想到眼前这个刚飞升不过数月的下界修士,竟也会这种手段。 另外两名参与考核之人脸上也布满了震惊。 那化神中期修士瞪大了眼,嘴巴微张,盯着虚空中那些凭空浮现又隐没的铭文,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可思议的事。 那化神初期修士则下意识朝前探了探身子,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真是下界修士应该有的手段? 孟川没有理会三人的反应,专心以神识在各处虚空布置空间节点与铭文。 他几乎同时在刻画六个小型阵法,神识分成六缕,每一缕都裹着混元之力与阵材粉末,在虚空中不同的位置同时落笔。 若不是进阶化神后神识堪比化神中期,只怕也支撑不住。 可时间太短,也容不得他一个一个刻画。 他只能将神识压到极限,以六线并行之法同时推进。 “这是什么阵法?” 那名考核失败的化神中期修士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孟川刻画的铭文他大部分都认识,都是青霄界阵道中的基础铭文,可那些铭文的组合方式他却从未见过。 这似乎并非一个整体大阵,而是六个各自独立的小阵,可六个小阵之间又有着极隐晦的勾连,像是六棵树共用着一片根系。 他自然学过嵌合型大阵,可却没见过这种灵活的手段。 毕竟灵材有限,此人必然无法完整复刻阵图。 难道以此人的手段,已经能够利用有限阵材,自行改动阵图,甚至完美融洽的地步了? 他想到这脸色有些难看,自己浸淫阵道数百年,莫非还比不过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小子。 时间过去一小半,孟川已然完成六个小型阵法的铭文布置。 他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可手上的动作分毫不乱。 接下来便是联通六套铭文的阵纹。 他为了节省时间,索性袖袍一扬,两瓶用于加持阵纹的灵材粉末直接被袖袍扬起,粉末倾洒而出,在虚空中散成一片金黄色的尘雾。 那些粉末还未落地,便被神识裹挟着混元之力卷起,化作一道道极细的灵线,朝六个小阵之间的虚空中延伸而去。 接着一条条阵纹自虚空显形,如同蛛网般朝四面八方铺开,将六个小阵彼此勾连。 仅仅半炷香功夫,六套阵纹便布置完毕。 随着阵法联通,孟川一掐指诀,六套铭文同时一闪,隐匿于虚空之中,从外面看去,场地正中空空荡荡,仿佛什么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以为孟川布置完毕时,孟川再次动了。 他又打开几瓶灵材粉末,以同样的手法再次扬出。 这一次他刻画的是另外六个小型阵法,位置比方才那六个更靠外一圈,与先前六个大阵形成内外嵌套之势。 徐子明眼带凝重之色,他看出来了。 孟川竟然要在一个时辰内布置一套嵌合大阵。 这阵法他并不认识,但显然不是常规手段。 内外两层各六阵,两层之间以阵纹勾连,彼此嵌合,环环相扣。 这种布阵方式他自然见过。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下界飞升上来的吗? 他回忆起刚才查看的孟川身份玉牌,忽然想起飞升下界的名称。 黄元凡界。 难怪,和黄元这种绝世天骄一个下界出来,是个怪胎倒也不算奇怪。 第1416章内外嵌合,请君入阵! 孟川不知道徐子明在想什么。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在那十二套阵法之中。 六个内阵已成,六个外阵的铭文正在虚空中一道一道浮现。 他的神识已经绷到了极致,每一缕神识都在同时操控着数枚铭文的走向与衔接。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青罡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可他的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那十二套阵法正在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成形,彼此的脉络开始勾连,阵纹开始流转,一种极玄妙的平衡正在慢慢建立。 接近一个时辰过去,孟川总算刻画完毕。 他指诀连打,后刻画的六个小型阵法与先前六个阵法的阵纹开始合并。 两道阵纹在虚空中缓缓靠近,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在接触的瞬间猛然咬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一道接一道,六组阵纹依次相连,内外两层大阵彻底贯通。 整座千机轮转囚天阵在虚空中成形,十二套小阵彼此嵌合,阵纹流转如活水,节点明灭似星辰。 孟川指诀再掐,周身混元之力猛然注入阵中。 所有阵纹、节点、铭文同时一亮,刺目的银白光芒从虚空中迸射而出,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旋即归于平静。 石室恢复了先前的昏暗,场地正中空空荡荡,像是从未有人布置过任何阵法。 孟川收了指诀,朝徐子明略一拱手。 “道长,还请入阵一试。” 徐子明没有答话。 他眼角一抽,面上那层淡漠的神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抹极明显的苦笑。 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小子布置的大阵,他绝无可能在一炷香内破解。 别说一炷香,怕是再多来上两炷,也未必有机会。 那十二套小阵彼此嵌合轮转,阵纹流转不息,阵眼随阵势变化而移动,根本找不到一个固定的突破口。 他破阵数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阵法。 但就此认输未免太丢面子。 而且规矩就是规矩,对方布下了阵法,怎么着也得入阵一试。 他若连试都不试便认输,传出去他徐子明在道玄三域也不用混了。 他袖袍一甩,一根线香从袖中飞出,稳稳插入地面,无火自燃。 青烟笔直升起,在这满室安静中格外分明。 他迈步走到孟川身旁,偏头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孟川微微一笑,退到石室边缘。 紧接着指诀一掐,周遭的景象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石室还是那间石室,青罡石地面还是那地面,四壁的晶石还是那几枚。 可徐子明知道,自己已经被囚禁在场地中央了。 徐子明只感觉周遭景象便是一变。 他低头看去时,脚下的青罡石地面却像是被一层极薄的水雾覆住,纹路变得模糊不清。 他抬头望向孟川方才站立的方向,孟川还在那里,可他与孟川之间的距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数倍,明明不过数丈,却有一种隔了整条长街的错觉。 他先闭上眼,以神识朝四周探去。 神识触及虚空的瞬间,便捕捉到了阵纹的痕迹。 那些阵纹隐匿在虚空深处,如暗流潜行,隐约可辨却不真切。 他加大神识之力,勉强看清了几道阵纹的走向,可再往深处探,那些阵纹便像是活的一般,在他神识触及的前一瞬移开,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他索性抬手在眼前一抹,主动激发了瞳术。 双眼中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视线穿透虚空表层,落在那些隐匿的阵纹上。 虚空中的阵纹这才清晰了一些,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在虚空中交错穿插,如同一张悬在半空的巨网。 可看清了阵纹是一回事,破阵又是另一回事。 徐子明很快便发觉,这座大阵与寻常阵法截然不同。 它没有固定的阵眼,没有一成不变的灵路,甚至没有明显的攻击与防御之分。 整座大阵如同一汪活水,阵纹在虚空中缓缓流转,铭文在流转中不断变换位置,节点与节点之间的灵线时隐时现。 他试着朝前迈出一步,落脚的位置明明是往前,可下一步踏出时,脚底传来的触感却像是踩在了原地。 他低头一看,自己竟还在方才起步的地方,一步也没有移动过。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不信邪地朝左侧迈出三步。 这一次他看得分明,脚下阵纹的流转方向与他的步伐完全一致,每一步都踩在间隙上,绝无踏错。 可三步过后,他抬头一看,自己仍旧站在原处,仿佛那三步只是他的错觉。 他沉默了一息,忽然明白了。 这大阵在挪移空间,或者说,在挪移他对空间的感知。他以为自己在走,可阵纹的流转将他的位置在不知不觉中挪回了原点。 他以为自己在看,可阵法的变化将他的视线引导到了错误的方向。 五感被迷惑,方向被扭曲,他就像一头困在万花筒里的野兽,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收回脚步,不再贸然行动。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虚空中一处阵纹节点点去。 那一指极快,带着化神巅峰修士的精纯灵力,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光。 可就在他指尖触及那处节点的前一瞬,节点忽然动了。 它如同一尾受惊的游鱼,从原地滑开,沿着阵纹游入另一条灵线之中。 徐子明的手指点了空处,虚空中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 紧接着,大阵的反击来了。 虚空中旋转的阵纹中分出数道银白光线,如同利箭般从不同方向朝他射来。 那光线来得极快,角度刁钻,有的直取面门,有的斜切腰肋,有的贴着地面射向脚踝。 徐子明没有闪避,他只是将护体灵光撑开,任那些银白光线撞在光幕上。 光线撞上光幕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银芒,冲击力将地面震得微微发颤。 可那层护体灵光纹丝不动,银白光线在光幕表面只留下几道极浅的白痕,便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溃散开来。 第二波光线紧跟着射来,比第一波更密更快。 徐子明依旧没有动,只将护体灵光加厚了一分。那些光线撞在光幕上,如同暴雨打在磐石上,噼啪作响,银芒四溅,可没有一道能穿透那层光幕。 他甚至有闲暇偏过头,看了一眼虚空中那些正在旋转的阵纹。 他发现,每一波光线射出的位置都与阵纹的某处节点相对应,而那些节点在射出光线之后便会立刻移动,与别的节点交换位置。 整座大阵就像一台精密到了极点的机关,攻击、移动、变换,环环相扣,没有半分破绽可寻。 第三波光线射来时,徐子明抬手一拂,袖袍鼓荡间卷出一股浑厚的灵力,将那些银白光线尽数扫灭。 第1417章开口认输,五阶阵师! 他站在原地,护体灵光依旧稳稳撑着,面上甚至没有半分疲惫之色。 这大阵的攻击虽然密集,威力也不弱,对他这等修为而言却算不得什么威胁。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这阵法的变化。 他再次锁定了一处核心铭文,那铭文正在阵纹的交汇处缓缓转动。 他抬手一点,指尖凝出一缕更凝实的灵光,朝那铭文刺去。 这一次他用了七分力,速度快了何止一倍,寻常阵法中的核心铭文根本来不及反应便会被他点碎。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铭文的那一瞬,那枚铭文忽然一分为二,化作两枚更小的铭文,朝着相反的方向滑入两条不同的阵纹之中。 他点了个空,而那两枚小铭文在滑出数尺后再度合拢,化作一枚新的核心铭文,稳稳嵌在另一条阵纹的交汇处。 徐子明收回手指,看着那枚在别处重新亮起的核心铭文,沉默了两息。 他方才那一指若是落在寻常阵法上,阵眼便已破了。 可这座大阵的阵眼根本不固定,它随着阵纹的流转而移动,随着铭文的分合而变化。 他毁掉一处,别处立刻生出新的来。 他若强行以蛮力破阵,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可那需要的时间绝非一炷香能完成。 他抬头看了看阵外那根线香。 青烟仍在袅袅升起,已燃去了近半。 他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模糊不清的阵纹,看了看虚空中那些旋转不息的银白线条。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护体灵光维持在最基本的程度,索性不再尝试破阵,只是站在原地,静静感受着大阵的运转。 周遭的阵纹仍在不断旋转,铭文仍在各处变化。 他偶尔能看到一两处极熟悉的阵纹结构,那是青霄界阵道中常用的基础组合。 可那些熟悉的纹路被嵌入这座大阵之后,便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运转、组合、变化。 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阵法,他破不了。 或者说,他以阵道造诣短时间破不了。 若想破解,只能依靠长时间捕捉阵法运转规律,毕竟左右不过十二个阵法,只要时间够长自然能破。 又或者他依靠修为优势蛮力破除。 以他化神巅峰的灵力强行撕开阵纹、碾碎节点,那大阵再如何变化轮转也挡不住他。 可那样不仅违背了阵法考核的初衷,还会让他颜面尽失。 他徐子明在争艺阁负责阵道考核已然超过百年,从来都是以阵道造诣破阵,还从未沦落到要靠修为硬碾的地步。 他并非输不起的人,只用了数息便接受了事实。 他收回护体灵光,朝孟川站立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比先前多了几分郑重。 “贫道学艺不精。道友阵道手段,在贫道之上。今日是贫道败了。” 他已然改口,称呼孟川为道友,显然是认可了孟川的阵道造诣。 “道长谬赞。” 孟川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平缓。 “此阵之所以能困住道长,全赖道长手下留情。” 他指诀一掐,虚空中的阵纹猛然一震,旋即便如退潮般从四周朝中心收拢。 那些银白色的线条一根根隐没入虚空深处,节点与铭文一盏盏熄灭,大阵的运转缓缓停滞。 石室中的景象恢复了原样,地面上的青罡石纹路重新变得清晰。 他所说倒不是谦虚。 对方若真想破阵,以其化神巅峰的修为,全力出手之下,这大阵支撑不了太久。 此地阵材有限,时间仓促,他布置的千机轮转囚天阵只是十二套小阵嵌合轮转的雏形。 拦不住对方是必然的,能困住这些时间,已是他阵道造诣远超同阶的佐证。 “不必过谦。” 徐子明从阵中走出,站在孟川面前,目光在他面上停了两息。 “你阵道造诣远非常人能比。此事贫道在今日事毕后,会前往道玄楼记录。” 孟川闻言,微微颔首。 道玄楼记录,便意味着他的名字会被传入各宗考核,日后宗门招录时,这份记录会成为他在争先城的履历之一。 这比任何口头褒奖都实在。 “至于今日考核,你完美通过。” 徐子明转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名仍在等待的化神初期修士。 “待此人考核完毕,贫道送你下楼登记。” “多谢道长。” 孟川不再多说,只是拱了拱手,转身走回先前盘坐的角落坐下。 他体内混元之力消耗不小,方才同时操控十二套小阵的铭文刻画与嵌合,神识与灵力的损耗都远超平日。 此刻大阵已撤,他闭上眼,将呼吸放缓,默默调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 那名化神初期的手法比先前那化神中期修士还要生涩,阵纹刻得歪斜,节点间距不一,显然心里也没底。 一个时辰到时,他站直身子,额上全是汗,朝徐子明拱了拱手。 徐子明走到阵前,看了一眼那座歪歪斜斜的大阵,连瞳术都没开,抬手一道指风打入阵中。 指风顺着阵纹间隙穿行,精准地击中了三处松动的节点。 那三处节点一碎,整座大阵便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的帐篷,从边缘开始一片片坍塌。 前后不到二十息,那座阵便彻底停了。 那化神初期修士脸色灰败,只是默默朝徐子明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徐子明收回手指,拍了拍袖口。 “今日阵道考核结束。孟道友,随贫道下楼登记。” 他率先朝石室门口走去。 孟川站起身来,朝那两名落选的修士各点了一下头,便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室,沿廊道朝楼梯口走去。 那化神中期修士站在石室中,望着孟川的背影,嘴唇抿得极紧。 他来到争先城已经二十多年,自问在阵道上下了不少苦功,可今日这一场考核,他输得心服口服。 孟川跟着徐子明下到一楼。 大厅里仍有不少修士在柜台前办理事务,声音嘈杂。 徐子明走到道教柜台前,朝柜台后一名年轻道士点了点头。 “师弟,有劳给孟川办理五阶地级阵师资格。” 那年轻道士闻言抬头,看了孟川一眼,又看了看徐子明,面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这人刚成为五阶丹师,竟然又考核成了五阶阵师。 但他没有多问,伸手朝孟川道。 “将身份玉牌取出。” 孟川将玉牌递过去。那道士取了玉牌,又在册上翻找了一阵,找到对应的一页,提笔登记。 登记完毕后,他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徽章与一只储物袋。 那徽章是阵盘模样,盘身有五道光华环绕,盘旁刻着一个地字。 他将徽章与储物袋推到孟川面前,又将身份玉牌还给他。 “五阶地级阵师。年俸五百枚争先币。” 那道士开口,语气里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玉牌内已录入阵师资格,日后购置五阶以上阵道典籍、参与争艺阁百艺比试,皆凭此牌。” 孟川伸手接过徽章,入手微凉,阵盘纹路刻得极精细。 他将徽章与那枚地级丹师徽章并在一处。 两枚徽章贴在一起,丹炉与阵盘,一个代表丹道,一个代表阵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拿起那只储物袋,神识探入。 袋中整整齐齐码着五百枚争先币。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朝徐子明与那年轻道士各拱了拱手。 “多谢道长。” 徐子明摆了摆手,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第1418章购置玉简,管事相邀! 孟川转身走回柜台前。 那年轻道士见他回来,微微颔首开口。 “可是还需要什么?” “阵道、炼丹、灵草五阶玉简各一枚。” 道士闻言,从柜台下取出一只上了锁的玉匣,以灵力打开,从中取出三枚玉简。 这三枚玉简比先前那三枚四阶以下的要小一圈,色泽也更深,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他将玉简依次摆在柜台上。 “五阶阵道,囊括五阶常用阵法图录与铭文组合要诀。五阶丹道,包含五阶丹方与控火提纯凝丹的进阶手法。五阶灵草,收录五阶灵草图录与药性详述。每枚一百枚争先币,合计三百枚。” 孟川从储物袋中数出三百枚争先币,码在柜台上。 道士点了数,将三枚玉简推过来。 孟川逐一接过,神识探入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朝道士拱了拱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出争艺阁大门,孟川便被一群人围住了。 那些围在门口叫卖的商贩们眼尖得很,孟川一出来便看到他胸前那两枚地级徽章的光华一闪而过。 旁人或许看不真切,可这些常年守在争艺阁门口的商贩个个都是人精,一眼便认出了那两枚徽章上的地字纹路。 地级丹师,地级阵师。 一个人身上挂着两枚地级徽章,这在争先城里简直闻所未闻。 他们方才还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叫卖,此刻却像被同一根线扯着似的,齐齐朝孟川涌了过来。 “道友!道友留步!在下有一批四阶灵草,苦于无丹师炼制,道友若能帮忙炼一炉丹药,报酬好商量!” “道友,我这有张五阶丹方,缺一枚主材,若能以其他灵草替代炼制,成丹咱们对半分!” “道友,我这有一批阵材要出手,价格好说,道友若有兴趣,咱们详谈!” 七八个人同时开口,声音搅在一处,吵得孟川耳根嗡嗡作响。 那些人手里举着药瓶、玉盒、灵草,争先恐后地朝他面前递,想让孟川看看品质,有人甚至伸手去拉他的袖口。 孟川眉头微皱,一边摆手一边朝人群外挤去。 他对这些零散的小买卖没有兴趣。 一炉两炉的丹药炼制,赚不了几枚争先币,反倒要耗费大量时间。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 可人群比他想得要执着。 那些商贩见他婉拒,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围得更紧了些。 孟川一边推拒一边朝外走,脚下步子不停,可人群跟着他移动,像一团黏稠的泥沼。 他正考虑要不要略施灵力将这些人震开,忽然感觉袖口被人从侧面一把拽住。 那只手力道不小,拽得极稳,不像是寻常拉扯。 孟川被这一拉,眉头皱得更深,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何事?” 那人个子不高,比孟川矮了大半个头,身形却极精悍,肩宽腰窄,露出的半截小臂上青筋分明,显然是个常年在外奔走的人。 他腰间别着一只储物袋,脸上挂着一副极熟络的笑,像是没听出孟川语气里的不悦。 “道友,道友且慢。” 那精悍汉子松开孟川的袖口,双手一拱,语速极快。 “我乃城外灵圃管事,姓周,周大牛。我那灵圃是正经购置了地契的那种,与城中好几位五阶丹师都有合作。今日见道友胸前的徽章,特来相请,不知能否给在下一盏茶的功夫,详谈一二?” 孟川闻言,眉头松了几分。 他方才被那群商贩吵得心烦,此刻听这人说话条理分明,又是正经地契灵圃的管事,便多看了他两眼。 城外确实有不少灵圃,但大多是私下种植,零零散散几亩地,种些灵草售卖。 向城中购置地契的极少,这种手笔一般背后都有势力撑着。 这周大牛既然是这种灵圃的管事,又自称与多名五阶丹师有合作,想来背后之人不简单。 “你能做主?” 孟川低声问了一句。 若是能达成合作,倒也不错。 一来能挣些争先币,二来可以借助他们的灵草练习五阶丹药的炼制,一举两得。 “在下自然不能做主。” 周大牛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 “但若是道友有想法,在下可传讯灵圃主人前来,与道友详细商谈。”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孟川的神色。 若是一般的五阶丹师,他一个管事自然能做主谈个大概,可眼前之人胸前挂着地级徽章,还是丹阵双地级,这等人物他哪里敢擅自定夺。 他见孟川神色有些松动,不再犹豫,一把拉住孟川的袖口,用力朝人群外挤去。 他身形虽矮,力气却极大,肩膀一顶便将挡在前头的两个商贩挤开,嘴里还不住地说着。 “道友,走走走,咱们去在下城中住所详谈一番!” 他一边拉着孟川走,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往玉简里一探,一道讯息便传了出去。 “莫要拉拉扯扯。” 孟川一甩手,将袖口从他掌中挣脱,语气虽仍平淡,却已没了方才那几分不悦。 “头前带路,孟某随你前去。” “好嘞,道友请!” 周大牛闻言,脸上笑意更盛,连忙松了手,朝前走了两步,侧着身子在前头领路。 他走得很快,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孟川有没有跟上,步子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争艺阁门前的空场,拐入一条稍僻静的巷子,朝城东方向走去。 仅半炷香功夫,孟川便被带到一座三层小楼前。 那楼在一条窄巷深处,青瓦灰墙,门扉半旧,与周遭民居混在一处,并不起眼。 周大牛推开门,将孟川引入一楼房间。 房间不算大,和孟川先前在黑市旁租的那间差不多大小,可里面布置却颇为雅致。 靠墙一张木床收拾得干干净净,窗下搁着一张矮几两把木椅,几上摆着一套粗陶茶具。 墙上挂着一幅极简的水墨山水,画的是城外某处山丘,笔法虽不精细,却有一番疏朗的意趣。 “道友请上座!” 周大牛将孟川引到上首那把木椅上坐了,又转身去窗下沏了一壶灵茶。 他手法利落,取茶、注水、滤叶一气呵成,不多时便将一杯灵茶端到孟川面前。 茶汤呈浅碧色,表面浮着几缕极细的白气,一股清苦中带着甘甜的香气缓缓散开。 “道友稍等片刻,灵圃主人马上就到!” 孟川点点头,既然来了便不着急。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微苦之后有一缕回甘,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时,竟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散开,虽聊胜于无,却比市面上卖的绝大部分灵茶都要好上一些。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周大牛,又看了一眼这间布置得颇为用心的屋子。 此人虽是管事,日子过得却比许多散修都安稳,想来他那灵圃主人的确有些来头。 第1419章 燕知云,合作邀约! 孟川仅仅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房门便被叩响。 那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节奏从容,一听便知是习惯了与人打交道的人。 周大牛赶忙上前拉开房门,侧身让到一旁。 孟川顺着拉开的房门往外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素白锦袍,腰间束一条淡青玉带,发以木簪束得齐整,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他身形不高,却站得极稳,周身气息内敛沉厚,是化神中期。 那人感应到孟川的目光,也抬起眼眸与他对视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孟川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胸前那两枚并排别着的地级徽章上,停了一息,随即露出一抹热络的笑意,迈步走了进来。 “道友,在下燕知云。不知道友名讳?” 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胸膛微微挺了挺,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孟川面上,像是在等一个预想中的反应。 可孟川只觉这名字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却想不起来。 他面上没有显出半分异样,只起身拱了拱手,笑着回道。 “在下孟川,刚飞升数月。不知阁下请孟某前来,是有什么买卖?” 燕知云明显一愣。 他报出燕知云三个字,对方竟然毫无反应。 他又听到孟川说飞升不过数月,下意识将神识轻轻探出,在孟川身周极快地扫了一遭。 那层极淡的接引台道蕴还附着在孟川气息之间,未曾散尽,果然是飞升不久。 燕知云面上那点被无视的不快,便被这发现压了下去。 一个飞升不过数月的下界修士,没从他名字听出其它倒也说得过去。 他旋即恢复了那副热络的笑意,走到孟川身侧那把木椅上坐下,又朝周大牛摆了摆手。 周大牛会意,连忙退到门外,将房门轻轻合上。 “孟道友果然年少有为。仅仅飞升数月,便是双料地级。” 燕知云先开口恭维了一句,语气真诚,面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不瞒道友,在下这灵圃虽不算大,可也是一手一脚经营了三十余年,从最初几亩薄田,到如今城外三十余亩灵田,投入的心血与争先币不计其数。” “可灵草培育出来,终归要炼成丹药才好出手。四阶灵草直接卖,价钱压得低,买的人也少。炼成丹药,价钱能翻上数倍,还供不应求。可这城中五阶丹师难寻,地级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端起桌上那杯灵茶润了润嗓子,才点明主题。 “这次找孟道友前来,还是想请孟道友为灵圃炼制丹药。不知道友可有兴趣?” 孟川闻言,微微一笑。 “兴趣自然是有。只是不知道友能出什么价格,又能提供多少灵草?” 燕知云见孟川问得直接,也不绕弯子,主动开口讲起了行内的规矩。 “道友,按照灵圃与其余五阶丹师的协定,一般是刨去成本后,赚取争先币的三成收益。道友也知,培育灵草成本极大,灵田租金、灵泉浇灌、人手打理、灵草损耗,桩桩件件都要钱。” “加之后续售卖丹药也需要人手铺路,这三成收益其实已经不低。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商人本色。 “那是寻常五阶丹师的价。道友身为五阶地级丹师,自然要高上一些。只是在谈价之前,在下斗胆问一句,能否告知阁下四阶丹药的成丹率,以及成丹品质如何?” 孟川略一沉吟,便开口回道。 “四阶丹药,成丹率大概七成。至于成丹品质,若是灵草没问题,孟某可以保证最低上品。” 他刻意将成丹率与品质都报低了。 他其实炼制寻常四阶丹药,往其内加入生机以及玉髓地心乳,成丹率甚至能到九成多,甚至有很大把握,炼制出的一半都是极品。 可这话说出来,对方未必肯信。 一个飞升不过数月的下界修士,说自己在丹道上有九成成丹率,怕是先入为主的印象便会往吹牛二字上靠。 与其让人心存疑虑,不若报个七成。 七成也不低了。 寻常五阶丹师炼制四阶丹药,成丹率大多在五成到六成之间,能达到七成的已是少数。 加上最低上品的品质保证,这个条件放在哪座灵圃都算得上优厚。 燕知云听完,眉头微微一动。 他自然知道七成成丹率、最低上品品质意味着什么。 若是寻常五阶丹师说出这话,他少不得要怀疑一番。可眼前之人胸前挂着地级徽章,争艺阁的考核做不得假。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十份灵草,每份出三枚丹药,七成成丹率,便是二十一枚。 而丹药品质若是上品起步,售价还能再高一截。 “七成,最低上品。” 燕知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已没了方才的试探,多了几分认真。 “好。在下信道友,不过三成收益的规矩是给寻常五阶丹师的,道友既然有此等成丹率与品质保证,在下自然不能亏待。” 他沉吟了几息,方才继续。 “这样,刨去灵草成本后的收益,道友拿五成,灵圃拿五成。材料由灵圃提供,丹炉由道友自备。不知这个条件,道友意下如何?” 燕知云说完,将杯中残茶饮尽,搁回几上,等着孟川回应。 他自认给出的条件已经极为优厚。 刨去成本后的五成收益,若是寻常五阶丹师,此刻怕是已起身拱手道谢了。 可孟川摇了摇头。 燕知云面上那抹热络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放下茶杯,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已带上几分不悦。 “道友,虽然你是五阶地级,但也不要太贪心了。要知道,能稳定炼制四阶上品丹药的丹师,可不止你一人。他们的报价,可还比刚才给出的价格低上些许。”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没了方才那层商人式的客气。 五成收益在他看来已是割肉让利,若对方还不知足,那便是仗着地级徽章坐地起价了。 这种丹师他见过不少,仗着有一技之长,漫天要价,最后合作起来也麻烦得很。 第1420章五阶丹药,千株约定! 孟川闻言却只是一笑,又摇了摇头。 “孟某不是这个意思。” 他将手中茶杯搁下,语气平缓,面色坦然。 “只是炼制些四阶丹药,对孟某的丹道已无意义。孟某真正想炼制的,是五阶丹药。不知灵圃可能提供相应灵草?” “五阶丹药?” 燕知云眉头几乎皱在了一起。 五阶灵草,灵圃内种植的确实不少。 可那是给真正能炼制五阶丹药的丹师准备的,每一株投入的灵泉、养料、人手更是四阶灵草的数倍。 那些灵草是他灵圃中最金贵的东西,轻易不会拿出来给人练手。 要知道,刚刚考过五阶丹师资格,并不代表你就能炼制五阶丹药。 资格只是代表你可以开始尝试炼制五阶丹药。 而真正想要成功炼制五阶丹药,需要大量的五阶灵草堆积。 十炉废了九炉,剩下一炉勉强成丹,这才是五阶丹师成长的常态。 他是商人,不是圣人,自然没有义务给孟川提供五阶灵草练手。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狐疑,试探性问了一句。 “莫非道友已经能炼制五阶丹药了?” “不能。” 孟川摇摇头,如实回道。 他虽然炼制四阶丹药如同喝水一般简单,可五阶灵草的药性是四阶灵草的数倍,这也意味着炼制的难度更大,杂质更难剔除,火候更难掌控。 练手时的失败几乎是一定的,更别提成丹品质。 他若说能炼,那才是骗人。 燕知云听他说得如此坦然,面上那层强压的不悦终于压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语气已明显不善。 “那道友莫不是觉得我燕知云很闲,故意拿我逗乐?” 他这一站,房门外的周大牛似乎听到了动静,连忙将门推开一线,探头朝里看了看。 燕知云朝他摆了摆手,周大牛又将门合上了。 孟川见状,面色却依然平静。 他坐在椅上没有起身,只抬起眼看向燕知云,语气不疾不徐。 “道友先别动气。孟某想问一句,不知道友现在给别的丹师提供五阶灵草,他们的成丹几率以及成丹品质如何?” 燕知云看着孟川那双平静得近乎笃定的眼睛,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他为何如此发问。 他强压下心中不悦,重新坐回椅上,语气仍带着几分冷淡。 “两成,品质中下,以下品居多。” 这是事实。 五阶丹药的炼制难度比四阶大了数倍,真正有炼制五阶丹药经验、能够稳定炼制的丹师,早就满了五十年年限,被各宗招录走了。 留在争先城里的五阶丹师,要么是刚考下资格不久,要么便是水平有限,成丹率一般的。 那些人炼制五阶丹药,成丹率能有两成已是极不错的。 多数时候,十炉五阶灵草砸进去,只能出一两炉成丹,剩下的全废。 品质也大多停留在中下,上品几乎没有,极品更是想都不敢想。 他灵圃中每年产出的五阶灵草不少,可真正能变成五阶丹药卖出去的,不过十之二三。 剩下的全被那些丹师练废了。 但哪怕这样,也比给孟川打了水漂要强。 孟川闻言,又是一笑。 这个成丹率以及品质倒是没超出他的预料。 “一千株。”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清楚。 “你给孟某提供一千株五阶灵草。孟某炼制完这一千株后,保证能炼制出五阶丹药,而且成丹率与品质只高不低。” 燕知云眉头猛然一跳。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孟川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说了下去。 “这一千株的成本,你可以算在孟某头上。若是孟某之后炼制不出五阶丹药,便给你炼制四阶丹药还债,收益分文不取。但若是炼制出五阶丹药,这成本便从五阶丹药的收益中扣除。你没有丝毫风险,如何?” 他说完,静静看着燕知云。 燕知云怔住了。 他坐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脑中飞快地算着这笔账。 一千株五阶灵草,成本确实不低。 可若按孟川所说,无论成与不成,他都不会亏。 成了,成本从五阶丹药收益中扣,他还能拿到稳定的五阶丹药货源。 不成,孟川给他白炼四阶丹药还债,他同样不亏。 这买卖,他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这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一个刚飞升数月的下界修士,开口便要一千株五阶灵草练手,还保证能炼出五阶丹药。 他凭什么? 燕知云看着孟川那张平静的面孔,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此人要么便是真有过人的丹道造诣,要么便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可他胸前那两枚地级徽章是争艺阁发的,做不得假。 而且此人方才说炼制四阶丹药对丹道已无意义时,那语气里的平淡不似作伪。 他是真觉得四阶丹药太简单了。 “此言当真?” 燕知云开口,语气已没了方才的不善,反倒多了一层极认真的审视。 孟川点了点头。 “自然当真。不过孟某也有一个条件。” “道友请讲。” “五阶灵草由孟某过目之后再送入。年份不足、保存不当、以次充好的,一律退回。若因灵草本身品质问题导致炼废,不计入孟某损耗。” 燕知云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意与方才那层商人式的热络不同,反倒带了几分真切的爽快。 “好。道友爽快,在下也不矫情。一千株五阶灵草,分三批送入。第一批三百株,十日后交给道友。若道友第一批便能炼出五阶丹药,后面两批便算是在下赔罪,不计入道友头上。” “若三批尽数炼废,道友便按方才所说,替在下炼制四阶丹药还债。” “可以。” 孟川点头。 燕知云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传讯玉简,与孟川再次交换了联络方式。 他起身走到门边,朝外喊了一声。 “大牛!” 周大牛应声推门进来,垂手站定。 燕知云朝他交代了几句。 周大牛连连点头,将吩咐一一记下。 孟川也站起身来,将玉简收好,朝燕知云拱了拱手。 “燕道友,那便十日后见。” “十日后见。” 燕知云回了一礼,将孟川送到门口。 孟川迈步走入巷中,暮色已深,巷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灵灯,将青石路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 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朝身后跟出来送他的周大牛问了一句。 “周管事,你家主人叫燕知云,与青霄石碑上排名第九的那位燕知山是什么关系?” 周大牛闻言脚步一顿,面上浮起一层极明显的自豪。 “那是我家大爷。他们是亲兄弟,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就连飞升青霄界也是同一批。” 孟川脚步也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朝身后那栋三层小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里已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 燕知云站在门口,正朝他这边望着,见他回头,微微颔首,面上挂着那副儒雅的笑意。 孟川也朝他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朝争先塔方向走去。 难怪先前听到燕知云三个字觉得耳熟。 燕知山。 青霄石碑排名第九,道教在争先城中仅有的两名上榜者之一。 燕知云竟是他的亲弟弟。 孟川加快脚步,朝争先塔方向走去。 塔身那九层飞檐已在街巷尽头遥遥在望,淡金色的灵光在夜色中流转不息。 第1421章静室被占,略施小计! 孟川返回争先塔时,天色已彻底暗了。 塔身九层飞檐上的淡金灵光在夜色中格外分明,将塔前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笼着一层薄雾。 他穿过大厅,沿廊道朝自己先前那间静室走去。 一日之内拿下两枚地级徽章,又与燕知云谈妥了合作,他需要坐下来将今日所得从头理一理。 可走到静室门前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门侧的号牌上,灵光里浮着三个字。 何足道。 孟川微微愣了愣。 这老东西不去准备小半年后跟三弃的约定,怎么还有空来争先塔修炼? 他站在门前,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息,最终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重新布置阵法耗费时间不说,还要浪费不少阵材。 与其换静室,不如跟这老东西打个商量。 反正一层哪间静室对何足道来说都一样,只要何足道肯让出来,他也不介意花几个争先币。 然而他仅仅叩响了两声,房门便被何足道从里面拉开。 “孟道友,你怎么来了?快快快,里面请!” 何足道装出一副惊讶模样,侧身让开,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 那双老眼深处藏着一层极淡的得意,像是早就等着孟川上门。 是的,他先前在一层别的静室巩固修为,今日见孟川离开,故意占据了这间静室。 毕竟他也有些奇怪,先前随孟川进来挑衅金无垢,孟川还特意将这间静室占据,后续离开返回也一直都是占据这间。 要知道一楼深处还有不少静室,灵气也比这间充裕一些,孟川实在没道理一直占着这间。 原本他以为这间有什么奇异之处,然而他今日修炼了一日,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虽然没看出来端倪,但他敢断定这间静室对孟川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因此才在这里等候。 果不其然仅仅一天,孟川便返回了此处,而且没有去占据别的静室,反而叩响了房门。 孟川见这老东西跟自己装蒜,也不进屋,只站在门外笑着开口。 “何国师,怎的今日这么有空,特意占据孟某静室?” “什么特意!” 何足道被说中心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争辩。 “这一楼空闲静室,本就是所有修士共用,何来你静室一说!” “好好好,国师不是故意占据。” 孟川对何足道的狡辩不以为意,仍旧笑着。 “那不知能否割爱,将这间静室让出?” 何足道闻言心中一喜。 看来这静室对孟川确实意义非凡,否则以这小子的性子,绝不会开口相求。 他眼睛一转,沉吟着开口。 “让出静室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孟道友能否答应,小半年之后随贫道一同前去赴约?” 孟川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果然在打这个主意。 他也不兜圈子,直接亮明价码。 “自然不行。不过孟某可以给你三十枚争先币,作为让出静室的酬谢。” 三十枚? 何足道闻言更加确定这间静室的重要性。 三十枚争先币够在一层待六日,孟川为了让他搬走竟肯出这个价,可见这间屋子对他而言绝不一般。 他更不肯让了,果断摇头。 “不行。只有那一个条件,孟道友答应,贫道便立刻出来。” 他说完,负手站在门内,腰背挺直,摆出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他已经做好了孟川低头同意或是继续加价的准备。 毕竟小半年后三弃那个约,他一个人实在心里没底,若能拉上孟川,别说让一间静室,便是让十间他也肯。 然而孟川却没再争取,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好,既然国师如此喜爱,那便让与国师。” 他说完,竟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何足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孟川抬手在身周轻轻一拂,一道极淡的灵光从他掌心散出,没入廊道石壁之中。 “只是希望国师等下莫要着急出来。” 何足道看着孟川盘坐在廊道里闭上双眼,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这小子什么意思? 他站在门口盯着孟川看了几息,见孟川已入定,面上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嘿了一声,关上房门。 “贫道可不是吓大的!” 他走回蒲团前坐下,将房门紧闭,布下隔音禁制,开始运转功法巩固修为。 虽然看不出这间静室有什么端倪,但在哪里修炼不是修炼? 反正都是一层,能巩固修为就行。 他这般想着,将心神沉入丹田,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可修炼了不到半炷香,他便觉出了不对。 静室中的灵气开始变了。 先前白天他进来时,这间静室的灵气虽不算特别浓郁,却也稳稳当当,足够修炼之用。 可此刻那些灵气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窗外慢慢抽走,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灵气的源头,一丝一丝地朝外拽。 他静室中的灵气越来越薄,越来越稀,到后来竟像是坐在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里,周身毛孔张开了也吸不进多少灵气。 何足道皱眉睁开眼,将神识朝外探去。 可他的神识刚一触到静室墙壁,便被一层极淡的虚空阵纹挡了回来。 那阵纹隐匿在墙体内侧,若非他刻意去探,根本察觉不到。 他又试了试窗户方向,神识同样被那层虚空阵纹挡住,透不出去分毫。 他这才猛然明白过来。孟川方才那一道灵光打入廊道石壁,激活了这间静室早就布好的阵法。 那阵法将静室中的灵气引导向廊道,再从廊道汇入孟川体内。 他在这间静室里,灵气被孟川隔墙吸走了。 何足道面色骤变,从蒲团上一跃而起,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廊道里,孟川仍盘坐在房门前,双目微闭,周身灵光微微流转。 如今,廊道灵气比别处浓郁了两倍不止,如同一汪看不见的灵泉正朝他体内涌去。 而何足道身后的静室里,灵气已稀薄得如同荒郊野外。 “孟川!你使诈!” 第1422章小惩何足道!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看着何足道那张涨红的老脸,嘴角微微翘起。 “国师说的哪里话。静室是国师自己要占的,孟某只是在这廊道里打坐而已。一楼廊道,本就是所有修士共用,何来使诈一说?” 何足道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了回来,嘴唇嚅动了几下,憋得面色发青。 他想发作,可这廊道里动手的后果他比谁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口恶气,冷声道。 “好,好得很。孟川,你厉害。这间静室贫道让了!” 何足道一甩袖袍,便欲朝廊道走去。 他像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间被抽干了灵气的静室里多待。 可他还没从静室里出来,便觉身前一道人影堵了上来。 孟川已然站起身来,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挡在门口,将那一尺来宽的出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何足道被气得不轻,伸手指着孟川,声音都高了三分。 “孟小子,让开!” 他说着便伸手去推孟川的肩头。 这一推用了五分力,他想着孟川虽然肉身强横,可自己好歹也是六劫化神,根基深厚,推一个元婴巅峰的年轻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然而手掌贴上孟川肩头的那一瞬,他便觉一股极沉极厚的力量从对方体内反震回来,如同一掌拍在了城墙上。 他的手指被弹开,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连连后退,踉跄了三步才勉强站住,后脚跟抵住静室内的蒲团,差点一屁股坐回去。 “你!” 何足道脸色铁青,指着孟川,嘴唇嚅动了半天,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方才那一推虽然只用了五分力,可他是六劫化神,肉身经过天雷淬炼,这一推少说也有千斤之力。 可孟川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被震退了。 这小子的肉身到底有多强? “国师不是喜欢这间静室吗?” 孟川倚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翘起,语气慢悠悠的。 “那便多待些时日,孟某替你在门口看着,绝不让歹人进入房门半步。” 何足道气得差点骂娘。 这一层本就不能抢夺静室,争先塔的规矩摆在那里,哪个歹人敢来? 这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存心堵他的路。 他越想越气,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索性不再压制,周身气息猛然外放。 化神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如同一堵无形的墙朝孟川碾压过去,打算以境界优势逼迫孟川退开。 他就不信了,自己修行千余年,还压不住一个百十岁的后辈。 然而他身上气息刚一升腾,朝孟川压制而去,便觉孟川体内一股更强的气息猛然迎了上来。 那股气息比他的更沉、更厚、更凝实,如同一座沉在水底的巨石,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 两股气息在狭窄的门框间猛然撞在一处,何足道只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口,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掀得朝后翻倒。 他猝不及防,后背重重跌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蒲团边缘。 “你……你……你,你突破化神了?” 何足道指着孟川,手指都在发颤。 那语气里的震惊已经压不住了,像是一个笃信太阳从东边升起的人,忽然看见太阳从西边冒了出来。 要知道孟川才一百一十多岁,从下界飞升上来不过数月,怎的这么快就突破化神了? 而且从方才那股气息的强度来看,比他这个六劫化神强了何止一筹。 他何足道修行千年,历尽艰辛才在青霄界突破化神,本以为终于可以一飞冲天。 可眼前这小子,区区百余岁便已化神,气息还沉厚得不像话。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妖孽? “侥幸,侥幸突破。” 孟川笑着回了一句,却没有退开半步,仍旧硬生生堵在门口。 他面上那笑意温和得很,可落在何足道眼中,却满是戏谑。 何足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他感应了一下身后那间静室,灵气已稀薄得如同荒郊野外,待在这里多耗一天,便多一分争先币的损失。 至于动手,且不说争先塔内本就不能动手,就算能动手,方才那一下气息对撞已经让他明白,自己恐怕不是孟川的对手。 这小子在元婴后期时便能跟自己掰手腕,如今突破了化神,战力只会更恐怖。 他耗不起,只能服软。 “你到底要怎样?” 孟川闻言,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三十枚争先币,作为腾房费。国师想来不会不给吧?” 何足道一听这个数,眼皮子抽了抽。 三十枚。够在一层待上六日。 他如今手头拢共也不过四百枚,大半还是三弃施舍来的。 可他也清楚,孟川这个数报得并不算狠。 若换了他自己处在孟川的位置上,少说也得敲个一两百的。 这小子只报三十,要么是顾念着同出一界的那点情分,要么便是怕把他逼急了联络三弃。 不管是哪个,他都没法再讨价还价了。 “好好好,贫道认栽!” 何足道从袖中摸出三十枚争先币,一枚一枚地数。 每数一枚,他的指尖都要顿一下,脸上的肉也跟着抽搐一遭。 三十枚数完,他掌心已攥出了一层汗。 他将那堆争先币递向孟川,孟川伸手接过,在掌心掂了掂,确认数目无误,这才侧身让开了门口。 何足道一甩袖子,大步朝廊道走去。 他的步子极快,后脚跟几乎不沾地,像是怕走慢一步便会被孟川再敲一笔。 孟川倚在门框上,看着那道灰旧道袍的身影在廊道中越走越远,扬了扬手中的争先币,笑着喊了一声。 “国师慢走,记得常来!” 他今日要这三十枚争先币,也只是想给何足道一点教训。 省的何足道整天没事干,跑来找自己麻烦。 何足道脚步一滞,脊背僵了僵,随即走得更快了。 道袍的下摆在廊道的灯光中翻卷了两下,很快便消失在了廊道拐角。 第1423章灵草分别,熟悉技艺! 孟川收回目光,将三十枚争先币收入袖中,转身走回静室,反手将房门合上。 他站在门内,先将神识贴着四壁扫了一遍,确认何足道没有留下什么手脚,这才走到窗下蒲团前坐下。 他抬手指诀一掐,一缕混元之力打入廊道方向。 静室墙壁内侧那层隐匿的虚空阵纹随之翻转,先前被他引导向廊道的灵气,此刻纷纷折返,从四面八方重新涌入静室内。 灵气从稀薄渐渐转为浓郁,不过数十息的功夫,室内便重新充盈起来,比何足道占据之前还要浓上几分。 孟川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夜月色正好,窗纱间漏进来的月光清冷如水,正是充盈戒指空间的大好时机。 他将戒指空间缓缓打开,那股无形的吸纳之力从识海深处蔓延而出。 窗外月华倾泻而下,被那股吸纳之力牵引着,化作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灵丝,没入他体内,再汇入戒指空间中。 灵圃上方的灵雾一寸一寸地增厚,那些灵草在月华中微微舒展叶片,泛出极淡的翠光。 这一夜他几乎没停。 戒指空间吸纳灵气是一刻不停的,他便一边维持着吸纳,一边将灵草玉简与炼丹玉简取出,搁在膝上。 至于阵道玉简,他暂时没动。 燕知云那批五阶灵草十日后便要送到,他得先把灵草与丹道两枚玉简吃透,才有把握在十日之后开炉。 他先拿起灵草玉简,神识探入。 五阶灵草与四阶灵草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玉简中收录的五阶灵草共计一千余种,每一种都配有极详尽的描述,形态、色泽、气味、药性、产地、生长习性、采摘时辰、保存之法,事无巨细。 可孟川看着看着,眉头便皱了起来。 五阶灵草的药性远比四阶复杂,一株灵草中往往同时蕴含数种截然不同的药力,彼此绞缠,极难分离。 玉简中记载,有些五阶灵草甚至需要在特定时辰采摘,早一时辰药性偏阳,晚一时辰药性偏阴,时差不过半炷香,药性却天差地别。 他翻到一株名为九转金丝莲的五阶灵草。 此草通体金黄,花瓣如丝,根茎处生有九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药性。 玉简中说,此草入炉时必须以灵力将九道纹路中的药性逐一剥离,顺序错不得,火候也差不得。 先剥哪一道、后剥哪一道,用多大力、持续多久,都需精确到毫厘。 若有一道剥错了,整株灵草便会药性紊乱,入炉即废。 孟川将这段描述反复看了三遍,在心中默默推演了一遍剥离的顺序与手法,才继续往下看。 另一株名为玄霜玉髓芝的五阶灵草则更让他棘手。 此草通体晶莹如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触之冰寒刺骨。 玉简中记载,此草采摘后必须立即使用寒玉盒封存,否则霜花融化,药性便会从草身中流失殆尽。 而它入炉时的温度控制比四阶灵草苛刻了近十倍,高一点则霜花炸裂,低一点则药性不出。 孟川将这株灵草的特点与先前所学的四阶灵草逐一比对,发现五阶灵草在提纯阶段的容错率极低,往往差之毫厘便前功尽弃。 他花了整整五日,才将灵草玉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这一千余种五阶灵草,他不敢说每一种都烂熟于心,可至少每一种的形态、药性与提纯要点都记了个大概。 第五日,他将灵草玉简放下,拿起炼丹玉简。 炼丹玉简的内容比灵草玉简更加厚重。 五阶常用丹药的丹方共计一百余种,每一种都配有详尽的炼制步骤与控火要诀。 孟川先看的是控火篇。 五阶丹药的控火手法与四阶截然不同。 四阶丹药的火候变化较为平缓,提纯、凝丹、养丹各阶段之间有明显的时间间隔,丹师也不会太过耗费心神。 可五阶丹药从灵草入炉到成丹出炉,全程火候都在不断变化,有时一息之内便要调整数次。 控火指诀比四阶繁复了数倍。 他翻到一篇五阶紫府回天丹的丹方,玉简中记载的炼制过程让他看了整整半日。 此丹需十二味五阶灵草,其中三味需要以极高温猛火瞬间提纯,三味需要以极低温文火慢熬,剩下六味则需在提纯过程中反复淬炼。 十二味灵草的提纯顺序、火候曲线、融合时机、凝丹节点,玉简中记录得密密麻麻,如同一张蛛网般错综复杂。 孟川将这篇丹方反复推演了数遍,在脑中模拟了每一步的火候变化与指诀配合,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才翻到下一篇。 炼丹玉简中还记载了五阶丹药的凝丹与养丹手法。 五阶丹药的丹液比四阶浓稠数倍,凝丹时需要以灵力反复挤压、旋转,让药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交融。 养丹阶段则需持续不断地注入灵力,火候既不能断,也不能变,一旦中断,丹药品阶便会下跌。 收丹手法也比四阶多了数种选择,不同的收丹诀对丹药的最终品质有着截然不同的影响。 孟川将这枚炼丹玉简看了六日。 到了第十日清晨,他将两枚玉简都收入怀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天光正好,晨光从窗纱间透进来,落在他膝前那片青石地面上,暖融融的。 他闭上眼,将十日所学在识海中过了一遍。 五阶灵草的特性、提纯的要点、控火的指诀、凝丹的时机、养丹的节奏,如同一幅被反复描摹过的画卷,深深印在脑海之中。 但这只是初步了解,想要掌握还需要反复练习方才能融会贯通彻底掌握。 而这一步,往往需要大量的灵草堆积。 诸多丹师终生止步五阶,便是因为没有相应资源灵草的堆积供给。 但现在,孟川眼前就有这么一个机会,让他从无到有。 第1424章正午传讯,灵草送达! 正午刚过,孟川正在静室中演练五阶丹药的控火指诀。 十指翻飞间,一缕缕混元之力在掌心凝成极细的火线,按着玉简中记载的轨迹往复游走。 那些火线时而聚拢,时而散开,时而交缠,时而并行,在身前虚空中织出一张极繁复的火网。 他正练到一处需要同时操控七道火线、维持三种不同温度的手法时,袖中的传讯玉简轻轻一震。 他缓缓收了指诀,将火网散去,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是燕知云。 “孟道友,此刻在何处?” “争先塔。” 孟川回得简短。 过了几息,玉简再震。 “好,我已让周大牛携带灵草送往争先塔大厅,一炷香内便到。届时劳烦道友前去查收。” 孟川收起玉简,没有急着动身。 他在蒲团上又调息了一炷香,将方才演练指诀时消耗的混元之力补回了几成,又用这炷香的时间在脑中过了一遍五阶灵草提纯的要诀。 待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起身整了整衣袍,推开静室房门,朝大厅方向走去。 争先塔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三条柜台后各自排着零星的队伍。 孟川穿过人群,目光扫了一圈,便看见周大牛正站在大厅靠门处的柱子旁等着。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布短衫,整个人站得笔挺,目光在进出的人流中来回搜寻。 一看到孟川从廊道方向走来,他连忙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见过孟道友!” “不必多礼。” 孟川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口询问道。 “灵草呢?” 周大牛笑着从怀中掏出两只储物袋和一枚玉简,双手递了过来。 “道友,这里是相应灵草,以及一张丹方。” 孟川伸手接过。 两只储物袋袋口以灵绳扎得极紧。他先以神识探入第一只储物袋。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百株四阶灵草,品类颇杂,有紫纹参、赤铜草、寒星花等常见的四阶品种,保存得极好,叶片完整,根须新鲜,显然是近日才从灵圃中采摘下来的。 他又探入第二只储物袋。 袋中只有三百株灵草,数量与先前约定的分毫不差,可种类却极为单一。 他粗略一扫,发现这三百株灵草拢共只有三个品类。 这三种灵草都是五阶中极常见的品类,年份倒是足够,根茎饱满,叶脉清晰,没有一株是以次充好或年份不足的。 孟川微微皱了皱眉。 三百株五阶灵草,只有三种,且都是寻常品种。 这意味着燕知云是掐着最节省的方式给他配的货。 他也没多说,将两只储物袋暂且搁在脚边,又将那枚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沉入。 玉简中记载的确实是一张五阶丹方,名为炼神培元丹。 此丹以三种五阶灵草为主材,辅以七种四阶灵草,药效主要是辅助化神期修士增长灵力,勉强算是一张五阶丹方。 之所以说它只是算是一张五阶丹方,是因为这张方子所需的三种主材虽是五阶灵草,可剩余的七种辅料全是四阶灵草。 严格来说,它算是五阶丹方中门槛最低的那一类。 燕知云显然是想让孟川多炼上几十次。 若全用五阶灵草做主材,三百株灵草最多不过开炉二十余次。 可加上这七八百株四阶辅料,便能开炉近百次。 虽然每次开炉练手的效果会打个折扣,可开炉次数的增加,对熟悉五阶丹药炼制流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坏处自然也有,便是丹方单一,不能全面熟悉各类灵草药效。 这谈不上好坏。 毕竟三百株五阶灵草,燕知云没有少他一株,反倒还多搭上了七八百株四阶灵草。 这笔买卖,他并不亏。 孟川将玉简收入怀中,朝周大牛拱了拱手。 “替我谢过你家主人。” “好,在下一定转告。” 周大牛也拱了拱手,没有多留,直接转身朝塔外走去。 孟川将两只储物袋收入袖中,迈步返回静室。 廊道里灵气依旧浓郁,他推开静室房门,反手合上,走到窗下蒲团前坐下。 两只储物袋被他搁在膝前,袋口松开一线,那三百株五阶灵草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三种五阶灵草的气息各有不同,一种清苦,一种甘辛,一种微酸。 他将那枚丹方玉简重新取出,与灵草玉简并排搁在膝上,开始逐一比对。 三种五阶灵草的名称、形态、药性、提纯要点,他逐一从灵草玉简中翻出,与眼前的实物一一印证。 待确认无误后,他又将丹方玉简中记载的七种四阶辅料逐一辨明,与储物袋中的七八百株四阶灵草比对。 一切准备停当,他闭上眼,将整个炼神培元丹的炼制流程在识海中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孟川将蕴生鼎从储物戒中取出,搁在膝前。 那鼎丹炉缩小后只有拳头大小,通体暗青,炉身那几道极简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鼎盖上那颗暗绿色的珠子微微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 他自争艺阁购得此鼎后,一直没来得及仔细查看,此刻终于腾出手来,将鼎置于掌心,神识裹挟着混元之力缓缓探入。 神识触及鼎身的瞬间,一股温润而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与他先前在争艺阁中初次触碰时一模一样。 他将神识铺开,如同一张极细密的网,从鼎口探入炉膛,沿着内壁一寸一寸地游走。 炉膛内壁光滑如镜,暗青色的金属表面之下,隐隐透着一层极淡的翠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铸成之日起便融入了鼎身。 他将神识朝那层翠意探去,翠意深处传来一缕极细微的生机波动,如同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沉稳。 他丹田中那枚不朽真芽随之轻轻一颤,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孟川心中微动。 这尊鼎果然与他体内的生机之力有某种共鸣。 他将混元之力缓缓灌入鼎身,并逐层渗入鼎体。 鼎身在他掌中轻轻一震,随即那几道云纹开始亮起,从鼎足盘绕至鼎口,光芒由暗转明,由浅转深。 第1425章古怪损耗,阵纹完好! 鼎盖上那颗暗绿色的珠子也随之亮了起来。 孟川将神识继续朝鼎身深处探去,穿过炉膛内壁,深入鼎体夹层。 夹层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那些阵纹以极精巧的方式排列,聚火、温养、稳固、隔绝,四套功能各异的小阵彼此嵌合。 孟川逐一辨认着那些阵纹。 刻阵之人的手法极为老辣,每一道阵纹都精准到了毫厘,节点之间的灵线勾连顺畅,没有丝毫滞涩。 此人阵道造诣极高,且对铭文的组合有着极深见解。 孟川将神识在夹层中游走了整整一圈,确认阵纹完整无损,没有丝毫断裂或松动之处。 他这才在鼎内核心铭文处打下自己的神识烙印。 然后他收回神识,指诀一掐,朝鼎身打出一道混元之力。 蕴生鼎猛然一涨,从拳头大小化作一尊足有人高的丹炉,稳稳落在地面上。 鼎身三足鼎立,炉膛幽深,鼎盖上那颗暗绿色珠子在炉身高涨之后竟也跟着变大了一圈,悬在盖顶,如同一只半阖的翠绿眼瞳。 孟川站起身,绕着蕴生鼎走了一圈。 他伸手在鼎身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沉闷而厚实,回音在炉膛中回荡了数息才散。 他又将神识朝炉膛内壁探去,一寸一寸地扫过,依旧没有发觉任何异常。 炉膛内壁光滑如镜,暗青色的金属表面之下那层翠意仍在缓缓搏动,像是这尊鼎本身的呼吸。 他退后一步,抬手一拂,控火指诀打出。 一缕混元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灰白丹火落入炉膛。 火焰在炉膛中升腾而起,随着他指诀变化开始分区,赤红、浅青、暗紫,三色火焰在炉膛中各自成区,温度各不相同。 可就在火焰分区的瞬间,孟川眉头便皱了起来。 他感应着体内混元之力的流逝速度,确实比催动寻常丹炉多了三成。 他又催动指诀,将三处火区的温度同时拔高,那混元之力流失的速度更快了,如同掌心破了一道口子,灵力止不住地往外淌。 先前那道士说得没错。这尊丹炉提升火候就是比别的丹炉多耗三成混元之力。 孟川指诀一掐,火焰瞬间熄灭。 他站在原地,盯着蕴生鼎看了几息。 逻辑上根本不通。 丹炉本身的作用是聚火、温养、稳固,好的丹炉能让火候更温顺、更省力。 可这尊鼎恰恰相反,它让火候更费力了。 莫非是丹炉加持火焰的阵法出了问题? 他方才已经将夹层中的阵纹从头到尾查了一遍,没有丝毫断裂或松动。 可那些阵纹本身没有问题,不代表阵法的运转没有问题。 或许某处阵纹与炉膛内壁的衔接有细微错位,导致灵力在传导过程中发生了额外的损耗。 这种错位极难察觉,若非对阵法有极深造诣之人,根本看不出来。 孟川眼中闪过一丝认真。 他相信,只要这尊丹炉的阵法有问题,以他的阵道造诣一定能将问题找出。 他重新盘膝坐下,将蕴生鼎收回掌中大小,搁在膝前。 磅礴的神识再次涌入鼎中,顺着内部刻制的阵纹一点点流转。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更细,每一道阵纹的起笔、走笔、收笔,每一处节点与节点的衔接,每一缕灵线的弧度与粗细,他都逐一推演。 他的神识如同一柄极细的刻刀,将鼎体夹层中那四套小阵的每一寸脉络都剖开来细看。 小半个时辰过去。 孟川缓缓睁开双眼,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紧了。 他没能找出丝毫问题。 那四套小阵的阵纹精准无误,节点之间的灵线勾连顺畅,聚火阵与温养阵的嵌合方式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妙。 刻阵之人的手法不仅没有问题,反而高得出奇。 他甚至可以说,这种品阶的阵法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尊极品法宝丹炉的身上。 寻常极品法宝丹炉上的阵纹,能做到功能完整、运转顺畅便算合格。 可这尊鼎上的阵法,无论是阵纹的精密程度,还是四套小阵之间的嵌合方式,都已超出了极品的范畴。 那更像是古宝才有的手笔。 孟川将神识从鼎中收回,盯着掌心那尊拳头大的小鼎,沉默了很久。 阵法没有问题,刻阵之人也绝非庸手。 那催动火候多出的三成混元之力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低头看着鼎盖上那颗暗绿色的珠子,珠子内部那缕翠光仍在缓缓流转,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又将目光移向鼎身那几道极简的云纹,云纹的走势与夹层中的阵纹隐隐呼应,像是某种他尚未辨明的符文。 他将蕴生鼎重新搁在膝上,闭上眼,将方才探查到的所有细节在识海中重新过了一遍。可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一个头绪来。 孟川最终摇了摇头。 与其继续思索,不如再尝试一番,看看多出的灵力究竟是在哪里流失了。 他想到此处,再度催动混元之力,朝蕴生鼎打出一道指诀。 丹炉猛然一涨,从拳头大小化作人高巨鼎,稳稳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指诀再打,灰白丹火从掌心涌出,落入炉膛,火焰升腾而起,赤红、浅青、暗紫三色分区成形,将炉膛照得一片通明。 孟川将神识顺着混元之力在丹炉阵纹中的流转开始一路探寻。 神识如同一缕极细的丝线,从炉底涌入,进入鼎体夹层中的阵纹脉络。 他顺着聚火阵的纹路一路朝上,从炉底经由炉身,一步步往上流转。 灵力在阵纹中流淌顺畅,没有丝毫渗漏,反而在阵法的加持下稳步壮大。 原本一缕微弱的灵力经过聚火阵时被放大,经过温养阵时被稳固,经过稳固阵时被压缩,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最终灵力经由炉盖下方的通道汇入那颗暗绿色宝珠,在珠中转了一圈,又折返落入炉膛,重新加持火焰。 混元之力流转正常,阵纹运转正常,节点衔接正常。一切都没有问题。 但维系炉膛火焰时,就是凭空多出了三成损耗。 孟川眉头紧皱,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阵法没问题,混元之力流转没有泄露,那问题究竟在哪? 他一边维系着炉火燃烧,一手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火焰发呆。 三色火焰在炉膛中稳稳跳动,赤红区猛火翻涌,浅青区文火温吞,暗紫区中火缓熬。 火焰的形态、温度、波动都与他指诀设定的分毫不差。 一切看起来都完美极了。 可那三成多出的灵力就是不见了。 第1426章察觉异常,翠绿火焰! 他将方才探查过的每一处细节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阵纹没问题。灵力流转没问题。 嗯? 火焰? 孟川猛然一拍脑门。 他方才一直盯着阵法与灵力流转,却忽略了一样东西。 火焰本身。他指诀再掐,灰白丹火瞬间熄灭。 紧接着他丹田中那缕净煞血焰被运转而出,纯白色的火焰从掌心涌入炉膛。 混元之力流转,阵法被激活,净煞血焰在炉膛中猛然涨大,赤红、浅青、暗紫三色分区再次成形。 这火焰乃是与孟川心意相通的天地灵火,他无时无刻都能捕捉其中微妙变化。 果然,在更换了火焰之后,他立刻就捕捉到了异常。 净煞血焰在炉膛中燃烧时,丝丝缕缕看不见的火焰被炉盖下方那颗暗绿色宝珠悄然抽走。 那些被抽走的火焰极细极微,每一缕都不到总火焰的千分之一,可它们持续不断地被抽离,汇入宝珠之中。 为了维系火焰保持先前的温度与形态,混元之力不得不加大注入,填补那些被抽走的火焰。 三成损耗,便由此而来。 孟川眼神一亮。 他伸手一招,炉盖猛然飞入手中。 那颗暗绿色宝珠在盖顶微微一亮。 孟川以混元之力将炉盖封印,将那缕与炉膛相连的火焰通道彻底切断。 然后他再将蕴生鼎催动起来,注入混元之力,灰白丹火重新落入炉膛。 火焰升腾,阵法运转,灵力流转,这一次,那股多出的三成损耗果然没了。 混元之力的流逝速度恢复了正常,与催动寻常丹炉一般无二。 孟川手掌一挥,丹炉火焰瞬间熄灭。 他的目光投向掌中那枚炉盖。 盖顶那颗暗绿色珠子仍在微微泛着翠光,珠子内部那缕翠意缓缓流转,像是一只半阖的眼瞳,安静而从容。 问题根源找到了。 这尊蕴生鼎的炉盖,或者说炉盖上的那颗暗绿色宝珠,一直在持续不断地吸纳炉膛中的火焰。 先前那道士说这鼎炉温天生偏低,催火要多耗三成灵力,却不知那三成灵力并非丹炉之过,而是这颗珠子在作祟。 它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炉膛中燃起的火焰越多,它便吸得越多。 灵力损耗自然水涨船高。 可它为什么吸火? 孟川将炉盖翻转过来,仔细端详那颗暗绿色珠子。 珠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温润光滑,触感微凉。 他将神识探入珠中,珠子内部的结构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里面似乎只是雕刻着一道铭文,就像是寻常增幅火焰的矿石一般。 而且这宝珠内部,似乎并没有其他物品,也无吸纳火焰的来源,可就是如此,火焰就这般凭空消失。 孟川收回神识,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几息。 这宝珠似乎是某种增幅火焰的火系矿石,这在许多丹炉上都很常见。 可寻常火系矿石乃是增幅火焰所用,将炉膛中的火力放大、凝聚,让炼丹时的火候更猛更烈。 这枚则完全不同,它不增幅,反而在吸纳。 一定有古怪。 孟川将炉盖搁在膝上,掌心朝下,净煞血焰猛然从掌心涌出,纯白色的火焰瞬间将整个炉盖包裹。 炉盖在火焰中迅速升温,暗青色的金属表面泛起一层炽红,几道云纹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那颗暗绿色珠子被净煞血焰包裹的瞬间,便如同久旱逢雨,珠子表面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孔窍猛然张开,吸纳之力比方才强了何止十倍。 净煞血焰从四面八方朝珠子涌去,被那些孔窍吸入,汇入珠内那团翠绿光华之中。 珠子开始变得愈发翠绿,从暗绿转为鲜绿,从鲜绿转为翠绿,颜色越来越亮,越来越艳,到最后竟如同一颗被点亮的翠色星辰,在白色火焰中灼灼生辉。 孟川来了兴趣。 他倒想看看这枚宝珠的极限在哪。 他持续催动净煞血焰,将更多的天地灵火注入珠子。 十息过去,珠子翠绿欲滴。 二十息过去,珠子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翠色光晕,光晕如水波般在珠面流转。 三十息过去,孟川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颗珠子在颤抖,频率极快极密,像是一颗被撑到极限的心脏。 珠面那些孔窍开始自行扩张,吸纳的速度骤然加快了数倍,仿佛珠子本身也意识到了什么,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那矿石经受不住天地灵火的炙烤,竟然一点点融化了。 从珠子的边缘开始,暗绿色的外壳如同被烧化的蜡,一寸一寸地软化、塌陷、流淌。 融化的液体并非滴落,而是被净煞血焰裹着,悬浮在半空中。 珠子内部那团翠绿光华失去了外壳的束缚,猛然膨胀开来,如同一朵在火焰中绽放的花。 外壳彻底融化殆尽,整颗珠子化作一团翠绿色的火焰,从炉盖上脱离而出,悬浮在净煞血焰的包裹之中。 孟川将炉盖丢至一旁,目光落在掌心那团翠绿火焰上。 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翠绿,火苗轻柔地跳动着,没有半分灼人的热意。 他仔细探查着这团火焰,它似乎真在吸纳净煞血焰,可仔细感应之下,又觉得不对。 那不是吸纳,更像是一种同化。 净煞血焰靠近那团翠绿火焰时,会被它一点点地吞噬、转化,变成与它一样的翠绿色。 孟川撤去净煞血焰,仅在掌心保留浅浅一层,以混元之力托举着这团翠绿火焰。 火焰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处,火苗温顺地舔舐着空气。 这火焰温度并不高,反而有一种极为温暖的感觉。 那温暖从掌心渗入经脉,顺着气血一路蔓延,所过之处,经脉中那些因连日修炼而留下的细微滞涩竟被熨得平平整整。 孟川体内那枚不朽真芽似乎也在跟随这股火焰轻轻摆动,真芽表面那层翠绿光华明灭不定,像是在与掌心的火焰遥相呼应。 孟川心念一动。 一股生机从不朽真芽内涌出,顺着经脉流转至掌心。 那生机之力刚刚从掌心渗出,翠绿火焰似乎感应到了一般,火苗猛然一卷,如同一只灵敏的舌头舔过掌心。 那缕生机之力被火焰吞噬殆尽,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掌心的火焰在吞下那缕生机之后,火苗猛然一涨,从拳头大小膨胀了数分,颜色也愈发翠绿,鲜艳欲滴,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翡翠。 火焰跳动的节奏变了,从方才的温顺平和,变成了一种跃跃欲试的律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第1427章天地灵火,玉简交易! 孟川看着掌心那团翠绿火焰,沉默了几息。 若他猜测不错,这想来是某种天地灵火。 不知被何人以强横手段封存在那枚增幅火焰的矿石之中,封存手段极其高明,神识根本探查不到。 若非他以净煞血焰持续炙烤,逼得那矿石融化崩解,这团灵火恐怕会永远沉睡在珠中,无人知晓。 可这也同样引起了他另一个疑惑。 天地灵火何等珍贵,任何丹师得了都会视若性命,第一时间纳入体内温养炼化。 可那封存之人费尽心思将其藏在一枚矿石中,铸入丹炉炉盖,却始终不曾取用。 为何那人不将这天地灵火纳入体内,而是费尽心思封存? 是不愿,还是不能? 这让孟川一时间也不敢轻易尝试炼化。 他盯着掌心那团翠绿火焰看了许久。 火焰安静地悬浮着,火苗轻柔地舔舐着空气,温暖而温顺,与他先前见过的任何火焰都不同。 净煞血焰是极净极烈的天地灵火,可这团翠绿火焰的气息与净煞血焰截然不同。 它的温度不高,却有一种极纯粹的生机之意,仿佛火焰本身便是由生机凝聚而成。 要解开这个谜题,自然得先弄清这灵火的名称与特性。 只可惜金燕儿不在此处,她自幼长在金凤族中,对这些天地灵物的见识远胜于他。 而传讯玉简早已超出了距离,甲三号秘境远在妖域,音讯断绝。 孟川思索良久,最终从袖中掏出了刘济源的传讯玉简。 此人行事光明磊落,又是灵源山弟子,丹道造诣极高,向他打探天地灵火之事,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他不能全部道出。 他手中这团翠绿灵火来历不明,贸然暴露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将玉简贴在额前,以神识送入一道讯息。 “道长,可有时间?在下想要了解天地灵火相关古籍、玉简,不知道长那可有?” 讯息送出后,孟川将玉简搁在膝上,静静等着。 仅仅不过十数息,玉简便微微一震。他神识探入,刘济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语气比平日急了几分,隐约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关切。 “怎的?小友有天地灵火相关线索?” 孟川能听出刘济源对天地灵火的关切。 那关切极真切,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很显然,对于丹师来说,天地灵火是能让丹师往前迈进一大步的关键。 没有修士能对天地灵火无动于衷,尤其是丹师。 一尊好的丹炉可以慢慢寻,一株好的灵草可以耐心等,可天地灵火这等机缘,错过了便不知要再等多少年。 孟川沉默了几息,方才回讯。 “并没有。在下最近钻研炼丹,发觉丹火对五阶灵草的提纯效果有限,这才想着向道长咨询有关天地灵火的玉简。” 玉简那头沉默了一阵,刘济源显然在斟酌。 过了数息,他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只是那从容底下仍压着一层极淡的失望。 “原来如此。世间天地灵火虽然罕见,但长年累月下来,各宗对此皆有相关记录。灵源山中也藏有不少天地灵火的图录与玉简,记载了已知灵火的名称、特性、产地、收服之法。只是…”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这记录兑换所需宗门贡献颇多。贫道虽为灵源山弟子,可平素丹道修行也需耗费贡献,若随意兑换出来赠人,宗门那边不好交代。” 孟川自然听得出这层意思。 刘济源不想做亏本买卖。 他也能理解。各宗藏典皆是宗门根基,哪能随意示人。 他沉吟片刻,回讯道。 “在下自然不会让道长白忙。道长若是有什么条件,但说无妨。” 若是能知晓天地灵火相关玉简,付出点代价也属正常。 他手中虽有翠绿灵火,可对其来历、名称、特性一无所知,这灵火便如一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贸然炼化,说不得便会出岔子。 先弄清根脚,再谋后动,才是稳妥之策。 这次回讯极快,显然刘济源早就做好了打算。 “小友既然是明白人,那贫道便直说了。先前小友炼丹时施展的分区控火之术,贫道这几日自行练行,实在摸不着头绪。不知能否拿出这控火之术,与贫道交换灵火玉简?” 孟川看着这行讯息,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是盯上了云游散人的分光控火诀。 他沉吟片刻。 分光控火诀是他在下界鬼谷中从云游散人那里学来的,此术能将丹炉内的火焰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区域,同时以不同火候处理不同灵材。 刘济源那日在石室中亲眼见他用此术同时提纯多种灵草,动了心思也不奇怪。 此术虽珍贵,可并非不可外传。 云游散人当年传他此法时,也并未说过不可授人。 况且,用一门控火术换取天地灵火的详细图录,这笔买卖并不亏。 他最终回讯。 “不知能否见面商议?” “自然。你在哪里?贫道前去找你。” 看到刘济源的回讯,孟川又回复了自己的位置。 争先塔一层大厅。 刘济源回讯马上就到。 孟川将玉简收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团翠绿火焰。 火焰仍安静地悬浮着。 他心念一动,掌中混元之力一卷,将那团翠绿灵火从手中引出,重新收入蕴生鼎的炉膛之中。 炉盖已被他丢在静室角落,此刻鼎口敞开,灵火落入炉膛深处,安静地蛰伏着。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推开静室房门朝大厅走去。 只要他人没离开争先塔,这静室便依旧是他所属,不需要担心丹炉内的灵火被旁人发现。 廊道里灵气如常浓郁,他穿过廊道走入大厅,寻了处靠柱子的位置站定。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目光落在门口方向,等着刘济源到来。 孟川仅仅等候了片刻,便看到刘济源从大厅门口快步而来。 他今日仍穿着那身灰白道袍,可步子比往常急了不少,目光在大厅中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在孟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