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喜欢毛茸茸_极森木》 第1页 《才不喜欢毛茸茸!》作者:极森木【完结】 简介: #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毛茸茸+直球+傲娇# 软萌直球猫咪受x嘴硬冷傲爹系攻 许凭言是只刚化形的小猫妖,正努力融入人类社会。 他的伴侣段亦陵,乃是妖局<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科科长,冷俊帅气,杀伐果决,是诸多妖族的梦中情人。 段亦陵眼高于顶,看不上许凭言。 领证的那天,他就冷冷警告:“不要装可爱吸引我的注意!我最讨厌毛茸茸的生物。我们结婚只是装装样子。” 许凭言却开心地露出猫耳:“原来你觉得咪可爱嘛?” 段亦陵:“……” —— 许凭言将段亦陵的话谨记于心,没想到段亦陵在婚后对他十分照顾,照看生病的他一整夜,送他上学督促他吃蔬菜,还给他准备喜欢的零食…… 渐渐地,许凭言与段亦陵在一起就会面红心跳,分开也十分想念。 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段亦陵后,小猫妖苦恼,连写作业也盯着男人修长的手指走神。 正讲解题目的段亦陵发现后,问他:“在想什么?” 许凭言眨巴漂亮的眼睛,耿直回答:“咪在想怎么跟你表白,”白净小脸马上又露出委屈和失落,“但又想起你不喜欢毛茸茸。” 段亦陵:“咳,也……也没有那么不喜欢。” —— 段亦陵厌恶家族的控制,连带也不喜欢许凭言。 但因为责任感,他勉为其难将大字不识的许凭言送去读书,午餐也要视频只为监督他吃蔬菜,给他买戒指,只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远离他…… 随着小猫妖越来越依赖他,段亦陵发现自己也难以自控。 某天,段亦陵正在安抚吸了猫薄荷的小猫妖,小猫妖醉醺醺的,突然啃他嘴。 段亦陵嗓音沉沉:“在干什么?” 许凭言小脸羞红:“在亲你。” 段亦陵扣住他下巴,俯身吻他唇:“小笨猫,要这样亲……” 阅读指南: 1.sc,1v1,he 2.攻虽然傲娇,但先心动的是他!双箭头超级粗! 3.七成小<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两成妖术对战戏份,一成微微虐。 内容标签: 甜文 <a href=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 >东方玄幻</a> 傲娇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许凭言 段亦陵 其它:直球,先婚后爱,傲娇 一句话简介:呆萌直球猫猫受x冷傲爹系攻 立意:世界和平 第1章 本咪要结婚 “欢迎光临,请问要喝点什么?”许凭言站在柜台前,精神抖擞地望着推门进来的几个打扮时髦的女大学生。 “没说错吧,真的超可爱,虽然是男孩子!” “男孩子怎么了?长成这样,我可以赚钱养他啊啊啊……” “救命,他眼睛好大,睫毛也超级长!” “不知道是不是单身,想加微信!” …… 对此,许凭言只是睁着黑葡萄一般净澈的眼睛,微微歪头,好奇地看着他们。 作为刚刚化形的小猫咪,为了尽快融入人类社会,许凭言首先来到这家雪王子奶茶店打工。在刚刚学会收银和打包奶茶的第二天,许凭言便被店长小姐姐以门面的身份催促上工。 显然这是有远见卓识的,自那之后,“雪王子奶茶店有位超可爱的卷发美少年”的消息不胫而走,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几天的适应后,此时此刻,对于客人只是站在远处,面红耳赤又明目张胆偷瞄自己,大声密谋一些奇怪内容,许凭言已完全接受良好。 还能快乐地想:买奶茶也要先羞羞答答地夸本咪可爱,人类真是礼貌的生物泥。 少顷,女学生们终于红着脸上前,陆续下单心仪饮品。 经过在工作中的不断练习,许凭言打包奶茶已十分麻利,但由于对智能产品总难以上手,人类的文字又认识不多,因此点触收银机下单的速度仍旧很慢。 等待期间,客人们都在偷偷盯着他,他也淡定,且耿直地说:“咪还不太会用这个,等一等。” “咪”是什么意思?不过皱眉的样子也好乖好萌! 女孩子们马上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都是这个机器太难用了啦!真的是,怎么设计的!” “我们扫码下单也可以的!” “弟弟多少岁了?有女朋友了吗?” “可以加个微信吗?” …… 许凭言被七嘴八舌的女孩子们缠着,还要分神研究收银机复杂的屏幕设置,手忙脚乱间,稀里糊涂就摸出了手机,正要打开微信,臀部一股异样却顿时让他浑身一僵。 不好! 他心底惊呼,顾不上一堆翘首以盼的客人,自顾自以极快的速度冲进了后厨的休息室,还不等他跌跌撞撞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物整个软软地铺在了地上! 许凭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原地消失了! “许许,你没事吧?”敲门的是奶茶店的店主小姐姐常柔,也是一只妖精,对人类生活已了如指掌,对许凭言非常照顾。 刚才他突然冲进后厨,不仅将客人们吓一跳,在旁边帮忙摇奶茶的常柔,自然也是看见了。 常柔没得到回应,怕他有危险,于是小心翼翼推门进来,就见一套完整铺在地上的衣裤鞋子,紧接着,奶茶店制服上的雪人logo突然蠕动起来。 “喵。”一只白色小猫从制服下摆钻出,冲常柔软软地叫。 猫咪大约只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长,一身雪白的皮毛微微卷着,在光下流动丝绸般的光泽,墨黑的大眼睛无辜又灵动,小小的猫脑袋,乃至蹲着的身躯都是圆乎乎,毛茸茸的,简直可爱得没边。 常柔本就喜欢猫咪,哪里能抵抗这样的萌物,当场捂住心口低呼:“靠,老夫的少女心——”虽然知道这就是许凭言,但还是没忍住,匆匆捡起衣服后,将猫猫捧起来就要吸。 “喵呜!”猫猫一双粉爪爪当即挡住常柔撅起的嘴,奶凶奶凶地警告。 “好吧,我是老板!不能x骚扰员工!”常柔退而求其次,痛苦但顽强地只亲了猫猫山竹一般的爪爪,将毛团子放在沙发上,强装正经地撸猫猫头,一边问,“你这又是老毛病犯了?” “喵~”猫猫蔫了吧唧地板鸭躺,软萌的声音有些无精打采。 “没事的,刚学会化形就是这样,多练练就好了。现在客人不多,你安心休息,集中注意力就能变回来啦。” “喵~~” 送走常柔,许凭言也没失落太久,蜷成一团,开始……睡觉。他不知道其他妖族如何修炼,总之他基本靠睡——或许因为他是猫妖吧。 不过他清楚一点,虽然一些刚学会化形的妖族,确实会因为法术不熟练而露出破绽,但他的法术使用并没有问题。 突然变回原形,是因为他的妖力弱,且不稳。这不仅严重影响了他的日常工作和生活,如果他有一天真的被人类看见,会被妖局的警员抓起来的。 许凭言前一秒沮丧地胡思乱想,仿佛未来没了希望,下一秒就没心没肺地打起了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压低的怒斥将他吵醒。 “……就是偏袒他!我真的受够了!” “算了,常姐不是说了,他身体不舒服嘛。” “什么身体不舒服!他来一个多星期,这样撂下工作三四回!每次都我顶班!看我好讲话,逮着我薅呗!” “也没有那么多次吧,我看基本也是常姐自己……” “你怎么总为那个小白脸说话?怎么,你也看上他了?我告诉你!常柔tmd的就是跟那小白脸有一腿!那小白脸就是出来卖的!我……” “卖什么?”猛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休息室探出来,两个男生跟着面色一僵。 许凭言认出声音,对他有意见的是其中的瘦高个儿,叫魏展鹏,是个辍学打工的人类。他走近魏展鹏,又问一遍:“我卖什么?” 他的一双眼总是干净且带着无尽的好奇,白净的脸也没有丝毫的愤怒,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对此抱有疑惑。 但哪个正常人会不懂什么是“出来卖”? 因而魏展鹏当然以为许凭言在质问自己,他有些心虚,但仍装着不屑的样子冷笑说:“你自己卖什么不清楚吗?” “咪……我不清楚啊,麻烦你直说。”许凭言还真就问回来,又说,“还有,我跟常柔都有两条腿啊,怎么只有一腿呢?麻烦你也解释一下。” 作为四条腿的小猫咪,能变成两条腿的人类,可不容易了好吗!请不要质疑现在的咪有多少条腿! 总之许凭言的语气真的无比诚恳,但听在魏展鹏耳中就是高级的回怼。 他刚才只是造黄谣图个痛快,能解释什么? 没想到这小白脸道行这么深,看着人畜无害,三言两语就呛得他下不来台,还一直咄咄逼人!心机真是深得可怕! 魏展鹏气得想当场给许凭言几拳,但这是在店里,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他。 第2页 加上同伴不断在劝他算了,他最终恶狠狠剐一眼许凭言,骂一句“tmd真是脑子有病!”,而后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句骂人的话许凭言还是懂的,当即不满地谴责:“真是不友善的人类,咪都用‘麻烦’这个词了,不愿意解释就算了,怎么还骂本咪?” 他是真的很想知道嘛。 不过有一点魏展鹏没说错,因为妖力不稳的缘故,他的工作确实受到了很大影响,他来打工本就是为了离家独立,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他略微苦恼地皱着小脸出去,就见收银台前,帮自己顶班的常柔正面带歉意地与两个女孩解释着什么。 一见许凭言,常柔当即如蒙大赦,将他半推半带至柜台前。那张俊俏中带着天然的茫然的脸,很快安抚了“醉翁之意非奶茶”的客人们。 临近傍晚的时段,商场逐渐涌入寻觅晚饭的人们,奶茶店也更忙碌起来。许凭言正给等待的外卖员打包奶茶,店门又被推开。 店外人群的熙攘喧闹短暂地涌入又消失,紧接着是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锃亮的瓷砖上。 笔挺的西装裤,扎进腰带内的白衬衫,薄薄的布料下蛰伏充满力量的肌肉,袖子随意挽起,露出一段修长的小臂,西装外套就这样随意地搭在手臂上。 男人剪一头利落的短发,露出的五官俊美逼人,却锐利又疏冷,叫人不敢多看一眼。 无论是穿着,还是气场,此人都不该出现在这小小的奶茶店,他也没有点单的意思,在无人的角落坐下,兀自拿出笔记本办公。 回复完两封邮件,段亦陵漫不经心抬起眼,瞟向不远处正笑容满面给顾客递奶茶的许凭言,过人的耳力轻而易举听见客人小声赞叹许凭言的相貌。 帅气?可爱? 什么品味? 头发太蓬太卷简直与杂草无异,眼睛颜色太深,还有,睫毛这么长这么密,看得清路么? 脸也太白,比那些油腻的奶油还要令人生厌,还有嘴唇,粉成这样简直刺眼…… 总之哪哪儿看着都蠢,烦。 想到要跟这样的人……啧。 段亦陵冰冷的眼神中生出几分愤懑,好巧不巧,正与送走这批客人、和同事交班的许凭言对上了视线。 不过许凭言并未察觉,还冲他眨眨猫一样灵动纯澈的眸子。 段亦陵没有回应,视若无睹地重新投入工作。 不过他的外形实在抢眼,只是随意低头,面无表情,暖色调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光影便生出恰到好处的氛围,令他如杂志封面上的模特一般迷人。 以至于他从进门至今都一言未发,但就连后厨摇奶茶的同事都陆陆续续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 眼见许凭言跟他对视,众人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起,常柔小声问正往背包里装手机的许凭言:“许许啊,这帅哥是谁啊?你们认识?” 段亦陵自然听见了,但他正因“认识许凭言”这件事而烦躁,更不可能主动介绍自己,于是就当没听见。 以至于,他没能阻止许凭言用自然的语气,轻快地回答:“认识啊!我们等会儿要去一个叫民政局的地方结婚啦!” 常柔,包括竖起耳朵听八卦的其他同事:“!!!”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求收藏!猫猫真的超可爱滴! 第2章 本咪领证了 被段亦陵一路提溜领子,最后丢进车内,重重摔上的车门令沉重的suv也狠狠一震。 许凭言抱着书包看他上车,对他周身的低气压有所察觉,但丝毫不感害怕,还以天真而疑惑的语气问:“你生气了?” “你也不蠢么。”段亦陵冷嗤,拿出湿巾将双手擦一遍后,才发动车子。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段亦陵渐露不耐,反问:“为什么跟他们说结婚的事?” “因为是事实啊。”许凭言想了想,因为他刚化形,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在学习探索阶段,所以他其实对“结婚”这件事完全没有概念,于是很诚恳地反省,“不能告诉别人吗?” “不能。”段亦陵生硬地说。 “哦。”许凭言马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印有蓝色小鲸鱼的小本子,与一根铅笔,翻开本子到某一页,开始一笔一划写。 写什么呢? 段亦陵想看,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厌恶此人,是即使靠近、稍稍接触都厌恶的程度,于是完全不在意地坚定目视前方。 等到一个红绿灯时,一只雪白的小手拍拍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臂,许凭言倾身过来,带来一股甜腻的味道,应该是从奶茶店沾上的。 他指着本子问:“‘婚’怎么写?” 段亦陵看着横线上那行犹如狗爬的字……不,说字都是抬举,这已是鬼画符的程度。 辨认甚久后,才艰难认出:jie 不熊牛书另人。 什么鬼!! 原来不仅是一只蠢猫,还是一只九漏鱼的文盲猫! 忍下脾气,段亦陵以手臂将许凭言推远一些,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在开车。” “哦。”许凭言于是坐回去。 一会儿后,他又趴在车前,左右手互相推笔玩,有时铅笔滚落,就弯腰捡起,继续推,乐此不惫。 在他钻到座位下捡第五回笔后,段亦陵忍无可忍命令:“坐好。” “哦。”他乖乖坐好,但很快又开始低头玩书包上的蓝色小鱼挂件,完全静不下来。 段亦陵看得眉头狠跳。 窗外飘来秋日丹桂的香味,徐徐的日后时光,或许抚平了一些燥闷,段亦陵勉为其难开口:“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许凭言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是爷爷说的呀。” “他说的你就做?”段亦陵尖锐地问,“你知道结婚是干什么吗?” “不知道。”许凭言老老实实说,“不过爷爷不会害咪……害我的。” “老头子骗你的。”段亦陵用很笃定的语气说,“结婚只能跟喜欢的人一起,结婚也没那么好,你现在去跟老头子说自己不想结还不晚。” 许凭言歪歪头,像在思索,栗色的卷发在阳光下呈现漂亮的金色,丝丝缕缕闪闪发光,糯白的小脸也被晒出漂亮的粉。 很快,段亦陵等到了他的回答,他睫毛扑扇,很认真地问:“既然结婚不好,为什么还要跟喜欢的人一起?” “……这个很复杂。” “哦,”他又问,“那你有喜欢的人了?” 段亦陵好笑地问:“我有,你就放弃吗?” “哦,那不是的。” “……那你还问。” “随便问问嘛。” 段亦陵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这只小猫妖。 面上看着无害蠢笨,实则内心警惕,并没那么好骗,最绝的是说话直来直去,有假以时日将他气吐血的惊人潜力。 不过,段亦陵既然已经被逼着带这只才见过一面的小猫妖去民政局,自是早已妥协。 刚才这么说,一来是企图膈应许凭言,更重要的,他也想知道,老头子又是用什么威逼利诱许凭言的。 说起来,老头子作为段亦陵的亲爷爷,莫说他这个亲孙子,就是放眼庞大的段家,都没有一个人知道,过去的十年,老头子居然收养了这只平平无奇的猫妖,还疼得不得了。 许凭言的身世,为什么会被收养,老头子又为什么一定要他跟段亦陵结婚,没人知道其中缘由。 那天晚上与老头子见面的对话交杂在不算嘈杂的车流声中,一起远远地传来—— “你可以不喜欢他,不对他好,只要你跟他结婚,住在一起,别伤害他就行。”老头子躺在医院浅蓝的病床上,用苍老的声音如是说。 段亦陵冷笑:“都知道我不可能对他好,还硬要我们结婚?您不知道自己在害他么?” 老人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很淡定地回答:“亦陵,按爷爷说的做,你想要段家继承人的位置,也就是爷爷一句话的事。” “呵,您觉得事到如今,我看得上这个?”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出声:“另外,那件事——爷爷会帮你解决。” 这是老头子的杀手锏,也是扼住段亦陵脖颈的利爪,让一向冷傲无羁的他,在这普通的夕阳晚照的工作日,选择暂时妥协,带许凭言走进民政局。 这几十年来,定居人界的妖族越来越多,但妖族基数低,总数还是不比人类的。 路安市乃是省会,面积不小,繁华发达,但妖局记录在档的妖族也只有三千多人。数量少,也意味着各类机构不必像人类社会的密集。 就如这所面向妖族的民政局,虽坐落于路安市,却也服务本省所有的乡镇县市,且由于妖族文化,对结婚性别并无类似人族世俗的要求,因此这个时间段,登记结婚处也排起了长<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 这属于妖族地界,妖精允许显露妖态。以部分本体特征拍下结婚证照片,是意义非凡的,是大多数领证的妖精们的选择。 第3页 由此,自打进门,许凭言便看见各种长着人类手脚的动植物来来往往,好奇得走不动道,被段亦陵略带不耐地拎后领走进大厅某扇侧门。 某间办公室内,早有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制服的妖精等候,见他们进来,很殷勤客气地递上两份表格,还不停偷瞄许凭言,并自认隐晦地与同伴互换充满八卦的眼神。 许凭言拿到表格就开始埋头苦看。 他刚化形不久,拼音和字都刚学,认字写字都很吃力,圆润白皙的指尖一个一个字读过去,还发出点拼读的声音,好不容易在第一栏歪歪扭扭写下名字,那边段亦陵已刷刷完成整张。 他顿觉崇拜,探头看去后忍不住问:“你叫……嗯,你名字好难念。” 段亦陵面无表情回答:“你字好难看。” 他不愿浪费时间,直接拿过许凭言的表格,一项一项问下来,有些许凭言也不知道,段亦陵就随便填,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期间,两位工作人员尽职地充当背景板。 但实则,其中那位女工作人员,背后的红棕色狐狸尾巴已晃出虚影,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疯狂飞舞,强压嘴角,恨不能化身八爪鱼。 【胡莉也是狐狸:星星,你猜我在局里看到了谁?】 【星星爱飞行:你那二哈前男友?哪个不长眼的跟那傻x结婚?蚯蚓精吗?】 【胡莉也是狐狸:屁!才不是那sb!】 【胡莉也是狐狸:是你们段科长!他带一个男孩子来结婚!我接到接待任务的时候都惊了!多少男妖女妖想嫁给他,谁知道他会这么不声不响领证?】 【星星爱飞行:他今天早退,我就说,这工作狂怎么突然偷懒了,果然有猫腻!】 【胡莉也是狐狸:但是他们好像不熟呢,我刚还听到他对象问他叫什么名字[囧][囧]】 【星星爱飞行:不会是啥<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联姻吧?协议结婚!先婚后爱!!好狗血我好喜欢!有无照片![期待星星眼.jpg]】 【胡莉也是狐狸:你们科长好可怕……我尽量[惊恐]】 胡莉偷偷摸摸抬眼。 彼时,许凭言半个身体都趴在段亦陵边上,一边被段亦陵提问,一边看他写字。 这小猫妖没有边界感,还很好动,段亦陵微微拧着眉,试图用笔将许凭言推开,两次都以失败告终。段亦陵脸上带着不耐,但也始终没做其他反应。 总之,乍一看其实也没那么不熟,画面还有点和谐。 即便在民政局工作,胡莉也对段亦陵男女通吃的魅力,以及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大有耳闻。因而对于余星星的请求,其实是非常忐忑的。 最终,分享八卦、尤其是上司八卦给姐妹的欲望还是战胜了这份恐惧,短暂的挣扎后,胡莉佯装不经意地立起镜头对准他们。 正待按下键,段亦陵突然抬起了眼,锐利凌然的丹凤眼透出十足的气势,仿佛盯住猎物的鹰隼,吓得胡莉整个人一抖,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段亦陵站起,随手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表格和证件递给另一位工作人员,熨帖西装勾勒的高大身影仿若出鞘利剑,压得这室内的所有生物喘不过气来——除了在拿废表格折纸船的许凭言。 胡莉整个人抖似筛糠,手机都不敢捡,就听段亦陵沉着声音说:“泄露民众隐私,你已经可以被辞退了。” “抱……抱歉,段科长!”胡莉结结巴巴地道歉,吓得头都不敢抬! 不仅段亦陵在整个路安市都颇有名望,其所出身的段家也是妖界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若他想让胡莉丢掉饭碗,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天哪!为了一张照片将工作弄丢,她肠子都悔青了。但谁知道段亦陵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男同事也胆战心惊,但还是开口说情:“段科长,实在抱歉,她是新来的不太懂规矩,不会有下次了。” “民政局跟妖局一样都是妖界正式机构,层层选拔机构职员,哪里什么不懂规矩一说。”段亦陵语气严厉,颜沉似水,丝毫不给面子。 男同事尴尬不已。 一时之间,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直到一个轻软的声音响起。 许凭言好似根本没察觉气氛,睁着大眼睛,拉着段亦陵的衬衫袖子问:“什么时候结婚啊?我饿了。” 两个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就见方才还不依不饶的段亦陵,只是沉默一瞬,就说:“知道了。” 而后双手插兜,往相机那边走去,居然没有再追究的意思。 胡莉二人当即如蒙大赦,狠喘一口气,心底直呼果然还是未婚妻的话管用,一句话救她狐命,什么被迫联姻?绝壁是真爱! 实则许凭言对于段亦陵而言,是更头疼的麻烦,忙碌一天的段亦陵已没闲心与一个小职员掰扯,只想赶紧了事离去,这才罢了。 男同事示意胡莉快去帮忙,她万不敢再惹那尊大佛,剩下的时间都规规矩矩,未曾越界。 从民政局离开,已夜幕四合,段亦陵随手将鲜红的结婚证丢进车载储物箱,许凭言则还翻看起来,又没忍住问:“你叫什么啊?三个字都没学过。” 段亦陵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段亦陵。” 许凭言:“10?原来这么简单。” 段亦陵没搭腔,顺着车流行驶一阵,后拐下立交桥,十来分钟车程后,将许凭言带到一处高档小区,七楼大平层,许凭言为数不多的行李已放在玄关处。 许凭言进门后,正好奇宝宝似的左顾右盼,抑制不住作为猫咪巡视领地的本能,想去看整座房子的角角落落,段亦陵则将一串钥匙丢给他。 男人挽着袖子冷漠地道:“我平时工作很忙,基本不回这里,你好自为之。” 许凭言眨巴水亮双眼,明亮灯光下,浓长睫毛在白皙面颊上投下阴影,很为难地问:“你不住这里么?”可这里好像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远诶,他不好上班泥。 段亦陵却将这份为难认为是许凭言为留住他,故作的可怜姿态,内心稀释的厌恶顿时又浓稠起来,毫不留情地警告:“不要装可爱吸引我的注意,我最讨厌毛茸茸的生物。我们结婚只是装装样子,在外面更不准透露我们的关系。” 装可爱?他没有哇! 难道是说…… 许凭言蓬松的卷发间当即冒出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猫耳,大眼睛莫名更亮了:“原来你觉得我可爱嘛!” 他还以为只有奶茶店的客人这么觉得泥! “……”段亦陵铁青着脸,摔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狗男人,真香警告!!! 第3章 本咪送奶茶 段亦陵走后,许凭言得以尽情巡视整套房子。 他从记事起就跟着爷爷住在老宅,两层的木楼古朴雅致,花木葳蕤的院子温暖惬意。 而段亦陵带他来的这屋子虽然大,装潢也漂亮,却显得空荡,许凭言自认还不如自己那间出租屋舒服。 他抱着枕头坐在深黑的沙发上,无聊地与屏幕巨大的电视对视许久,逐渐生出强烈的想回出租屋的念头。但想到自己已答应卧病在床的爷爷,会好好“结婚”,最终还是放弃了想法。 感到一点饿后,许凭言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三文鱼猫罐头,折弯罐头盖子充当勺子,吃得两腮鼓鼓、津津有味。 解决晚饭再洗漱,最后他变作完全的妖体,蜷缩在沙发角落睡去。 第二天,许凭言睡到六点多醒来,仍蜷缩在昨晚入睡时的位置,小小一团毛球像落在黑土地里的一片雪,很寂寥的样子。 他慢吞吞跳下沙发,开始在阳台门前舔毛洗脸,继而变作人形,随便用手抓抓头发,换一身干净衣物就出门了。 自进入人类社会,他最先学会使用导航和打车软件,这样才不会迷路。但这个地方怎么也叫不到车,许凭言只得先徒步十几分钟到路口。 到熟悉的市区,许凭言才松一口,照旧在路上买了最喜欢的金枪鱼饭团与草莓味牛乳,坐在商场前的长椅上安静吃完。 这样,差不多磨到奶茶店开门,许凭言高高兴兴地等到一起上早班的女同事,二人一起做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刚将珍珠下锅,常柔就到了。 由于奶茶店开业不久,常柔身为老板,几乎每天都扎在店里,做做指导、帮帮忙,她性格好,与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一进门,她便将一些外形精巧的曲奇饼干与他们分享,女同事爱不释手,但许凭言钟情肉类,婉拒后兀自煮小料。 若是不熟的,或许会以为许凭言在老板面前抢着表现,但这阵子的工作让大家都清楚,许凭言工作时就是像某块黄色海绵,总会投注极大的热情与活力。 因而女同事不仅不在意,还偷偷与常柔挤眉弄眼,互相鼓励对方找时机向许凭言八卦昨天的事。 外头渐渐下起雨,店外走动的人也慢慢多起来,沉寂的商场仿若苏醒的巨兽,开始发出嘈杂的呼吸声。 第4页 陆续接到订单后一天的忙碌就开始了,在他有条不紊给顾客和来取餐的骑手打包饮品时,常柔擦着原本就锃光瓦亮的玻璃杯,蓄意靠近,状似无意问:“许许啊,昨天跟那个帅哥……咋样啦?” 对于结婚,女同事只当许凭言开玩笑,因为人类社会中,同性之间并不能领证,至少这里不行。不过如果是男朋友什么的,她也是非常磕的!想起昨天段亦陵的颜值和气质,跟许凭言无比般配! 而常柔身为妖精,自然知道妖界同性能结婚,不过昨天段亦陵对待许凭言可一点不温柔,她不得不开始担心这个不谙世事的猫妖后辈。 许凭言的脑子跟手无法同时做复杂工作,轻而易举就被套话:“我跟10已经结……”但话到嘴边,昨晚段亦陵的警告,立时似警笛长鸣,让他闭上了嘴,皱着小脸严肃地说,“不能说。” “为啥?”常柔无视柜台前拿着手机等餐的客人,就热切地关心起下属私生活,“他强迫你了?他不想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他不满意这桩婚事?” “啊啊,这单外卖好久都没骑手接单,我……我去送!” “喂!许许!!”常柔瞪着落荒而逃的许凭言,无奈地给他顶班。 后面做奶茶的女同事调侃说:“就这大早上,刚下雨的天,怎么会没骑手,这家伙就是不想回答。” 常柔本也这么想,再看一眼那地址,眉头一跳,心里嘀咕:还可能是真的没骑手能送。 此时已近午餐时段,外头又下起瓢泼秋雨,雨帘带着丝丝寒意浇透繁忙城市,汇集雨水的街道上,不少行人匆匆而行。 许凭言下至一楼停车区,将十来份奶茶规整放进电动车后的保温箱中,拿出手机确认订单地点。 这个字是……女字旁的……嗯,妖……妖局? 那不是段亦陵工作的地方吗? 好巧。 会碰到吗?他想跟段亦陵商量,回自己的出租屋住泥,那座房子又大又冷,还打不到车,他实在不喜欢。 不过段亦陵好像很忙的样子,应该碰不到面吧。 他胡乱扯着思绪,带好头盔,跨上电动车驶入大雨中。 两个小时前—— 通宵审讯完一桩杀人案的嫌疑妖犯,段亦陵与副手冉再衡从审讯室出来。 他步履生风,俊脸冷漠肃戾,挟一身瑟寒杀气,仿佛刚从炼狱之中屠戮而归,路上的人见状头都不敢抬,纷纷站在原地,恭敬喊一声“段科长”。 紧随其后的那妖犯,被抓时还嚣张无比,此刻却不知经历了什么,一边疯癫似的颤抖求饶,一边被两个警员自审讯室拖走,带往审判庭接受最后的裁决。 直走回办公室,将大门一关,冉再衡见他脱下外衣,将微微凌乱的桌面整理一番后,坐下是准备工作的样子,就道:“你不回家?” 段亦陵头也没抬:“已经到上班时间了。” “这么拼干嘛?就是我们比人类抗造,也不能这样通宵工作吧?”冉再衡冲他挑眉,细长漂亮的狐狸眼带着调侃,“难道不是佳人有约?” 段亦陵工作一晚上,喉咙已有些干,喝一口隔夜的冷茶,声音仍是嘶哑的,但反而带一股别样的味道:“有什么就直说。” 冉再衡来了兴致,坐到他椅子扶手上:“昨天干嘛去了,别想瞒着兄弟啊。” 这句话的暗示,段亦陵猜到七七八八,但由于兴致缺缺,因而端杯离开,顾自去了茶水间。 冉再衡不依不饶地跟上:“真不准备讲?” 饮水机滚烫的热水将杯中的茶叶冲得舒展嫩芽,茶香四溢而出时,段亦陵淡淡道:“你不是都知道了。” “你讲不一样啊!”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冉再衡压低声音,试探问:“真结婚了?” 段亦陵吹开水面的浮茶,还未回答,一个穿着妖局制服的短发女孩儿突然走进来,看到他们,顿时撤回了踏进的半只脚,讨好地打招呼:“科长早,衡哥早。” 冉再衡热情地回:“星星,早啊。” 余星星正要借口离开,段亦陵没有感情地开口:“余星星八卦上司,这个月奖金扣一百。” “啊……”余星星泪眼汪汪,“科长,我只是……我只是为您高兴,才……” “再说扣两百。” 余星星马上闭嘴,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心想反正被段亦陵知道了,奖金也没了,还不如得点好处。 于是跟他们回到刑侦科后,余星星马上又很头铁地道:“科长,结婚可是大喜事啊,您可得请客!!” 段亦陵冷笑:“这喜事给你你要不要。” “嘿嘿,我怕嫂子瞧不上我。”余星星小声嘟囔,被段亦陵一记刀眼杀得噤声,乖乖坐回工位。 冉再衡便说:“阿陵,正好案子告破,就当一起庆祝了。” 段亦陵平时不苟言笑,所过之处都仿若杀神降世,人人胆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要事情做好,他其实是个好上司。 这会儿,他也没考虑太久,进自己办公室前丢下一句话:“话别多,点什么随便,找我报销。” “耶!”余星星扑上去抱冉再衡,又与刚进门的另一个科室成员阿显抱个满怀,推推他厚厚的眼镜兴奋地叫,“科长请客,快把最贵的奥龙帝王蟹点上!” 阿显都不需要知道请客理由,火速接受了这个消息,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开始查看<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并且由于余星星的大嘴巴,相熟的几个科室职员都听说段亦陵“侦破大案要请客”的事,毫不犹豫加入其中。 不过大家都有分寸,因几个女生说到新开的雪王子奶茶店,价格优惠,评价不错,众人纷纷说想尝尝鲜,于是由余星星在软件一起下单。 但很快下起大雨。 妖族的网络独立于人类之外,唯有妖族的外卖骑手能接到单,但骑手数量肯定不多。妖界机构外又都设有法术和结界,人类无法抵达。 也就是说,点外卖的话,平时还好,但一下起雨,订单太多,很可能就没有骑手能送的。 在第五次查看软件发现还是没有骑手接单后,余星星和冉再衡商量,她自己去拿,反正商场离这儿并不远,没想到很快就有电话打来。 莎啦啦的雨声做背景音,一个极具少年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热情地说:“你好,我是雪王子奶茶店的员工,奶茶放保安室还是给您送进来呢?” 余星星心想这声音真是好听,本人肯定超帅的,下意识就说了让送进来,跟保安说过后,很快一个瘦高的男孩脱下湿哒哒的雨衣放在屋檐下,提着十几杯奶茶走进大厅。 男孩穿着印有奶茶店logo的红白相间的T恤,黑色运动裤的裤脚湿了一些,一头浅棕的卷发在摘头盔和脱雨衣时也被打湿很多,湿漉漉地贴成几缕。 虽然有点狼狈,但他的脸上带着很打动人的笑意,乌黑的眼亮晶晶地目望余星星走下楼梯,扬声说:“是您的奶茶吗?” 靠近了,余星星才发现这个店员小哥皮肤有多白,简直没有一点毛孔,比女孩子还要粉嫩漂亮,最致命的是那双眼睛,扇子般的一对睫毛衬得眸子更加硕圆精致,猫儿一样灵动的神采,让他一颦一笑都很勾人。 这……这也太帅了吧!! 一向大大咧咧的余星星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红红地伸手去接奶茶时,忽而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她:“余星星,点的什么?” 二人下意识循声往去,就见段亦陵站在二楼栏杆前,一手插兜一手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望着这边。 许凭言与他目光相接,愣了愣,忆起此人警告,因而并未打招呼。 余星星就说:“科长,是奶茶。”还略带谄媚地说,“我也给您点了一杯哦!” 段亦陵道:“你还有工作,送办公室来,让他给大家分就是了。” 余星星心想她是有工作,但还不至于这点时间也没有吧,但并不敢忤逆说一不二且今日请客的魔鬼上司,只得冲许凭言抱歉一笑,带他进刑侦科科室。 享受今日待遇的十来个同事陆陆续续来科室拿奶茶,但这就苦了许凭言。 “我是中杯厚芋泥。” “我是珍珠奶茶加椰果五分甜。” “哪杯是布雷奶芙啊?我赶着开会,麻烦先给我。” “诶小哥,这杯是不是没加爆爆珠啊,怎么还是去冰的?” …… 许凭言被问得晕头转向,这倒非他应付不了这么多人,而是因为他们是一起点的单,没有个人的点单号,只能靠杯身的标签和肉眼找,很容易出错。 更重要的是,许凭言认字困难,标签的字又太小,因而出现了这样混乱的场面。很快,陷入麻烦的许凭言手忙脚乱,猫耳朵毫不意外从头顶冒出来。 幸而余星星来帮忙,大家又很快拿走各自的,才解了围。 不过几个女职员并未第一时间离去,竟聚在许凭言身边攀谈起来。 第5页 “弟弟多少岁了?妖体是什么啊?耳朵看起来很可爱哦!” “你在奶茶店打工吗?” “你老家是妖界哪里的?还是就在人界出生啊?是路安本地的吗?” “弟弟单身吗?给你介绍女朋友呗,我们局有很多优秀的女孩子的。” …… 许凭言捂着猫耳朵,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有点苦恼该如何礼貌脱身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走近,段亦陵面无表情俯视所有人:“聚众闲聊,看来工作还是太少了。” ==========作者有话说:========== 10:面议寡人与猫猫者,扣薪扣薪!! 第4章 本咪生病了 “段科长!”众人尴尬赔笑,瞬间如鸟兽散。 刚才还热闹吵嚷的办公室,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许凭言皱眉看一眼段亦陵,没说什么,转身收拾外卖袋子。 段亦陵问:“为什么打工?老头子没给你钱吗?” “不关你的事。” 望着小孩儿倔强的背影,段亦陵嘲讽说:“怎么?昨天不是还挺殷勤的?才一天就装不下去了?” 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许凭言再好的气性也被磨得有些恼火,两腮微鼓,生气地指责:“你欺负我,怎么还说我的不对!” “我怎么了?” “你明知道我不认字!” 有大单的外卖时,客人自己分是很正常的事,但许凭言工作认真,因而欣然接受方才段亦陵的提议。但直到经历方才的尴尬与混乱,他才意识到这男人就是在整他。 段亦陵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还刻薄地点评:“不认字还出来工作,哪个老板不长眼雇的你,迟早倒闭。” 许凭言被气得猫耳朵都竖起来了,粉白的脸红到脖颈,像个鼓起的河豚,卷发都炸起一些,怒火中烧的模样好似释放杀手锏之前的超长前摇! 段亦陵于是好整以暇地等他,就见他很用力地骂道:“你太坏了!” 好好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不过,许凭言的情绪大起让段亦陵心头愉悦无比,半真半假地继续吓他说:“嫌我坏就跟老头子说离婚,我最讨厌毛茸茸的生物,以后有你好受!” “哼!”小猫妖瞪着他,最终愤愤离去。 奶凶奶凶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真是怎么回想怎么好玩,段亦陵怀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踱步回自己办公室,没想到冉再衡也很快跟上来。 一旁的余星星以及阿显,全程键盘敲得咔咔响,一副认真工作请勿打扰的模样,实则专注了他们吵架的全程,Word上是一片没有逻辑的字符。 眼见冉再衡追上去打听,他们也立刻齐刷刷凑上来,两颗脑袋仿佛摆在一起的两只西瓜,扒在桌边偷听。 冉再衡小声问:“就是他?” 段亦陵没答,但这无异于默认。 他们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后,冉再衡继续问:“这是谁啊?我好像都怎么没见过。你们段氏多大的世家啊,段爷爷不该找个门当户对的跟你结婚?” “谁知道老头子打什么主意。”段亦陵面无表情,低头打开卷宗准备工作,显然不准备再聊。 但这么多年难得见到段亦陵有情感生活,冉再衡怎会放过他,又凑上来:“你对他反感吗?” “就这样。”又笨又蠢,字写得还难看,唯一的优点应该是好拿捏了吧。 不过这些段亦陵并未说出口。他虽然嘴毒,为人淡漠,但骨子里的矜傲让他不屑在背后对谁评头论足。 冉再衡却不知怎么品出另一种味道,揶揄他:“你明目张胆欺负人家,这有点不像你啊。” 段亦陵无语:“你想多了,我只是讨厌他罢了。而且他如果真的同意离婚,我会很高兴。” 冉再衡不置可否地耸肩。 无论是面对纠缠不休的追求者还是厌恶的人,按他对段亦陵的了解,都应该视而不见,而非这样故意捉弄。 回想方才段亦陵与许凭言的相处,仿佛小学鸡吵架,真的有些幼稚。 不过冉再衡知道他不可能承认,于是换个话题,拍拍他肩膀说:“不过你结婚也好啦,不用被家里盘算着联姻,而且可以借机摆脱涂山卿。他赖皮糖一样追着你多少年了,还擅自做那样的事,你不烦我都烦了。” 段亦陵没应声。 午饭时间过了十来分钟,段亦陵才感到饿,看一眼窗外见雨势比方才小了一些,水丝淅淅沥沥地飘洒。 他拿了伞去食堂,到大厅门前时,无意瞥见角落地上放的一件雨衣。 刚好余星星跟两个女同事吃饭回来,见状吃惊道:“这不是刚才那个卷发弟弟的嘛?他不会淋雨回去了吧?”说完偷瞄段亦陵。 冷面领导默不作声离去。 下班时,雨终于停了,呼吸的空气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与潮湿,混杂一点泥土和落叶的味道,带一点秋雨后特有的寒凉。 段亦陵靠着车门吸了一支烟,视线随着烟圈升起,落在干净的城市上空,那里的暮色拢住残存的夕阳,像一节烧红的炭火,敲开铅黑的表面灰层,里头是通红的滚烫颜色。 将烟捻灭丢进垃圾桶,他驱车离开妖局,在回家的岔路口,暗啧一声,拐上了坡。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他答应过老头子,至少保证许凭言安全,活着。 开门进去的时候,屋内一片的黑暗让他短暂怔神,冒出转身离开的念头时,手先快一步打开了灯。 吊灯散出柔和不刺目的光,让段亦陵一眼看见蜷缩在沙发角落的白色毛团。 即便再冷酷无情,他也不得不承认,许凭言的妖体确实能勉强算上可爱,远看像一团蒸得完美的白面馒头,仔细瞧了更是惊艳,卷卷的毛发带着漂亮的缎光,叫人忍不住遐想,埋在毛发和爪子下的猫脑袋又是如何的娇憨软萌。 他怀着难解的心情走近。 昨晚他说自己讨厌毛茸茸,一半是为了打消许凭言勾引自己的念头,另一半则是因为,他确实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猫咪这种生物,跟绝大多数皮毛茂盛的东西一样,都太容易掉毛,叫他天然生出反感。 但此刻显然是无法顾忌这种事的时候,段亦陵不太情愿地伸手,拍拍猫咪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柔软滚烫的触感带来的酥麻痒意,须臾便从指尖泛至全身。 软的,热的,触感真是……啧。 这想法稍纵即逝,因为段亦陵很快发觉小猫妖的状态不对。 “许凭言,醒醒,许凭言。”段亦陵将其叫醒,小猫妖昏昏沉沉的,不高兴地用爪子推开段亦陵的手,想缩到角落继续睡,被男人拽回来后,“喵呜”一声,气鼓鼓地咬他手指,不过力道不重,只留两个浅浅的牙印。 “你生病了,醒醒,带你去医院。”这回叫醒失败,段亦陵眉头紧皱,但耐心出奇地延展,再次啧一声,以妖力探查小猫妖体内,微讶地发现许凭言体内的妖力十分微弱。 现代妖族虽然大多没有远古妖族那般磅礴强悍的妖力,但日常满足维持人形是没问题的。除非如妖局的妖警出外勤,动用一些强大的妖术,才会出现妖力告罄的状况。 段亦陵起初还以为许凭言变回妖体是因为生病,其实是妖力不够了? 真是奇怪,这小猫妖干什么去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段亦陵拿一条毯子将只有巴掌大的小奶猫松松地裹住,双指搭在小猫妖脊背上,输了些妖力给他,松垮的毯子很快被撑起,换做一个卷发的少年蜷缩在沙发上。 人形更容易看出他的不适,许凭言不仅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一张脸还红得过分,显然是发着烧。 段亦陵拍拍他烧得滚烫的脸:“起来穿衣服,去医院。” 许是得了妖力精神很多,许凭言也迷迷糊糊醒了,晕乎乎地坐起:“嗯?10,你怎么在这里?”说话间,毯子滑下,堆在许凭言臀和腿上,露出纤细无瑕的雪白身体,因发烧覆一种迷人的红。 故意的么? 都说了不可能喜欢他,叫这么亲热,还这样蓄意勾-引? 段亦陵自觉看穿这些小伎俩,心无波澜地扯了毯子将人裹好,语气微沉:“去穿衣服。” 脑子虽然浑,但许凭言很乖地起身,蹲在行李箱前翻找,旁若无人地直接在客厅换上。 段亦陵默默转过身去,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后,身后突然安静下来。 “好了没?”段亦陵不耐烦地问,却并未得到回应,回头一看,许凭言确实已换好衣服,但蹲着一动没动,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段亦陵黑着脸走上去,发现他将一双袜子分别套在了手上,然后……睡着了。 到现在,段亦陵开始有点分不清这蠢猫是故意装傻,还是脑子真的缺根筋,毕竟维持笨蛋人设并无什么魅力可言。 不过他懒得纠结这些,蹲下后按一把许凭言的脑门,阻止他栽进行李箱里,在他因跌坐在地惊醒时,段亦陵已扯出袜子套在他白净的脚上。 第6页 许凭言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面前给自己穿袜子的男人,在他说“另一只”时,乖乖将另一只脚伸过去,而后亦步亦趋地跟他出门。 路上段亦陵本不想管他,然而才一会儿没看住,许凭言就险些被电梯门夹住脑袋,为了让他活着到达医院,段亦陵只得抓着他的手腕,勤勤恳恳直至将人塞进副驾驶。 弯腰给他扣安全带时,许凭言半阖着眼,撑着精神看他,睫毛与呼出的灼热气息一起扫过脸颊,带来陌生的痒意。 “看什么?”段亦陵睨他一眼。 许凭言笑起来,声音因为虚弱变得软绵绵:“你不坏,咪原谅你了,不生气了。” 这抹笑容像随意路过的顽皮的猫,没有停留,尾巴却擦过心口,段亦陵难得愣住,才很冷淡地回答:“谁管你。” 去医院的路上,段亦陵为防他又昏睡醒不过来,只得与他聊天。 “怎么发烧的?” “不知……不知道,可能淋雨了。”许凭言缩在真皮座椅上,捂着肚子,小脸皱得很紧,痛苦的低吟时不时从紧抿的唇齿间漏出。 “谁让你忘拿雨衣。”段亦陵不咸不淡地说。 “谁让你气……气咪。”许凭言也毫不示弱。 “晚餐吃了什么?” “两……两个猫罐头。” 段亦陵不禁提高音量:“你不会一直这样吃吧?” “是啊。”虽然肚子疼得不行,许凭言还是絮絮叨叨地描述心爱的食物,“我常吃三文鱼和明太鱼的,味道很好,你想吃嘛?我行李箱里还有很多。” “蠢死你得了!”段亦陵被气笑,“你不知道变成人以后,饮食要控制的吗?你有没有做妖的常识?!” 许凭言愣了片刻,真诚地回答:“没有。” 段亦陵:“……” 好好好,这蠢货,真的已经开始气到他了! 直到最近的能接待妖族的医院,段亦陵直接给许凭言开了间单人病房,没什么纠结,缴费单上写的“伴侣”两个字。 医生很快来检查,如段亦陵所料,发烧加急性肠胃炎。 听说许凭言刚化形,医生就忍不住对段亦陵说:“你怎么做伴侣的?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猫妖是肉食动物没错,但是变成人以后饮食结构要参考人类的!怎么能这么由着他?” “我……” “猫罐头猫条这些,就是零食,尽量少碰。蔬菜、水果要吃,食物尽量吃熟食热食,不能像做妖那样茹毛饮血了,那都是封建思想,是封建糟粕。” “……知道了。” 医生又叮嘱了用药,以及回去后的注意事项,确认一切妥当后方才带着护士离去。 堂堂妖局刑侦科科长,就是路安市市长见了都要敬让三分的段亦陵,没想到在这被医生骂得一声不吭。 但段亦陵已没了脾气,更不可能和医生起争执,便只默默看一眼床上打着点滴的人。 许凭言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躺在同款的病床上,被疾病折腾得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没了活力,生出很多的脆弱。 段亦陵移开目光,起身想去倒杯热水,猛地一只手抓住他的,床上的许凭言醒着,一双眼湿漉漉地看着他:“别走,这里咪不熟,气味咪也很讨厌。” 见他没说话,许凭言以为他不愿意,只得退让说:“咪知道你不喜欢本咪,但是你要走,就先送咪回去,咪不想一只咪呆在这里。” 许凭言的手很软,却因生病和不安冒着虚汗,软软的指腹紧贴段亦陵粗糙的掌心,微微地颤抖。 段亦陵将他的手放回被子下,低声说:“没走,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得吃退烧药。” “哦,那你去吧。”许凭言这才放心,形状好看的眼睛又巴巴地看着他。 不知怎的,段亦陵轻易读懂了小猫妖的心思,指定又是要点什么,耐心再次无意识地被抻得很长:“要什么直说。” “咪饿了。” “等着。” 许凭言高兴地点头,期盼地目送他走出病房。 段亦陵站在走廊上,习惯性掏出手帕想擦拭,但看着自己那只被许凭言抓握过的手,那股软热仍旧残留其上。 他心想身在医院,这种擦拭已没什么必要,遂将手帕塞回口袋,继而坐电梯下楼,并拨通老头子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受叫自己咪,跟方言里自称“俺”差不多,但是不熟的人,他会控制一下 第5章 本咪生气了 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照理说住院该是清净的,没想到段亦陵先听到一阵哗啦哗啦的清脆响动,一道苍老但很有精气神的声音才对着手机听筒喊:“喂!亦陵啊,有事儿快说!” 段亦陵带着无语的表情下至一楼,瞄一眼指示牌后走向医院食堂:“您老人家疗养呢,打什么麻将?” 又是一阵棋牌被搅动的哗哗声,段宝成将手机放在手边开的免提,随性地道:“哎呀,你二叔他们今天来看我,我高兴嘛!肯定要搓两把。” 作为妖界段家家主,段宝成妖力强悍,精明善思,有着叱咤风云的大半生,段家在其手中荣耀了近三百年。 即便如今他因年迈和多年的顽疾不得不长时间住在疗养院,老人仍旧精神矍铄,腰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枯槁虚弱。 段亦陵闻言,很不留情地说:“呵,他们巴不得您早死,您还真跟着搓上了。” 座上的以及围观的几个男女顿时面露尴尬,推麻将的响动霎时就断了,房间跟着静下来。 段宝成左手边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闻言不高兴地开口:“诶怎么说话呢大侄子?!你二叔就是探病的,麻将和麻将桌是刚买的成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段亦陵就是说给他们听的,当下也没给面子:“呵,老人家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嘴上说得好听,麻将搓得也挺勤快。有你们这么探病的吗?” “你……” “好了好了!”段宝成打圆场,“是爷爷自个儿要打的,躺了快半年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要酥了,活动活动不行?你有屁快放!别耽误我打牌。” 几句话的功夫,段亦陵长腿几迈的已过走廊,进到医院食堂。他电话没挂,找到卖粥的窗口点了碗南瓜小米粥,并三盘小菜,末了才压低声音说:“问点他的事。” 段宝成原本散漫的表情顿时就凝重起来,随手让身边一个小辈替自己,匆匆走出病房,刚到楼梯间就忙不迭地问:“小乖怎么了?!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无视段宝成对许凭言的称呼,段亦陵直接问:“他怎么回事?他怎么连变人后的基本常识都没有?如果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故意折腾自己,那他的心机可就很深了。” “小乖不是这样的人,他确实什么都不懂。”段宝成布满皱纹的脸带着不悦,反过来指责段亦陵,“不是跟你说了吗?他化形才几个月,现在对一切的认知程度,跟七岁孩子没什么区别。” “他又不是真的猫!化形前至少开智了听得懂人话吧,耳濡目染都不至于这么蠢。”段亦陵提着打包好的粥菜往回走,食堂中其他顾客的交谈声稀疏地化作背景音,“他都吃罐头把自己吃进医院了!” “他的情况不太一样,化形前基本……”段宝成支支吾吾的没说下去,僵硬地调转话锋,“所以爷爷才将他托付给你嘛,小辈里爷爷最信你了。” “千万别。”段亦陵很无情地说,“我最多只保证他活着。” “那就可以了。”段宝成突然唏嘘起来,“爷爷不是想逼你,但是……”老人像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也只是说,“你知道爷爷现在最放心不下他了。” 段亦陵沉默下来,站在无人的电梯厅,冷硬的面具终于破开一道微小的裂痕,也有点无奈:“您会没事的,不是什么大病。” 段宝成意味不明地笑笑,又赶紧问:“小乖在哪家医院?爷爷要去看他。” “别来。我会照顾好他。”说完段亦陵就挂了电话。他回到病房,发现许凭言已睡着。 他把人叫醒,将食物在小桌上摆开,许凭言看清后,有点不高兴地皱眉,刚想说什么,段亦陵已冷酷地告诉他:“最近几天都只能吃这些。” 无视他仿佛天塌一般的绝望神情,又嘱咐:“明天最好请假,再休息一天。” “哦。”小猫妖用左手拿塑料勺,兴致缺缺地戳小米粥,半天都没有将食物送进嘴的打算。 段亦陵耐心耗尽,掰过他的小脸,一口一口喂他。许凭言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待遇,泪眼汪汪地想拒绝,但段亦陵只是稍一皱眉,他便很怂地将反抗与粥菜一起吞进肚子。 小猫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再次将段亦陵取悦。 言行能伪装,但眼神和微表情无法作假。 段亦陵因为工作关系,是看人这块的专家,起初认为许凭言故意勾引的想法如今已消弭,加上与段宝成的沟通,确信这小猫妖不是故意装纯装傻,确实是个没什么戒心的十足的笨蛋。 第7页 难怪段宝成放心不下他,说是结婚,其实是托孤吧?除了结婚以外,哪有更合适的强逼他照顾许凭言一辈子的理由呢? 可段宝成的病并没有那么严重,这又是为什么? 许凭言在化形前又是处于什么状态?为什么整个人如同一张白纸? 多年刑警的工作经验告诉段亦陵一切没那么简单。不过显然问谁都不可能得到答案。 段宝成的欲言又止已表达了老人对这件事的态度,而这些谜团的主人公,正因没吃到满意的夜宵,躺在病床上生闷气,毛茸茸、气鼓鼓的后脑勺对着段亦陵,一对就是半个多小时。 这心智还七岁?三岁不能再多了。 直到段亦陵要他吃退烧药,他才很气愤地告诉此人:“咪生气了!咪不喜欢吃这些的!咪要吃肉,你……” “闭嘴,吃药。” “哼。” 小猫妖气鼓鼓地吃了药,睡着不久,护士来换药水,全程也没醒。 这病房设施齐全,还有舒适的陪护床。但段亦陵的洁癖发作,只在沙发上端坐,吐纳修行了一整晚,期间还给迷迷糊糊的小猫妖拔针,带他上了一回厕所。 第二天一早,医生看过,确定许凭言没事后,二人正准备出院,段宝成就在老管家的陪同下赶到了病房。 段宝成昨晚担心了一夜,许凭言在哪就诊是很容易查的,但他有点怵段亦陵这个孙子,另外也考虑到时间不早,会打扰许凭言休息,因而才焦灼地等到今早。 此刻,爷孙俩一个“爷爷”一个“小乖”地喊,在病房呜呜地抱成一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经历了什么生离死别,看得段亦陵直摇头,出门接电话去了。 一老一小说了会儿话,段宝成接过老管家递来的小皮箱,枯瘦的手仍紧紧拉着许凭言:“小乖,这是爷爷给你买的罐头和猫条,还有冻干肉干,你回去……” 还不待许凭言露出喜色,刚巧回来的段亦陵已专横地出声:“他不能吃。” “爷爷。”许凭言委屈地抱着老人手臂撒娇,黝黑纯澈的大眼睛闪动泪花,哀怨可怜的模样简直无人能拒绝,看得段宝成有点硬气地冲段亦陵摆手:“好了好了,吃一点也没什么的。” 段亦陵冷哼:“到时候生病了还是我送医院。不然您就接他回去。” “咳——”段宝成拍拍许凭言,“小乖,还是听他话吧,他也是为你好。” 许凭言:“……” 最终这箱零食还是由段亦陵拎走。 段宝成这回是偷跑出来的,本还想送许凭言回家,没想到刚出医院大门,家里人就打来电话,惊慌地询问他的去向。 得到段宝成敷衍的回答后,电话那头表示他的不辞而别令疗养院的医生护士吓出一身冷汗,叫他快些回去。 老人只得不舍地与许凭言分别。 重新回到那间只住了一晚的大平层后,许凭言精神已经大好,蹲在行李箱翻出衣物,准备洗个澡就去上班。 进门后就站在玄关,默默看他动作的段亦陵突然靠近,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许凭言罩在影子里。 “喂。” “嗯?” 半晌没等到下文,许凭言抬头,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 面色冷硬的男人似在经历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最后不知因什么选择妥协,语气生硬地道:“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跟我住。” 许凭言还未说话,他便很快地解释:“你别多想。我只是答应过老头子,会保证你活着。再让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你这蠢猫估计活不过一个星期。” 听完,许凭言薄如蝉翼的眼睫小扇子般扑扇,双眼闪如星坠,惊喜地问:“你是在担心咪嘛?10,咪觉得你其实也没那么讨厌毛茸茸泥!” “闭嘴,爱来不来!”说完,此人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其实住哪里许凭言都没什么所谓,不过他既然答应爷爷要跟段亦陵好好“结婚”,且要听段亦陵的话,自然是要竭力做到。 于是,他没做太长的思考,将行李箱一合,就下了楼去。 段家在外是底蕴深厚的古老世家,无论是权势抑或财富,都是妖界数一数二。 但这个盘根错节的氏族,如同很多世家一般,即便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从小都互相斗得你死我活,亲情淡漠得几可不计。 段亦陵从小就对家中氛围厌恶至极,母亲死后,他干脆从家中搬出。这些年虽不至于与他们断绝往来,但若无必要基本不回去。 他除却在妖局任职,闲暇经营几家段宝成交于他的公司,在市内也有几处房产,目前住在最靠近妖局的天溪景岸,是市内最高档的小区。 当年,从小照顾他的奶妈廖姨也跟着他离开段家,总住在他的附近,每日会固定时间过来给他洗衣做饭,像对待亲儿子一般照顾他至今。 回去前,他电话联系廖姨,让她提前将客卧收拾出来。 段亦陵被家主段宝成安排结婚的事,目前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廖姨是其中一个。 她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妖力微弱,年轻时就在段家做保姆,对这些豪门的恩怨情仇无力干涉,但段亦陵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发自内心将其当做自己的孩子,因而很担心他。 领证两天了,她都没见段亦陵提过新婚伴侣,段亦陵又是个要强矜傲的性子,料想一定对对方很是反感。 更重要的是,万一以后他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又该怎么办? 总之,接到段亦陵电话时,廖姨都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段亦陵是难得带朋友回来住。 很快,段亦陵到家,手里提着一个贴满彩色小鱼贴纸的白色行李箱,后面跟着一个白净可爱的卷发男孩。 男孩穿着印有卡通小鱼的连帽卫衣,巴掌大的小脸又俊又嫩,都不知成年没有。他看着病恹恹的没什么精神,进门后就好奇打量整间屋子,但又缩在段亦陵身后,模样警惕,留意四周,以及走上来的廖姨。 段亦陵面无表情叫男孩脱鞋,对方乖乖照做。 廖姨忙递上一双新的拖鞋,男孩不知该不该接,段亦陵就说:“穿上,去沙发上坐好。” 男孩于是接过拖鞋,冲廖姨露出十分真挚的笑:“谢谢阿姨。” “不客气。”廖姨看向段亦陵,男人一边换鞋,一边有点敷衍地为他们互相介绍:“这是廖姨,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她说。廖姨,这是许凭言。” 廖姨没有多问,正要说两句客套话,就见许凭言朝她伸手,语气轻快、眼睛很亮地说:“你好廖姨,我是10的老工。” 廖姨:“?!!” 段亦陵:“……” ==========作者有话说:========== 段亦陵:不准叫老公! 许凭言:好哒老工! 段亦陵:…… 第6章 本咪受伤了 被黑着脸的段亦陵拎着后领丢进客卧,很会察言观色的许凭言马上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很有求知欲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段亦陵深呼吸:“谁教你说那个词的?” “哪个哇?” “‘老公’……” “哦,是爷爷教咪说哒!”许凭言仿佛获得了极为有用的知识,兴致勃勃地说,“爷爷说结婚了,我们就要互称老工老婆啦!” “他没事教你这些干什么?”段亦陵快被段宝成这不正经的老头子气死了,瞪着许凭言说,“以后不准这样叫,也不准叫我亦陵!” “哦。”许凭言没有想象中的不悦,还若有所思起来,而后从书包里掏出上次的蓝色小本,开始一笔一划写。 为防被这蠢猫当面写下坏话,段亦陵理直气壮走到他身后看。 那页纸上比上回增加了几条,依次是: 73.纟吉女昏不能告讠斥别人。 74.洗氵喿变人好, 75.为信可已发sheng因 段亦陵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些成堆的狗爬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仿佛要争先恐后跳出纸面,给他来上几拳,总之仅仅只是扫上一眼,就给他的眼睛和脑袋带来不小的折磨。 等他仿佛经历头脑风暴解密似地读懂这三条,许凭言已很认真写完第76条,忽略错误笔画,大概是: 76. 不能叫10也不能叫老工, 嗯,有进步,至少分清“熊”和“能”了。 再看那个“10”,段亦陵顿悟,原来不是许凭言故意亲热地叫他,实在是……水平有限。 好吧,倒也生动形象。 许凭言回过头,问:“不让咪叫‘10’‘老工’,那要叫你什么泥?” “10”与“老公”放在一起,听起来真是无比微妙,如果换做以前那些追求者,定又是某种心机手段。 但对象是许凭言,是连段亦陵名字都写不来,需要用数字代替的笨蛋,就他的脑容量,肯定是没这个智商的。 认真发问的许凭言,那双非常漂亮的眼睛仍干净明亮,但此时再看,总觉得透出满满当当的,清澈的愚蠢。 第8页 段亦陵放弃了,英俊冷硬的面容难得流露一些无力,但因为不习惯妥协,只得冷哼:“哼,这么想叫,那就随便你吧。” “10你真是的,怎么又变了泥。”许凭言勤勤恳恳拿出缺了一半尾巴的鲸鱼橡皮,正要将好不容易写上去的第76条擦掉,又问,“是能叫‘10’还是‘老工’啊?” 段亦陵耐心急剧消耗中:“许凭言,你话很多,爱叫哪个叫哪个?” “哦,那就叫10吧。” 许凭言修修改改一番,合上笔记本正要塞回书包,段亦陵想起他在车上说自己书包里还有猫罐头,于是二话不说拿走他的书包:“还有没有藏吃的?” “没了。”许凭言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像个被教导主任检查书包的小学生。 书包扁扁的,只有一点现金,备用的铅笔橡皮,以及一本一年级语文书,和红皮的字典。 段亦陵翻看教科书:“自学?” “是啊!咪每天都很努力学习哒!”他期待地望着段亦陵,眸子里好似要喷射出耀眼的星星来。 段亦陵勉为其难“嗯”一声,许凭言也很高兴地“嘿嘿”,像得了天大的夸奖。 过后,段亦陵带着许凭言熟悉家中布置。 许凭言其实进门就看到客厅中那尊大鱼缸,那几只优雅翕动的彩色热带鱼让他眼睛发直。段亦陵轻飘飘一句:“敢靠近鱼缸,后果自负。” 他只得乖乖跟上,不过很快就发现了更喜欢的地方——二楼朝南的大露台! 此地不仅面积宽敞,以玻璃与木质棚架结合,做到阻隔风雨的基础上,又能达到通风和阳光充足的优点,更重要的是,露台上种满各类植物与盆栽,大多数许凭言都不认识,但显然这个地方很适合晒太阳! 但他还没走上去,便被段亦陵再次无情警告,表示露台上都是他养护多年的宝贝,许凭言要是敢碰掉一花一叶,都会立刻让他卷铺盖走人。 许凭言满脸求知欲地问什么是“卷铺盖走人”。 段亦陵用看白痴的眼神回应:“就是让你滚。” 他受教般点点头,但心想:滚也没什么,咪的出租屋的飘窗虽然小,但晒太阳也很温暖舒服哒。 不过直觉告诉许凭言这些话不能说,也不必说,因而选择了沉默。 过后二人分别在两层楼的独立卫浴洗了澡,才吃早餐。 廖姨的手艺很好,即便是皮蛋瘦肉粥,也煮得十分美味,并且由于段亦陵大发慈悲,允许他吃两个炸小肉丸,许凭言很好地接受了这顿。 他向来直接且真诚,将饭碗扒得欢腾的同时,连连夸赞廖姨的手艺。 没有哪个厨师会不喜欢收到赞美和看到自己做的饭被津津有味品尝,因而只一顿饭功夫,廖姨便对许凭言大为改观,又观察段亦陵的态度,见其没有明显的嫌恶,只出声轻斥许凭言吃饭太吵,便更为大胆地对许凭言表现出长辈特有的喜欢。 因为照顾许凭言,段亦陵今天上班难得迟了点,结束早饭后,嘱咐廖姨照看许凭言按时吃药和休息,不能再吃猫罐头一类冷食,便匆匆出门。 许凭言已与常柔请过假,在新床上睡了大半天,他觉得恢复得很不错,实在闲不住,穿上衣服准备去打工。 毕竟他不能一直靠爷爷,要努力赚钱才能自己买猫罐头猫条,以后爷爷有需要了,他还要照顾爷爷泥。 因而廖姨劝了两句,许凭言也笑着说没事,坚持打车出了门。 到奶茶店时大概六点,同事们看到他都很惊讶,纷纷关心许凭言的身体,许凭言说自己已经好了,洗干净手、围上围裙就开始工作。 许凭言现在摇杯已很熟练,今天魏展鹏负责收银,他就自然去了后厨。 没想到路过柜台时,魏展鹏有意无意地嘟囔一句:“一天到晚尽装B,拼命工作谁多给你钱一样。” 莫说耳力过人的许凭言,就是其他同事都听到了,一时之间,大家的面色都有点复杂,即觉得魏展鹏这样说不对,又担心许凭言跟魏展鹏吵起来,影响工作。 但其实以许凭言的社交经验,对这句阴阳怪气解读有限,并不知道魏展鹏是在说他,以至于面色如常,并未作反应,搞得魏展鹏反而特别尴尬。 大家顾自做事,等这阵忙劲儿过去,也就有闲心聊几句。 后来常柔来了,很高兴地跟大家说自己弄到几张烤肉店优惠券,请大家去吃宵夜,又补充说因为事出突然,如果已经有安排也完全能理解。 除去某些时候,其实店里的气氛一直不错,所以大家都挺愿意来,还在店群里叫上没上晚班的其他员工。 但许凭言有点纠结,他当然想吃肉。但一来他妖力不稳,非必要一般都不在外逗留;二来他病刚好,要是让段亦陵知道他去吃肉,肯定会生气的。 至于段亦陵生气会发生什么事,他又为什么要担心段亦陵的反应,这些许凭言都没考虑过。 大家的捧场让常柔很高兴,于是她很快决定提前一个小时下班,等大家处理完剩下的单就收拾店面。 等关门时,其他同事在前面收拾,许凭言跟魏展鹏负责后厨。丢垃圾回来,他还在考虑如何跟常柔开口。 如果是其他什么人,按照许凭言的直肠子,肯定直接说了,但常柔平时确实非常照顾他,许凭言也看出她非常希望大家都去。 他只是不懂世故人情,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旁人的感受和想法感知敏锐。 出了电梯厅,在去往奶茶店的路上还需通过一段走廊,因为是商场员工专用的内部通道,这时候又不在正常的下班时间,因此人并不多。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他跟魏展鹏并不协调的回音空荡的脚步声,等魏展鹏回头叫他一声,声音也无比清楚。 “喂。”昏暗的灯光下,回头看他的魏展鹏脸上明暗分明,看起来比平时多添几分阴狠,语气却又嘲讽,“听说你是gay?” 给? 许凭言疑惑:“给什么?” 明明是很自然的一句问,魏展鹏却不知为何被触怒神经,面目狰狞起来,低吼说:“md!老子最烦你装不懂的煞笔样!真拿我当傻子?!” 魏展鹏二话不说揪住许凭言的衣襟,将他狠推向墙边。这走廊并不宽,许凭言离墙边本来就近,魏展鹏更是没有收力,恨不能一下撞死他,因而后背撞上墙的时候,许凭言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他闷哼一声摔在地上,想爬起来时,耳边魏展鹏持续的骂声变得模糊,忽远忽近:“艹了!真烦你这种娘娘腔!死gay祸害男人不够,还要骗女人软饭吃!老子看你装纯的样子就想吐!老子早就想揍你了!!” 明明是熟悉的语言,可偏偏又一个字都听不懂,掺杂了太多许凭言没接触过的词汇,他忍着疼将身体撑起时,魏展鹏走过来,手抓向许凭言的头发。 啊,肯定会很疼—— 许凭言下意识闭上眼,身体又跌回地面,突然间,一只大手将他手臂抓住,轻一使劲便将他拉起,紧接着,他便扑进一个极为温暖宽阔的怀抱。 清冽的香,不知是什么味道,但像晒饱了阳光的毯子,令许凭言无比喜欢。 他这时也缓过劲儿来,在那人的怀里下意识蹭了蹭,微微抬头就见对方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这个死亡角度依然俊美无比的眉眼。 于魏展鹏而言,目前的状态就完全与舒适无关了。 彼时,这突然出现的高个儿男人,一手抱着许凭言,一手正掐住他的脖颈,那手仿若钢浇铁铸,完全撼动不了分毫,魏展鹏痛苦地挣扎,很快面呈青紫。 许凭言小声询问:“你……能打人吗?” 段亦陵沉声回答时,胸膛发出微微的震颤:“我下班了。” “哦。”许凭言想了想还是说,“算了吧,我饿了。” 他便松了手,面无表情、看死物一般,俯视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的魏展鹏。许凭言本想上前关怀一下,但想到刚才此人对自己动手,也是下了狠手,现在他的后背还突突疼,便又因不快而犹豫起来。 这时,常柔匆匆跑来,看到此景不由愣住。 魏展鹏仿佛看到救命稻草,大喘着气道:“老板……咳咳,他想杀我!报警……帮我报警!” “呵,”段亦陵冷哼,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对常柔说,“这人品行不端,你要想继续开店,最好早点解雇。” 说完,抱着许凭言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去。 常柔长出一口气,蹲下身,对魏展鹏说:“今晚你能活着,都已经是祖上积德了。你明天不用来了。” 坐上车,许凭言还在呆呆地回味方才的事,直到段亦陵给他扣上安全带,他身体跟着往后靠,猝不及防碰上座椅靠背,才疼得回过神来,闷哼一声,眼眶变得很红。 段亦陵生了一双精致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时本就比旁人更显冷酷严肃,此刻眼底添了阴沉,气势就愈发吓人。 第9页 他问:“撞到哪里了?” 许凭言感觉他生气了,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具体原因,委屈和忧虑让他即便紧抿双唇,酸涩的眼泪依旧在眼眶里积蓄,打滚,声音也带上哭腔:“背好疼。” “我看看。”段亦陵不免放柔语气,解开刚为许凭言扣上的安全带,又小心翼翼撩起他的卫衣下摆。 段亦陵身为妖族,五感优于人类,不必开头顶阅读灯,一眼就看清小猫妖藏在衣服下的腰背,覆一层牛乳似的白净无瑕的温润肌肤,仿佛刚出炉的奶味馒头,是温暖且香软的。 腰也紧实劲瘦,以流畅的弧度从两边微微往内弯,与浅浅一条脊柱沟一起,收进普普通通的运动裤腰带之下。 真的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掐住,但又很有肉感,掐住时指缝里一定会溢出一些白嫩的皮肉来吧。 脑海里浮现一些画面,段亦陵觉得有点热,回过神来时,指腹已轻轻落在许凭言的腰侧,小猫妖因这陌生的粗粝触感不安地颤了颤,整个人又忍不住缩走。 段亦陵便轻拍他臀部,沉声警告:“别乱动。” 许凭言只得委屈巴巴地捧着堆积在胸前的卫衣下摆,小心翼翼出声:“你轻点,咪很怕疼的。” “娇气。”段亦陵指责他,但动作放得更轻,待将衣服撩到肩胛骨处,雪白的肌肤上的一大片红肿,便以触目惊心的姿态出现在视野。 段亦陵碰了碰那片肌肤,无视许凭言的哼哼唧唧,又简单检查周边骨肉,确定没伤到骨头后道:“没什么事,回去涂点药酒。” “哦。”许凭言将衣服整理好,扣上安全带。 车从地下车库离开时,段亦陵降下车窗,秋夜的风裹挟一点凉意,扑面而来的,让许凭言打了个哆嗦。 许凭言:“10,你很热吗?” 段亦陵:“闭嘴。” ==========作者有话说:========== 许凭言( ):1010,所以泥上班的时候不能揍人嘛? 段亦陵( ):哦那不是的,可以带着工牌揍。 第7章 本咪来妖局 回到家,许凭言吃了饭,洗过澡,趴在床上让段亦陵给自己涂所谓的药酒。 本以为就是随便抹一抹,就能消除背上的疼痛,不想段亦陵将味道很重的液体在手掌抹匀搓热后,开始在伤肿之处用力揉搓按压,疼得他当场呜呜大哭,并态度强烈地试图逃跑。 但无论是身手还是力气,许凭言都完全不是段亦陵的对手。 段亦陵一条腿就将他箍在了原地,无视他一边大哭,一边用知道的最恶毒的话骂着“超级大混蛋”和“本咪最最最讨厌你了”,确保将伤口淤血揉开才松开他。 期间,因为他哭得太可怜和凄惨,廖姨都忍不住来看,知道原委后,在许凭言求助的目光中,带着心疼但无可奈何的神情——帮段亦陵又倒了一次药酒。 最后,许凭言因为那些徒劳的挣扎和哭骂用完了力气,只汗涔涔地趴着,背上一片滚热,还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冒出的猫耳朵无力地耷拉在卷发间,尾巴则鼓鼓囊囊地团在睡裤下的尾椎处。 这样的许凭言,与先前在停车场昏暗车厢内的白软香甜几乎已没了关系,段亦陵审视后觉得满意与安心,心情愉悦地去洗了手。 回来时,许凭言还在那儿躺尸,见返回的是他,又气鼓鼓地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段亦陵忍不住勾起唇角,站在床边抱着手臂,装作冷酷严厉地训斥:“哪有那么疼,许凭言你太娇气了。” “哼。” 段亦陵觉得好笑:“这么有骨气,今天被那个人类骂成那样,怎么不知道还嘴?” 许凭言闷闷地说:“因为听不懂他在骂什么。” 段亦陵:“……” 好好好,不愧是你许凭言。 意识到段亦陵陷入诡异的沉默,许凭言慢吞吞爬起来,将印着五颜六色热带鱼的睡衣穿好,猫耳朵耷拉着问:“咪是不是有点笨?不认字,被人骂也不会反击。” 你这何止是“有点”笨,是超级无敌笨好么? 这句腹诽险些脱口而出,但对上小猫妖闪动着细碎泪光的大眼睛,那双纯澈无辜的杏眼实在太过漂亮,也太过委屈,就连段亦陵这样的铁石心肠也被迫住了嘴。 在肚子里匆匆搜刮温柔词汇,段亦陵发现存货几乎为零,遂很苍白地说:“也不是笨,你就是没文化。” 许凭言双眼当即变得很亮,雪白的猫耳都立起来,从睡裤钻出来的猫尾巴在身后翘高:“太好了,咪只是没文化!” 不是,你在高兴什么?这一点都不好好么!! 段亦陵翻个白眼,终于决定了什么,对他说:“明天中午来妖局找我,顺便带你见个人。” “谁啊?” “少问。” “可是咪午休时间不多,还要吃午饭泥。” “……一起吃。” “好吧。” 段亦陵让许凭言解锁手机,保存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到了打电话给我。” 许凭言接过,看段亦陵留下的备注居然还是“10”,心口暖得不得了,当即展露喜悦满满的笑容,露出很白的牙齿,其中一颗虎牙尤其小巧可爱:“10,虽然你讨厌毛茸茸,但是你对咪还是很好的哇!你真是个好人!” 段亦陵盯着他白净的脸看了一会儿,被小猫妖的笑颜催生出很多难言的烦躁,他面无表情地回答:“别自我感动,我帮你仅仅只是因为老头子的嘱托。” “哦。”许凭言看着他离开房间,失落得尾巴和耳朵都垂了下来。 他在床上躺着,慢吞吞地读课文,因为状态平静且良好,耳尾在不知不觉间消失,昏黄的灯光很快带他进入梦乡。 第二天,他起来时段亦陵已经去上班。吃完小米粥和肉包子,许凭言自己叫车去奶茶店,等工作到中午,听到同事讨论才知道魏展鹏被辞退了。 许凭言不是爱八卦的性子,也没想着问常柔,顾自收拾客人吃过后的桌面,常柔反而自己来了,问许凭言:“昨天回去还好吗?” “背有点疼,10上了药后就不疼了。”许凭言老老实实回答,将几个空杯子丢进垃圾桶。 还给后背上药?这关系可不寻常,就算没结婚估计也差不多了。 昨晚段亦陵出现在店里时,常柔对他其实是有些反感的。 诚然,段亦陵身形高挑、宽肩窄腰,面容俊美,着一身昂贵的西装衬衫,总之外形上无可挑剔。 但他的神情无比冷酷,五官由此变得锐利,给人极强的压迫感,远不如活泼真诚的许凭言亲和。 加上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待疑似结婚对象的许凭言不说粗鲁,但肯定与温柔搭不上边,常柔下意识就认为他来一定没什么好事。 “你有什么事么?”所以,常柔就这样没好气地问他。 段亦陵面色不变,说:“许凭言生病没好,我让他请假休息一天,没想到他自己又跑来上班,我来看看他乖乖吃饭没有。” 早些时候,常柔看见许凭言,其实问过他,许凭言说自己已经没事了,没想到会这样。 常柔有点抱歉地说:“他去倒垃圾了,我不知道他没好。” “与你无关,是他自己硬要来。”段亦陵这么说,就跟着常柔去员工通道看看许凭言回来没有。 二人走到半路,常柔听见什么人在叫骂,觉得声音有点熟,还没琢磨出来,段亦陵已经疾步而去。 常柔赶到时,只见到段亦陵将许凭言抱在怀里,地上是面色涨红、捂着脖子剧烈喘息的魏展鹏。 不知发生了什么,许凭言瞧着有些难受,段亦陵的神情甚至透出一丝阴鸷,叫常柔都感到胆寒。 那一刻,常柔有种莫名但笃定的想法:段亦陵是真的想杀了魏展鹏,却不知因为什么,让这个心存歹意的人类侥幸活了下来。 一个妖族想杀掉一个人类是很容易的一件事,虽然过后会被妖局追捕,下场也很惨就是了。 但如果是段亦陵,想安全动手的法子可太多了…… 由此,那一刻,常柔突然对段亦陵和许凭言的关系改观不少。 她并未将这些跟许凭言说,只在许凭言认真擦桌子时继续打听:“许许啊,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啊?真结婚啦?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昨天魏展鹏欺负你,他看着真的很生气。” 许凭言抱歉地道:“不好意思,这个不能说。” “好吧好吧。”常柔表示理解,又换一个问题,“他是做什么的?我看他西装革履的,工作应该不错吧?” “他是妖局的。” “嚯,铁饭碗,长得帅,还疼你,可以可以!” 所以昨天知法犯法?那男人比想象的还在意许凭言诶! 诶,等一下! 那她手底下的员工欺负了许凭言,他不会针对雪王子奶茶店吧?!她作为妖族,能不能在人类地盘做生意,可全看妖局一句话! 第10页 常柔当即有些紧张起来:“那……那他昨天回去有说什么吗?” 许凭言想了想,一脸认真地告诉常柔:“他说我没文化。” 常柔:“???” —— 遵循约定,许凭言在午休时前往离商场只有约十分钟脚程的妖局,给段亦陵打过电话后得到保安的放行,依照记忆上了三楼刑侦科室。 妖局不乏来办事的陌生面孔,不过许凭言长相实在出众,雪王子奶茶店的制服外披一件浅绿的棒球外套,打扮又与公职人员几乎搭不上边,导致路上遭到不少目光打量。 敲响科室的门进去,段亦陵正与一个身材纤细的漂亮男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许凭言扬起声音,欢欢乐乐地道:“10,咪来啦!” “嗯。”段亦陵只是瞥一眼,便顾自继续,倒是那个漂亮男人停了下来,视线在他们之间好奇地逡巡。 被晾着,许凭言完全感受不到尴尬。他是个非常能自娱自乐的性子,安静等在一边,很快就玩起墙边一株富贵竹翠绿的叶子,一会儿又对桌上的笔筒产生兴趣,摸来摸去不说,还想把里边的文具都倒出来,一副完全不会让自己无聊到的忙碌模样。 过后,余星星挪过来,小声搭话:“哈喽,我是余星星,你来找科长干什么啊?” “我们要一起吃午饭。” “吃午饭?!”余星星与同样探出头的阿显震惊对视。 大家都知道段科长有点洁癖,等闲人凑近到一定距离便会触发反感机制,因而在食堂用餐,最多只有冉再衡能拼个桌。 除此之外,他基本是方圆五米自成结界,无人敢靠近——当然,那些不要命的追求者另当别论。 因而在短暂的沉默后,余星星还很好奇地问许凭言:“是……面对面吃么?” 许凭言也好奇:“不然还能背对背么?” 好有道理,是她唐突了。 阿显推推眼镜,精辟总结:“老婆总是不一样的。” 余星星再次:“好有道理,是我唐突了。” 放下惊奇后,特别自来熟的余星星,又因本就对许凭言很有好感,马上拉一张椅子请他坐下,拿出许多零食与他分享。 于是,等段亦陵和冉再衡结束对话,便看见许凭言叼着一根小鱼干,与余星星攒着脑袋说话。 “……这个好吃!咪喜欢!” “是吧是吧,我也是朋友种草的,这包没拆,都给你!还有这个小面包也超级赞,你带两个回去,下午饿了吃。” “哇你真是好人!你上次点了奶绿加珍珠芋圆对不对?下次点奶茶,咪给你加很多料!” “嘿嘿,哦!还有这个!这个口味……” 段亦陵屈指在桌面不太耐烦地敲:“许凭言,吃这么多垃圾食品,不吃午饭了?” 许凭言忙吞下鱼干,与余星星交换眼神,在段亦陵阴沉的注视中读到一些警告,终于遗憾地放下零食,灰溜溜跟着段亦陵进了办公室。 扑面而来一股微凉的清淡雅香,与段亦陵身上的味道一样,让许凭言很喜欢。他打量起室内的木质装潢与陈设,一面墙的书架上,卷宗、书本等等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还有各色奖状、奖杯、聘书等等,昭示段亦陵过人的能力与闪耀的个人履历。 许凭言浏览那些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状,用真心实意的语气赞叹:“10,你好厉害!” 段亦陵哼一声:“你看得懂?” 小猫妖真诚地回答:“就是看不懂,才觉得厉害呀。” 段亦陵:“……” 段亦陵:“吃饭。” 作为妖族,生了病后会比人类恢复快很多,出院的第二天,许凭言已活力满满,段亦陵也没再拘着他必须保持饮食清淡,但不允许他只一味吃肉。 保温饭盒与餐具被段亦陵在办公桌上摆开,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卖相极佳,廖姨的厨艺确实是不错的。 即便如此,许凭言对那些油绿的蔬菜还是生不出丝毫兴趣,手上的筷子多次伸向圆滚滚的小肉丸。 才刚刚吞下大半颗,他已十分想念小肉丸炸过的微硬外皮,以及咬破后黑胡椒味的软烂内里,迫不及待要品尝下一颗。 不想,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在面前响起:“不好好吃蔬菜,以后都没有肉吃。” 许凭言当即如遭晴天霹雳,忍不住用可怜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桌子对面的男人。 段亦陵端着碗,小口夹着饭菜、慢条斯理地咀嚼,动作优雅,没有情绪的俊颜即便只是简单吃饭,都帅得不像话,但在许凭言眼中,他无异于恶魔。 见许凭言委屈地撅嘴,用瞪眼表示反抗,段亦陵嗤笑一声,冷酷地命令:“碗拿来。” “哼。”许凭言气呼呼地将饭碗丢过去,看他夹了一大筷子的青菜在自己饭头,且还要动作的样子,着急地小声抗议,“不要了……” 小猫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将段亦陵取悦,他大发慈悲,勉强夹了两个小肉丸在他绿油油的饭头:“把这些吃完,才能再吃肉丸。” “哼。” 许凭言抱着饭碗,如田间咀嚼青草的牛马,机械地啃食菜叶再痛苦地吞咽,就在他快吃完之际,门被敲响,在段亦陵说“进”后,对方恭恭敬敬走进来。 许凭言叼着菜叶好奇回头,见是一个身量极高极壮的男人,他皮肤偏黝黑,理着寸头,五官端正,但面无表情,像个沉默的石像站在那儿,声音也十分厚重:“段科长,您找……” 那一刻,许凭言与此人无意对视上,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忽视的、显而易见的惊愕。 ==========作者有话说:========== 科室众人:科长第一次带人回来!! 段亦陵:??? 第8章 本咪要上学 许凭言忍不住再次打量对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又开始怀疑之前注意到的变化或许是他的错觉。因为只是须臾之间,男人便完全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模样。 段亦陵则像是没有丝毫察觉,放下碗筷,做介绍:“许凭言,滕轩朗。”没有身份,没有职业,但被介绍的二人都没多问。 滕轩朗冲许凭言颔首,在一旁的办公椅上坐下。 段亦陵已吃完,单刀直入地道:“许凭言刚化形,对人类社会不熟悉,你来评估一下他的水平,学院那边我去说。到了那里,麻烦你多照顾一些,他有点笨。” 许凭言正美美享受最后两颗小肉丸,闻言也没在意段亦陵对自己“笨”的评价,而是忙里偷闲地问:“什么学院吖?” “专门为帮助妖族适应人类社会妖族学院,就在妖局附近。”段亦陵刚说完,许凭言就想张嘴回什么,马上被他无情打断,“不行,必须上学。” 他泄气地噘嘴,反正无法反抗,干脆继续吃。 饭后,许凭言跟着滕轩朗到了一间空着的会议室,在对方的监督下完成一份临时打印的材料,出来时,一头卷发已被抓得炸毛,一双玻璃质感十足的漂亮大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段亦陵。 段亦陵仿佛等候学渣儿子出考场的绝望老父亲,无声叹气:“去找余星星玩。” “好哒!”许凭言蹦蹦跳跳到余星星工位,与她一起看新上的狗血连续剧,消磨午休时光。 办公室只剩两个人后,滕轩朗很快将测试卷改完——因为基本空白…… 他情绪没有丝毫波动地说:“这样的话,可能得从葵阶上起。” 段亦陵:“……那不是相当于小学一年级?” 滕轩朗:“是的。”说完后可能觉得太过残忍,于是善良地补充,“不过学院的升学制度跟人类学校不同,是以每个月月末学科考试成绩来的,而且难度没那么大。 “成绩转化成积分,积分足够,加上相关老师的推荐,就能转阶。只要学得快,转阶也会快。以前就有零基础,花半年就到甲阶然后很快毕业的情况。” 甲阶相当于人类高三的水平,若是顺利毕业,得到学院与妖局联合盖章的毕业证,学生亦可以高考毕业生的身份直接上人类的大学,混迹其间继续学业。 不过,学院之中没能坚持到最后就辍学的也非常多。 首先,妖族的生活压力没有人族大。更重要的是,大多数妖族只是抱着融入人类社会的目的来此学习。 就像妖局的存在,妖族学院在各个地方都有设立,最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刚化形的妖怪适应人类社会,不会被认出的同时,能懂得人类的语言文字和风土人情等。 由于妖族寿命本就比人类长很多,加上修炼、吐纳、修习妖术种种,会在不同程度上延年益寿,活三四百年都是常有的,因此他们的生命长度允许他们比人类体验更多精彩和酸甜苦辣。 所以,并不是所有妖族都会进学院上学。 譬如,有些妖族已经在多年的观察中自行学会模仿人类和熟悉社会规则,有些甚至从出生就完美融入,在习性和认知上几乎与人类无异。 第11页 所以进学院只普遍适用于那些急于了解人类社会,或是想进修而没有门路的妖族。 像许凭言这样就是典型的例子,他冒冒失失,大大咧咧,非常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严重的是,再放任下去,段亦陵怕他出现再次被其他人类欺负的状况,思索下,还是决定找熟识的滕轩朗问问建议。 滕轩朗在路安市第一妖族学院任教体术,已是资深教师,是段亦陵信得过的人。 不过在滕轩朗来之前,段亦陵就对许凭言的水平心中有数,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段亦陵道:“我没有指望他毕业,就是学点基本知识。但是葵阶的话,我担心年龄不会很合适。” 百年前的古代妖族,世家氏族之中世代相传的法术不外传,而无名无氏的都窝在深山老林,什么法术都要自己摸索,平白耽误很多光阴,能成功化形的寥寥,且年纪基本不小。 如今那些简单的妖术已是能轻易获取的、甚至口口相传的东西,因此妖族化成人形的年龄越来越小,有些天赋高的,牙牙学语时就能自己做到。 总之,像许凭言这样,外表看来已至少十六岁——实际年龄只会更大——才化人,还一点人类常识都不懂的,实在罕见。 这也是段亦陵起初犹豫的原因。 他平时骂骂许凭言笨蛋、没文化也就罢了,要是小笨猫在学校被其他妖族,还是年龄比他小很多的小豆丁嫌弃,把小笨猫弄得自尊心破碎,实在得不偿失。 试想,在装饰彩色且幼稚的教室里,许凭言一个人缩在不合身的桌椅之间,跟着一群模样三五岁的小妖怪学拼音和认字,画面真的无比诡异! 滕轩朗也很快明白了段亦陵的担忧,思索片刻后道:“或者去辛阶。这个阶段的学生年龄基本都是十几二十岁,教的知识也不会太难。 “我看许先生也不是特别笨的类型,前期的课业在家里补一补,勤快一些,还是能跟上的。” 不笨么……段亦陵没表示对此的态度,只是面色不变地颔首:“那就麻烦你帮我联系招生办。方便的话,今天就可以办理入学。” “好。”滕轩朗将事情应下,因为下午有课需要赶回学院,于是与段亦陵辞别。 起身时,忽然听见段亦陵没什么情绪地问他:“突然想起来,你认识许凭言么?” 滕轩朗褐色的瞳孔微缩,抓着椅背的手微微使劲,反问:“段科长怎么这么问?” “好奇,随便问问。”但段亦陵的姿态,可与“随便”搭不上边。 他与段亦陵都是情绪很少外露的类型,但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动。滕轩朗只是话少,习惯沉默,像独自漂浮的木头,带着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缓慢与稳当。 但段亦陵却是因骨子里透出的冷漠与矜傲,懒得与无关人员说废话,大到气场、外形,小到一个眼神,都尖锐得像出鞘的利剑,强大,致命。 此时此刻,被这样的眼神默默注视,滕轩朗仿佛置身昏暗逼仄的审讯室,手上被刻有符文的银手铐锁着,段亦陵则是杀伐果决的审讯员,只要他编造哪怕一个字,都会马上被识破继而受到严惩。 滕轩朗确凿地想,自己进门时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神情变化,一定已被段亦陵锐利地捕捉,这个精于断案的男人,才会故意抓住他最会松懈的时机问出这个问题,简直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沉默几许,正待开口,有人很不见外地在随意的敲门后直接推门而入:“诶你老婆怎么还没走呢?跟星星在看……” 声音戛然而止,冉再衡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尴尬,眼神躲闪,几乎没有隐藏情绪的能力。 “衡哥。”滕轩朗说。 “啊……哈哈,轩朗来了。” “嗯。” 段亦陵不愿忍受这种氛围,开口道:“你先走吧。”滕轩朗便与冉再衡擦身而过。等他走了,冉再衡才装模作样地笑起来:“轩朗怎么来了?” “有点事问他。”段亦陵起身穿上西装外套,“你俩因为什么吵架?他以前跑得那么勤,最近都不来这了,还得我跟他约时间见面。” “没什么。”冉再衡摸摸鼻尖,很糊弄地回答。 段亦陵对旁人的感情生活也并不太感兴趣,并未追问,出门叫上看电视吃零食意犹未尽的许凭言,送他回去上班的路上,顺便将上学的事通知他。 许凭言没有任何表达想法的权利,当天段亦陵就专制地为其安排好入学手续,又因隔天就是周六,下班后亲自带许凭言去取课本,购置文具,严厉地叮嘱他认真读书,面容冷酷,十分吓人。 以至于小猫妖郁郁寡欢,接连两天都很不高兴地给客人摇奶茶。虽然因为萌帅的外表,噘嘴也别有风味,获得了客人们自发式的原谅。 周日下班将近,常柔溜到后厨,抓住在收拾垃圾的许凭言,终于问:“你咋了?怎么感觉这几天很不高兴啊?” 常柔不是外人,加上这件事也需要告诉她,因而许凭言没什么犹豫便说:“10让我去上学,下周一就去。” “上学好啊!”常柔小声但很兴奋地抓着他说,“是不是就我们旁边的第一学院?我也读过呢,不过我没毕业,到丙阶就出来开店了。读书太苦了,我也不是那块料,诶。” 许凭言当然知道段亦陵这个决定是为自己好。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只凭他自己学效率实在太低了。 但是除了爷爷段宝成,没人知道许凭言因妖力不稳,随时可能显露妖态甚至变回原形的烦恼。总之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诚然,在妖怪学院学习,周围都是妖族,变回原形也不会有被人类发现的风险,但频率高了他的秘密自然就瞒不住了。 更何况,他从未见过或是体验过<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生活,未知事物带来的不确定性总会无可避免地令他产生忧虑。 又念及,在学校里,不仅少了会帮他遮掩身体状况的常柔,还会多一个批评他惹麻烦的段亦陵,就更加悲伤。 许凭言知道段亦陵并不喜欢自己,段亦陵对自己的负面评价也基本属实,因而段亦陵对他的态度其实许凭言接受良好。 他是一只极知感恩的小猫,段亦陵送生病的他去医院,彻夜照顾不说,还将他接回家里,能对反感的毛茸茸做到这种程度,已是大好人中的大好人。 因此,许凭言不希望再给段亦陵添麻烦,或是被段亦陵得知更多缺点。 上一回去妖局送奶茶,段亦陵因为他不识字的批评,以及提及离婚的话至今还令许凭言记忆犹新。 他好怕自己无法将书读好,让段亦陵生出更多的失望和厌烦。 以上种种,令他对上学心生抵触。 不过这件事已无可改变,许凭言只得乐观地安慰自己,或许事情不会如想象的这样糟糕,又强打精神对常柔:“因为要去上学,奶茶店的工作我肯定没办法了。抱歉泥。” “没事啦,读书要紧。”不过想到许凭言只是站到收银台前,就能吸金石一般给店里带来源源不断的客人,常柔又觉得可惜,试探地问,“要不你周末来兼个职?就当赚外快嘛。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排太多班的。” 许凭言想想,点头答应。 常柔很高兴地说:“许许啊,这都是好事呀,怎么还愁眉苦脸呢?你看,你对象主动说送你上学,我看你最近也没再变出妖体了,一切都很好哇。” “那是……”许凭言经她一提,顿时愣住,这才意识到自从生病那次因为太过难受下意识变回原形外,他好像就没失控过了!! 怎么回事? 许凭言的思想很简单,生活也很简单,绞尽脑汁回忆过去那些天的不同时,唯一的异样始终强烈地跳出脑海,完全无法忽视其存在。 他想起那股太阳一般温暖的清雅香味,某一刻终于不确定地接受猜想:或许,是因为10?! 第9章 本咪收情书 但段亦陵怎么就能让他的妖力稳定呢? 诚然段亦陵确实很厉害,但似乎也没对他做什么特别的事。 许凭言努力回想,隐约记起自己烧得很迷糊时,似乎有一股温暖的力量进入到他的身体,帮助他清醒而后变回人形,似乎是段亦陵给他注入了妖力。 如果是因为这股妖力让他至今保持正常,一方面说明段亦陵的妖力是纯粹且强悍的,一方面也表示在一定程度上对许凭言有所帮助。 但假如是这样,想根治他妖力不稳的弊病,此路也是不通的。 因为妖力对于每个妖怪而言都十分重要,其相较于人类的精气,若用于长期供养另一个妖族,无异于以命换命。 莫说讨厌毛茸茸的段亦陵会不会首肯,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同意,许凭言自己也不会接受。 想着这些,许凭言难得失眠,几乎睁着大大的眼睛到天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被廖姨叫起,脑袋昏昏沉沉地洗漱并吃早饭。 到餐厅时,段亦陵已穿戴整齐,仍旧是无比熨帖的西装和衬衫,短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够,优雅矜贵地用着餐,英俊清冷堪比雍容的贵族。 第12页 待他看到形容略显憔悴的许凭言,又马上端出很不礼貌的恶劣态度,直言不讳地数落:“不想上学到这个程度,许凭言,之前你不是说自己很爱学习么?还每天自学一年级语文书?” “才不是因为这个。”许凭言没什么底气地嘟囔,埋头喝小米粥,更打消了与段亦陵商议的零星念头。 因为妖局的上班时间与学校相同,两者之间也只有五分钟车程,早上许凭言便坐段亦陵的车去。但鉴于自己是个工作狂,刑侦科又很忙,他晚上基本都会加班到很晚,因此嘱咐许凭言自己打车回去。 路安第一妖族学院坐拥三座教学楼、一栋行政楼与一栋功能楼,室内外体育馆与一个风景不错的小花园,面积可观,设施齐全。 许凭言头一回上学,还怕自己会不适应,但学校的老师同学性格都非常好,半天时间就叫他宾至如归。 许凭言转入的乃是辛阶二班,班内三十来个学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鼓了掌,许凭言简单自我介绍后就被安排在较为后排的位置。 上课听得懵懵懂懂,下课后许凭言正苦于研究上节课的内容,意外地被很多热情的同学包围。 他们亲热询问许凭言各种问题,诸如多少岁了,来自哪里,是否单身,兴趣爱好等等,生怕许凭言因为初来乍到感到不适应,好心到甚至有点争先恐后地与他搭话,许凭言很是感动。 到了放学,还有几人向许凭言提出邀约,但他要按时回家,因此婉拒。 正巧他上学后没两天,段亦陵因突发的一桩水妖杀人案以及累积的两桩旧案有了线索,无比忙碌起来。 连续几天他基本凌晨才回,在门外匆匆看一眼熟睡的许凭言——说不出缘由,可能就是确保他还好好活着,而后去洗漱休息,以至于他发现不对时,已经是周末了。 这天是周日,因工作处理完美,又本就是休息日,段亦陵难得睡晚一些才起床。 除去吃饭,他便如从前得闲一般,修剪露台的花草,处理新得的几株兰花,为宝贝择一处雅致之地摆放,又给鱼缸换水,看书,烹茶,时间在悠闲中缓缓流逝。 直到天黑了,去兼职的许凭言蹦蹦跳跳回来,与他打过招呼便去洗澡,出来二人一起吃晚饭。 许凭言仍旧不爱吃蔬菜,平时在学校没人管,这些天晚饭他们基本没一起吃,廖姨对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而此刻很怕段亦陵批评自己,只得装模作样夹了两筷子。 段亦陵因多日没见他,也懒得为难,当做没看见。 待许凭言起身去添饭,他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多条消息传来,“叮叮叮”地不断轻响,想忽视都难,段亦陵因那串声音下意识瞥了一眼。 小猫妖一开始因不太识字,不爱摆弄手机,直到现在新消息也并未设置隐藏,加上段亦陵的阅读速度太快,反应过来时已基本获取消息能看的部分,并易如反掌地猜出剩余部分。 发信人并非一人,有在感谢他今天给的奶茶料多、会经常去照顾生意的,有问是否拆看情书、羞怯询问他的想法的,还有直接约他晚上出去看电影,再请他去某网红餐厅吃饭的。 段亦陵捏着筷子的手下意识攥了紧,且对于窥探他人隐私,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将脸一沉,搁下碗筷,指着手机问:“这是怎么回事?” 端着饭回来的许凭言用一点时间浏览微信消息,用很茫然的表情问段亦陵时,嘴边还沾着两粒米,一副傻气到可爱的样子:“怎么了?” “谁给你发消息?” “同学啊,他们对我都特别好。”许凭言兴致勃勃地与段亦陵分享这周的上学体验,“他们课间经常跟我一起聊天,教我学习,还请我吃很多好吃哒。 “今天他们到奶茶店来,我就给他们多加了小料。”许凭言怕段亦陵误会,忙补充,“我是经过常柔同意哒!常柔还很高兴泥!” 哼!她能不高兴么?一个许凭言给她带了多少客源?这效应简直堪比代言人,还是没有代言费、勤勤恳恳打工的那种! 但一点奶茶小料并非段亦陵在意的点。 只聊上两句,段亦陵便发现小猫妖上了几天学,都不自称“咪”了。 顺利摒弃一部分猫咪的本能,证明他学有进步,但段亦陵莫名不爽,还未究其原因,便已双手抱胸教训起小猫妖:“许凭言,不要避重就轻。情书怎么回事?看电影、约饭又是怎么回事?” 许凭言的眼神终于因心虚躲闪起来,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只一味低着头,毛茸蓬松的卷发间,露出一点雪白可爱的发旋。 段亦陵沉下一口气,起身打开他的书包,毫不费力地搜出一大叠漂亮信封,混杂各种香味,一看就知道内容是什么类型。 除此之外,还有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糖果、饼干等,许凭言马上摆手:“我没有吃!都没有吃哒!” “哼!”段亦陵俊脸覆冰,不悦地训斥,“许凭言,你才上了几天学,就要罔顾学业打算早恋了?” “我没有……”许凭言小声反驳,抬起一点耷拉着的脑袋,小心翼翼问,“什么是‘早恋’啊?” “就是学习的时候跟人谈恋爱。” “我没有,我不会的。”他忙说。 “哼。”段亦陵振振有词,“更何况,你可别忘了你已经结婚了,你要是敢接受谁的情书,就是婚内出轨。” “真的不会,那些信里的字好多,我基本都不认识。”许凭言有点委屈地噘嘴,复又像个好奇宝宝开口提问,“可是10你不是说,我们结婚只是装装样子、让我不准告诉别人吗?” “……” 许凭言眨巴着眼睛。 段亦陵凝滞了面色。 猝不及防被噎到,还是被自己的话噎到的段亦陵,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许凭言望向他的眼神之认真恳切的,段亦陵都无法质疑他是故意找茬,而是真的很疑惑。 在厨房收拾的廖姨悄悄听了个经过,这时终于忍不住笑着出来说:“许许啊,亦陵这人就是嘴硬,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有人跟你表白,你要说自己结婚了,知道吗?” “哦。”许凭言乖乖应下。 段亦陵露出不是很赞同廖姨的表情,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发话,只监督许凭言将情书全数丢进垃圾桶,零食则与先前的猫罐头猫条等物一道束之高阁。 过后,段亦陵想想还是不太放心,在许凭言拿出书本开始写作业时,到露台给许凭言的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这位班主任,段亦陵在上星期五带许凭言办理入学时见过一次,是个姓李的女教师,对段亦陵的态度十分热情,看段亦陵的眼神与先前那些爱慕者无异。 段亦陵装作不知,依照需要提供资料,填写表格,李老师扫了一眼,不知注意到什么,面色顿时一变,诸多话语在嘴中反复咀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段先生,您跟许同学是……伴侣?” “是的。”段亦陵面色如常,“他刚化形,对人类社会不太了解,所以我带他来上学。” “原来如此。”李老师露出一个堪比哭的笑容,又像是给自己解释地说了一句,“有点意外,二位手上好像都没戴婚戒,呵呵。” 这回轮到段亦陵一愣,但他反应极快且淡定回答:“他是猫妖,很容易弄丢这些小件的物品,所以平时不怎么让他戴,或者只让他挂在脖子上。” 神色坦然,语气亲密,好似他与许凭言真的伉俪情深,为爱结婚。 这些许凭言都不知,当时他正由另一名老师带往教材室,领取课本,并因即将被迫走入一个新环境而忙着忧虑不安。 总之,段亦陵还是电询了李老师。 李老师几乎是细无巨细地告知了许凭言过去五天的在校表现。 诚然,许凭言就如他自己所说,十分用心学习,即便上课听不懂,也会认真坐好听讲,作业也会按时上交,下课后经常能看见他埋头学习的身影,且不是那种装装样子的学,因为他在很积极地去问问题。 小猫妖向来热忱,又没有太多边界感,下课常往老师办公室跑,逮到一个老师都不管认不认识,就会问。 读过书的都知道,这般行径在学生中俨然是个狠人。 问题常很简单且基础,但因为外形优势,又如此认真,老师们都会以解答世界难题一般,给他到位、仔细地讲解。 当然,由于他身边不乏热情的同学,自然也有诸多小老师。但这些“小老师”常常跑题,认为许凭言的问题太过简单,一般只随意回应,便扯到其他地方去。 比起解决许凭言的问题,他们更愿意了解许凭言这个人,确切到,了解他什么时候可以拆他们的情书,如何能答应他们的告白,以及怎么样才肯跟他们出去约会。 李老师说,她不知为什么许凭言不肯透出自己已结婚的事情,她怕他们伴侣之间有什么特别考量,因而也不曾擅自为许凭言说明。 第13页 不过她看得出许凭言对同学们的示好颇为苦恼,但又不知如何拒绝。 除此之外又聊一些,见时间不早,段亦陵礼貌道谢,而后挂断了电话。 回房间时,许凭言已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分别是字词抄写、背诵课文以及两张练习,正趴在桌上滚一块桔子造型且散发桔子味道的彩色橡皮玩。 见段亦陵进来,许凭言忙抬头,白净漂亮的面容透着一股面对老师时才有的乖巧和谨慎。 “写完了?” “嗯嗯。” 段亦陵一项一项检查,发现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许凭言进步可谓快速。最明显的是狗爬字不复从前,虽不至于漂亮,但至少端正,终于有了一点被课堂规训过的棱角和笔画,而非先前的野蛮生长。 或许真如滕轩朗所言,许凭言并不笨。 “怎么样?”许凭言的眼中又开始闪烁数不清的星星,晃得段亦陵眼花,勉为其难道:“尚可。”又轻咳一声,“换衣服,带你出去。” “去哪?” “少问。”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大家(OS:有人等吧呜呜呜) 第10章 本咪戴戒指 不知段亦陵的打算,但总不会把他卖了,许凭言听话地起身,到衣柜前翻找出一件卫衣和裤子,正要换,转头发现段亦陵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可以说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许凭言抱着衣服小声提醒:“我要换衣服了,10你得出去。” 段亦陵反问:“怎么?你之前不是当着我的面换的吗?” 他想了一会儿,忆起段亦陵指的是生病那次,脸有点红:“我……我那次应该是烧糊涂了。” 段亦陵见他这样,有点好笑:“害羞什么?你身上什么我没有。” 许凭言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好,但又想不出反驳之言,只得稀里糊涂放弃抵抗,背对段亦陵脱下睡衣睡裤,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发光,一整块玉似的找不到一点瑕疵。 他弯腰穿裤子,将笔直的一双腿先后踩进裤管,再往上是饱满的臀,因这动作,令印有卡通小鱼的内裤显得紧致饱满,臀肉随时能挤破布料似的。 而后是从裤腰伸出的两条腰线,又纯又欲的,还想再看清楚些,许凭言已将衣摆放下遮住一切。 段亦陵搓了搓手指,上前摸了摸许凭言刚穿上身的衣服,皱眉说:“怎么这么薄?最近降温不知道?” “我不怕冷。” 没做声,段亦陵打开衣柜,预备找一件外套给他穿,没想到里头空荡荡,许凭言来了这么些天,衣服拢总只占了一小格子。 仿佛随时可以收拾走人,没有一点久留的打算。 最后段亦陵回去拿了一件夹克给许凭言披上。两人的体型差得挺大,许凭言仿佛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小小一只被裹在过大的外套中,袖子也长出一大截。 不过由于这夹克确实暖和,经他自己的体温烘热后,衣领下还一直飘出温暖的香味。 除却淡淡的洗衣服的味道,还有一股独属于段亦陵本身的清雅香,让许凭言想起春天被暖阳晒过一整天的花丛草地,令他难以抗拒,因而即便真的不冷,也不曾脱下。 段亦陵带他来的是车程半个多小时的商场,比许凭言打工的那座高端许多,不仅装潢大气奢华,仅一楼的珠宝二楼的服装,都非一个档次。 当然,许凭言是瞧不懂这些的,唯觉得闪亮且更漂亮。 好奇地左顾右盼时,已被段亦陵带进一家,换一套又一套衣服,后面加上鞋袜、围巾和帽子,简直令他晕头转向。 终于在某次段亦陵要他再试穿一件圆领羊毛衫时,他可怜兮兮地问:“不买了可以么?” 段亦陵以为他心疼钱,没想到许凭言说:“咪好累,不想换了。” “咪”都出来了,看来是真的疲了。 其实,平时段亦陵添置衣物饰品这些都是直接定制,或是品牌商主动上门,但今晚来此购物,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也能说事出有因。 首先是怕许凭言冷着。 其次,方才李老师在电话里也委婉告知,在学校里,虽然大多数同学都非常喜欢许凭言,但也有一些反感他的。 他们背地里嘲笑许凭言学习基础不好,写的作业错字连篇,衣着廉价且单一,反反复复那两套,俨然没什么衣服穿,家里一定很贫穷。 参照许多妖族的经历,他们还擅自造谣许凭言是个没人要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化形之前像野猫一样在外流浪很多年,吃垃圾喝脏水,不知怎么又勉强攒够了学费进学校学习,试图以知识改变可怜的猫生。 段亦陵不清楚许凭言是否知道这些,总之他自己是很勉强才保持了冷静。 另外,他不愿承认的是,看许凭言换上一套又一套自己挑的衣物,段亦陵获得了类似小女生给自己的娃娃打扮的、诡异的满足感。 见状,他勉为其难道:“那先这样吧。”让许凭言直接穿着身上的新衣,丢掉旧的,继而付款,记下地址,让店长直接打包送回家中,自己则带着许凭言继续逛。 路上,怕许凭言无聊又喊累,段亦陵难得给小猫妖买了零食,正是上回余星星想送给许凭言吃的那款鱼干,没想到这里也有分店,便购入一包盐酥味的,叫他啃着解闷。 又到了一家珠宝店,段亦陵停在柜台前,叫正在美滋滋嗦手指的小猫妖过来,拿出湿巾给他擦手和嘴,让他挑一款戒指。 许凭言茫然道:“为什么要买这个啊?” 珠宝店的灯很亮且多,饰品上的金属和宝石反射数不清的光,像一片粼粼的湖水,那些星光又落在许凭言眼中,令他的眸子比平时还要闪耀和干净。 段亦陵盯着看了片刻,很快地说:“毕竟结婚了,总要有戒指。你先选,找人定制的话需要一些时间。” “啊……”许凭言将玻璃另一侧造型都无比精美的戒指看一眼,抬头又对上店员的营业式微笑。 这位店员见多识广,即便面对这对同性恋人,依旧十分敬业,态度温和地向他们介绍一些适合男性的对戒。 许凭言默默扯了扯段亦陵的衣袖,小声说:“10,我有点丢三落四泥,上学五天,已经丢了三块橡皮五支铅笔了。我觉得我保管不好这些亮晶晶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许凭言的脸颊分外的红,时而垂下纤长细密的眼睫,投下阴影,以挡住自己不好意思的模样,害臊的脸蛋却像羽毛轻轻扫过段亦陵的心尖,留下无法平复的痒意,和一点无足轻重的悸动。 段亦陵想起先前他在奶茶店里,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要跟同性结婚,后面相处时也常常因直言不讳,将段亦陵气得不轻,但毕竟真诚而单纯。 像一株生长太快而开出陌生花朵的植物,五天不见,许凭言生出了很多陌生的情绪,产生了细微但出乎段亦陵意料的变化。 这想必是与很多妖族接触后造成的,这说明他在成长,在学习,这无可厚非。 但段亦陵仍旧开始怀疑自己送他去学院,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得不到段亦陵的回应,许凭言以为他不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他神情。 段亦陵便说:“没事,丢了再买。” “好吧。”许凭言也不是纠结和执拗的性子,马上妥协,并认真挑选起来,最后选中一款戒圈形似波浪的对戒,简单不失格调。 待店员将戒指取出,段亦陵取出较小的那枚,执起许凭言的左手。戒指微凉且坚硬,许凭言的手则温暖而柔软,像适度烘烤的棉花糖,给人一种凑近或许真能嗅到甜腻香气的错觉。 段亦陵将戒指对准小猫妖的无名指,轻轻推入,扣在合适的位置后停手,却并未第一时间放开,而是将戴着戒指的小手放在掌心,静静看了一会儿。 许凭言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甲形圆润好看,透着很活泼健康的粉色,总体而言是漂亮又可爱的。 真奇怪,“漂亮又可爱”用来形容别人或是其他什么,是有些别扭的,但放在许凭言身上,大家都只会竞相赞同。 许凭言乖乖将手放在段亦陵掌心没动,等了比较久的一些时间后,见段亦陵突然牵起他的手指,微微俯身,像要做什么的样子。 那一瞬间,许凭言好似猜到,心跳都提前先漏了拍子,可紧接着,段亦陵又触电似的立马将他松开,还后退了至少一步。 许凭言伴着还没缓下的心跳问:“怎么了?是不是不好看?” 段亦陵摇头,语气淡然地嘱咐:“下星期去学校记得戴着,跟他们说你结婚了,那些东西一件都不能再收,明白么?” “知道了。”许凭言乖乖回答,二人视线相触,又都很快地看向别处,一股难言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开,但迟钝如许凭言,只能感到一些不对劲,并挽起羊毛衫的袖子说,“10,咪觉得好热,心跳都变快了,怎么回事呀?” 第14页 段亦陵面不改色:“都是商场开的暖气太足了。” 隔着柜台、位置恰好站在二人之间目睹一切的店员僵硬着微笑说:“现在气温没有很冷,商场并没有放暖气哈。另外,如果二位满意,可以这边付款哦。” 段亦陵:“……” —— 晚上回去已近十点,许凭言简单洗漱后准备睡觉,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许凭言心思单纯,日常想得简单且不多,很少会这样失眠,这两次都是因为有段亦陵。 房间漆黑,他因为猫的夜行能力,仍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盯着天花板精巧的灯罩,脑子里全是商场时段亦陵拉着自己手的模样。 段亦陵面容英俊,五官立体,浓长的睫毛勾得丹凤眼更为纤长精致,没有情绪时透着冷意和威严,若是沉下脸便更骇人。 认识这么久,许凭言更没见段亦陵笑过。 许凭言知道自己当时是理解错了,还以为段亦陵想亲亲他的手指呢……果然不是,他怎么会这么想呢?没文化就算了,还会臆想这些,真是丢脸。 而且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一定是他记错了,不然回忆起来,那时的段亦陵怎么会是温柔的呢? 咚咚咚—— 安静的房间,许凭言听见心脏敲击胸膛的声音,脸颊又热起来,他踢开被子,再次觉得好热。 不知何时睡着,他第二天被闹钟叫醒,迷迷糊糊去穿衣洗漱,摇摇晃晃地坐在餐桌前,捧着脸醒觉。 围着围裙的廖姨将两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放在桌上,有点意外地说:“许许啊,什么时候买的新衣服啊?” 今天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外头披天蓝色的棒球服,配深色牛仔裤,全身都是新的,瞧着明朗帅气,活泼好看。 许凭言来了点精神,笑着说:“是昨晚10买给我哒!衣柜里还有好多呢!廖姨您看,10还给我买了戒指,也非常漂亮。”他兴致勃勃地展示自己手上的戒指。 彼时,段亦陵也正好从二楼下来,廖姨故意拉长声音,语气调侃道:“这样啊,亦陵对你也太好了吧!” 段亦陵还不待开口,许凭言已经说:“是的呀!他不喜欢毛茸茸,还能对我这么好,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廖姨:“……”你是这么理解的么?倒是出乎意料。 段亦陵:“……”我是说过这话,倒也不必一直提。 上学后,但凡有人给他情书或试图塞给他零食,他只要伸个手确保对方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甚至不必说自己已经结婚,他们便会齐齐将东西拿回,带着失望的表情离开。 方法很奏效,没到三天,几乎无人再打搅他。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烦恼。 妖族学院安排的基础课程与人类学校差不离,只将体育换成体术,同时增加妖术这一门课程,教授一些刚化形的妖族熟练使用基础的妖术。 当然,现代社会和平繁荣,并不硬性要求他们掌握多么高深的妖术,况且,因为灵气稀薄,近现代已很少有大妖诞生,大部分只是掌握化形都要好些年的小妖。 妖力不稳、随时都会变回原形的许凭言对这门课更是没什么追求,上一节课学了个基础的凝火术,指尖除了冒出过一股黑烟,其他时间基本毫无动静。 班上最差的都能窜起一小股火苗。 这让他非常挫败,但他一向乐观,又知道自己情况与别人不同,也不过度纠结。 今天照旧是练习凝火术,班里几十个人召出大大小小的火焰,让即便开了窗的训练室也热得人掉汗。 许凭言站在角落里,带着涔涔细汗,磨磨蹭蹭地念咒练习,不知是不是太过频繁调动妖术的原因,他很快发现异样—— 裹在鞋袜里的左脚,赫然变作毛茸茸的猫爪,满满当当地挤在鞋子里,随时可能撑破段亦陵刚给他买的板鞋!! ==========作者有话说:========== 店员:好好好当面撒狗粮,钱难挣,屎难吃 第11章 本咪遇情敌 许凭言有点慌张。 虽然大家都是妖族,但若是让别人知道他连化形都掌握不好,可是会被嘲笑的。 许凭言有些慌乱无措,下意识抓住手上的戒指,转动那圈冰凉坚硬的金属,很快冷静下来。 他皱着小脸,硕圆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壮起胆子,举手示意老师自己要上厕所,在老师同意后,尽量让自己走得正常些,等离开训练室,才一瘸一拐地跑起来。 最后,他躲在一间空着的美术教室角落,努力控制妖力往左脚流淌汇聚,很久之后才恢复。 许凭言抱着膝盖直叹气。自从那次生病,这种症状已经很久不再出现,他越发觉得是跟段亦陵有关,但终究不敢真正确定,更不可能向对方开口说想求证。 还好下节是技能课,许凭言与老师道歉,说自己身体不适才迟到,老师也认得许凭言,知道他不会故意逃课,很快放他回了座位。 等晚上放学,许凭言如往常去校门口坐公交车回家,他的人缘很好,公交站等车才几分钟的功夫,陆陆续续有很多人跟他打招呼,还与他分享零食。 等的这班车有些晚点,同校的差不多走光,暮色四合,路上明亮的车灯逐渐密集,路人行色匆匆。 就在许凭言不知第几次探头看时,忽然一辆车型很长的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许凭言看了好久,仍不确定此人是男是女。 这不仅因为对方留一头黑色长发,绸缎似地披在肩头,还由于此人的脸长得极为漂亮,美人尖、鹅蛋脸,一双妖娆的狐狸眼,即便没有化妆,眼尾也带着一点诱人的红,稍一个眼神就勾得人心荡神驰。 那双堪称风情万种的眼上上下下打量许凭言至少两遍,对方才懒洋洋开口:“许凭言?” 声线好听,是个男人。 许凭言微微歪头,疑惑问:“你是谁?” “呵,就只是这样,我以为什么样的美人。”男人冲许凭言扬扬下巴,有些傲慢地命令,“上车,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跟你说,我不认识你。”许凭言往后退了一步。 他嗤笑一声,视线落在许凭言左手的戒指上,狐狸眼眯起,声音变得愈发温柔和甜腻:“我叫涂山卿,认识了么?” “谁啊?” “……”涂山卿面色终于不虞,懒得再废话,不知对着前面说了句什么,很快有两名健硕的男人出现,试图强制将许凭言带进后面的安全车。 许凭言抓着书包带子有些慌张地想躲,一动作就马上被一个保镖挡住去路,眼看要被带走,一个声音倏然低吼道:“住手!” 紧接着一个身形不输这些保镖的高壮男人出现,一把推开众人,将许凭言护在身后,竟是当初帮他进学院的滕轩朗。 许凭言躲在滕轩朗身后,有了一些安全感,又很快发现,原本喧闹的马路不知何时变得非常安静,好像与他们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噪声十分模糊。 更奇怪的是,他们在这儿起了争执,过往行人这么多,即便是不愿惹麻烦而选择冷眼旁观,至少也会看几眼,可路人的表现是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完全若无其事地走过。 仔细听,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也同样变得遥远。 怎么回事? 疑惑间,司机下车打开后座的门,涂山卿下车。 他穿一身中性风的绸衫,由于布料舒适修身,更显身段有致,加上举手抬足优雅非常,动作起来,漂亮得就连许凭言都看呆了。 滕轩朗却并未因涂山卿的外表而松懈丝毫,声音冷酷,带着深深的防备:“涂山公子,你在人界擅自打开结界可是违法的,学院也在旁边,你觉得里面的老师多久能发现这里的异常?” 涂山卿手上把玩一把精致的檀木纸扇,优哉游哉道:“滕先生,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许先生吃个饭,聊聊天。可你们怎么防我防得跟什么恶人似的?” “他已经说了不想谈。” 涂山卿双眼红起来,一点泪光在眼中闪动,很是我见犹怜:“我与亦陵两情相悦多年,他突然被家里逼着结婚,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滕轩朗沉默了,转头看了许凭言一眼。许凭言一脸懵懂,小声问滕轩朗:“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该不该解释,但可能为人师表多年,滕轩朗在须臾的犹豫后还是选择开口:“意思是段科长喜欢他,他也喜欢段科长。” “啊,是真的吗?” “不清楚。” 二人的悄悄话毫无遗漏地落在涂山卿耳中,涂山卿当即拭去眼泪,哀伤地道:“当然是真的。难不成亦陵喜欢你才跟你结婚么?” 许凭言想起他们领证那天,段亦陵确实说过“结婚只能跟喜欢的人一起”这样的话,当时也没否认自己有喜欢的人,但即便真有,也毋庸置疑不是他许凭言。 第15页 难道段亦陵真的喜欢涂山卿?这人这么漂亮,确实跟段亦陵很般配。 许凭言不知为何胸口突然有点堵,紧抿了唇,依旧没有动摇:“你有什么话就去找10,我不想跟你说。” 涂山卿没想到许凭言看着呆傻,居然还挺油盐不进。但他从小到大向来众星捧月,想要的从无失手,今日他亲自出马,竟然还能逮不住一只小猫妖? 越想越是不悦,心中又合计一个滕轩朗,难不成还能对付他带来的这些人? 就在他要开口叫人动手时,蓦地一个人影走进结界,却是冉再衡。 他站在不远处,冲涂山卿亮出妖局的证件:“妖局刑侦科冉再衡,一分钟内不收结界,我将依法逮捕你们。” 涂山卿看清来人,扬起脸不屑道:“就凭你一个……” 冉再衡面无表情打断他:“四十秒。”话音未落,一条只有手指宽的细链凭空自冉再衡手中现身。 伴随一阵的“丁零当啷”,那细链垂在他脚边,发出幽幽的红光,在场的妖族不约而同感受到其上透出的力量压迫,正是妖局抓捕妖犯特制的锁妖链。 只要被此链接触,无论自身拥有如何强悍的体魄还是妖力,顷刻间都只能变成凡人束手就擒。 此链一现,莫说众保镖,就是涂山卿都沉下脸来:“冉再衡,你来真的?!” “二十秒。” 涂山卿狠剐冉再衡一眼,头也不回地回到车内,扬长而去。待他们的车离去,周遭一切的声音恢复正常,不再是诡异的遥远和模糊。 冉再衡吐口气,收起证件与锁妖链,朝他们走来时,滕轩朗先道:“衡哥。” “好巧啊,哈哈。” “刚巧看见许先生被他们围住,还好来得及时。” “我也刚好下班路过。”冉再衡脸上挂着的假笑险些维持不住,很快看向许凭言,笑容才变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真挚许多,“许许啊,可以这样叫你吗?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10的同事。”许凭言点头,说话的模样太乖,让冉再衡忍不住伸手摸他蓬松柔软的卷发,本就亲和的声音更加温柔起来:“对对,我叫冉再衡。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呀?” “没说什么,”许凭言说,“他说想找我聊天,但是我不认识他,就没去。” “没去是对的,他不是什么好人。以后看到他跑远点就对了,有什么事就跟亦陵说。” “哦。”许凭言觉得段亦陵不一定喜欢听他讲这些事,但很礼貌地没有提出异议,只保持了沉默。 冉再衡说自己还没吃晚饭,许凭言和滕轩朗也是一样,三人一拍即合,很快决定去就近的麦当当。 许凭言从没吃过这种食物,最近他被段亦陵管着,唯一接触到的垃圾食品就是周日那天晚上的盐酥小鱼干,剩下半包他一直舍不得吃,每天很珍惜地嘬一条。 等到了店里,看到客人们吃的金黄酥脆的炸鸡和看起来就很美味的汉堡,许凭言馋得不行,但又有些担心,问坐在他身边的冉再衡:“10不让我吃这些的,他知道会不会生气啊?” 冉再衡皱眉:“他怎么管你管得跟孩子似的?别担心,有我在他不敢说你,而且他不可能知道的。快看要吃什么,我请客。” 许凭言马上被琳琅满目的菜单吸引,将段亦陵愤怒的可能抛之脑后,在冉再衡的建议下点了一个双层汉堡,一杯可乐与一包薯条。 这个时间差不多是饭点,店里客人多,还有很多外卖员进进出出,不过出餐较快,十来分钟,三人便享受到了炸物碳水带来的美味。 冉再衡不仅健谈,拉着许凭言问学校生活与段亦陵的婚姻细节,还十分照顾许凭言,帮他卷好汉堡外的包装纸,教他用薯条蘸番茄酱,还很细心地给他的可乐戳上吸管。 滕轩朗则基本不怎么说话,只盯着冉再衡的侧脸沉默地看。 三人坐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和谐。 许凭言很快喜欢上番茄酱酸酸甜甜的味道,蘸完冉再衡刚才挤在他盘子里那堆后,又忍不住自己开了一袋,但手法不熟练,番茄酱从歪歪扭扭的撕口处爆浆而出,他只得去洗手间洗手。 等他回来,远远听见冉再衡说:“……真觉得他蛮可爱的,没想到段亦陵那货最后会有这样的伴侣。” 这话显然是对滕轩朗说的,但对方并未接话,而是用低沉的声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答我?” “什……什么啊?”冉再衡又发出那种显而易见的试图缓解尴尬的笑声,但又突然整个人僵住,许凭言隔着一点距离,看见滕轩朗握住了冉再衡放在桌上的手。 冉再衡挣扎了一下,但没挣脱开,许凭言觉得如果他再使点儿劲,是可以成功的。 等许凭言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冉再衡终于用力,确实成功了,只是样子看着有点慌张,许凭言不明白为什么。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冉再衡和滕轩朗之间有点古怪,但说不上来原因,正想直接开口问,冉再衡却抢先红着点耳尖对许凭言道:“你刚有个电话,我看上面备注‘10’,是谁啊?” “10就是10呀。”许凭言很快被转移注意力,打开手机发现几分钟前,廖姨也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但手机因上课一直保持静音,就没接到。 他先将电话回拨给段亦陵,那头很快被接起,他愉悦地问道:“10,你找咪干嘛呀?” “去哪里了?廖姨说你没回家吃饭,电话也没接。”段亦陵的声音听着不太高兴,不过他与许凭言说话时,几乎都是这样冷淡,许凭言神经大条因而并未觉得不同。 “咪在跟冉大哥还有滕老师吃饭呀。” “知道了,等着。” 段亦陵挂掉电话,没几个呼吸的时间,冉再衡的手机响起。 许凭言最近识字量以指数增长,很快认出其上备注,好奇问:“‘大魔头’是谁哇?” 冉再衡:“就是你的10……” “哦。” 冉再衡很不情愿地接起,许凭言听见他说:“没有,就路上碰到……就随便吃了点……知道了,我没带坏他……好好好知道了,马上发。”他挂了电话,用一种怜悯和抱歉的眼神看向许凭言,接着用微信给段亦陵发了定位。 许凭言吃最后一半的汉堡时,段亦陵高俊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麦当当店外,来得不可谓不快。 他披一件黑色风衣,里头照旧是白衬衫与西裤,走路生风,气场十足,个子又高,到哪儿都是鹤立鸡群,所过之处路人无不惊羡地注视,即便走远也会忍不住回头欣赏此人杂志模特般的背影。 因忙碌了一整天,早晨出门时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散乱在额前,倒减少了段亦陵的几分疏冷与严肃,不过等他走到桌前,带来一身秋夜的凉意时,众人又不约而同地认为,先前的评估还是错了。 段亦陵仍旧很可怕,尤其看到许凭言正啃汉堡啃得忘乎所以,甚至没注意他的到来时,脸色愈发阴沉。 “许凭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叫一声,小猫妖便吓得最后一口汉堡掉在了桌上,短暂的意外后,忙低头等着批评,同时拼命向冉再衡投去求助的目光。 吃饭前,还夸下海口说“有我在他不敢说你”的冉再衡,已与滕轩朗一起像开会挨训的员工,大气不敢出埋头降低存在感,哪里还能帮他? “晚上不回家吃饭也不跟廖姨说一声,还在这里吃垃圾食品,你翅膀硬了!上次肠胃炎肚子疼得进医院都忘了?” “咪错了。”许凭言可怜兮兮地看着段亦陵,待男人冷哼一声,示意他走后,忙抱起书包,亦步亦趋地跟着离开。 刚到停车场,段亦陵有电话打进来,他便叫许凭言在车上等他。 许凭言乖乖坐在副驾,车外接电话的段亦陵,似乎透过车窗看了他一眼,等上车,段亦陵没有马上出发,而是盯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距离,许凭言呼吸的全是段亦陵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又暖融融的,虽然段亦陵是个有点凶的人,但许凭言还是没由来觉得,即使这样简简单单坐在他身边,也非常安心和舒服。 可能吃得太饱,他甚至有点犯困。 迷迷糊糊间,听见段亦陵叫他。许凭言迷茫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刚才冉再衡打电话来,将涂山卿企图带走许凭言的事告知了他。 段亦陵与涂山卿自小一起长大,但段亦陵从来只当对方是朋友,且那点本就不多的感情,都在这么多年涂山卿的纠缠中被消磨殆尽。 可相反的是,涂山卿对段亦陵的执着已到了病态的程度,不仅从来无视段亦陵的拒绝,甚至在三年前,擅自与涂山氏的长辈提出,这辈子非与段亦陵结婚不可。 段亦陵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品貌,都是同辈中无可挑剔的,不知多少妖族想要赢得青睐,又有多少世家想要借机攀附段家。 第16页 涂山氏在妖界虽也算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但若是两个小辈两情相悦,那么强强联合自然是喜上加喜,因而自然是千百个愿意。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从头到尾都只是涂山卿个人的意愿。 涂山氏很快携礼登门,说明来意后段亦陵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令两家闹得颇有些尴尬,那场半真半带试探的联姻最后也不了了之,可即便如此,涂山卿还大闹了好一阵,最后被父母强制送去国外,说是深造,实则冷静。 段亦陵已很久没听到此人消息,没想到不知何时竟已回来,还听说了他与许凭言结婚的事。 他与涂山卿本就没有什么,虽然他与许凭言也就是表面婚姻,不过许凭言如果很在意,他解释一下也无妨。 “嗯……”许凭言试探道,“咪错了,下次不会再吃麦当当了,不回家吃饭也会先打电话给廖姨哒。” 段亦陵露出耐猫寻味的神色,许凭言觉得自己是答错了,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正确答案,心里偷偷谴责段亦陵总是给他出难题,但面上是准备坦诚的样子。 不过还未等他开口,段亦陵又妥协一般叹口气:“笨死了。” “什……” 段亦陵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触碰许凭言的脸颊,擦去他不知何时沾上的番茄酱。 好几个呼吸的时间里,许凭言呆呆地看着他,段亦陵的手也明显一滞,却很快抽出湿巾擦去手上酱料,又故意很粗鲁地用湿巾擦他脸肉,直将许凭言折磨得呜呜大叫才愉悦作罢。 ==========作者有话说:========== 天哪,难道我真是冷评论体质!!!到现在居然没有正经评论…… 第12章 10咬本咪 回到家后,许凭言先向廖姨诚恳地道歉,廖姨哪里是介怀这个,单纯只是担心他的安危,亲切询问他是否吃饱,没有的话可以给他做宵夜。 许凭言心中很是感动,还未来得及开口,段亦陵已冷哼一声说:“没吃饱?他都快乐不思蜀了。” 许凭言食指互戳,惭愧地承认:“我确实喝了一杯可乐,吃了很多薯条。” 廖姨:??? 段亦陵:…… 回到房间,许凭言先去洗澡。 虽然作为猫咪,他是非常不喜欢洗澡这件事的,平常碰一点点水都浑身难受,但没想到变成人后,这种体验居然还不错。尤其在外活动一整天,回来能洗个热水澡,许凭言有时还觉得十分清爽和享受。 舒舒服服洗了热水澡,大概二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衣赤脚出来,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翻找放在床头柜的吹风机。 没想到刚拿起吹风机,他突然觉得很不对劲。 “啊——” “咚!” 惊呼戛然而止,且以重物落地的声音结尾,开着明亮电灯的房内眨眼间空无一人,唯有地上一堆印着彩色小鱼的睡衣,以及被微微湿漉的毛巾,盖了一点出风口的吹风机。 门外很快响起廖姨迟疑的询问,但由于很久都没有回应,廖姨又不好贸然进来,于是叫了二楼的段亦陵。 段亦陵很快来敲门:“许凭言,没事吧?” 见依然没有回应,他很快推门进来,见状愣了一下,刚蹲下准备将衣物拿起查看,猛地一团白色毛茸茸从底下钻出,虎头虎脑的小脸萌得没边,冲他软软地“喵”了一声,圆溜溜的与人形时很相似的眼睛里有焦急,也有点心虚。 这是第二回看见许凭言的原形了,虽然只是很普通的卷毛小白猫,很普通的粉耳朵粉爪爪,但确实是段亦陵看了,都不得不承认的十分可爱的样子。 估计只有他巴掌大的白色毛团,俯视看去,头和身体都是圆圆的一团,眼大脸又短,四肢也是短粗的,尾巴像一把鸡毛掸子翘得很高,总之整个儿都按着“可爱”的标准长全了。 段亦陵沉默片刻,道:“怎么又露原形?生病了?” “喵~~”白色奶猫晃着猫猫头一串喵喵叫,段亦陵没有意外的,一个字都没听懂。 一般妖族之间若是种族不同,会直接以妖术交流,但毋庸置疑,化形都勉强的许凭言并未学习这项基本技能。 段亦陵心里第无数次腹诽自己的爷爷段宝成,到底是溺爱许凭言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这么白痴地活到现在,还真当他是猫了? 小奶猫似乎也看出来,不再试图解释,顾自迈着小短腿努力地往床边跑,但由于身高完全不够,在床边蹦跶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碰到床边。 段亦陵则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袖手旁观,急得奶猫一边叫一边用小爪子碰他的腿做出示意,但没得到反应后,焦急变成了气愤,小猫爪生气地踩他拖鞋,那力度跟一团棉花的攻击没有两样。 等他尽兴了,才纡尊降贵弯腰拎起奶猫的后颈,见许凭言又以尾巴遮住蛋蛋,四肢挣扎了几下,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段亦陵才勉强再伸另一只手,将奶猫放在掌心。 段亦陵捧着猫掀开被子,正想将其放在床上,倏然间感到周身的气息流动不对,紧接着是手上重量开始疾速发生变化!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第一时间直起身,但事发实在突然,来不及再有动作,猛地一个人砸在了身上,当场将他压在地上。 突然变回来,许凭言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双手按在段亦陵胸口,左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耀眼的光,而他整个人都跨坐在段亦陵腰间,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俯视此人,他也不知为何就这样呆住了。 直到被硌,他还在奇怪怎么回事,就听见段亦陵喑哑地出声:“还不起来?等我把你丢出去?” “唔……抱歉。”许凭言一溜烟钻进床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面颊通红地,偷偷又谨慎地看段亦陵的脸色。 段亦陵什么也没说,整理好皱巴巴的居家服,沉默离开了房间。 许凭言沮丧地耷拉下眉眼,心想段亦陵果然是生气了,他这么讨厌毛茸茸,自己还这样碰他……但是他真的没法控制,不是故意的。 不过,他为什么没有休息就又突然变回来了? 许凭言回忆起方才种种,意识到自己在段亦陵的手心待了一小会儿。 就那么十来秒的时间,就能顶他几个小时的自我恢复么? 这一刻他终于是笃定,跟段亦陵贴贴,真的能快速缓解他妖力不稳的身体状况,试想如果贴贴几个小时的时间,他甚至能好久好久都不用担心变回来了。 难怪爷爷要他跟段亦陵结婚。 可是爷爷估计不知道段亦陵讨厌毛茸茸,更不喜欢笨笨的没文化的他。 诶。 许凭言窝在被子里,默默转着戒指,等心情平复,才慢吞吞爬出来穿好衣服,吹已半干的头发,以免自己又生病。 收拾好浴室和房间,他去了二楼,鼓起勇气敲响段亦陵的房门。 段亦陵很久才开门,他个子高肩背又挺括,站在门口几乎就将一切挡住,许凭言只能知道房间里没开灯,他换了另一身衣服,头发湿漉漉的,许凭言意识到刚才他可能在洗澡。 但段亦陵很爱干净,都是回家后马上洗的,去他房间的时候不也是穿着居家服么?怎么回事呀? 啊……一定是因为碰了他,就难受得不得不马上再洗一遍澡。 被笼罩在段亦陵的低气压下,许凭言支支吾吾开口:“抱歉,咪不是故意的。你这么讨厌毛茸茸还肯来帮咪,你是大好人!而且是路安市第一大好人。” “收起你的好人卡!”段亦陵厉声指责,“许凭言,你是小孩子吗,连化形这么基础的妖术都控制不好?你这样要怎么上学?哪天要是在学校就这样光溜溜地变回去,你准备怎么办?” 段亦陵的语气比平时多好几分的烦躁,甚至带着微微的怒意,饶是迟钝的许凭言都听出来了。 诚然,段亦陵说的在理,但就是这份确凿的指责,让本就困扰于此而毫无办法的小猫妖感到了席卷而来的委屈。 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歉也道了,实话说了也是不被接受的,还能怎么样? 许凭言只得抬头看他,睫毛被泪水打湿成湿漉漉的几绺,显得睫毛勾出的眼线更深,眼尾染一片诱人的红,通红且湿润的眼睛里是委屈又无措的眼神。 段亦陵被他这样盯着,几在一瞬间,什么理智都烧没了,咒骂一声,猛地将他拽进房间,砰地关上房门。 没点灯的房间无一丝光亮,但两人都是妖族,目力非常好,清清楚楚地看到其内一切,包括对方的神情。 但许凭言没能有更多时间判断段亦陵生气到那种程度,因为被拉进来的下一刻,他就被段亦陵按在了墙上。 关上的房门带起的风都还没完全吹过脸颊,段亦陵已有点急地解开许凭言睡衣最上的两颗扣子,倾泻某种无法控制的欲望似的,带点狠劲地咬住了许凭言的肩膀。 “嗯……疼!”许凭言可怜地哭,双手试图推开段亦陵,但反而被他仅用一只手就箍住双手手腕,手臂被迫折叠在胸口,只能任人摆布。 第17页 段亦陵很凶地咬他,却又出奇温柔地揉他腰,顺着脊柱沟一点点往上,最后流连地停在肩胛骨上,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所过之处,双方都是颤抖的,滚烫的。 最后,他脸埋在许凭言的颈窝里,拼命地喘息,鼻尖全是好闻的气味。 那是许凭言自己选的沐浴露的味道,但又掺了很多小猫妖自己的体香,酿出的香味清纯简单,又轻而易举催动情-欲,与许凭言这个存在如出一辙,要命至极。 听着许凭言的哭声,抱着颤抖的他,段亦陵知道自己刚才在浴室是白白发泄了,慢慢松开,沉默着用手给他擦眼泪,皱眉的模样严肃冷静,与方才判若两人。 许凭言抽泣着问:“你……你消气了么?”还不等段亦陵开口,他就很快地继续说,“咪都给你咬一口了,你不可以再生气了。” “哼。”段亦陵冷嗤,接着毫不留情将许凭言丢出了房间。 —— 第二天起床时,许凭言的肩膀已没什么感觉,不过多了一个浅浅的牙印,几乎能完全忽视。 但昨夜在段亦陵房间发生的一切,却以循环播放的方式,在脑子里来来回回不断浮现大半天,画面还无比清晰,令他课上不断走神,听课效率一塌糊涂。 就连中午在食堂吃饭,他依然处于恍然状态。 许凭言的同桌是一只叫庄原的犬妖,性格大大咧咧,凡事乐乐呵呵,入学院学习了至少三年,学习水平也就比许凭言高一点点,且有短时间就会被超越的趋势。 庄原在一开始就未对许凭言产生其他兴趣,单纯就是拿他当兄弟看,还常常为他拦下一些无伤大雅的纠缠。 他们都是妥妥的食肉动物,对蔬菜有着一致的排斥。 许凭言记着段亦陵的嘱咐,加上食堂有老师巡视,被发现倒掉蔬菜的话也会被批评,因此起初在学校吃饭也不会太挑食。 但后面与庄原成了饭搭子后,庄原会教他如何“巧妙”丢弃难以下咽的蔬菜,有时看许凭言犹豫,还会热情代劳。 今日午饭有美味的肉饼,他俩一向都喜欢,但许凭言却罕见的没什么怎么动筷,庄原就问他:“你咋了?” “我……”许凭言白皙的小脸有点红起来,小声对庄原道,“我一直在想10,好烦。” 常能从许凭言嘴里听到10,庄原知道就是他的伴侣,也不意外,嚼着饭菜说:“嗐,都结婚了你俩还这老甜蜜。行了,下午上完课不就回家了嘛?要真想得不行就给他打电话唠嗑唠嗑呗。” 许凭言脸更红了:“打电话?我怕他骂我。” “怕啥?我看我姐谈恋爱的时候,天天煲电话粥,聊个没完,腻歪死。他肯定也爱你打给他。” “这样么?” 许凭言潜意识觉得自己的这种“想”跟庄原说的“想”不太一样,但听到这个提议,又有点心动。 摸到口袋的手机时,他又考虑到段亦陵很忙,不一定会接他电话,遂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而且,段亦陵说他们结婚只是装装样子,跟别人的还是有差别的吧? 这么胡思乱想一阵,许凭言的脑子反而比告诉庄原之前更乱了,饭菜只草草对付,肉饼倒是吃完,剩下凉了的蔬菜与米饭。 庄原见他是真的吃不下,于是端起自己的空盘和许凭言的餐盘,冲许凭言小声嘀咕:“我去帮你倒了,门口等我。” 许凭言觉得浪费不太好,但今天确实没胃口,犹豫间,庄原已行动起来。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刚起身就被盯他们许久的班主任李老师发现,连同坐着的许凭言都挨了一顿批。 当天下午,身在妖局会议室开会的段亦陵收到了李老师发来的一条微信。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他这么生气,居然咬咪呜呜 10:差点忍不住 第13章 本咪很委屈 其实挑食这件事,会发生在很多妖族身上,学校自然倡导荤素搭配,但如若学生真的不听,那也无法勉强。 这么一件小事,完全不足以严重到告诉家长兼伴侣段亦陵。 不过,段亦陵管许凭言管得严,给小猫妖办理入学的那天就与李老师说过,有关许凭言的在校表现,就是小到不吃蔬菜,若有发现,都烦请与他反馈。 上一回打电话,又再强调。 因而今天发现庄原带坏许凭言后,李老师思量一会儿,还是简短地向段亦陵说明了情况。 彼时,段亦陵坐在沉闷昏暗的会议室里,看冉再衡与另两名妖警激烈讨论一伙逃犯可能的落脚点,抽空回了李老师微信,表示自己知晓,感谢她的反馈,俄而沉着脸,将未燃尽的烟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内碾灭。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许凭言,与庄原一起被李老师拎到食堂外批评一顿后,垂头丧气地往教室走。 这些口头批评,对于以惹事闯祸为家常便饭的庄原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因此他不仅没有丝毫心理负担,还笑嘻嘻地安慰了许凭言一路,在教学楼下遇到隔壁班的好哥儿们,马上屁颠屁颠打球去了。 许凭言不想纠结在那些闹人的回忆片段里,心想不好打电话给段亦陵,去妖局看看总没什么关系吧。 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小猫妖,想了就做了,刚好午休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出校门,在门口扫一辆共享单车,嗒嗒嗒就往妖局方向蹬。 期间停下来确认一眼导航,没到十分钟便抵达妖局门口。 许凭言已来过两回,第二次还是段亦陵准许的放行,加上外貌出众,保安是认识他的。但妖局不亏是妖局,没有批准,保安抱歉地表示无法开门,不过可以帮他给段亦陵打电话。 若真的要联系,他自己就可以打,他也有冉再衡的电话,跟余星星也加过微信,可是许凭言没有真的想进去,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想看看。 他站在门口,望着妖局森严气派的大楼,以及“路安市妖精管理局”几个楼体大字,秋日并不毒辣的日头将那些鲜红遒劲的字块照得闪闪发亮,许凭言心头那点饱胀也随之蒸腾殆尽。 某一个瞬间,许凭言觉得自己可以回去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忽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他:“诶,这不是许许吗?” 冉再衡与许凭言隔着紧锁的大门对视,冉再衡眯了眯精致的狐狸眼,忙叫保安给许凭言开门。 许凭言踌躇是否要进去时,冉再衡又冲他招招手,让猫难以拒绝。许凭言小跑上来,冉再衡便揉揉他的卷发笑说:“来找亦陵么?” 摇摇头,许凭言问:“他在忙吗?” “忙……也不算。”冉再衡有点支吾。刚才他也是刚在食堂吃完午饭,准备回办公室,路过这儿正巧看到许凭言,没多想就叫了他一声。 更何况,据冉再衡所知,许凭言此刻应当在学院上学,午休时间却来这里当然只会是段亦陵的意思。可这会儿看到许凭言摇头,冉再衡又不确定了,同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 因为如果不是约好的,此刻段亦陵在做的事,可能反而不便让许凭言瞧见。 冉再衡思索片刻,斟酌着道,“我带你去找他好么?” “不见也没事,我就是看看。”许凭言很坦诚,但并不了解他性格的冉再衡,完全将这话解读为了客气和委曲求全。 不过许凭言的小心谨慎确实不是装的,他与段亦陵本就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昨天有了矛盾,今天他又擅自来此,他自然是心虚的。 冉再衡于是更疑惑他们两个正处在什么阶段。 回忆昨晚气势汹汹来麦当当找许凭言的段亦陵,对许凭言应当不是没有感觉的。可从许凭言如今的表现看,好像又没有那么亲近。 诶,该死的段亦陵,这么一个乖巧帅气迷人可爱的猫咪老婆都不知道好好疼着好好珍惜,活该你单身! 秉着“来都来了”的美好原则,冉再衡想人是自己带进来的,就让许凭言这样回去算什么?至少去办公室坐坐吧,段亦陵怎么样他管不着,他至少是发自内心很喜欢许凭言的。 于是他搂着许凭言的肩,亲切地说:“没关系,至少上去坐坐吧,星星他们也好几天没见你了,昨天还提起你呢。” 许凭言是很喜欢跟余星星还有阿显玩的,这么一听也很快提起一些兴致,笑着同冉再衡点头:“我跟星星在追最近的一部电视剧,昨天刚播的那集男配死了,星星很伤心泥。” “是么。” 两人聊着剧情上到三楼,路过一间小型会客室,门虚掩着,隐隐约约传出对话声。 许凭言其实没在意,但冉再衡又发出那种很明显的尴尬的笑声,想将他快点往科室带,是掩饰某种事的信号,他也不得不注意到。 “陵哥,我不信你是真的喜欢那只猫妖,他哪里比得上我?” “涂山卿,你最好适可而止。我跟你说过,我最讨厌闹到工作场所,今天擅自跑到妖局找我,我没把你丢出去都是看在你大哥的面子上。” 第18页 “可是……陵哥,我只是想跟你吃顿饭,我回国这么久,你都没找我……你不知道,昨天我在路上偶遇许先生,我只是想打声招呼,没想到他居然联合冉再衡欺负我,仗着跟你领了证就在街上冲我破口大骂! “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跟段爷爷他们说,让你们离婚!” 涂山卿低低啜泣的声音像绵绵细雨打在碎玉上,清脆好听,带着轻易就能叫人疼惜的脆弱。 打火机的声音,门后的段亦陵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后才说:“我喜不喜欢许凭言、要不要离婚都跟你没关系。涂山卿,早些年我就跟你说过,我对你没感情,不要消耗我对你仅存的一点耐心。” 涂山卿顿时收住哭声,精致的双眼含着泪,瞪着段亦陵:“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他结婚好让我死心!之前我都放下身段跟你求婚了,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要找喜欢的,不然绝对不结! “现在又为什么这么做?是段爷爷承诺你什么了?让你做家主?你就为了一个继承人的位置,宁可放弃自己的原则和人生吗?!你提到他的样子,根本不是喜欢他!!” 段亦陵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安静的会客室只有涂山卿的哭声,直到段亦陵打破沉默:“十分钟内离开,再废话我会马上给你大哥打电话。” 他将烟掐灭,走出会客室后,冲空无一人的走廊看一眼,随手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回到办公室没多久,冉再衡推门进来。 他抬眼,看见下属近乎生气的脸。 “他走了?” “涂山卿么?”冉再衡冷笑,“我怎么知道?找你的,你自己去看呗。”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冉再衡在他面前的位置上坐下,愤怒又不解地问:“你既然知道凭言在门外,为什么还要那样说?你……你不喜欢他也别伤害吧,我看得出来,他跟从前缠着你的那些妖艳货不一样,他单纯得就跟个孩子一样。” “我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么?”段亦陵残忍地说,“我跟他领证第一天就说清楚了,我不可能喜欢他!没离婚也只是因为老头子手上还捏着我的把柄!” “你……”冉再衡觉得自己这个魔鬼上司真是有大病,不愿跟他废话,干脆冷哼说,“以后有你后悔的!”然后摔门离去。 —— 晚上照常回家,家里只有廖姨一人,正在准备晚饭,见许凭言回来,亲热地为他摘下书包,叫他去洗手吃饭。 许凭言洗了澡,换上柔软干净的睡衣出来,衣服是前两天段亦陵给他新买的,彩色的条纹小鱼遍布在白色布料上,像色彩斑斓的儿童绘本,是许凭言很中意的款式。 他帮廖姨将汤端出厨房后问:“10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说晚上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这样么。” 许凭言是个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性子,耷拉下来的眉眼带着满满的沮丧,廖姨连忙安慰他:“亦陵是为了跟我说别做他的饭才联系我的,没告诉你肯定是忙忘了。” “啊?”许凭言其实不是在意这个,只是由于一整天满脑子都是段亦陵,中午在妖局还经历了那样的事,他情绪很容易就低落。 在去妖局前,某种冲动持续在身体里发酵,让他迫切想见段亦陵,可在会客室听到那么几句交谈后,许凭言意识到自己莽撞了。 还好没让段亦陵发现,不然自己擅自出现在妖局,肯定又要被讨厌。段亦陵已经很不喜欢毛茸茸了,他不能让此人对自己更加反感。 不过对于廖姨说的话,若是上学前的许凭言定是听不懂,且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去琢磨的。 但读书没到两个星期,他不仅在文化方面收获颇丰,理解能力也都在以可观的速度增长,因而很快解读出其中表达出的误会。 是啊,段亦陵不回来吃晚饭,都没跟他说过。 他们自从加了微信,除了昨天晚上段亦陵打电话来问他在哪里之外,也再没什么交流了。 段亦陵好像真的只在乎他是否活着,至于其他的,他不屑关照。 嗯,不过他也不常用微信,甚至不爱用手机,不联系也正常吧……不过不过,也可以打电话呀……不过不过不过,10一开始也说了只是因为爷爷的嘱托,才勉强照顾他不死掉,现在他不仅吃饱穿暖,还能快快乐乐上学,10已经做得很多了,他还强求什么呢? 虽然这些都知道,可就是不高兴呢,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哪里坏掉了? 廖姨发现自己不说还好,许凭言听了之后,面色更差,像一株焉了吧唧的小草,直接趴在了桌上。 她心中那叫一个懊悔! 这段时间她与许凭言相处的时间比跟段亦陵还多。小猫妖脾气柔和,乖巧懂事,长得还帅气,里里外外都是最讨长辈欢心的模样,廖姨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看作这个家另一个主人,并希望他们俩是真心相爱、长长久久。 廖姨生怕自己一句话影响许凭言与段亦陵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一点感情,安慰了好一阵,说了段亦陵许多好话,才勉强让许凭言打起精神,吃了小半碗饭。 晚上写完作业后便睡觉,许凭言躺在床上却始终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许是被窝里有些热,他感到肩膀有些微不适,摸了摸,碰到伤口才反应过来是昨晚被段亦陵咬的地方在隐隐发烫。 他第无数遍想起昨晚自己慌乱的气息,段亦陵的强势与身上炙热的味道,以及黑暗房间里凌乱错杂的剧烈心跳。 咚咚咚,有什么敲打许凭言的心口,震动一直传至鼓膜,震耳欲聋难以忽视,他身上更热了。 许凭言慌张下床,去洗手间上个厕所,又洗了把脸,想了想,干脆到厨房给自己热一杯牛奶。 就在他蹲在微波炉前,百无聊赖地盯着沐浴在暖黄灯光中盛满牛奶的玻璃杯发呆时,大门被打开。 段亦陵迈着长腿,周身裹挟秋日深夜的凉意,走入许凭言的视野。 ==========作者有话说:========== 段亦陵,浑身嘴最硬 第14章 本咪看爷爷 玄关处一直亮着的玻璃筒灯在段亦陵身上打下柔和的光,他的外衣随意打在臂弯里,白衬衫因一日的忙碌变得微皱,但仍不影响他肩宽腰窄,身形俊美。 许凭言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将外套放在沙发上,随手捋了捋落在额前的碎发,面无表情问他:“这么晚还不睡?明天不是要兼职?” “睡不着,出来喝杯牛奶。”未见面之前,许凭言有很多话堵在胸口,堵得他发闷,简直不吐不快。 他想告诉段亦陵今天自己学了多少个字,知道了几条地理知识,熟练掌握了几道妖术,还帮老师收发了多少次作业。 然后再慢慢引出,自己的肩膀有点疼,但不是因为娇气,而是昨晚段亦陵咬得有点重了,最后再提出自己一整天都在想他,像请教老师们问题一样,认真询问应该如何是好。 但人在眼前时,那些话又成了泡沫,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段亦陵问完之后便像往常一般路过自己,几乎不曾停留地走向通往二楼的旋梯。 即便再迟钝,许凭言也感受到了没有任何掩饰的冷淡疏离,让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目送段亦陵离开。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他又很识趣,立刻拿出“10讨厌毛茸茸但是个大好人”这样的言论告诫自己,魂不守舍地打开已发出第二遍提醒的微波炉。 不想加热的时间过长,原本冰凉的牛奶变得滚烫,许凭言没留神,被烫得低呼一声,刚握住玻璃杯的手也因高温一缩,热牛奶“砰”一声砸碎在地,吓得他后退一步。 不过片刻,许凭言又回过神来,正想捡起那些碎片,蓦的一个声音沉沉响起:“别动。” 许凭言就真的不动了,垂着手看段亦陵从旋梯下来,长腿跨过一地狼藉,与惶惶的他对视一眼,默默弯了腰,用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抱向沙发。 许凭言的心脏又开始很重地跳起来。 此时因为姿势的缘故,他上半身紧贴着段亦陵的胸膛,他甚至担心自己的心跳会吵到段亦陵,或是被男人发现,于是原本就有点僵硬地攀着段亦陵肩膀的手,更用力地维持二人地距离,以至于他无暇顾及脚掌,拖鞋滑落,露出一双雪白的足。 这微小到几乎可以忽视的举动却第一时间被段亦陵察觉,他本就冷硬阴沉的脸更添一层寒意,托着许凭言臀部的手紧了紧,不悦地问:“这么不想被我碰?” “啊?”许凭言茫然以对。 段亦陵自察失言,没再解释,沉默地将他放在沙发上,单膝跪地,借着月光挽起他睡裤裤管查看他是否受伤。 幸而只是溅到一些牛奶,擦去便干净,方才拿玻璃杯的右手也只是隐隐发红,并不太严重,不过安全起见,段亦陵还是翻出医疗箱,准备给他上药。 第19页 许凭言马上想起上一回自己背部受伤,被涂药酒时的痛苦经历,忙说:“咪不疼,咪没事。” “涂一点,你这么娇气。”段亦陵不容置喙地拿出药膏,许凭言“哼”一声,表示自己对“娇气”这项评价的不赞同,但照旧乖乖伸出指腹让他上药。 垂着头的段亦陵像在处理重大案件,眉眼严肃认真,由于五官优越,即便低着头,高挺的鼻梁与流畅的下颌线仍旧让他的俊美不受影响。 许凭言盯着他偶尔颤动的浓密睫毛,心头仿佛与指腹紧密相连,痒意难耐地开口:“10,你怎么样才能不讨厌毛茸茸吖?” 段亦陵抬头看他,许凭言继续说:“你是被猫咪抓过吗?还是不喜欢掉毛泥?咪肯定是不会抓你的,咪的毛发也非常健康,不变回原形的话,甚至不会有毛毛掉落泥。 段亦陵的神色似有一些变化,他就像受到鼓舞,连忙继续说,“你……你有仔细看过咪的原形么?咪觉得咪的耳朵很好看哒,还有尾巴,虽然还不够长不够蓬松,但是咪还会长大的,马上会拥有更加长和健硕的尾巴! “爷爷……爷爷也说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他说完有点脸红,自我评价这句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于是又补充,“爷爷一定是夸张了,但是说明咪没有太难看泥……你……你要不要再看一下?咪现在就变出来给你看一下!” 说着他就要脱裤子。 段亦陵按住他的手,仍是冷冷淡淡,即便他前不久才亲自将许凭言抱到这儿来,又细致上药,可这样的态度又似乎与面对下属和外人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用。”段亦陵又将他抱回房间,出去热了一杯温度适中的牛奶,盯着他喝完,全程没再说话。 小猫妖擦干净嘴边的奶沫,乖乖在床上躺好,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红红的,又很快变得湿漉漉,始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男人无动于衷,眼看要退出去关上门,许凭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坐起来说:“10,咪知道你不喜欢咪,既然你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那咪会考虑跟你离婚的……但是咪要跟爷爷商量一下,不能马上答应你,请你再等一等。” 房间里没开灯,唯有很远的玄关散发微弱的暖光,从段亦陵背后蔓延而来,却照不亮他黑如浓墨般的眼底。 许凭言注意到他按着门把手的手攥紧,用力得连小臂都有青筋暴起,心想他连等这么一下都不愿意,已经开始不高兴了么?看来是真的很不喜欢咪了。 他难过得几乎要掉眼泪,又不想被段亦陵看见免得又被他说自己爱哭鼻子,于是很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啦,咪要睡觉啦,晚安。” 俄而马上躺进被子里,闭上酸涩的眼睛。 很久之后,他才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许凭言醒来时段亦陵已经走了,若非廖姨发现少了一只玻璃杯,许凭言险些怀疑昨晚只是一场梦。 一整天的工作都十分低落,常柔问他怎么了,许凭言不知该如何表达,干脆只摇了摇头。 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独自站在收银台前,盯着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时,突然很想念段宝成。 于是他即刻给廖姨打了电话,表示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下班后便背着书包,辗转几趟公交,又步行约二十分钟,才到达段宝成所在的疗养院。 段宝成是在半年多前因身体不适开始住院的。 虽然他妖力强悍,但毕竟已活了三百多年,寿元也确实该尽了。像他这样的妖界大能,体内越是亏空,需要补入的力量便越是庞大,因而用再多的天材地宝也吊不住更多年岁,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许凭言对化形前没有太多记忆,只隐约知道自己终日做一只猫,在老宅的花园里打滚、晒太阳和睡觉,日子悠然而自由。 化形后,段宝成还每天带着他散步逗鸟,许凭言还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只有老宅所在的那个村子那么大。 以至于那天段宝成悄无声息倒下去时,许凭言还天真地以为老人只是睡着了,或是又与他玩佯装昏迷的游戏,逗一逗自己。 他傻傻地蹲在段宝成身边,又是撒娇又是装怒,好几分钟后,等发现真的无法叫醒段宝成,许凭言才逐渐慌起来,哭着去找在准备晚饭的老管家。 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许凭言曾被段家人威胁不准来探望,因而自从搬出老宅,都没再过来,今天其实也只准备在外面远远看一眼就走。 也许是上天看他实在有点可怜,许凭言在大门外徘徊了约五分钟,便碰上采购回来的老管家,对方先是意外,继而亲热地将许凭言带进了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无论从外还是置身其中,都豪华得与别墅群无异。 许凭言跟着老管家穿过层染橘红的花园,来到一座很幽静的独栋浅绿房屋前,上二楼。 期间他都保持着无比的好奇,直到看见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枯树发呆的段宝成时,眼眶一热,顿时哭了出来。 段宝成比起上回见面并没有太大变化,穿着宽松舒适的素色圆领衫,外面披一件毛衣,就跟许凭言记忆里,带着他去老宅附近的田边捉蟋蟀玩的爷爷并没有什么区别。 许凭言有一瞬间的恍惚,过去的半年其实是一场不太美好的梦罢了。 但毕竟只是恍惚,因为段宝成很快注意到他,惊讶地站起后,忙上前哄:“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来了?爷爷不是说了这儿病气重,你别来么?” 许凭言只是抹着泪哭:“爷爷,咪想你了呜呜呜。” 段宝成心疼得不行,给老管家使个眼色,而后搂着许凭言的肩到房间沙发上坐下。很快,老管家拿来一些零食,其中就有许凭言从前很爱吃的猫条猫罐头。 “别哭诶我的心肝,快吃快吃。”段宝成皱着眉给许凭言开罐头,放在蓝色小鱼形状的陶瓷碗里,用配套的小勺碾开后又挤上一包猫条,摆盘讲究,动作熟练得显然做过多回。 许凭言也饿了,加上心情不好,也顾不上段亦陵平时的警告,拿起小勺埋头苦吃,直将两腮吃得鼓鼓,才抬起红肿的眼冲段宝成满足地笑笑。 老人目光里俱是怜爱,很慢地用枯瘦苍老的手指梳理他被风吹乱的卷发,问:“怎么来的啊?打车么?” “咪坐公交来的,转了好几班车呢,现在咪已经很会坐公交了。”许凭言含糊地回答,笑容又变得骄傲。 “小乖太厉害了!”段宝成真心实意地夸奖他,又问,“亦陵没送你来嘛?” 提到段亦陵,许凭言眸色当即暗淡下去,最喜欢的猫零食也仿佛在瞬间失去了吸引力,默默放下碗勺,眼睛又涌上泪雾。 段宝成心底一凉。 果然,强迫段亦陵接受许凭言,还是无法成功么? 事实上,当时做下这个决定,段宝成的把握也并不大。 段亦陵跟段家其实早就没什么来往,只象征性地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当然,这倒非对段宝成不满,大部分是由于段亦陵的父亲以及他那帮兄弟姐妹沿袭着古老世家的陋习,段亦陵不屑与之为伍罢了。 段宝成自己也十分反感三妻四妾那种封建思想,他一辈子只有一任妻子,夫人生下三子两女,没几年因病过世后,他未续弦,一直独身至今。 可他的儿子们却并未遗传他的这种品质,反而一个比一个多情,尤其身为长子的段庆乡,也就是段亦陵的亲生父亲,立了正妻又纳妾不够,外头还有数不清的情人与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人的观念难以更改,妖族也是一样。 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古老妖族,骨子里不仅没有“专情”这个选项,他们还贪婪地追寻权势与力量。 权势牢牢掌握在王孙贵族手中。 至于力量,倒是每个妖族都有机会企及。 若非现代社会灵气稀薄,再刻苦修炼也难以达到远古时期的水准,恐怕天生冷漠又嗜杀的妖族已不顾妖王禁令,疯狂地侵占人类地盘,将凡人赶尽杀绝。 因而家中出现段亦陵这个异类,段宝成反而像见到了惺惺相惜之人。 早年,段宝成并未掩饰对段亦陵这个孙子的欣赏,后面才有所收敛。因为只是那么一点点的偏爱,段宝成的孩子们已心生不满,若他再表现得明显,只会给段亦陵带来数不尽的杀身之祸。 为了成为下一任段家家主,即便是身为父亲的段庆乡,也会毫不犹豫动手杀了段亦陵,毕竟段庆乡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总之,段宝成就是看中段亦陵这份清高,以及他本身过人的能力、极强的责任感,才会在大限将至之际,将最放心不下的许凭言隐秘地托付给他。 他相信段亦陵一定能护许凭言周全。可这都要建立在他们有一些感情的基础上。 上一回见段亦陵送许凭言去医院,还照顾一整夜,段宝成以为他们相处融洽,都开始准备放下心上大石了,可今日许凭言却又因在段亦陵那里受了委屈,哭着跑来找自己,这无异于当头一棒。 第20页 “怎么了?亦陵欺负你啦?”段宝成佯装严厉地说,“太过分了,爷爷帮你教训他!” “没有。”许凭言报喜不报忧,擦擦眼角,先说,“爷爷,咪发现,跟10贴贴的话,妖力好像稳定很多。”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他果然很讨厌咪呜呜呜 10:一直在挑战我的极限 第15章 10看爷爷 段宝成面露惊喜。 他只知道许凭言与段亦陵之间应当存在一些联系,或许能缓解许凭言妖力不稳的症状,这也是他千方百计要他们结婚的原因之一。 但他为了保护许凭言的身份,不能对任何人透露这个秘密,并且惭愧的是,他也并不知道具体方法是什么,又是否真能奏效,全程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赌徒心理。 闻言,段宝成布满皱纹的脸几乎笑开了花,小声问:“怎么贴贴?跟爷爷展开说说。” 许凭言有点脸红:“咪也不太清楚,总之他碰一碰,咪都能好很多。” “那太好了,多碰碰多贴贴啊,你们是夫夫,咋贴都没事。”段宝成鼓励。 “可是,10他不喜欢毛茸茸,肯定不愿意跟咪贴贴。 ”许凭言又沮丧起来。 这段宝成倒不知道,但他更多地觉得,段亦陵是不甘被抓住软肋逼婚,心中有气,才说讨厌许凭言,至于什么毛茸茸……他那个孙子顶多有些洁癖,但在外头办案接触脏东西都是家常便饭,要是一点猫毛都没法忍受,他不如早点辞职回来继承亿万家产。 可这些话怎么跟许凭言说?他的小孙子这么天真这么单纯,他甚至不明白什么是结婚,怎么去理解这种来源复杂的反感? 看着愁容满面的许凭言,段宝成又心疼得想捶大腿。 他宁愿真的一辈子将许凭言当做宠物猫养着,而不是让许凭言像现在这样被迫长大。他家财万贯,德高望重,想要在自己过世后让许凭言活得自由自在其实并非难事。 可他那帮子子孙孙都非善类,如若段亦陵在他死后将许凭言赶走,失去庇护的许凭言手握哪怕一点遗产,都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许凭言在自己生病后选择出去打工,努力融入人类社会,段宝成虽然心疼,但并未阻止。 许凭言想变得强大,这节骨眼上,他也确实需要成长。 段宝成开解他:“小乖,你很在意这个吗?亦陵他啊就是这样的,别说讨厌你,这世上但凡是喘气的,他都不喜欢。要不是安排你俩结婚,爷爷都好几年没跟他说过话了。 “爷爷只是希望你呆在他身边,他能保护你,现在还能帮你治妖力,多好!” 但这好像并未安慰到许凭言,他还是低着头,蹲在茶几前,推一只圆滚滚的橘子玩。很久之后他才说:“他好像喜欢一个很漂亮的男人。” “胡说八道。”段宝成马上板起脸,“那人叫什么名字?你心思单纯,别只听别人说,有什么就去问亦陵,他虽然态度很差,但能开口的事就不会骗你。” “他说他叫涂山卿,跟10两情相悦。” “放tm的屁!”段宝成险些跳起来,正要说话,忽而房外传来一阵骚动,老管家正用为难的语气与人说着什么,但很快不速之客便不顾阻拦,直接进入了房间,一男一女提着果篮与营养品进来,笑着叫“爷爷”。 许凭言立时坐正了,有点局促地缩在沙发上,对方看到他后,也马上收敛了笑意。 两人都只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男孩叫段文,女生叫段小蓝,都是段庆乡在外的私生子,虽然并未被写入族谱,但或许由于能干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们两个已在主家生活快十年,平时都以本家人自居。 这在妖族世家,尤其像段家这样盘根错节的大家族,是十分常见的。 私生子只要被接受,即便没有正式名分,也能享受一些权利,传统观念甚至默许他们与继承人争夺家产,千百年都是如此。 这源于妖族嗜血好杀的劣根,历来强者为尊,很多妖族都觉得这没什么不妥,总之这导致亲属之间无比冷漠,只有虚假的情谊与阴狠的算计。 许凭言第一次见他们就是在送段宝成去医院后。 那时,段宝成还在手术室抢救,段家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堆人,看到等在外面的竟是老管家与一个陌生男孩时,都非常意外。 问过老管家,才知道段宝成在老宅竟偷偷养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孤儿,还是普通到不行的小猫妖,顿时觉得好笑又很鄙夷。 当夜,段宝成手术顺利结束后,许凭言想进病房探望,却被段文和段小蓝拦在了门外,他们扬着下巴冲他说了很多话。 大致意思就是说许凭言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妖怪,名字也不在段氏族谱上,没有资格进去探望,并要他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往后也不准出现在他们面前云云。最后因许凭言犹豫不决,段文还将许凭言推倒在地。 许凭言回想当初的自己,又蠢笨又没有文化,他们说的一些话都很难理解,只知道这些自称段宝成家人的人,很不欢迎自己。 后来是老管家带他回老宅,安慰他不要担心爷爷,请他好好在家等消息。 段宝成不在家,他非常无聊,于是试着跟家里的保姆阿姨聊天,稍了解外面的世界后,开始不断往老宅外面跑。 许凭言心思单纯但不意味着他莽撞愚笨,相反他行事非常谨慎,一天天、一点点地增加探索距离,又初步学会用手机支付,开始打车来往于各地。 等熟悉得差不多后,他表示想找一份工作。 正巧,老管家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叫常柔,在路安市某商场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正在招聘店员,便介绍了许凭言过去,还在附近一处小区为许凭言租了面积合适的房子,方便他上下班。 许凭言便就此开始了打工生活。 当然,老管家不会私下做这么多事,一切都是段宝成的授意。 在许凭言与段亦陵领证之前,段宝成一直有安排人暗中保护他,生怕族人对他出手。 幸而,由于段宝成苏醒后并没怎么提及许凭言,仿佛对方是随意养的宠物,丢了就丢了,于是他们也就未将一只小猫妖放在眼中。 两方相安无事,直到今天。 见到许凭言,段文与段小蓝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对视一眼后,双双流露明显的讥讽,分别挤到段宝成身边,逼得许凭言不得不站到一边。 段小蓝相貌甜美可人,很会利用优势,不甜不腻地搂着段宝成的手撒娇:“爷爷,他怎么来了?不是都让他走了么?” 段文一边给段宝成剥橘子,一边说:“爷爷,他不会没钱花了,想来跟您要吧?您可千万别被骗了。他们这种出身的妖怪,最会打这些龌龊算盘了!” 段宝成还没说话,许凭言就很不高兴地皱起小脸:“我没有,我就是来看看爷爷。” “哼,得了吧。”段文比许凭言高一点,他走到许凭言面前,高昂着头不屑地说,“一只肮脏的没人要的流浪猫,会有这么好心?我早就警告过你,叫你不要打我们段家的主意,识趣的最好现在就滚!” 许凭言并未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我们段家’?你不是私生子么?你父亲什么时候把你认回去啦?” 简直一语戳中痛处,段文嚣张的脸顿时煞白,气得大吼:“你找死!”说着就要抓住许凭言的衣襟往他脸上打。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今天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段亦陵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高大俊挺的身影散发强大的压迫。 身后,则是恭敬垂首的老管家。 段亦陵一出现,无论是散发嚣张气焰的段文,还是表现殷勤谄媚的段小蓝,都活像被扼住后颈的狗,夹起尾巴,甚至不敢呜咽一声。 不仅如此,二人还缩着肩膀,恭敬而小声地道:“大……大少爷。” 段亦陵仿佛没听见,将手上一个装在红色纸袋内的木盒,轻轻放在堆满零食的茶几边上,目光在那半碗猫饭上停留片刻,后对段宝成说:“司徒先生新炼制的丹药,您试试。” 这说的司徒先生乃是妖界鼎鼎大名的炼丹师,由于现代灵气匮乏,灵药难寻,炼丹师们已很少开炉炼丹,因为那是极耗妖力和药材的事,因而好的丹药比从前还要有价无市。 只这一句话,在场的人都难以想象段亦陵是花了多少代价才求得此药,这个男人又是有怎样的能耐才请动司徒先生开炉炼药,这身本事与话语权,实在是叫人又是嫉羡又是敬畏。 段宝成则笑呵呵地说:“你费心了,只不过爷爷这把老骨头,吃再多药也就这样了,你省点力气吧。” “没事,多活几年是几年,也让那些阿猫阿狗少惦记些。”段亦陵说得坦然,更没指名道姓,但段文与段小蓝都心知肚明,冷汗当场就冒了出来,简直浑身僵硬,如芒在背。 第21页 段小蓝试图转移段亦陵的注意,努力扯出一个不太勉强的笑:“大少爷,这小妖您还不认识吧?一个没名没姓的孤儿,爷爷好心养他几年,还真当自己是段家人了。” 段文也马上咬牙切齿地跟上:“是啊大公子,一个出身卑微的小猫妖,还出言不逊,做事情半点不知道收敛。” “是么?”段亦陵看向许凭言,小猫妖独自面对这些人时,并未显露一丝的害怕与懦弱,可视线与段亦陵相交时,眼眶就控制不住红起来,垂头不语了。 这反应在段文他们看来俨然与害怕无异,当下很是得意,翘首等待段亦陵教训此妖。 段宝成终于也沉不住气,方才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不入流的小辈欺侮许凭言,已忍到极限,若段亦陵也要加入羞辱的行列,老人就是豁出性命也不准备再装,他无法再旁观许凭言受更多委屈! 就见段亦陵点了根烟,不紧不慢走到许凭言面前,徐缓地吐出一口轻薄微白的气,突然又转身对段文说:“才想起来这儿不能抽烟。” 段文很有眼力见,正想为他拿来烟灰缸,段亦陵却冷着脸靠近,直接将那滚烫的烟头按在了他肩膀上! “呲——”一声轻响,燃烧的烟头烧穿薄薄一层真丝衬衫,在段文的皮肤上碾灭,他疼得闷哼,脸因忍受痛苦而在眨眼间涨红,却依旧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段文惊疑而慌张地看向段亦陵,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这尊大佛。 段小蓝同样错愕。 段亦陵则不紧不慢说:“真是蠢货。出言不逊的是你们,这里不是段家人的也只有你们。许凭言是我老婆,以后再让我听到你们冒犯他哪怕一个字,我都会让你们永远滚出段家。” 说完,他将皱巴巴的烟丢进垃圾桶,转身牵起许凭言的手,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男友力max 第16章 本咪很心动 右手被紧握,段亦陵手上的戒指轻硌着指腹,从一开始的微凉,逐渐被捂得与体温一样热,坚硬的触感却始终难以忽视,就如许凭言一路的心跳,明晃晃昭示其存在,甚至要剥夺身体意志,让他晕头转向,方寸大乱。 这颗心最近跳动实在过于频繁,这时候他既没有运动也没有身处炎热之地,这无由来的躁动让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的心脏真的会在某一刻跃出嗓子眼! 许凭言从后凝望段亦陵俊挺的背影,耳畔不断回响方才男人在病房说的话。他面颊愈发通红,并坦诚地在心底承认,他很喜欢段亦陵叫他“老婆”。 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到天溪景岸时,向廖姨自我介绍是段亦陵的“老公”——读了书后,许凭言很快知道这两个字是这样写的——那时段亦陵十分介意的样子。 许凭言先前不太理解,今夜终于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他们之间段亦陵才应该是“老公”呀! 那段亦陵会喜欢他叫吗? 可是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办? 要不要叫泥? 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许凭言胡思乱想着,没留意自己被段亦陵带到一处供休憩的八角亭,月夜里桂花的香沁人心脾,海棠树从飞檐垂落,粉白的海棠花开得繁茂,花瓣在月光下裙纱般透明美丽。 他便好奇地环顾那些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的花枝,没想到一头就撞上段亦陵的胸口,疼得低呼一声,眼泪汪汪地看他。 “走路不看路?”段亦陵松开他,率先指责,不过语气不仅不严厉,还带着一股难言的温柔。 “咪走神了。”许凭言老实地说,丝毫没想到段亦陵突然停下,还没提醒他任由他撞上来,其实也要负一些责任,还指着亭畔的海棠说,“以前老宅的院子里也开很多这样的花,特别好看。” “嗯。”段亦陵垂眸看他,“想回去看看么?” 许凭言认真思索后,摇了摇头。好长时间没理发,他的卷发已有点长了,不仅盖住一点眼睛,刘海的发梢经夜风一吹,很巧地被唇角含住,望过来的样子便多了一份说不清的味道。 段亦陵指尖动了动,还是伸手轻轻为他挑开,嗓音有点哑:“晚上为什么来这里?”真的找老头子商量离婚的事? 不知为何,后面半句段亦陵竟不敢问出口。 “想爷爷了。”许凭言被他批评怕了,连忙说,“咪已经跟廖姨说不回家吃晚饭了,没有乐不思蜀。” 许凭言后来查了字典才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因为没文化再一次丢脸而羞愧了好久。 平常,段亦陵以教育小猫妖为乐。小猫妖因为他的话而露出紧张之色、乖巧老实的模样实在可爱。 可此刻许凭言着急说明的模样,段亦陵未再尝到以往的甜头。下属和段家那帮人敬畏自己就够了,许凭言不需要,也不可以。 他说:“以后想过来就跟我说,这里太远,也不好打车。” “没关系,咪会坐公交。”许凭言随意地说着,好动的天性又发作,想伸手捻住伸入亭内的一点花枝。 段亦陵抓住他的手,将许凭言拉近一些。 刚好是左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有种玉质的圆润,握在手中则是温暖柔软的。那晚兴起买的戒指并未像许凭言自己说的被弄丢,还好好地戴在小猫妖的无名指上,在月光下闪耀钻石独有的漂亮彩光。 段亦陵不合时宜地想起那晚在珠宝店,自己也是这样将视线落在小猫妖佩戴戒指的手指上,一时之间,不知是被那闪着奢华光彩的首饰吸引,还是被小猫妖白软的手攥住呼吸,某个几乎不曾有的、失神的时刻,他不禁俯身,想轻吻那枚戒指。 如若成功付诸行动,很少的唇瓣会从许凭言的指背上轻掠而过,蜻蜓点水似的,不值一提的重量,却能让他们唐突且苍白的婚姻勉强变得完整。 可很快的,段亦陵恢复了理智,像往常一样泰然应对。 与许凭言相处,这样令他失控的时刻越来越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完全无法把持,做出越界的事,吓到还懵懂无知的小猫妖。 于是他偏偏要狠劲地欺负许凭言,将小猫妖欺负惨了,才能让他清醒、脱离似的。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许凭言只是单纯表示自己能自己出行,段亦陵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介意。 可今晚,他不敢、也不愿再欺负许凭言,因为这样没用,还让事情变得更糟。 许凭言抬头时,就发现段亦陵的面色不知何时变得有点难看,语气还不太好地质问他:“怎么?不愿意跟我来?” “没有。”许凭言抿嘴,“你不喜欢毛茸茸,咪就不麻烦你了,咪自己也可以……” “没有不喜欢。”段亦陵顿了顿,再次轻声重复,“没有不喜欢。” 许凭言黑润的眼眸终于亮了亮,小心但很期待地看着他:“真的吗?” “嗯。” “可是,咪变成咪的时候你很不高兴,咪跟你道歉,你还咬咪。”许凭言委屈地控诉。 “我咬重了么?”提了这件事,段亦陵的双眼莫名变得晦暗,声音随之更低沉,听得许凭言心头发痒,不等他回答,段亦陵就伸出另一只手,骨节分明的食指勾住他卫衣的领口,“很疼么?我看看。” “不疼。”许凭言下意识捂住领子,耳根红红,“但是你咬得是有点重的,下次不可以了。” 风过,枝叶沙沙地晃。 短暂的沉默后,段亦陵又走上来半步,呼吸几乎都与许凭言的气息交缠,他抬头,惊觉他们离得这样近,又听见段亦陵近乎蛊惑地问他:“所以,轻一点就可以么?” “什……什么?” 算了。 段亦陵无声叹气,凌厉如刀的丹凤眼仿佛被月色化开,流露难以想象的温柔,他一手捧住许凭言的侧脸,小猫妖的脸是这样小,一只手就几乎完全遮住。 “10,你干什么呀?”段亦陵很少这样碰他,许凭言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反感,甚至因为掌心宽厚温暖,他还下意识蹭了蹭。 “许凭言,”很久之后,段亦陵才说,“你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咪不小了。”许凭言不高兴地拍掉他的手,“咪已经能化形了,咪还会做很多很多事。” “不小了,还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你?”段亦陵故意说,“只有小孩子才在意别人喜不喜欢自己。” “可是……”许凭言觉得不对,揪紧小脸想了一会儿才说,“没有想别人喜欢咪,就只有你。” “是么。”段亦陵逗他,“领证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在意我喜不喜欢么,怎么现在介意起来了?” 若用“没有谁会希望别人讨厌自己”之类的话以作搪塞和掩饰,恐怕问题又会被段亦陵绕回原点,况且以许凭言的思维也想不到这般高级的话术,因而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有点无助地说:“咪……咪也不知道。” 段亦陵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好心地循循善诱:“你会希望段文和段小蓝喜欢毛茸茸么?” 第22页 小猫妖皱眉,果断摇头。 “会问冉再衡和滕轩朗吗?” 小猫妖犹豫,在段亦陵马上变得非常危险的眼神示意下,赶紧摇头。 “只有我?” “嗯。”许凭言眨巴一双纯黑无瑕的眼,见段亦陵的俊颜似乎露出了罕见的笑意,虽然只有很少一些,却也如破晓的天光,让他的心情瞬间无比明媚,压抑那些喷薄的欣喜,矜持地问,“既然你不讨厌毛茸茸,那以后咪可以给你打电话、发微信吗?” “可以。”段亦陵说,“有什么事先找我。” “不会打扰你吗?你好像很忙。” “有时间就会回你。” “可以去妖局吗?咪想去找星星他们玩!”余星星会带他吃好多好吃的,拉着他看很多有趣的电视和视频,冉再衡跟他说话也令他很舒服,至于阿显,虽然话不多,但也是非常好的伙伴。 许凭言想到这些,黑眸不由变得更亮,俨然是看到堆成山的盐酥小鱼干的模样,段亦陵马上说:“不行,他们要工作,有事只能找我。” “哦。”许凭言乖乖地应,倏然有什么挂在他脖颈上,是一张套在塑料卡套内的红底的证,用蓝绳栓着,他拿起仔细看,用如今飞速增涨的字词库顺畅识别出来,一字一句说,“家属通行证?” 上面还盖了刑侦科的公章。 “下次来给保安看这个,就会直接放行。保管好,丢了唯你是问。”段亦陵凶巴巴警告,语气仍是那么冷硬严厉,但许凭言听了却很甜蜜。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这股情绪在许凭言的脑袋里不减反增,持续发酵,他跟在段亦陵身侧,垂眼看着男人自然垂在身侧、随着动作摆动的手,某一个瞬间,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就伸手用食指轻轻勾住了男人的小指。 段亦陵动作一顿,没说话,但虚握的手微微用力,将小猫妖的食指攥紧,而后是一整只手。 许凭言藏不住那份叫自己的心脏疯狂跳动的喜悦,白皙的肉乎乎的面颊泛着红,又听段亦陵问:“干嘛牵我?” “不知道,就是想牵。”他本以为这次也能萌混过关,没想到段亦陵莫名其妙又严谨起来,冷漠无情地松开他,回头看着他说:“想不明白就不能牵。” 因身高俯视他,段亦陵锐利的丹凤眼散发逼人的威严,让许凭言仿佛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世纪问题,说不出正确答案就不能坐下,让他倍感压力和焦急。 “咪……咪真的不知道。”呜呜呜,突然又变得好凶。 “好好想。”段亦陵甚至矜傲地将手塞进了兜里,怕他打击不够似的,又毫无征兆地提及一件事,“说起来,今天李老师告诉我某只小猫妖在学校都没好好吃蔬菜,是不是真的?” 许凭言立马一副“什么?!居然被知道了”的错愕表情,而后马上道歉:“咪错了。”如今,他对道歉已得心应手。 “明天开始,午餐期间都要跟我视频通话,吃完为止,如果我没有时间,就录制视频。” “知道了。”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月色下并肩缓缓而去,中间保持一点距离,怎么看都是亲昵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段亦陵:所以轻一点咬就可以! 第17章 本咪打视频 这阵子段亦陵仍很忙,不仅早出晚归,周日晚上甚至直接在外过夜,幸而周末两天许凭言都是在家吃饭,有廖姨盯着,他并不需要马上履行吃饭时视频通话的约定。 当然,许凭言除了挑食,其他方面基本上能称自律。周末白天出去兼职,下班后则是看书和写作业。 即便因为识字量飞速增长,他依旧没有养成玩手机的习惯,空闲时间最喜欢的就是窝在二楼露台的蛋形吊椅上睡觉。 啃啃小鱼干,晒晒太阳,猫生已达到巅峰。 在家洗衣做饭的廖姨将这些看在眼中,愈发喜欢这个乖巧可爱的少年。 不过,自然也有看手机的时候,绝大部分都是在与段亦陵聊天。许凭言心思简单,段亦陵说可以发,他也不管这是否是客气还是勉强,真的就会开启聊天。 许凭言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画在白纸上的简笔画小鱼,段亦陵常忙碌半天后,点开手机就会看见这个被自己备注为“小蠢猫”的微信好友亮起至少十条未读信息提醒。 点开。 【“小蠢猫”拍了拍你】 【小蠢猫: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10】 【小蠢猫:1010你次饭了吗?】 【小蠢猫:米次了,咪还把蔬菜次完啦,】 【小蠢猫:[猫咪得意.jpg]】 【小蠢猫:[猫咪摇尾巴.jpg]】 【小蠢猫:[猫咪跳跳.jpg]】 …… 下面是一串同系列的白色猫咪表情包,憨态可掬,雪白皮毛,让段亦陵想起某只蠢猫。他往下拉。 【小蠢猫:以方你往记了,咪的原行跟这个差不多哒撩姨说很可爱!】 段亦陵平直的唇角无意识上扬,却矜持地回复:【看着很蠢。】 【错别字也好多,许凭言你有没有好好学习?】 过了一小会儿,聊天页面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不久“小蠢猫”发来信息:【哼,常柔说你没有品味!】并自动无视另一句话。 总之,看来已经去兼职了。 段亦陵又发:【许凭言,上班摸鱼扣工资。】 其实段亦陵自己也在上班,不过许凭言没有太高超的反驳技巧,只是很有气势地发来【猫咪生气.jpg】的表情包,然后就没了消息,段亦陵仿佛能看见小猫妖噘嘴生气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正巧冉再衡和余星星抱着一大叠文件进来,撞见段亦陵来不及收敛的笑容,吓得呆在原地,仿佛见了鬼。 段亦陵放下手机,表现得无事发生,开口仍是那个强硬冷酷的上司:“结果如何?” “啊……那个,阿显发来的资料都已经打印出来了,至于监控,我已经联系了人类警局,随时可以看。”冉再衡说完,用手肘捅捅还未回神的余星星。 余星星带着一副解冻的恍惚,忙将白花花的一堆文件放在段亦陵桌头。 最近,路安市接连发生两起成年人类男性持刀伤人事件,造成一死两伤。放眼整个社会,这种情况并不算特别重大,也非罕见,且牵涉的人员都是人类,没有明显的无法解释的现象,于是按照惯例直接移交人类警局处理。 不过,前几天段亦陵带着余星星去路安市警局提交一些材料时,碰见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跪在警局外哭得肝肠寸断,绝望地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自己的丈夫是被冤枉的。 余星星看不得这些,当场红了眼,不过不论什么事,发生在人族领域,他们管不了,也不能管,加上段亦陵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地径直进入警局,她也没有时间敢多停留,匆匆忙忙跟上。 没想到与局长见面时,段亦陵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局长无奈地解释:“第二起持刀伤人事件的凶手就是她的丈夫。 “当时嫌犯在菜场与客人起了争执,围观群众很多,亲眼见他拿起剁猪肉的菜刀朝客人砍去。没有精神问题,受害人当场死亡。没什么冤枉,就是冲动杀人。” 段亦陵询问是否能看看卷宗,局长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但很快同意。 他们离开警局时,那对母子还在,但已哭得没力气颓然坐倒在地,段亦陵让余星星给他们买了两瓶水,让他们先回去。 那女人也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仿佛遇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沾满尘土的手抓住段亦陵干净整洁的西装外套,苦苦哀求:“警官,你能帮我们吗?我丈夫真的是冤枉的!他不可能杀人的!” 段亦陵没有推开她,只是严厉地指责:“你带着孩子跪在这里,用这样的方式威胁警局,或许是你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但是你有为孩子考虑过吗?他即将失去父亲,还要被你拉过来当做一个工具,他的心里又会留下怎样的阴影?” 女人当即愣住,也或许是段亦陵的气势太过吓人,她在几分钟后,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 余星星小声问:“科长,是我们的么?” “感觉。” “感觉?” 就凭这感觉,刚结束大案的科室一帮人又被拉起来干活。 提交各种申请、整理资料、现场勘查、不停地开会,冉再衡他们是骂骂咧咧地做,骂骂咧咧地发现段亦陵直觉依旧准得可怕,骂骂咧咧地检测到菜市场与另一起案件的现场,都有妖术使用的痕迹。 不过他们心底实质上是没太多怨言的,原本也是职责所在,况且段亦陵自己周日都睡在妖局没回去。 这案子乍一看普通,越是深挖越是心惊,因为加班了整整两天,他们也未能确定嫌疑妖犯的妖种,只能初步估计拥有操纵心神的特殊妖法。 但到底是妖术,还是某种药物或法器,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第23页 周一早晨,他们分别去见了两起案件的人类嫌犯,中午在某家高档且私密性极好的餐厅碰头。段亦陵这人做事说一不二,但也不亏待自己人,知道最近大家受累,自掏腰包请科室吃饭。 余星星和阿显拿着菜单酷酷一通点,大有要吃垮段亦陵的架势。不过他们也知道,就段亦陵的资产,买下这家饭店都是绰绰有余。 点完菜,四人抽空简单汇报调查结果。 冉再衡先说:“一号嫌犯血液里没有妖毒,基本排除药物致幻。”他说着拿出手机,点出一张照片递给段亦陵,“不过这么多天,微量的话也估计早就被排出体外了。所以我们仔细检查嫌犯全身后,发现右手手肘处有不明显的红点,随行的医生确认曾有异物刺入,经仪器检测有极淡的妖术残留,确认是外物控制。” 段亦陵颔首:“二号的检查结果也是一样。 其实,在看到两名嫌犯的口供里表示自己无法控制身体时,多年作为刑警的直觉已让段亦陵有所怀疑。但两份口供还有更多的表述自己情绪失控、不是故意等类似言论,就让那个阐述更显得是辩解。 另外,凶手下手的时机掐得极好,都在这两人理智崩溃的边缘,事情发生也足够快,很容易骗过所有人,包括本人在内,都会产生是激情动手的错觉。 余星星问:“不过这能是什么?针头么?” 阿显推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根据已有的数据分析,应该是丝线或是针类器物,以及一些没见过的异形法器。我更倾向于蜘蛛、蜜蜂这两类,还有从事傀儡师相关行业的妖族。” 冉再衡沉吟道:“对方隐藏踪迹的手段不俗,法力肯定高,不可能是无名小卒。排查一下行踪应该能有头绪。” 正巧服务员上菜,众人便不再聊,专心吃饭。 不过才动筷,段亦陵的手机突然传来语音通话的提示。他吃饭从来心无旁骛,就是路安市妖局局长来访,也得老老实实等他吃完,遑论接听电话。 万万没想到,他看一眼来电人,竟接了起来,还将正在接通的手机靠在饭店贴心准备的手机支架上,是打算长聊的架势。 同吃饭的三人看得眼珠子险些掉下来,更叫人愕然的是,段亦陵竟还是微微勾起唇的,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是笑意。 “恐怖故事——科长笑了!”余星星跟阿显咬耳朵。 阿显接话:“嗯,科长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咳咳。”喝水的冉再衡呛到。 那边显然网络不太好,好几秒了才传来一些杂音,画面有点模糊且晃,看得出对方在一个类似食堂的地方坐下,镜头一直冲着胸口,浅蓝的连帽卫衣,随着动作时而出现黑色棒球服衣襟。 好奇心驱使下,三人忌惮领导的心也暂时被抛到九霄云外,三颗脑袋无声无息靠拢过来,下一秒,镜头被一张过分靠近的脸占据,一片的雪白稍一动,露出一只深黑干净的瞳仁,里头还清清楚楚倒映出正在视频的手机,鸦羽似的睫毛几乎要穿过屏幕,扫到他们脸上。 “10!!你在干嘛呀?咪要吃饭啦!”许凭言活泼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段亦陵面色不变:“凑太近了,坐好。” “好哒。”许凭言马上坐好,不知他将手机摆到了哪里,镜头从下往上显示着,简直是死亡角度,但奈何他颜值抗造,这样也都不影响帅气,还显得下颌骨线条流畅,鼻尖圆圆,添几分俏皮灵动。 三人偷偷交换调侃的眼神,还是余星星忍不住冒出一点头打招呼:“许许!” “星星!你好哇!” “你好你好,你在食堂吃饭嘛?刚下课嘛?” “是啊,你们在哪里啊?” “今天科长带我们吃饭,我们在……” “余星星,不是说饿么?还不吃饭?”段亦陵皱眉出声,余星星当即闭嘴,默默与冉再衡阿显退到一边,不敢再打搅。 段亦陵这才面色稍霁,问许凭言:“吃的什么?” 许凭言又将手机拿起,想是在翻转镜头,但因为不太熟练而一直在思考如何操作,手机屏幕里映出至少十五秒钟许凭言的大半张脸,小猫妖认真思索的模样笨笨的,却因太过漂亮而让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安然欣赏。 咔嚓一声,余星星看见段亦陵将许凭言的脸截图下来,与阿显交换一个揶揄的眼神。 最终操作成功,许凭言将手机对准餐盘,一个一个介绍:“有鸡腿,西红柿炒蛋,蒜薹炒肉,青豆玉米,还有排骨汤。” “嗯,吃吧。” 今天大部分都是许凭言爱吃的,加上他刚上完课很饿,全程都在心无旁骛地用餐,埋头认真咀嚼的模样像极了在啃猫粮的猫咪。 段亦陵看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吃饭。 很快,一批学生涌入食堂,用餐环境开始变得吵嚷。 许凭言啃鸡腿的时候,庄原端着餐盘坐在了他身边,习惯性搭着他肩说:“诶许许,怎么没见你去看篮球比赛啊?咱班打五班,战况可激烈了!” “不想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庄原不懂:“有啥作业要你这么拼命的?今天的课都还没上完吧?” 平时当然没什么作业,以许凭言如今飞速提升的知识水平,应对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为了让他尽快升入下一个学段,段亦陵给他安排了其他资料,许凭言也不觉得学习是特别累的事,因而刷题也挺津津有味。 最主要的是,他不想再被段亦陵说没文化了。 但这些都不适合跟庄原说,因而许凭言并未回答,只埋头喝汤。 庄原却是个完全不会看眼色的,还以为许凭言没听清,不仅马上搂紧许凭言的肩膀,还要趴到他耳边重复一遍。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猛地瞥见桌上放置的正在视频通话的手机,其上一个面容冷俊的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视线仿佛看一个死物。 ==========作者有话说:========== 段亦陵(凝视): 庄原(什么夺命视线): 第18章 本咪见命案 “嚯——”庄原当场吓得弹开,一个不慎甚至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动静太大,令周围一圈的学生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离得最近的许凭言自然也被吓了一跳,忙起身想去扶他。 但还躺在地上的庄原已惊慌地摆了摆手,拼命说自己没事。 刑侦科科长毕竟是刑侦科科长,多少穷凶极恶之徒都遭不住他的气场,更何况只是庄原这微有些脱线的小妖,只是一个眼神,就令他在惊恐中顿悟了其中的含义,愣是没再敢碰许凭言一下,规规矩矩离至少一米远,直到放学都是如此。 许凭言并未发现庄原的变化,倒是少了他日常的勾肩搭背,还感到轻松不少。今天轮到他值日,不过他们年段放学早,打扫完也才四点多。 他与同学们一起下楼,不想在出校门前,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穿着黑色运动装的滕轩朗站在教学楼花坛边,沉默得像一堵高大的墙,目光随着许凭言移动,显然是在等他。滕轩朗负责高年级的体术课,因而同学们并不认识他,与许凭言道别后就走了。 虽然课程并不重叠,不过许凭言发现自己经常能在学校里见到滕轩朗,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站在远处默默看着自己,不打招呼,更不上前,若非许凭言发现并问好,滕轩朗很可能就会悄然离开。 许凭言有次问他为什么总是如此,滕轩朗没有回答,他也就不再问了。 没想到今天滕轩朗会主动找来,许凭言很高兴,抓着书包肩带小跑上去,礼貌地道:“滕老师。” “嗯。”滕轩朗双手抱臂,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盯着许凭言,“要不要去我家?” “啊?为什么?” “有些话想跟你说。” “不可以在这里说嘛?” “这里不方便。” “哦。”虽然知道滕轩朗不会害自己,但贸然跟着去家里好像不太合适泥,许凭言想了想说,“那我跟10说一下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不行。”滕轩朗莫名沉下语气,“不能让他知道。不会耽搁很久,我家离这不远,很快就送你回家。” 看许凭言还犹豫,滕轩朗沉默一瞬,说:“回去的路上我给你买汉堡吃。” 不知是因为什么,最终许凭言说:“好吧。” 滕轩朗开的一辆旧车,不过里头没有多少杂物,打扫得很干净,通风口还夹着与主人的个性极为不符的香薰装饰,是两只被粉色花丛围绕的白色狐狸,动作不一样,想来是同一个系列的。 这香薰装饰越是细看越是让人觉得精致和可爱,许凭言欣赏得几乎入迷,滕轩朗又是个话不多的,以至于两人从上车到现在都没说过话,竟也不会尴尬。 不过滕轩朗还是先开口了,他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问许凭言:“听说你是孤儿?” 第24页 用这样的问题当开场白,如果换做别人,就算不是当场跟他动手,至少也得拉个脸逼问他是不是在骂人! 但许凭言毕竟是许凭言,闻话也只是很自然地点头:“是啊!我们猫咪很多是这样的。” “哦。”社交鬼才滕老师继续面无表情说,“我也是。” 这回许凭言懵了。 “我也是”? 是在强调这种特殊的缘分嘛? 但是听说“孤儿”在社交场合并不是特别好的身份呢,是很可怜的。 许凭言自己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从小他就被段宝成捡到,对他特别好,他几乎没吃过孤苦伶仃的苦。 但直到段小蓝段文用这个话评价他,让他离爷爷远一点,学校里也有好些学生骂他没人要,他才意识到“孤儿”是一种嘲讽,是一件需要伤心的事。 所以滕老师是在求安慰吗? 一定是了,不是谁都像咪一样幸福的啊! 许凭言马上很认真地说:“没事的滕老师,逢年过节,我都会抽时间来看你的!” 滕轩朗:“???” 不是,你好像误会什么了。 没有觉察到滕轩朗的纠结,许凭言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但是以后我来,都得告诉10的,不然他会因为找不到我很着急。” 滕轩朗一哽,困难地组织了半天的语言,终究还是没开口。 正如滕轩朗所言,他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远,几句话功夫就差不多到了。那一片是有点<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居民楼,楼下是成排的店铺,附近是个菜场,交错的街道略狭窄,多是乱窜的行人与代步车、电瓶车,与繁华的市中心大相径庭。 不过若是忽略有些脏乱的街道,实则充满了烟火气。 滕轩朗熟练地将车停在一处空地上,带着许凭言步行。然而还未到楼下,忽然一串交替闪烁的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本就拥挤的街道上,竟停了好几辆警车与救护车,警灯不断闪烁,周围则被看热闹的人群围了挺大一圈。 许凭言抻长脖子看去:“那里怎么了?” 两人快步上前。滕轩朗人高马上,围观群众下意识给他让路,许凭言便跟着他很快挤到前头,就见单元楼下被拉起了警戒线,一群警察模样的人正从楼内匆匆下来。 许凭言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合,猫咪的好奇心不由被催得无限膨胀,甚至踮起脚尖,恨不得马上钻进去瞧个究竟。 紧接着他就目睹两个警察抬着一个足有人高的沉甸甸的黑色袋子出来,猫咪的嗅觉让他远远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与腐烂味! 那是什么?!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捂住了嘴。 滕轩朗站在他身后,看到他的反应才意识到许凭言应当是会害怕的,抬了抬手正想做些什么,紧跟着那裹尸袋出来的几个人,又让他愣在了原地。 段亦陵原本与路安市公安局刑侦队队长低声讨论案情,猛地抬头看见人群前方站着的卷发男生,周身气场瞬时冷了下来。 许凭言看见他出现,在短暂的意外后,很快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兴许又知道自己被看见,躲也没用,只得垂着头站在那儿,捏着手指等着挨训。 段亦陵什么也没说,只冲身后的冉再衡使了一个眼色,冉再衡看见许凭言后也十分惊讶,连忙小跑上前,隔着警戒线小声问:“许许,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许凭言说不出来,滕轩朗便说:“是我带他来的,这怎么了?” “啧,亦陵得气死。”冉再衡挡住裹尸袋搬运的方向,对滕轩朗说,“你先带他走!” “知道了。”滕轩朗马上带着许凭言离开,坐在附近一处公园。 这里已很长时间没有人来维护,运动器械不仅生锈,也坏得差不多,花草枯败,冷风一吹满地的枯叶和垃圾被沙沙地卷着跑。 许凭言自从离开那里,情绪一直很低落,滕轩朗不会安慰人,一脸平静实则绞尽脑汁后,选择在路上的小超市给他买了一排的养乐多。 等许凭言用一根吸管,挨个儿喝到第四瓶时,一阵脚步声传来,段亦陵与冉再衡一前一后出现。 妖局因为工作的隐秘性,没有专门设计统一的制服,除了自己的证件,他们内部自有一套确定人员的手段。 因而段亦陵两人的着装仍与平时在局内办公无异,但情绪上,就是迟钝如许凭言,都看出段亦陵的怒意,以及冉再衡的忧心忡忡。 以至于原本坐在长椅上彼此沉默的二人,不约而同站起,尤其是许凭言,眼巴巴目望段亦陵他们走近,仿佛接受领导审查的卑微下属。 “魔鬼领导”段科长首先将严厉的视线落在小猫妖身上。 许凭言手捧一排封在透明包装袋中但已空了四瓶的养乐多,背着书包,仿佛春游回来的高中生,目光清澈,不谙世事,分明是自己没按时回家,撞上命案现场被吓到,此刻却还先委屈地冲他扁嘴。 不仅如此,他的问话还未出口,小猫妖便率先启动道歉模式:“10,咪错了。” 段亦陵觉得许凭言并不知道自己错哪里,但他也不打算当着外人的面教训此咪,只冷声说:“车上等。” “哦。”许凭言垂头丧气地走向停在公园外路边的车,隔着车窗,远远看见段亦陵正与滕轩朗说着什么。 肯定被段亦陵骂了。 许凭言觉得很不好意思,是自己连累了滕轩朗。他整个儿趴到主驾驶座的窗户上,将耳朵贴在上边,企图听到一点儿动静。 其实许凭言对段亦陵是有点误解的,虽然他确实经常管束许凭言,但每次都是有理有据。并且今天,段亦陵并非生许凭言的气,真要有不满,还是对滕轩朗的。 自从滕轩朗在妖局第一次见到许凭言,段亦陵就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没那么简单。至于这层关系,他不知许凭言是不是清楚,但滕轩朗一定是知道的。 段亦陵一直在等滕轩朗行动,没想到刚巧碰上今天。几个小时前他们在开会讨论后,案情将将有所进展,靠妖术探测极少量妖毒一路追到滕轩朗住处附近,紧接着就赶上人类发现命案并报警。 就算清楚许凭言与滕轩朗或许有什么过往,许凭言也或许对自己藏了一些秘密,这些都无法妨碍段亦陵在楼下人群里,看见被裹尸袋吓得面色苍白的小猫妖时,对带他来的滕轩朗产生很多的怒意,以及零星的杀意。 所以,反正要撕破脸皮,段亦陵于是问出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带他回家?” “抱歉,我没想到今天这里会发生命案。”滕轩朗这么说,他的身形在三人里是最高最壮的,但在段亦陵面前,再高大的山岳也只得低头。 段亦陵冷笑:“不用转移重点。你想对他做什么?还是有什么必须避着人说的?” 滕轩朗没说话,一旁的冉再衡看不下去,忍不住说:“亦陵,你知道轩朗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是看许许很乖,想请他去家里坐坐。” “这话你信?”段亦陵毫不客气地反驳,“他来路安市七年了,除你以外,你见他跟谁亲近?他甚至没主动邀请过我们回家吃顿饭。” 冉再衡当然知道滕轩朗的个性,但段亦陵语间的质疑让他受不了,滕轩朗不可能做插足的第三者! 可既然如此,滕轩朗还能因为什么带许凭言回家?难道真的是…… 念及此,冉再衡也不觉望向滕轩朗,这眼神中的犹疑仿佛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滕轩朗死死压抑的情绪。 “我没有!”他终于罕见地展露明显情绪,着急地向冉再衡解释,又捏着拳冲段亦陵沉声道,“那段科长您呢?虽然您当年帮过我,但是您也一直没打消过对我的怀疑吧,还一直派妖灵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就因为我是改造的半妖!是被那个组织制造出来的实验品!” “是。”段亦陵承认得十分干脆,锐利的眼睛睥睨着滕轩朗,“你一直都知道我在监视你,所以故意装得安分守己是吧? “今天,负责监视你的雀灵突然死去,我忙着查案没办法重新召唤,又在今天,你偏偏去找许凭言,这一切,巧合得太蹊跷了吧? “还有,你说我监视你,那你呢?关于当年的事,你真的全说了吗?你就没有隐瞒任何事么?” 段亦陵顿了顿,才继续,“为什么对许凭言上心?自从他上学,妖灵见过至少十次,你在学校里隔着一定距离观察许凭言,你在判断什么?” 一时,无人说话。 彼时,一对夫妻牵着孩子,说说笑笑路过,远处传来商贩的叫卖声,晚高峰此起彼伏的喇叭,一切的一切,在这样的沉默里,显得尤为清晰。 最终,滕轩朗泄气一般,只说:“不论如何,希望您知道,许凭言跟您母亲的死,绝对没有关系。” 第19章 本咪要贴贴 许凭言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仍穿着印有彩绘小鱼的睡衣,他钝钝地眨眨眼,黑暗中抬起手,发现自己长出了利爪和雪白的毛发,是快要变成猫爪子的样子。 第25页 他赶紧摸摸头和屁股,果然尾巴和耳朵也长了出来,这惹得他叹口气,掀开被子想去一趟厕所,触地的脚尖却首先感受到一片温热黏腻的液体,紧接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往地上一看,满地的血! 他当即吓得缩回脚,本想躲进被子里,却不知怎么的反而还摔了下去,瞬间被湖一样深的血吞没,数不清的血色鬼爪狞笑着抓住他的脚踝,拼命将他扯向深渊! “啊——” 一阵剧痛传来,许凭言猛地坐起,急促地呼吸了至少三分钟,才仓皇地意识到自己摔下了床。 坐着的地板冰凉,干燥,不是梦。 他醒了。 自从那天在滕轩朗家楼下看见命案现场的一角,许凭言就开始做噩梦,他知道自己估计是因为看见那个裹尸袋被吓的,但至今已四五天,这份恐惧不减反增,因为梦里的血越来越多,他越来越难以醒来。 许凭言觉得惶惑,他都快不记得那个裹尸袋的模样了,难道仅仅只是惊鸿一瞥,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那他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如果被段亦陵知道,他肯定又会挨骂,还要被指责胆小如鼠,却还不安分地乱跑。 打开灯,他将睡前特意摘下放在床头的戒指戴好,冰冷而细的金属圈着他的无名指,凉意带来莫名的安定力量,他再次长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快忘掉,不要害怕。 许凭言走进浴室,想简单擦拭身上的冷汗,面对镜子时看见自己乱糟糟的卷发里耷拉着一双雪白的猫耳朵,一摸屁股,尾椎藏着一团鼓鼓囊囊的猫尾巴,正不安分地动着。 他恍惚有种自己还在梦里的错觉,好不容易恢复点血色的脸登时又白了。不过他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是妖力不稳,才露出了部分妖体。毕竟,自从疗养院那晚,他已快一个星期没有触碰段亦陵了。 最近段亦陵工作非常忙,那天将他从滕轩朗那儿送回来,车都没下来就匆匆忙忙赶回了妖局。这几天他们也只在午饭视频过一次,剩余时间,基本都是许凭言录制视频发过去,段亦陵那头要隔好几个小时才会有消息。 许凭言都快忘了段亦陵身上的味道了……好想闻一闻…… 念头一经冒出就很难再压制,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他赤着脚走出房间上了二楼。 本想偷偷摸摸进段亦陵房间闻闻味道,不想被对面书房房门透出的一点光吸引了注意。 10回来了?! 他踮起脚尖跑过去,轻轻推开房门,极淡的纸张与油墨的味道扑鼻而来,紧接着,是许凭言心心念念的清冽冷香,他眨眨眼,再探进一点脑袋,就见那香味的主人正坐在书桌前,单手支着下巴,静阖双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真的是10! 许凭言的猫耳朵当即开心地立起,尾巴也很不安分地伸出裤腰,在身后高高翘着。他蹑手蹑脚走近,不敢吵醒段亦陵,只趴在桌边静静地看。 即便是这样疲惫的模样,段亦陵这副俊朗无比的五官仍旧凌厉不减,锋利的双眉压着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抿着的薄唇,哪一处都漂亮精致,哪一处却也都不近人情。 可许凭言却越看越觉得喜欢。 段亦陵闻着像太阳,整个人也跟太阳一样,夺目耀眼,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是了,太阳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许凭言张着大大的眼睛,恨不得看一个晚上。 但只看看显然是不够的,一会儿后,许凭言并未察觉段亦陵有苏醒的迹象,胆子又大了一些,于是悄悄靠近。 段亦陵另一胳膊压着几份资料,一小部分的手掌则自然地垂在桌缘,许凭言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试着碰一碰。 没醒! 嘿嘿! 他的胆子再次被撑大,不过不敢太放肆,只轻轻用自己的小指勾住段亦陵的。圈住的时候,他的耳边无端响起那夜在疗养院八角亭畔,段亦陵问他:“干嘛牵我?” 是啊,为什么想牵10呢? 是因为想贴贴,尽快变回完整的人么? 可是咪刚才并没想到这个哇,上次也没有泥。 而且那晚,咪也不需要贴贴。 所以是为什么泥? 咪为什么要这么做泥? 咪变得好奇怪,咪是哪里坏掉了吗? “干什么?” 微微嘶哑的嗓音在静谧的房内响起,沉沉的无比清晰,许凭言吓了一跳,几乎是马上弹开,贴着墙惊恐地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段亦陵。 男人缓缓抬眼,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许凭言:“趁我睡觉,想吃我豆腐?” “没有没有!”许凭言慌忙摆手,“咪不喜欢吃豆腐哒!” 段亦陵已懒得与这没文化的小笨猫一般见识,视线落在他在卷发间动来动去的猫耳上:“怎么又露妖体了?” “咪……”许凭言不知该如何作答,赤在冰凉地板上的一双雪足不安地挪动,粉润可爱的脚趾互相分开又合上,或是互相交叠,总之敛都敛不住那股答不上来问题的无措和焦虑。 段亦陵想立即起身,将这不会照顾自己的小笨猫抱起坐在书房沙发上,以防他着凉生病,但见到许凭言支支吾吾的,让他很快打消了念头。 虽然知道许凭言的情智与年纪不相符,段亦陵一直告诉自己不要与他一般计较,可真正实践起来却意外的困难。 先前,涂山卿以段亦陵的前任自居,在许凭言面前耀武扬威,段亦陵对这个谎言分明已想好充分的措辞,能完美地向许凭言解释。只等许凭言提起。 可直到现在,许凭言都没有问过哪怕一个字。 如今,许凭言需要与段亦陵接触才能维持正常的生活,否则随时会变出部分妖体甚至直接变回原形。 可即便是这样重大的事,许凭言也不曾向他开口。 段亦陵会知道,也是因为不久前段宝成打电话偷偷告知,老人是代许凭言探段亦陵的口风,恐怕也知道许凭言不会主动提起,于是代为开口。 段亦陵起初很满意许凭言的乖巧听话,可现在恨不能将这个特质从小猫妖体内一键删除,让许凭言染上只对段亦陵恃宠而骄的陋习。 此时此刻,许凭言站在离自己不到四步的距离,穿一身图案幼稚色彩明艳的睡衣,绵软的布料覆盖他白皙温润的身体,一头卷发在台灯的侧光投射下,边缘透着暖金色的光,显得愈发蓬松可爱。 许凭言就像一株软嘟嘟胖乎乎的白色菌类,有着诱人的可人的无辜外表,吸引路人采摘,实则暗藏威力可怕的毒素。 否则怎么会让自视甚高的段亦陵都束手无策? 否则,他怎么只会是站在那里,无措地动一动猫耳朵和脚趾,就让段亦陵在短暂挣扎后,认命地起身主动贴近,将他抱到靠墙的沙发上坐好? 看着在自己怀中无比顺从的许凭言,用纯真干净又略带胆怯的眼神望着他,段亦陵有一刻的妥协,放下一辈子的骄傲,无奈地想,不说就不说吧,需要贴贴却不敢靠近的话,他来就是了。 殊不知,当许凭言陷在舒软的沙发上,被半蹲在自己面前、将自己半圈在怀中的段亦陵盯着之际,心思简单又很容易焦虑的小猫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就在段亦陵无声地叹气,准备起身时,许凭言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他衬衫袖口,小声地叫他:“10。” “怎么?” “咪想好了。”许凭言纤长的睫毛如制作精美的黑色羽扇般扑扇,硕圆漂亮的猫眼亮晶晶的,“你说了不讨厌毛茸茸的,对咪也很好……咪想告诉你。” 段亦陵于是又蹲回来,双手撑在许凭言两侧,这个姿势需要抬着头看他,却丝毫不影响他说话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说。” “说了,你不能说咪很笨。” “嗯。” 许凭言细白的手指无意识搓弄衣摆,将睡衣布料揉得皱皱巴巴,紧张地说着话:“咪会露出妖体,嗯……是因为咪的妖力不稳定……咪不是不会化形,咪已经很努力学了……咪没有撒谎,你不信可以去问爷爷!” 到后面,生怕段亦陵发出一个质疑的字符似的,他越说越着急。 段亦陵沉默半晌,问他:“隔多少天会这样?” “不知道,有时候三四天,有时候连续几天都会,可能是没睡好,也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太好,有时候咪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许凭言小心翼翼地留意段亦陵的表情,发现他只是抿着唇一副思考的模样,没有特别惊讶,也并未表现出许凭言担忧的“怀疑”或是“指责”,让他稍稍放心。 段亦陵又问:“有什么办法让妖力稳定吗?” 终于问到点上,许凭言的猫耳朵霎时跟着竖起来,双眸像两颗小太阳,闪得刺目,带点小骄傲地说:“本来连医生都没办法的,但是咪自己找到啦!你想知道嘛?” 第26页 他还故意卖起关子,神气地看向段亦陵,一副催他快问的模样。 段亦陵觉得好笑,如愿地提问:“什么办法?” “就是……”许凭言面颊红起来,羞怯地垂下眼,鼓足一点勇气才说,“就是和你贴贴。” “贴贴?怎么贴?” “不清楚,但是每次你碰一碰咪,咪都会好几天不会变出妖体泥,你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你好厉害呀10!!”他带点崇拜地望着段亦陵,让段亦陵感到自己变成了什么绝世神药,体验不是非常美妙。 “所以……可以帮帮咪吗?定期跟咪贴贴好么?只要让咪稍微碰一碰就好啦!”许凭言真诚地恳求,粉白糯软的脸摆出这样的纯怜模样,恐怕天底下无人能拒绝。 但段亦陵毕竟是段亦陵,即便面对这样的许凭言,不仅仍保持刀枪不入,还好整以暇地反问:“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许凭言顿时苦恼起来。 段亦陵比他有文化,比他有钱,工作还比他好,他哪里有什么能给他的? 孑然一身的许凭言觉得就是把自己卖了,都要不起段亦陵的贴贴。怎么办呢? 段亦陵见他为难的神色,坏心眼地感到很多的愉快,故意起身,很冷酷地说:“我可不做没好处的事,既然你没什么能交换,那……” “等一下!”许凭言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作势要离开的段亦陵,情急之下,一个自觉高妙的想法蹦出脑子,令他喜出望外道,“那这样好么?你跟咪贴贴,等咪完全好了,我们就离婚!你不是一直想离吗? “咪答应你,这回真的会离哒!都不需要问爷爷!!” 段亦陵:“……” ==========作者有话说:========== 10:尽说些让人听了想死的话 —————— 第20章 本咪与猫耳 “终于下课了, 数学是什么鬼,真的完全听不懂。” “人类就那么几十年寿命,到底为什么不好好珍惜每一天, 还祸害自己发明这些啊。” “马上月底测评了, 愁得我kuku掉头发!” …… 早上最后一节数学课终于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 带着因为空空如也而被数学科目折磨得疲惫不堪的脑袋,唉声叹气、萎靡地往食堂走。 庄原早就在半节课前溜走去食堂打饭,好好听课的许凭言则还在收拾东西,几个要好的同学路过,便叫上他。 “许许, 一起去吃饭啊。” “今天周五,食堂有糖醋排骨哦!” “许许今天怎么戴帽子了?怪好看的。” “宝蓝色的,你皮肤白, 很衬你诶。” …… 许凭言不好意思地整整帽檐,说:“谢谢你们, 我还没收拾好,你们先去吧,我马上来。” “那好吧。” “需要帮你占座吗?” 许凭言摆摆手:“不用, 你们先吃。” 等教室完全空了, 他终于长出一口气, 摘下帽子用手指梳理被压了一早上的头发, 一对雪白的猫儿从卷发间钻出,无精打采地垂在两侧, 因为头发长且蓬松, 不仔细的话,乍一看其实注意不到。 但毕竟是存在的。 昨晚虽然曾与段亦陵触碰了片刻, 但今天早上醒来,耳朵和尾巴并未如预想一般消失。 许凭言在洗手间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把尾巴收回,耳朵却怎么也不听话,急得他险些哭了。廖姨看他迟迟没出房间,以为他起晚了于是来敲门,许凭言没办法,只得带个帽子应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也没告诉廖姨。 要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许凭言其实不难想到。 或许是和段亦陵贴贴的时间不够,也可能是方法不对,但恐怕大概率还是由于他自己。 连续几天的噩梦以及昨晚和段亦陵的不欢而散,让他非常疲倦,并且心头郁结愁闷,妖力自然就紊乱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许凭言从化形时才开始有记忆,他的妖力也是一向如此的。尤其是段宝成住院,而他却因为段家人的阻拦无法前去探望的那段时间,许凭言的状况最是糟糕,几乎到了每天都会不定时变回猫咪的地步。 幸运的是那时他并不必要每天出门,大不了睡上一天,慢慢也就恢复了。 但如今不同了。他没了段宝成的庇护,也知道自己需要学会更多东西,因而主动踏出段宝成为他构筑的桃源乡。 一整个早上,许凭言都忧心忡忡。上课期间,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耳朵被同学发现,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讨论,因而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一早上的课他也是勉强听着。 这样担惊受怕的状态,加剧了他的忧愁和烦躁,尾椎处时常产生一种即将伸出尾巴的幻觉,许凭言真的好怕自己当众变回猫咪。 诚然这里都是妖族,即便变回原形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可被人类发现,他还能让妖局删除对方的记忆,装作无事发生。但要是同学老师看见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可是会伴随他整个学生时代的。 许凭言是单纯,不是完全的蠢,他并非过分在意旁人的评价和嘲笑,但只要有情绪,多多少少都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 此时此刻,唯有他的教室里,他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摸着自己的尾椎,侧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肚子咕咕叫,他却没什么食欲。 面向走廊的窗户被打开了两扇,有微微秋风吹进,深色的窗帘被微微抚起,许凭言松松地将视线落在上面,很久之后,忽然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他感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滕轩朗不知何时,已站在讲台桌旁,隔着几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凭言的脸噌一下红起来,手忙脚乱地戴好帽子,支支吾吾道:“滕……滕老师,您怎么来了?” 滕轩朗仍旧保持着沉默,但没再像从前那样只远远看着,这一回他走过来,在许凭言前面的座位坐下。 辛阶的学生个子已不小,但配套的桌椅跟滕轩朗比起来,仍像小孩子的尺寸。 许凭言好奇:“滕老师是有什么事么?” 滕轩朗平直的目光将面前白净俊秀的少年打量半晌,才开口:“你,是因为我长大才认不出我么?” “什么?” “425,是我的实验编号。” 许凭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滕轩朗却兀自点头:“忘了也好。当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来找我的。新闻我看到了。我知道是你,你一定是被冤枉的。但是我没办法帮你……幸好你还活着。” 他唱独角戏一般,又冲许凭言勾唇,露出点零星的笑意,这是许凭言第一次看见滕轩朗的微笑,短暂地散去了那些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霾,显得他很爽快,是也算俊朗的模样。 许凭言呆了呆,滕轩朗已起身,居高临下地说:“我走了,你保重。” 等他离开教室,许凭言后知后觉,又没头没脑地想,滕老师好像是在跟他告别,是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告别。 滕轩朗确实准备近期就离开路安市,但毕竟在这里生活多年,他最牵挂的人也在此地,因而起初还是犹豫的。 让他下定了决心的,是本周发生在他住所对门的那场命案,实在是让普通人遭受了无妄之灾,他知道对方是冲着他来的。是警告,也是威胁。 即使自己不走,他仍旧会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城市,还不如搏一搏,至少能让身边少死几个人。 下班收拾好东西,滕轩朗独自驱车回家,停好车后,如过去一成不变的无数个夜晚,孤身走进昏暗的楼道,无视坏掉至少半年的感应灯,往家走。 居民楼发生了命案,这几天莫说楼内住户,就是周边的民众都惶惶不安,一来觉得这件事晦气,二来警局那边还未传来逮捕凶手的消息,众人怎不害怕? 不过,滕轩朗知道就算段亦陵再厉害,这一回恐怕也要失手了,毕竟对方若是冲着他来,那可是…… 有人! 他的神经立时绷紧,滕轩朗几乎是在发现跟踪的同一时间出手,大掌准确无误地掐向对方脖颈!却在即将触碰的间隙被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挡住! 紧接着,昏暗的楼梯上响起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嚯!你干嘛出手这么狠?!” 听清是冉再衡,滕轩朗忙收回手,低低地道:“抱歉,我以为是别人。” “你跟谁有这么大仇啊?”冉再衡手里提着菜,无语地翻个白眼,顾自往上走,滕轩朗亦步亦趋跟上,等到了五楼,才迟钝地摸出钥匙开门。 他租的这套房子较为老旧,不过胜在租金便宜,且家电和家具都还算好用,被滕轩朗打扫得干净整洁,故而住起来是很舒适的。 冉再衡自己也觉得这儿不错,他虽然买了三室一厅的精装套房,但由于他过得邋遢,好好的屋子堆满杂物和垃圾,总之一团糟,观感上真不如滕轩朗的。 今天来,冉在衡也没提前打过招呼。不过,过去的七年间,他向来如此,当然,因为这阵子与滕轩朗有点尴尬,上门前冉再衡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第27页 进门后,滕轩朗什么也没多说,将冉再衡带来的菜提到厨房,因为身形过于高大,将本就逼仄的厨房几乎填满,但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穿上围裙非常熟练地开始处理鱼肉和蔬菜。 冉再衡没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走到边上问:“要帮忙吗?” “你连菜都不会洗,帮什么?” “……瞧不起谁呢。” 滕轩朗头也没回:“去客厅坐着,自己拿肉干吃。” 冉再衡抓抓头,还是默默去了。 不久,厨房飘出香味,滕轩朗在做冉再衡最喜欢的煎鱼和红烧肉,他就沉浸在这味道里,想起自己遇到滕轩朗时,这孩子还跟他差不多高,穿着破旧的衣裤,被几个混混堵在巷子里狠揍,一眨眼的功夫,已长得比他都高,还这样可靠能干。 那时冉再衡只是某个小镇上的妖警,工资低,终日闲,经常在路上晃荡,就这样路见不平,难得为民服务了一次。 滕轩朗被他带回派出所时始终一声不吭,冉再衡花了很长时间才知道,原来这孩子是个孤儿,也是妖怪,一身蛮力,被人揍了不还手,是怕控制不住力道,把那几个普通人打死。 冉再衡自己也是很小就没了妈,虽然是狐族涂山氏家主的私生子,但这样的大家族最不缺的就是没名分的孩子。 他也瞧不上自己那薄情寡义的生父,并未想着回去,但到底也知道孤苦伶仃的滋味,因而对滕轩朗很是关照,经常去看他,带他吃饭,送点水果牛奶。 发现滕轩朗不一样是在那年的冬天,滕轩朗突发发了一场不退的高热,在医院里还因失去理智,将医生护士打伤,三五支镇定剂下去才让他昏死。 醒来后,滕轩朗妖力大增,一夜之间至少蹿高一个头,这分明是妖力觉醒了,但他已经成年,这个时间太晚,不正常。 冉再衡追问后,他才道出有关那个组织和自己身世的事情。冉再衡的级别太低,有关这个组织的事情他根本不清楚,但他知道像滕轩朗这样潜逃在外的实验品,一旦被发现,虽不致死,但下场肯定不会好。 可滕轩朗已在生病时接受了多项检查,那些不同寻常的数据已上传到妖局,医生估计也已向上级报备,很快就会有人下来调查。 情急之下,冉再衡想起读警校时的朋友段亦陵,那家伙能力卓绝,现在混得非常好,只是为人冷酷到不近人情的地步,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帮忙。 纠结之下,冉再衡还是拨通了段亦陵的电话。 段亦陵听完事情始末,只让他等着。 后来,不仅是滕轩朗,连同冉再衡都跟着被调到省会路安市,冉再衡又跟着段亦陵,一路升迁到市妖局刑侦科。 冉再衡还以为自那之后万事大吉,可从那天在附近公园的对话才知道,原来将滕轩朗带到路安市,只是方便段亦陵,或者说是方便妖局监视他。 身为公职人员,冉再衡完全理解妖局的做法,没有将滕轩朗关起来解剖,恐怕已是段亦陵保证和争取的结果。 长久的回忆被滕轩朗喊他吃饭的声音打断,冉再衡将最后一点肉干丢进嘴里,慢悠悠走向饭桌。 三菜一汤,味道极佳,冉再衡下班饿到现在,挡不住美味,转眼就下去两碗饭。 吃饱喝足,他坐着发呆,隔着一桌见底的碗盘,滕轩朗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看着他。 冉再衡受不了他这种眼神,胸口闷得紧。 他叹口气:“轩朗,我们就跟以前一样不行么?什么喜不喜欢的……你肯定是因为前几年……那什么,啧,我们也算相依为命了,一下把依赖当喜欢,很多人也都分不清,这很正常。 “我也不是拒绝你,就是……你还小,我也是孤家寡人,没什么想法,就是……”冉再衡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干脆不说了。 他一直把滕轩朗当哥们,真没往那方面想,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直的,他虽很享受跟滕轩朗在一起的时光,但也仅限于以朋友的形式。 毕竟与涂山卿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冉再衡自然也长了一副好皮相,虽不如涂山卿那样精致绝色,但五官也是俊美柔逸的,言辞举止也亲善温柔,一直也不乏追求者。 但也许是小时候见过母亲为情所困最后抑郁而终的模样,又痛恨父亲多情薄性,他至今不曾对谁心动,视情爱为毒药,潜意识就是躲。 滕轩朗的小半辈子也算他养大的,这孩子他不愿伤害,更不愿互相疏远,可他实在也无法回应。 也是艰难做下这个决定,如若滕轩朗无法接受,那他…… “好。” 还沉浸在自己的纠结情绪里的冉再衡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滕轩朗:“什么?” “我说好。”滕轩朗仍是没什么表情的,“我跟你告白的时候就说了,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啊,哈哈,这样啊,那太好了。”冉再衡又发出显而易见的尴尬笑声。他意识到将话说出口,也并未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好一些。 不过对于滕轩朗而言,好像一切都没变。他照常起身整理碗筷。 冉再衡在边上磨蹭到他结束,才在表面平和中离开。 滕轩朗将他送到门口,高高的一个人几乎要顶到门口,也将屋内的光遮了七七八八。 准备说一声“再见”然后落荒而逃的冉再衡,听见滕轩朗在逆光的黑暗里,沉沉地对他说:“衡哥,生日快乐。” 冉再衡无奈地说:“什么啊,我生日还有半个月。我叫了亦陵他们,到时候一起来啊。”他没等滕轩朗回答,便匆匆提着厨余垃圾下了楼,自然也没注意到滕轩朗站在五楼窗边,一直目送他消失在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很快会甜甜,偶保证!!! 第21章 本咪变猫咪 直到晚上回家, 许凭言都没能收回猫耳,不仅如此,尾巴还露出来添乱, 他最终自暴自弃地带着它们洗完澡。 之后, 许凭言花了很多时间吹干,弄得房间里到处都是猫毛, 整理完后觉得非常疲惫,连梳理尾巴的心情也没了。 不太意外地又做了噩梦,梦境内容又有些许变化,这一回,他不仅站在微微散发幽光的血泊里, 还能感觉到自己完全变成了猫,且是体型堪比老虎的大猫。 他用纤长的四肢着地,发出类似野兽的粗重喘息, 茫然而焦急地四下寻找什么,接着他感到自己在黏腻的血海里仓皇地奔跑起来。 越是跑, 耳边惊恐的哭喊越是清晰,许凭言虽置身一场清醒梦中,却又总有短暂的恍惚, 觉得这是真实存在过的。 爪下连绵的血光映着他完全妖化的脸, 他看不见, 但觉自己的面貌一定诡异而狰狞, 令他自己都无比害怕。最后,不知跑到了哪里, 他莽撞地一头撞开一扇苍白的房门, 哐当一声后,他陡然看见一个人倒在鲜血中。 瞪大眼想看清之际, 轰一声,寂静的巨响在脑内炸开,他瞬间睁开了眼! 这一回他倒没摔下床,但仍因仿佛飓风一般席卷过脑袋的噩梦,而缓了很久。 很久之后,许凭言也没能完全走出那股冲击带来的影响,很无助又伤心地捂住眼,即便是掩耳盗铃之举,仍想试图借此安抚自己。 可等抬起手,却是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盖在眼前,许凭言瞬间吓得惊呼,安静的房间立时传出一声软乎乎的“喵呜~”! 啊?!咪变成咪了!! 许凭言几乎是噌一下跳起来,小小一只猫像一团毛茸茸的球,真的直接在柔软的床上弹起,又软软地落下。 妖力已经紊乱到这个地步了嘛?呜呜……没事哒没事哒,好好睡一觉,咪一定能恢复哒! 许凭言拼命安慰自己,乖乖钻回如今对他而言过分巨大的被窝,认真地酝酿睡意。但失眠这种事,是越急切越无法克服的,不知过了多久,许凭言发现自己一点睡意也无,泪眼汪汪地又钻出被子。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出去溜达一圈,换换心情说不准就睡着了呢。他跳下床,因为床太高,自己又没抓好被单,在地板上摔了一个屁股蹲,不过并没有预想的疼。 没多想,哒哒迈步到了门边,他又犯了难。按照他的高度,很难够到门把手。不过来都来了,许凭言还是决定试一试,他盯着金属门把手准备了一会儿,蓄力一跳—— “咔嚓!” 没想到竟真的蹦到了把手上! 看来咪这阵子不仅体型变大,力气也变大了!咪很快就会是一只壮硕的大猫了,太好啦! 他高高兴兴地从门缝之间钻出。 这还是第一次他用这个视角看这座屋子,一切都变得更大更高,不过因为都很熟悉,因而并未感到慌张。 许凭言兴奋地环顾一圈,最后视线被客厅里那面柜子吸引。 这面装饰柜中间摆放着段亦陵的大鱼缸,水草、珊瑚等应有尽有,几只漂亮的彩色热带鱼正优雅而悠哉地在水中游动,乍一看真恍若海底世界。 第28页 而其他格则放置不同品种的盆栽与一些装饰品,以鱼缸为中心,组成了这座房子非常漂亮吸睛的一处装潢。 当然,许凭言自然只对那些鱼感兴趣。他当即迈动小猫爪跑上去,灵活地跃上柜子,爪子很利落地扒到了缸边。 正要伸进去,他的耳边猛然响起一句冷冷的警告:“敢靠近鱼缸,后果自负。” 是了,这是10精心养的小鱼,咪不能碰哒。 诶不对,咪不吃生鱼哒,咪在干什么?! 咪平时也没想吃它们的呀!! 许凭言愕然地看了看自己已被鱼缸里的水的打湿一些的猫爪,正因自己莫名其妙产生的茹毛饮血的冲动而备受打击,蓦然一道声音如惊天霹雳传来:“许凭言!” 10回来了!! 许凭言转头,果然看见段亦陵拎着公文包站在玄关那儿看他,许凭言倒抽一口凉气,甚至不敢细瞧他的表情。 咪靠近鱼缸,10一定气死了!! 一时慌不择路,他喵喵叫着转身就要跑,匆忙之间没注意身后摆放的一株蝴蝶兰,尾巴一扫,精致的瓷盆当场摔碎在地! “啪——” 许凭言站在角落,望着那碎了一地的植物,害怕而愧疚而耷拉着猫耳与尾巴,默默等着段亦陵的批评,但他靠近时,许凭言仍下意识缩了缩猫爪,可怜兮兮地发出一声“喵呜~”。 段亦陵默了默,蹲下用宽厚温暖的手轻抚小奶猫的头,声音仍与平常一样冷,但不知是不是许凭言的错觉,似乎还掺杂了一些温柔:“受伤了么?” 许凭言摇摇头,喵喵叫了一阵,段亦陵说:“说什么,听不懂。”他托着许凭言的前爪腋下,将小猫妖抱起,让许凭言趴在自己肩上,是令猫咪很有安全感的方式。 许凭言将小爪子搭在段亦陵肩上,因为距离太近,只稍稍转头便蹭到段亦陵剪得很短的黑发,发质偏硬,但因为散发许凭言很喜欢的味道,因而想凑近再细嗅。 他控制不住自己,还在段亦陵的耳朵与脖颈间偷偷闻了几下,还未品出什么,已被段亦陵轻轻放在沙发上,听到他嘱咐:“在这里坐好,不准乱跑。” 小奶猫当即揣着小爪子,安静趴在沙发上,抬起娇憨可爱的脸冲段亦陵发出很软的叫声,段亦陵觉得大概是说“知道了,咪会很乖的”之类的话。 段亦陵脱掉外衣,又挽起衬衫袖子,将蝴蝶兰暂时安置在阳台的空花盆中,俄而用扫把处理花盆碎片。 想起许凭言在屋内总是不太喜欢穿鞋,段亦陵于是又用吸尘器将里里外外都吸了一遍,期间无意与沙发上的猫咪对视,许凭言仍保持着耳朵垂落的样子,无精打采甚至有点战战兢兢的。 段亦陵叹气,放置好工具,洗了手才走到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小猫妖踌躇了几秒,才踩着毛茸茸的爪子走过去,乖乖蹲坐在他身边,任段亦陵拿来毯子将自己盖住。 手搭在猫咪柔软的脊背上,将妖力输入少许,一会儿功夫,原本松松垮垮的毯子被撑起,卷发少年赤着身,将自己抱成一团,蹲在段亦陵身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双明媚的眼与方才的小猫别无二致。 两人静默了一阵,还是许凭言先说:“对不起,咪打翻你的花,咪不是故意的。咪没吃你的鱼,咪其实不喜欢吃鱼哒。” “知道了。”段亦陵声音有些哑,半阖着眸子看他,眼神很复杂,许凭言读不懂,但感觉应该不是生气,于是问:“怎么了?你是累了么?” “许凭言。” “嗯?” 段亦陵抬起手,顿了顿,指尖微微地颤后,还是落在了少年有些凌乱的卷发上。许凭言也是一愣,转而低下头,白皙的面颊逐渐变得很红,连冒出的耳朵尖都飘上红晕。 “很怕我么?”半晌,段亦陵才问。 许凭言答不上来,只是说:“咪总是做错事。” “没关系,你还小。”段亦陵说,“我只是怕你乱吃,又吃坏肚子。花盆摔了就摔了,只是怕你受伤。知道么?” “知道了。” 段亦陵还想告诉他不必怕自己,可是他看见许凭言披着毯子,露出一点没能遮住的精致锁骨与一边圆润的肩头,模样性感漂亮得不行,但与他对视时的双眼又仿佛被雪水浸润的黑曜石,干净纯澈得过分,段亦陵突然又住了嘴。 这样听话就很好,怕不怕的有什么要紧?许凭言最好永远这样乖乖地呆在自己身边,永远不敢去想关于离开他的事。 许凭言对段亦陵的这些想法自然毫无察觉,知道他并不生气后,很快就高兴起来,乌眸扑闪真诚地笑说:“谢谢你10,辛苦一天,还给咪输妖力。” 段亦陵便说:“昨晚你的提议我想过了,可以答应你。” 许凭言惊喜不已:“真的吗?!!”他激动得甚至抱住了段亦陵的手臂,导致毯子滑落,堪堪盖住翘起的臀与跪着的腿,段亦陵脸顿时黑了,很快地,且有些粗鲁地将这小笨猫粽子一般裹起来,扛回房间丢在床上,匆匆撂下一句话:“衣服穿好,一个小时后来楼上找我。” “哦。”等许凭言从毯子里蛄蛹出来,段亦陵已离开至少两分钟。 他慢吞吞穿好睡衣,靠在床头等时间,百无聊赖时,又回忆起客厅的情景,段亦陵厚实的掌心仿佛还揉着他的头,许凭言也能轻易想起趴在他肩上的触感。 心口又扑通扑通敲起鼓,许凭言整个人烧起来似的,觉得好热。 他穿上鞋,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等差不多了,才慢吞吞上楼去,敲响段亦陵的房门。 “进来。”段亦陵的声音隔着门,听得不太真切,许凭言推门进去,还未打量里头陈设,第一眼就被站在床头的段亦陵攥住目光。 段亦陵刚洗完澡,头发半湿漉,只下~身裹着白色的浴巾,袒露块垒分明的脊背,背部以及肩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的动作流畅且漂亮。 许凭言不懂什么黄金倒三角人鱼线八块腹肌那些,也不懂什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就是单纯认为没穿衣服的段亦陵也帅得很过分,刚平息下来的心又很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见他站在门口,脸红扑扑地盯着自己,段亦陵仿佛没察觉其中异样,淡然道:“坐着等,我穿个衣服。” “知道啦。”许凭言乖乖在床边坐下,等段亦陵拿了睡衣进浴室关上门,才开始打量此间。 上一回虽然进来过,但毕竟没开灯,还基本被段亦陵圈着,并且没过多久就被丢出去,因而许凭言仍充满好奇。 不过他很快失去兴趣,因为段亦陵的房间就跟它的主人一样,不仅装潢简单,还都是很单调的黑白色,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颜色丰富些的物件,仿佛一块高端大气但很无聊的石头。 不像许凭言,不仅要鲜艳,最好是能把彩虹的颜色集齐了,五颜六色最好。他还特别喜欢柔软的、像棉花糖一般触感的用品,无论是接触还是睡起来都会很有幸福感。 思索间,段亦陵穿戴整齐出来。他洗过头,白天被梳上去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看上去不仅年轻许多,还透着罕见的亲和与温柔。 许凭言没管住自己,视线毫不知掩饰地直勾勾跟随段亦陵,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多时的小猫咪,并不发出抱怨,只是安静地看,但毕竟心底是寂寞的,渴望主人的抚摸与陪伴。 段亦陵便坐在他身边,如愿地又抚摸许凭言的卷发。小猫妖便很舒心地靠向他,闭着眼一副享受的满足模样。 段亦陵不由勾唇,问他:“这样贴贴可以么?” 第22章 本咪贴贴啦 摸摸么? 许凭言摇头:“不知道。” 段亦陵皱眉:“医生怎么说?” “没看过医生。”许凭言说, “爷爷说看不看医生都是一样哒,咪这样吃什么药都没用。” 如今,“许凭言身份不一般”的怀疑正逐渐被确认, 连妖力不稳定到随时会变回原形这么严重的问题, 段宝成都没带他去医院,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暂时不去深究小笨猫到底是谁。段宝成自己就是妖界大能, 知道的不比专业医生少,他说没有,那么短时间就是没有办法的。 段亦陵问:“怎么发现贴贴有用的?” 许凭言便说了前阵子的经历,不过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能奏效,于是补充:“咪也是猜的, 我们可以一起试一试。” 说这话的时候,许凭言的脸因贴着段亦陵肩膀,带婴儿肥的脸颊在他的肩头堆起一些, 显得肉感十足并且粉嫩可爱。 又因段亦陵是俯视,浓黑眼睫分外纤长, 有微微上翘的弧度,若是再靠近一些,那些刷子似的睫毛都要扫到他的侧脸。 而被这样精致的眼睫压着的, 是一双无辜又清澈的眼, 段亦陵能轻易地在纯黑无瑕的瞳仁里看见自己, 模糊的人影, 温柔地融化在这双眼波中。 段亦陵短暂失神,自然就忽视了小猫妖那句带着点恳求的话, 但也没做什么犹豫便说:“去床上躺着。” 第29页 “好哒。” 许凭言向来是没什么边界感的, 段亦陵刚给手机充电,关灯, 上床盖好被子,他便哼哧哼哧靠过来,很主动地贴着段亦陵的胳膊,还将脸放在肩头,温热的呼吸一顿一顿地,尽数撩过段亦陵耳畔。 似乎是很直白的引诱,但他除却这些,又什么都不做。 一会儿后,絮絮叨叨开始说话。 “10,你的床比咪的大,不过有点硬。” “10,你的被子好香,刚换的嘛?” “10你不知道吧?那些塞了棉花的娃娃抱起来,软软的很舒服哒,你可以买来试试,你想要的话咪的房间就有很多,可以借给你。” “10你明天什么时候起床?明天咪没上学泥,不过要去打工。” “10,你知道嘛?今天咪吃到了一个很好吃的……” “许凭言,不睡就……”习惯性的恶语被及时刹住车,段亦陵忍住烦躁,大掌狠拍小猫妖的屁股,改口,“闭嘴睡觉。” “知道啦。”许凭言又小幅度蠕动一些,贴着段亦陵的手臂自发调整了更舒适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段亦陵又听到两声笑,紧接着许凭言高兴但悄声地说,“10,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滴,好人卡。 黑暗中的段亦陵皱眉:婉拒了。 段亦陵常年高强度学习或是工作,每天的睡觉时长基本不超过四个小时,即便调了闹钟,也都是早于闹钟醒来。 不过他妖力强悍,妖族身体素质又本就优于人类,因而并不太受影响。不过这也导致第二天晨时,他在闹铃中醒来时,体验到了十分罕见的迷茫,有一瞬甚至无法分清自己身处何地。 “嗯……好吵。”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枕着自己胸膛,不悦地嘀咕,拼命往深处钻,试图屏蔽吵闹不止的闹铃。 低头一看,许凭言竟不知何时滚到段亦陵怀中,睡得面颊红扑扑。 段亦陵这才回神,长臂一伸将闹钟按掉,又轻手轻脚将许凭言剥下来,方去洗漱。 等他穿戴整齐下楼,廖姨已做好早饭,正端粥上桌,见到他忙忧心忡忡地告知:“亦陵啊,不知怎么回事,我早上一来就发现许许的房门开着,床上没人!我看他的书包和鞋都在的,这大早上他能去哪里?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段亦陵正要答,楼上房门正巧被打开,许凭言顶着鸟窝般的卷发,打着哈欠下来。 他揉着眼睛,因刚睡醒,并未注意到段亦陵的沉默以及廖姨的震惊,如常地与二人打招呼,而后趿拉着棉拖,自顾自回到房间。 餐厅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廖姨“嗐”一声,很懊恼地道:“我真是……嘿嘿。” 段亦陵:“……” 段亦陵:“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 廖姨:“我懂!我都懂!”她用一种颇为揶揄调侃的眼神看段亦陵,又颇为欣慰地拍着胸脯,颇为欢喜地回到了厨房。 许凭言虽然起晚了,但收拾很快,匆匆喝掉粥,叼着两个奶黄包就跟段亦陵出门,坐他车去雪王子奶茶店,之后段亦陵再拐去妖局,时间安排得也算刚好。 一早上就在摇奶茶中度过,因早上与段亦陵约好一起吃午饭,午休时间许凭言于是骑共享单车去妖局。 等到了门口,他将单车在停车点放好,戴上段亦陵给他的家属通行证,才快快乐乐地跑向妖局。 “诶哟,小许来了。”保安<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乐呵呵地看他过来。 “是啊,这次我有证件啦,是10给我哒。”许凭言神气地挺了挺胸脯,生怕保安大叔看不见那张鲜红的证件。 “好好,进来吧。”得保安大叔放行,许凭言谢过对方,轻车熟路去了刑侦科室,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不仅段亦陵不在,余星星他们也没在工位上。 他拿出手机,正想给段亦陵打电话,隔壁科室一个女孩路过,好心告诉他,段亦陵他们正在会议室开会,并很热情地给他带路。 会议室在四楼,面朝走廊的墙装的是玻璃,开会时一般都拉着百叶窗,不过今日或许是疏忽,有一小块窗户只拉了一半,许凭言蹲下来,很快看见,段亦陵他们四个与另一些他不认识的妖警在讨论什么。 他也没打扰,就是蹲着看。 段亦陵原本坐在会议圆桌前,侧着脸认真听,偶尔发言。他一说话,所有人都会略带紧张地齐刷刷看他。 某个时刻,他转过头,与玻璃外的许凭言对上了视线。 许凭言马上冲他挥手,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的一切都闪闪发亮。 段亦陵短促地笑了一声,让原本沉浸在凝重严肃气氛中的会议莫名安静下来。 一时间,几十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众人纷纷在内心发出“段科长刚才是笑了吗?”“刚才是谁发言?是讲了什么巨<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的话!死脑子快想啊啊我要重复一万遍!!”“好恐怖!大魔头笑了天要塌了吗我这个月工工资还有年终奖还能领到吗!”此类怀疑人生的心声。 但所有人都拼命做着表情管理,保持着面上的淡定。 彼时,阿显的手在电脑上敲敲打打做一些会议记录,并适时给大家提供数据信息,不过忙里偷闲的,余光第一时间瞥见墙外的许凭言,且手速极快地点开电脑登着的微信,给余星星发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一分钟内就能吃饭。” 星星爱飞行:【何出此言?】 显:【嫂子来了。】 星星爱飞行:【!!!】 果不其然,下一刻段亦陵就说:“不早了,大家先吃饭吧。” 在纷纷站起的身影中,余星星偷偷给阿显比大拇指。 会议室外,许凭言即便听到动静,也站在墙边很乖地等他们出来。 几个妖警先前并未见过许凭言,因而起初没有注意他,直到这漂亮的卷发男孩走到段亦陵身边,隔着超过同事的距离,小声叫着“亦陵”,更重要的是千年冷面大魔王段亦陵科长竟还勾了勾唇,问他:“怎么找到这的?” “有个小姐姐带咪来哒,她真是一个大好人。” 段亦陵从很久以前就已在忍耐,此刻终于到了极限,轻掐他肉肉的脸颊:“许凭言,你批发好人卡的么?不准说了!” “知道了。”许凭言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态度很好地回答,又莫名感到很多视线,转头就见那些原本该已离开的妖警,竟还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脸上尽是令许凭言困惑的高兴模样,并且还对什么很感兴趣。 这类名为“吃瓜”的八卦行为,自然已触及到许凭言的知识盲区。 在许凭言茫然的目光中,一名妖警抓住机会,替蠢蠢欲动的同僚问:“段科长,这位是?” 段亦陵轻搂许凭言的肩膀,平静地道:“这位是我的合法伴侣,许凭言。” 除却刑侦科的三位,其他人皆露出惊讶的神情,许凭言脸颊红红,但很大方地道:“你们好。” 见许凭言也不特别怕生,于是众人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没想到段科长已经结婚了,妖界得有多少男男女女失恋了。” “许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啊,恭喜二位。” “祝婚姻美满,可喜可贺啊!” …… 段亦陵一一谢过,带着他们往妖局食堂走。此时正是饭点,食堂用餐的人不少。 熟悉段亦陵的都知道,如非必要,他不喜与旁人用餐,加之许凭言也在,其他人便直接另挑了几桌吃饭。 许凭言乖乖坐在座位上等,只一会儿功夫便有好些人前来搭话。 “诶,小朋友,你怎么跟段科长一起来啊?” “什么小朋友?我听星星说,这是嫂——子——” “嚯,我以为是谣言呢!科长真结婚了?” “哎呀这就是嫂子啊,长得真好看!” “嫂子,吃不吃橘子?还有牛肉干。” “这个酸奶味道很好的,里面还有果粒。” “苹果,吃苹果!” …… 等段亦陵端着两个餐盘回来,许凭言面前的桌上已堆满各色零食水果,小猫妖则无辜又无措地看着他。 漂亮乖巧的孩子到哪里都是受人喜欢的,段亦陵觉得正常,将东西推到一边,先吃饭。 食堂饭菜的味道虽不比廖姨做的,但又比学校的食堂好吃,尤其是卤鸡腿,软烂又入味,汤汁浇在米饭上更是一绝,许凭言埋头吃得很香。 等抬起头,他都不知道自己吃得满嘴汤汁,脸上还沾着几粒米饭。段亦陵看他一眼,唇角含着点不明显的笑,轻声说“笨”,又从口袋里拿出湿巾:“过来。” 许凭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吃花了脸,不知是想到段亦陵的洁癖,还是其他什么,一时之间白净漂亮的脸竟红了起来,摇摇头说:“咪自己来。” “你看得见?” “……那好吧。”他只得起身撅起屁股,乖乖将脸伸过去一些。 段亦陵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净,湿巾微凉,偶尔一起擦过的段亦陵的手指温热,蜻蜓点水的力度,却烙进许凭言脑子里,让他兼职的整个下午,都在不断忆起。 第30页 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难以自控地,于段亦陵不在的场合想起他,心噗噗跳,整只咪总是很热,一秒都不能等地迫切要见到他。 可上次冲动的后果不尽人意,虽然现在许凭言有了家属通行证,但他还是生生用仅存的理智拽住自己,转而期待晚上的贴贴,聊以慰藉。 下班后,许凭言与常柔他们道别,通往电梯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他不经意一瞟,当即被吸引——透过玻璃,锦簇花团之间,有一个陶瓷花瓶,与昨晚被他摔碎的一模一样。 当许凭言欢欢喜喜地走进花店时,远在妖局办公室的段亦陵,面对一封加密过的邮件沉默了一分钟,最后控制鼠标点开。 妖局的电脑配置一般,幸而这份文件也无需太过高端的产品去运行,在几秒的加载后,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质不太清晰的监控视频。 一个人缓缓出现于画面上。 放大,暂停—— 是面无表情的,浑身带血的,许凭言。 ==========作者有话说:========== 被子好香……嗯,某人为了贴贴,特意自己换的 得到老婆夸奖心里暗爽了吧 第23章 商场妖树事件1 虽然监控画面较为模糊, 且所处之地一片凌乱,还有在拼命奔跑、不断相撞的人群,不过段亦陵依然在视频跳出的第一秒, 就知道了发生的具体地点。 这倒非因为他是业内能力卓绝的妖警, 而是因为这节监控,他过去这么多年已反复观看数百次。 这是一起罕见的恶性妖族袭击事件, 发生于12年前的6月10日新淮市中心商场,造成人类15伤,妖族1死。 经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监控显示,凶手乃是一名具白色皮毛的男性妖族,与当地警方搏斗后负伤逃离, 一个星期后在临县某处废弃工厂被击杀。 事件发生当年,段亦陵十八岁,因成绩优异履历丰厚, 提早一年进入妖局实习,上个月又凭抓获一群走私团伙立一等功而转正。 这次出警, 是他作为正式妖警的第一个任务。 执行期间,年少的段亦陵始终保持着一名合格的妖警必具的平静,做事有条不紊。 处理现场, 安抚民众, 消除或合理拼凑人类记忆, 捉拿凶手等等, 忙了五天,段亦陵没有犯一丝新手可能会出现的错误, 表现简直无懈可击。 上司与前辈都纷纷夸赞:“我就知道, 亦陵不会有问题的。” 下班后,段亦陵回公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驱车回到段家祖宅。这是一座位于妖界的庞大老宅,仅建筑便占据小半个山头,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气派无比。 沿路多侍者,纷纷恭敬唤他大公子,远处长亭有欢声笑语传来,一切与平日没有丝毫不同。 段亦陵兀自走到一处寂静的竹院,推开虚掩的门扉,入眼,灵堂前横陈一副棺椁,一个女人闭目长眠其内。 这张脸,若有关注此次事件的妖族定也熟悉,乃是那位唯一死亡的妖族女性,洪雅。 而因段亦陵隐瞒自己身份入职,便无人知道,这位死者乃是他的亲生母亲。 堂前,唯有一身缟素的廖姨低声哭泣,见着他来,满脸泪痕地叫他“大公子”。 段亦陵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俯视死者安静的容颜,忽而回忆起自己在案发现场扶起母亲时的场景。 同事们的交谈声、各种器械碰撞的声响、群众低低的哭喊远远近近地围绕着他,周遭是那样嘈杂,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段亦陵听不到一丝声音。 当时的他,脑子里罕见的一片空白,视线僵硬地往下移,目光落在洪雅紧紧攥着的纸袋上。 一个小时前,洪雅还将纸袋内刚刚购买的昂贵领带拍照发给他,亲切询问:【儿子,这个喜欢吗?妈咪刚给你挑的,庆祝你转正哟。】 段亦陵当时已看到,但因要处理临时的文件并未来得及回复,没想到竟成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 某种东西清空了段亦陵除“认真工作”以外可能生出的所有情绪,让他如恐怖的机器高效运行,让人瞧不出分毫差异。 直到此刻,面对母亲尸检后被带回的、孤独地躺在此地的遗体,他忽然感到一股扼住喉管的窒息感,致命的窒息感! 偌大的家族,没有人认真操办母亲的身后事,名存实亡的大夫人死去这么多天,守灵的唯有一个毫无亲缘关系的奶妈守,简直是冷心薄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段亦陵最痛恨的还是自己。 不仅没有第一时间送母亲回家,竟还保持着冷血兢兢业业工作,最不孝的还是他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段亦陵搭在棺椁边缘的手倏然攥紧,青筋隐忍地暴起,他颤抖着蹲下身,滴滴答答的泪雨水般砸在地上,他后知后觉自己在恸哭,哭声压抑而绵长,似一头绝望而可怜的野兽,不断在空荡荡的厅堂盘桓。 廖姨想劝慰,可最后却是二人哭作一团。 时至今日,他再看到这个场景,已能心平气和,并熟稔地预料人群慌张地涌过后,洪雅将会跌跌撞撞地护着一个哭泣的孩子出现在画面中。 紧接着,又会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紧随而至,不过那身影只出现了一刹那,继而对方便在滚滚妖雾中化作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巨兽,冲角落里的二人挥下利爪,结束他们的生命。 看过无数次的监控视频,到此就因线路损毁而中止。 然而,这份加密的视频却有不同,竟多了三秒的画面,拼接的视频内容,来自于当年那座商场店铺的另一端监控。 完完整整录下了凶手的人形。 虽有些模糊,段亦陵却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是许凭言。 他面对着因播放完毕而自动暂停在最后一帧的那张脸,死寂的沉默陡然被一阵铃声打破。 段亦陵看一眼手机,方才接起,声音平静问:“发这个给我,什么意思?” —— “没什么,忘了吧。” 听到滕轩朗这样说,许凭言更是迷惑。 方才他进入这家花店是要选购花盆,没想到滕轩朗也在,正与花店老板讨论什么。 许凭言没心没肺,顺口问起昨天中午滕轩朗在教室里,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其实一点都没听明白,滕老师可以再讲一次嘛?” 滕轩朗面无表情地说让他忘了,又不给他追问的机会,马上问:“这么晚不回家,来这里干什么?” “我昨晚打碎了10的花盆,想买一个还给他。” 滕轩朗点点头,向许凭言介绍柜台后的女孩说:“这是老板娘,跟我们一样都是妖族,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是。” “嗨,我叫夭采,是一只桃花妖。”她长相年轻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类型,穿简单的米色毛衣与浅色牛仔裤,围着配套的红格子围裙与袖套,瞧着很干练。 “你好。” 她自然地与许凭言搭话:“小弟弟好帅呀!我跟你们老板很熟的,见过你好几回了,你可是雪王子奶茶店的镇店之宝,门面担当呢。” 许凭言不好意思地挠脸,嘿嘿地笑。 夭采觉得他更可爱了,马上说:“需要哪个花盆呢?姐姐送给你。” “不用啦,我有钱。”许凭言婉拒,指着柜子上一个浅蓝的带白色水纹的陶瓷盆。 “这款很漂亮呢,小弟弟好有眼光。”夭采给花盆打包,动作熟练,期间还能对滕轩朗说,“所以还是跟以前一样?不过今年怎么要配送啊?往年你可都是自己来取的。” “今年,算了。”滕轩朗垂下眼。 许凭言难得在他脸上读出一些明显的负面情绪。 “好了。”同一时间,夭采将包装好的花盆递给许凭言。 他礼貌地道谢,伸手去拿时,还在一心二用地思考,滕轩朗的表情大概是叫“落寞”吧? 然而并没有时间确认,因为惊变就发生在同一瞬间! 那个须臾,许凭言浑身的寒毛乍然竖起,他所有的神经仿佛被捆扎在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猛地拽紧他所有的感官,让他陷入奇异的紧绷却不慌张的状态! 所有一切在许凭言的眼中被按下减速键,花店之外的声音,眼前夭采与滕轩朗的动作,全都变得无比缓慢! 与此同时,他清楚地看见一条阴紫的蜘蛛丝,箭一般迅猛地破开花店的玻璃橱窗,直刺向许凭言伸过去的手背! 几毫秒后,滕轩朗做出了反应,飞快地抓向许凭言的手腕。 但令滕轩朗没料到的是,许凭言竟比自己更快一步躲开,甚至来得及后退一步!偷袭的蜘蛛丝落空,巨大的力道刺穿木质柜台,不过因为蜘蛛丝太细,不细看根本无法瞧出痕迹。 心有余悸的滕轩朗与表情呆愣的许凭言对视一眼,正待说什么,一道痛苦的呜咽叫二人刚有松懈的神经再次绷起。 柜台后,夭采双目空洞,口中却发出阵阵呻-吟,随即,一只紫黑色的蜘蛛印记浮现她的额间,令她浑身不断地痉挛,抽动! 第31页 滕轩朗倒吸一口冷气,只来得及低吼一句“走!”,拎起许凭言的后领冲出花店! 轰—— 轰—— 晚间六点四十三分左右,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路安市某中心商城突然发生可怖的巨响。 倒塌的高楼建筑扬起厚重的砂砾尘土,却挡不住从废墟中疯狂生长出的巨大树干,仿佛有一只长满触手的怪物从地面苏醒,千百万根褐色树枝从钢筋水泥之中霸道地伸展,破坏,缠绕,绞杀,短短几分钟便令五层楼高的大楼四分五裂。 很快,浓烟碎砾之中,跑出一些幸存者,他们受伤程度不一,几个人哭喊着自己被压在里头的同伴,绝望地求人救援。 群众自四面八方而来,他们愕然地抬头望向顷刻倒塌的建筑,以及缠绕在墙体之间的粗壮树枝,这幅场景完全超出了凡人的认知! 念及楼内情况不明,很可能有再次塌方的风险,他们不是专业人士,都不敢贸然行动。 众人一边安抚幸存者们,一边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 待尘烟沉淀平息,所有人再一次瞪大了双眼! 因为这灭顶的破坏,一起摧毁了商场内部以及附近的灯光,唯有零零星星一些路灯,以及对面小广场的高杆灯还顽强地□□。 借着这苍白的灯光,他们勉强看见,那拔地而起的、轻松撕裂五层建筑的巨树之上,开始绽放一朵朵桃花,远远望去仿若一座飘落人间的庞大粉色云团。 但在人类眼中,那片粉嫩之下是哀嚎连绵的炼狱,是<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降临之际的精致陷阱,哪里还能生出什么鉴赏之心。 更多人群聚于此,眨眼间就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举起手机拍照,录制视频,除了起初的震撼与忧心,更多人开始觉得有趣和新奇,纷纷发朋友圈、发微博发各种社交平台,甚至还有在附近的一个主播直接开启了<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间! 主播名叫陈勇强,白天跑滴滴,晚上做做吃播,但他相貌一般,农村出生文化也不高,直播了快一年,粉丝寥寥无几,透明得不能再透明,直播间最高的在线人数也没超过两百人。 不过他也没真的指望这个赚钱,心倒是宽的。 刚才大楼倒塌时,他正好在附近送一单客,听见动静马上跑过来,并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开始直播。 陈勇强推开人群到第一排,因废墟的惨烈与突兀的桃花树而感到震撼,半真半夸张地对着手机说:【我c了家人们!就搁这儿!中心商场!老大一棵树,楼都倒了!】 晃动的手机屏幕困难地展示着远处还蒙在一层尘雾中的高大墙体,多数都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因而隔着屏幕无法完全体会到这种震撼与恐怖。 不过随着陈勇强的移动,一团又一团的粉色桃花借着鲜艳,逐渐跳出夜晚的遮掩,不同寻常的体积终于让人意识到不对劲。 弹幕炸开,观看人数快速增长。 【这是树成精了[惊恐][惊恐]】 【强哥不是吃播吗?怎么成记者了???】 【ai无疑了】 【主播为了博流量这都编得出来,都是绿幕散了吧】 【楼上的,我就在现场,是真的!!】 【真的+1,我跟我闺蜜在对面买奶茶,转眼就塌了,速度很快】 【世上真有这么大的树?有点惊悚了】 【大小是其次啊,关键是一下就长出来的好吗】 【难不成真有妖怪?!】 【不是主播吃菌子,就是我吃菌子了……】 【世界末日了吗】 …… 陈勇强:【家人们,点点关注,有小红心的送小红心,有跑车的送跑车,礼物刷起来,强哥我今天豁出去了,带家人们走进灵异现场!家人们,这保不齐能列入世界未解之谜啊!】 直播间陆陆续续开始收到不少免费的小红心,还有人刷了大几十的礼物,数额固然不多,但对陈勇强来说已是天降鸿福。 为了流量,他哪里还管得上危不危险?况且等警察来了,警戒线拉起,第一现场根本不可能再接触到,念及此,陈勇强也顾不上危不危险,一咬牙就往最近的一根树根跑去。 零零星星也有好几个不怕死的,不顾其他人的阻拦靠近。 就在陈勇强快接近那足要五人合抱的树根时,那死寂的大树陡然颤动起来,带起摇摇欲坠的大楼残块轰轰地坠落。 一块断裂的玻璃幕墙原本悬在陈勇强头顶附近,这么一晃荡,当即哗啦朝他砸下来! 天本就黑,陈勇强也没这个观察力注意到上头,以至于危险降临时,也完全没有意识到。 “小心!!” 远处的市民大吼提醒,陈勇强这才猛地抬头,眼见那成片的厚重玻璃盖下来,吓得登时跌坐在地—— 完了!! 嚯—— 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袭来,陈勇强双齿打颤地抬头,就见一个身材高挑的俊美男人踏空而立,对方穿一身利落熨帖的西装,整个人不怒自威。 他一手插兜,一手微微做虚握状,而那足有百斤重的玻璃幕墙,如同纸片一般乖乖浮在高处,再难下落分毫。 “你……”陈勇强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却发现自己已吓得浑身瘫软,根本讲不出完整的句子。 段亦陵随手一挥,那残墙彷如碎纸,被凭空出现的烈焰呼啦一下,吞噬成灰。 陈勇强瞳孔皱缩,眼前的一切比那棵破坏力惊人的巨树还叫他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勇强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难不成……难不成世上真有神仙?!! 第24章 商场妖树事件2 陈勇强骇然之际, 段亦陵已落在地上,修长手指微微一勾,陈勇强摔在一旁的手机便自动飞到他手中。 虽然手机膜碎裂, 但并不影响直播的继续, 并且手机脱手出去时,刚好是背面朝上, 虽然角度有所影响,但依然将刚才段亦陵救人以及摧毁玻璃的过程,都完完全全直播了出去。 就是如此惊心动魄又超出自然的事件,让这只开启了不到五分钟的直播间,突破快三百人。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帅哥谁???】 【苍天啊不是帅不帅的问题啊他刚刚在飞啊在飞!】 【难道神仙是真的存在的嘛啊啊啊啊】 【不是在做梦吧?今天是什么日子?】 …… 段亦陵自然不会回应任何一句话, 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双眸猛地燃起一团金红火焰,低吟:【须忘。】 须忘—— 两个字低沉, 却如洪钟悠远直抵人心! 一时间,观看这个直播间的所有人, 都呆愣在了屏幕前,脑子唯一只回荡这两个字,一股力量借此在心底喷薄而出, 网友们有关这个直播间的一切记忆, 开始如烟尘缓缓散去。 同一时间, 路安市妖局最大的机房之中, 阿显与另八名妖警正严肃地盯着电脑屏幕,他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几乎化作虚影, 咔咔咔的敲键声如重重的雨点连绵不绝。 作为特招的电脑高手,紧急下架各平台发布的有关内容都只是基础工作, 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删除民众记忆。 他们将作为应急预案而早早准备好的“须忘”妖术病毒,通过网络植入浏览过“路安市”“中心商场”“坍塌”等类似内容的ip电子设备上。 由于他们动作很快,知道事故发生,第一时间就采取行动,到锁定目标人群至今也才不过八分钟,因而划定了浏览时间的话,覆盖率能高到99.9%。 “须忘”病毒是各地妖局联合研制的合法妖术,不会对网络造成任何伤害,唯独于没有法力的人在连通网络的那一刻发挥效用,删除在两次上网期间所有的记忆。 譬如说,观看了陈勇强直播的人,若一直在线,会马上遗忘有关直播间的一切。 至于中途离开直播间的,再拿起手机,两次刷手机期间的记忆都会被删除。 而在现场的段亦陵,通过屏幕直接施展原始的“须忘”妖术,效果自然更为显著。 直播间评论区停止滚动时,段亦陵就知道奏效了,不必他退出,下一刻直播间直接被封禁。 同一时间,一起赶到现场的妖警也将设备搭建完成,机器启动的那一刻,方圆十公里的网络和信号全部被屏蔽! 接下来的时间里,此范围内的所有人将无法发送或是接收任何消息,直到段亦陵下达解锁命令。 段亦陵将手机丢还给陈勇强,在对方仍旧震惊的,但还带上一些敬畏的眼神中冷酷命令:“离开这里。” 陈勇强咽了咽唾沫,支起面条一般发软的双腿,却根本走不动几步,幸而两名带着工作证的妖警即刻上前搀扶,将陈勇强带到安全地带。 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半透明巨幕落下,以中心商场为圆心,直径一公里的城市全部被划入结界,唯有妖局职员能够进出。 第32页 段亦陵抬头,绝佳的目力让他不必有足够光线,也能看清高空情况——几名妖警保持阵型,妖术放出。 耳机中立刻响起同事的声音:“科长,暂时控制住了。” “保持住。” “是。” 接下来得抓紧时间找到桃花树妖,救出被困人员。 这时,冉再衡抱着一台电脑小跑过来,一些小型法阵与不同颜色的符文正源源不断从屏幕中流泻而出。 他神情严肃道:“亦陵,检测到妖体在负二楼C区停车场附近,被困人数估计在350到400之间。 “不过有点奇怪,热合成显示,有源源不断的人在往负二层走。且不说往地下走更难脱身,几个人分不清方向迷路就算了,会有这么多人,在无法商量的情况下,从四面八方过去吗? “更重要的是,里面一定被毁得不成样子,他们是怎么这么大规模,速度还这么快往一个方向移动的?这不合常理。” “收到。”段亦陵说完,通过耳麦对所有人道,“现场听冉再衡指挥,所有目击人员带回妖局,做完笔录排查嫌疑,记忆等我出来再着手删除。” “是。”频道里响起不同音色的众多回复。 夜风乍起,卷着纷纷扬扬的桃花瓣漫天飞舞,在末秋的夜晚吹出战场一般的萧瑟寒意。 冉再衡望着熟练检查枪械与法器的段亦陵,关闭耳机问:“亦陵,许许他回家了么?” “啪”,弹匣被扣上的声音,接着才传来段亦陵仍旧没有起伏的回答:“应该在里面。” “什么?!” “我会带他回来。” 说完,段亦陵带着小队头也不回地走进坍塌的商场废墟。 —— 躲过砸落的天花板与墙块后,滕轩朗还带着许凭言跑了至少三分钟,期间他始终捂着许凭言的眼睛,没有松开。 他已碰到几具尸体与碎块,血与肉是冷不丁就出现在脚下的,滕轩朗自己没什么,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对各种碎块都习以为常。 但许凭言不行。上回小猫妖看见裹尸袋的模样,滕轩朗还记忆犹新,滕轩朗迟钝地意识到,无论他的身上发生过什么,现在的他不能承受这些。 许凭言作为猫妖,嗅觉十分敏锐,这些难闻的冲鼻味道,令他想起先前裹尸袋中透出的气味,只是离得更近,气味更浓。 他很快明白滕轩朗的好意,从始至终都没有挣扎。 直到周围又开始轰隆作响,整座废墟又震动起来——夭采在挣扎。 滕轩朗闪躲的速度变得更快,好几次许凭言甚至感到有尖锐的东西与自己擦肩而过,不知他现下置身之地是如何的惊心动魄,许凭言更不敢动,生怕给滕轩朗惹麻烦。 可能担心他害怕,滕轩朗还难得知道安慰:“没事,很快能出去。” “嗯。” 其实直到现在,许凭言都没有多少恐惧,他清楚这并非因为滕轩朗很可靠。他安静地缩在滕轩朗的肩头,心里回想的全是在花店时,袭击的蛛丝与自己的手背擦过的那个瞬间。 就算猫咪的反应再快,对方那个速度也是难以避开的。 自从开始做那些血腥的噩梦开始,他就变得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呢? 没一会儿,一直疾奔的滕轩朗突然停了下来,还把许凭言放下。 许凭言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空气里混杂一点塑胶味,各种污物的气味,以及很淡的血腥味。 这地方应当是地下停车场。许凭言扫视一圈,果然在断裂的天花板或是墙柱下看到一些被压扁的车辆。 滕轩朗将他放在一块还算平坦的地面上,对他道:“我听到声音,可能有幸存者。你待着别动。” “好。”许凭言乖乖站在原地,看到滕轩朗踩着一大滩积水跑开,搬开沉重的石块,支起残破的墙体,陆陆续续救出六七个人类。 他应该去帮忙,但又忧心自己力量不够,起不到什么作用,第一次有点懊恼自己作为小猫妖的羸弱,直等到后面,才匆匆跑过去。 七个幸存者有男有女,多多少少都受了伤,其中一个女孩最严重,腿骨折,需要人搀扶。 他们受了巨大惊吓,好不容易脱离危险,一时也没注意到滕轩朗非凡的力量,纷纷惊颤着哭着感谢他。 滕轩朗简单回应,而后说:“一起找出口,这里随时有再次坍塌的危险。”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许凭言与一个男生合力搀扶那个骨折的女孩,废墟里没有光,这些人类根本看不清,好几次都险些被绊倒。 滕轩朗想了想,还是在掌心燃起蓝色的妖火,给大家照明。 经过这么多年与冉再衡他们相处,滕轩朗也大概知道,这种大规模的事故发生,妖局一定会全面清除人类的相关记忆。他这种暴露也是无奈之举。 有了光,除了许凭言外,大家先是惊喜,等注意到那火焰是直接悬浮在滕轩朗手心的,一个个都愣住,有人就小声问出口了:“这火……是哪里来的?” 滕轩朗与许凭言对视一眼,他正要回应,一抬头,猛地看到后边漆黑的虚空中,亮着一双诡异的紫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滕轩朗第一反应想提醒许凭言,然而下一刻,他寒毛乍起! 所有看着他,等着他回答的人类,眼睛全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紫色!齐刷刷地空洞地瞪着他! 紧接着,一记刀光咻地闪过眼底,一直跟在许凭言身后的一个男人,正手握一把散发紫光的匕首,狠狠往他脖颈扎去! “许——” “当——” 比滕轩朗的提醒响起更快的,是那匕首化作一道紫色光弧,钉在远处墙壁的震颤! 许凭言再次发挥超常的速度,一脚踹开了偷袭的武器! 滕轩朗一时陷入复杂的情绪,他清楚,自己即便作为学院最好的体术老师,许凭言这一脚,他也是做不到的。 许凭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多想,刚刚才对他的救援无比感激的六个人类,毫无征兆抽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冲他们出手! 就是那断了脚的女孩,也拖着受伤的身体,都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毫无阻碍地扑上来。 这些人的速度和力气虽然不及妖族,但也经过某种手段强化,加上他们的武器可能附有妖毒,人类本质上脆弱的身躯又叫许凭言他们投鼠忌器,一时竟也有些难缠。 不过不久后,滕轩朗很快发现他们脑后连着一根比发丝还要细的透明蛛丝,试着抢了一把匕首斩断,发狂的人当即安静下来,仿若失去牵引的傀儡,呆立原地。 “是用蛛丝控制的。”滕轩朗动作很快,三两下断开丝线,只剩一群垂头僵立的人。 场面诡异。 期间许凭言一直没有说话,不用滕轩朗保护,自己能做到闪躲,但也不出手,滕轩朗摸不准他到底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但耗在这里不是办法,只得开口:“你还……” “小心!”许凭言低低的声音突然在废墟之中响起,滕轩朗的不明所以也只保持了不到一秒! 一切都太快了! 他看见自己举起了还攥着那把紫色匕首的手,用了十足的力道,狠狠挥向离他不足一步距离的许凭言—— ==========作者有话说:========== 本文大概有四个事件,长短不一,但都是剧情关键,每次也都会推动猫猫和10的感情发展……嗯,总之每个字我都是斟酌很久敲下去的,努力不写废剧情和废人物是我的宗旨,希望大家喜欢啦~~ 最后求个收藏,这本大概只能完结v了呜呜呜 第25章 商场妖树事件3 滕轩朗的眼睛也冒起紫光, 但时而会熄灭,并非常明显地挣扎着,青筋暴起, 竭力想要夺回自己被控制的躯体。 显然滕轩朗虽只是半妖, 但妖力不容小觑,对方短时间内未能完全控制住他。 但一旦中了妖毒, 意识溃散也只是时间问题。 再者,斩断再多的蛛丝也是治标不治本。 很多可谓精准的判断莫名其妙地,但又自然地出现在脑海中,许凭言仍旧处于茫然的状态,心神非常不集中。 但这样的状况, 身体反而更容易替他做出下意识反应。他的身形纤细柔软,身高还只到滕轩朗胸口,相当于一个孩子面对一个壮汉, 体量一看就十分悬殊。 然而真的动起手来,许凭言的力量与技巧却一点不输, 不仅轻松卸下滕轩朗的武器,干净丝滑的一击扫腿就令对方摔在地上。 闷响。 滕轩朗倒在地上,气喘不止, 却还艰难地开口:“你快走, 变成妖体很容易出去……段科长他们一定……呃……”一阵闷哼最终终结了这句话, 挣扎中, 滕轩朗痉挛着站起。 紧接着,那停滞动作的七人, 眼睛重新亮起紫光, 发出嘶吼冲上来。 没完没了。 第33页 许凭言沉下小脸,一双纯黑的眸子在银光中变作妖异的浅蓝竖瞳, 他紧跟着无声低喃:“袭野。” 银波震荡开去,无风无光之地骤然耀如白昼,粉尘微扬,一股只有许凭言感受得到的力量,在呼吸间于整座废墟蔓延! 无需任何工具辅助,也不必细细研究,在此范围内的妖力残留在他的视野中暴露无遗。 对于所有生物周遭都还是完全的黑暗,许凭言却清清楚楚“看见”纤细如发的紫色丝线布满整个停车场,组成一张复杂的网。 说是蛛丝,却如光随意穿透墙壁,说是妖力凝聚,却带着特质的妖毒,远程控制生物。 被控制的人,以及滕轩朗身上虽都只有一根线,但已有源源不断的紫色妖力钻入他们的肉身,麻痹他们的神经,混乱他们的意识,因而就算斩断蛛丝,再次连接上也会马上再次被控制。 除此之外,更有蛛丝飘如蜉蝣,或突然偷袭,想要一举将许凭言控制住。 许凭言只躲避众人的攻击以及不停偷袭的蛛丝,动作轻盈,速度快到极致,但就是不反击! 人类的攻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滕轩朗的妖力倒被调动愈发多,握拳的双手都变成了锋利的狼爪,许凭言就这样一点点被逼到角落。 就在一次转身之际,滕轩朗突然发狠,朝许凭言脸部挥爪!猫妖眼看躲闪不及,却在最后一刻弯腰避开,滕轩朗带着妖力的狼爪结结实实劈开好几层石块,轰然一下,烟尘四起! 黑暗中,刺目的紫色自破开的砖石缝隙直射而来,将一片狼藉的停车场废墟蒙上一层诡谲之色。 放眼看去,劈裂的石块的另一头,夭采庞大如山的妖体占据了大部分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虬龙一般粗壮的树根刺破塑胶与水泥,深深植入地面。 往上,这个高度自然是看不见什么桃花和树梢的,约两层楼的位置,才开始出现层层叠叠的树枝。 就在某处树桠上,一只足有两人高的紫黑色蜘蛛倒吊其上,紫色蛛丝密集如雨,尽头都牵引着一个垂头不动的人。 至少有一百个人,密密麻麻地站在树下,死寂地等着指令。 这么多人,在灾难发生时不可能都集中在这里,只可能是那只蜘蛛精趁乱将这些人带到这里,而且一定是生拖硬拽,路上死伤不计。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至少这些人还活着,因为蛛丝无法控制死物。 许凭言绝没有接触过这只蜘蛛精,可这些信息就是这样坦然地出现,好像一直就存在着,只是许凭言没能回想而已。 许凭言知道自己应该慌张,可是反而很冷静。 “emmmmm!”闷闷的笑声阴冷地传遍整层空间,千万条蛛丝跟着闪动紫光,那倒吊着的巨大蜘蛛忽而翻了个身,窸窸窣窣间,化作一个皮肤惨白的紫衣少女。 女孩身侧长着六根手臂,唯有右侧最下方的小臂不知何故缺失,是一根断臂。 不过,这并不会令任何人可怜她。 她有一双黑溜溜的眼,几乎占据那张惨白的脸三分之二的位置,过分硕大的眼睛鬼魅一般盯着许凭言。 赤脚在树干上站稳,她张开满是利齿的嘴,森冷道:“又见面了,警察哥哥。” 许凭言皱眉,心想这蜘蛛精是把他当妖警了么?可是为什么说“又”? 他也不多问,直接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人都是无辜的。” “哼!当然是杀了你!”蜘蛛精丝毫没打算废话,五只手的手掌灵活地牵引紫色丝线,织做遮天蔽日的紫色巨浪,淹没视线,蛛丝尽头的傀儡疯狂地扑上来。 若是只有几个人,许凭言还能躲一躲,但这数量实在庞大,加上他的妖力本就稀缺,又连续激战,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妖力告急,首先出现的就是最容易暴露的猫耳。 不过,许凭言也不是没有策略,从始至终都在不断靠近夭采,只要解决蜘蛛精,这些被控制的人自然脱困! 站在树上俯视一切的蜘蛛精怎么不明白这一点? 她的妖毒强劲,加上蛛丝,是令很多妖警都头疼的歹毒妖术。 曾几何时,她控制了数不清的妖警,玩^弄他们的自尊和引以为傲的荣耀,令他们自相残杀,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杀死至亲之人,“背叛”曾托付后背的伙伴。 看见他们清醒后崩溃嘶吼与哭喊,她的快乐就会达到巅峰! 但事无完美,她不具体术,身体羸弱,一旦近战必输无疑。 她的一条手臂,就是在遇到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时,被硬生生斩断的! 不仅如此,她的妖核被对方一掌震碎,花了十多年才勉强修复八成。 好的一点是,对方现在看着比她还要废物! 真是天赐良机! 其实这次她的任务目标是那只叫滕轩朗的半妖,行动低调最好,当然惹出大动静也无所谓,上头会帮她处理一切。 这段时间,她一直暗地监视滕轩朗,以找到最佳的时机和方法动手。 但她很快发现,滕轩朗也在被另一批人监视,很多时候为了不暴露自己,只能远远跟踪。尤其滕轩朗进学院上课的那段时间,里面感知敏锐的妖族太多,根本无法靠近。 由此,她选择利用试探与暗杀无辜人类,逼迫滕轩朗主动出走,选择妥协。 但就算前前后后引起三起案件,滕轩朗仍旧不动声色。她终于丧失耐心,准备大闹一场玩个痛快后,再将滕轩朗强制带走。 没想到在花店,就这样看见了这只据说已死的猫妖! 任务对象什么的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断臂之痛,她定要对方千百倍地偿还! 就算是她认错人也无所谓!折磨人什么的,她才不会嫌少! 她要将这只猫妖抓回去,用一层层蛛丝裹紧,但要保证活着,然后用毒液浸泡他的身体,让他从外到内一点点腐烂,在痛苦挣扎中死去! 这么想着,她越发兴奋,狰狞着笑,操纵一堆又一堆的人类扑向许凭言。这些人身体脆弱不堪,却非常有用,他们这样的“好人”不敢出手,宁愿平白耗着他们自己,刚好她来占便宜哼哼! 就在这时,仿若虫群一般挤在一起的人潮突然骚动起来,蓦的一道高大的身影狠狠拨开人群,蜘蛛精定睛一瞧,竟是早该被她控制住的滕轩朗?! 不对,那只猫妖!! 她后背猛地一凛,整个人如坠冰窖,五只手连忙操纵着千百根蛛丝转身。 就见许凭言不知何已站在自己身后一根树枝上,手中紫色匕首绽放幽光,目光沉沉,带着银色妖力狠狠划向她脖颈! 她几乎又回到自己被斩断手臂的那天,断臂隐隐作痛,令她浑身杀气更甚! “当——” 数不清的蛛丝飓风般横扫而过,许凭言在腾跃的半空,速度就是再快也难以躲开,只得半途调转匕首的攻击方向,格挡蛛丝。 但无奈数量实在太多,纤细但锋利的蛛丝纷纷划破手臂不说,还勾走了匕首,当场将许凭言打下高空! 不好!! 下方是早已等候多时的涌动人潮,一旦掉落,就是不死也会被这些傀儡刺得伤痕累累!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 千钧一发之际,许凭言忽地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晕头转向。 “抓紧。” 与低沉的声音一道来的,是脸颊紧贴的胸膛微微的震颤,许凭言连忙抓住段亦陵的衣襟,下一刻,就被他抱着落在远处一根树枝上。 紧接着,许凭言听见扳机扣动的声音,转头一望,段亦陵右手持一把手-枪,造型普通模样低调,分明只是妖局统一分发的枪械。 但子弹射出的刹那,整把枪跟着被点燃,不仅爆发出灼热的金红焰光,幻化的炎光又拟化一只艳丽的火雀,舒展优美而修长的红色双翼,乘焰而出,长吟悠长悦耳,所过之处紫色蛛丝尽数被燃烧殆尽! 蜘蛛精连滚带爬地躲开,却因幻化的火雀几乎占据整片虚空,根本没有空间供她避让,更无法分辨哪里是子弹本体! 就这样,蜘蛛精当场被击中肩膀,滚烫的妖火烧得尖叫不止,从高高的树桠上摔下来,即便在人堆里拼命打滚,也难以及时熄灭火焰。 与此同时,因为蛛丝被烧断,顷刻间所有人都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但在这期间他们伤痕累累的身体被蜘蛛精操纵,做了太多完全超出身体极限的事,因而即便获得自由,大部分人都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徘徊于失去意识的边缘。 跟着段亦陵来的有五名妖警,其中包括余星星。 混乱的场面并未让他们有分毫慌乱,反而有条不紊。 他们以妖力幻化出一个巨大光球,朴实无华的光柔和不刺眼,高高升起在某处墙壁上,给人类提供光线,方便安抚他们,带他们逃生。 接着,四名妖警合力安抚并引幸存者聚在光球下一处空地,完全恢复意识的滕轩朗也加入其中,余星星则持枪支援段亦陵。 第34页 他们二人一个科室,都是一起出任务,合作起来无异更有默契。 段亦陵抱着许凭言跃至地面,在缓缓走动的人群中,将许凭言塞给余星星:“照顾好他。” “可是……” 话音未落,段亦陵已持枪逆行而去。 许凭言回过神来,想叫段亦陵不要去,可又怕耽误他工作,叫蜘蛛精逃了,只得眼睁睁看着他逆流而上的背影。 他马上对余星星说:“我没事,你快去帮10,那个蜘蛛精非常狡猾。” 余星星在“听领导命令”和“协助领导”之间犹豫,许凭言理解她的顾虑,马上说:“我只是皮外伤,你放心。快去。” 余星星盯着面前的许凭言,脸还是那张脸,可她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哪里不一样了。 但情况紧急,她没再犹豫,丢下“你去找我同事”,而后匆匆去找段亦陵。 同一时间,那蜘蛛精终于扑灭身上的妖火,半边身子都被烧得焦黑,她咬着牙,鬼魅一般的大眼淬毒一般,恶毒得叫人胆寒。 她忍着剧痛,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跑,直到一个男人借着光看清她的模样,顿时吓得尖叫,大叫着妖怪,怪物!周围的人也吓得不轻,拼命向远处跑。 “你找死啊,我成全你!!”蜘蛛精狠厉一笑,仅剩的还算完好的两只手臂抓向那人,心想当个人质也不是不行! 然而她的手将将伸出去,手腕猛地被一根细链击中,那链条顶端勾着一根粗针,却因出手之人力道强劲,一击穿透她的手掌,紧随的,段亦陵欺身而上,生生将蜘蛛精拽出人群,甩在桃花树干上! “所有人,马上过来!” 妖警又在大声提醒,周边的人哪里还有闲心慢慢走,几乎是一个个争先恐后跑过去,能搀扶的都在互相搀扶。 幸而跑得快了。 因为下一刻,那昏暗的树下猛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整座废墟狠狠一震!!! 第26章 本咪看10 【热讯!路安商场突发妖变!】 【今日头条!中心商场妖树事件始末, 带你回顾!】 【商场惊现巨型桃花树,两界平衡岌岌可危】 【妖树事件是妖局监管无能?小编带你分析最新局势】 …… 新闻快讯大多都是两天前的了,指尖颤抖, 正想点进其中一则了解详情, 房门忽被打开。 夭采一时紧张,慌忙将手机熄屏放下。 进来的是妖局刑侦科副科长冉再衡, 相貌俊美温柔,言辞举止也颇为亲和。 但毕竟是妖警,一辈子本本分分的夭采还是难免慌张,小声解释:“那个……那个余星星警官说可以联系家人,我才看的手机。” 跟在后面的滕轩朗随手拉了一把椅子, 却只是给冉再衡坐,自己站在他身边,保持着沉默。 冉再衡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 自然地坐下后笑着说:“夭采小姐,你不用紧张。星星应该跟你说了, 此次案件已基本调查清楚,虽然你的妖体破坏了商场大楼,但也是因为你被妖犯注射了妖毒, 失控做出的举止。 “为了清除你体内妖毒, 医生给你注射了两天的解毒剂, 你自己也一直昏迷, 今天才苏醒,算起来你也是受害者。你放心, 你的嫌疑已经排除了。” 夭采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递给许凭言包装好的花盆, 等再睁眼就是在医院,浑身酸痛, 整个身躯仿佛被全部打碎后,重新组装,尤其被蛛丝射中的额头,到现在还有一大片紫黑的痕迹,稍作幅度大的动作便头昏目眩。 医生说这种后遗症至少还要持续一周。 其他被控制过的,就是人类,昨天为止,毒素和记忆也都被清除,转去了普通医院。 因为她不仅中了被控制的妖毒,还被注入过量的强化药剂。毕竟,就她这样普通的桃花树妖,妖体也就是不到两米的小树,像当时那样的参天之状,是修为至少两百年的老树精才可能达到的。 醒来后,夭采看到照片上的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而在知道自己的妖体一瞬间摧毁了商场,事故中死去11人受伤一百多人时,愧疚与负罪感让她险些又晕倒。 即便余星星和冉再衡他们都强调说,她是受害者,她也无法安心。 夭采捏着手机,强忍着的眼泪还是止不住落下来,无比委屈又迷茫地问:“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滕轩朗动了动,他想说对方其实是冲着他来的,之前住在他家对门的人也是,更早一些的两起伤人事件也是,他们都是被他牵连其中。 但这属于机密内容,他不能透露。 冉再衡走到夭采床边,拍拍她的肩膀说:“你们这一辈的孩子,能在人类社会长大是幸运的。 “你们不知道,过去的几百年,整个妖族都是以武为尊、互相残杀的。就是亲生父子,为了一颗丹药,一个妖术,都能毫不手软地置对方于死地。” “这次发动袭击的妖族动手可能有他们的理由,但他们本身一定是轻贱生命的。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生命观,他们也只会嘲笑我们虚伪。 “不必问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你是无辜的,以后也不要伤害别人,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 “剩下的就是我们妖局的妖警要做的事了,毕竟维护两界平衡,就是当初妖王创立妖局的初衷。” 夭采点点头:“谢谢你冉警官。”她抹了抹泪,带着哭腔问,“听余警官说,你们的科长还在住院?他还好么?” 冉再衡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要说不好,倒也没有……” 但要说好,段亦陵本人定是不赞同的。 自入职,或说自出生以来,段亦陵就没受过伤或是进医院,这次任务一下占了两个,就连远在妖界的段家众人都被惊动了。 虽然妖局有努力在封锁消息,但无奈段亦陵身份不一般,又实在受欢迎,住院的第二天,就有不少妖族的男男女女打探到病房号,试图以各种办法接近。 幸好局内也颇有远见,早早派人蹲守,不过治标不治本,便衣妖警好言劝阻他们却都未放在心上,好几回险些在楼梯口起争执,陆续引起一些病房家属的不满。 局内于是连夜给段亦陵换了医院,住院的第三天,终于是消停了。 段亦陵原本谁都不见,在局长的好言建议下,勉强让主家人探望一小时。 许凭言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段庆乡与二夫人聂紫芸、段家二少爷段亦殇三人提着果篮礼品,围在段亦陵病床床尾说着什么。 由于门上的玻璃空间有限,无法看清全貌,他只得再踮起一些脚尖,依然是只能看见床尾一点,不过这次还看见了涂山卿,正坐在床边,不知是不是搭着段亦陵的手,总之距离比段庆乡还近。 许凭言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忽视的酸涩,让他的胸口饱胀,非常不舒服。 今天他戴了一顶浅蓝的鸭舌帽,试图遮住乱蓬蓬的卷发和憔悴的脸。出门急,衣服也是随便找的一件皱巴巴的毛衣,他低头一看,运动裤的裤脚还没卷平,赶紧蹲下身折好。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刚买的粥和小菜,又望望里头那些在漂亮的花篮里堆成山的名贵水果,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整理,也注定会感到无所适从和难以抵御的自卑。 要不,还是晚一些再来吧?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在这个时候进去时,拐角处又传来脚步声,竟是许久不见的段文与段小蓝。 二人说说笑笑,手上提着一些补品,看见许凭言站在病房门口,脸双双沉了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段小蓝用低而尖锐的声音问,并上下打量许凭言,散发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满。 许凭言鼓励自己,现在他可是有名分的,跟爷爷生病那时候不一样!不要怕这些人! 于是他皱着小脸,不示弱地回击:“我是10的合法伴侣,当然是来看他的。倒是你们,是主家人么就来探望?” “我们送个东西就走不行?”段小蓝嘴硬。 段文也加入嘴仗,翻白眼说:“哼!还什么合法伴侣,大公子也就装装样子结的婚,谁傻谁当真咯。” 上回在疗养院,段亦陵用烟头烫段文,给许凭言出气的事,他们不知是以什么理由说服了自己,不仅没敢记恨段亦陵,还继续坚持怀疑这段婚姻的合理性。 但许凭言一时没回嘴,因为段文说得没错,他们结婚确实是“装装样子”。 就是这短暂的迟疑,气势上俨然就输了一大截,段小蓝二人顿时得意得不行,段小蓝继续阴阳怪气:“怎么?被说中了?我真是很好奇啊,你个没爹没妈的,是怎么……” “请不要在这里吵哦。”病房门从里打开,余星星探出头来,对他们说,“科长让你们进去。” 三人只得闭嘴,进病房。 里头比许凭言看见的宽敞很多,整体干净整洁,病床一边是窗户,一边是供人休息的小沙发和茶几,病床对面还配备了能够淋浴的卫生间。 第35页 原本大家都在听段庆乡说话,看见许凭言,段庆乡就沉默了,众人于是也默默看着他,说不上什么眼神,但总归令人十分不适。 段庆乡个子很高,两鬓微白,即便步入中年,仍十分俊美。段亦陵立体锐利的五官像了他五分,但没有遗传段庆乡多情似水的眼睛。 许凭言只见过段庆乡一次,就是大半年前段宝成手术的时候。 那时他在手术室外等着,整个人都还沉浸在爷爷生病的沉重中无法自拔,就看见一些衣着不俗的人匆匆出现,向老管家询问病情。 当时许凭言就是不熟悉这帮人,也能看得出来段庆乡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地位较高。他瞥一眼满脸泪痕的许凭言,温柔地拍拍许凭言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许凭言当时还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结果第二天他就被段小蓝两人拦在病房外无法探望。 他当时还没想太深,但现在经历多了,长大多了,也就慢慢领悟,如果不是段庆乡默许甚至是明示,两个没有入主家的私生子,怎么敢这样造次?老管家又怎么会没办法呢? 因而见到段庆乡,许凭言并未表现出多少热络,只规规矩矩地叫一声:“段叔叔。” 众人都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就连段庆乡,也是抬高了头俯视眼前的卷发男孩,正要“嗯”出口,病床上从他进门就没说过话的段亦陵,突然纡尊降贵地出声:“叫什么叔叔,叫爸爸。” 段庆乡顿时噎住,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段亦陵。男人即便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冷酷强大的气场依旧叫人下意识畏惧。 按道理讲,许凭言当然是要叫段庆乡一声“爸爸”的。 可段家人心里向着涂山卿,根本不认可许凭言,否则今天也不会先斩后奏,让涂山卿随行。 抛去外貌不谈,许凭言是个孤儿,是个没有任何高贵血脉的普通猫妖,能给段家带来什么利益? 再看涂山卿,但凡是个有点常识的妖族,不可能没听过涂山狐族的威名,涂山卿本人呢,在族中地位极高,妖力也不俗……总之,许凭言比不过涂山卿一根狐狸毛。 这些想法,段家这些人都不屑于掩饰,许凭言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心里也门清,不纠结,所以刚才礼貌地叫了“叔叔”。 若段亦陵不开口,谁都不会有异议。 但段亦陵偏偏就捅破这层窗户纸了,这之后,许凭言要不要改口,段庆乡又是否要应,都不重要了。 段亦陵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他这份偏袒,是最后的警告——许凭言就是他认准的另一半,不是应付结婚,更不是虚情假意。 以后谁欺负许凭言,就要承受后果。 一时之间,病房内气氛无比微妙,安静得落针可闻。 一会儿后,许凭言终于说:“爸爸。”声音很小。 段庆乡僵硬:“嗯……好。” 段小蓝二人面色铁青,涂山卿隐忍,聂紫芸、段亦殇保持面无表情,余星星光明正大憋笑,总之大家的反应都很精彩。 唯有段亦陵视若无睹,对许凭言说:“怎么才过来?坐这里。”拍拍自己手边的位置。 此时此刻,涂山卿正坐在床尾靠中心一点的位置,既占据了最靠近段亦陵的位置,若段亦陵责怪起来,又能借口自己是累了蹭个位子,总之分寸把握得可谓绝妙。 但段亦陵这么说,涂山卿脸皮再厚,也不好再坐。 起身时,与许凭言的视线无意交错,涂山卿率先挤出得体的笑:“好久不见了,许许。”而后自然地起身,仿佛之前没有任何意图。 不知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近,许凭言因为这声“许许”起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管理好表情点点头,而后将粥放在床头柜上:“我买了粥,你吃一点吧。” 段亦陵便对其他人下逐客令:“我要吃饭了,没什么事你们就快走。” 就是亲生父亲,也直接得丝毫不给面子。 段庆乡气得面红,忍住骂出诸如“孽子”“你造反么”之类的无效言论,忍气吞声道:“刚跟你说的,你到底听到了没有?下个月,你必须得来。” 段亦陵双手交叠身前,即便在病床上仍坐得笔直,一副开会的严肃模样:“过个生日还办什么生日宴,你们都一两百岁的妖了,是蛋糕还没吃够,还是酒没喝足?想要吃什么喝什么,自己找个酒楼随便点,折腾其他人干什么?” “你说什么!!”段庆乡终于爆发,火冒三丈地吼,“你个不孝子!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段亦陵一点未被影响,甚至嗤笑一声:“你怎么对我妈,我就怎么对你。” 甚至不用“您”。 “你……”提到洪雅,仿佛一桶冷水浇在段庆乡头顶,什么火、什么怨言顷刻间都没了。 最后还是段亦殇说:“大哥,邀请你是真心实意的。我妈也不是非要办这个生日宴,只是这一年来家里不太平,先是爷爷住院,接着是你。 “所以我们想着就当冲冲喜了。规模也不大,就是一些亲戚朋友而已,也不只为过生日,你就当普通家宴,说起来,你也十年没回去了。 “当然如果你不方便,我们也完全理解的,不会勉强。不过大哥结婚但没办婚礼,借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大嫂,也是不错的机会。” 聂紫芸也想说什么,但她知道段亦陵非常反感自己,也就不触霉头,识趣地保持着安静。 到他们离开,段亦陵也没说话。 许凭言打开粥和小菜,在余星星协助下调整好小桌板,将食物放好。 段亦陵安静地吃,许凭言就坐在边上安静地看,也没注意到余星星悄悄离开。 他不知道段亦陵伤得多重,只是看见男人额头上捆着的纱布,以及面颊、手掌袒露的地方,有一些结痂的细小伤口,一股情绪逐渐涌上来。 段亦陵抬头时,就见小猫妖盯着自己,不知已悄没声儿地哭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从本章开始,猫猫的性格会有一些变化,这里先强调一下不是崩人设,认真看的宝宝们应该看出来猫猫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的,心智退化,他跟10结婚以后就在不断恢复记忆,就跟小孩长大一样,算是变成熟了,但还是单纯呆萌的猫猫啦~ 以及,猫猫因为成熟了,有时会“我”有时会“咪”这样,不是我答错字啦!!一般是情绪激动或者跟10嘿嘿…… 总之这还觉得有不适的地方,可能是我没写好了,望大家多多包容,么么哒!! 第27章 本咪的害怕 段亦陵无奈, 抽出纸巾给许凭言擦眼泪:“哭什么?” 许凭言呜呜着说:“10,我好害怕。” “已经没事了。”段亦陵三两下收拾好碗筷,告诉还在掉金豆子的小猫妖, “只是额头和肩膀受了点伤, 局长他们小题大做,我真的没事。” “嗯。”许凭言抹泪, 低头安静地啜泣,哭的样子也乖得没边,但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段亦陵叹气,从进门就发现他不怎么伸右手,于是说:“手伸出来我看看。” 许凭言一顿, 当即将右手藏在身后,此地无银地回答:“没什么事。” “许凭言,别让我说第二遍。” 小猫妖只得伸出手, 手掌倒是没什么,段亦陵便挽起他的袖子, 瞬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的小臂上,横亘着五条长长的伤痕,一看就是被蜘蛛精的蛛丝划伤的, 伤口不算特别深, 但周围的皮肉泛着一层紫黑色, 分明是中的妖毒还未清除干净。 余毒未清, 伤自然就难以愈合,伤口内于是还在隐隐渗血。 不仅如此, 这小猫妖估计妖力又开始失衡了, 整条手臂已零零星星冒出一些卷卷的白色猫毛,伤口周围最为严重。 白色毛发里泛着紫黑, 同时还流着血丝,乍一看十分触目惊心。 段亦陵俊脸当即沉下来,许凭言就有点怕,下意识想抽手,段亦陵抓紧他细细的手腕,又去摘他帽子,凌乱的卷发下,一双猫耳“Duang”一下立起来,又马上变成飞机耳,慌张地紧贴头皮。 “许凭言,你真是好样的!我才没看住你几天,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不是平时带点吓唬的训斥,这一回段亦陵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语气严厉非常。 许凭言才止住的眼泪又噗噗落下来,语无伦次地哭着认错:“我错了呜呜,你受伤住院,咪好担心你,晚上都睡不着呜呜呜…… “咪跟着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结果后面他们说要做笔录呜呜呜……出来就不知道你在哪里了,星星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也很忙打了好多电话帮我问但是都问不到呜呜呜…… “廖姨一直说你会没事的,可是咪真的好怕你死掉了,或者像爷爷那样住院以后就回不了家了10呜呜!咪好害怕,我就只有你了呜呜呜!” 蜘蛛精自爆的瞬间,动静极大,就连废墟外的妖警都感受到了。 第36页 万幸的是,所有妖警出任务时都会佩戴统一的金刚玦,玉佩是能塞在口袋里的小小一块,却能在面临威力一定的攻击时自行撑起一道防御墙。 因此,在余星星身旁的许凭言,以及周围的人类,都没有受伤。 但离那蜘蛛精最近的段亦陵却不是这样。金刚玦当场被震碎,他被紧急送医。 手术室抢救后不准探望,许凭言只来得及隔着门匆匆瞥一眼,就被妖局叫去再次了解情况,等回来后,许凭言被误认为骚扰的妖族,被妖警拦在了楼梯口。 等冉再衡帮许凭言打好招呼,允许他探望时,段亦陵已由局长安排直接秘密转院。 兵荒马乱一个晚上,冉再衡他们也很迟才被告知新医院地点和病房号,他今早才匆匆赶来。 不到三天的时间,许凭言担心得几乎无法入睡,分明他在那场袭击中也受了伤,却只是简单包扎。 清醒时一直胡思乱想,生怕段亦陵是因为伤势过重而被紧急转院,又想到半年前同样进过手术室的段宝成,害怕自己也要就此与段亦陵分离。 更严重的是,许凭言即便累得睡着,也是不停做噩梦,一会儿是蜘蛛精的狞笑,一会儿是轰然倒塌的大楼,一会儿又是哀嚎哭泣的血淋淋的人们,画面交替快闪而过,无比折磨,醒来后的疲惫加倍,简直不如不睡。 但这些心惊胆战,他无人诉说,也不想说,他只想告诉段亦陵,就算被骂,他也只想告诉段亦陵。 段亦陵听他哭诉,一会儿“我”一会儿“咪”的,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许凭言起初说的害怕,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自己住院这阵子,许凭言是真的吓到了。 自母亲死后,哪里还有谁这样真心实意地牵挂他? 面对这样的哭诉告白,就是钢铁打造的心都得软成一团,段亦陵自然也熄了火,但视线一落在许凭言乱七八糟的手臂上,愤怒又死灰复燃,但终究没那么强烈。 段亦陵用软化许多的语气,半真半假地教训他:“好了,不准哭了。” 许凭言还在呜呜呜,但很努力地停住,坐在床边垂着头,雪白的猫耳朵无精打采地垂在乱糟糟的卷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抛弃的小猫崽。 段亦陵再次叹气,抽出纸巾给他擦满脸的泪,又起床拧了热毛巾给他洗脸。许凭言全程乖乖坐着,任他揉捏,直到肉乎乎的脸被搓得有点疼了,才小声抗议:“10,你太用力了,要轻一点,我会疼的。” “疼了你才会记住。”段亦陵哼笑,又问,“还有哪里受伤?给我看看。” “没有了。” “你刚才撒谎了,没有可信度,把衣服都脱了。” 病房内开着暖气,一点儿不冷。 许凭言只得将衣服一件件脱下,剩一条内裤,除了尾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许凭言确实没再藏着更多东西。 段亦陵满意,示意他将衣物穿好,过后叫来医生,给许凭言处理伤口。 上药的时候,医生小姐姐忍不住说:“虽然你这个毒不深,但要是再拖两天伤口也是会感染的,我们妖族虽然自愈力比人类强,但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看,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段亦陵就坐在边上,面容冷漠地听,一句话没说,威力却比医生小姐姐的话强悍十倍,令许凭言很惭愧地回答:“医生其实给我开药了,但我忘记涂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等医生离开,许凭言缩在小沙发上,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段亦陵。 段亦陵当没察觉,回了几分钟工作信息,许凭言终于忍不住,主动靠过来:“10,我们好几天没贴贴了。我这几天都没法完全变回去,还好学校给我批了假养伤。” “关我什么事。你都不想照顾好自己,贴贴不贴贴的有那么重要么?”段亦陵冷哼。 许凭言眼眶红红,诚恳地说:“我错了10,我就是太想你了,你不在我简直汤饭不思。” 热烈的告白就这样自然地被诉说出口,许凭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当,段亦陵也就故意表现坦然,还一本正经纠正:“文盲小猫,是茶饭不思。” “啊,可是我吃饭不喝茶呀。” 无话可说。 段亦陵放下手机,示意他上来。许凭言连忙钻进被子里,脸贴着段亦陵的手臂,眨巴一双红肿的眼睛,没心没肺地冲他嘿嘿笑。 段亦陵躺下来一些,许凭言又贴上来很多,脸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过会儿又说:“10,我要睡觉了,好困。” 妖族熬夜几天是不会有黑眼圈的,但许凭言的精神状态确实很糟糕。 段亦陵不禁伸手,修长手指一点点梳理他柔软蓬松的卷发,轻声问他:“怎么不说‘咪’了,小猫咪不都是这样说话么?” 许凭言脸红,白皙的手玩着段亦陵衣襟上的塑料纽扣,小声抗议:“小奶猫才这样说话,我已经长大了,是一只成熟的大猫了。” 是了,妖树事件后,许凭言变得不一样了。 事实上,他每天都在变化,虽然他还是他,可总有难以捉摸的方面自行发生转变,像孩子长大,像枯树发芽,转眼之间,天翻地覆。 段亦陵摩挲他的脸颊,指节所触的肌肤,温暖细腻,柔软干净,比最昂贵的皮草还要叫人流连,眼底也在这份沉浸中流露一些缱绻。 但许凭言读不懂这些,只是觉得他们离得好近,近得呼吸交缠,近得空气里都是段亦陵身上的味道,让他心跳加速,又像沐浴在冬日暖阳下,舒适得飘飘然。 却又听见段亦陵说:“什么成熟大猫?动不动就哭鼻子,我看三岁不能再多了。” 许凭言不高兴地反驳:“我不小了,爷爷说按照人类的算法,我已经28岁了。” “是么。”段亦陵原本就是想逗逗他,看他真要生气了,于是说,“知道了。睡吧,28岁的成熟大猫。” 段亦陵将他抱紧,轻轻吻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他后背。 许凭言心跳快得连耳膜都在震颤,他怀疑自己的脑袋顶在冒烟,晕乎乎地说:“嗯……嗯。” 起初完全睡不着,但段亦陵的怀抱无疑是十分舒适的。 他仿佛回到刚刚学会化形的那段时光,吃饱喝足的午后,肆意地躺在老宅的花丛里打滚,撒欢,阳光微暖,熏风阵阵,呼吸的都是芬芳的草木泥土味,那是所有猫咪对美好这个词最初的记忆。 最终,许凭言撑不住汹涌睡意,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舒适,无梦,醒后精神百倍,只是摸摸床边空了,段亦陵不知何时已起来,让他有些失落。 许凭言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揉揉惺忪睡眼,忽地看见旁边沙发上,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正含笑望着他。 定睛一瞧,竟是一阵子不见的段宝成,许凭言当即跳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就扑到老人怀中,高兴地撒娇:“爷爷,您怎么来啦?爷爷,我好想您!您最近身体怎么样呀?” “小乖<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鞋。”段宝成赶紧给小祖宗穿上鞋子,笑道,“爷爷来看亦陵的,爷爷哪哪儿都好,你放心。” “啊,10不知道去哪里了,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不用,爷爷已经见过他了。刚才同事有点急事找他,他临时出去一趟。”段宝成说。 “他还受着伤呢,还要去工作,好辛苦。” 段宝成反应平平,并不太在乎的样子,倒是拉着小孙子的手问起他的近况。 许凭言叽叽喳喳的,把这阵子上学、打工的经历,几乎是事无巨细的都跟段宝成说了。 段宝成一听,布满皱纹的脸沉下来:“这个段亦陵怎么回事?你上学这么辛苦,怎么还让你去兼职?爷爷给他管理的那些产业,都够给小乖盘下一千家一万家奶茶店了。” 倒是一点都不心疼天天加班,受伤住院还要被拉去干活的段亦陵。 “是我自己要去的,爷爷,我现在可会摇奶茶了!等我攒够钱,就可以给爷爷买好吃的,买很多新衣服。” “好,好,你最乖了。”段宝成摸摸许凭言的头发,眼底满是慈爱,又问,“对了,前几天的事故,你受伤了吗?给爷爷看看。” “我没事,都是小伤,很快就好啦。”许凭言笑嘻嘻的,可不知想到什么,笑容又淡了。 段宝成很快发现这细微变化,忙问:“怎么了小乖?” 许凭言纠结片刻,带着担忧的神色告诉段宝成:“爷爷,我有点害怕。” 段宝成以为他是还心有余悸,就安慰:“别想太多,现在不是都没事了么?那个坏人都死了。” “不是这个。”许凭言摇摇头,想了想,把甚至不敢告诉段亦陵的事,偷偷向段宝成倾诉,“爷爷,当时我在废墟里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害怕自己是不是被夺舍了。” 第28章 本咪与人格 段宝成心底闪过讶异, 但面上平静,并尽量保持语气正常,生怕加剧许凭言的忧愁:“怎么说?” 第37页 许凭言急切地回忆:“我没学过体术, 也没正经学过妖术, 但是在地下的时候,我突然变得很厉害, 那个妖怪控制再多的人都碰不到我,我还一下就看清了那些很细的蜘蛛丝。” 这几天,许凭言一直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看清那些蜘蛛丝的,模糊的记忆里是因为他自己施展了某种妖术。 不必上学,作为一个妖族的许凭言都知道, 妖力本身没有颜色气味,唯有施术时才会有五花八门的呈现效果。 可当时在桃树下,那些沾染了妖力的蜘蛛丝, 却以非常清楚的颜色被许凭言“看见”,那么清晰, 那么准确无误,就是再强大的仪器或是阵法都无法做到! 但许凭言因为妖力不稳的原因,至今没有学成过一个妖术, 即便是最简单的御火术, 更不用说那么强大的法术了! 段宝成安慰:“你是猫妖, 反应快是正常的。何况不仅是妖精, 就是人类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也会爆发出平时没有的力量。小乖, 你别想太多。” “可是我比滕老师还厉害, 这不对。” “那是你本身就厉害。” “可是当时那么危险,我一点都不害怕。” “那是你勇敢。” “我还一下变得超级聪明, 超级镇定!” “是啊,你一直超级聪明,超级镇定。” “爷爷!”许凭言因为段宝成对自己的超厚滤镜感到十分无奈,小脸皱起严肃地说,“爷爷,我是认真的!就是不对。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还藏着另一个人,ta比我聪明,比我厉害,我都不敢告诉10,生怕10把我抓起来送到医院研究。我根本不认识那个蜘蛛精,但是我就是知道怎么对付她。这非常不对。” 许凭言的表达能力有限,说不出更多,但他是真的很担心。 虽然突然出现的人格——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暂且先这样表述吧——不说是否有帮到妖局救下其他人,至少救了他自己,不然他早就被那些蛛丝控制住,或是死在谁的匕首下。 但是,许凭言清楚自己本身并没有这个能力,这种突发状况让他无比忧愁。 段宝成面上笑着,心中也早已跟着沉吟起来。 老人打量忧心忡忡的小孙子,眼底慈爱不减:“小乖,你说的这个‘人’,有让你身体产生什么不适么?头晕头疼这种都可以。” “没有。” “ta出现的时候,你有失去意识么?” 许凭言又摇头。 段宝成点点头,心想:看来是差不多了。 他对许凭言说:“小乖,听爷爷说,这说明你长大了,你不要害怕,要试着去接受ta。你想想,打工和上学这阵子以来,是不是有很多收获?有没有感觉自己慢慢变得聪明?总之和以前在老宅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许凭言忙点点头:“因为我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想快点变得像10那样有文化。” “那你就不要担心,别多想知道么?爷爷告诉你,段亦陵打架、妖术这些都特别厉害,涂山卿也是。你想,如果你抗拒这种变化,万一你以后跟涂山卿打架,还打输了,段亦陵得多失望?他说不定就觉得涂山卿更好!那可怎么办?” 小猫妖被说得一愣一愣,一会儿惶恐,一会儿又露出“好有道理”的神色,一会儿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总之心情几经变化,虽一句话没说,但就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非常好懂。 段宝成布满皱纹的脸慢慢舒展开,很满意地点点头。 等段亦陵进来,他们又齐齐装出“我们刚才绝对没有在做坏事”的心虚,假装忙碌地拍打起本就十分平整的靠枕,此地无银到让段亦陵直翻白眼。 段宝成咳了咳,起身将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关怀:“身体没事了?” “劳您费心,今天就能出院。”段亦陵说。 许凭言惊讶:“这么快么?” 事实上,段亦陵起初不是哄许凭言,他真的没受多少伤,住院是策略,转院是将计就计,刚才也是刚结束秘密会议。 这场会议只有路安市妖局局长梁塍栋、段亦陵以及建立的行动小组组长参与。 内容围绕追击路安市中心商场妖树事件主谋——蜘蛛精符月纱的潜逃展开。 是的,蜘蛛精名叫符月纱,并且并未当场死亡,自爆只是障眼法。 资料显示,她本来应该是于十三年前枪决的死刑犯,本体虽然羸弱,但精通妖术炼毒,能以微量妖毒麻痹神经,无形中便可完全控制一个人类,少量的妖毒还会随着时间自行溶解,简直是暗杀的利器。 符月纱被通缉约十五年,这期间至少操纵蛛丝致30名妖警死于非命,罪行极为恶劣。 每次她都会故意留几名妖警的性命,让他们在清醒后,因为被控制身体而杀死同伴,崩溃地哭嚎,嘶吼。谋杀现场,每每回荡符月纱尖利的、无比愉悦的笑声,犹如人间炼狱。 不仅以杀人取乐,符月纱也极为狡猾,妖局派出大量警力追捕的过程,也曾有击杀此妖的时候。 但她却悄然复活,几年后卷土重来,打得妖局措手不及。 研究后发现,蜘蛛精的本体只是迷惑敌人的假躯壳。真正的符月纱潜藏于肉身内一只小蜘蛛中,遇到致命攻击可断尾求生。 虽然妖力会被毁去,与普通蜘蛛无异,但只要吐丝作茧沉眠五年左右,她便能恢复六七成。 这样残忍恶毒的妖犯,最终被一名妖警斩去一条手臂,震碎妖核,当场抓获,移交总局。 段亦陵他们在追查两起持刀伤人案时就已开始筛查符合条件的妖族,只是一直到商场妖树事件发生前,都没想到会是一个已处以死刑的妖犯。 不过,托了段亦陵做事严谨的福,符月纱的资料还是被他们整理出来一起研究,因而他才留了后手,在符月纱故技重施,故意自爆假躯壳意图趁乱逃走时,将追踪符落于其身。 莫说段亦陵下的追踪符极为隐蔽,就是高手都难以察觉,就凭现在这样虚弱的符月纱,更是不可能发觉。 那么既然知道她还活着,为什么不马上找到并击毙呢? 在巨大的桃花树下看见符月纱时,段亦陵的脑中闪过诸多想法,几乎马上下了定论。 一个十几年前本该由妖局总局执行枪决,灰飞烟灭的妖犯,为什么却还活着? 既然被当场震碎妖核,与瘫痪无异,她不可能再逃走。 除非在监狱里,有人暗中相助。 能逃过总局的层层监管,此人要么妖力超群,要么,位高权重。 或者,两者兼有。 段亦陵从事刑侦已十年有余,在母亲死去的那年,他就已看清了妖局潜藏的“秩序”。 妖局发展至今,已成一尊大染缸,水深得可怕,就是当今妖王都束手无策。 毕竟,妖界历史已有几万年,古老的妖族世家妄自尊大,若非妖局限制,恐怕早已攻占人界,将人类赶尽杀绝,或是加以奴役。 他们的观念与野心,怎么可能凭这几百年就改变和放弃? 妖局的存在维持了两界的平衡,但很多人看似平静,实则虎视眈眈,恨不能打破这种和平,趁早从混战中分一杯羹。 而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刑犯,十几年前的秘密实验基地,都是极佳的凶器! 杀死一个符月纱,比捏死一只蝼蚁还要简单。 可怕的是她背后的力量。 而自以为潜逃成功、正洋洋得意的蜘蛛精,会带他们找到的。 至于对方到底什么来头,又拥有何种能一手遮天的力量,他们这些妖警,早已做好准备。 —— 唤来司机接段宝成回疗养院后,段亦陵带许凭言吃了简单的午饭,却没急着出院,而是带许凭言见了一个姓赵的医生,做了一些检查。 许凭言起初还以为段亦陵是担心他手臂上未消的妖毒,等医生让他跟段亦陵手牵手,面前一架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时,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这是在诊断他的妖力问题。 许凭言不觉得医生能治好,或是研究出他妖力为什么出问题,事实也确实如此。 即便段亦陵找的这位赵医生已是妖界鼎鼎有名的神医,但竟也未能下个准确结论。 当时,趁许凭言被支走的功夫,赵医生对段亦陵说:“他的妖力与其说不稳定,我看更像是一团随时会散掉的气,只有在跟你接触时,这团‘气’才能凝聚,甚至反向地从你体内也抽取一些妖力。” 段亦陵问:“有什么能解决这个问题么?” “要解决问题,首先要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赵医生严肃地说,“你的伴侣体质很奇特。按道理来说,妖力散在体内,随时会消散,或是不稳定地横冲直撞,他应该早就死了……真是奇怪。 “不过,我们妖族历史几千万年,有个别特殊体质又是一种正常现象。我认为想弄明白事情的本质,从你身上下手反而更快一些。 第38页 “容我去翻翻典籍,你这么特殊,能跟你产生联系的血脉肯定也不会是无名氏。” 赵医生越说越是兴致勃勃,仿佛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迹,大有恨不能马上下班冲回家找资料的架势。 无奈,段亦陵只得将此事暂时搁置。 出院后,二人回到家,各自收拾一番,一天就这样晃晃悠悠过去。 晚餐廖姨做得清淡,熬了鱼片粥,并几样佐粥小菜。 怕许凭言吃不下,廖姨又烤了许凭言喜欢的脆皮五花,撒上一点辣椒面,切成小段,小猫妖吃得不亦乐乎,连夸廖姨手艺好。 廖姨见状忍不住说:“哪里是廖姨手艺好?前几天不也给你做了,你才吃了多少?是你自己看亦陵出院了,胃口变好了吧。” “没有。”许凭言脸一红,带着满嘴的油和酱料偷偷瞥一眼段亦陵,生怕男人又算旧账,批评他不会照顾自己。 段亦陵头也不抬,顾自喝粥,只说:“快吃。” “知道啦。” 洗了澡,许凭言欢欢喜喜地踩着棉拖鞋走出房间,遇上刚打扫完厨房的廖姨,很乖地叫一声。 廖姨笑着问:“去找亦陵啊?” “是呀。” 廖姨下意识放低声音:“你们最近都一起睡的么?” 许凭言根本没想那么多,很单纯地点头:“是哒,10身上香香哒,我很喜欢跟他……” “许凭言。” 话被打断,许凭言抬头就看见段亦陵站在楼梯上,一手随意搭着扶手,一手拿着手机,似乎还在通话,面无表情地说,“自己先去睡。” “好的。”许凭言挥别廖姨,悠悠上了二楼,留廖姨欣慰地点头。 进房间后,许凭言脱了鞋爬上去,这才发现枕头边上摆着两个抱枕大小的娃娃,一个是蓝色鲸鱼,一个是彩色热带鱼,模样都十分可爱。 两个玩偶俱是彩色鲜艳,触感柔软,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是洗干净后还晒饱了太阳的那种香,完全符合许凭言对玩偶的所有要求,顿时美得他小小惊呼! 他猫性大发,不仅抱着玩偶,用脸狠狠地噌,还很有节奏地揉按玩偶,不断发出满足的哼唧。 段亦陵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看得出来许凭言真的非常喜欢。男人唇角也不禁含了笑意,上去不轻不重地拍他浑圆饱满的臀。 许凭言微惊地转过头,一张脸红扑扑,眼睛比平时更亮了,几乎是扑到段亦陵怀中,兴奋地说:“10,你真是个大好……” 得一记冷酷的眼神警告,许凭言的眼力见顿时涨到平生最高,灵敏地调转话锋,“……谢谢。” “嗯。” 两人一齐躺下,房间只点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温暖,衬得气氛也静谧宁和。 段亦陵用笔记本处理最后一点公事,许凭言则抱着心爱的玩偶玩得很自得,十几分钟里两人都毫无交流,却一点都不会尴尬,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舒心,品味出难言的安逸。 就在许凭言贴着段亦陵的腰,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感有人拍拍他的脸。 他懵懵地坐起,肩膀被人一揽,顺势靠进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段亦陵温热的呼吸微微扫过他的耳畔。 许凭言艰难地挣着睡意,尚不太清明的视野里,段亦陵执着自己的左手,将他每天都努力保护着不敢弄丢的戒指摘下来。 他顿时就清醒了,蜷了蜷手指问:“10你干嘛呀?”小猫妖转头去看段亦陵,眼眶红红,委屈地提醒,“我的妖力还没恢复,你现在是不能跟我离婚的。” ==========作者有话说:========== 爷爷是那种猫猫多喝一口水都会鼓掌表扬的溺爱型家长,嘿嘿 第29章 本咪与新戒指 段亦陵皱眉, 掐许凭言肉乎乎的脸,轻斥:“胡说什么。” “哼。”许凭言抽回手,迅速地生起闷气。 床头灯暖橘色的灯光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衬得薄如蝉翼, 颤颤地抖着, 大眼睛水泠泠,雾蒙蒙, 随时准备凝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来一场肝肠寸断的哭泣。 段亦陵本想逗逗他,但又不愿一天之内令小猫妖哭两回,只得放下恶劣心态,叹着气再次握住许凭言的手, 在他小小挣扎后用了点力,许凭言便没有再作反应,但头倔强地扭着, 仍很不高兴。 许凭言透过婆娑的泪幕,看见段亦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礼盒, 宝蓝色小小一个,非常精致。 他的心跳跟着一顿时,段亦陵已单手打开, 黑色绒布上, 静静放置着一枚没见过的素戒。 浅金色的戒圈呈不太规则的羽毛状, 首尾微微错开, 以一小颗浅红的小钻相连。 不仅造型独特绮丽,灯光下从不同角度看, 羽毛外部至中间, 还会隐隐地呈现金红色的流沙渐变效果,俨然不是普通的金属能达到的效果。 就算是对首饰没有任何兴趣的许凭言, 都被这戒指惊艳到,以至于一时忘记生气,微微张着唇入迷地看。 段亦陵便问:“好看么?” “好看。”他老老实实说。 这是前阵子在商场给许凭言匆匆买了戒指后,段亦陵隔天就找好友史行鸣定制的。 史行鸣在人界是著名的珠宝设计师,于妖界则是炙手可热的炼器师。不过这几百年,两界灵气日益稀薄,他已很少接炼器的单子。 不过段亦陵是谁?就是退休了的天王老子,只要段亦陵开口,也得哼哧哼哧给干活。 不仅如此,史行鸣的设计图前前后后改了几十版,被段亦陵毙了又毙后,几度抓狂,但因欠着段亦陵人情,又是往来多年的好友,只得苦哈哈继续赶工。 至于材料都是段亦陵自己的家当,都是拍卖会淘到的有价无市的高档货。 作为戒圈的焰赤金一克都是一千万起拍,镶嵌的煠海石,整个妖界仅有十颗,价值不言而喻。 煠海石除却美观稀有,更重要的是它是辅助火系妖术极好的法器。有了它,修炼和施展火系妖术时,能帮助佩戴者更快聚拢天地之间的火元素。 更逆天的是,煠海石拥有纳物作用,开拓之后,其中不仅有储物空间,还能够储存一定的妖力,俨然是极为美丽极为实用的材料,从古到今都是赠送挚爱的最完美选项。 不过,这些段亦陵都没准备告诉许凭言,展示的目的真的只是在确认他是否喜欢。好像他若稍稍皱个眉犹个豫,就马上会收起戒指,连夜让史行鸣重做。 段亦陵拿起戒指,将精巧美丽的首饰认真地为许凭言戴上,妥帖地扣住他的无名指。 精巧的羽状素戒安静地呆在在小猫妖指间,却不如许凭言的手本身更吸引人。 小猫妖的手没有段亦陵的宽大,手指骨节也不如他的分明,却也是修长纤细的,白净得跟奶油一般,只看这双手,就已能知道主人是多么可爱出色的人。 再看甲型,也好看得没边,呈着漂亮的粉色,令他的手像成熟的水蜜桃,摸着极软,好像再用力些掐,真的会流出清甜的汁水,或是香甜的奶油。 许凭言晃晃手,问:“好看么?”戒指亮晶晶的,真的好漂亮。 段亦陵说:“好看。”他将许凭言的手翻到掌心,又翻回来,落下评价,“手怎么这么好看?” 许凭言有点意外,不过马上又嘻嘻地笑,伸出右手变出毛茸茸的猫爪,将爪垫朝外,冲段亦陵虚虚地抓了抓,半开玩笑地回答:“因为我是粉爪爪的猫咪呀!” 段亦陵罕见地被逗笑,掐他小脸,才说:“过来,教你怎么用。” 许凭言于是变回来,乖乖靠回段亦陵的怀里,看段亦陵将左手上的戒指贴着他右手手指的指腹,紧接着一记刺痛令他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段亦陵已很快拆掉创口贴给他的手指包上。 戒指内不断闪烁红光,仿佛有生物蛰伏其中,安静地呼吸。 段亦陵说:“这既是结婚戒指,也是法器,现在已经认主,除了你,其他人不能使用。它能储存一些妖力,以后我工作要是太忙,你就先启用戒指里的妖力。 “不过要记住,妖力只能存五天,过后会自行消散。你可以先提前用掉,再找我存,记住了么?” “好。”许凭言摩挲着漂亮的戒指,拿下来把玩一会儿,又很宝贝地戴回去,在段亦陵的催促下,才依依不舍地躺下睡觉。 许凭言入睡很快,小猪一样睡得沉,夜里手机震动,段亦陵轻手轻脚起身离开房间,许凭言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不是电话,只有陌生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x 段亦陵心一沉。 这表示,妖局的行动小组发现了符月纱,确认死亡,可能也没能获得更多线索。 对方比他想象的更狡猾和谨慎。 符月纱的死亡地点离路安市不远,但也有一天的车程。依照符月纱死前的能力,应当是搭乘顺风车,或是以某种方法联系了同伙。 事实确实如此,从商场死遁后,符月纱成了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普通蜘蛛。 第39页 她不敢走远,也没能力走远,只得躲在泥土里敛息屏气,等到妖局恢复完事故现场、撤退后,蹭错至少三班公交车,才拖着最后一口气回到接头的废弃屋子。 等候多时的妖灵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麻雀,将符月纱叼在喙中,花了两天飞跃两座城市,抵达群山环绕的渠山县边陲。 废弃的古刹,蜘蛛网如瀑遍布,灰尘垫厚,荒草丛生,破裂只剩半个身体的泥像已瞧不出原貌,窄长的一束月光孤照着坐在佛像前那抹身影,却仍只映出一身的黑。 那人怀抱一把同样黑的长刀,垂着头,动也不动,仿佛也是一尊塑像,只有月光中细细的尘埃幽幽地飘着。 直到麻雀将蜘蛛放下,对方才起身,踏着满地的荒草,走到符月纱面前,带着黑手套的指腹虚落,妖力注入,蜘蛛很快重新变回五根手臂的少女。 只是此时此刻,符月纱太过狼狈,半个身体被烧得焦乌,由于没有及时治疗,伤口已开始流脓,发出恶臭。 她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吃力地转动眼珠子,只看见对方掩在冲锋衣巨大兜帽下一双冰冷的眼,无情,冰冷。 那一瞬间,符月纱就懂了。 符月纱熟知他们这帮人的行事准则,以利益谋聚,救助奄奄一息的伙伴被他们认为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为“奄奄一息”还不如直接死,他们互相之间,也不是“伙伴”,最多只能叫同伙。 从前,符月纱也会嘲笑那些求饶的,拼命保证自己还有价值的同伙,如今轮到自己,大难临头的,虽然知道这就是报应,却也难免生出恐惧和不甘。 千辛万苦抵达路安市接头地点的时候,她其实在赌,赌老大会再帮她一次。不然她早已直接在路安市找一个地方沉眠,五年,十年之后又能卷土重来。 在屋子里,看到有妖灵等着的时候,她其实内心狂喜,以为老大派人来接她,真的是准备为她疗伤的。 可万万没想到,千里之外,等候的不是又一次<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而是冷酷的杀局。 她是个狠辣的性格,看不起那些为了苟延残喘而哭喊的行为,此刻也没有能力去做,节省出来的力气,只能让她瞪着过分硕大的眼睛,问出唯一一个问题:“为……为什么……” 黑衣人从怀中抽出一把枪,对准符月纱头部妖核的位置,用沉闷的声音回答:“你对他动手,该死。” 砰—— 林中惊雀起,天际已泛白。 —— 许凭言今天心情极好。 顺利复课后,他赶上了本月的小测,并且成绩出色,在科任老师的推荐下,跳至庚阶,返校后将于庚阶五班继续学习。 收拾书本的时候,还在原地踏步、成绩没有多少变化的庄原抱着许凭言痛哭,表示非常舍不得他。 许凭言拍拍他的狗头,鼓励说:“那你就好好学习呀,我们一起进步!” 庄原:“……” 庄原:“你是觉得我喜欢辛阶二班,才一直呆着这里的么?不是!!是因为笨啊,笨蛋!” 许凭言:“!!!” 总之还是高高兴兴放学了。 不仅如此,这一天许凭言还收到了奶茶店的工资,正巧过几天就是冉再衡生日,段亦陵下班后来接他,二人驱车前往市中心吃晚饭,再购物。 路安市中心商场在事发当晚,被妖警们凭借妖术恢复大半,伪造成地下停车场坍塌事故,事故缘由是燃气泄漏以及设施老化,波及了第一层以及二层的部分设施,为安全起见,商场全面封锁整修。 除此之外,妖警第一时间合理篡改民众的记忆,利用妖术尽量保证轻伤者完全恢复,减轻工作负担。 被符月纱操纵的人因为中了妖毒,清除起来需要一些时间,于是以疗伤为由送往医院,解毒后再偷偷转到普通病房。 至于死亡的11人,再强悍的妖术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不过他们基本是当场死亡,说是事故倒也合情合理。 对于死者的家人也有顾及,妖局拨款,以保险金的名义择日打入账户,后续孩子的上学、工作等事宜,也会有所优待,总之竭尽所能,在最大程度上补偿家属。 这些许凭言都是在车上听段亦陵说的,他睁着大大的眼睛,想问很多,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彼时,车子刚好路过商场侧门,透过夜色,可以看见整座商场都被警戒线和水马围起,而事故地点的楼房仍坍塌着,只是没有当晚那么惨烈和显眼。 不过即便有警示牌提醒“禁止靠近”“正在施工”等,停车场入口仍旧围满了人,还有不知何处来的点点火光。 他们在干什么呢? 许凭言眼睛亮了亮,马上说:“10,我要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粉爪爪!!真的好可爱谁懂呜呜呜!! 第30章 本咪与猫薄荷 “注意安全, 我停个车就过来。”段亦陵给许凭言解锁,看着他小步跑过马路才驶离。 现下这个时节已慢慢入冬,风吹来带着冷瑟之意, 卷着地上一些落叶, 窸窸窣窣作响,一直扫到最明亮的地方, 许凭言看见事故地点外的几座水马边上,整整齐齐叠放很多花束,几乎都是白菊,白玫瑰,百合这些白色系的鲜花。 原本商场歇业, 此地是没有灯光的,不知谁在此放置了许多蜡烛,密密麻麻微小的烛光在风中颤颤摇摆, 燎原的光不会晃荡,也不会熄灭。 嗖嗖, 又一股冷风。 许凭言作为妖族并不怕冷,穿薄薄的米色毛衣,外披一件牛仔外套就足够, 但其他人几乎个个裹着薄羽绒, 或是呢大衣。他于是更不懂他们大冷天的,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裹紧衣服的人群缓缓往前, 他们将花束放好后,或离开, 或低声喃喃, 还有几个人掩面哭泣,气氛压抑悲伤。 但一点不吵闹, 大家一致地保持静默。 这时,许凭言听见有人叫他,抬头就见不远处常柔在树底下冲他招手。 常柔身旁站着刚刚出院的夭采,因为额头的余毒还未完全消解,灰灰的一片,夭采便用刘海遮着,并戴了一顶白色的毛线帽。 常柔拍拍许凭言:“晚上怎么过来了?” “我和10来吃饭。”许凭言说着,同时打量眼前的一切。 她们推了一辆专门摆地摊用的小推车,车旁放置五六个醒花桶,桶内都是包装好的鲜花,桶上和车上都串着彩灯,一块小黑板放在车上,用彩色粉笔写“鲜花三元一束,所得将全额捐赠逝者家庭”。 黑板旁边是收款二维码,当然她们也准备了零钱。 许凭言原本还疑惑这些人在做什么,常柔与夭采又在做什么,看见这个就全明白了,他马上说:“我也买两束。” “不用,送给你。”夭采弯腰拿了两束白玫瑰给他,花瓣娇嫩欲滴,还很新鲜。 “要的。”许凭言坚持,摸摸口袋却没找到手机,幸好段亦陵很快来了,他连忙扯扯男人的衣袖,“10,我要买花。” 不知为何,一看见段亦陵,夭采的眼眶顿时红了,忍着泪对许凭言说:“真的不用,我……我不是为了赚钱,我是……” 见她哭了,许凭言顿时无措起来。 段亦陵伸手接过那两束花,低声说:“谢谢。” 许凭言跟着段亦陵献完花,回头看见常柔还在安慰夭采。 他忍不住问:“10,她为什么哭啊?是因为花店不能开了吗?但是常柔的奶茶店也是啊,而且只是暂时歇业,不是说最多一个月就能开业吗?” 段亦陵牵住他的手,将他带到附近一处无人的小公园,耐心地问:“你觉得,夭采变成妖树,11个人死了,那么多人受伤,她有责任么?” “当然没有了,她是被控制的。”许凭言害怕段亦陵回去可能要追加责任,马上说,“你们不也放她回来了么?可不能再抓她回去了,她哭得多伤心啊。” “小笨猫,这是说抓就抓,说放就放的么?”段亦陵用另一只手轻敲许凭言脑袋,又继续说,“你觉得没责任,根据妖局规定,也认定她没有责任。 “可她自己不会这么觉得,这是只有她自己能帮自己跨过的坎,没有人能帮她。” 许凭言沉默了很久,他在段亦陵身边一直是叽叽喳喳的,难得安静这么长时间。 段亦陵也不扰他,带着他一圈一圈在石子路上散步,让他自己好好想。 几分钟后,许凭言晃晃与段亦陵牵着的手:“10,我还是不太高兴。” “为什么?” “不知道。”他闷闷不乐地踢路上的小石子,又很快说,“其实,那个蜘蛛精是想杀我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的话,我可能也害了他们。” 段亦陵说:“这件事是谁先挑起的?是你么?还是夭采?” “当然是那个坏妖怪。” “那在这件事中,你或者夭采,是有想过伤害别人,达到自己的目的么?” 第40页 “没有。” “所以,杀人者都没有悔过,你们为什么要自责?”段亦陵收敛眼底的冰冷,很认真地告诉许凭言,“善良是好事,但我更希望善良有棱角。践踏生命的是他们,为一己私欲挑起冲突的也是他们。如果他们也能像你这样反省,恐怕就不需要我们妖警了。” 许凭言眼睛亮了亮,笑意升起一些,突然宣布说:“妖警好帅啊!我也要当妖警!” 段亦陵笑他:“‘警’字会写么?” “哼!”许凭言不高兴,正考虑是否要跟段亦陵生气,又听他说,“好了,你当什么妖警,你已经是妖警家属了,还不够么?” 许凭言想想也觉得不错,遂放弃了想法。二人慢悠悠往繁华的灯火处去。 虽然中心商场在施工,不过附近也有好几条热闹的商业街与美食街。 晚餐,段亦陵很难得地带许凭言吃了烤肉。 许凭言没吃过这种形式的餐饮,非常兴奋,全程坐在段亦陵身边,动动这儿,看看那儿,话又多起来。 段亦陵一边给他烤肉,一边漫不经心应几声,还允许他喝了两杯气泡水,吃了一小杯冰淇淋。 吃饱后,二人沿着灯火通明的长街购物,先以伴侣的名义给冉再衡挑了一款腕表,许凭言又给段宝成买了一条围巾,准备下次见面送给他。 回家洗漱后,许凭言仍很自觉地上到二楼,进房间后发现段亦陵还没洗完。 段亦陵有洁癖,今晚烤肉熏得他浑身一股味道,洗得自然比平时久。 许凭言这么想着,便呈大字型躺着,抱抱两个玩偶,又拍拍枕头摆弄台灯,一分钟换了八百个动作。 无聊的时候,小猫的多动症又开始冒出来。 最后,他又躺回去,动来动去的结果就是原本穿得挺整齐的睡衣有点乱,下摆折起,露出一点白嫩的肚皮。 许凭言靠在床头,开始捏自己的肚皮,或是戳着玩。 段亦陵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视线落在那片像面团般白软的小肚子上,面无表情说:“在干什么?” 许凭言有点忧桑:“10,我好像胖了。” 段亦陵无情回应:“把‘好像’去掉。” 小猫妖愣了一会儿,才理解他的嘲讽,登时气鼓鼓地将睡衣拉下来,一头钻进被子里,留给段亦陵一个愤怒的小山包。 段亦陵躺下,将许凭言拎出来,看他还挣扎,大手毫不留情拍他屁股:“许凭言,现在都有小脾气了?” “哼!” 从前是不熟,不敢,现在许凭言知道段亦陵看着冷酷凶残,其实最多嘴上说他两句,不仅不会真的生他气,很多时候还会无奈地退步,并且哄他。 因而许凭言一点儿也不怕,被段宝成宠出来的一点点骄纵发作,不高兴地说:“你说我胖,还打我屁股!” “我说得不对吗?你看看你的小肚子,”段亦陵修长的手中在小猫妖的白肚皮上划来划去,“这是今晚吃的五花肉,这是牛肉粒,这里和这里,至少有五根鸡翅。” “才没有!” 许凭言终于被气得将头转向另一边不说话,段亦陵觉得好笑,暂时不哄他,顾自处理几封公司邮件。 他不常去公司,都是由专人打理,只在重要决策时方才出面。 事毕,许凭言还是没动静,段亦陵拍拍他小脸:“真生气了?” “才没有!”很快拍掉他的手。 这么大声回答,没生气才有鬼。 没想到小笨猫看着没心没肺,对外貌还是有些在意的。 段亦陵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根浅绿色包装的棒棒糖,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吃就不准生气。” 许凭言眼珠子跟着糖摆来摆去,最终忍不住诱惑,一把坐起抓住棒棒糖。 这倒非他单纯的嘴馋,实在因为这根棒棒糖散发着普通糖果所没有的独特味道。 拆开包装后,糖果本身只是普普通通的浅绿色球体,但细细地嗅,那股味道穿透糖的甜腻,在许凭言脑中如烟花一般频频炸开!让他幸福得有点飘飘然! 好好闻!有点淡的清香,但就是闻不够呢! 正巧来了一个要紧的电话,段亦陵见许凭言坐在床头,拿着棒棒糖舔得非常投入,心想应该没什么大碍,直接按了接听。 说的是商场妖树事件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问题,这本不该段亦陵管。 不过就在刚才,段亦陵让公司助理以公司的名义,向本市妖界公益协会进行了一笔数目可观的捐款。 他跟协会的会长都是老熟人了,会长一看就知道是他,因而马上打电话致谢,公事公办地聊起协会对受害者家属的补助细则。 “……我们准备先调查这11个家庭的具体情况,里头就有一户,只剩个妈妈带两个孩子了,这孩子以后的学杂费肯定是要减免的,另外……” 段亦陵一一听完,只说:“没事,您这边安排就好,我相信您。” “承蒙信任了科长。诶说起来咱们也很久没聚了,我听说科长偷偷结婚了?改明天把家里那位带出来见见啊,我请客!” “哪里是偷偷,是……”段亦陵蓦地愣住,因为身边的小馋猫咬碎了棒棒糖,突然开始狠狠地用脸蹭他的手臂。 这是平时许凭言经常做的贴贴,倒是无可厚非,但今晚他却不满足于此,哼哼唧唧的好像有些难受,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又突然掀开薄被,直接跨坐在了段亦陵身上。 “10,我有点……有点难受,是不是生病了?”许凭言眼神迷离无措,轻咬着下唇,不安地扭动着,说话的时候,露出的一点舌头上还沾着糖果碎块,舌苔上染了一层绿。 近了才发现,他整个人简直红透了! 他本就白得晃眼,这层红就更为显眼,修长的脖颈,解开的两颗睡衣扣子下,一双精致的锁骨,都显着这种红,像落在雪地里熟透的红果,轻轻一掐,就会流溢暧昧丰润的汁水。 段亦陵拿着手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既不再继续说话,也不阻止许凭言,任由他叫很多遍“10”,然后自力更生地拿走自己另一只手,紧紧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徒劳地汲取一些凉意。 “……喂?段科长?还在吗?” “抱歉会长,有点事,先挂了。” “诶好好,改天约啊。” 屏幕将将显示通话结束,段亦陵已把手机随意丢在床上,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发现贴手掌也无法缓解的许凭言,已很委屈地滚了两滴泪出来,楚楚可怜地望着段亦陵。 且,还在不停地动,动得他一身难以压抑的火。 段亦陵声音喑哑:“许凭言,一根猫薄荷棒棒糖就这样了么?” “不知道,好难受……”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 “没……唔!” 段亦陵不等他说完,已将手指伸入许凭言嘴中,扫过柔软湿润的唇舌,也不放过齿间角落,动作缓慢,好像真的在很细致地检查是否有剩下的猫薄荷糖。 等许凭言流了很多的眼泪,呜呜着哭得很可怜了,段亦陵才放过他,直接抱着他进了浴室,自己洗了手后,再拧了热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 许凭言被欺负得双眼通红,睫毛湿漉漉地成几簇,却还是乖乖坐在马桶盖上,一刻不停地看着段亦陵,任他对自己做一切事,俨然是乖巧无比的小猫,正安静地望着自己的主人。 末了,段亦陵又抱他出去,给他盖好被子,让他乖乖睡觉。 许凭言头其实还有些晕,整个人迷迷糊糊,感觉只比发烧好一点点,他原本还准备等段亦陵出来一起睡,但浴室的水声响了太久,他实在撑不住,还是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给段科长颁发年度最佳忍者奖 第31章 本咪吃火锅 路安市经历了一波寒潮, 气温骤降,街上枯树林立,草木呈荒, 一切像褪色的相片, 色泽浅淡灰蒙,萧瑟冷寂。 不过等到冉再衡生日这天, 阳光忽而明媚,照得空气都成淡淡的金色,天气又好起来了。 为监督许凭言好好吃饭,这阵子段亦陵都叫他来妖局,一般是吃食堂, 有空会带他出去吃。 放学后,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学院,许凭言被一群学生簇拥着, 也正有说有笑往门口走。 这个班级的学生有三分之一是其他阶升上来,或是中途入学, 不止有许凭言,因而一点不排外。 不过许凭言向来神经大条,自不曾感受这份不同。 他直率随和, 学习认真, 又帅又乖, 他自己都没发现, 自己到哪儿几乎都会成为焦点。 情书、礼物也是常常堆满课桌,塞满抽屉。 每当这个时候, 许凭言就会晃晃手里的戒指, 坦诚地对对方说:“不好意思,我已经结婚了, 已婚男人是不能三心二意的。” 告白的数量也正与日缓减。 现在也是一样,只是放学,很多同学都会不自觉跟着他一起,几分钟的路程,已有三五人约他吃饭或是看电影,企图进行一些学校之外的社交活动,做一些不会太暧昧的交流。 第41页 许凭言皱着好看的小脸,正苦恼如何拒绝,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抹高大身影。 段亦陵的头发一向剪得较短,因忙碌一天,一些碎发微微凌乱地落在额前,冷俊严肃中便多了一些慵懒。 他仍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天气冷了,外面多披一件暗蓝色的长款呢大衣,脖上戴一条围巾,更衬得身形修挺如剑,锐意逼人。 这身打扮和气场,非是公司高层或行业精英不可,总之气质非凡,加之俊脸冷酷却实在美貌,来来往往的人都不由偷偷瞟看,或是回头不住欣赏。 与许凭言一起出校门的学生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正好奇对方在等谁,就听许凭言用他们都没听过的,欢喜,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叫道:“1010!” 他几乎是跑过去,一头扑进段亦陵怀里,丝毫不顾在校门口会引来多少人围观。 段亦陵也由着他,始终平直的唇角有了些笑意的弧度,轻轻揉他毛茸茸的卷发。 同班同学都看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的,不约而同想,这就是许凭言那个素未谋面的丈夫?他们都以为这是许凭言的托词,没想到是真的,还长得这么帅!! 果然帅哥就是会配帅哥的呜呜呜! 并未留意到同学复杂的神色,许凭言泰然与他们道别,与段亦陵前往停车场。 冉再衡的人缘其实不错,真要挨个儿都请了,可得大摆酒宴。但他这人其实挺宅,更不爱折腾,遂只邀请了办公室几个,领导也只有好友兼伯乐的段亦陵一人。 既然都是自己人,自然可以事事随意一些,大冬天的,他们决定到冉再衡家煮火锅。刚才下班,冉再衡他们直接去超市买食材,段亦陵带许凭言晚点到,众人逛了一个多小时,大包小包地抵达家中,顺便提了预订的蛋糕。 冉再衡家没有段亦陵的大,是很普通的套间,不过一个人住已绰绰有余,平时甚至有点空旷,今晚这么多人涌入,一下热闹起来。 余星星他们显然经常来此,很熟练地招呼许凭言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电视游戏机,准备跟阿显一起教他打游戏,简直轻车熟路,宾至如归。 冉再衡这个寿星正忙着回复大家的信息,时而洗点水果、准备坚果糖果这些摆好。 只有段亦陵与滕轩朗在厨房里处理食材,看得许凭言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啊?” “诶呀没事的,他们可会弄了。我们去了只会添乱。” “啊?10也会做饭嘛?” 余星星瞪大眼睛:“开玩笑!科长做饭很好吃的。” 正在给许凭言准备手柄的阿显,简约但重磅地出声:“厨艺技能点满之。” “我都没吃过。” “我们也就吃过一回。”余星星声情并茂地描述起当时场景,“就是有一年我们办公室团建,是去山里烧烤,结果碳点不着,用妖火点吧,食材直接烧焦了。最倒霉的是——” 阿显:“下雷雨了。” 余星星自然接话:“嗯,还以为我们会淋成落汤鸡,然后饿着肚子回去,没想到科长让我们拎着东西跟他走。然后就带我们去了——” 阿显:“山上别墅。” 余星星嫉妒道:“据说是他名下众多房产之一,都不住但日常有人打扫,里面很漂亮很干净。靠,该死的有钱人!还这么有能力!” 阿显:“嫉妒之。” 余星星继续:“然后我们就换了干净衣服,科长用剩下的食材给我们煮了一大桌菜。真的很好吃!堪比五星级大厨!” 阿显:“想念之。” 余星星:“想念之。” 许凭言听得入神,因为又了解了一些段亦陵而感到高兴。 聊完领导八卦,余星星催促许凭言拿手柄,先教他简单的几个按键,游戏规则,然后选角色。 他们玩的是一款冒险类游戏,主要就是打倒拥有各类技能的不同怪物、闯过各式解密关卡,获得胜利。 根据角色不同,武器和能力也会相应变化,。 “叮叮叮”,余星星帮许凭言按选择键,最后停留在一个穿着蓝色小斗篷、肩扛绿色炮筒的角色身上:“许许,选这个,这个冷脸萌,而且适合新手。” “不要。”许凭言自己移动光标,圈住一个穿着军装、持枪的酷帅角色,“我要这个,这个帅!” 酷酷的,很像段亦陵嘿嘿。 余星星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角色不好操作呢,你到时候要跟紧我们。” 没想到许凭言看着乖巧,玩游戏却很有一套,首局磕磕绊绊残血通关,后面越玩越顺,都不需要余星星和阿显带,很有游戏意识,进步简直神速。 差不多准备吃饭的时候,冉再衡来叫他们,不想战局正达到焦灼之处! “诶许许快跳!” “保护我保护我!” “啊啊啊要死!放技能放技能!” …… 冉再衡叫了两遍,根本无人回应。他沉默离开。 不久,一双长腿走来,眼看boss要倒地,电视机猛地被关闭。 “你……”三人愤怒抬头,陡然对上段亦陵面无表情的脸,所有的美妙问候瞬间咽下肚子,三人抱团,可怜地缩在段亦陵高大的阴影下。 段亦陵双手抱胸,冷酷地问:“余星星,程显,带许凭言打游戏,还不想吃饭?是这样么?” 余星星讨好地笑:“没……没有的事,呵呵。” 阿显:“火锅好香。” 二人架着许凭言快速逃离现场,灰溜溜地在桌前坐好,许凭言旁边的位置自然是留给段亦陵。 终于开饭,众人先给冉再衡带上生日帽,唱生日歌,寿星许愿,大家碰杯,嬉嬉笑笑,无比欢乐。 除却要开车的段亦陵和滕轩朗,其他人都喝了点酒,冉再衡被灌得最多,不过大家都有分寸,并不过火。 吃饱喝足后,大家一起收拾了餐具,拖了地,将碗筷丢进洗碗机,又浩浩荡荡挪去客厅,打开电视,挑了一部热映的片子看。 不过开始没多久,段亦陵就去阳台接电话,没一会儿又把冉再衡叫走,想必是聊工作上的事。 他们一走,气氛顿时更加松弛,余星星拉着许凭言又坐到地毯上,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拿出一块饼干给他:“快吃。” 许凭言看包装上写着“猫薄荷”,马上说:“10不让我吃这个。” 那天晚上吃了猫薄荷糖,发生了什么许凭言全无记忆,一问段亦陵,他脸色就有些古怪,一句话也不多解释,只勒令许凭言不准再碰猫薄荷。 “这怎么了?这是猫妖专用的,只有一点点猫薄荷,不会上头的。”余星星热情过剩地帮许凭言拆开,塞到他手里。 她偷偷靠近许凭言,说话带着点酒气,不过并不浓烈,但足以让她对魔鬼上司多年的反抗渴望被放大,“科长他就是专制,特爱管人!你别事事都听,面上装一装就行了,不能太乖。” “这样么?”许凭言盯着嫩绿色的饼干有点犹豫,但甜品的奶香混着一股清新香味,实在让猫咪欲罢不能,因而他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小口吃起来。 余星星兴致上来了,扒着许凭言的手臂好奇:“许许,刚在饭桌上,科长一直给你夹菜剥虾,他对你挺好的吧?” “10是怕我挑食才给我夹菜的,剥虾是因为我不会,会戳到手。”许凭言老老实实回答。 “那不就是对你好?我也挑食,你见过他给我夹么?科长他还洁癖,吃个饭桌子都要擦三遍,肯给你剥那东西,你细品!!” “有点道理。”许凭言淡淡回应,仓鼠进食一般继续啃饼干。 余星星继续:“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结婚了?” 许凭言眨巴着清亮的眼睛说:“是爷爷介绍的,我们就结婚了。” 余星星惊讶:“包办婚姻啊?” 许凭言不太懂:“什么是报班婚姻?” 余星星:“就是长辈给找结婚对象。” “哦,那算是吧。” “你……喜欢他么?”余星星下意识放低声音。 许凭言马上回答:“喜欢啊,10是个大好……”想起来段亦陵不喜欢他这样说,只得压低音量,“他很好。” “哎呀这不一样。”余星星兴奋地给他科普恋爱小常识,“他很好,不代表你喜欢呀。你想想,你跟科长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脸红啊,有没有心跳加速啊,有没有想抱抱他亲亲他,想跟他……” “少儿不宜。”阿显突然开口。 余星星不屑:“许许都结婚了,还忌讳这个?” “不是,那里。”阿显指着电视屏幕,不知播到什么剧情,男女主人公不仅亲得火热,还很快搂在一起,这气氛一看,接下来就是要做一些不能播出的事情。 许凭言好奇地看过去,刚放下豪言壮语的余星星几乎是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捂住许凭言的眼睛,他已经一脸单纯地问:“他们为什么互相咬嘴巴啊?这么生气嘛?” 第42页 “这……” 余星星语塞之际,电影里的两人已很火热地倒在床上,就在这时,电视再一次被摁灭。 三人抬头,又是段亦陵面无表情的冷脸。 余星星害怕而讨好地笑:“科长,我真没想带坏他。”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亲亲!!!!!!!!! 第32章 本咪学亲亲 段亦陵是等许凭言在副驾驶坐好, 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这小猫妖对一切都十分好奇,加上还有个极会整幺蛾子的余星星,以至于段亦陵几乎全程盯着许凭言, 没给他喝一滴酒。 但许凭言脸蛋红扑扑的模样, 比后面两个真喝了几杯的下属差不了多少。 凑近闻,敏锐的嗅觉马上捕捉到那股特殊的清香, 段亦陵脸色瞬间微沉:“许凭言,哪里来的猫薄荷?不是说了不能吃?” 这句话顿时如晴天霹雳,劈得后座的余星星瞬间将自己缩到最小,试图让自己隐形,以躲避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 阿显则正襟危坐, 实则已在心底给同事点上蜡烛。 许凭言这次醉得没有上次狠,脑子虽然依旧晕乎乎,却能够正常思考, 只是速度慢些。被拆穿的一瞬间,他心想10不亏是10,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原本直接承认就是,但他又想,自己不能连累后座的余星星,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 车内也陷入度秒如年的诡异沉默后, 他突然眼眶一红, 呜呜哭起来:“你又凶我!我讨厌你!!你不是大好人!是大坏蛋!” 段亦陵被他哭得罕见愣住,很无奈地叹气, 抽出纸巾哄:“没凶你, 就是问问。” 许凭言见这招管用,趁热打铁, 泪珠子非常顺畅地不断滚落:“你就有!我不想跟你说话!”他生气扭头,拍掉拿着纸巾的某人的手。 “许凭言,你是三岁吗,还耍脾气?”段亦陵不轻不重地说,将许凭言的脸掰过来,强硬地擦掉他的眼泪,语气软得都不知是警告还是恳求,“不准哭了,再哭我真的凶你。” “哼!” 车子启动后,车内除却许凭言在抽泣,其他人安静如鸡。 实则余星星与阿显的手机屏幕都快被他们戳破。 【星星爱飞行:救救我救救我】 【显:葬礼需要什么花圈?】 【显:我准备一下】 【星星爱飞行:凸凸凸】 【星星爱飞行:但素那块饼干里的猫薄荷只有5%啊!科长这都能闻得出来?魔鬼啊!!】 【星星爱飞行:不过许许到底醉没醉?】 【显:不太清楚】 【显:不过这边建议跳车】 【星星爱飞行:不好吧,虽然本小姐刀枪blue,但素会疼】 【显:是怕牵连我,谢谢】 【星星爱飞行:[刀.jpg]】 【星爱飞行:不过说实话科长有点宠啊,第一次看见科长哑口无言默默哄人的样子hhh】 【星星爱飞行:我好神经,居然磕起来了】 【显: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 【星星爱飞行;no,什么都磕只会让我营养均衡,嘿嘿】 这两人的家互相离得不远,段亦陵将他们一一送到,才不紧不慢驱车往天溪景岸。 车在地下停车场停稳后,许凭言脸朝着车窗,动也不动呼吸均匀,想来是睡着了。 段亦陵没叫他,将车子熄火,沉默一阵,安静地伸出手将小猫妖翘起的几缕卷发梳理整齐,手却没有马上收回,指尖划过他睡得红扑扑的侧脸,点点他的唇,最后又撩他密长的睫毛。 许凭言始终没有动静。 段亦陵冷笑:“别装了,起来。” 不久,许凭言故意装作刚睡醒的模样,伸懒腰,打哈欠,揉揉眼睛问:“到哪里了?” “到家了。”段亦陵配合他演出。 “哦哦,这么快。”许凭言看男人隐在昏暗里棱角分明的俊脸,讨好地靠过去,锤锤他满是肌肉的手臂,“开车辛苦啦!” 段亦陵冷笑,轻掐许凭言脸蛋:“许凭言,还真是28岁成熟大猫了!撒谎、装睡真是手到擒来!” “我没有……”许凭言愧疚地低头,“我还不是怕你骂星星嘛?” “她不该骂吗?”段亦陵面无表情地例数余星星的罪状,“一个晚上的时间,带你打游戏、给你吃猫薄荷,还看一些不堪入目、少儿不宜的电影。” 许凭言厚起脸皮,上半身越过中央扶手箱努力撒娇:“都是我自愿的,你明天上班不准说她。而且我也不是少儿,怎么不能看了。” “是么,那你说说自己对那个画面的理解。”段亦陵的语气正经得好像让许凭言当场发表一场报告。 “就是……互相咬嘴巴而已啊。”许凭言觉得自己说的并不对,可有限的知识和经验里没有标准答案,导致他声音越说越小。 偷偷去瞟段亦陵的神情,仍是冷淡甚至是没什么表情的,不过这阵子的相处让许凭言有感觉,段亦陵并未生气,但也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但段亦陵没多说什么,只是收起车钥匙:“算了,回家吧。” 因为没有答对,许凭言有点失落,亦步亦趋跟着段亦陵,等下车上了电梯,他还是忍不住扯扯男人的衣袖,好学地问:“我刚才说得不对么?那是什么意思?你可以告诉我,我都懂的。” 段亦陵看他一眼,小猫妖目光认真,是真的会努力听的好学生模样,但许凭言越是这这样,段亦陵越不想说。 望着他的这张脸是这样漂亮,却也纯净天真,像藏在绿野深山的天然玉石,美丽又毫无杂质。 段亦陵并非觉得自己对许凭言有欲-望是不堪的事,但他不想教,也觉得时机未到。 最终他只是摸摸许凭言的头:“不用知道那些,反正也不是什么必须知道的事。” 段亦陵屡次拒绝开口,倒更刺激了许凭言莫名其妙的求知欲。他回到家洗漱完毕,罕见的没第一时间去二楼,而是倒在自己床上茫然地思索。 脑子里蹦出很久以前,那个失控的夜晚,在无光的房间,段亦陵近乎失控地狠狠咬他肩膀。 许凭言下意识去摸那块地方,伤口早就好了,但那点疼、那种触感仿佛又回到身体,许凭言整个人慢慢热起来,不知哪个地方尤其难受。 他连忙换个姿势,将自己蜷起,摩挲着段亦陵给他的新戒指,莫名其妙地害羞。 脸肯定红了,心跳明显也在加速,每天也都在抱10,亲亲的话…… 怎么亲呢? 许凭言开始凭空琢磨,并思考余星星没说完的是什么内容。 而且只有全中才能是喜欢10嘛? 那他算不算是喜欢呢? 喜欢又是什么呢?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许凭言摸过来打开,是余星星给他发微信。 【星星爱飞行:许许呀,科长有骂你吗?】 【喵喵喵~:没有,而且他答应我不骂你啦,你别担心】 【星星爱飞行:呜呜呜,科长太可怕了,以后再不敢给你吃猫薄荷了】 【喵喵喵~:[猫咪抱抱.jpg]】 【喵喵喵~:10还是很好哒】 【星星爱飞行:能说出这种话,你们是真爱了[微笑.jpg]】 【喵喵喵~:[憨笑.jpg]】 【星星爱飞行:不过说实话,能看得出来科长真的很喜欢你,是真心对你好的,其实之前听到他结婚的时候,还有人说大魔头怎么可能会对老婆好,大家都是被他漂亮的皮囊迷惑罢了,真的要过日子简直是折磨hhh】 这条很长,许凭言刚努力读完,信息马上被撤回了,不久又发来。 【星星爱飞行:看得出来科长真的很喜欢你,真好】 许凭言疑惑发问:【星星你为什么撤回啦?我都看完了】 【星星爱飞行:……】 【星星爱飞行:保命,别问】 许凭言也不纠结这个,将自己另一个疑惑问出来:【对了星星,刚才在衡哥家里,你没说完的是什么啊?】 【星星爱飞行:什么啊?】 【喵喵喵~:就是喜欢,会想亲亲抱抱,还有什么啊?】 这次等了好一会儿,余星星都没回信息,许凭言等不住,想上楼去时,手机却弹出视频,许凭言接起来,那边余星星也穿着睡衣,窝在一张沙发上,短发有点翘,应该也是刚洗完澡。 许凭言趴在床上,晃着翘起来的小腿:“星星。” 余星星却不似他坦荡,凑近,做贼一般问:“许许,你刚那是什么问题?难道你跟科长还没有那个那个嘛?” 许凭言不懂:“哪个哪个啊?” 余星星:“就是……那个啊!” 他只能说:“抱歉,我还没学到这个,你说仔细点,我会认真听的。” “啊这……这我咋教你?”余星星苦恼得挠头,短发更乱了,她这才意识到许凭言的单纯,是真的从内到外的单纯,跟白纸一样,心惊地猜测,难道他跟段亦陵别说生命大和谐,不会都还没亲亲吧? 第43页 想到许凭言看到电影那个桥段,还问出“咬嘴巴”的话,余星星觉得这件事简直就是实锤了。 余星星内心震惊抱头:难道,他俩是柏拉图?!!还是科长只把许凭言当儿子养?!! 又或者…… 惊天骇浪中的余星星,对上屏幕中许凭言澄澈的很有求知欲的双眼,突然福至心灵,而后豁出去似的,鬼鬼祟祟对许凭言说了句什么。 许凭言想了想,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和丝毫负担的,立马说:“好的,我现在就去!” 余星星哪里想到他行动力这么强,说干就干的!根本叫不住他! 眼看手机已被许凭言丢在床上,孤零零冲着天花板,她只能惊恐地低呼:“惹出祸来,别把为师供出来啊啊啊啊啊!” 这一边,许凭言已上了二楼,照例敲门后进去,今天来得晚一些,段亦陵已洗漱完,正在书桌前用笔记本整理一些文件。 许凭言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笑容进来,双眼像落了千万颗星子般亮得惊人,但因为这劲头来得莫名其妙,让场面略微诡异。 段亦陵不由停下敲打键盘的手,转过身问:“什么事……唔!” 两片温热甜软的东西突然落在唇上,段亦陵的话顿时被堵住,他的思绪罕见地完全停滞,只是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许凭言的脸。 纤长浓密的睫毛几乎要刮到段亦陵脸上,浓烈的呼吸全是清醒甘甜的白桃味,是许凭言的牙膏味道。 接着,靠得极近的身体烘出一些热意,带着他用的沐浴露的浅浅奶香。 不同的味道,却因为都被许凭言自身浸染,变得很相似。 一瞬间的思考后,段亦陵开始想许凭言为什么突然吻他,这小猫妖又毫无征兆的,突然轻轻咬他下唇,而后松开,起身。 唇齿分开时,发出“啵”的一声。 段亦陵冷静地抬头看他,许凭言面颊却很热,窥看男人的脸色,问:“10,你高兴嘛?” “什么意思?” 啊,看着好像不太高兴泥。 许凭言心里开始打鼓,笑意收敛,老老实实说:“星……我有一个朋友,说咬你嘴巴你会高兴,但是我怕你疼,咬得很轻哦。你……你不喜欢嘛?” 段亦陵冷哼:“搞什么无中生友,余星星吧。” 被0秒猜出神秘友人,许凭言震惊之余马上摆手:“不是的不是的,绝对不是她!” 段亦陵面无表情起身,沉默着一步步走近,许凭言被他瞧得心慌,下意识往后退,只等后背撞上墙壁,没了退路,可怜兮兮地抬头:“你……你生气了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咬你嘴巴。” “不是咬嘴巴。许凭言,她教得不好,你想学,我教你就是,记住了,这叫接吻。” 许凭言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扣住,轻轻抬起,接着面前很高大的段亦陵俯身而下,像刚才他做的那样,同样将唇与自己的相贴。 不同的是,段亦陵不咬他,而是轻而缓地一点点吮吸,做很深很长的亲吻,弄得他双唇湿漉漉,整个脑子混乱不堪。 不知怎么的,他的力气耗得很快,腰和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段亦陵干脆将他揽住,完完全全扣在自己怀中。 许凭言的呼吸乱了,觉得有点窒息,下意识抓紧段亦陵的衣襟。 段亦陵便松开他,居高临下看着他迷离的,陷在情-欲里的茫然模样。 又纯又欲,诱人至极。 段亦陵微喘:“学会了么?” 许凭言摇摇头。 段亦陵便笑,拇指轻轻擦按水灵灵的唇:“再给你一次机会,要学会呼吸,记得了。” “嗯……好。” 又被吻住,这次许凭言甚至被撬开双唇,被迫承受更深的掠夺。 十来分钟后,他被段亦陵抱到床上躺着,整个人红得仿佛煮熟的虾,乱着头发,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只在心底不断想:不是咬嘴巴,是接吻。 接吻,很棒。 —— 焦灼等待二十分钟的余星星简直坐立难安,给许凭言消息电话轰炸近乎百条也毫无回应。 直到某一刻,她的手机终于传来了消息提示。 在焦急踱步的余星星几乎是飞扑过去,秒解锁。 才意识到自己点开了段亦陵的微信。 不对!!是段亦陵给她发的微信啊啊啊啊!! 颤抖的瞳孔艰难地阅读。 【魔鬼上司:你教他的?】 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打字。 【星星爱飞行:科长,我错了】 余星星挺尸于沙发,脸深埋于坐垫,企图将自己憋死,反正明天上班也是小命不保。 不久,夺命消息传来。 她绝望点开,读到: 【魔鬼上司:不错。】 余星星:??? ==========作者有话说:========== 段亦陵:办婚礼,你坐主桌。 余星星:科长威武!!! 第33章 本咪去段家 第二天早上, 许凭言醒来时,段亦陵仍是已起床,他也跟平时一样, 坐在床头醒至少三分钟的觉, 在意识到自己又快睡着时,才摇摇晃晃下床, 顶着乱蓬蓬的卷发往一楼走。 不过,今天他在自己房间卫浴里刷牙的时候,穿戴整齐的段亦陵突然出现,一言不发,就这么倚着门看着他。 时间久到离谱了, 迟钝如许凭言都难以忽视,不明所以问:“10,怎么了?” 因为刚洗了脸, 许凭言白净的脸上团着两片红,仿佛脾气很好的软糯面团, 有点呆,柔软又温顺。 段亦陵说:“还记得昨晚的事么?” 许凭言打个激灵,不存在的猫耳朵都被吓得立起, 他还以为这事就翻篇了, 没想到还是被兴师问罪, 当即认错态度极好地说:“我错了, 以后不会吃猫薄荷了,一点点都不会。” “记得吃过?” “嗯嗯。”他再次强调, “我真的不会再吃了!” 段亦陵走近, 低头凝视一脸诚恳的小猫妖,视线在许凭言微微抿着的唇上逡巡:“还记得什么?嗯?” 因为靠得足够近, 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狠狠撩过许凭言心弦,令他在清明的早晨感到一些缓缓升起的燥热,手指却又产生一些麻木,难以抑制地想起昨晚的体验。 也不知为什么,与段亦陵对视的那一刻,笨拙的许凭言却几乎笃定了答案,他不禁咽了咽唾沫,声音紧绷着回答:“记……记得怎么亲亲。” 段亦陵宽大的手揉他的头,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埋入发间,轻轻使了点劲儿:“乖,试一试,看你记得多少。” 许凭言有些紧张,一样是检验学习成果,可即便前阵子匆匆出院,仓促地参加月底的测试时,他也没这样紧张。 他想,他一直是努力在段亦陵面前好好表现的,所以才会这样在意,紧张也就不奇怪了。 段亦陵没有动,静静等着他。许凭言便上前半步,因为身高不够,双手只得攀着段亦陵的上臂衣袖,微微嘟起嘴,将粉色的、水润的漂亮双唇与男人的相贴。 许凭言是个悟性很高的学生,通过昨晚将近二十分钟的实践,知道亲吻不能只限于此,更不是单纯的咬嘴唇,稍稍回忆后,试着伸舌。 段亦陵也没想着为难他,配合地张嘴,让小猫妖获得更多主权,在小猫妖逐渐凌乱粗重的喘息中,贴心地伸手揽住他柔韧如柳的腰。 身躯紧贴后,对方胸膛中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毫无遗漏地被彼此感知。 许凭言闭着双眼,像小刷子般浓密的眼睫轻轻地颤,一副很投入这个吻的模样,双手还不知不觉圈住段亦陵的脖颈,因为段亦陵微微弯着腰,倒也无需踮脚。 见状,段亦陵起了恶劣心思,故意直起身,以至于许凭言不得不踮起脚尖,最后甚至被迫唇齿分离,“啵”一声后,银丝连而断却。 许凭言双唇通红,暧昧的红已从脸蛋蔓延至睡衣衣领之下,双眸迷茫,简直欲求未满,却还一本正经地挑起谁对谁错,指责段亦陵:“10,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段亦陵明知故问。 “你太高了,不弯腰,我很难吻好你的。”他面容羞涩,却谈论国家大事一般严肃。 “是么?这么想吻我?” “是呀。”许凭言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还有一句“不是你让我试一试么”,就听见段亦陵笑着说:“真是拿你没办法。”而后被堵住了嘴。 但只一会儿,段亦陵犹觉不足,于是将他抱到洗漱台上坐着,继续亲,许凭言仰着雪白细长的脖颈,被夺去了主动权的强势的吻夺去浑身的力气,几乎软成一滩水,暧昧的吻声持续不断从浴室内传出。 餐厅里,准备好早饭的廖姨因为不仅没等到许凭言,就连早已起来的段亦陵也不见了踪影。 她满脑疑惑地转一圈,见一楼许凭言的房间半开着,试着探头进来,只看见浴室的灯开着,于是随手敲门进来,并说:“许许啊,怎么还不来……额!” 第44页 也不知谁先停了动作,总之三人对视,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廖姨又嗐一声,仿佛啥也没看见地转身念叨:“瞧我这眼珠子,不是,我这脑子!粥上煮着锅呢,诶赶紧去看……” 许凭言愣愣地望着廖姨离开,反射弧很长地将脸埋进段亦陵怀里,露出的耳朵和脖颈颜色仿佛要滴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许凭言就是觉得这是该脸红的事。 段亦陵难得也有些不好意思,拍拍小猫妖装鸵鸟的头:“咳,去换衣服,上学了。” “知道啦。” 总之学会了这项技能后,两人日常亲吻的频率日益攀升,起初段亦陵还会以检验和提升为理由,让许凭言主动发起。 渐渐的,开始不需要理由,在二人独处时,只是一个眼神,或是许凭言单纯地在呼吸,莫名其妙的,两人就亲到一处去。 段亦陵这阵子不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接他下班。 开到地下停车场,却不急着上去,段亦陵常将许凭言压在车窗上,或是将小猫妖抱到腿上,吻得气喘吁吁,互相抱着顺好久的气才行。 随着许凭言课业难度提升,需要段亦陵指导的作业变多。 两人时常坐在书房桌前,上一秒还是好好地讲题,或是检查背诵,但在某个很单纯的对视后,也不知谁先主动,回过神来时已陷入难舍难分的吻。 几次都搞得许凭言作业险些没能按时完成就罢了,瞧出蛛丝马迹的廖姨,终于在某天隐晦地提醒段亦陵,他们才有所收敛。 不过很快,这项最新学习的贴贴方式也被迫中止——段亦陵因为追查一起跨省刑事案件,不得不出差,甚至到了聂紫芸的生日前一天,都还没能赶回。 原本段亦陵想就这样,把这场令人反感的家族聚会翘掉,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那是一个下瓢泼寒雨的周六,许凭言早早起来,洗漱、吃饭,写作业,摸摸戒指想想已一个星期不在家的段亦陵,小半天很快过去。 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廖姨来叫他换衣服。 廖姨已提前给许凭言整理好一个小行李箱,除却洗漱用品,还有两套衣服换洗。 段宝成亲自来接他,廖姨将许凭言送上车,放好行李,与段宝成二人打过招呼,忧心忡忡地目送车辆驶离,拿出手机,发现段亦陵还是没有回消息。 等到在深山追查妖犯踪迹的段亦陵,上了警车,终于找到空闲看手机时,因为迟来的信号,几十个电话与一堆信息蜂拥而至,划到廖姨的消息后,他直接对着手机气笑了。 好你个老头子,挟天子令诸侯!玩的好一手先斩后奏! 总之,从前都默许段亦陵不参与段家聚会的段宝成,不知为何,这次坚持要段亦陵回来,并不容他拒绝地直接上门,先行将许凭言带走。 并成功。 许凭言对爷孙俩的明争暗斗全无所知,坐在开往妖界的汽车后座,亲亲热热地抱着段宝成的手臂:“爷爷!我好想您!” “乖,爷爷也想你啦。”段宝成给许凭言介绍前面开车的段亦殇,“这位你见过了吧,是亦陵的弟弟段亦殇,你叫他二叔就是了。” “二叔好。 ”许凭言乖乖地说。 其实上次在医院,许凭言并没有太过注意段亦殇,不过大概记得长相。 他只跟段亦陵有两三分相,瞧着斯斯文文的、脾气看起来很好。今天,兴许是要开车,段亦殇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添儒雅沉稳。 他没有像段庆乡段小蓝他们那样,用毫不掩饰的轻蔑对待许凭言,闻言也是微笑:“你好,好久不见了。你跟大哥结婚这么久,还没回过家里,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爷爷和我说。” “谢谢。”许凭言腼腆回答,转头又抱着段宝成的说,“爷爷,我前段时间发工资了,马上给您买了礼物!” 说着,许凭言指腹掠过婚戒,一个蓝白纹的纸袋便出现在手中,高高兴兴地递给段宝成:“是一条摸起来很舒服的围巾!” 段宝成这样的身份,哪里缺什么围巾? 但老人就是笑得脸上皱纹都多了许多,乐呵呵地将围巾从纸袋中取出,让许凭言给自己戴上,很宝贝地拍拍,问段亦殇:“怎么样?小乖给我买的,眼光好吧?” 段亦殇瞥一眼后视镜,笑说:“好看,凭言眼光真好。” 许凭言嘿嘿地笑:“因为我知道爷爷喜欢这个颜色。” 段宝成拍拍他的手:“你最乖啦。” 爷孙俩便在车后座小声说着话,黑车疾驰在雨幕之中,带着他们前往路安市边界。 现如今,来到人界定居的妖族越来越多,由妖局设立的传送阵也在不断增加。 要前往段家所处的妖界南琰山,需先通过路安市西边的传送阵,再在山间行驶约十五分钟,才能抵达主家。 传送阵阵法隐蔽,带着妖局颁发的玉牌,不必停下,就能瞬时转移。 因而前一刻还是灰蒙蒙的世界,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青翠连绵的山林,笔直的青石板路上伫立一座又一座牌坊,沉默地俯瞰他们的到来。 许凭言好奇地趴在车窗边看,现在车速不快,整座山设了结界,气温不会很低,段亦殇贴心地摇下车窗,方便许凭言欣赏沿途风景。 很快,车停在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朱门前,守门的侍卫牵着一头人界没有的野兽,恭恭敬敬地给他们开门。 那野兽足有半人高,外形酷似狼狗,体型却更大,堪比一头成年老虎,头上生一对乌黑的小角,獠牙锋利,面露凶光。 许凭言盯着看,段亦殇便对守卫说:“把乌犀犬牵远一点,别吓到小少爷。” 守卫看了许凭言一眼,很快意识到“小少爷”说的是谁,忙道:“是!”而后拉着乌犀犬后退三步。 段亦殇解释:“那是妖界很多人养的妖犬,嗅觉非常灵敏,皮糙肉厚,甚至能抵挡一些妖术。家里太大,有这些妖兽巡逻,会比较安全。 “不过,它们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还是兽性难驯,跟你不太熟悉,可能会突然大吼,你要是遇到了,不要害怕,让侍从牵走就是了。” 许凭言点点头,乖乖答好。 明天才是宴会,反正段庆乡他们也并不乐意见到许凭言,许凭言也是一样,段宝成直接带他去自己住的院子,也没准备让孩子先去打个招呼。 段亦殇也没二话,将人和行李送到便离开了。 院子背靠竹林,环境幽静雅致,照顾段宝成的还只有老管家一个人,许凭言仿佛回到老宅的那段时光,心里高兴,进门就将一楼都转了转,又缠着段宝成问自己晚上睡哪里,晚上吃什么。 段宝成笑着捏他鼻子,带他去二楼客卧。 房间仍保留原本的古朴模样,与一楼一般,都用的成套檀木家具,微微掉漆,显出古旧的斑驳,透一种沉稳的香。 唯床榻上铺了蓝色床单,印大片彩色小鱼,床头摆三五只柔软可爱的卡通玩偶,俨然只为许凭言准备,倒与其他格格不入。 许凭言高兴极了,正想整理行李,又被段宝成带去书房,进去就是扑鼻的墨香。 段宝成闲来喜爱书法与阅读,书房桌案上摊着笔墨,还有一副未完成的作品,案后是满腔的书籍。 他们在屏风后的矮几前坐下,老管家给段宝成沏茶,给许凭言端了热腾腾的奶茶后,就从书房退出去,关上门。 许凭言喝了半杯,又闲不住,去翻书籍和宝贝,很快找出一个玛瑙做的九连环,拿在手里丁零当啷响。 段宝成拍拍身边说:“坐下,爷爷跟你说说话。” 许凭言拿着九连环回来,坐下一边把玩一边问:“怎么啦爷爷?” 段宝成点点他手上漂亮得晃眼的戒指:“跟爷爷说说,这是哪里来的?” “是10送的,爷爷您看,这个戒指还能放东西,特别好用!”他兴致勃勃地给段宝成演示,将储物空间里的零食取出来,还有一些还没来得及完成的作业,“有了它,其实我都不用背书包啦!不过10说,不能在外面展示,所以我就给爷爷看看,嘿嘿。” 并且,因为戒指能储存妖力,段亦陵出差期间,许凭言得以暂时补充自身妖力,不会出现突然变出妖体的尴尬。 段宝成眼光毒辣,许凭言刚上车就看出戒指上的是煠海石,这东西就是富可敌国的段氏都没有一颗,段亦陵就这样,将这价值连城的宝石做成戒指送给了许凭言。 段亦陵,到底什么打算? 他心底沉吟,面上还是笑盈盈的,问:“小乖,跟爷爷说说,你跟亦陵,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 逗媳妇,又爽到了10 第34章 本咪与贴心建议 发展么……许凭言想到一些画面, 脸颊有些红,但还是老老实实告诉段宝成:“嗯,就是亲亲算不算?” 段宝成无声地“嚯”, 忙问:“展开说说, 你们怎么会做这个事的?他先说的你先说的?” 第45页 许凭言认真回想后,承认:“是我, 后来10说我做的不对,就说要教我,我就越做越好了。而且亲亲跟碰碰手一样,都能恢复妖力。” 他故意带上贴贴,想尽量为这件让他害羞的事, 添上点名正言顺的理由,说完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些羞愧。 虽然亲亲确实能代替碰碰,不过这是后来才发现的, 并且他每次想跟段亦陵亲亲,哪里是为了什么贴贴啊。 段宝成自然没注意他这些小九九, 心里顾着高兴,因为以此来看,他们俩的发展比预料的好太多。 但许凭言的描述有点奇怪, 他忍不住教育小孙子:“小乖啊, 这种事只能跟亦陵做, 知道吗?你们是合法夫夫, 有证的才能做这些。” 许凭言有点不高兴:“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当然知道。” 段宝成欣慰地拍拍许凭言的手:“这样爷爷就放心了。以后你就安心跟着亦陵生活。他就是闷了点冷了点, 待人其实不错。” 许凭言点点头, 又马上说:“爷爷您放心,我也会常回来看您的。等您病好了以后, 就回老宅住吧,这里……这里我不想经常过来。” 段宝成当然知道许凭言的顾虑,但是他的病就算好了,还有多少个“以后”呢? 这些想法他至今只跟段亦陵透露过,许凭言他是不会说的。 念及此,老人不觉用枯瘦的手指摸摸许凭言毛茸茸的卷发:“小乖,爷爷前几个月……前几个月让你出去租房子,还让你去打工,那些人欺负你,爷爷也没给你做主,怪不怪爷爷?” 许凭言毫不犹豫摇头:“爷爷当时生病了,自己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段宝成却说:“可是爷爷病好了,也没叫你回来呀。” “爷爷有自己的难处,我知道的。”许凭言坐到段宝成身边,笑嘻嘻地抱着老人的胳膊,“而且是我自己想出去打工的,租房子是因为想离打工地方更近啊。爷爷您不知道吧,管家爷爷帮我找的那间房子有个飘窗,大半天都能晒到太阳,跟老宅的花园一样舒服!” 许凭言是个有话直说的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段宝成知道他的话不会作假才问的。 可当他真的没心没肺地回答时,段宝成心头更加绞痛,他的小孙子一定是委屈的,但不愿责怪他。 若没有那些……没有那些该有多好。 段宝成压下心头无穷无尽的遗憾,感慨:“爷爷当时让你跟亦陵结婚,是真的没想到你们还能互相喜欢。你么性子好,人家对你一分真,你就会全心全意回报。爷爷不担心。就是怕亦陵那个棺材脸欺负你。现在这样最好,这样最好了。” 许凭言原本染着愉悦的双眉却慢慢耷拉下来。 互相喜欢么? 他是喜欢10的,可是10喜欢他么?还是依然很讨厌毛茸茸呢?他不确定。 在段宝成面前,他向来想什么说什么,于是低落地开口:“可是爷爷,我也不清楚……10对我好,可能只是因为责任。他以前一直说,只是答应你照顾我罢了。” 这两人到现在都没有说开,段宝成一点儿都不意外,就段亦陵那清高的性子,要他有话直说简直比登天还难。至于许凭言,性子如同稚子,没有人引导,也想不了那么多。 于是他告诉许凭言:“小乖,你到现在还不了解亦陵是什么样的人么?他不愿意的事,就是爷爷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可能答应,更何况是这么亲密的事。 “而且,你不知道吧,在他还没当上科长以前,骚扰他的男男女女可多了去了,三天两天被堵了告白的,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后来成科室一把手了,更有话语权了,杀鸡儆猴了几个放肆的,那些有想法的才消停。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许凭言脑海中不由浮现男人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 好像确实是这样,段亦陵的富有与强大让他的冷酷与目中无人变得颇有资本,当年他能一意孤行离开段家自立门户,还会因为段宝成而照顾许凭言到这种地步吗? 甚至段家的产业,都是段宝成好声好气请他接管打理的。 想通这点,许凭言心头的阴云顿消,不过他又很快生出新的疑虑,问:“爷爷,既然如此,当初他为什么会答应跟我结婚呢?” 段宝成笑意凝住,飞快地看了许凭言一眼,安全是下意识的一个举动。 许凭言很清楚地捕捉到老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未觉出味道来,就听见段宝成语重心长道:“这是亦陵的私事,爷爷没办法私自跟你透露。如果说了,他不高兴,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小乖,有些事等时机到了,亦陵觉得能说了自然会告诉你。但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让这些成为你们之间的隔阂,你只要记得他对你是真心的就够了。 “你别看亦陵好像无所不能,其实挺可怜。 “段庆乡那个不中用的,年轻的时候要死要活,就是要娶洪雅,也就是亦陵他妈妈,还说什么此生唯她一人,绝不另娶。 “结果亦陵两岁的时候,他就找了二房,对亦陵不闻不问。亦陵十八岁的时候,最爱他的母亲惨死,段庆乡连后事都没派人操办,就那么丢在那里好几天,还是亦陵自己结束工作后匆匆赶回来,和那个姓廖的奶娘一起处理的。” 段宝成那时已将段家交给段庆乡打理,预备在老宅安度晚年,这些动荡段庆乡故意压着,没让段宝成知道,直到一年后,段宝成与某个老友约着喝茶才听说。 不仅如此,只是接任两年,整个家族已被段庆乡弄得乌烟瘴气,家业任其荒废不说,还将大把大把的钱拿去花天酒地,公然带诸多情人与私生子出入主家宅院,经常举办奢靡的宴会款待狐朋狗友,段氏百年名誉几近毁却。 段宝成气得险些晕倒,连夜赶回处置段庆乡,重新接管家族,花了大半个月处理烂摊子。 其他都能挽救,唯段亦陵无法劝回。 那时段宝成看到了段亦陵的才能!段庆乡是指望不上了,那么待他百年,段氏能,也只能交给段亦陵! 为此,他好说歹说,借口自己年迈精力不足,才让段亦陵勉强答应帮着管理路安市几项产业,不至于跟段家断了联系。 等找到机会让嫡长孙消消气,也就妥了。大不了,临终直接将这些交代给他,段亦陵还能拒绝? 段宝成最后跟许凭言总结:“亦陵这个人啊,就是嘴硬心软。感情里别想谁吃亏多谁占便宜。有什么好话你先说,他不说喜欢,你来说就是了。他面上没什么,其实心里可高兴了,以后也可劲儿疼你!对不对?” 许凭言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且这会儿听说段亦陵的母亲竟被这样对待,顿时理解段亦陵对段庆乡的态度。 段亦陵在他心中的形象,从冷俊无敌,当即变成了没人疼的小可怜,许凭言心疼不已,马上斗志昂扬地掏出手机:“我现在就告诉他!” 段宝成知道他行动力强,没想到这么强,忙按住:“爷爷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个傻小乖,告白这种事肯定要当面说,你在电话上讲,人家以为你不重视。” “啊,这样么?”许凭言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讲究,一脸茫然地望着段宝成,透着让他再传授一些技巧的期待。 段宝成没想到自己三百多岁的老妖怪,还要教二十岁的小妖怪追人,老脸也有些汗颜,尴尬地咳嗽两声:“你们年轻人的事爷爷也不懂,你到网上查一查,或者问问别人。” 许凭言认真记下,打算等会儿问问余星星。他整个下午都陪着段宝成,他现在的字虽没以前潦草,但称不上好看,圆滚滚的仿佛出自幼儿园小朋友之手。 段宝成看不过眼,教他练了一下午的硬笔字,许凭言写得头晕脑胀,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逃过一劫。 吃过晚饭,段宝成说是奖励他,将一些买来给许凭言的猫零食,成堆成堆塞进他戒指里,还特意嘱咐别让段亦陵知道,不过许凭言自己也不能多吃。 洗漱后上了床,许凭言将房间大灯关了,只开了两盏顶灯,以及床头的琉璃台灯。 这盏台灯的主体是一只暗金色的鲸鱼,喷气孔上悬一朵银色水花,外形可爱不失精巧,因为用料华贵,与卧室风格也并不突兀。许凭言不用问都知道,这是段宝成特意寻来给他的,只为让他这一晚住得高兴。 他一边戳台灯上悬浮的银色水花玩,一边给段亦陵打电话。 这几天,他们时不时就会视频,即便段亦陵没时间接,也会聊几句有的没的,大多数都是许凭言发,段亦陵看到则一定会回。 视频很快被接通,段亦陵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放大的五官仍精致俊美,没什么情绪的眉眼锐意逼人。 不过,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他,难得显出一点疲态,碎发散在额前,唇边浮一层浅浅的青色胡茬,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袖子挽到手肘。 他在类似办公室的地方,身后是白墙和两个档案柜,柜内塞满资料和旧黄的档案袋。这间办公室位于当地分局,特意整理出来供他们这些外派人员使用。 第46页 时间不早了,周围安静,办公室里没人,两人也没有谁先说话。 手机立着,段亦陵往后靠,办公椅发出皮具摩擦的声音,继而,他低头熟练地点烟,抽一口后将烟随意地夹在修长的指间,轻吐着烟圈,冷漠的眼就这么盯着许凭言。 一句话没说,许凭言与他对视,脸慢慢就红了,心跳得飞快。 他想,他完蛋了,这样的10他都觉得好帅,好喜欢。 他想,许凭言真的好喜欢好喜欢段亦陵。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两大助攻:余星星,段爷爷 第35章 本咪去家宴 段亦陵自然不知道许凭言心中所想, 往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微微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怎么不说话?今天在那边做什么了?” “跟爷爷聊天,练了一下午的字, 手有点疼。”许凭言语气听起来是想要告状, 但又不太敢的样子。 段亦陵就笑他:“老头子那么疼你,也忍不了你那手字了?” “哼。”许凭言有点生气地将脸扭出屏幕, 让段亦陵只能看见一团毛茸茸的卷发。 段亦陵忍不住笑,又问他晚饭吃了什么。 许凭言乖乖回忆,仔细地说给段亦陵听。床头的鲸鱼台灯安静运行,将他笼罩在柔和而浪漫的梦幻光影里,只是家常的对话, 都变得无比美妙。 段亦陵静静听着,视线缓缓落在小猫妖浑圆清澈的眼睛上,自高挺的鼻梁滑下, 张张合合的粉唇与时隐时现的雪白牙齿,最后黏在小猫妖的锁骨上。 因为昏暗的关系, 锁骨上呈出一块细瘦的阴影,再往下又是一片肌肤,随着许凭言的动作露得时多时少, 但可惜大部分都被睡衣衣领挡住。 段亦陵又吸一口烟, 隔着雾蒙蒙的雾, 一眨不眨地看屏幕里的人。 许凭言说完了, 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眨巴大眼睛问:“10,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 这几天一直在加班了。” 段亦陵也没想到这次的跨市案件这么磨人。 连续调查一桩案件个把月甚至以年为单位,都是家常便饭。以前段亦陵并未感到丝毫疲累, 也不理解那些到点就想下班的下属。 现在不同了。 许凭言每天发的消息从不说想,可是说的每个字眼都像猫爪轻轻挠着他的心口,晚上的视频更是一种甜腻的折磨。 这让他连续几日周身围绕低气压,莫说平级的同僚,就是领导,都有点怵他,大家都默默加紧工作,只盼早日将妖犯绳之以法,而后与这魔鬼科长分道扬镳。 闻言,许凭言就皱起小脸,担忧地道:“你这样太累了,要注意休息,别一直加班。” 段亦陵笑说:“不赶紧回去,怕你被那些人欺负。” “才不会。”许凭言不高兴地为自己正名,“我也不怕他们!你不要拿我当小孩子。” “是么。”段亦陵答得敷衍,将差不多燃尽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许凭言看着他压低的眉,覆冷的眼,刚刚缓下的心跳又砰砰跳起来,忍不住说:“但你还是快点回来吧,10,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有什么不能现在说?” “那不行,那不够重视的。”但那些情绪挤在胸口,许凭言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气体过分填充的气球,再不倾诉,真的会爆炸,于是他选择稍稍透露一些,垂下眼睫,有点害羞地告诉段亦陵,“总之你快回来,我……我想你了。” 说完之后就躲闪着眼神的许凭言没有发现,屏幕里段亦陵的眸子变得有多晦暗,接着又点了一根烟。 等许凭言偷偷摸摸露出一只眼睛去偷瞄,段亦陵仍是面无表情的,却用喑哑的嗓音问他:“想我什么?说说看。” 想的是有点羞耻的事,许凭言原本是说不出口的,但段亦陵的眼睛,像傀儡线一般紧紧牵引着他,令他无法拒绝。 嗫嚅半晌,他面色通红,仍说不出话,段亦陵于是又说一遍:“许凭言,想我什么,你说了我才知道。” “嗯,就是……”他咬咬下唇,用湿漉漉的眼望着屏幕,终于小声回答,“想你抱我,亲我……”声音越说越小。 “这么贪心。” “……才没有。”许凭言害羞极了,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睡吧。” 许凭言睡眠质量不错,也不会认床。自从跟段亦陵贴贴,以前那些噩梦也不做了。因而羞赧地挂了电话,他几乎倒头就睡。 不知什么时候,他听见床头台灯被关掉的键音,接着有人上了床榻,将他搂进怀里,是熟悉的味道,带很淡的烟草味。 许凭言半梦半醒地在那人胸膛上蹭脸:“嗯……10。” 段亦陵亲他额头:“睡吧。” 挂断电话前的那句话,与贴着耳朵的这句逐渐重合在一起,许凭言恍恍惚惚的,再次跌入美梦。 等他醒来,身边是空的,他迷迷糊糊的意识到自己又梦到段亦陵了,坐在床上就兀自红了脸,默默穿好衣服去洗漱。 下楼吃早餐,许凭言站在楼梯上打哈欠,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忽而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小懒猫,还没睡够?” 他猛地睁眼,就看见段亦陵正坐在餐厅,含笑看他。 “10!你真的回来了?!”许凭言几乎是飞奔下楼,扑进他怀里。 段亦陵将他抱坐到腿上,大掌摩挲他脸颊和下巴,微微粗粝的指腹拂过小猫妖白嫩细腻的肌肤,留下滚烫缠绵的触感。 许凭言圈着他脖颈,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不由红了眼眶,不知谁先开始,转眼已吻在一起。 段亦陵一下一下啄吮他的唇,声音沉得性感:“这么粘人?” 许凭言面颊红扑扑:“不可以么?我……嗯,我们是合法夫夫。” “又哪里学的?” “本来就是!” 许凭言感到自己腾空而起,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抱坐在了餐桌边,还不等收敛疑惑,已被段亦陵扳过脸,撬开唇齿,深深吻着。 呻=吟与黏腻的吻声在空旷的餐厅响了很久,直到一声低咳闯入,段亦陵松开许凭言,二人气喘吁吁地看见老管家在客厅站着,都不知来了多久,但面色镇定地问:“大少爷,小少爷,早餐还够么?” 段亦陵淡定地为许凭言整理乱糟糟的衣领:“给言言热点瘦肉粥。” “好的。” 许凭言吃过早饭,外出散步的段宝成也回来了,见到段亦陵,爷孙俩只是互相简单打了招呼,反而盯着许凭言吃饭时,还会热络些。 饭后,许凭言被安排在院子的凉亭里写作业和练字,段亦陵则与段宝成在书房谈了一上午的事。 差不多中午,聂紫芸的生日宴要开始了,三人才不紧不慢出门。 穿过几个雅致的庭院与回廊,宴会地点所设厅堂逐渐出现在阴翳花木间。 朱红的室内装潢与金色器物交相辉映,明亮灯光下显得颇为气派富贵,衣着显贵的人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低低絮语,直到老管家推门,将三人引入,堂中霎时间安静下来。 面前的、角落里,数不清的眼睛盯着他们,打量他们,各怀鬼胎,目光复杂。 段亦陵与段宝成自不必提,谁都认得。 所以那个少年,就是传闻中段宝成养的孤儿,也就是段亦陵的伴侣? 今天的聚会只是寻常家宴,大家都穿得较为日常。许凭言一身蓝粉格的白底衬衫,配套的毛线<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休闲西裤,踩一双白色板鞋,俨然一个清纯帅气的男大学生。 出门的时候,段亦陵怕他冷,又让他戴了一顶浅蓝色的毛线帽。 他刚剪的头发打着密密的卷从帽子下钻出来,整个人可爱又带点俏皮,又乖又帅,是对他抱有再大的恶意,也不由软下态度的漂亮。 总之,外貌倒是没得说。 不过有什么用? 都说段亦陵是被段宝成逼着结这个婚,实际非常厌恶这个伴侣,工作的妖局都不让他进去,在家更是冷眼相待,一点感情都没有的。 哼,再漂亮,也只是段宝成控制段亦陵的工具罢了。 宾客们面上不明显但也藏不太住的嘲讽,段亦陵自察得一清二楚,他倒是不在意,但不由看向许凭言。 小猫妖虽然单纯却并不蠢笨,还尤其敏锐,他若是觉得不舒服——这想必是肯定的——段亦陵可以马上带着他,掉头就走。 但许凭言始终只是好奇地左顾右盼,也并不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放在心上。 这时,几个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的老人闻声,纷纷起来与段宝成叙旧。 他们都是大家族的老怪物,轻易不出门,聂紫芸的身份自然也是不够看的。 他们今天会来,一是个段宝成面子,二来也与许多人一样,想见见传说中段亦陵的伴侣。 老人们毫不避讳地打量挽着段宝成手臂的小孩儿。 第47页 被迫结婚,婚姻不合,收养的孤儿,被赶出段家……都是听烂了的传言,他们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段亦陵是什么态度,段宝成又是什么态度。 是想满足好奇,但更多的,影响着以后他们作为世交的交往方式。 因此,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都没有动静,默默等着。 段宝成笑吟吟地介绍:“都看看啊,这就是我小孙子许凭言。小乖,这几位都是爷爷的好友,你都跟着叫爷爷奶奶就是。” 许凭言乖巧地挨个儿叫了。 段宝成又拍拍自己脖子上戴的围巾,很宝贝地拍拍:“怎么样?小乖给买的,眼光好吧?” 众人于是附和:“好看,真好看。” “适合你啊老段!” “多个孙子就是不一样啊老段。” …… 几个老人一转静观的态度,亲亲热热地拉着许凭言聊天,段亦陵坐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远处的宾客们眼观鼻鼻观心,诡谲的气氛在融洽的厅堂无声淌开。 不久,家宴开席,近百侍从呈队列进入,训练有序地在短时间内摆出十来桌,珍馐佳肴陆续陈开。 许凭言想起当时段家人说的“规模也不大”,恍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他因为是段亦陵的伴侣,自然坐主桌,一起的还有段宝成、段庆乡和段亦殇,几位许凭言不认识的旁支家主。段小蓝和段云因为私生子的身份,未能出席。 席间,桌上气氛也算其乐融融。也不知怎的,生日的明明是聂紫芸,许凭言反而成为了焦点。 小猫妖没那么多心思,饭吃得很香,几个长辈围着他问,他也不卑不亢,大大方方地回应。 他说话有股难得的孩子气的天真,却又不显愚笨,加之性格与长相原本就是很讨长辈喜欢的类型,众人都纷纷露出真挚的喜爱和赞赏。 段亦陵在旁给他剥螃蟹和夹菜,段宝成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都没有出声。 见此,段庆乡面色不太好看,但忍着没发作。不久,他带着聂紫芸挨个儿桌子去敬酒,感谢众人的到来。 等到后半场,酒菜吃得差不多,客人们四散开,在段家偌大的宅邸闲逛。 段亦陵正带许凭言去洪雅的故居,不想半路被熟人叫住。 来者有二。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乃是位于新淮市的总局财务科科长于泉,脸大眼小,总是笑颜待人。 于泉身后跟着的则是副科长夏戟,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长相端正清秀,下垂的眉眼令他看起来没多少脾气。 夏戟还好,段亦陵从与他不多的接触中知道此人个性务实。 叫他防备的是于泉。 其实刚到的时候,段亦陵就看到了他们,心里微妙,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父亲段庆乡会跟妖局——还是总局高层的人扯上关系。 更不对劲的是,对方竟还很卖面子地赴这场较为私人的宴席。 首先,明眼人都知道,段庆乡没有实权,更可笑的是,从前他任家主两年,却被撤了位置,大家面上不说,背地里其实早笑话他是个废物。 其次,段宝成年迈,身体每况愈下,却没有任何将家主之位再重新交给段庆乡的想法,反而培养嫡长孙段亦陵,可想而知对于段庆乡有多失望。 所以,跟段庆乡有往来,除了惹人笑话和疑虑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除非,能换取难以想象的利益。 于泉先是与段亦陵寒暄几句,又示意段亦陵择个静处谈谈。 段亦陵当即沉吟:难不成这一趟,于泉是冲着他来的? 第36章 本咪斗小三 段亦陵不由更加谨慎。 明年是总局局长的换任之年, 所有的科室、部门之间的关系都很微妙,这一年间,谁跟谁走动、谁跟谁关系表现得亲昵一些, 都会成为一个爆炸的信号。 时至今日, 已有很多人向段亦陵抛出橄榄枝。可以说,只要他愿意, 随时能升迁。 但浑水并不好蹚。段亦陵一个都没有接受,今天他当然也会毫不犹豫回绝于泉,但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可他不放心许凭言。 虽然目前看来小猫妖适应得很好,但这座宅子里除了段宝成,就是一个区区下人都心怀鬼胎, 处处危机四伏,他并不愿意小猫妖受一丁点儿委屈,恨不能将许凭言别在裤腰带上。 但考虑到于泉身份, 段亦陵也不好拒绝。 似是看出段亦陵的顾虑,于泉马上对许凭言露出亲和的微笑:“这位就是凭言吧, 常听段老爷子说起你,长得真俊啊。对了,我刚跟小夏路过前面院子, 腊梅开得特别香, 想不想去看看?我让小夏陪你去。” 许凭言对腊梅并没有兴趣, 但他知道对方的意思, 于是冲段亦陵点点头,答应了。 段亦陵低声嘱咐:“有事给我打电话。” 院子里的腊梅开得确实不错, 阵阵梅香沁人心脾, 暂时驱散了那些难言的忧郁与不快,不过许凭言只看了几眼, 便坐在长廊下发起呆来。 夏戟一路都安静跟着他,两个人完全不熟,不过可能出于好心,哄孩子似的,见许凭言无聊,偷偷折一根梅枝,在檐廊外递给他,许凭言抬头看他的时候,夏戟笑得有点腼腆。 许凭言开心地接过。 夏戟坐到他身边,隔一个人的身位,跟他开玩笑:“可别告诉段科长,听说段家的一草一木都贵得很。” “嗯嗯。”许凭言有点热,将毛线帽摘下,放在腿上,细细嗅绽放的黄色梅花。 夏戟问他:“你不高兴嘛?” 许凭言不想说太多,只回答:“有点想回家。” 夏戟就说:“那我们回去吧。” “啊?”许凭言没想到夏戟会这样回答,睁着圆亮的大眼睛看他,想确认此话的真假。 夏戟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脱口而出了。其实我也不喜欢这里。今天是周日,我本来应该在家睡懒觉的,打工人就是这样……还没有加班费。” 这番话让许凭言想起余星星和阿显他们,不由心生一点亲切,放松了些许戒备,跟夏戟聊起来,最后两人还互加了微信。 十来分钟后,许凭言待不住,真想走了。夏戟说于泉可能是带段亦陵去附近的藏书阁,那里很僻静,并且闲杂人等上不了二楼。 许凭言跟着他走,好奇地说:“你们对段家很熟呢。” 夏戟意味深长地叹气:“是啊……” 那藏书阁是一座五层的朱红色小楼,飞檐翘角在翠绿的竹林掩映下若隐若现,偶有飞鸟肆起,云墙如海浪起伏。 许凭言正好奇地盯着小楼边走边看,猛不丁被夏戟扯回拐角,再跟着疑惑地探头,远远就看见段亦陵挺拔的黑色侧影,俊逸出尘,冷冽无比。 不过,如果他对面没站着一个女孩,一副娇羞模样就更好了。 许凭言听力很好,不用静下心便轻易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他有点生气。 现在的许凭言不同往日,知识面拓展的他知道,有一种人会插足合法夫妻或是夫夫之间,叫小三,是人人与猫猫都得而诛之的! 不用说段亦陵手上戴着婚戒,今天来吃饭的客人谁不知道他结婚了?! 这分明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一旁夏戟并未发觉他的愤怒,跟他一起躲着偷看,絮絮叨叨地说:“那好像是岐凤段家的三小姐,算起来也喜欢段科长好些年了。当然了,妖界明恋<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段科长的还是太多了。 “前阵子段科长受伤住院,她瞒着家里跑去看,结果被路安妖局的便衣赶出来,看来确实很喜欢段科长了。 “不过你别担心,段科长这么多年被告白的次数数都数不完,这都是家常便饭了。不可能接受她……嚯!” 夏戟的劝慰戛然而止,许凭言忙也定睛,就见段亦陵作势要伸手碰那女孩的披肩。 虽然时值寒冬,但这宅内设了结界,温暖如春不说,他们妖族本身也不怕冷。 因而在这寒冬腊月的,这岐凤段家三小姐穿了一身桃粉的锦缎旗袍,披一件毛茸茸的白色披肩,大片清丽的桃花绽放在裙底,秀枝袅袅,跟着开叉的边缓缓向上舒展,端庄美丽,又纯又欲。 “我去,这……诶,凭言啊你先别着急,凭言!凭言!” 叫着“别着急”的夏戟,猛地就见许凭言鼓着腮帮子,不仅径直走出去,还是气势汹汹的!干脆利落地走到二人面前! 在段亦陵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先狠狠拍掉段亦陵的手,而后带着正宫的气场对那女孩说:“这是我老婆你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勾^引他?!” “我老婆”?! “勾^引”?! 一时之间不知哪个词更炸裂,精致的妆容都挡不住女孩扭曲的面容:“我……我什么时候勾^引……我就是跟大少爷说两句话。”声音越说越小。 “撒谎!我都拍下来了!”许凭言晃晃手机,一脸认真地警告,“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发到段家家族群!” 第48页 “你……”女孩面色铁青。 虽然妖界之内,尤其是大家族的,三妻四妾五情人都是家常便饭,但赶着破坏别人婚姻,终究还是十分掉价的事。 女孩自知理亏,抛下一句“懒得理你”,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 许凭言瞪着对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转头,眼眶红红,泪眼汪汪地质问段亦陵:“10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婚内出轨吗?” 段亦陵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实在可爱,故意恶劣地不解释,眉眼仍保持冷酷,但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愉悦:“怎么,许凭言,你在吃醋吗?” 许凭言含着晶莹的眼珠疑惑地望来,段亦陵便好心地问:“不知道吃醋什么意思?”一副准备给他科普的架势。 “知道。”许凭言拍掉他的手,默默转过身去。 如今知识和智商突飞猛进,许凭言已是一只既知道“出轨”也知道“吃醋”的博学多识的小猫妖了。 他不会再给出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造成一些尴尬。 但知道更多,并不意味着更快乐。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吃醋啊…… 许凭言坦荡承认这份喜欢。可是段亦陵也一直给出他的想法。 段亦陵不喜欢毛茸茸,不喜欢许凭言,只等着许凭言的妖力恢复正常,就跟他离婚,不再做他的老婆。 许凭言对感情坦然,却不意味着喜欢单恋。 昨天还在段宝成的建议下,兴冲冲准备认真告白的勇气,在面对正主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了。 万一失败怎么办? 万一爷爷判断错误了,10并不喜欢他怎么办? 许凭言不知道,他觉得自己得先想到办法,再跟段亦陵开口,以便万一失败,他还能安置自己的伤心。 至于问他有没有吃醋之类的,他哪里还有心思回答,当即决定搪塞过去。 于是他坚强地擦掉最后一点泪痕,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盯着地面和自己的脚尖抿嘴说:“10,我累了,想休息。” 好半天等到这句话,段亦陵当场愣住了。 没想到只是一句玩笑,许凭言反应会这么大,他宁愿小猫妖气呼呼炸毛,然后继续指责他,而不是这样回避和忍气吞声。 他再一次意识到许凭言与刚认识时不一样了,纯真依旧,可心思敏感,也成熟了。 是他的问题,不该在这种事情上逗许凭言! 段亦陵忙抓住他手腕,语气罕见的有些急:“抱歉,我刚才是跟你开玩……” “诶,这不是亦陵嘛?!” “表侄子,还记得我吗?” “快十年没见了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 几个在宅子里闲逛的远房亲戚看见段亦陵,极为自来熟地拥上来,围着段亦陵叙旧,说段亦陵相貌堂堂,年轻有为,接着暴露来意,有让他搭桥牵线,让家中孩子走个后门进妖局工作的企盼。 段亦陵毫不掩饰烦躁,想尽快将这群人敷衍走,但一个不留意,许凭言已溜出了手心。 许凭言独自在偌大的段宅漫无目的地走,手机频繁地震动,是段亦陵给他信息,又打电话,他都不想接,因为胸口很堵,兀自生起了闷气。 等他坐在某个池塘边,砸石头玩儿了一会儿后,别扭散去了点,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小气和任性。 他当然知道段亦陵是跟自己开玩笑,只是亲眼看见有人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他被一股酸意控制,变得不像平常的自己,连带迁怒了段亦陵一点点。 不过段亦陵就没有责任嘛?当时为什么要抬手?是想碰那个女孩子嘛?他那么聪明,就不知道要避嫌?就算有原因……不对,有什么原因都不可以那么做啊! 哼! 咪就不接电话!就要让他着急!让他知道咪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哼!! 原本企图自省的许凭言,不知怎的让自己更加愤怒了,最后甚至胆肥三倍,直接将手机关机,重重塞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百个赞,满意地起身,拍拍裤上的泥尘。 正欲离开,忽而身侧扑来一股腥风,许凭言心脏一紧,身体反应比思维还快一步,几乎是化出残影,瞬息间已后退十步! 而那只突然扑上来的乌犀犬,锋利的爪子正砸在他原本站的地方,咧着长满森白利齿的嘴,猩红的眼凶狠地瞪着许凭言。 段小蓝不紧不慢从一棵榕树后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侍从,她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冲许凭言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小野种。不好意思啊,我们段家的家犬,只认得段家的人,对那些可疑的,就是要撕碎的。” 许凭言皱眉不语,段小蓝高昂着头说:“识相的求求我,不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难怪爷爷迟迟不认你们,就你这仗狗欺人的模样,进了段家也是丢段家的脸。”许凭言黑亮的眼睛透着认真,瞧不见一点害怕。 “想死我成全你!”段小蓝气笑,当即给那两个侍从使眼色。 他们却很迟疑,有个还忍不住说:“小姐,这……这不太好吧?许先生毕竟是大少爷的……” “用得着你多嘴!”段小蓝低斥,“让你做你就做!” 侍从无奈,只得上前两步,轮流冲那乌犀犬呜呜了一串听不懂的话,接着,那妖兽一记低嚎,庞大的身影以奇快的速度朝许凭言扑了上去—— “嗷——” 听见那妖兽的吼声,以及即将会出现的,可怜兮兮的许凭言,段小蓝的兴奋达到顶峰! 她当然没想要许凭言的命,只是想让这讨人厌的猫妖求饶服个软! 就在她一双眼跟着激动地瞪大,等着乌犀犬将许凭言按倒在地之际,却出现了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乌犀犬竟在离许凭言大概一米的地方,突然乖乖俯下身,低下头,讨好地用硕大的头去蹭他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 分明连驯养至今的侍从都没有完全能够控制乌犀犬,每每牵出它们巡逻,都要提防这兽性难驯的妖兽突然反抗,可此时此刻,这只乌犀犬就如同想讨主人欢心的小狗,小心翼翼地想取悦许凭言!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怎么可能?!”段小蓝惊愕不已。 面对都快到他肩膀处的巨型妖犬,许凭言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不仅伸手抚摸它坚硬的皮毛,还一边说着“乖孩子”,一边拍它的额头。 见此情形,两个侍从更是震撼,因为就算再乖的乌犀犬,它们的头也是决不允许被触碰的,可许凭言就这么去轻而易举地摸了?! 许凭言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做。 以前在老宅的时候,段宝成也养过一只,许凭言还在学化形的时候,以妖形就肆无忌惮地跟乌犀犬玩,一天到晚坐在妖犬头顶,他只是喵喵几句,妖犬仿佛马上听懂,就会乐颠颠载着他去想去的地方。 这些妖犬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 段小蓝的愕然落在许凭言眼底,他扯嘴一笑,在乌犀犬耳畔轻声说一句:“去!” 乌犀犬马上心领神会,低吼一声,满面凶光地冲段小蓝扑去!任两个侍从怎么命令也无动于衷,毫不费力就将还没逃出去几步的段小蓝一爪子拍在地上! “啊啊!你走开!该死的畜生!滚啊!”惊恐间,段小蓝冲乌犀犬丢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妖术,打在妖犬身上跟挠痒没区别。 许凭言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去拉发狂的妖犬,笑嘻嘻地说:“看来这妖犬聪明得很,是不是段家人,分得可清楚了!” 说完便离开了此地。 许凭言在路上问了几个侍从,费了点功夫才回到段宝成住处。他先将手机开机,很多消息和未接电话涌入后,手机又重新黑屏。 没电了。 他回卧室给手机充电,并盘算好,若等会儿段亦陵回来批评他,他就以此为借口,再不济就躲到爷爷房里去,谅段亦陵也不敢怎……不敢……不会太凶骂他吧? 许凭言这么想着,坐在院子的藤椅下晒着傍晚最后一点阳光,就这样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有人将他推醒,他睁开眼,就见段亦陵半跪在自己面前,用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看着他。 他当时还未参透这一点,也忘记了早先的别扭,开开心心地圈住段亦陵脖颈:“10,你回来啦?” 段亦陵将他扶起,眉头微皱,手指抚平许凭言睡得凌乱的卷发:“许凭言,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许凭言睁着清亮干净的眼睛望着他,又问,“对了,这么晚了,爷爷怎么还不回来?他不回来吃饭嘛?” 段亦陵眼底涌上一股连迟钝的许凭言都能看出的悲痛。 那一刻,许凭言好似懂得了什么,心脏仿佛从高处猛然坠落,巨大的惶恐将他包裹,以至于他想要乞求段亦陵,不要说。 第49页 但段亦陵还是开口了,暮色四合,萧瑟寒冷的冬夜里,许凭言听见他这样说:“言言,爷爷……爷爷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会有点虐…… 第37章 书房密室事件1 段宝成离世确实突然, 莫说许凭言仿若梦中,就连段亦陵都没太反应过来。 事情过程约是如此的—— 聂紫芸的生日宴会后,是亲友之间的叙旧环节。段亦陵带着许凭言探访洪雅故居, 因此离开。段宝成则与几个老友在宴厅二楼的书房喝茶闲聊。 据几位老先生所述, 约下午两点,段宝成说自己需要午休, 各位老人也觉困倦,便一一辞行,与自家人陆续离开。 当时老管家还进书房整理了茶几上的茶水糕点,并有多名侍从在打扫宴厅时,路过房门大开的书房, 目睹全程。 半个小时后,老管家给段宝成盖上毯子,锁上书房窗户, 放下窗帘,轻手轻脚关上门, 而后离开了南琰山。 下午四点,老管家上楼,例行叫醒段宝成, 但发现书房锁了门。他便离开。 约四十分钟后, 老管家等不及, 试着敲门, 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再次尝试,段宝成仍旧没有回答, 老管家终于开始着急, 正巧段亦陵与段亦殇前来,便告知此事。三人相继给段宝成打电话, 在门外喊人,俱没有应答。 最后,由段亦陵做主,拿备用钥匙开门。 书房内一片漆黑。 段宝成躺在卧榻上,身上盖着毯子,脖子上还围着许凭言送的围巾。 与老管家离开时没有太大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老人已停止了呼吸。 以上,是段亦陵牵着许凭言的手,慢慢告诉他的,用罕见温柔的、和缓的语气告诉他,并用一种悲恸但包容的眼神将他凝望,预备接受他任何程度的哭嚎,以及哪怕泼天的眼泪。 但许凭言静默了不长的时间,就问:“爷爷他,是怎么死的?” 若没有颤抖的手,和发红的眼尾,简直连段亦陵都要以为他无比镇定,甚至不为所动。段亦陵就说:“我已经联系了局里认识的法医,没有外伤和剧烈的妖术痕迹,现场也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初步检查是自然死亡。” 许凭言雾蒙蒙的眼睛盯着段亦陵:“真的么?” 段亦陵沉默。 现场他看过,也跟着法医友人一起检查了段宝成的遗体,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段宝成是寿终正寝。 段庆乡他们知道后,也不觉有异,段宝成年纪大了,这一年身体状况也是急转直下,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已是难得的福报。 他们说得没错。但段亦陵是做这一行的,有时候,妖警的直觉,比这些实际存在的、明晃晃摆在面前的东西更准确。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段宝成突然离世,这件事真的纯粹么?这到底是自然死亡,还是密室谋杀? 再者,还有很多疑点,只是睡午觉,段宝成为什么起来锁门?还是在老管家离开之后? 老管家说自己去给段宝成送毯子时,亲眼看见老人将围巾摘下,叠好放在手边小桌上的。 可段宝成为什么在温暖的、还是密闭的房间,自己又重新戴上许凭言送的围巾? 老人很宝贝那条围巾,但至于睡午觉都不摘么? 这个时候戴着它,仿佛已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可疑,但没有实质性证据。 现在段宝成一死,段家陷入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边缘,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引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段亦陵虽然看不上这个内里腐朽的家族,但他出生于此,也到底敬重段宝成。这是段宝成用一辈子努力经营住的家族,他也知道老人的意思,他不能轻易去摧毁。 因此,即便有疑点,段亦陵并没有当场说出来。 因为凶手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可许凭言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抓着段亦陵的手,哽咽着说:“10,带我去看看,我要去看。” 段亦陵知道自己如果迟疑哪怕一秒,许凭言辛苦忍着的眼泪一定会将他淹没,因而很快点了头。 穿过浓稠的夜色,他们再次踏进那间厅堂。 白日里还举办生日宴的地方,现在却被用作灵堂,巨大的棺材摆放正中,供桌在前,贡品丰盛,烛火摇晃。 一群侍从身着素衣,忙碌而安静地布置一切,段庆乡与聂紫芸则在旁低声啜泣,看见许凭言出现,顿时收起那几滴眼泪,很警惕地盯着,若非段亦陵在旁,想必早已将他赶走。 许凭言面对这一切,竟没有任何“段宝成已离开”的实感,甚至还觉得有点荒唐,想他们的动作好快,只是几个小时的功夫,就已经将一切几乎安置妥当,就好像早早做好准备,随时能为老人准备后事。 他静静走到棺前,看见段宝成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像睡着了一般。妖族的尸身不易腐败,因而老人的面容也并不发白,像许凭言记忆里一样慈祥。 许凭言视线落在老人脖子上戴的围巾,眼前浮现送出礼物时,老人真挚的笑,笑得满脸皱纹,笑得许凭言也跟着高兴,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可不新么?那才是昨天的事啊。 “爷爷……”许凭言颤抖着伸出手,碰到老人交叠的手背上,碰到一片的冷硬,这一刻,他才终于跌回残忍的现实,疼他爱他的爷爷,是真的走了。 这之后,他是真的孤儿了。 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好像是生日宴后,许凭言告诉他:“爷爷,我跟10去逛逛啦。” 然后段宝成笑眯眯地拍拍他的头:“去吧,让亦陵带你好好逛逛,晚上回来吃饭。” 许凭言牵着段亦陵就这么离开了,这么平凡、这么随便的一刻,就成了他们的永别。 心像裂开了一样,巨大的不甘和遗憾将他撕扯,许凭言紧紧攥着棺材边缘,任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但他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许凭言闭上湿润的眼睛,从前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回的状态,在这个瞬间轻而易举回来了。 “袭野。”带着哭腔的低喃后,黑暗中他“睁”开了眼。 荧荧发亮的痕迹似随意泼抹的发光油彩,遍布在整个视野。 那是在这个地方,所有使用过的妖术痕迹,并清清楚楚展现在他“眼”中! 再精密的仪器和法术,最多只能检测出妖术使用痕迹,但无法做出明确的区分。 如若案件发生在有许多妖族长期活动的地方,这项检测基本等同作废。 但许凭言不一样! 他“看见”的,是五颜六色的、数不清的痕迹,颜色或浅或浓,或多或少,大多数都没有形状,处于随时消散的边缘。 加上他灵敏的嗅觉,痕迹较为新鲜的情况下,还能嗅出一些特别的味道。 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妖术,却堪称逆天,是足以叫所有罪恶无所遁形的可怕能力! 许凭言也清楚知道自己这个能力的重要性,但耗费的精神力与妖力也十分巨大。他清楚地感觉到从前妖力不稳的那种虚弱感在缓缓回归。 没有时间惊叹自己这项能力,他得抓紧时间! 凝神之后,他“看见”有一团如气一般的、极淡的妖术痕迹,水渍似的晕开在段宝成心脏处。 近乎无色的一种妖术,若非坚信段宝成是被谋害,刻意留意这个要害位置,险些连他都要忽略! 许凭言控制不住流出更多眼泪。最爱他的爷爷,根本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人秘密、残忍地杀害的!还意图掩盖凶案现场,甚至险些瞒过段亦陵的眼睛。 但有妖族参与的案件就是这样,情况会比发生于人族社会的更为复杂,更为诡谲。 意识到这点后,许凭言竟不慌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他首先排除了段亦陵,这并非因为自己的喜欢,而是在商场废墟之中,他见过段亦陵的妖术痕迹。 艳丽的火红,流动丝丝金色的美丽火焰,气势强悍,与段亦陵本人一般锋芒毕露,根本不屑隐藏光芒。 所以,凶手是除了他和段亦陵之外任何一个人,在找到关键证据前,他必须保持沉默,并只告诉段亦陵。 他深吸一口气,要求段亦陵单独带他去书房看一看。 一旁,段庆乡终于不满地出声:“有什么好看的?我爸已经过世,不要弄得你在这个家地位很高的样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不等许凭言说话,段亦陵已皱起剑眉冷傲回应:“段先生,你想再让律师念一遍遗嘱么?现在我才是这个家的家主!这位是我的合法伴侣,你最好注意言辞!” “你……”算起来,段庆乡才是这个家的大少爷,可几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将这个称呼给了段亦陵,这个他生出来的亲儿子,就这样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甚至,段宝成在遗嘱中,还将家主之位,以及名下大部分产业都交给了段亦陵,明确表示随他支配,只剩一点零星的财产分给他们。虽然那些资产对于普通人而言已是巨额,可段庆乡只觉得愤懑和不公! 第50页 那栋老宅,以及宅内段宝成留下的积蓄,都赠给了许凭言。 一个没有入族谱的小猫妖,待遇都与他们差不多,段庆乡甚至顾不上大逆不道,恨得在心底痛骂段宝成!骂老人偏心,骂老人心狠,可他根本没有丝毫办法! 面对段亦陵,他甚至不敢提起自己的父亲身份,因为说这个只会得到羞辱。这个时候,他终于开始想起自己那个早逝的妻子。 当年他与洪雅意外相遇,却对彼此一见钟情。他想起自己花了多少力气求段宝成松口,允许他将家世普通的洪雅娶进门,立为正室。 婚礼上,他们立下海誓山盟,一辈子只会有对方,洪雅做到了,他却不过几年就食了言。 但段庆乡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的亲弟弟们,表兄弟们,认识的几乎每一个男性妖族,多多少少在外都养着小情和私生子。 洪雅父母早亡,出身低微,能成为段氏的大夫人,得他真真切切的几年喜欢,她已如此幸运,还想要怎样? 妻子死的那几天,他与聂紫芸在外旅游,确实没赶回来,他承认自己做得不好,可段亦陵就因为这个与他断绝父子关系,难道他这个逆子的行为就可圈可点? 段庆乡心中窝火,可依旧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段亦陵带许凭言往二楼书房走。 与其说是书房,这个宽敞的房间更像会客室,有茶桌,有成套的桌椅,不多的书籍整齐摆放在书柜上,剩下多数空间用来放置价值连城的古玩、珠宝摆件。 段宝成当时休息的地方在花鸟屏风的卧榻上。 段亦陵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明自己就是十分出色的刑侦人员,却向对这个职业一无所知的许凭言解释:“老头子身份重要,虽然暂时认为他是自然死亡,我还是封锁了房间,发现尸体后,再没有闲杂人等进来过。” 许凭言点点头。袭野还在发挥作用。 这间书房来往的人看来不多,也没有太多必要的场合去施展妖术,因而痕迹比一楼干净很多,只有很少一些存在。 但都很淡。 痕迹淡,要么是离施展妖术的时间过去至少一年,要么是对方的妖力并不强大。 借助气味和颜色,他已在这些零零散散的遗留中分辨很多,大多来源于楼下的侍从。 他戴上段亦陵给的手套,在书房里观察,不放过蛛丝马迹。 没什么发现。 如果有遗留,一定是新鲜的;敢对付段宝成,一定是强大的。 这期间,段亦陵没有出声打搅,始终默默跟在他身后。距离发现段宝成出事到现在,其实不到四个小时。 由于不是明显的谋杀,加上段宝成的身份,他们没有大张旗鼓,更没有报警的理由,如果不是段亦陵发话,甚至不会有专门的法医前来。 将段宝成置于棺中,随手将布置灵堂的事丢给侍从,段庆乡他们就要求看遗嘱,态度恶劣,模样急切,是恨不能早点分家的架势。 等到律师闻讯匆匆赶来宣读完遗嘱后,他们的嘴脸从焦急,到难以置信,段亦陵全程冷眼观看,觉得真是可悲可笑。 接着他亲自去找许凭言,将这件事告诉小猫妖。 所以,其实他也没有太多时间静下来勘察现场,这会儿正好与许凭言一起。 都没有特别的发现,直到许凭言脚步一顿,走向窗户。 书房的窗户也保留古式,是必须朝外推开的花格窗,上锁则依靠两扇窗户衔接处安装的插销。 段亦陵便说:“老管家和下人都说,因为这间书房放了很多珍贵的书画和摆件,所以并不常大开门窗,尤其是窗户,其他的常年锁着,只开靠近卧榻的这一扇透透气。” 许凭言点点头,凑近并未发现什么痕迹。 是了,只是关个窗户,谁会闲着没事用妖术?妖术也需要妖力支撑的啊。 不过至少说明,封闭的窗户,并非凶手用妖术控制着从外打开。 就在他准备继续看其他地方时,余光蓦然被卧榻前的屏风吸引了注意! 第38章 书房密室事件2 这是一尊紫檀木八扇花鸟山水屏风, 木材上乘,做工精细,与这间屋子里其他宝物一样, 都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珍品。 与其他地方一样, 上面零星也有一些不同颜色和气味的妖术痕迹,大概是侍从打扫时, 趁主人家不注意,用妖术偷懒了一两回。 许凭言眯了眯眼,走近。 屏风年岁久远,即便精心保养,也无可避免岁月腐蚀, 掉落的漆、褪色的木、细小刮痕,都是证明。 但在右旁边缘的位置,却有一块很小的完好区域, 真的很小,宛如一颗绿豆, 若非那个地方闪着一点萤火虫般的绿色微光,他甚至会直接忽略。 光芒不弱,又是离段宝成出事的卧榻特别近的地方, 他因而被吸引注意。 不过这个颜色……他一时不确定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出现过, 要再看一遍吗?但是他现在已有些晕眩, 不确定还能支撑多久, 还是先将这些,包括自己这个特别的妖术的事先告诉段亦陵? 就在许凭言迟疑之际, 段亦陵突然上前, 戴着手套的食指,准确无误地抚过那个萤绿的小点上。 由于太过准确, 许凭言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段亦陵也“看见”了这些痕迹。 他迟疑地问:“10,你看出什么了?” “这地方不对。”段亦陵俊眉皱起,“太干净,太新了。有人用妖术将这里修复过。这东西不值钱,如果是爷爷他们损坏的,肯定不会花这个精力去修。但如果是打扫的下人不小心划伤,偷偷使用了妖术,就不一定了。” 许凭言凑近闻了闻,他的视野已开始摇晃,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晕倒,可时间不等人,爷爷冤死,凶手逍遥法外,推迟哪怕一秒钟,都可能引来巨大的变数! 于是他竭力忍耐着,即便双手颤抖,脚步虚浮,仍在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捕捉上面的味道。 嗯?有点熟悉,他肯定在哪里闻过! 凑近了,段亦陵才发现他的脸上布满一层细汗,唇色惨白!他瞳孔一缩,当即将许凭言扶住:“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许凭言抓着段亦陵的手臂,唇战栗,双眼那样红,狠狠地忍着泪和愤恨说,“10……那个人,那个人碰过那只妖犬……去问段小蓝……我……我记得气味……你相信我,我闻到,看到……” 许凭言有太多话想告诉段亦陵,可他无法抵挡那股疲累,猛地眼前一黑,昏死在段亦陵怀中。 一滴泪顺着他阖紧的眼皮砸在了地上。 —— 【亦陵: 展信佳,见字如晤。 汝若阅此信,吾概已辞世。 当初应允汝之线索,已与遗嘱一起,嘱咐律师转交。家族转于你手,吾甚为放心。 吾唯忧虑小乖者。望汝好生待他,莫叫他哭,莫叫他饿。他大多乖觉,偶尔娇气,愿宽容多些,责骂少些。若你二人终究无法携手白头,也必为他另寻良缘,切切。 吾从未与人提及小乖身世,他实非孤儿。十余年前,吾于第一警校作特聘教授,小乖以大四学生,与吾以师生身份相识,遂成忘年之交。两月后因吾工作结束而分别。 再见面却于风雨之夜,其奄奄一息于路边,吾施以援手。过后方知他与洪雅之死关系重大,甚至被妖局列为通缉要犯。吾甚为震惊,回念小乖在校表现,专业第一,正义善良,吾断定此事绝非他所为。 但妖局之内关系错综复杂,彼时小乖又伤势严重,以完全妖体长时间沉眠,竟有十年之久,前因难以追究完全。 再苏醒化形,记忆全失,心智倒退如稚童,妖力永无丰盈之时。吾翻阅典籍,以血脉勾连之特点,猜测唯有你能助他恢复,因而以拙劣之法将其托付于你,爷爷实属无奈,望谅。 至此,再作警示,洪雅之死牵连甚广,若作调查,定当小心、珍重!切切! 爷爷段宝成留】 段亦陵读了两遍——当然,先前已看过好些回——而后将信纸折妥,放回信封。 桌上放着一叠档案,陈旧的档案袋以示其内资料之久远,是随着遗嘱和这份信一起交到手上的。 一转眼,段宝成离世已有四日,期间段亦陵忙着调查案件疑点,安排后事,处理族内一些微不足道的动荡,或许也带着一些他不愿承认的回避,总之至今才真正坐下来,准备打开看一看。 他沉默地与躺在柔黄灯光下的纸袋对视很久,终于在某一刻伸手将其打开,取出成叠的文件,最上面的档案表封面上落了一个巨大的“绝密”盖章,警示着所有想要翻看和阅读的人。 小心翼翼翻开封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右上,一张褪色的证件照首先吸引了注意。 这张脸—— “喵~”忽然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踩在那照片上,恰巧将脸当去,接着一张娇憨可爱的脸撞上来,打着呼噜蹭他的手,并试图爬到身上。 第51页 段亦陵于是放下资料,将浑身打卷的雪白猫猫抱到腿上,不轻不重地揉他脑袋,轻轻搔他脸颊两侧,猫猫抻长脖颈,层层蓬蓬的雪白卷毛里,隐约露出一根浅金色的细项圈,镶嵌一颗浅红的宝石。 猫咪的呼噜打得更欢,段亦陵知道他很享受。 他轻轻叹气:“这么伤心么?还不准备变回来?” 自从在书房昏倒,许凭言已维持完全妖体四天,段亦陵以为是自己前阵子出差,让他少了贴贴妖力不稳。 可无论是给许凭言输妖力,还是抱着睡一整晚,小猫妖都没有要变回来的迹象。 之后,段亦陵很容易判断出许凭言不仅只是没有变回人形,甚至心智都完全退化成了一只猫。 他当即咨询了曾为许凭言检查的赵医生,对方说这很可能是许凭言因为伤心过度而产生的自我防御机制,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变回来,就要看许凭言自己了。 段亦陵当然能够理解许凭言的逃避,段宝成比对待任何一个亲生子女,都要爱许凭言——这份爱,老人为了保护许凭言,始终藏得很深,只在段亦陵面前才展露一些。 许凭言也完完全全将段宝成当做亲爷爷对待。 这些天,段宝成的灵堂前访客络绎不绝,从不缺肝肠寸断的哭泣,也不缺伤心欲绝的吊唁,但这些哭声和眼泪里含着的那点真情,全部加起来都不及许凭言悲痛的万分之一。 猫猫被服务得过于舒服,忽然用牙齿轻咬段亦陵的手指,用短而毛茸茸的前爪捧住他的手,后腿开始兴奋地兔子蹬。 段亦陵没觉得疼,微微含笑,任它撒欢。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廖姨推门进来:“亦陵啊,小衡他们来了。” “知道了。”段亦陵将许小猫咪放在桌上,接着将信和资料收入保险箱,锁好,又抓起企图跳下桌子的猫咪捧回怀里。 下楼时,客厅沙发上已坐满了人,除却科室的三人,来的还有滕轩朗,廖姨正给他们端饮料与水果,等段亦陵到,便借口去买菜离开。 见到他,众人都不约而同露出一些担忧。他们都或多或少听说段宝成去世的消息,因为段亦陵为此请假一个星期,对于他这个工作狂而言,实属罕见。 期间,冉再衡也亲自去了段家一趟,偶然听到段亦陵在偏厅与六七个旁支家主对峙,内容无非是认为段宝成的遗嘱不合理,段亦陵作为新上任的家主虽然有能力,但安排的事务不合理,留给许凭言那个没有身份的孤儿那么一大栋宅子不合理等等。 七嘴八舌,个个面红耳赤,威逼利诱,打亲情牌,仿佛群狼将孤独的段亦陵围剿,而暗中促成一切的段庆乡——段亦陵的亲生父亲,只是冷眼旁观,等着段亦陵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冉再衡心中无比气愤,当即也顾不上自己是否够身份够资格,就要上前帮忙撑场,不想段亦陵冷笑一声,三两句就将嚣张的众人嗤得哑口无言。 轻车熟路的,仿佛这些刁难已是家常便饭。 是了,段亦陵还是那个段亦陵,孤傲冷静,果断狠厉,无所不能。但冉再衡还是为他担心,余星星他们虽然没理解这么深,但感受是一样的。 等他坐下,他们互换眼神后,由冉再衡先问:“族里还好么?有困难你就说。” 余星星接话:“是啊科长,虽然我们啥也不会,但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我听说你们这些大家族的人心都可黑了,他们要是为难你,让阿显黑进他们电脑手机,就那些人,找点把柄还不是手拿把掐?” 阿显推推厚重的眼镜:“不是问题。” “不用。”段亦陵将许凭言放在自己沙发上,也没管身上的猫毛,随手端了杯茶抿一口。 许凭言小猫咪的短暂记忆里还没见过这么多人,当即缩在段亦陵身边,害怕但又晃着脑袋,好奇地打量他们,雪白小脸上一双猫儿眼极具玻璃质感,漂亮非常。 余星星的注意力当即被憨头憨脑的可爱猫猫吸引,惊喜地道:“科长,你什么时候养的猫啊?也太漂亮了吧!”她坐在单人沙发椅上,倾身细看,还发现小猫脖颈上戴着一看就很贵重的金项圈,心想不亏是科长,养的猫都要穿金戴银。 不过此时上司的威严已被奶猫的萌物之力完全超越,余星星作势就要跑过来撸猫。 许小猫咪不记得她,当即害怕地凑到段亦陵腿边,将脸埋在他腿侧躲着,只露出圆而雪白的后脑勺,一对小小的三角形猫耳抖啊抖。 豆丁整理小家伙哪里知道,自己这番萌态只会让准备“行凶”之人更加兴奋,余星星当场被萌得低声尖叫,恨不能马上将这团毛茸茸抱起来啃一千口一万口!! 在余星星“犯罪”之前,段亦陵伸手将许猫咪抱到肩头趴着,安抚地摸猫咪柔软温暖的脊背,冷酷的眼神柔和下来,又掺杂很多忧虑,波澜不惊地介绍:“这是许凭言。” “什么?!”众人无比惊愕,就连一直没有表情、安静坐在冉再衡身侧的滕轩朗都看过来。 段亦陵简单说了情况,几乎没有隐瞒。 这些同事都是他一手提拔,是信任的人。 至于滕轩朗,不说他对冉再衡的心思,就是他作为实验幸存者的身份,要不是段亦陵的庇护,他早就被终身关在某个研究所。 加上许凭言的救命之恩,谁都有可能背叛,反而唯有滕轩朗不会。 许小猫咪好动,在肩头趴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奶声奶气地叫着想下来玩。 段亦陵指挥几人从茶几底下翻出洗干净的猫碗和猫零食,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娴熟地做好一碗卖相可观的猫饭。 于是客厅里便出现,五个成年男女围坐沙发,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只白色猫咪站在茶几上,津津有味吃猫饭的奇异场景。 一会儿后,段亦陵才继续说:“我爷爷对外宣称是自然死亡,不过我私下找法医检查过,心脏上有一道不明显的妖术痕迹,确认是暗杀。另外,在现场也发现刻意隐藏过的痕迹,证明有人偷偷潜入过现场。” 这说的痕迹,就是那扇屏风上被修复过的地方。 对普通的侍从而言,修复术是非常困难的妖术。 它相当于一种将事物恢复原样的胶水,但力度和量,都需要施术者自己控制,稍有不慎,整面屏风被修复如新,或是直接变形都是正常的。 而事实是,那块被动过手脚的地方面积过分微小,若不是遇到段亦陵这位刑侦行业的佼佼者,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能将妖术控制到这般程度,又不波及其他位置是非常困难的,对方一定也是个高手。 至于许凭言在昏倒前说的,段亦陵也即刻盘问了段小蓝。 许凭言记得的那抹气味,犬妖身上也有,而它时刻都有侍从跟随,只要问一问那天与妖犬接触过的客人,找到凶手的概率极大。 可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提起那只乌犀犬,段小蓝当即吓得面色苍白,哭着道出一切。 原来,当时许凭言走后,段小蓝因为这只乌犀犬未服命令,气得当场下令将其打死。并且,一直饲养这只乌犀犬的侍从,因为驯养不利直接被辞退。 巧合的是,这位侍从在离开段宅的路上,出车祸当场毙命。 线索断了,但这一连串的巧合让段亦陵更笃定这起案件的不寻常。 此时此刻坐在家中客厅,他对一众同事与好友说:“目前这件事只有我们知道,今天找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一起调查。 “方法适当的话,私下调查并不违规,不过你们也想好,根据我爷爷的能力和身份地位,凶手想必也身居高位。 这时,许猫猫已吃完猫饭,蹲在原地开始舔毛,段亦陵抽了一张湿巾给他擦嘴边的残渣,继续说,“你们放心,这件事做好了,升职加薪不是问题。我也会提前做好部署,如果失败也不会牵连你们。” 冉再衡说:“说这些干什么,来的时候就问你要不要帮忙了,你以为我们是跟你客气么?” 段亦陵的神情不变,丝毫未被感动到的模样,锐利的双眼盯着他们:“余星星和程显,你们来路安这边也没几年,考上妖局不容易,万事还是要为自己和家人考虑,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你们回去再想想。” 余星星笑嘻嘻地说:“科长,你说什么家人?是我那个因为欠债,想把我药倒了送去割器官卖钱的赌鬼老爹嘛?我可巴不得他绝后!” 阿显则回应了一句毕生罕见的长句:“捡我回去的养父是个道士,天天道法自然,我如果因为考虑他而退出,他只会骂我是个懦夫和憨批。” 虽然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段亦陵的面色还是难得柔和下来,感谢的话他说不出口,于是直接付诸了行动。 他的腕表带着储物空间,手指划过后便出现一叠资料,一一分给众人。 他们沉默阅读,露出不一的神情,不过都趋于严肃。期间,许小猫咪因吃饱喝足,已窝在段亦陵腿上睡着。 第52页 滕轩朗不知翻到哪一页,瞳孔猛地一缩,终于说了进门来第一句话,指着那张心脏上的模糊印记道:“这张是拍摄于段先生心脏的照片吧?上面的印记我见过。” 第39章 书房密室事件3 闻言, 段亦陵与冉再衡的面色不觉凝重,余星星与阿显不知内情,只好奇地等着他解释。 冉再衡伸手轻轻握住滕轩朗的大掌, 滕轩朗看他一眼, 表示自己没事,才对段亦陵说:“跟我一样。” 段亦陵沉声问:“你确定?毕竟过去很多年了, 而且当时你最多才十二岁吧?” 他不是不信任滕轩朗,而是如果凶手与那个组织有关,情况将比想象的更加严重和复杂,他需要确认。 滕轩朗眸色暗下:“跟年纪无关,任何人在那里呆过哪怕一个小时, 毕生都将难忘。” 余星星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啊?在哪里呆过?” 滕轩朗不知道能不能说,于是段亦陵开口解释:“这件事牵扯到十二年前妖局内一桩旧案,至今都是最高机密。” 余星星与阿显面露一点紧张, 以及仿佛是炮灰突然接触到世界中心的激动与荣幸。 就听段亦陵继续说:“那年秋天,妖局内一名高层的孩子走丢, 警方搜索两天竟一无所获。这位高层以为是勒索绑架,但迟迟没等到电话。” 一名妖局高层能调动的人脉以及妖警的重视程度是可想而知的,加上妖术以及各类设备的支持, 再厉害的反侦察妖术, 都不至于没有一点线索。 可想而知对方的手段有多高妙, 来头不小。 “事情闹大, 更多警力加入,终于在第五天得到蛛丝马迹, 顺藤摸瓜, 发现了一个组建了不知多久的底下实验组织。”段亦陵说,“为不打草惊蛇, 局内临时组了一个小队潜入,没想到里面的危险程度远远超出大家想象,进去八个特警,最后只有一名重伤逃离。 “这名特警带出宝贵的消息,这个地下组织在世界各地拐骗体质特殊的人类儿童,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意图将人类变为妖怪。 “但人族与妖族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妖力在人体中短时间地产生,只会撕裂肉身甚至魂魄,就算真的有撑下来的,四肢或是躯干的部位也会呈病态妖化,即便活下来,跟怪物也没有两样。 “这样的实验让整个基地日夜充斥哀嚎,特警只在其中待了不到三个小时,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已叫他痛苦不堪,更不必说那些残忍的画面。” 余星星脸顿时白了,赶紧问:“那我们最后成功了么?” 段亦陵面无表情地点头:“算是吧。虽然打草惊蛇了,不过当时也做好了预案,即刻派了十名当时能调集的最优秀的妖警打前锋。 “混战之中,组织的领头人被当场击毙,基地炸毁,部分资料保留,至于那些幸存的孩子,除了来不及被注射药剂的,全都在一年内去世。不过,后来我们又发现还有一名幸存者,并且是万中无一的实验成功者。” 一瞬间的沉默,仿佛有种奇异的力量牵引,所有人以各异的目光望向滕轩朗。冉再衡握紧他的手。 滕轩朗沉沉地说:“我的试验编号是425,大概是第425个试验品的意思。 “我是被他们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一起进去的有二十几个孩子,他们有些也是被拐卖的,有些是孤儿,有些则是被父母卖的,各种各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过得都不好。 “我们一起被圈养在一栋楼里,那里有数不尽的食物、漂亮衣服、玩具、书籍等等,大部分的孩子因为这个,甚至感到幸福,说永远不想离开。 “我们不知道的是,那些食物里掺着强身健体的药,只为了提升我们实验中的生存几率。我大概在楼里呆了七个月,起初我也觉得这里不错,后来慢慢感到拘束,某天,我发现总有一两个孩子会消失,永远没回来。 “等第八个月吧,终于我也和另一个孩子一起被带出高楼,进入很暗的实验基地。躺在冰冷的试验台上,隔着厚厚的墙都能听见忽远忽近的哀嚎痛哭,黑暗的角落里,堆着来不及处理的烂肉、断肢,成排的笼子里,关着不人不鬼模样的无辜孩子……” 滕轩朗摸一把脸,戛然而止,已是说不下去。众人也都红了眼眶,流露不忍与痛惜。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当年第一次躺在实验台上的那些见闻、感受、细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滕轩朗很早就意识到,痛苦的记忆如跗骨之蛆,毕生都将纠缠着他! 段亦陵缓缓抚摸熟睡的许小猫咪,将猫猫抱得更紧些。很长一段时间,偌大的客厅只有猫猫柔软的鼾声。 最后还是段亦陵先说:“说说这个印记吧。” 滕轩朗:“当时我被注射药剂,除了很疼和长时间昏迷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某些身体部位被妖化。他们觉得实验快成了,应该也是参考我的情况,于是开始找十岁以上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抓到了那个高层的孩子。 “不过,期间其实还有一个孩子并没有死掉,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注射了至少三次药剂。她永远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双腿完全化成了水,不是血水……或许一开始是吧,我也不清楚。 “他们将她放在一尊两人高的透明生物舱中,舱内灌满特质的营养液,她则通过呼吸机以及一个金属头箍与外界相连。呼吸机是保证她活着,那个头箍则连着多台电子设备,想必是以此控制她,或是与她沟通。 “我也只见过她展示一次能力。那次我被注射完药剂,昏死在实验台上,迷迷糊糊醒来时,他们正押着一个成年男人跪在生物舱前。” 许是注射完药剂后,少年滕轩朗总是非常虚弱的,当时周边根本没人管他。他于是靠自己爬坐起来,彼时那个成年男人嘴里正骂着他听不懂的话,死命地挣扎反抗,但被两个个头很大的雇佣兵押着,并因为试图站起,被其中一个一拳打倒在地后,也终于安静了。 少年滕轩朗在这些孩子里,算是年龄大的,因为从前的经历,他又比平常孩子早熟。在基地的这段时间,他即便痛不欲生,也没有和其他孩子一样,完全沉浸在绝望和恐惧中,而是始终留意四周,不放过一丝一毫逃生的机会。 基地时常会带来一些成年人,与那些妖化后的孩子对战,双方死伤输赢都有,目的只为检验这些孩子的能力是否有用,妖化是否合格。 从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的闲谈中,他知道被带来的这些人都是死刑犯。 这个男人必定也是一样的身份。 等男人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沫子,他的目光陡然被营养舱中的少女吸引。 少年滕轩朗也不由投去目光,瞳孔狠震。 因为她睁开了眼! 那场景十分诡异,没有双腿的被困在营养舱内的少女,双眼竟是完全漆黑的! 滕轩朗只是不经意地看向那双黑瞳,灵魂仿佛被吸走,拼命挣扎后才狼狈地抽离,只是那么一瞬间,他便浑身是汗,颤抖着,陷入险些迷失自我的深深后怕。 而离得那么近的男人,更是直接呆住了。 接着,少女的黑瞳浮现幽幽华光,本该是瞳仁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发光的符文! 明亮,清晰,诡谲,可怕!! 这是少年滕轩朗当时的全部感触,紧接着,那个男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就这样死了! 听到这里,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余星星紧张地问:“他怎么死的?!就因为看了眼睛?” “不是的。”滕轩朗说,“后来我偷偷听到,这个女孩拥有非常奇特的妖术,能在千里之外杀死一个人。” “这也太逆天了吧?!”余星星嘀咕,“那不是她想杀谁就杀谁?” 阿显说:“万物有序,阴阳平衡,这妖术一定有限制。” 滕轩朗:“我只知道两次妖术发动需要较长的时间间隔。并且,想杀死目标,需要两个条件。” 所有人不约而同紧盯着他,就听见他继续说,“一个是长相,一个,是生辰八字。” 年轻一代的妖族对生辰八字的重要性,不比老一辈知道的透彻。 事实上,从古至今越是强大的妖族,越会将自己的生辰八字秘藏。因为他们法力越是深厚,越是明白在拥有各种诡谲法术的妖界,通过生辰八字,就可能毁灭一名妖族的运势与健康,甚至是生命。 像段宝成这样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生辰八字自然是绝密,但对于有心之人而言,这也并非位于铜墙铁壁之中。 譬如,族内的祭祀、族谱、病历这些。 当然,就像阿显所说,万物有序,阴阳平衡,想要杀死生辰八字的主人,行凶者必也要拥有足以媲美的强大妖力,并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这个阳光还算明媚的午后,某个组织实验的幸存者将秘辛告知,段亦陵心中多日的怀疑被证实。 与此同时,某个窗帘拉得密实的昏暗房间,有心之人正焦躁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第53页 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将有心之人近在咫尺的脸照亮部分,冷汗反射微微冷光,面容狰狞如困兽。 半晌,加密通话的手机播出的电话终于被接起,有心之人喜出望外地接起,压低声音怒斥:“你们……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好?!不是说事成之后就能掌控整个段家嘛?我现在都快被你们害死了!!” 对面,一个声音通过变声器懒洋洋地笑着:“段氏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怎么好搞垮?不过你放心,有你的帮助,段宝成死了,剩下的不足为惧。” “什么不足为惧?!!”有心之人几乎要咆哮起来,“那可是段亦陵!!我听说他在偷偷调查,他可是刑警!万一他真的查到我……” “呵呵,你也不笨么。” “你……你什么意思?!” “其实呢,我的目标就只是段宝成啦,至于段家最后会怎么样我真的没兴趣。” “你说过会帮我,你……你居然骗我!”此人气得颤抖不止,因为被欺骗的愤怒令其面庞涨红得几欲滴血,可又在很短时间内惨白下来,那是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的绝望,“你……我举报你,我留有我们的通话录音!还有我们的聊天记录!!” “是么,呵呵,能做到的话,请便哦。” 电话旋即被挂断,手机传来的嘟嘟声那样无情和冰冷,有心之人颤抖着手狠狠按回拨。 被挂断。 再回拨,直接成了空号!! ta瞪大眼,意识到自己即将走到末路—— ==========作者有话说:========== 写这篇文的时候做了点尝试,但事实证明我还是写不好这种刑侦剧情 真是脑内计划的时候:哇好精妙的设计 写出来:啊居然是依托大辨!!! 总之辛苦看到这里的大家呜呜呜 第40章 本咪想告白 “小乖怎么又睡着了?”一双枯瘦但有力的手将他抱起,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许凭言的鼻头不觉就酸胀起来,想马上睁开眼看看,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老管家的声音跟着轻轻说道:“天气这样好, 小少爷睡得自然比平时香了。” “是了是了,我抱他去花园里晒晒太阳。”段宝成的笑声带着怜爱, 抱着许凭言便要出门。 但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许凭言依旧在努力挣扎,但苦恼的是自己仍旧一动不动,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模模糊糊的对话,被午后微熏的风抚乱, 许凭言听不真切,再等静下来,他们已进了会客室, 段宝成将他放在身边的抱枕上,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毛茸茸且柔软的脊背。 “坐吧……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实在是太忙了……我妈妈……您也知道……” “好孩子, 你也不容易。” 段宝成叹息后,他们又说了什么,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哭泣。 许凭言的耳朵像被罩上厚厚一层玻璃, 只闻很轻微的音。 “其实今天过来, 除了看您, 还有一件事……” “咔哒”, 有很轻巧的金属物件被放在檀木桌上。 “这是……”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里面的内容……在您这儿才安全。” 段宝成沉吟很久, 许凭言可以感觉到他甚至转头, 垂眼看着自己,抚摸的力道也变重了许多, 不过仍旧柔和。 很久之后,他说:“我知道了。我会派人保护你,你也多保重……节哀。” “谢谢。” 客人离去,段宝成将东西收起,很快恢复平时模样,抱起手边还在酣睡的猫咪,亲亲猫猫头说:“哎呀,小懒猫还睡呢,该醒啦!” 该醒啦! 该醒了。 于是许凭言的身体终于听话地睁开了眼。 却非想象中的,阳光明媚的会客室,而是一个黑暗的房间,全身被柔软温暖的床被包裹,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微微起伏。 他枕着段亦陵的胳膊转头,看见男人俊美安和的睡颜,含在眼角的泪缓缓滑落,浸入发鬓里。 其实这几天,许凭言变成猫咪时,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只是大部分时间都昏昏欲睡,仿佛又回到化形前那段总也睡不够的时光。 而少有的清明时刻,他也只能默默看着,看着段亦陵抱着自己,亲手喂平时碰都不给他碰的猫条猫罐头,给他梳毛,给他按摩,俨然变成一位资深铲屎官。 谁能想到,领证那个晚上,男人还冷着脸傲娇地说自己不喜欢毛茸茸呢? 这样一想,许凭言更喜欢这样对自己的段亦陵,也更喜欢段亦陵。 他自然也听见了段亦陵叫他变回来,但身体他不受控制,或许潜意识里,他真的也无法面对段宝成离世的事实吧。 但爷爷说得对,该醒了。 他还要很多事得去做啊。 许凭言浅浅地叹气,擦掉泪痕,动起来才意识到自己从猫咪变回人之后,身上自然是什么也没穿的,有点害羞地将下巴缩到被子下。 正准备悄悄下床找衣服穿,忽然一只手将他手腕抓住。 段亦陵眼里很清明,攥着他的手问:“醒了?” “嗯,让你担心了。”许凭言嘿嘿笑,又说,“咪要找衣服穿。” “没事,过来。”段亦陵是睡了一会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些微沙哑与慵懒,不过手臂仍旧有力,将许凭言简单团了团,隔着被子将他搂在怀里,许凭言顿时变成很大一只。 许凭言努力地将脸埋进男人怀里蹭来蹭去。 段亦陵身上的味道总是说不出的好闻,像晒饱了阳光的毯子,散发一些干燥的花草香,是许凭言这样的小猫咪近乎痴迷的味道。 被这样喜欢的香包裹着,许凭言整只猫渐渐放松下来。 段亦陵任他吸,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又拍拍他的背,轻声地絮语:“没事的,言言,没事的。” 许凭言自以为这些情绪可以永远憋着,等着它们慢慢陈腐,然后消失,可段亦陵一句话就让这些努力功亏一篑。 武装很久的坚强土崩瓦解,他顿时红了眼眶,抓着男人的衣襟大哭。 段亦陵不再说什么,仍慢慢地拍他剧烈颤抖的脊背,接纳他无论多少悲伤和泪水。 等他哭够了,将段亦陵的衣襟哭湿一大片,被子上也有一圈水渍,才不好意思地停下来,抽抽搭搭地说:“10,我们要为爷爷报仇,咪绝对不要放过那些人!” 段亦陵很喜欢他叫自己“咪”,不过小猫妖觉得自己这样不成熟,他便没说。 这会儿听到他在情绪失控时这样说,觉得他更可爱了,忍不住亲亲他湿漉漉的脸颊,沉声承诺他:“你放心,不会放过他们。” 段亦陵到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为许凭言擦完脸,找来睡衣给他穿好,才将他抱到一旁沙发坐好,自己则动作很快地换掉湿了的睡衣和床单,丢进洗衣机洗了。 回来的时候,段亦陵给许凭言热了一杯牛奶。 许凭言哭累了,揉着红肿的眼犯困,不过还是靠在段亦陵怀里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喝得嘴边都是奶渍。 沙发畔的落地台灯散发暖色的光,小猫妖的卷发呈一圈浅浅的暖橘色,睫毛细密纤长,鼻尖圆翘,白皙无瑕的脸也如灯下的瓷器,柔软漂亮。 段亦陵看着他,有意无意地揉搓他温软的耳垂,视线最终落在他修长雪白的脖颈上,突然感到一阵牙痒。 修长手指便顺势滑到许凭言的脖颈上,虚虚地握着,许凭言毫无察觉,还端着牛奶咯咯地笑,睁着纯净无瑕的双眼冲他说:“10,咪好痒。” 许凭言还红肿的眼尾终于唤起段亦陵险些崩裂的理智,他压下邪火,退而求其次地,一只手便扣住他下巴,令他的脸再抬起一些,居高临下吻下去。 湿润缠绵的吻带着浓郁的奶味,许凭言无措地攥着只剩一些牛奶的玻璃杯,软了腰肢,靠在段亦陵臂弯里承受有些霸道的侵略。 等缠够了唇舌,段亦陵才退出,恋恋不舍地啄吻许凭言触感很好的唇角,面颊,弄得他气喘吁吁,又很舒心欢愉。 段亦陵将玻璃杯随手放在桌上,抱起许凭言坐在自己腿上,盖上毯子,以这样很依恋的姿势坐了很久。 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动浅红的美丽光泽,许凭言不由摸了摸。 段亦陵给他的婚戒真是很厉害的法器,变成猫的这段时间,戒指也随着他变化成适宜的项圈,牢牢戴在身上。 指腹一遍一遍擦过微微凸起的煠海石,许凭言小声说:“10,其实爷爷……” “好了。”段亦陵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一并将戒指压住,“爷爷给了你,就是你的,保管好,不要叫他失望,好么?” 眼底又漫上酸涩,这是不讲道理的,因为他才哭了很大一场,眼泪怎么还没流干呢? 于是他连忙闭上眼,靠在段亦陵怀中,轻而郑重地点头。 这一刻,他想,即便爷爷离去,他也还有段亦陵。 第54页 虽然他可能总有一天还是会回归流浪的生活,此刻想起来也并不惧怕。 当然,这些并不影响他贪恋段亦陵的怀抱。 —— 段宝成定在后天下葬,这些天段亦陵处理爷爷的后事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对付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即便如此,至今也没有什么差池。 许凭言恢复的第二天早上,原本想跟着段亦陵回段家帮忙,被段亦陵拒绝了。 且不说现在有老管家跟二少爷段亦殇帮忙,基本不需要许凭言,此时的段家可谓龙潭虎穴,他不可能让许凭言置身其中。 无法,许凭言早早起来,背着书包,被段亦陵送去读书了。 他旷课快一周,落下很多功课,上学期间也没时间胡思乱想,又是抄同学的笔记,又是狂补作业,晚上放学了都还留在教室里,还是来接他的段亦陵给他打电话,他才收拾书本回家。 吃了晚饭,洗漱过,许凭言又很快坐下恶补剩下的内容。 廖姨很担心这样的许凭言,但又不知该如何劝慰,段亦陵倒表现如常,处理完自己的事后,端着水果和热牛奶,在他身边坐下。 许凭言写得晕乎乎,终于允许自己喘口气,靠在椅子上吃切好的苹果块,细白的一双手从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袖口伸出来,散发白瓷一般的温润光泽,又莫名透着难言的柔软。 两腮咬得鼓鼓,他挪动小屁股靠近段亦陵,手臂几乎紧贴男人,有点紧张地看他给自己检查作业。 很长时间里,房间只有许凭言吃苹果发出的清脆咬合声,以及段亦陵断断续续的翻书页的声音。 窗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冬雨,屋内温暖静谧。 段亦陵以铅笔偶尔勾画错题,亮度适中的灯光下,许凭言伸手拿牛奶,无声之间,两人莫名又对上视线。 许凭言整个人陡然热起来,心怦怦跳,下意识挪开一些,看着无人处咕咚咕咚喝牛奶。 段亦陵面无表情地将需要改的作业挑出,让许凭言自己先订正,剩下不会的开始一道题一道题给他讲解。 “……这道题要套用这个公式,像这样把数值代进去……” 修长的手指执着笔在纸面上划动,许凭言刚才的热意还未消散,耳畔段亦陵低沉性感的声音,又开始催迷他没有任何防御的内心,轻而易举叫他心猿意马。 男人这把嗓子,许凭言自然是喜欢得不行。而眼前段亦陵的手又是一大杀器,就跟他人一样,好看,精致,又有力,他被这双手握过很多次,深深记得那份牢靠与温暖。 他自然也很喜欢。 许凭言这时才想起爷爷死之前,还鼓励他跟段亦陵告白,没想到后面世事瞬息万变,他还没说出这份喜欢,爷爷先不在了。 他还想跟爷爷商量该怎么跟段亦陵告白合适呢…… 许凭言心下叹气,垂着眉眼发呆。 “……所以这里怎么算,懂了……”段亦陵余光瞥见明显在走神的小猫妖,无奈地搁笔,“在想什么?” 许凭言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猝不及防被一问,没多想,眨巴黑曜石般的双眼,很耿直地回答:“在想怎么跟你告白。” 段亦陵:“……” 第41章 故意伤人事件1 段亦陵实在觉得无奈又好笑, 许凭言的直率和天真总是让他防不胜防。 而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告白了的许凭言,还眼巴巴地抬头盯着段亦陵,长长的睫毛让清澈漂亮的眼睛更添灵动。 这真是……很许凭言了。 段亦陵的耐心在面对许凭言时总是变得无穷无尽, 此刻也仍是好整以暇地问他:“你想怎么告白?” 许凭言俊俏可爱的五官纠紧:“暂时还不知道, 爷爷说要郑重一些的。”他很快又表达了烦恼,“不过我又怕你不答应我呢。之前不是说不喜欢毛茸茸么?” 段亦陵一噎, 回忆起某个夜晚,说过的话化作了子弹正中眉心,他品尝到口不择言的苦果。 咳嗽两声,他佯装淡定地回答:“之前不是说,没……没那么不喜欢么?” “是么……”许凭言却认为这其中多少有“段亦陵是个大好人”的原因, 还有他毕竟答应了段宝成要照顾自己。 除此两点之外,剩下的微不足道的部分,才是对“许凭言”这只笨蛋小猫咪有点好感吧。 不过他依然愿意为这点好感去努力, 毕竟他是一只不会轻言放弃的小猫咪。 在段亦陵面前,心思单纯的许凭言近乎透明, 他怎么会不知道小笨猫的想法呢? 这件事说起来也怪他。 在这段感情里,段亦陵清楚地知道是他先动心的,但他却持着清高与骄傲不愿先开口。 那时候, 许凭言又那么懵懂天真, 里里外外完全如孩童, 他若跟小猫妖说这些情情爱爱, 小猫妖又哪里能理解? 于是段亦陵等着他开窍,等着他明白, 等着他喜欢上自己, 继而又再贪心了,还想等着他开口先告白。 结果就被一连串的事打乱了节奏。回首再看, 有些事总是不能等的,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啊。 段亦陵暗暗叹气,大掌揽着许凭言柔软的腰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一些,亲他额角说:“言言,给我这个机会好么?该我告白的。” 许凭言愣了一会儿,意识到什么后,面颊变得红扑扑,段亦陵就笑了,又亲他肉乎乎的脸,触感明显比刚才更烫了。 他还是有点不相信,小声问:“10,你是什么意思呀?你也……你也喜欢咪……喜欢我嘛?” 段亦陵说:“你以为我会因为答应了爷爷,或是为了帮你治疗不稳的妖力,就牺牲自己去抱不喜欢的人,还跟不喜欢的人接吻么?” 啊……跟爷爷说的一样呢。 许凭言一时间仿佛沉浸在美梦里,周围一切都变成了梦幻的粉色,到处飘荡粉色的泡泡和闪闪发亮的星星,围着他欢快地转啊转,他都快晕倒了! 啊——所以10也喜欢咪?10真的也喜欢毛茸茸的咪嘛? 许凭言幸福得难以置信,段亦陵又俯身很温柔地吻他,让小猫妖的幸福和快乐更真实,让他感受到更为脚踏实地的欣悦。 又嫌不够,他被段亦陵抱起放在腿上,脸被轻轻捧住,两人缱绻地亲了好一会儿,直到许凭言气喘吁吁,整个人软在段亦陵怀中,才被放开。 段亦陵抚摸他因为喘息不断起伏的脊背,跟他开玩笑:“怎么才能答应我的告白呢?做一束999根猫条扎起来的花送给你好不好?” 许凭言偷偷地笑,捏段亦陵衣襟上的纽扣玩:“不用……咪喜欢你呀,你开口,咪就会答应你哒。” “嗯,那先提前谢谢你了。” “不客气哒。” 段亦陵叹气,怀里温软香甜的许凭言已将他逼到极限,他不得不将小猫妖重新抱回椅子上,揉揉他的脑袋,认真地告诉他:“等爷爷的葬礼结束。” 不仅仅是告白,他欠许凭言一场求婚,一场婚礼,一场誓言。 而至于最重要的陪伴,他会用一辈子去实现。 —— 隔天是周六,一大早许凭言的手机就蹬蹬作响,打开看到沉寂许久的雪王子奶茶店员工群热闹不已。 常柔说,先前由于商场整修导致歇业的雪王子奶茶店,终于可以准备开业了。 停业的这阵子,虽然奶茶店没有收入,不过由于收到了妖局的补贴,商场也给予租金减半的优惠,常柔的压力没那么大,基础工资也给员工们照发,当然,辞职的也完全能够理解。 这一举措安定了涣散的人心,大家不仅都选择留下,看到常柔的信息,还很热情地回应,纷纷表示会马上赶到。 这些天,常柔也没有闲着,与夭采一起在夜市摆摊。 鲜花和彩灯装饰的漂亮小车始终擦得干干净净,卖价格很实惠的奶茶,还有冬日限定的桃胶炖雪梨,收入可观,顺便还可以帮雪王子奶茶店做做宣传。 这时候段亦陵正在吃早饭,许凭言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将这件事告诉他,段亦陵就说送他过去。 廖姨在边上听到,忍不住说:“许许身体刚恢复,昨天去上学今天又去打工,会不会太累了?” 段亦陵一边喝粥一边说:“他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找点事做挺好的。” 他说这话没避着许凭言,许凭言听后不但不觉冒犯,还很赞同地点头,廖姨也就不说话了。 许凭言于是在群里接龙,精神抖擞地准备洗漱出门。 常柔是老管家的亲戚,多少听说过许凭言的身世,以及段宝成去世的消息,看到许凭言在群里回复,马上私信他。 【AAA雪王子奶茶店:许许啊,你反正也是兼职,不用过来也没事的,在家好好休息吧】 【喵喵喵~:不用哒,我可以!】 许凭言知道常柔是照顾自己,于是又补充:【在家无聊我会想爷爷,我想去工作】 这么直接么? 第55页 常柔还在捧着手机绞尽脑汁地措辞,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安慰一下许凭言,看到这条信息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许凭言真不愧是许凭言啊。 于是雪王子奶茶店包括许凭言在内的六名员工,下午三点准时到达了中心商场。 这时候,已有许多商户开门打扫,准备着开业工作。许凭言路过花店的时候还碰到了夭采,被她塞了一小把红梅,请许凭言带给常柔,装饰在柜台。 奶茶店店员们在常柔的带领下,先做了大扫除,清点存货,又一起商量重新开业的活动,一转眼两个多小时就这么过去。 正好到饭点,常柔请大家一起去吃火锅,同事们直呼老板牛逼,加紧收尾工作。许凭言则默默拿出手机,慢慢地打字,给段亦陵发信息。 正写到“1010,奶茶店团建,我”的时候,大家的嬉嬉笑笑突然慢慢停下来,还没来得及抬头的许凭言,先听见常柔很有礼貌的声音:“这位客人,不好意思啊,我们下周一才开业哦。” “我找许凭言。” 所有目光一瞬间都落在许凭言身上,他抬头,一张苍白阴郁的脸就撞进了视野。 对方实在太过憔悴,身上的黑色衬衫皱巴巴,大半的下摆扯在裤腰外,头发更是乱成一团,仿佛经过无数次的抓挠,以至于许凭言竟没第一时间认出此人是段文。 段文却不等许凭言回应就自顾自走上来。 奶茶店内有两组桌椅,许凭言坐在角落最靠里的位置。或许是段文的面色实在很差,也或许是因为他跟许凭言认识,大家下意识都站起到一边。 许凭言坐正一些,皱眉问:“你有什么事么?”这么细看,他才发现段文眼睛下方一片青黑,眼中也满是疲倦,是好些天没睡的样子。 他也确实很疲累,在许凭言面前坐下后,立马瘫在了椅子上,懒洋洋地盯着许凭言看了好一会儿,气氛不对到围观的同事都开始窃窃私语,常柔更是警惕起来。 许凭言见他不说话,就开口:“我要下班了,没什么事的话麻烦你离开。” “呵,”段文嗤笑,“许凭言,攀上段亦陵的大腿,说话都不一样了,很有底气了嘛!” 许凭言沉下脸,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段文不紧不慢点了一根烟,坐在徐徐吐出的烟雾里说:“段亦陵在查爷爷的死因是吧,你不想知道凶手是谁么?” 心头狠跳。 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有某种会让许凭言沉痛而刺疼的东西呼之欲出。 闭了闭眼,许凭言没有回答。 就算接触过凶手的乌犀犬与侍从死了,他也记得屏风上那抹妖术的味道,等段亦陵调查到嫌疑妖犯,他就能确认。 段亦陵嘱咐他不要忧虑,也不要轻举妄动。 他相信段亦陵,他会乖乖听话。 身后却传来段文的嗤笑,紧接着对方说:“爷爷不是很宝贝你么?把老宅和里面的遗产全都给你了,你就这么对他?” 许凭言压下怒火:“我不相信……” “是我。”段文轻描淡写地说着,还在继续吞云吐雾,“那个人说只需要生辰八字,我就想办法进了祠堂,跟族谱主笔说对族谱好奇,就只看一眼。我很守承诺的,真的只瞄了一眼。 “呵,几百岁的老妖怪,法力滔天,有钱有势又怎么样?几个字就死了,真是废物。” “不准你这么说爷爷!!”许凭言从未像这样愤恨过,他几乎是暴怒着低吼起来,眨眼间已扑到段文面前,雪白的面颊红得近乎滴血,一双手死死掐住段文的脖子! 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不断滚落,许凭言双眼猩红,仿佛在失控边缘的野兽,恨恨地咬牙,段文也不反抗,整张脸霎那间胀红,眼球暴起,在极致的痛苦与缺氧中几乎要就此昏厥或是直接死去! “……许许,许许不要!!” 猛地有人从背后抱住许凭言,常柔拼命地想将他们拉开,但许凭言太用力,她一时竟没有成功!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行,甚至思考到要不要将许凭言打晕时,许凭言却忽然松开了段文。 段文整个人直接跌滑到地板上,将桌椅撞得乱七八糟,他就在锃亮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 常柔尚还抱着许凭言,神情错愕地瞪着突然恢复自由的段文,没想到明明失去理智的许凭言,竟会自己松手。 只是这么一会儿,许凭言嗓子已哑得不行,他的眼泪仍旧如雨一般滚落,但说话掷地有声,只是片刻功夫,竟已清醒过来,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知道自己要死了,想拉我垫背!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段文,爷爷对你那么好,还想认你回主家,你就是这么对他的?!段文!你狼心狗肺,你死不足惜!!” 段文躺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声癫狂,失控,又绝望。 是,他狼心狗肺。 他那个见钱眼开的亲妈从小对他非打即骂,每次见面、通话都只会要钱,要么恶狠狠地指责他为什么还没混到名分! 没有名分就没有富贵,没有富贵那还怎么活?! 段庆乡那么多个私生子,段宝成偏偏看中他,段宝成确实是他的恩人啊。 可他容易吗?这么多年他活不成自己,一心只为讨好段庆乡,讨好段宝成。 他烦这样的人生,他心底早就烦透了!! 段宝成说认祖归宗,可随着老人住院,这承诺俨然就成了空头支票,他看不到头,从前对段宝成的那点感激就变成了怨恨! 要是段宝成就这样去世了,段亦陵十有八九是继承人啊,段亦陵那么清高的人,看不起他们这些私生子,到时候更不可能认他了。 是,他鬼迷心窍! 突然跳出一个人,说有办法控制段家,让他早日进主家,也不需要他做很多事,只要段宝成的生辰八字。 再不济,失败了也怪不到他头上,因为他只是看了一下生辰八字。 生辰八字啊,一个生辰八字罢了。 他以为只是让段宝成听话一点,哪里想过要老人家死?!! 许凭言说得对,他见识短浅,死不足惜! 但就是死,他也不要让许凭言好过!! 段文缓过气,爬起来冲许凭言狞笑:“许凭言,你以为你好过我?!我只是杀爷爷的帮凶,你呢?!!段亦陵的母亲洪雅,可是死在你手里的!!” ==========作者有话说:========== 啊……直球就是这样表白的嘛 第42章 故意伤人事件2 洪雅? 洪雅是谁?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目睹许凭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露出迷茫与怀疑, 段文毫不意外,得意地说:“你不知道吧?看来段亦陵真是挺爱你的,当年可以为了他妈妈跟段家断绝关系, 可是面对你这个杀母仇人, 居然一声不吭忍下来了!哈哈哈,我该说他孝顺呢, 还是恋爱脑呢哈哈哈!” “你……” 常柔首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抓着许凭言拼命说:“许许,不要相信他!他在骗你!他自己要死了,所以不想你好过!” 段文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踉踉跄跄地走近, 狰狞着面孔,恶鬼一般诱惑着递给他:“我有当时的监控视频,你们店里有电脑吧, 现在就可以看。 许凭言盯着U盘,脑子一片混乱。 段文就继续催促, 也是挑衅:“看啊许凭言!你不是觉得自己清清白白吗?!那你怕什么!看啊!!” 常柔微微颤抖着,但仍很坚持地将许凭言推到自己身后,一边用身体挡住段文的诱饵, 一边冲段文吼:“他不需要向你这个杀人犯和白眼狼证明任何事情!!我已经报警了!你马上滚出我的店!!” 那一刻, 段文眼底伪装的清明瞬息间化作怨毒和狠恶, 看向常柔的眼神简直淬了剧毒, 好像假如今天没有她在场,许凭言此刻已跟着他一起下地狱!!变成一滩腥臭的烂泥!! 都是这个垃圾一样的女人坏了他的计划!! 他们距离只有三步远, 一切又发生得太快, 以至于段文突然丢掉U盘,冲常柔丢出一张符咒的时候, 常柔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是一张已注入妖力的、处于半催动状态的雷火符,只要碰到物体就会即刻爆炸,招来的雷电顷刻间就能炸毁半栋楼! 段文今日就是来寻死的!他既然没法好活,那就多找几个人,尤其是许凭言!黄泉路上也不孤单了!! 随着那古黄色的符纸裹挟他的妖力被丢出,段文脑中甚至已开始想象许凭言和常柔被炸成灰烬的场景! 大快人心!! 死!都死吧!!! 轰—— 脑子陡然狠狠嗡鸣! 段文瞪大了双眼!! 半空中,那本该飞离的符纸,莫名开始倒驰而回! 定睛一看,竟是有东西穿透那张符纸,将它当空打了回来! 由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段文将将掷出符纸的手甚至来不及放下,紧接着也被贯穿,并且这一击力度大得恐怖,连带他整个人都往后摔去! 第56页 “砰——” 段文整只手被钉在了墙上!破碎的雷火符贴着他的手掌,微微抖动。 愕然地转头看,难以置信——竟……只是一根吸管?!! 脑袋有须臾的麻木,电光石火间的突变让剧痛都姗姗来迟,段文一只手吊着,鲜血终于伴随他凄惨的叫声一道喷涌而出! 常柔望着鲜血淋漓的段文的手掌,脊背被冷汗浸湿,她心有余悸地转身,看见还保持着丢出吸管姿势的许凭言,心中五味杂陈。 她声音微微颤抖:“许……许许……” 许凭言凝望自己做了下意识反应的手,雪白的掌心与修长的五指仍如往常,他却感到无比陌生。 平凡普通的一根吸管,竟在这只手中瞬间变成贯穿妖族骨肉的利器! 速度是那么快,力道是那么足,准度更是完全超出他自以为的能力范围。 他失神喃喃:“常柔,我……我到底是谁?” —— 段亦陵接到同事电话的时候,许凭言与常柔都快将笔录做完了。 这段时间他请假,手头的案子都交给冉再衡负责,新的则直接移交刑侦二队三队他们,打来电话的是二队的队长,姓余。 余队长接到报警电话时,原本以为只是一场严重但普通的杀人未遂事件,但万万没想到受害人许凭言是段亦陵的伴侣,更没想到抓获的犯人段文不仅仅是“携带非法符咒进入人类场所,并企图杀害同族”这么简单,竟直接牵扯到段家高层的秘密! 虽然段亦陵需要避嫌,但从同事情谊以及上下级关系考虑,余队长还是告知了段亦陵。 彼时,段亦陵因为探查到直接证据,正在追查段文。 其实在许凭言醒来的隔天,因为得知“生辰八字”这个关键,他便前往段家,秘密询问了族谱的主笔。 妖族世家的族谱不仅只是普通纸卷,通常都是能够记载数据的法器。段家尤甚。 大到主家族长,小到旁系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只要身份足以写入族谱,写下生辰八字后,气运福报都会有所加冕。 负责族谱修订的主笔一直是段亦陵的叔公段兴成,整个段家,能够开启族谱的除了段宝成,只有这位叔公。 作为段宝成的弟弟,段宝成走了,叔公段兴成即为族内年龄和资历最老的一位,可以说是德高望重。 但这位叔公平时虽然一副与世无争、和善可亲的模样,这段时间段亦陵因为继承人以及遗产的分配上,被无数亲戚为难的时候,他却始终袖手旁观,不得不怀疑有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野心。 因此,段亦陵没有急着去追问,而是耐心地布了局,召集了族内如今已愿意归顺的人,虽然有所冲突,最后还是兵不血刃将对方拿下。 段兴成最终坦言,自己确实给一个人看过族谱,那就是段文。 当时段兴成跪在段家祠堂列祖列宗牌位前,被段亦陵用枪指着额头,绝望而激动地替自己争辩,自己只是被段文软磨硬泡烦了,对方也明确表示,只是好奇想看一眼,老人这才无奈答应。 这话倒是有些说服力的。 大家都知道段宝成看不惯自己的儿子们处处留种,但前几年还是产生了将段文段小蓝两个私生子认回段家的打算。 众人感到意外,原因却只有很少人知道。 段文的母亲季小漱在年轻的时候是私立医院的护工,照顾了段兴成好多年,段兴成也就将这个女孩当做半个女儿看。 后来,段庆乡去探望住院的段兴成,一来二去就跟季小漱熟络起来。季小漱出生不好,过厌了穷日子,她与段庆乡在一起,一半出于感情,一半也是想脱离这种人生。 段兴成对此无比清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小漱有了段文以后,原本还以为仗着这个男孩能够登堂入室,没想到段庆乡多情薄性,只给了点钱就想母子打发。 后来季小漱患了躁郁症,赌博还酗酒,常常打骂段文,段兴成可怜就将孩子带回段家,又被段宝成知道。 段文这个孩子很会审时度势,知道段宝成是族长,讨好段兴成没用,讨好他那个便宜老爸更没用,只有段宝成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他于是常去孝敬段宝成,卖力地献殷勤、装乖巧。 而段兴成这边呢,又觉得季小漱会变成这样,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责任,于是跟哥哥段宝成说了类似求请的话。 段宝成怎么看不出段文的真实为人? 可没有犯错前的段文,也就是个想要依仗的可怜孩子,最多心机些市侩些,这不是什么大事。 段宝成看在弟弟段兴成的面子上,也就答应找个适合的机会将孩子归入族谱了。 只是后面段宝成自己身体出了问题,又忧虑许凭言的事,一时没来得及处理这些,没想到段文这点时间都等不了,自己先踏入了歧途。 总之,等段亦陵带人找到段文住处时,对方早就不知所踪。 而季小漱醉醺醺地倒在一堆酒瓶和呕吐出来的秽物之中,用很脏的话痛骂他们这些闯入的人,痛骂好几天没回家、没给她钱花的段文。 段亦陵带人继续搜寻段文踪迹,然后就接到了余队长的电话,那一刻他才意识到,段文对许凭言的嫉恨,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 等赶到妖局已是半个小时后,寒夜里段亦陵风尘仆仆,英俊的面容却不显一点疲态,反而比平时更为冷厉,仿佛持刀而来的玉面修罗,浑身戾气。 当时常柔由闻讯而来的夭采陪着,身边还等着一名刑侦二队的队员,看见这样的段亦陵,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但没辙,这名二队的队员硬着头皮与段亦陵问候,而后开始跟段亦陵简单解释了事件经过,并大大称赞了常柔的反应速度。 当时,段文在许凭言面前坐下的时候,常柔就觉得事情不简单,马上以先去火锅店点菜占座为由,匆忙而语气严肃地让大家离开,并马上撑起了结界,隔绝了路人的窥视。 多亏了常柔这一手,虽然当时店内动静很大,但外面根本无人发觉。 而提到一根吸管就钉住犯人手掌的许凭言,这不明就里的同事,还以为是段亦陵交给许凭言的防身术,一点都没有怀疑。 这起案子也因为故意伤人未遂,段文原本会从轻处罚,但许凭言的笔录里说到了段宝成的死因,段文自己也承认,性质就完全变了。 听完这些,段亦陵反应平平,反而因为左右不见许凭言,面色多了点不耐,问:“言言在哪?” 常柔说:“他心情不是很好,做完笔录就说要走,我劝他在这里等你,但是他还是坚持离开了。” 心情不好?是因为被段文找上门么?还是因为知道了段文谋害段宝成的事?那不是更应该呆在这里等段亦陵,亲眼看着段文伏法么? 段亦陵一针见血地问:“除了我爷爷的事,段文还跟他说了什么?” 常柔看了那二队队员一眼,见对方点头,于是解释:“那个人一定要给许许看U盘,说里面有视频,可以证明……”常柔张着嘴,躲闪了眼神,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段亦陵却马上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位同事,后者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有点结巴但很快地回答:“段科长,U盘我们看过了,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犯人他什么都招了,说只是想等许先生靠近,然后用雷火符跟他同归于尽。” 但段文还是知道了那件事…… 段亦陵攥紧拳头,堪堪收敛的戾气几乎化作腾腾的杀意,无形的压迫让边上的几人都下意识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很快闭了闭眼,松开了手,对同事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他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背后牵连很广,让你们队长马上联系局长。” 那二队队员怔怔地点头,回过神来时段亦陵已出了办公室。 往妖局门口走的路上,他给许凭言打电话,手机关机,只得发信息让他马上联系自己,不要多想。他又给廖姨打了电话,那边很快接起,却回复说许凭言并未回家。 果然没回去,但他还能去哪? 罕见的焦躁涌上心头,段亦陵联系了远在老宅的保姆,嘱咐对方,若是许凭言回去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他。 又驱车前往学校,跟保安一起找遍学校每个角落,依旧不见许凭言的踪迹。 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族内事宜,如今就在他急切而漫无目的地在整个路安市搜寻到几近半夜时,他接到了老管家的电话。 老管家在保姆那边听说了许凭言不见的消息。他们都是陪着小猫妖长大的,早将他当自己的孩子关心。 苍老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耳中有些变质,不过不妨碍段亦陵很清楚地听见老管家说:“……小少爷应该在那里。” 第43章 本咪与老公 许凭言是很喜欢这里的。房子面积不大, 采光好,所在小区虽然老旧,但周围有不少植被, 总之很适合小猫咪。 第57页 小猫咪不需要太宽阔的屋子, 只需要<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丰沛的阳光。 虽然晚上晒不到太阳, 少了很多安慰,不过仍不影响他当时逃也似地回到这间出租屋。即便好几个月没住,因为钟点工按时打扫,里头依旧整理干净。 许凭言就这么抱着膝盖躺在飘窗的软垫上,沉默地望着远处高楼的阑珊灯火。很累, 可怎么也睡不着。 他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衬衫外套一件浅蓝色的毛衣,直筒牛仔裤因为他蜷缩的姿势, 露出一点肉肉的小腿肚,再往下就是印着彩色小鱼的白色棉袜。 这么晚没回去, 段亦陵一定非常着急,一定打了很多电话给他,可是他的手机因为没电关机, 也因为他不敢接。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段亦陵。 想着想着, 鼻头一酸, 眼泪便顺着眼角流下来。 常柔说段文不安好心, 让许凭言不要听他的话,那些话也一定是骗人的。 可许凭言知道不是。 与段文怨毒的眼神对视的那一瞬间, 先前做过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血淋淋的梦, 突然冲破封锁的闸门,一股脑儿涌出来, 嘶吼着在他脑中自行拼凑得完完整整。 失控的完全妖化的自己,沾满鲜血的爪子,以及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 之前无比模糊、怎么也看不清的脸,突然清晰起来,即便是惨白的纠紧的五官,也依稀看得出与段亦陵有六分的相似。 那……那就是洪雅么? 真的是洪雅么? 段亦陵的母亲? 他真的在某个失控的瞬间杀了洪雅。 不过段亦陵一定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段亦陵很爱母亲,甚至为了洪雅与段家决裂。这样孝顺的段亦陵,怎么可能默默原谅他这个杀母凶手呢? 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啊。 可他真的好喜欢段亦陵,他不是害怕变成无家可归的小猫,只是害怕被段亦陵仇恨……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越是想,许凭言越感到窒息,他将脸埋进手臂里,无助地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而轻的叩门声穿过小小的客厅,传入房间。许凭言几乎是打个激灵倏然爬起。 这个出租屋除了老管家,没有人知道地址。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是不是段亦陵找的妖警,来抓他的? 许凭言湿漉漉的小脸惶惑地盯着黑暗里紧闭的那扇门,期盼是自己听错了,或是门外那人找错了地方,过会儿自己离去。 可事与愿违,敲门声再次响起,不仅如此,这次还传来了低沉的警告:“许凭言,我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就砸了。” 是段亦……是10。 许凭言颤颤吸了一口气,带着赴死的心,光脚踩在地板上慢吞吞走过去。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外头的寒气随着感应灯的灯光横冲直撞进来,段亦陵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站在门外,碎发微乱,面无表情地垂头看他。 他含着豆大的亮晶晶的眼泪,抓紧门把手哭着说:“10,我……” 段亦陵却不等他说完,推开只开了半个身宽的门,进来后又狠狠关上。许凭言攥着毛衣衣角,紧张地看着他脱鞋,脱外套,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心慌而乖巧地等待。 就是今晚段亦陵将他大卸八块,他也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但段亦陵只是将外套随手放在椅背上,借着飘窗投进的一点城市灯光打量这小小的两室一厅,而后问他:“为什么不回家?知道现在几点了么?” 丝毫不提自己在外找了他近乎一夜。 许凭言抿着嘴,想控制住眼泪,却还是哭得很惨,抽抽搭搭地将想了很久的决定通知段亦陵:“10,你是个大好人,但是……但是你不知道,呜呜……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我们……我们离婚吧。” 段亦陵一路压抑到出租屋门口的怒火,顷刻间被许凭言三言两语激得失去控制!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晦暗阴沉,以及很多的愤怒,大掌毫不怜惜地扣住小猫妖沾满泪水的尖削下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许凭言!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说离婚了!!再敢提这两个字,我真会把你腿打断然后永远关在房间里!!” 起初他厌恶许凭言,后来无可自控地爱上这只小猫妖。小猫妖很乖很听话,他便自得地管着、爱着、宠着,但今晚他的小猫变得好不乖! 段亦陵拨打每个电话,在许凭言可能出现的每个角落寻找的时候,愤怒悄然而迅速地变成一种卑劣的冲动! 细细算来,距离许凭言脱离掌控实际不到六个小时。 可对段亦陵而言,这六个小时太过漫长,他不会允许再有下次! 他的小猫不会再离开他身边,锁住,关起来,怎么样都行!他会让许凭言听话的。 段亦陵就这样放任自己在失控边缘徘徊,冷静又疯狂地与许凭言对视。 许凭言泪眼朦胧的大眼睛果然带上了不解和恐慌,白皙的手抓着段亦陵的手腕,却没有用力。 段亦陵得寸进尺,将他推到桌边,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腹不断摩挲小猫妖粉嫩饱满的唇,盯着,近乎呢喃地道:“是了,听话的小猫都是应该这样的!被关起来,只呆在家里,永远不离开,是不是?!言言,你听话么?还想跑到哪里去?嗯?” 许凭言头皮发麻,却不是害怕,他听见自己用颤抖的声音回答:“我……我听话。” 这话是段亦陵满意的,几乎抚平了他焦躁一整晚的心,于是他奖励自己的小猫最喜欢的亲吻。 不过今晚的段亦陵毕竟没有往日温柔。 许凭言的脖颈白皙修长,一只手就能完全掐住,手感很好,段亦陵没太用力,但也没松手,而是将他按在桌上用力地吻,直吻得他发出可怜的呜咽才作罢,又将他抱在怀中,扣着他后脑,紧紧依偎彼此。 这一晚许凭言也才知道,段亦陵以前对自己是很温柔的,真的生气的段亦陵,有的是办法折腾他。 他害怕又后悔,一次一次想逃走,一次一次被抓回,呜呜地把嗓子哭得沙哑。 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到飘窗上。透过玻璃,许凭言晃晃荡荡地看着天际由黑暗,那里渐渐被金亮的天光填满,天亮了,喷薄而出的阳光霸道地铺满绸懒的夜空。 许凭言中间醒了一次,用嘶哑的声音委屈地讨水喝。 不久,自己便被人抱起,上半身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中,下巴被轻轻掰开,温度正好的蜂蜜水被一点点喂进嘴里,温润了干涸的喉咙和身体。 不过很快又昏睡过去。 等再醒来,外头的天还是黑的,许凭言恍惚以为那只是一个梦,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段亦陵换了一身黑衬衫和西裤,坐在床边,与许凭言对视了一会儿,试着伸手碰他面颊。许凭言看着犹豫的指尖,挪了挪身体,很乖地将脸贴上去。 他便安静地摩挲,微微粗粝的指腹和掌心抚过细腻白嫩的肌肤,手感过分舒适。段亦陵叹口气,问:“饿不饿?我煮了海鲜粥,放了很多肉。” “饿了。” 段亦陵便将他抱出床,原本用的抱小孩的姿势,但岔开腿许凭言就疼得呜呜叫,段亦陵就转为打横抱,将娇气而确实倍受蹂躏的小猫妖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底下还垫了一层厚厚的毯子。 许凭言后背靠着男人的胸膛,只需张嘴,鲜香可口的肉粥便喂到嘴边,他享受着周到的服务,心里甜滋滋地想,余星星他们说得没错,段亦陵的厨艺真的很好。 至于佐粥的小菜,段亦陵特意准备了许凭言很喜欢吃的小鱼干,不仅如此,他乖乖吃完两碗粥后,还被允许额外啃一小碟小鱼干。 这么一看,虽然昨晚屁股受罪,但他不仅让段亦陵消了气,还获得了许多的小鱼干嘉奖,真是不亏呀! 小猫妖的开心都写在脸上,段亦陵也笑着揉他脑袋,起身去洗碗。等收拾好回来,许凭言正趴在毯子上,一边嘬鱼干一边回手机消息。 一整天不见人,许多人发了信息给他,有廖姨,还有知道了奶茶店冲突事件的冉再衡他们,都来询问情况。 信息最多的是常柔,不仅问他去向,还语气谨慎地安抚许凭言,让他不要多想段文那个杀人犯的话,并表示对这些事一定会守口如瓶。 剩下几个则是奶茶店工作的同事。 由于常柔的先见之明,他们完全不知道当时商场险些被炸,只是在火锅店吃吃又等等了好几个小时,给常柔和许凭言两人打电话、发微信都没人回。 许凭言不知道常柔怎么跟他们解释的,总之看同事的语气都以为他突发恶疾住院,常柔当时忙着送他去医院,以至于有同事从火锅店跑回商场的时候,又扑了一个空。 不过,虽然有些离奇,这倒很符合许凭言的人设。 打工之初,他因为妖力不稳的问题经常突然离开工位,甚至直接消失好久。常柔都以“身体不适”给许凭言打掩护。 第58页 因此同事们不疑有他。 许凭言一一认真回复,不过由于一手拿着小鱼干,并不能很好地打字,速度很慢。 段亦陵在旁坐下。 室内开着暖气,许凭言只穿了T恤和短裤,一双细细长长的雪白长腿从裤管伸出来,在暖色的灯光下呈牛奶般的质感,整个人瞧着又乖又软。 喉结滚了滚,段亦陵伸手将许凭言拦腰捞起,塞进自己怀中,许凭言猝不及防,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嘛呀?”许凭言语气带着点讶异,却没有挣脱,安安静静地蜷着腿。 段亦陵摩:挲他滑腻的肌肤,又握住他纤细好看的脚踝。因为什么都做过了,从前那些隐忍和克制终于宣告结束,他的合法伴侣,怎么触“碰都可以。 “还疼么?” 许凭言摇摇头:“就一点点了。”他面颊很快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说,“如果你听我的,慢……慢一些……轻一点点,就会更好的。” 段亦陵亲亲他柔软的小脸,用低哑的嗓音发出保证:“下次一定听你的。” —— 天光将破之际,妖界青丘山,保护涂山狐族的庞大结界突然爆发一阵强光,仿若一颗坠落于葱翠山林的发光天体,骤然驱散了黑暗! 紧随而至的是刺耳的警报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惊觉而起!因为这意味着有人攻破了青丘的结界,那可是能抵挡千军万马的强悍力量,到底来者是谁?!! 不消三分钟,宅内镇守的三千妖兵一涌而出,将涂山氏的主宅围得水泄不通,严阵以待! 很快,来人迈着沉稳的步伐出现,面对乌泱泱的妖兵却也不为所动,点燃一根烟后缓缓吐出,单手插兜,不紧不慢道:“叫涂山卿出来。” 妖兵面面相觑,领头者色厉内荏地喊道:“段少爷,您这样不管不顾攻入青丘,是要与我们狐族宣战么?” “哼,小小府兵,也配代表整个狐族?”段亦陵面容冷厉,猛地将点燃不久的烟整根弹出,那细白的带着火的烟在空中无声划去,却在某个时候哗啦一声,凭空掀起一阵狂烈的金红焰舌,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化作一只巨大如山岳的金色火雀! 段氏雀族,这是妖界皆知的,可这火雀,明晃晃的生着三头三爪!分明是上古神兽金乌!! 当那金乌以悠远而空灵的长鸣掠身而来,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匹敌的压迫! 他们也旋即明白,为什么人人忌惮段亦陵,为什么段亦陵年少有为,暂且搁置他背后做出的努力,因为他的完全妖体是金乌! 他们这些普通的近乎退化的妖族,与他的差距,就像一个人类婴儿与妖界大能对抗,根本是以卵击石。 莫说他想破开涂山结界,今天就是真的屠戮狐族,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轰—— 眨眼间,猎猎大火中哀嚎遍野,段亦陵面无表情踏过满地痛呼的妖族,很快在后院找到被几个妖族保护着试图逃走的涂山卿。 此时此刻,涂山卿不复往日雍容,一身睡衣,长发散乱,显然也是被惊醒的。 段亦陵脚步一迈,身作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半个呼吸间,侍卫倒地,涂山卿被他掐着脖子抵在墙上。 他冷漠地看着涂山卿漂亮的脸一点点涨红,露出痛苦,挣扎,求饶,没有丝毫怜悯,只是说:“那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了,不要动他,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涂山卿抓着他的手还在做最后的无意义反抗,却因段亦陵加重的手劲,白眼渐翻,逐渐失去力气。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咳嗽响起,接着一个人道:“段少爷,看在我的薄面上,还请消气。” 段亦陵沉默片刻,在涂山卿真要被自己掐死前的最后一颗,终于松了手,任由对方摔在地上,痛苦地、拼命地呼吸。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瘦高的男人。 男人面目与涂山卿有五分相似,却更柔和,眉间染一层病气,苍白的脸映着火光更显消瘦。 涂山族长涂山羽,涂山卿的大哥,一个撑起当初落没家族的人,竟是个病秧子。 段亦陵走到涂山羽面前,居高临下,压低声音说:“涂山族长,我只说一次,管好你的弟弟,问问他在跟谁接触,查清楚些。 “妖王陛下一直都不喜欢你这个弟弟,不要到最后还要他亲自出手。” 涂山羽闭了闭眼:“知道了。” 等段亦陵离开,他走到涂山卿面前,盯着弟弟惨淡的面容,叹口气说:“阿卿,去思过崖紧闭二十年吧。 “大哥也是在保护你。” —— 没拉紧的窗帘放入天明的第一缕晨光,将许凭言晃得醒了些,他迷迷糊糊地摸了摸身边,一片凉的空,吓得他正想起来找人,手又被牵住,接着整个人被搂进怀里。 许凭言下意识往男人胸口噌了噌,说话的声音带着没睡醒时特有的黏糊鼻音:“10,你去哪里了?” “给你买牛奶,昨晚不是想喝么?” “哦,咪晚点起来……好困……” “好,继续睡吧。”段亦陵亲了亲他的发顶,抱着他的小猫又回梦乡。 第44章 本咪是大脑斧 下次……那种事还有下次嘛? 许凭言都不好意思问出口, 干脆跳过这话题,转而问:“那你……你还生气么?” 段亦陵都快被他打败。昨晚被那样对待,不仅丝毫未生气, 竟还反过来关心他。他到底是拥有怎样一个珍宝? 他默默地将侧脸贴上许凭言的额角:“言言, 别再说那种话,不要离开我, 好么?” 许凭言睁着浑圆精致的眼睛,微愣。 段亦陵这句话流露了好多的脆弱和恳求,这恐怕是谁都没有见过的。许凭言简直无法招架。 怔怔之际,手被段亦陵握住,许凭言感受到段亦陵胸膛的微微震颤, 那些埋藏心底的话语被娓娓吐露:“言言,我只有你了,知道么?我的母亲是世上唯一全心全意爱我的亲人, 但她走得太早了。 “老头子虽然看重我,可他的孩子很多, 从前我也不够强大,他若是明显偏心我,只会让更多人想杀了我, 我那个父亲甚至会第一个动手。” 距离段宝成逝世至今, 段亦陵才当上这个族长几天?段庆乡已经暗地勾结一群人, 多次想逼段亦陵让位, 甚至不惜暗下杀手。 既然段庆乡主动撕破脸皮,段亦陵更无需顾忌, 他安排了这么多天, 终于在昨晚派人把段庆乡跟聂紫芸一起送到一座孤岛上。 那里落了巨大而强悍的结界,段庆乡与聂紫芸需要永远佩戴禁锢妖力的手环, 除却物资丰厚,这与终生监禁已没有区别。 没有意外的话,段亦陵这辈子都不打算与段庆乡再见面。 而段亦殇因为能力与身份,先前并未被段庆乡针对,还对这个父亲抱有很多的期盼。得到这个消息后,愤怒地指责段亦陵铁石心肠、狼心狗肺,竟对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最后诅咒他永远孤独、众叛亲离。 段亦陵对此只是冷笑回应:“怎么?你以为我当年跟段家断绝关系只是说说而已么?” 什么众叛亲离什么孤独寂寞,他才不会放在心上。那些人是走是留与他何干?他的身边本就没有谁长久驻足过。 但就在昨晚,他发现并不是谁都不在意。 任何人都可以离开,许凭言不行。 许凭言全心全意喜欢他,他也无比渴求这份无瑕纯真的爱意。 他需要许凭言。他需要许凭言爱他。 不过他方才已难得示弱,许凭言不需要将这些话听全,只要他露出脆弱的冰山一角,小猫妖便会全心全意地付出一切。 段亦陵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画面模糊,呈一种难言的老旧氛围。 老照片上是一个相貌美丽文静的女人,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穿着粉色旗袍,肩头披着毛茸茸的白色披肩,优雅地并着腿坐在一张朱红的太师椅上。 她的身前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女人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亲切地搭在男孩肩上。 男孩一身笔挺的白衬衫与西装短裤,俊俏稚气的小脸严肃地皱着,好似在思考什么世界难题,老气横秋的颇为可爱。 许凭言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男孩是段亦陵,因为根本是等比例长大,小时候也帅得不得了。 至于那个女人,不用猜都知道是洪雅。也因为,这张温雅恬静的脸,与梦里露出惊恐表情的女人一模一样。 真的……真的是段亦陵的母亲。 许凭言浑身僵住,下意识想逃离段亦陵的怀抱,却马上被男人更紧地抱住,几近折磨地听他说:“这就是我母亲。 “照片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拍的。我的母亲很喜欢穿旗袍,尤其喜欢这一身。聂紫芸生日宴那天,那个女孩身上的衣服跟母亲这套很像,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打听来的……”他叹息,感慨说,“我只是很想她。” 第59页 许凭言回忆那天岐凤三小姐的衣着,确实跟照片上洪雅的衣服很像。 无比思念的母亲,却被用来当做接近自己的工具,从短暂的恍惚回过神来的段亦陵会是什么心情呢? 肯定不好受吧。 要是谁为了害他,拿段宝成的遗物威胁,他肯定也会非常生气,也非常难过的。 这些段亦陵都没有说,只是将头靠在许凭言肩头,一言不发地欣赏这张想必已看过无数遍的老照片。 许凭言鼻头瞬间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拼命忍住后认真地抱了抱段亦陵,并且意识到鼎鼎大名的段科长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的。 他以后也要好好保护段亦陵才是呀——如果段亦陵允许他呆在身边的话。 段亦陵不知是否领会许凭言的体贴,继续说:“母亲遭袭时我刚刚转正,只是普通的妖警。我处理完母亲的后事,要求看监控时,局里一开始说监控出了问题,等我做了足够多的努力,拿到的视频也是不全的。 “视频里确确实实是你。但并没有直接致死的画面。”段亦陵一针见血地说。 就算是后来那个人秘密发给他的、时长有所增长的视频,段亦陵也保持着百分之两百的冷静。 并非出于对许凭言的偏爱,从事实上去推论,作为一桩已是板上钉钉的谋杀案,现场监控视频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受害者家属看?反而几年之间都左右推脱阻挠。 太可疑了。 段亦陵自己就是做刑侦这一行的,还是业内翘楚,他断定这只能是因为有人做贼心虚,另有所图。 那么对方是为了保护谁呢? 洪雅只是无权无势、空有虚名的段家大夫人,段家甚至无人给她收尸,更不可能为这起事件做什么努力。 那么背后那双操纵的手是为了许凭言么? 可许凭言不仅至今都被列做通缉犯,当年还因为追捕九死一生,要不是段宝成救他藏着他,许凭言恐怕在十年前就死了。 因此也并不合理。 那么跳出“受害者和凶手”这两者组成现场的固定思维,有没有可能,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但因为某种原因被抹去了存在。 段亦陵的直觉告诉他,若是破了这起案子,将在局内掀起惊涛骇浪,连根拔起数不清的高层官员。 这是他当年拿到监控视频时就得出了结论,所以他埋头努力地往前,不断地变强!只有这样,才能让母亲瞑目! 现在他还要让爷爷瞑目! 也才能真正保护许凭言! 许凭言却没有他这么多考虑,仍旧沉浸在自己血色的回忆里,红着眼眶颤抖地问:“可……可如果真的是我呢?我真的做了呢?” 这些考虑段亦陵都不准备跟许凭言说,小猫妖现在战战兢兢,段亦陵不愿他承受更多的忧虑。 于是他说:“你不相信我的判断么?不相信爷爷的判断么?如果你是那么坏的人,爷爷怎么会顶着坐牢的风险,保护你十年?” “可是……” “言言,”段亦陵打断他,温热宽厚的手抓着他,一字一句说,“如果你真的做了,我绝对会陪你一起去自首。但是我仍然不相信你会做这种事。在我们调查清楚一切之前,你不要多想,等真相水落石出,该做的,我绝不会偏袒你一分一毫。” 许凭言没说话,很久之后含着眼泪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揉揉许凭言毛茸茸的脑袋,又说:“想知道自己以前什么样子么?” 小猫妖睁着浑圆湿润的大眼望过来,有些怯意,但更多的是好奇。 段亦陵便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份文件袋,原来早已做好了准备:“这是爷爷留给我的,我们一起看。” “……好。” 一沓尘封多年的绝密资料,让杀伐果决的段科长回避至今,让直率勇敢的许凭言也惶恐不安。 但两人依偎在一起时,又在这个充满危机与谜团的孤独世界,于彼此身上找到了力量。 许凭言伸出手,缓缓打开袋口,婚戒在细白的手指上闪耀金红的光芒,又在他抽出纸张与照片时,因角度而掩去。 若忽略他僵直的脊背,单从流畅的动作,瞧不出丝毫不安。段亦陵便将他拢进怀里,让他完全靠着自己,与他一起翻看。 漫长的过程中首先唯有沉默,在某个时候他们面面相觑,接着双双坐直,坐好。 首先,简单的一些信息。 许凭言本名叶知,以年年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于首都第一妖族警察学院,当时他才不过16岁。 妖警学院考核严苛,延毕三五年甚至十年的大有人在,就连段亦陵,中间跳了两次级,成绩傲人,是真正的天才,当时却也18岁才毕业。 “专业第一,正义善良”,这是段宝成对“叶知”的评价,如果他言过其实,第一警校的成绩单和荣誉证书却做不得假。 不过,这并非最令人惊讶的。 警校体检的严苛程度段亦陵是亲身体验过的,可以说,医院的仪器与诊断可能出错,但警校绝不会有这样的漏洞。 许凭言是猫妖,段亦陵见过他的完全妖体,他平时的习性也完全符合。 可诡异的是,“叶知”的资料上却显示他的妖种是:半妖,白虎。 半妖? 且妖种也完全不同。 怎么回事? 半妖的诞生大致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人族与妖族结合,生下的孩子。 另一种是自然演变。 现如今灵气日益稀薄,很多妖族即便延续后代,由于无法深入修炼,本就不强的血脉日益稀薄,即便不是与人族结合的后代,很多特征也会慢慢退化。 若以肉眼分辨也简单,他们无法呈现完全妖化,真身只能维持于人类和部分妖体这个阶段,就像许凭言因为妖力不稳而产生的初期阶段。 不过根据血脉的强弱,半妖之间的能力也大相径庭。 厉害的半妖,或许与妖族完全无异,能正常施展妖术,寿命也比人类更长。 极弱的半妖,可能仅在特殊时期露出部分妖体,几乎没有妖术,与人类无异。 总之两极分化非常严重。 在妖族试图融入人类的那些年,半妖作为两族之间的第三部分,地位一度非常尴尬,在一些高校和封建世家中,他们还成为了被欺凌和嘲笑的对象。 这种现象到现在仍然存在,至今还有不少半妖被霸凌至死的案例。 不过总之,段亦陵见过多次许凭言的完全妖体,就是一只白色卷毛猫,先前在医院检查身体时也非半妖。 这就非常奇怪了。 许凭言却丝毫不见担忧,反而兴致勃勃地对段亦陵说:“1010,原来咪是一只老虎嘛?!原来咪这么霸气,一定是因为咪的妖力没有完全恢复,才看起来像猫咪哒。” 说着,还撸起袖子试图霸气地挤出一些肌肉,但细瘦的胳膊跟豆腐似的软白,根本没隆起分毫坚硬的肉块。 许凭言失望,很快放下袖子,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地继续翻找资料。 段亦陵忍住笑,继而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这时,许凭言随手拿起一张毕业照,艰难欣赏略微模糊的画面。 段亦陵跟着一起看,期间认出一些人,有些已在早年因公殉职,个别身居高位隐于幕后,大多数都销声匿迹。 第一警校的学生资料都是对外保密的,级别很高,即便是局长都没有权限直接接触。 因为很多妖警会在毕业前后参与各种秘密任务,身份自然极为重要。段宝成收集这些资料的过程定不轻松。 许凭言,也就是叶知很好找,站在第二排的角落,个子小小,长得孩子气,整个人白得发光,笑容纯真漂亮得连老照片的模糊画质也挡不住。 不过某一刻,他瞪大眼睛,指着某个人的脸说:“咦,这个人是不是……” 段亦陵蹙眉,颔首:“是,爷爷的案子,或许有线索了。” 第45章 本咪与凶手 段文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 所述的交出生辰八字的过程与对许凭言说的没有分别。 他交给警方交易过程的录音,以及一些线上交流的截图。证据的内容不多,毕竟只是索要生辰八字, 并不需要太过复杂的交涉。 大部分的时间反而是这幕后黑手对段文的循循善诱, 并多次表示段宝成妖力强悍,生辰八字只会构成一些威胁, 不会危及生命,可见段文确实并非真的要害死老人。 这些证据指出的段文的目的性,以及段文配合的良好的态度,在审判庭会为他获得一些减刑——如果段亦陵不插手的话。 至于这真正的凶手,做事非常谨慎, 全程使用变声器,段文多次提出要线下见面,都被对方搪塞过去。 被注销的手机号更是没可能提供帮助。 至此, 段文这边线索断了,案件陷入僵局。 妖局是这么回应的。 第60页 不过, 私下调查的段亦陵这边却有新的进展。 就在段文落网的第五天,段小蓝找到了段亦陵,表示自己可以给他们提供额外的线索, 希望段亦陵能放过段文, 若是可以, 帮他获得最大程度的减刑。 段亦陵很快意识到段小蓝是代段文来谈判的, 只是态度卑微,近乎恳求。 段文跟段小蓝很聪明, 知道事关重大, 想要活命就要留后手,也清楚这件事里, 最应该找谁帮忙。 虽然段文没有道德,不过确实罪不至死,若是交易不亏,段亦陵不介意放他一马。 彼时正是午餐时间,廖姨做了许凭言非常爱吃的猪排和葱爆虾,段小蓝于是也被邀请一起享用午餐。 她战战兢兢地缩在餐桌前,促狭地捏着筷子,却又瞪大眼睛看着段亦陵娴熟地将猪排切成小块,洁癖消失了一般,亲手剥了一盘虾,却一一端到许凭言面前,嘱咐他也要多吃蔬菜。 段小蓝目瞪口呆,一顿饭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饭后,她交给段亦陵一个U盘,紧张地解释起来。 整个事件里,段小蓝直到段宝成死的那晚,才知道段文做的事。他们俩因为性格、出生和经历都非常相似,说不上是挚交,终归十分臭味相投。 不过段文毕竟自私,幕后黑手冒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要带着段小蓝一起,要是能想办法威胁段宝成,先让他入主家,最好不过,他才懒得管段小蓝。 结果段宝成间接被自己害死后,他崩溃之际却反而只能找段小蓝。 段小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却只能认命地替他跑跑腿。 这一回的U盘不再是空的,里面放着一段监控录像,只有十几秒钟——一个男人在昏暗的街角,眨眼之间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原来,段文还不至于那么蠢,还是想办法约对方见了面,就在他成功看到族谱前两天,地点是一家酒吧。 来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西装领带,一脸疲惫,跟街上任何一个打工族都没有两样。 对方再三跟段文保证,得到生辰八字不会危害段宝成的性命,并高深莫测地表示他们的目的只是控制段家,推举族内更合适的人当选。 接着又老生常谈,段亦陵不喜欢段文,等段亦陵当上族长,他哪里还有认祖归宗的希望? 既然如此,肯定是帮助他们更好。 这仿佛一个极大的暗示,“更合适的人”?会是谁?这些人莫不是想帮他那个便宜爹?还是段兴成爷爷?难道他们幕后的人就是段庆乡或者段兴成? 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人,不好自己出面,所以在这里装模作样是吧? 一时的兴奋击败了仅存的理智,段文忽略了那些不通的逻辑,答应了这件毁掉他一生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的傻瓜。在这间酒吧里,他早就安插了几个经验丰富的私家侦探。等这个男人离开,虽然甩掉了大部分人,他还是在最后被拍到了撤下易容妖术,露出原貌的短暂时刻。 这俨然是个重大线索,段亦陵即刻将这段录像交给阿显,他们开始大范围地黑进地方监控,匹配外形,工程浩大地寻找这张模糊的脸。 时间很快来到段宝成下葬这天,普照的灿烂阳光将空气都染成金色,许凭言身披麻衣,跟在段亦陵身边,安静地走完全程。 段亦陵担心他又哭得不受控制,许凭言自己也一样。 但或许是先前的眼泪真的差不多哭干,也或许是天气太好,加之出席葬礼的人很多,他一路表现竟还算镇定,只是觉得阳光很刺眼,段宝成下葬的祖坟太远,他得请牌位回老宅,方便平时祭拜。 段亦陵做了这偌大家族的主人,因不喜欢铺张,只请了段宝成生前的好友,以及一些直系、身份足够的旁支家主,这样竟也摆了近十桌。 许凭言挨着几个老人一起坐,他们都曾在聂紫芸的生日宴上见过许凭言。 他不是段宝成的亲孙子,但老人们仍旧用很怜爱的眼神看着许凭言,握着他的手安慰:“好孩子,你爷爷走了,你还得好好过日子啊。” “以后你老公肩上的担子可大了,你更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迟早要走,别太伤心了。” …… 许凭言含着眼泪狠狠点头。 是了,是装装样子,还是真的伤心,哪里能瞒过这些老妖精的眼睛? 酒足饭饱,老管家带着一帮侍从将客人送走,收拾宅子。段亦陵作为族长,同样有很多事要忙,但许凭言第二天还要上学,于是安排司机先送他回家。 刚到停车场,司机正为许凭言打开车门,忽的一个人叫了许凭言的名字走来,相貌斯文的男人远远的便冲他笑,走近后又用不尴不尬的语气问:“还……还记得我吗?” 许凭言颔首:“你是夏戟。” 夏戟面露欣喜,忙说:“是啊是啊,那天没跟你打招呼就走了,实在不好意思。当时你跑上去问,我本来想跟你一起,结果于科长打电话来,说要下山。我就只能先走了。诶,没想到那天段老爷子会……” 这件事,夏戟后来在微信跟许凭言解释过了,不过许凭言当时正陷入失去段宝成的巨大悲痛中,接着又昏迷好些天,也就没来得及回复。 他打量许凭言恹恹的面色,小心而关切地说,“你还好么?节哀顺变,不要太伤心了。段老爷子一定也不希望你这样为他一直伤神。” 许凭言笑笑:“谢谢你,我没事。对了,你怎么来啦?” “我来这里帮我们科长送点东西,马上回去了。”夏戟又说,“下次有空一起吃饭。” 许凭言点点头,不过并未将这句客套话放在心上。 没想到,两天后的一个晚上,等公交回家的许凭言碰到了买东西路过的夏戟,两人便到附近的中心商场吃晚饭。 夏戟虽然在首都的总局上班,不过最近因为换任的事非常忙碌,这几天在路安这边出差,晚上这顿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热乎饭。 许凭言发现自己跟夏戟很合得来,两人不仅都钟爱肉类,喜欢的菜也几乎一样。不过惦记着段亦陵的话,他没敢豁开吃,并且乖乖吃了小半盘蔬菜。 饭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虽然之前根本没有往来,只加过微信,但意外的不会冷场不会尴尬。 夏戟这人说话不摆架子,老实中带点幽默,常将许凭言逗得咯咯直笑。 等吃得差不多,两人又在街上逛逛消食,夏戟突然接到电话,到边上讲,许凭言也想回家了。 不过一分钟,夏戟就讲完电话,回来告诉许凭言:“有个实习生跟我一起出差学习来的,我们住一间房,他忘记带房卡了。刚好他也在附近吃晚饭,来我这儿拿一下。” 许凭言眨巴硕圆的眼睛说:“那好哇,你们可以一起回去。” 夏戟微愣后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什么露出点失落的神色,又说:“没事,我送你回家吧,我刚好开车的嘛。” 许凭言摇摇头:“不用了,我打车也很……” “没事的,我晚上也没什么事,不用跟我客气。”似是为了让许凭言答应,夏戟立刻到边上买了一个烤红薯哄他,许凭言稀里糊涂就一边吃一边等起来。 不过马上,许凭言就一点儿也不后悔自己的迟疑了。 夏戟的同事来得很快,远远的就见一个身形和模样都十分普通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走来,等看清对方仿脸,许凭言手里的半截烤红薯当场掉在了地上!! 是……是监控里那个男人!! 在着手找人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这人可能根本不是本市人。 没想到真是如此! 不过许凭言觉得自己最近真的长进很多,即便如此震惊之余,他也飞速恢复了镇定,在夏戟关切的询问后,淡定地弯腰捡起烤红薯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撒谎说:“刚才没拿稳。” “再买一个给你吧。” “不用了,我很饱啦。” “好吧。”夏戟也不勉强,给他们介绍,“这是我朋友许凭言,凭言,这是我们科室的实习生左鸿。” 虽说是实习生,左鸿的年纪看着至少有三十岁。不过他们妖族寿命长,没有人族那么看重年纪,只要有能力,多少岁都能胜任岗位。 左鸿态度谦卑地与许凭言打招呼,他也礼貌回应,但后面发生的事几乎没有印象,等回过神来,夏戟已将他送到天溪景岸所在的小区外。 夏戟叫了他好几声,许凭言才回神,惹得对方担心道:“你没事吧?我看你上车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许凭言勉强一笑,道谢后准备下车,夏戟却蓦地抓住他衣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跟他说,突然前方一道强光袭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两声喇叭声,冲着他们的那辆车下来一个人,屈指敲副驾驶的车窗,许凭言愣愣地降下玻璃,看见段亦陵阴沉的脸。 第61页 第46章 本咪与绿茶 洗过澡, 许凭言坐到书桌前,拿出作业开始写。 自从出租屋那夜后,他的注意力比以前更容易集中, 课业进步很快, 段亦陵与老师商量,年后回来让他跳级, 老师的建议是跳两阶,段亦陵则认为直接到戊阶也不是不行。 没等他写完一张卷子,放在桌头的手机传来新消息提醒。许凭言是个认真的学生,只是瞥一眼,并没有伸手拿来看, 仍在思索题目。 手机屏幕接连亮起,似乎非要他看一眼才罢休。 就在许凭言终于放下笔准备看看消息时,另一只手率先帮他拿起。 段亦陵穿着浅灰色居家服在他身边坐下, 堂而皇之且极为自然地解锁手机,面无表情地开始翻看。 许凭言也没觉任何不妥, 探头去,见消息是夏戟发来的。 J:【凭言,休息了吗?】 J:【段科长回去有说你吗?】 J:【刚才在楼下他的表情真是有点吓人[汗][汗]】 J:【抱歉, 都是我不好】 J:【我只是怕你回去路上不安全, 所以想送你回家, 没想到他会这么介意】 J:【看得出来段科长真的很关心你了, 只是搭朋友的便车回来,居然会发这么大脾气】 J:【不过也是凭言你人好, 换做我, 会觉得有点窒息吧】 阅读至此的段亦陵“呵”了一声,将手机还给他, 带点审视地看他:“觉得窒息?” 许凭言赶紧摇头:“没有!” 段亦陵:“觉得我吓人?” 许凭言:“没有!!都是他乱说的,咪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话。” 夏戟的信息内容看起来是抒发他自个儿的想法,但是仔细品味就会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许凭言难以言表,只得拼命向生气的伴侣表忠心:“我跟他只是偶然碰到,他说要请我吃饭,特别热情,我没办法拒绝,只有去了。咪跟他只是非常非常普通的朋友!!” “呵,是么。”段亦陵敷衍回应,不知是否相信,总之开始检查许凭言还没完成的试卷。 如今许凭言的眼力见已是今非昔比,马上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意识到如果段亦陵揪出他哪怕一个小小的错题,都会借题发挥,见他批评得非常惨! 他急中生智,赶紧把见到左鸿的事告诉段亦陵,以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段亦陵闻言,果然马上离开房间跟阿显他们打电话,吩咐他们调查这个实习生。 阿显的动作很快,刷拉拉翻出左鸿几乎能查到的一切资料。 按照以往的经验,许凭言知道段亦陵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于是抓紧时间赶紧写作业,并提起十二分精神,瞪大眼睛逐字逐句检查。 几乎是他完成的下一秒,段亦陵推门而回。 “怎么样?”许凭言紧张而期待地望过来。 “外形是非常接近。段文去酒吧的那天,左鸿也确实有往来路安的行程记录。”不过段亦陵他们清楚,仅凭这些,证据还不够确凿。 阿显跟着段亦陵做事也有好几年了,考虑也逐渐全面,很快翻出左鸿的银行账户有几笔大额转账,跟财务科科长于泉的往来也比较密切。 左鸿显然只是个棋子,听的是于泉的命令么? 今年是换届之年,野心之辈蠢蠢欲动是正常的。于泉在局内人缘不错,工作能力也强,确实有一争之力。 聂紫芸的生日宴于泉有到场,他可能佯装离开再复返,路上被嗅觉灵敏又警觉的乌犀犬发现,继而被侍从目睹这番鬼祟行踪,于泉面上装作有事返回,事后逐个杀害。 非常合理。 但段宝成并不参与这些斗争,如果于泉真的是凶手,根本没有杀他的必要。 段亦陵想到两种可能。 一种是于泉想要获得段家的支持,通过与段庆乡交好,继而接近段宝成,但段宝成始终不为所动,最后只得残忍将其杀害。 这个可能性太小,逻辑不通。 另一种情况,于泉有把柄在段宝成手里。 段亦陵更倾向于这个。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很快就能知道了。 段亦陵检查完许凭言的作业,见小猫妖还拿着笔走神,他便屈指轻敲小猫妖的脑袋,语气还算温和地警告:“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私自去找人。” “知道啦。” 大概是又想到了爷爷,许凭言虽不至于伤心了,但心头还是空落落的,他下意识靠着段亦陵,感受对方手臂上传来的温暖,才踏实不少。 段亦陵指腹轻蹭他侧脸,等小猫妖贴上来,便自然地用掌心接住,一遍又一遍抚摸。 许凭言的脸真的很小,段亦陵几乎一只手就能掐住大半,触感仿佛蒸得完美的白面馒头,又软又热,可爱到想揉碎,但自然是狠不下心的。 他垂着泛红的眼角抬起头,依恋又柔软的模样勾得段亦陵难以自持,抚摸便转为捧,亲昵暧昧的吻声慢慢在桌前响起。 许凭言虽然在慢慢恢复记忆,但骨子里还是单纯的,自然想不到主动要求这些事。 段亦陵最近恢复工作,又特别忙,本人又是极为克制的性子,因而出租屋那晚后不曾再做过,至多亲吻,或是用其他方式对付一下。 不过真的要烧起来,也是一触即发的。 许凭言先被抱到坐在段亦陵腿上,晕晕乎乎的时候又坐到了桌边,某刻天旋地转的,又摔倒在柔软的床上。 他衣衫缭乱,露在外边的皮肤透着诱人的红,像通过春夏积蓄了蓬勃力量的果实,红艳艳地挂在枝头,清纯又不知收敛,生怕旁人不知他有多么甜美。 等被掐着了,摘下揉烂,他才可怜兮兮地求饶,但这时已无济于事。 段亦陵确实很节制,因为他清楚真要开始,许凭言想结束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等小猫妖抱着湿漉漉的尾巴缩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时,已是夜半。 许凭言困得睁不开眼睛,段亦陵没想弄醒他,掐了个除尘术,眨眼就将他里里外外洗干净,乱七八糟的被褥也变得整洁,以便入睡。 段亦陵亲亲他偶尔颤动的猫耳朵,听见许凭言呓语:“10,咪又控制不住尾巴了,咪是不是坏掉了……一定是你刚才……太凶了……咪都说要停了……哼,你也不是非常好的好人……” 总之在嘀嘀咕咕地指责他。 段亦陵忍不住笑:“笨猫,妖族情动了都是这样的,学校的生理课没教你吗?” “是么……”许凭言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思考,“可能我跳过……跳过那一阶了……返校我……我问问滕老师……” 再厚的脸皮,也不可能问滕轩朗这个吧?许凭言真是累了。 段亦陵亲亲他额头:“睡吧,宝贝。” 与此同时—— “咔哒——” “开了!”余星星无声地冲阿显比口型,“果然还是传统的保存方式更保险。” 阿显点点头,带着手套的手伸出,将保险柜里的文件取出,黑暗中两人目可视物,因而不必点手电都能将文字看得清清楚楚。 匆匆瞥一眼,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余星星瞪大眼睛:“他……他居然……” 阿显推推眼镜:“但总感觉太顺利,不太对。” 余星星暂停消化这些信息,马上说:“先走,东西都找到了。” 二人抱起资料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正准备跳窗离开,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 嚯—— 左鸿惊怒:“你……你们是什么人?!!!” “走!!”余星星低呼,率先从窗户跳出去,阿显紧随其后! 靠着妖术,两人身形利落地跃至对面高楼的天台上,不敢有丝毫懈怠,刚站稳便继续往前跑。 惊忙之间,余星星听见阿显叫了一声:“完蛋!” 下意识回头,余星星只来得及看见从窗户摔出去的左鸿,以及一只匆匆伸回窗户的手! 余星星顿感晴天霹雳,第一想法竟不是:事情果然不简单,他们被坑了! 而是脑内浮现段亦陵肃冷的脸,以及一个可悲的事实:他们要被科长骂了啊啊啊!! —— 这天早上,许凭言起来时,段亦陵已出门去了,只留了消息,让他吃了早饭去上学。 许凭言知道他在忙着追查左鸿的事,自己在这方面无法提供帮助,唯有乖乖上学和吃饭,不给他惹麻烦。 但直到那天晚上,段亦陵既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许凭言前后给他发了消息和打了电话,他都没有回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许凭言吃的晚饭味如嚼蜡,碗中剩下两口饭,终于还是吃不下,搁在桌上。 廖姨也有点担心,段亦陵以前就是工作再忙,都不至于一直联系不上,多少会回个消息,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就在餐桌收拾完,许凭言也准备回房间写作业时,门铃被急促地按响。 第62页 廖姨赶紧去开门,冉再衡甚至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快步走到许凭言面前,喘着气紧紧盯着许凭言,几秒的沉默后,有些艰难地开口:“许许,你马上跟我走。” “怎么了?是10出事了么?!”许凭言心头狂跳,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住了! 冉再衡缓了气,这期间廖姨也急匆匆过来,不安地听着。 他于是简短地说:“于泉死了。” “什么?”许凭言皱眉,“夏戟的上司于泉么?” “是。问题是他死的时候正跟亦陵在谈事,现场只有他们两个!亦陵现在已被审判庭的人带走了!”冉再衡在努力保持平静,但事关段亦陵生死,他实在难以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 段亦陵能力强,人脉广。但他的关系网都在路安这边。 审判庭远在首都,负责段亦陵这次案件的估计是副庭长游沅琪,此人目空一切,简直是第二个段亦陵,除了审判长,其他人的面子是谁也不给的。 因此路安妖局的人想帮忙,这一时半会儿的非常困难。 而审判庭里是否有那伙人,他们不知道,段亦陵会遭到怎样非人的对待,他们也不知道。 至于于泉的死,又是那个女孩下的手么?一样的手段?这是证明于泉不是凶手了么? 这些眼下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许凭言目光坚毅:“我要去审判庭,带我去。” “不行。”冉再衡说,“我这趟来是带你走的!亦陵嘱咐我,一定先保护你的安全,你不知道,段……” “砰砰砰——” “开门!!” 粗蛮的敲门声打断了冉再衡的话音,廖姨惊疑不定地看向两人,冉再衡皱着眉说:“是亦陵二叔他们!” 这么一说他们都懂了,这帮人还没有死心!想趁着段亦陵出事,趁火打劫将段家据为己有! “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再不开门我砸了!!” 除了段二叔的喊门声,外头还传来一个微弱的劝阻声:“你们这样硬闯是违法的,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你们……” “起开!!一个保安还敢在这里威胁你劳资!!滚!” “你们怎样这样蛮不讲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 拳脚声中很快夹杂起保安的痛呼,就在情况愈演愈烈之际,紧闭的防盗门突然大开。 门外气势汹汹的七八个男人当即停下动作,盯着站在门口的许凭言。 他白净稚气的小脸难掩怒意,却又很冷静地开口:“想干什么?” 第47章 最终事件1 见到许凭言, 他们随即将那保安丢在角落,气焰嚣张地围上来。 保安只这一会儿便被打得鼻青脸肿,艰难地站起后说:“实在对不起, 他们硬闯, 我……” 天溪景岸的安保是非常到位的,配备规格很高的巡查<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有足够的人员巡逻,若无业主的允许,保安亭更不可能随意放行。 段亦陵他们的房子是一梯一户,若非这样撕破脸皮地使用强硬手段硬闯,几乎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段家这群人为了推段亦陵下位, 已经能集众上门,当众揍保安这种事都又算得了什么? 冉再衡心惊这群人的狼子野心,又感慨段亦陵不亏是段亦陵, 居然早早料到这一手,还好他今晚赶来, 否则难以想象手无寸铁的许凭言和廖姨会有怎样可怕的遭遇!! 他沉下脸,正要将许凭言挡到身后,不想许凭言却毫不畏惧, 先是对保安说:“谢谢你保安叔叔, 你先走吧。” 保安看了看他们, 没说什么, 低头就乘电梯离开了。 领头的是段亦陵的二叔,作为段庆乡的弟弟, 他并非一心想拥护段庆乡做族长。现在段庆乡被段亦陵丢到不知名的海岛上“安度余生”, 竞争者又少了一个。 他这个大侄子可以做族长,凭什么他不可以? 是他爹段宝成的遗嘱又怎样?老爷子人都死了, 还能管得了他? 以前他没真的发难,也是忌惮段亦陵,现在此人坐牢了,事情可大可小,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正是把位置抢过来的好时候!! 段二叔带来的七个人都是家里的亲戚,俱长得人高马大,有两三个还穿着花衬衫纹了刺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士。但做这种事却再合适不过。 他上下打量许凭言,只到他胸口过的一个破小孩,毛都没长齐,倒是冉再衡这个妖警稍微有些难办,不过他们人多,冉再衡双拳也难敌四手。 段二叔咧嘴冷笑:“许凭言是吧,这趟来呢也不为其他,我大侄子现在坐牢了,段家不能群龙无首啊,识相的把族长印交给二叔,都是一家人,二叔也不想你吃苦头。” 许凭言皱着眉说:“我不知道在哪,就算知道,也不会给你。” 几人一听,佯装的和善面色就变了。 “给你脸了是吧?!”段二叔当即狰狞起来,忽地就从怀里抽出一把银亮的匕首,大手往许凭言衣襟上抓来!! 冉再衡见势不对,猛地上前就要将许凭言扯回,而观察着局势的其他几人早就盯住了冉再衡,因而只是一秒不到的时间,所有人都动了起来!速度都快得不得了! 然而,有人比他们动作更快! 处于局势中心、又是所有人认为的最好拿捏的许凭言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变得沉稳而凌厉,不够高大的身体却展现出难以置信的可怕速度,如离弦之箭欺身上前,直接抓住段二叔的手腕,一拧,竟当场将这彪形大汉腾空摔扑在地!! 匕首同一时间脱手而去! 许凭言顺势接住,动作干脆利落地掷向最近的一个花臂,锋利的武器瞬间贯穿对方满是肌肉的上臂! 刹那间,走廊上充斥段二叔与那花臂的痛呼! 这突变来得太快,他们甚至并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俱是因为这刺耳的惨叫才陡然停下动作。 花臂倒在血泊里抱臂惨叫,而段二叔更是被许凭言扭断了手腕,倒在地上,被半蹲着的许凭言用膝盖压着喉管!整张脸憋得通红,难以呼吸! 而让他们寸步不敢动的,还有一个关键原因——许凭言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在段二叔太阳穴,持枪手势标准,且非常稳当!分明不是第一次使用! 待看清一切,所有人都愕然不已!愣在了原地! 不是说只是一只小猫妖?!为什么战斗力这么强?!! 为什么还会用枪?!! 被压制的段二叔却因一败涂地,到这时还不甘心地用破碎的声音低吼:“上……上啊!他……他不敢开枪……” “呲——” “啊——” 装了消音器的枪毫不迟疑地射出一发子弹,命中一个平头的小腿,长廊上再度多出一道惨叫。 许凭言重新将枪口抵在段二叔头上,发烫的金属令男人痛呼不止,许凭言却只是冲那些人冷声说:“一分钟内不离开,我会马上瞄准你们的心脏!今天是你们擅闯,还殴打保安,我有充足的理由说是正当防卫!” 很快,这群乌合之众做出了选择,扶着三个受伤的男人,狼狈离去。 直到他们走进电梯离去,冉再衡才看见许凭言有了动作,他手上的婚戒闪过一道红光,那把枪便消失了。 这枚戒指……居然还是法器?! 冉再衡的心情已不知该用如何的震惊去形容,只能愣愣地注视走向自己的许凭言,看着他冲自己露出往常一样纯真可爱的笑容,又很小心翼翼问:“我想去找10,可以么?” 仿佛方才一人压制一帮壮汉的并不是他…… 冉再衡在无比割裂的心情中,呆呆点了头。 —— 稍作休整后,冉再衡打了一通电话,表示马上可以出发。 廖姨惊魂未定的,下意识也想跟着去看一看。 但冉再衡有些为难地指出他们会坐局长的车去首都后,她立即打消了念头,只嘱咐许凭言一定要打电话保平安,自己注意安全。 路安市妖局局长梁塍栋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神情板正严肃,这是许凭言对他的第一印象。 司机为他们开门时,梁塍栋坐在后排,许凭言好奇地探头看时,正对上梁塍栋的视线,锐利的目光刺得他微微一愣。 冉再衡忙介绍:“梁局,这位就是段科长的伴侣,许凭言。” 梁塍栋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为照顾许凭言,冉再衡让他坐前面副驾驶,自己坐后面,正好也与梁塍栋商讨公事。 许凭言很乖地上车并扣好安全带,司机发动车子,开往最近的传送阵。 路安市跟首都距离不近,若是正常走高速,也要至少五个小时。若通过传送阵,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没一会儿,冉再衡便先提起话头:“梁局,科长这个案子,咱们有多大把握?” “难说。”梁塍栋长叹口气,“现在那个叫左鸿的实习生因为你们私下追查,被车撞死了,就算从他家里翻出的那些资料,能证明他是于泉唆使去谋害段宝成老爷子,但审判庭很可能会质疑调查手法的合理性,进而否决这份证据。 第63页 “另外,于泉再怎样也没有直接动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们可以说左鸿心怀不轨,可以说我们资料造假,总之没有人证,于泉又死了,审判庭的裁决对我们很不利。” 冉再衡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车内气氛变得沉重。 许凭言偷偷往后看,却再次对上梁塍栋的视线,他忙默默缩回去坐好。许是他的低落被看在眼里,一会儿后梁塍栋又补充:“不过我们也别太悲观。现场没有打斗和妖术痕迹,于泉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要判定是亦陵动的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趟我去了,那些老家伙怎么都要卖我一个面子的。” 冉再衡忙说:“多谢梁局。” 梁塍栋摆摆手,又叹气:“其实亦陵会陷入这种局面,我也有责任。这件事真是……” 行程在梁塍栋的叹息里陷入完全的沉默。焦灼的等待后,他们很快通过传送阵,抵达位于首都的妖精总局。 与其他城市的分散设置不同,首都的总局囊括了这个城市所有的妖精机构,由民政局、公安、特警、审判庭、刑侦等组成,占地2000多亩,面积惊人。 这么大的地方自然不能跟那些几栋的办公楼比,于是总局集结了一帮能工巧匠开辟了一个空间,独立于首都人间,可谓财大气粗。 总局内不分白天黑夜,外头是夜幕四合,入这方空间,却恍若白昼,匆匆的车辆与碌碌行人随处可见。 因为梁塍栋的关系,车辆直接驶入审判庭所在的总局东区,下车后,他们在一栋朱红的古朴殿宇中,会见了还未下班的审判庭现任庭长皇甫若虚。 皇甫若虚须发霜白,是个高挑劲瘦的老人,一身道袍颇具出尘之气。 落座后,助理给众人斟茶,寒暄后梁塍栋便单刀直入:“这趟来呢,我也是有事相求。我手下有个徒孙,不成气候,最近惹了点事,现下正押在您庭下,不知您老可否卖我个面子,让我见见他。” 皇甫若虚捋着长髯笑得慈祥,语气却无奈:“小梁啊,于泉这个案子影响太大,我也想帮你啊,可是沅琪的性子你也知道,非是按规章办事不可,我也难以置喙。” 苏沅琪是审判庭建立的几百年来第一位女性副庭长,皇甫若虚并非她的老师,但因为发自内心赏识她的工作能力,这届换任,已准备让苏沅琪继任庭长之位,可以说,现在的审判庭,就是苏沅琪说了算。 梁塍栋的面子大,但皇甫若虚已无心<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只想安心退隐,想必不会愿意淌这趟浑水。 得闻皇甫若虚这番话,梁塍栋也并不意外,他本就没有将希望完全寄于此,想要见到段亦陵,还是得直接见到苏沅琪。 但苏沅琪做事说一不二,之前梁塍栋打过几个电话,俱被苏沅琪婉拒,他只能出此下策。 皇甫若虚怎会不知梁塍栋的打算,他虽不愿插手,不过举手之劳还是愿意的,于是放下茶盏,不紧不慢说:“段亦陵这个孩子,我也有所耳闻,是个不错的苗子,他想必不会知法犯法。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也好奇呢。刚巧沅琪等会儿要来我这儿拿点东西,你们也见个面聊一聊。” 梁塍栋忙颔首:“多谢老先生。” 皇甫若虚又看向许凭言,方才进门时梁塍栋介绍过他的身份,老先生便关怀了几句,许凭言一一答了,尤觉坐不住,说想上个洗手间。 冉再衡很贴心地提出一起。 走出洗手间,冉再衡拍拍许凭言肩膀安慰:“别太担心了许许,庭审前我们总能见到他一次的,梁局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许凭言眼眶红红,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哽咽着说:“10他有点洁癖的,在看守所里过夜肯定很难受,他要怎么睡觉呢?” 冉再衡又是心疼又是无语,心想从前捉拿凶犯什么恶臭的泥潭什么垃圾场没去过,更何况熬几个大夜不睡在他们这行都是家常便饭,这点算什么? 段亦陵你小子也真是命好遇到这样的真爱,居然还担心你那点微不足道的洁癖,有人疼就是招人嫉妒…… 冉再衡压下腹诽,摸摸他的脑袋,掏出一小包鱼干递给他。许凭言一开始没拿,冉再衡就说是段亦陵让准备的,就怕许凭言知道这件事后掉眼泪。 许凭言这才接了,拿出一根含在嘴里低头慢慢地啃,不发出一点声音,简直乖得没边,但眼睛和鼻头红红的,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冉再衡都心软得不得了,终于明白段亦陵那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是如何被打动的。 等他差不多吃第二根,他们才不紧不慢往回走,许凭言站在门外用纸巾擦拭沾了点酱料的手指,冉再衡推开门,一道无情的声音当即泄出门缝来。 “……没得商量,他才刚被抓回审判庭,一切都没调查清楚,想要见他就按程序走。” 紧接着,梁塍栋无奈的声音紧跟上来:“这我们都懂,只是那样要好几天,段科长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今晚他的伴侣也一起来了,那孩子念及小,实在是太担心,想见……” “梁局,我也是照章程办事。”那道好听但十分冷酷的声音很强硬地打断了梁塍栋,继而响起自椅子上起身的响动,“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冉再衡或许是想着怎么也不能让苏沅琪走,话音刚落,猛地就将会客室的门推得大开,同时搂着许凭言的肩膀进去,有点破罐子破摔、怎么也要堵住去路的架势。 许凭言于是抱着半包小鱼干,猝不及防就跌进了室内,踉踉跄跄站稳,慌慌张张地抬头,便对上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 这女人穿着审判庭的制服,整体肃穆禁欲,又踩一双高跟鞋,栗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波浪的卷发垂在肩头,干练大方中透着逼人的精英气质。 说一不二的行事风格,强大的气场,锐利的五官,过人的能人,许凭言仿佛看到女版的段亦陵,虽然对方并不愿意做任何通融,但他还是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些好感。 然而更意外的是,苏沅琪原本准备离去的脚步当场顿住,用明显的愕然眼神望向猝不及防出现的两人。 她俨然是非常惊讶的,手中的两份卷宗都掉在了地上,白花花的纸张撒了一地。 许凭言眨眨眼,下意识便上前帮她捡起。递上去时,苏沅琪仍紧紧地盯着他——现在,许凭言知道苏沅琪方才看的是他了,这感觉与初见滕轩朗时一模一样,所以苏沅琪从前也认识他么? 这个疑惑自然不好问出口。 这时,梁塍栋已上前拍拍许凭言的肩头介绍:“这位就是科长的伴侣许凭言许先生。” 苏沅琪此刻已恢复了冷静,她将文件卷宗拿好,面无表情开口:“是么,说起来,还没到我下班时间,段科长探视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第48章 最终事件2 昨晚因为担心段亦陵, 许凭言在酒店睡得并不好,早起后坐在沙发上打哈欠,泪眼朦朦时, 冉再衡讲着电话从房间出来。 “没事……嗯嗯, 你别担心,安心上课……不知道, 顺利的话明后天吧……诶,知道了,会想你的……” 说着说着,许凭言觉得他的脸有点红起来,吞吞吐吐的还要对着手机继续说什么时, 注意到沙发上一脸呆的许凭言,明显的惊慌后火速挂了电话,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许许, 起……起这么早啊。” “是啊,苏小姐不是说七点半就来接我嘛?”许凭言揉揉眼睛, 抵着困倦问,“衡哥刚才是在跟滕老师说话嘛?这么早就打电话给你啊?” “是……是,呵呵, 他也很担心亦陵, 来问问。” “是么, 但我听见你说想他, 是什……” “诶许许,这不是快七点半了?你要不要吃早餐啊?我打电话让酒店送!”冉再衡打断他, 许凭言脑子没转过来, 下意识就回答:“现在吃不下。”并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冉再衡以为他紧张,坐在他身边安慰:“没事的许许, 苏小姐怎么说也是审判庭的人,因为你是亦陵的合法伴侣嘛,当然是让你探视更合适。” “是这样么?”许凭言眨巴眼睛,谨慎但直白地说,“可是昨晚你跟梁局在房间里说,担心她想包y我,那是什么意思啊?” 冉再衡顿时愕住,万万没想到昨晚自己跟梁塍栋的对话居然被许凭言听了去。 昨晚因为时间太晚,梁塍栋直接给他们在总局这边订了酒店,自己则去其他部门处理事务。 这是一间高级套房,三室一厅,装潢高档,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与高级公寓没有区别。 他们先让许凭言去休息,继而去冉再衡住的卧室商讨后续事宜,这便说到苏沅琪不久前在会议室提的奇怪要求。 在许凭言和冉再衡没有回来前,无论梁塍栋与皇甫若虚怎么说,苏沅琪丝毫不松口。 然而妥协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加上苏沅琪还指明说只带许凭言一人进入看守所,这不得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冉再衡没忍住,半开玩笑:“梁局,您说这苏小姐……不会真是看上许许,想包y他吧?您别看那孩子单纯,长相和性格都是一顶一的好。” 第64页 梁塍栋轻斥:“慎言。苏小姐不是那种人。” 但苏沅琪什么打算,梁塍栋心里也没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要到约定的时间,两人下楼,正巧遇上梁塍栋的司机进大堂来找他们,三人便一同前往审判庭。 他们刚到,就在大堂休息区看见了苏沅琪,她仍穿着昨天的制服,不过长发没有再扎起,而是波浪般披在肩上,艳丽的脸映着大堂明丽的灯光,美丽非常,频频引来路人侧目。 但她气场强大,制服又彰显权利与身份,没人冒死搭讪。 一行人打过招呼,梁塍栋拍拍许凭言的肩,对苏沅琪说:“我们小许胆子小,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一趟要请苏小姐多多关照了。” “那是自然。”苏沅琪颔首,带着许凭言离去。 审判庭的装潢简洁大气,威严肃穆,跟着苏沅琪,许凭言虽然有些紧张,不过还是抵不住好奇心左顾右盼。 期间没谨慎看路险些撞到行人,苏沅琪拉了他一把,许凭言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谢谢。 苏沅琪只“嗯”一声,很快松开手。 走了大约十分钟,许凭言闻到面包和咖啡的味道,这才发现苏沅琪将自己带到了餐厅。 疑惑地望向她,苏沅琪淡然说:“我还没吃早饭,探视的时间在半个小时后,不急。” “哦。” 跟着苏沅琪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许凭言没有拿菜单,安安静静地端坐,时不时揉揉眼睛。 苏沅琪冷不丁问:“昨晚没睡好么?认床?” “没有,”许凭言如实说,“我太担心10了。” 苏沅琪秀眉微皱,但面上还是安慰许凭言:“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蹲几年,没什么大事。” “那已经是很坏的事了!”许凭言的眼眶顿时红了,看着苏沅琪想说什么,但顾及自己跟她不熟,她又是未来的庭长,最终还是抿紧嘴选择沉默。 这副模样与委屈无异,苏沅琪当即软下态度道:“好了,不说了。你要吃什么?我请你。” “我不饿。”许凭言默默回答,捂住扁扁的肚子。 苏沅琪没说什么,叫了服务员点餐。没想到餐点上来后,苏沅琪只给自己点了咖啡和一小块三明治,许凭言的面前却摆了各种面包和甜点,散发温暖而诱人的味道。 许凭言舔了舔唇,瞪着清圆的眼睛,坚持说:“我……我说了我不想吃。” “是我点多了,你帮我吃掉吧。”苏沅琪抿一口咖啡,笑意盈盈地回答。 许凭言单纯但不是傻。他张了张嘴,没忍住还是问出口:“苏……苏小姐,你是想包y我嘛?” 苏沅琪愣住,对上小猫妖警惕的目光,仍旧保持着优雅:“就用这些面包吗?我看着很穷?” “那……” 苏沅琪却突然伸手揉他的脑袋,慢慢地告诉他:“别多想,吃饱了我带你去见段亦陵,好么?” 有什么东西从她柔软的掌心滋生,蔓生于心头。 许凭言心脏微颤,但这种心动,与面对段亦陵时,是完全不同的。 怎么回事呢? 还没想出所以然,一个男人走上来,就在苏沅琪身旁停下。许凭言正专心致志啃一块圆环形状的面包,感受到探寻的视线,抬头便见男人正打量着他,忙放下食物。 苏沅琪伸手帮他拿掉嘴角的面包渣,许凭言没敢动,又听见她不咸不淡地说:“站在这里干什么?打扰他吃饭。” 许凭言以为她是对自己说,陌生男人便笑眯眯地开口了:“抱歉。”顺势在苏沅琪身边坐下。 此人相貌俊美,狭长的双眼总含着笑意,但因为视线一直没有太离开许凭言,只让小猫妖感到无所适从。 许凭言只得将目光放在其他地方,打量此人身上的蓝白相间的服饰,记忆里从未见过,但许凭言就是知道,这是总局高级妖警的制服。 高级妖警……警衔比段亦陵还高。 很快,这人就开口了:“许……先生是吧,我是审判庭的高级妖警简昀舟,听说你想去探视段亦陵段科长。” 提到段亦陵,许凭言顿时重视起来,有点紧张地问:“是的,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苏庭长都亲自带你来了,有什么不可以?”他瞟一眼苏沅琪,对方压根儿没理他,而是对许凭言说:“等会儿到了看守所,你跟着他进去就是,不用害怕。” “好的。” “快吃吧。” 许凭言便继续拿起没吃完的面包啃。对面简昀舟挨着苏沅琪,苏沅琪露出一些烦躁,但并未躲开,两人的感情看起来好,又似乎不好的模样。 简昀舟嘻嘻地笑问:“有我的早餐么?” 苏沅琪面无表情:“小言有吃剩的再给你。” 许凭言忙递上去自己还没吃的两个贝果:“你吃吧,我吃不下的。” “还是小言疼我啊。”简昀舟接过,长吁短叹地很珍惜地吃起来。 许凭言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都这么自来熟地已经开始用“小言”称呼自己,或许以前真的认识他呢。 不过这时候他没心思询问这些,这个地方也并不适合谈论,因而始终压下心头疑惑。 吃饱喝足后,许凭言跟着他们去了看守所。 有这两人带路,路上没有丝毫阻拦,许凭言很快在一间四面封闭的牢房见到了一天没见的段亦陵。 除了发丝与衣衫微乱,段亦陵几乎与平常无异,看见许凭言出现在这里,甚至一点儿都不意外。 许凭言在门口看见他时眼眶就红了,段亦陵只是露出无奈的笑,冲他招招手。许凭言便默默扑到他怀里,眼泪在沉默中打湿段亦陵的衣襟。 简昀舟好心地提醒:“只有十分钟哦,抓紧时间。”而后关上了牢门。 两人没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十分钟,许凭言将脸埋在段亦陵怀里尽情地哭,段亦陵等他哭够,肿着大大的双眼抬头,才摸摸他脑袋:“别担心,我没事。” “怎么办呢?”许凭言带着浓浓的哭腔问,“要怎么救你出去?” “于泉不是我杀的,没有人能留我在这里。”段亦陵平静回答,用衣袖给他擦眼泪,语重心长地嘱咐,“你跟着在衡和梁局,不要冲动,知道么?” 许凭言点点头,又很依恋地抱着他。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几分钟时间一晃而过。 许凭言出来的时候眼睛哭得红肿,看得苏沅琪眉头皱起,但没说什么。到了审判庭的大堂,许凭言等冉再衡他们来找自己,同时向苏沅琪道谢。 苏沅琪便拿出手机,许凭言起初还愣了一下,她便说:“加个联系方式。” “哦……哦,好的。” 苏沅琪收到他的好友申请,看他的头像和昵称,说:“很可爱。” 许凭言脸颊热热,小声回答:“谢谢。” 不久,冉再衡给许凭言打电话,让他出来直接上车,二人就此挥别。 等许凭言于人来人往中消失在自己视野,苏沅琪才转身离去,前往办公室的路上,路过一条走廊,猛地一只手从一旁空空的会议室伸出,将她拽进去。 苏沅琪还未站稳,细密而急切的吻近乎贪婪地落在唇上,过于密集的吮吸与亲咬让她喘不过气。 她推了推,没将男人推动,柳眉一皱,毫不迟疑甩出一巴掌,将简昀舟打出半步去。 简昀舟擦掉唇边的血,冷笑。 苏沅琪仍是冷淡无比的,仿佛没有看见他唇角的伤口和脸上的巴掌印,淡然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襟,并将长发扎起。 简昀舟恶狠狠问:“他跟我掉河里,你先救谁?!!” “你有病吧?”苏沅琪翻个白眼,想想又补刀,“你也配跟他比?” “你……”简昀舟一身制服威严帅气,却因为这个回答委屈得不行,“你不爱我了!” “你别给我闹。” “哼。” 沉默半晌后,还是苏沅琪先叹气,朝简昀舟勾勾手。男人虽一脸不情愿,但还是眼巴巴凑上来。 苏沅琪扣着他后脑勺将人拉下来一些,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将简昀舟吻得浑身熨帖后,拍拍他的脸道:“保护好他,我还要带他回家的。” 第49章 最终事件3 离开审判庭后, 许凭言又跟着梁塍栋冉再衡去了一趟医院。 路上,冉再衡告诉许凭言,他们要去看的是总局局长费越。 虽然冉再衡与梁塍栋他们与这位局长平常并无密切的人情往来, 不过作为下属, 以及考虑到段亦陵的案子,在这时候去看看这位总是没坏处的。 费越年事已高, 近四百岁,这样的年纪对于妖族而言也是非常高龄了。 他在位六十年,妖局在他手中维持得也算太平。只是即便没到换届,他的身体也是撑不住了。 自三年前断断续续开始住院,到如今卧床难起, 费越若非妖力撑着,怕是早已逝世。 第65页 在死亡和寿元面前,再如何强大的生物都是同样渺小的。 他们到的时候, 费越刚醒的样子,头发花白, 瘦骨嶙峋,周身更是萦绕着明显的死气。 不过他还未到说句话都困难的地步,看见梁塍栋他们来了, 还十分欣喜, 用和缓的语速与之攀谈起来。 许凭言受不住病房的味道, 在这人也没事可做, 借口上厕所便离开了。 走出病房,他打量四周, 思索一会, 转头走进了电梯。 “1506……1506……”他低声喃喃,在15层停下, 一间一间病房找过去,很快在走廊尽头找到1506。 外表瞧着普普通通,与费越的病房没什么区别。 他试着开门,竟没锁。 小心走入,他慢慢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声,走近一看,许凭言瞳孔微缩。 真的…… 真的是于泉!! 虽然并不怀疑段亦陵所说,但亲眼看见于泉活着,许凭言还是忍不住吃惊。 于泉盖着被子,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许凭言不敢吵醒他,正想走近细看,他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立起!!! 雪白的墙上,一道细长的影子飞速冲床上的于泉疾驰而去!! 许凭言当即飞扑上去,双手在同时变成一双猫爪! 当—— 一阵金属的铮鸣,锋利的爪子于空接住一柄长剑,许凭言将妖力狠狠泄出!!那躲在影子之中的持剑之人闷哼一声,甩出了墙来!! 一身黑衣。 定睛再看,是……夏戟!! 许凭言错愕:“你……你跟踪我?”夏戟正狼狈地爬起,长剑在地上划出一串串火星,没来得及回答他,许凭言又自言自语,“不可能,就算衡哥没发现,梁局几乎全场在,不可能没发现你。” 而且,他相信自己的嗅觉,要是一路跟踪,他不可能一点没发现。 所以,夏戟是本来就在这间医院? 他来这里干什么? 许凭言脑中暴风思索,这边夏戟已站好,丝毫没有被抓住谋杀上司的心虚,仍是那副谦和的模样,说:“许许,你拦我干什么?我也是为你好啊,让他活下来,万一醒了不是更好指认段科长谋杀未遂么?” 许凭言静静看他一会儿,终于开口说:“我自己怎么可能找到这里?夏戟,当然是10告诉我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你出来。” 与此同时,一直躺在床上的于泉缓缓起身来,冲他咧嘴一笑:“夏戟,你太狡猾了,还差点害死我,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群妖警蜂拥而入,面无表情地给夏戟扣上手铐封锁妖力,缴下武器。 夏戟跪在地上面色惨白,震愕地看向许凭言:“你……你怎么……” “怎么怀疑你是么?”许凭言平静地回答,“虽然我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不过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慢慢想起来了,12年前新淮市市中心商场,是你约我过去,我拒绝合作以后,你将那管药剂注射进了我的身体,是吧?” 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许凭言的记忆是慢慢恢复的。 最先想起来的,确实是在新淮市的经历。 那年,许凭言,或者说叶知,与同为首都第一妖族警察学院毕业的夏戟入职首都妖局,正式成为一名特警。 入职后的工作起初是忙碌而平静的,那时局势太平,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出勤的重大任务。闲暇时,他们这些新手菜鸟甚至还被调去协助过交通,帮档案室整理过成堆的资料。 叶知与夏戟是同班同寝的好友,当时又是同期,可以说非常有缘分,因而几次一起出任务后,感情也更加深厚。 直到那天深夜,他们接到紧急任务,武装后坐装甲车以传送阵抵达渠山县边陲的某处深山,后步行入内。 上级将他们编成一个十人小队,并明确了任务:潜入实验基地,尽可能多地挽救孩子,带出尽可能多的消息。 这次行动之前,已有特警潜入,死伤惨重,并且打草惊蛇,基地内已开始大规模撤离,并疯狂销毁数据与痕迹。 许凭言十人就在这样的混乱中打了前锋,激战中,同僚陆续死伤,唯有他轻伤抵达基地内部,于大火中救出几个孩子。 逃离的途中,他们找到一条小路出去,许凭言先将孩子们安置在荒山一处草丛,留下对讲机让妖局的人接应他们,自己折返基地想救下更多同僚或是孩子。 这一趟回去也是值得的,但也毁了许凭言一辈子。 他在基地坏损的铁笼里找到一名编号为425的男孩,想再深入时,基地几近坍塌,他只得带人离去。 但由于情况紧急,许凭言带着425在山中迷了路,等天亮后竟意外抵达一处公路,蹭了一辆进城的三蹦子,准备到了城里给手机充上电,再联系局内。 没想到他们稀里糊涂竟已离开渠山县,到达隔壁的新淮市。 许凭言身上现金不多,只能找了一个不太贵的宾馆安置救出来的孩子。终于脱离实验基地的425,在草草吃了饭后很快昏睡而去。 许凭言却没有时间休息,他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后,许多消息涌入,让准备打电话的许凭言动作都停滞了! 几个上司和对此次任务知情的领导发来消息与数不清的通话,文字消息都在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告诫他迷途知返,不要误入歧途,毁去前程!! 许凭言无比惊愕且疑惑,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他想打回电话一问究竟,手机陡然响起,是夏戟打来的电话! 夏戟还活着!! 许凭言首先是欣喜,接起后夏戟也非常激动,但三言两语后让他马上关闭手机,以免被追踪定位。 两人约在市中心见面。 许凭言虽然很信任夏戟,但这件事太过诡异,防人之心不可无,离开前,他选择给局里打了一个电话,并将手机放在房间。 离开前,425突然醒了,他已经是个大孩子,没有马上下床,只是有点胆怯且不舍地看着许凭言,问:“你……你还回来么?” 没有问他去哪,只是问他是否会回来。 许凭言那时不知为何心口微微一刺,下意识回答:“会的,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好。” 那时许凭言确实是这样以为的。 到了市中心商场,在约的咖啡店里,许凭言很快见到了夏戟。 夏戟说他现在是实验基地按插在妖局的卧底,但作为昔日好友,他会帮他,永不背叛。 许凭言愣住了,缓慢地反应过来,他没有问任何其余的问题,而是直接问:“其实是你是么?” 夏戟顿时就笑了。他突然从包里拿出一根浅绿的药剂放在桌面上:“叶知,你跟我都是半妖,都尝过被欺凌的滋味。要不是我们的破坏,他们的研究即将告破!只要一支,就能增殖妖力,人类变成半妖,半妖变成真正的妖精,甚至,还能让垂死的老妖怪增延寿元,这完全是百利无一害的啊!!我们为什么要阻止?” 许凭言冷笑:“是么?你是忘了为了这一支,他们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孩子?更何况,药剂对谁都适用吗?一定能发挥效果吗?永远不会失效吗?不会有副作用吗?” 夏戟的脸顿时就阴沉下来。 许凭言二话不说起身准备离开。 万万没想到,夏戟突然站起身,趁许凭言不备,将药剂注入了他的体内。 许凭言失去意识前,脑海中久久回荡着咖啡店其他顾客惊慌的议论声,以及夏戟阴恻恻的笑声。 夏戟的笑声—— 夏戟的笑声:呵呵呵—— 夏戟的笑声:……呵呵 警:为什么笑? 夏戟的声音:因为说到叶知了啊,啊……叶知,现在叫许凭言……呵呵 警:请你认真回答,12年前,是你给叶知注射不明药剂,导致他失控妖化,破坏了新淮市中心商场的吗? 夏戟的声音:是啊……怎么了?他不同意跟我走,还要跟我决裂,我只是不想他走…… 警: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么?为什么你在选择跟实验组织合作以后,又去陷害他? 夏戟的声音:因为我……我喜欢他啊……认识叶知的没有不喜欢他的,没什么奇怪的,他长那么好看,不仅跳级读书,还年年专业第一,谁会不喜欢他?他跟谁都要好,我想他只跟我好……可是他那么厉害,其他人都会像虫子一样黏上来……要是他坏了,当然就只会是我的了……呵呵,只有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不管他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全心全意爱他 长久的沉默。 警:根据从你家搜出的完整监控录像,叶知在妖化后一路冲出商场,路上伤了很多人,最后将洪雅女士堵在角落,但最后一刻又变回人形逃走了。你跟着出现,面对奄奄一息的洪雅女士,你为什么选择杀了她? 夏戟的声音:……洪雅是谁?那个女人叫洪雅啊……哦,段亦陵的母亲,不为什么啊,让他手上多一条人命,他才会乖乖跟我走啊……而且我无比庆幸那时杀了洪雅……段亦陵算什么东西……什么资格跟他结婚?而且知道他杀了洪雅也不放弃……牛皮糖一样黏着,真叫人恶心……段亦陵,该死,我就应该…… 【正文完】 警:夏先生,请你保持冷静!!下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抓滕轩朗先生? 夏戟的声音:因为实验数据大部分在大火中被毁了,但是滕轩朗是唯一正常妖化的孩子……他的血是实验成功的关键…… 警:什么实验?你们还在继续研究怎么让人变成妖怪么? 夏戟的声音:嘁,那算什么?让半妖变成妖精,让寿元将尽的妖怪延年益寿才是真正的成功。 警:所以当年在实验基地,前总局局长费越,就是用这个说服你的?能让你变成妖怪? 夏戟的声音:是啊,我讨厌半妖……不人不妖,不人不鬼!!半妖就该死……你们都该死!! 敲桌的警告声。 警:安静!好了,你们实验基地剩下的唯一一个女孩,你们给她取名七日瞳是吧。你们利用她,通过生辰八字杀了段宝成先生,这个你认罪吗? 夏戟的声音:认啊…… 警: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夏戟的声音:因为那个老头子手上有费越贪污的证据,但是呢因为费越在位,关系盘根错节,他就算揭发出来,也没法一举端掉他咯,所以一直在犹豫。费越知道这件事后,就叫我要来生辰八字,把那老头子杀了。不过呢,在这之前,局长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于泉去跟他谈判,只可惜老头子没答应,那只有死的份了…… 警:证据在哪? 夏戟的声音: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是于泉偷偷拿到了没告诉我们,局长就想着把他也杀了……可惜七日瞳的妖术要隔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再次发挥效用……没杀成,让于泉逃过一劫…… 低低讨论的声音。 警:夏戟,吐真丹的效果还有五分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沉默。 夏戟的声音:我想再见叶知一面。 警:叶知先生说了,你杀了段宝成,他不仅不可能再见你,还会让你无法活着离开监狱。不过根据审判庭律法,你原本也要面临鞭魂极刑。 呲呲……咔哒。 录音止。 身边的助理收起录音设备,苏沅琪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段亦陵:“还有什么问题么?” 段亦陵问:“为什么给我听这个?” 苏沅琪面无表情回答:“夏戟已经处以鞭魂死刑,主谋费越也在逃亡的第一天就死在了路上,于泉也认罪了,不过因为协助警方得到减刑。一切清清楚楚,根据你的身份,听录音也并不违反法律。” 段亦陵沉默没答。 苏沅琪很快懂了意思,等助理收拾好东西,苏沅琪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跟段科长商量。” “是。”等助理离开会客室,段亦陵才开口:“你怕我还在怀疑许凭言?我是看过那段监控,但我知道他不会做那种事情。就算他真的动手杀了我母亲,也是失控下做的,跟他本人意志无关。” 苏沅琪不想承认自己的真实意图被看穿,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你就那么喜欢他?就算如此,包庇杀母凶手,你不觉得自己也很不孝么?” 段亦陵冷嗤:“你知道于泉受费越支使,私下偷偷跟我爷爷见面,是为了什么么?” “于泉和夏戟都招供了,段宝成先生手上有费越贪污的证据。” “于泉意图跟我那个草包爹合作,帮他坐上族长之位,所以那阵子他们交往才会如此密切。为了什么呢?也就是这个证据。”段亦陵说。 苏沅琪不喜欢他装得高深莫测,皱眉直接问:“那些资料不是已经交给我们了?难道有变故?” “那倒不是。”段亦陵说,“你问我为什么这么相信言言,起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爷爷相信他。老爷子不仅保护了他,还将这些足以改变整个妖界的资料,混在一堆零食里,藏进我给言言定制的婚戒里。” 到这里,苏沅琪已没什么好疑虑了,直截了当地说:“我要见言言。” “言言?”段亦陵冷笑,“谁允许你这么叫他?” 苏沅琪抬高下巴:“段科长,他还没完全恢复记忆吧?你觉得等他记起一切,这段稀里糊涂开始的婚姻,要是得到家里人的反对,你还能不能这么好过?” “你……”段亦陵深深看她一眼,“你到底是谁?” 苏沅琪微微一笑:“段科长,如果想看你老婆小时候的照片,你最好对我客气点。”她捋了捋头发,往后仰靠,得意地说,“我可是他亲姐姐。” —— “照片?” “是啊,你可是我们雪王子奶茶店集体认定的优秀员工哦,我要把你的照片贴在宣传栏上,要拍得好看点呀许许!”常柔拍拍许凭言的肩膀。 许凭言黢黑的眼珠心虚地晃了晃,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说:“不好意思啊常柔,我……我下个月可能就不干了。” “为什么?!”常柔果然如许凭言所料,露出了震惊且绝望的神色。 “这个么……”许凭言哪里能跟她说,随着自己的记忆逐渐恢复,他的妖力不稳定的问题想必也会迎刃而解——当然,他现在每天都要跟段亦陵以各种形式贴贴,目前没有什么机会去实践。 总之许凭言想起以后的事,是指日可待的。段亦陵已开始着手准备材料,联系许凭言以前的老师和领导,时机成熟就给他翻案,拿回身份和工作。 许凭言没想到以前随口说也想当妖警,有一天真竟真的会实现。 不过许凭言不能说的事太多了,常柔也不逼问,只得露出无奈之色说:“没事没事,你有事就去做吧,本来你在这儿兼职也是为了帮我。谢谢啦许许,以后也要常回来哦。” “我会的,常柔。” 两人在休息室抱了抱,许凭言就出去工作了。 常柔怅然地叹气,在沙发上坐下。 “小柔?”夭采从门外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坐在她身边,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常柔苦笑:“他要走了。” “啊,还是要走啊?”夭采皱眉,又安慰她,“小柔,你也没办法一直留着他的啊,他是那么厉害的警察,肯定要回去继续为民除害的啊。” “我知道……”常柔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只是当年,在老管家那里,听说想推荐一个孩子来她奶茶店打工,看到孩子照片的第一眼,她就一心只想能留住这个人。 可能,当年在实验基地,常柔被这个人救下,太想报答他了吧。 夭采抱着她,轻声说:“好了小柔,当年因为你被拐卖到那个恐怖的实验基地,你妈妈暗地调查出前局长费越的恶行,那些人痛下杀手,伪造出你母亲是意外出车祸的。 “现在好了,因为你交给段宝成爷爷的资料,费越也死了,他手下那些人都被连根拔出,你不要有遗憾了。叶知警官本来也不应该在这里给你摇奶茶。你真想感谢他,就跟他相认啊。” 常柔脸有点红:“不用了,这样就挺好的。” 那时她年纪小,被救出后不久,母亲在车祸中去世,一直想找的救了他一命的警官也全无音讯。常柔一度很厌恶自己的无力。 直到她坚强起来,直到她从母亲的旧物中翻出那个U盘,直到她决定交给段宝成。 现在,坏人伏法,母亲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叶知也活得好好的。 这样就很好了。 常柔慢慢从休息室走出,看见许凭言正在收银台前给几个女生点奶茶,侧脸精致可爱,迷人非常。 这时,奶茶店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紧接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锃亮的瓷砖上,不紧不慢走进。 许凭言下意识抬头,看到段亦陵冷俊的脸,忍不住笑问:“欢迎光临,请问要喝点什么?”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