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啃菠菜,藤蔓他就哭到脱水》 第1页 《我一啃菠菜,藤蔓他就哭到脱水》作者:红牛地瓜【完结+番外】 分类:双男主 标签:现代|双洁|纯爱 简介: 【藤蔓攻/双男主/双洁+诅咒】 金莱的人生终极理想:摆烂+啃老。22岁啃老计划中道崩殂,父母为了让他上进,拍拍屁股出国旅游,把他一个人丢在陵城。 金莱勤勤恳恳的当起藤蔓培育师,负责饲养一株奇怪的藤蔓…… 没想到从此噩梦不断! ======================================== 第1章 权家的诅咒 “吱呀——” 细小的声音下,金莱进入别墅。 一楼的灯光昏暗,但能看见二楼亮着灯,微弱的灯光洒在楼梯处的壁画上。 一幅油彩藤蔓图,暗系的。 金莱收回目光,娴熟地迈向恒温室,准备找到钥匙就走。 二楼客厅忽然传来议论声。 “老爷,会不会是大少爷体弱诅咒加深了?” “那位佛家人说大少爷十九岁后会恢复如常,但也没确切的说十九岁当天就能恢复如初……是不是我们太心急了?” “是啊!当务之急应该是去找那位佛家人,询问一下关于诅咒的事。” 一位女人站了起来,清脆的高跟鞋声犹如在金莱耳边响起,“大哥!我就说了,她与你相克!你当初就不该娶她入门!” “砰砰砰!” 权老爷蹙眉用指节敲着桌面,他面部线条绷紧,剑眉星目下眉眼深邃,透着无尽的威压。 “够了!”权老爷厉声呵斥着,“这件事与我亡妻无关!” 权老爷缓了好一会,语气才沉静下来,“那佛家人已经与世长辞了,或许真是我儿体弱……再等等吧。” 沉声的叹息中,金莱僵在原地。 他整块脊背都在冒冷汗。 权家的诅咒…… 他从未听闻过,但他们口中说的大少爷是权家的独子——权南宇。 他听说过。 京城首富权氏的唯一继承人,自幼体弱,是京城出了名的病秧子。久病成疾,从小就是个药罐子,据说连风都吹不得,极少露面。 原来……是诅咒? 金莱有些不可置信,觉得有些离谱。 可一个人能体弱成这样,也的确有些离奇了。 权家为这么一根传家“独苗苗”信些鬼怪说也算合理。 金莱回神后,继续往恒温室走去。 果不其然,他在房间的地上找到了家门钥匙! 今天权家主族的人来了陵城权家,所以金莱今天下班的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但他回到家门口才发现钥匙丢了,一路折返回来,还莫名其妙地听了些鬼神说…… 金莱觉得阴森森的。 因为这栋别墅,是权南宇的。 但听这里的佣人说,权南宇从来没住过这,那病秧子在京城养着,这一直都是管家在打理。 金莱也刚到这来五天,负责养一株昂贵的藤蔓。 一株插在盆栽里,绕在木条上,却永远长不大的藤蔓。 是个稀罕品种,因为金莱从未见过,百度百科上也没有。 金莱弯腰捡起钥匙,正准备走时,抬头看了眼藤蔓,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 但下一秒,他再次僵住了,双腿发软的瘫倒在地。 金莱惨白的薄唇张合着,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藤蔓没了!!! 原本应该缠绕在木条上的藤蔓没了! 他傍晚下班时,亲自将藤蔓送回的恒温室。 怎么可能忽然没了? 金莱心里发寒。 他将这株藤蔓视作宝贝疙瘩、命根子! 八天前,父母为了逼金莱独立,以“去秘鲁抓企鹅”为理由,将他撇在国内,只留了两千块给他。 这次父母做的十分狠,电话不接,也没有给他留任何后路。 金莱大学学的是植物学,权家给出的工资奇高,他一顿浮夸的自我介绍将自己给送了进来。 好不容易下个月生活费有着落。 现在藤蔓居然没了! 不行……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金莱原地徘徊时,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想法:狸猫换太子。 他先找个假的顶上,熬过这段时间,然后……他再打探一下这藤蔓的价格,等父母回来,再自割腿肉咬牙赔了? “咕咕咕~” 金莱的肚子叫了,他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挨饿的不适感让他刚才的想法在脑海中加固。 金莱立即起身往外走,莫名心虚。 他刚刚进来时权家门是大开的,他叫了几声也无人答应,就直接进来了。 他现在要是迎面遇到人,藤蔓丢了的事就属他嫌疑最大,就算他有嘴也说不清了。 但好在并未遇到人。奇怪的是,这次大门是关的…… 金莱也顾不上想太多,鬼鬼祟祟的往外走。 他也是急疯了,刚离开不过百米,就开始扒拉着路边的花花草草,寻找着与那株藤蔓相似的植物。 也或许是魔怔了,金莱连垃圾桶都没放过。 炎热的酷夏,他揭开垃圾桶盖时,刺鼻的味道冲入鼻腔,熏得他眼前一黑,胃里一阵排山倒海。 “呕~” 金莱一阵干呕后。 缓和后,他的瞳孔逐渐聚焦。 倏地,金莱眼睛睁大。 在垃圾桶里,正躺着一根与他饲养的极其像的藤蔓。 嗯?! 金莱震惊地揪着藤蔓,把它从垃圾桶里捡出来。 一边嫌弃的要吐,一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掌心里。 金莱越看越不对劲,这这这、这也太像了! 难道就是同一株? 金莱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么昂贵的藤蔓怎么可能会突然丢了? 管家能高薪聘请人来照顾它,很显然是权老爷授意的,陵城权家里还挂着藤蔓的油彩画,看起来有些年份了。 或许是权南宇喜欢藤蔓。 那就更不可能丢了。 金莱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往家里走。刺鼻冲天的味道下,路上的人看着他的眼神中透着嫌弃与厌恶。 金莱没理会。 他回家后去楼下徒手刨土,把藤蔓冲洗干净后装进牛奶盒里。然后用筷子绕着,把藤蔓给缠上去,放在床头柜上。 睡觉前,金莱伸手摸了摸藤蔓叶,亲一口。 “晚安,大宝贝儿~” ……… 是夜。 星海璀璨,夜色旖旎。 床头柜上的藤蔓再次消失,黑夜中一道颀长的黑影遮盖住了金莱的半张脸。 黑色人影爬上金莱的床,盯着金莱的枕头,他轻轻地挪动着身体靠了上去…… ---------------------------------------- 第2章 培皿器 男人枕在金莱的枕头上,压着金莱漂亮的金发。金莱轻轻地翻了个身,他也跟着翻身,但他面向了金莱。 二人面对面,鼻息喷洒时热流交换,暧昧缠上脖颈。 金莱随意的抬手,架在了男人的腰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在夏日里像是解暑的冰块。 他本能的凑近身体,贴近男人的肌肤。 金莱将头埋入了健硕的胸膛中,细细嗅着那股淡淡的花草味,沁人心脾。 冷冰冰的。 他连着腿也架了上去。 男人一动不动的,好一会,他才模仿着金莱的动作,将人紧紧地搂在怀中,闻着他发丝的味道,勾着他的腿。 金莱贴上这样的冰冷,贪恋的不愿抽手。 但温热的气息绕在他的颈侧,酥酥麻麻的,他意识混沌地挠了挠胸膛的位置。 男人学着他的动作,帮金莱抓痒。 金莱抽回手,再次架上男人的腰,嘴里舒服着轻哼两声。 但他依旧觉得热气有些难受,用鼻尖蹭起男人的脸颊,将头埋进对方的脖颈中。 男人将脖颈伸直,轻轻地回蹭着金莱的头发。 男人漆黑的瞳孔微亮。 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头含住了金莱的发丝,金发黏在唇中,细细碎碎的。 嚼嚼……“呸!” 男人面色难看着吐了出来。 金莱的动作还在继续,但已经合上了唇瓣,只是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 男人仔细地观察着金莱的动作。 愣神好久,效仿着回蹭着金莱。 发丝擦过肌肤时,男人愉悦地勾唇,满足的环抱着人入睡。 * 次日。 金莱睡醒时,唇角破了下颌还有些发酸,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泡面吃多上火了。 他翻了个身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床头柜,以及床头柜上昨晚被他捡回家的藤蔓。 藤蔓看起来乖乖的,叶子也开得很漂亮,很有光泽。 他伸手触了触藤蔓叶,叶子落了一片下来,飘在床头柜上,小小一片。 第2页 风一吹,叶子吹在了地上,飘入床底。 金莱此刻已经起身去洗漱了,他洗漱好后从冰箱里取出一块白面馒头,放在蒸笼里蒸。 他回卧室将藤蔓端了出来,找了个黑色的塑料袋,把藤蔓装了进去,然后拿着蒸好的馒头,揣着藤蔓去上班了。 今天他得早些去工作。 这样藤蔓丢了就不会被发现了。 金莱抵达权家时,比以往都要早,但几名佣人已经开始在前院扫地洒水了。 金莱急匆匆的往恒温室里赶,好在里面没有人,他将藤蔓从黑色塑料袋里取出来,小心翼翼的种了回去。 完美! 简直一模一样! 金莱觉得像的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边怀疑,一边在恒温室里换着工作服,白皙清瘦的身体在脱衣后展露出来,藤蔓的底部生出一朵漂亮的花蕊。 花蕊很快就谢了,掉在了地上。 金莱换好后,将藤蔓端出去晒太阳,然后浇水施肥记录,这是他每天的工作。 他就负责照顾这一株昂贵的藤蔓。 没一会,管家找了过来,身侧还跟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男人目光锐利,浑身透着压迫感,英气十足。 “金莱,将藤蔓端过来。” 管家对金莱招招手,金莱端着藤蔓过去,管家恭敬地俯低身体对中年男人介绍,“老爷,这是金莱。负责养育藤蔓。” 老爷?这是权家主族的家主? 金莱吞咽着口水,后背发寒。 他心里发虚,要是假藤蔓的事被发现…… 权老爷看向金莱,漂亮白皙的脸蛋有些雌雄莫辨,金发如太阳般耀眼。 漂亮透了。但可惜是个男人,无法成为“培皿器”。 “给我看看他。”权老爷说。 “好。”金莱将藤蔓递了过去,屏气凝神着。 权老爷伸手接过,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仔细地观察着藤蔓。剑眉星目下,鹰眸如炬透着强大的压迫感。 权老爷看了一会,将藤蔓递还给金莱,他严肃地叮嘱道:“请好好养育他。” 金莱愣了一下,心里颓然松了口气,狂点头。 还好没被发现…… 金莱猛的意识到,这株藤蔓真的与他先前饲养的藤蔓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还是在权家百米外的垃圾桶里看见的…… 该不会就是那株吧? 金莱觉得很有可能。 之前都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昨天权家人刚来,就把这株藤蔓丢了?是故意针对权南宇? 家族内部关系不和? 金莱思索时,管家与权老爷已经远去。 暖阳下,权老爷眉头蹙起,阳光洒在他英挺的鼻梁上,深邃的眼眶下情绪复杂。 权老爷说,“我已经找好南赫的‘培皿器’了,南赫这边有什么异动随时告诉我,还有诅咒的事,不能让外族知道。” “老爷,别墅晚上不留任何外族人,你放心吧,我会看护好南赫少爷的。” 权老爷深深地吸了口气,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他与妻子成婚当日,被一位疯疯癫癫的佛家人捣了宴会。 那位佛家人指着他的妻子说,“属性相冲,命里生克,子嗣异类啊哈哈哈!” 被当做晦气话的诅咒,竟一语成谶。 “是我害了南赫啊……”权老爷苦涩地笑笑眼角发酸。 “老爷,少爷不会怪你的。只是现在南宇少……” 管家话音未落,权老爷凌厉的目光扫了下来。 剩下的一个字被管家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南宇那边,您准备怎么做?” “一个棋子罢了……等用不着弃了。” ---------------------------------------- 第3章 噩梦缠身 中午。 权家家族的所有人用完午餐后都回京了,包括权老爷,诺大的别墅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 金莱在午休时间去找了管家,是关于藤蔓的事。 他再三比对过每天登记册上的照片,他可以确定这两株藤蔓是同一株。 所以是真的有人把藤蔓丢了。 权家有人想对藤蔓下黑手,或许是女友,也或许是别人…… 金莱不爱多管闲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他不能失去这个工作,也承担不了赔偿。 管家见是金莱来了,笑眯眯地问:“怎么了?金先生?” 这声金先生听着抬举。 “管家先生,我有一件事想和您说一下。” 管家示意金莱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姿势优雅:“你说。” “我昨晚的时候钥匙落恒温室里,我回来取的时候,权家大门开着,我喊了两声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 “是管家忘记关门了吗?”金莱说话时,仔细地观察着管家的神色。 管家的脸一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昨晚几点?” “大概七点十分的样子。” “七点……”管家用指节敲着桌子,推算着时间,“七点家族在开会,或许是有族人去恒温室逛了。” 七点多,家族会议刚结束一会,会议结束,管家去了一趟恒温室,当时门是关着的。 但他出小院时,看见了权曼。权曼,权二家主的女儿,与权南宇的关系极好,而且,她刚刚并未参加会议。 管家眸光一暗。 “昨晚,藤蔓有出什么事吗?”管家问。 金莱斟酌再三:“没有。” 管家颓然松了口气,“昨晚家族来了人,可能有人出去散心了。” 管家笑着说,仪态得体,金莱欠身离开。 从刚刚的表情来看,管家应该是不知情的,昨晚丢藤蔓的人,大抵是家族的人。但好在现在家族的人已经走了,藤蔓安全了。 至于丢藤蔓的人到底是权家的谁,金莱并不想知道,也不想掺和权家的私事。 权家是京城的大家族,关系错综复杂,不是他这种暴发户可以比的。 何况这么一株藤蔓也掀不起什么波浪,只不过是家族内部故意拉踩的工具罢了。 金莱离开管家办公室后,坐在花园里摸着藤蔓叶,“宝贝儿,不怕~” 金莱抱着藤蔓,在长廊里睡着了。睡熟时,藤蔓伸出茎叶,抚上金莱的额头,替他遮阳。 ………… 傍晚。 金莱搬着盆栽回恒温室,刚把盆栽放下藤蔓忽然缠上金莱的小拇指,轻轻地勾动着。 “你会动?”金莱狐疑着。 但藤蔓没再动,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个错觉。 金莱将藤蔓重新绕回冷冰冰的木条上,然后轻轻地摸着他的藤蔓叶,“宝贝儿,你现在没危险了~我明天再来看你~乖~” 金莱笑眯眯地回神,在储物柜前脱换着便服,金色的头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格外好看。 藤蔓的底部茎叶上生出一朵漂亮的小花,但金莱转头就走了,并未发现。 无情的将他关在了恒温室中。 * 是夜,星海低垂。 金莱迷迷糊糊地睁眼时,觉得胸腔上重重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 沉重的身体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大口的呼吸时,倏地,墨绿色的藤蔓从黑暗中张牙舞爪着伸出来,将他四肢缠绕住,他无法动弹,更无法挣脱。 “唔?!” 泪水从金莱的眼眶中流出,他被吓的浑身颤栗。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时,他正被藤蔓绕着。 卧室四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茎叶上还长着白色的小花蕊。 像是从深渊而来,诡异漂亮。 令人浑身发寒。 “啊啊啊啊——” 金莱狂叫着,猛的从床上坐起。 他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蜷缩起四肢。热气喷洒在膝盖上,他颓然地松了口气。 是梦……是梦…… 他还能呼吸,还能呼吸的! 他心有余悸的打开了床头的夜灯,好一会才敢睡觉。 但没多久,他又做了这个奇怪的噩梦。 一直到闹铃响起。 金莱疲惫地拖着身体去浴室洗漱,他看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格外的重,不过一个星期,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金莱呜咽着要哭了。 他漂亮的小脸蛋,要变成熊猫了~ 等父母回来,他一定要去美容院好好保养! 金莱整个人萎靡不振的去了权家,上班期间不停地打盹。 一想到昨晚的噩梦就浑身发寒,金莱心道:这座宅子该不会真的不吉利吧? 但他之前都没事,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或许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但昨晚的藤蔓粗壮的过于吓人。 金莱摸摸身侧的藤蔓叶,托着下颚说,“还是你可爱,这么小一根,和个小树苗一样,永远长不大!” 金莱说着说着就犯困,好在工作不重,他可以偷懒打盹。太阳烈的时候,他就抱着小藤蔓去花园里的长廊里打盹睡觉。 第3页 晚上,金莱到点下班。 他将藤蔓端回恒温室时,藤蔓又绕上了他的手指,像是舍不得他。 金莱才意识到,这株藤蔓真的会动。 大概是像含羞草这种? 只不过它不害羞,还喜欢勾人手指。 金莱笑眯眯地摸着藤蔓的叶子,“大宝贝儿真可爱,等哥有钱了,哥也买一株回家养着~” 说完金莱将藤蔓重新绕回木条,离开了权家。 晚上。 金莱又做了这个噩梦,不止是当天晚上,连着四五天,他都做了这个噩梦。 每次他都会被藤蔓腾空绕住,睡醒时枕头吓湿大片。 噩梦导致金莱精神萎靡不振,濒临崩溃。这段时间他想了各种办法都没用,还是会被“藤蔓压床”。 最令他觉得奇怪的是,他一在家就做噩梦,在权家就不会!就好像他家才是凶宅! 经过这些天金莱仔细反复地回想和推敲,第一次做噩梦是把藤蔓送回权家那天。他在权家睡觉时,藤蔓都在他身侧。 所以,金莱得出一个有些荒谬的结论。 权家藤蔓在=不用做噩梦。 金莱痛苦地抓着头发,他感觉自己要猝死了。 虽然这个结论听着不靠谱,但是金莱不想猝死! 他得试试。 于是,在傍晚下班时金莱本着“黑灯瞎火看不清”的想法,偷偷摸摸的把一株有些相似的藤蔓绕上木条,然后揣着藤蔓回家了。 一回家,金莱随便吃了点炒饭,就捧着藤蔓放在床头柜上,疲惫地爬上床睡觉。 果不其然,他睡得格外安详。 窗边,一道黑影盖在床头,将月光遮蔽。 高大的男人轻声揭开被子躺了上去,微凉的身体一触碰到金莱,金莱就无比贪恋地抱住了。 热情的将整个身体都送进男人怀中降温,睡得更熟了。 直到十点半,有人来敲门金莱都没醒。 “叩叩叩!” “叩叩叩!” 敲门声似乎没有停的意思。 床上,与金莱紧抱着的男人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他蹙眉从床上站了起来,正要出去时,忽然顿住。 他回身从金莱的衣柜中取出一件黑色的睡袍,学着金莱穿衣服的动作,仔细地穿好。 高大的身影走出卧室,对着门研究了好一会,缓慢地拧下。 “咔吱——” “金莱,我听说你父母去秘鲁了,你这些天怎么过的?怎么没来……” 秦承江的话还没说完,扑鼻的酒味先冲了进来,男人抬腿一脚将人给踹飞了。 ---------------------------------------- 第4章 是真的藤蔓成精了 秦承江踉跄着后退,跌在了地上,手中拎着的东西也“噗通噗通”的滚在地上。 “不是……金莱!你哪来的这么大劲?我好心来看你,你踹我?!” 秦承江咆哮着大喊,他从地上爬起来时抬眸怒视着那道人影,倏地僵住。 不是金莱。 黑发男人,五官棱角分明,英气十足,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黑夜中透着无尽的压迫力,让人后背发寒。 “你谁?金莱呢?!” 秦承江看着男人的眼神复杂,可以用仇视来形容。 因为权南赫身上正穿着明显见小的黑色丝绸睡衣,是金莱的睡衣! “你把金莱怎么了?!” 秦承江咆哮着。 金莱被吵醒,迷迷糊糊的从卧室走出来。 “秦承江,你好吵啊……和放鞭炮一样!”金莱用手揉着眼皮,睡眼惺忪的。 金莱正走到门边,被一道颀长的背影挡住了去路,“秦承江你是门神吗……” 金莱的话还没说完,权南赫弓着背弯腰抱住了他,将脖颈轻轻地埋进金莱的颈侧,轻轻地蹭着。 “你他妈的放开他!” 秦承江随手捡起地上的一个橘子,直接砸了过去。橘子砸在门上,弹到了金莱的额上。 “啊!” 剧烈的疼痛下,金莱瞬间清醒了。 他猛的意识到,秦承江的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所以……面前抱着他的人不是秦承江! 那是谁?金莱立刻睁大瞳孔。 刚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挣扎,权南赫就一把人横抱起来,迈向卧室。 顺手还把门给关上了,正要追着上来的秦承江再次吃了闭门羹,碰了一鼻子灰。 秦承江猛踹两脚门,“艹!你他妈的谁啊?开门啊!金莱!” 门里没有一点声音。 权南赫将金莱放在床上,一块躺在枕头上,紧紧地抱着他,学金莱睡觉时的样子,用脸蹭他。 “不是……你松开……呜呜呜呜?你不要蹭我!你去蹭秦承江!他是gay!” 金莱越说,权南赫将人抱得越紧,纤瘦的腰被权南赫大掌扣住,整个人嵌进怀中。 “啊啊啊——救命救命!” 金莱发狂地喊着,手不停地扑腾着摸上夜灯,触到了床头灯,打开后男人俊朗的面容刺入瞳孔。 金莱愣了两秒。 没见过,不认识! 金莱狐疑时,权南赫再次凑近,像是要亲他。金莱立马反应过来,他一把捂住权南赫的嘴,用力的后仰着头与对方拉出距离。 最后一脚蹬在了权南赫的胸膛上。 权南赫本来就在床边,金莱这一脚直接将人踹在了地上。 “咚!”一声结实的声音。 权南赫吃痛,他垂下眸子伸手将装着他的牛奶盒捧进手心,一言不发的的用手指了指牛奶盒。 金莱:“???” 他这才发现,缠绕在筷子上的藤蔓消失了…… “嗯?你你你……?你会变身?” 金莱吓得大腿都在抖。 权南赫抬头看向他,眼底一片迷惘与呆滞,像是听不懂。 金莱沉默了一会,他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痛得叫出声:“啊!” 不是做梦,是真的藤蔓成精了! 他抖着腿往后退,“你……会说话吗?” 权南赫学着他的发音,“ni……a~” 金莱看着权南赫抱着装着土的牛奶盒,磁性的嗓音有些含糊。 俊朗的脸低垂着,指节拨动着牛奶盒里的土,白皙透骨的手,修长漂亮。 盯着牛奶盒看的权南赫忽然抬起头,金莱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权南赫四周张望了一会,然后把手中松好土的牛奶盒放了床头,他对着金莱展开双臂求抱,睡衣在他健硕的肌肉下被撕裂。 “嘶拉——” 刺耳的声音下,权南赫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垂下手臂,抬眸望着他,眉头紧蹙,脸上一片阴鸷。 金莱: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带着试探的步伐走过去,走三步退两步,好不容易才走到权南赫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摸了摸权南赫的头发,像平时摸藤蔓一样。 权南赫微微抬头,吓了金莱一跳,金莱被吓得要抽回手时,权南赫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金莱手一抖。 “你你你……你别……别抓我,呜呜呜呜呜~”金莱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权南赫握着他的手,按在了头顶,轻轻地用发丝蹭着金莱的掌心。 嗯??? 金莱一愣。 发抖的身体渐渐地平静下来,他迟缓着抽回手时,轻轻地戳了戳权南赫的额头,对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反倒抱住了金莱的腿,像是个孩子。 金莱这才松了口气。 “哐哐哐!” “金莱我报警了!你怎么样?” 门口,秦承怒音咆哮着,敲门声不断。 “我没事!”金莱高声回复道。 他将权南赫从怀中剥离出来,然后将人扶着上床。 “你就待在这里!”金莱补充了一个双手合十放在脸边,闭眼睡觉的动作。 权南赫靠在他的枕头上睡觉,一动不动的,漆黑的瞳孔中凝望着他,像是听懂了。 金莱伸手捂住了权南赫的眼睛,让他闭了眼,权南赫很乖的闭眼休息。 但在金莱关门离开时,他又睁开了眼睛,泪水顺着眼眶流出,汹涌着滴在被子上。 金莱拉开房门。 秦承江一脸怒意的还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是金莱,他猛地拨开人冲了进来。 “那人呢?”秦承江一副要干架的样子,金莱蹙眉挡在了卧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 金莱转移话题,他不能把他交给秦承江,他是藤蔓,他明天还要“狸猫换太子”的。 秦承江和他,算不上朋友。秦承江的母亲是父母公司的合伙人,二人虽然认识的很早,但金莱一直看他不爽。 因为秦承江从小欺负他,事事压他一头,金莱比秦承江小,吃了不少亏。后来金莱无心学习,整天花天酒地的,他觉得自己过的也算开心。 第4页 秦承江各种告状,就算上大学了也是一样。但其实金莱去酒吧十次,八次能碰到秦承江。 但秦承江成绩好,加上金莱小时候太混,家里根本就不相信他说的话,让他跟着秦承江学习。 加上这次父母突然说什么去秘鲁看企鹅,然后出国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还停了他的所有的卡,连别墅也卖了。 金莱觉得这个事,十有八九是秦承江捣的鬼。 何况现在公司是秦承江在打理,他根本就不会给金莱钱,金莱也不想去求他。 他金莱能和所有人低头。 反正活着要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他绝对不和秦承江低头。 金莱不争馒头也得争口气! 但金莱没想到今天秦承江来找他了,这在金莱眼里,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看你死了没,还能有什么事?”秦承江蹙眉说着,他视线停在卧室的门把手上,“他谁?你男朋友?” ---------------------------------------- 第5章 你别啃我呜呜呜~ “你自己是弯的,你看谁都是弯的……”金莱小声嘀咕着瞪了秦承江一眼,“我好得很,没事你走吧!” 金莱下着逐客令。 秦承江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他点着头嗤笑两声往后退,眼底颇有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行……我看你怎么熬过接下去的日子,我可告诉你,叔叔阿姨给我打电话了,他们三个月都不会回来。” 金莱蹙眉,思考了一会:“我能养活我自己!秦承江你别把我公司整倒闭了!那可是我的养老钱!” 金莱大学毕业时,家里人与其谈起未来理想。金莱吃着薯片:啃老。 秦承江觉得金莱有些无药可救了,咬紧后槽牙,最后望了眼房间,蹙眉走了。 他就等着金莱来求他。 金莱一定会来求他的! 金莱从小到大什么苦都没吃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就连菜都不会做,两千块怎么可能扛得过三个月? 至于那个男人……他得查查。 “砰!” 秦承江摔门离去。 金莱听见电梯下行的声音后,蹑手蹑脚的拉开门。他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 迅速伸手将角落的橘子捡了回来,像是在做贼。 金莱擦干净橘子放进了冰箱。 金莱抬起桌子上的水壶,开始倒水。 “咕噜咕噜~” 倒水的声音,将权南赫吸引了出来。 权南赫趴在门边,干巴巴地盯着他,眼尾泛红,眼眶还有些浮肿,像是受委屈被欺负了。 金莱倒水的动作一停,“你是不是渴了?” 权南赫看向金莱正在喝水的动作,又四周环顾了一圈,没人。 权南赫的情绪这才收敛一些。 他走到金莱身后,伸手环抱住了金莱的腰。 金莱:“???” 他只穿了短裤,肌肤相贴的触感让他有些别扭。他伸手就要拨开权南赫,但权南赫身上凉凉的,就像是个行走的冰块。 思绪飘飞时,权南赫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你饿了?” 金莱耸着肩,有些害怕。 这藤蔓不会把他一口…… 啃了吧? 唔……藤蔓好像不吃肉的吧? 金莱忽然想到什么,立马抬手从冰箱里拿出泡面,在权南赫的面前晃晃,“吃吃吃……吃这个!别吃我!” 权南赫看着老坛酸菜的泡面包装有些嫌弃的蹙眉,金莱又把橘子递给他,权南赫摇摇头。 权南赫抬起金莱刚放下的水杯,学着金莱喝水的样子,咕噜咕噜的灌水。 一杯水喝完后,他看向金莱,像是在等他倒水。 金莱颤着手给他又倒了一杯,权南赫没一会又喝完了。 权南赫放下杯子后继续环抱着金莱,轻轻地蹭着他,然后在金莱的肩膀上张唇。 “a~” 权南赫一口咬在金莱的肩上,他含着金莱肩胛上的肉,用唇瓣嚼嚼嚼~ 也不疼,更像是亲。 但权南赫的肚子一直在叫,很显然是饿了。 “我给你买肉,宝贝儿,我给你买!你别啃我呜呜呜呜~” 金莱将人从身后摘开,颤着身体回去穿了件T恤和短裤出来,口袋里揣着五十块钱。 “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金莱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走。 他其实想把权南赫丢出去,但他不敢,鬼片里都是把妖精杀死,然后遭到了惨烈的报复…… 有些妖精得顺着毛摸,指不定还能回报他。 而且金莱明天还得哄“他”变回去,然后捧去上班的! 金莱正要走时,权南赫勾住了他的手指,不让他走。 金莱看向他,权南赫剑眉下的期待眼神都快溢出来了。 看起来,是想一起去? 金莱上下打量着权南赫。 他的蚕丝睡衣……破了。 金莱心里气的炸毛,面上唯唯诺诺…… 最后只能无奈的回屋找了两件最大的T恤和短裤给权南赫穿,有些勉强,但还算见得了人。 他把短裤丢给权南赫时,权南赫蹙眉盯着金莱。 金莱:“你看我干什么?” 权南赫伸手将金莱圈进身前,要脱他的衣服。 金莱:……?!!! 权南赫仰头看着他,是在讨要。 深邃的眉眼透着委屈。 金莱这才回过神,是他也想穿…… 金莱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把自己的衣服拿了出来,他比了一下大小…… “你太大了,穿不了。” 怕权南赫不懂,金莱又用手势比了一下大小。权南赫像是懂了,微垂下头,勾住了金莱的小拇指,握在掌心里。 权南赫的手很舒服,没有茧子,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权南赫学着金莱吻他的样子,轻轻地吻着金莱的手背,将金莱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侧,不停地蹭着。 金莱:………这是发*吗?藤蔓也会发情? 他只在书上看见过有些藤蔓吃了会致动物发*。 哪有自己发*的? 还是说他天天给藤蔓浇水被当妈了? 这个想法听起来靠谱多了。 自从藤蔓变成人后对他又亲又抱的,像个黏人的小孩,很好骗,五块钱可以骗他干苦力干到死的那种! 金莱灵光一闪,他掏出钱“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会变钱嘛!变个给我看看!” 权南赫不懂。 金莱又找了个魔术视频给权南赫看,权南赫全程都在看金莱的侧脸,漂亮白皙,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金莱把视频放完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权南赫。 “啵儿~” 权南赫的吻落在了金莱的侧脸上。 “诶唷?” 金莱嫌弃地擦着口水,然后对着视频比比划划解说了很久,试图让权南赫学会变钱,实现他的财富自由。 但压根行不通,完全就是对牛弹琴。 最后金莱放弃地累躺在沙发上,“笨蛋妖精,怎么什么都不会!” 权南赫默默把衣服穿上,然后蹲在沙发旁,轻轻地勾着金莱的手指,要金莱带他出去。 金莱摆摆手,松开了他的手指。 他带着权南赫下楼,刚在小区里走时,权南赫忽然伸手撩金莱的衣服。 金莱:???!!! 他惊慌失措地睁大瞳孔,一把抓住了权南赫的手,“买!我给你买!” 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然后严厉的警告权南赫:“你别再乱扒我衣服,我……我就把你丢街上!” 权南赫不懂,但点头。 “ma……i~”权南赫学着金莱的语调说着。 他一路上说了两三遍,发音很正,像是摸到门路。 金莱有些惊喜,“好聪明啊~一会听我的好不好?” 权南赫眨眨眼,不懂。 金莱教他说:“h……ao~好~” 权南赫:“好。” 他的嗓音吐字清晰,这次教一遍就懂了。金莱对于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夸赞性的摸了摸权南赫的头。 权南赫比金莱高上许多,金莱伸手要摸他头的时候,他会迁就的蹲下身体给金莱摸,还会乖乖地停下步子,等人摸够了才继续走。 金莱现在莫名开心。 到附近的商店时,权南赫被零食区的肉脯吸引的走不动道,金莱越过所有肉脯选了两根香肠给权南赫。 权南赫眼里的光消失了。 ---------------------------------------- 第6章 好乖 金莱轻“啧”一声,“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平时吃泡面都吃不上香肠!” 权南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肉脯。 金莱压着嗓音说:“别看!不要看!我买不起……” 第5页 权南赫眨着眼,无辜的脸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听不懂! 金莱又拿了一根火腿肠塞在权南赫手中,将人推搡着走:“可以了~走吧走吧!” 他边说边将人拽向收银台。 权南赫他僵着步子,不肯走。 他单手捏着香肠,另一只手轻轻地勾起金莱的手指。 微凉的指腹摩挲过肌肤时,冰冰凉凉的。 “……”没有用 !撒娇没有用。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权南赫单臂将金莱拽入怀中,一寸寸的凑近他,吞咽口水的动作格外清晰。 这该不会是要……吃他吧?金莱立马怂了! “买买买!我给你买!你走开……呜呜呜~你走开!” 金莱害怕的胳膊发力,一把将人推开。 权南赫的后背撞在货物架上,一声闷响。 “en……” 权南赫从唇中挤出一声闷哼。 俊朗的脸上双眉下压,蹙眉抿唇,眼神中透着清澈,丝毫没有威慑性。 但足够金莱怕了…… 金莱立马往卖衣服区走,脚下生风。权南赫追上勾勾他的小手,重新牵上。 金莱看着“清仓大甩卖,三十到一百一件”的字样,心在滴血。 此刻穿着3000块T恤的金莱觉得这简直就是天价! 他两眼一抹黑。 这他妈的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要给他一块布! 金莱推着权南赫要走,根本推不动。反手就被权南赫塞了件一百块T恤塞进金莱的手中。 清澈的眼神中,意思明确:他要! 金莱:……一选就是一百的,眼光还……挺好? 金莱指着远处,:“看!” 他眼疾手快的将衣服塞回衣服堆里,然后用别的衣服埋埋埋~ 看着被遮的一个角都不剩的甩卖区,金莱颓然松了口气,正在自我庆幸时。 “啵儿~” 权南赫吻了吻他的脸颊。 “………哈???” 没等金莱反应过来,衣服被权南赫找了出来,重新塞回他的手中。 嗯……他刚刚该不会一直看着吧? 金莱狐疑着抬头,撞上了权南赫坚定的目光。 金莱咬着咬住唇瓣,僵着动作将衣服丢了回去,弱声声地问:“嗯……三、三十的,可以吗?” 权南赫“en?”了一声。 金莱:“算我求你。” 权南赫:“ang~” 权南赫勾勾金莱的手,乖乖的。 金莱带着人去结账时,心都在滴血。 一共三十三块! 这可是三十三块! 他简直不敢想这三十三块要是拿去买菠菜吃,他会开心多久! 金莱两眼发昏。 只能自我安慰着:破财消灾,就当花钱买平安了。 但越想越气,这和被敲竹杠有什么区别? 金莱气鼓鼓的绷着腮帮子,一出超市就拉起权南赫的手,狠狠地啃上一口。 权南赫没喊也没推开他,也没吭声。 金莱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这藤蔓不怕疼?怎么没反应? 他迟缓着抬头—— 权南赫的眼尾泛红,鸦睫上挂着一滴泪珠,睫毛轻颤着随时要坠下。 “……哈?” 金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你……你要哭?” “啪嗒啪嗒——” 泪珠顺着权南赫的眼尾滑落,划过脸颊,滴在地上,打湿一片。 金莱瞳孔地震。 他愧疚的收回嘴,轻轻地擦着权南赫被咬的手臂,“我不咬了~你别哭~” “en~”权南赫盯着手臂,发出弱弱的哭腔。 “……?” 金莱无奈:这要是美人鱼就好了,一哭就掉小珍珠。这样他立马就能实现财富自由了。 但…… 他看着面前高大的权南赫,眼神嫌弃。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咕咕咕~” 权南赫的肚子抗争着。他不哭了,只垂眸直勾勾地看着金莱,脸上写着两个大字:饿了! 金莱剥开香肠给他吃,一边给牵着人过马路。穿过马路后,能看到一家烧烤店铺,喷香的肉味里混着孜然香。 金莱闻着香味张嘴,望眼欲穿。 他看着权南赫手中的三十块T恤,心里懊恼着:他拿去买菠菜不香吗?吃肉不香吗? 怎么就给一株破藤蔓买衣服了? 他侧眸睨向权南赫,一脸哀怨。 权南赫薄唇张着,咬香肠的动作顿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神情呆滞。 金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只萨摩耶在地上摇着尾巴吃主人喂的肉。 权南赫回过神后,合上唇瓣,垂眸看着手中的香肠,眼里流露出了一分不解,然后坚定地咬下了最后一口香肠。 金莱感觉自己被嫌弃了。 “哼,你不吃还我!”金莱盯着权南赫手中的最后一根香肠。 权南赫听见的:你%¥#……给我。 权南赫点点头,俯身将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的香肠,喂进了金莱的嘴里。 “唔???” 一节香肠被强行喂进金莱的口腔中,金莱倏地睁大瞳孔,他边嚼香肠边将人推开。 “不是……你、你真是弯的?!”金莱声音都在颤。 金莱猛的意识到情况不对…… 哪有藤蔓是直的啊?! 藤蔓简直比盘山公路还弯! 他惊愕地睁大瞳孔看向权南赫,目光中带着恐惧和警惕。 权南赫不懂金莱复杂的眼神,只是舔舔唇,乖乖地勾起金莱的手指,要跟着一起回家。 眼神清澈无害。 金莱:“……”好乖! 他拉着权南赫往回走。 刚走没两步,权南赫听见刚才的地方传来犬吠。 他再次投去了视线,那只白色的萨摩耶正龇牙咧嘴的和他叫嚣着。 权南赫蹙眉,剑眉下压透着一股浓浓的怒意,深邃的眼廓中如裹寒冰。 像是在宣战,也像是挑衅。 金莱以为权南赫在看喂肉的狗主人。 “……”嗯?有口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 金莱心里鄙视着瞥权南赫一眼,轻哼一声抽回了手,双手环抱在胸前。 “我帮你问问他要不要养你?” “ang?” 权南赫垂下眸子,茫然的看向金莱,然后用下颌蹭蹭他的金发,冲他撒娇。 “哼……不要蹭我!” 金莱推开了权南赫的头,拒绝亲近。 权南赫晃了晃脑袋,不懂,他再次勾住金莱的手指,要跟着回家。 那副忠犬模样,可爱极了。 金莱又气又无奈……最后决定不和一株藤蔓较真。 一株藤蔓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只是想吃肉了而已 金莱抬手摸摸他的头,将人带回了家。回家后,金莱拿了一个粉色的塑料盆进浴室,他将新买的衣服丢了进去,冲水,挤上洗衣液。 他给权南赫示范了一遍,然后就指挥着权南赫自己洗。 权南赫不懂,他学着金莱刚才的动作,将双手伸了进去,搓出很多泡泡。 飞起的泡泡让他感到惊奇,他捧在手心,将泡泡吹向蹲在一边“验工”的金莱。 泡泡飞在了金莱的脸上,金莱气的要打人。 “啊啊啊!这你洗衣服的!你往我脸上吹!脏的!脏的!”金莱扇着泡泡,晶莹剔透的泡泡里映着他唇红齿白的倒影。 权南赫眨着眼,盯着黏在金莱鼻尖的泡沫,起身凑了过去。 权南赫张嘴,“a~” 金莱被吓得连退数步,“不要吃我!!!” 权南赫没有再逼近,忽然垂眸不说话,脸色惨白的坐回原位,直勾勾地盯着粉色脸盆。 额上全是汗水,表情痛苦。 金莱凑近身去—— ---------------------------------------- 第7章 怎么动不动就亲他 权南赫的双手泛红,毛细血管贲张。 像是酒喝多了要过敏,有些恐怖。 金莱被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洗衣液里有化学成分,对藤蔓有害。 他立马拉着权南赫到洗手台前冲洗。 因为身高的缘故,权南赫的指骨要更加粗。手背上的青筋纹路明显、清晰。 泡沫被水冲去后,权南赫的整个手掌都在发红,像是被热水浇过。 “疼吗?”金莱回头看他。 权南赫不懂,眼尾湿湿的,手有些抖,看起来被疼坏了。 但权南赫不闹,只是轻轻地用下颚蹭着金莱的金发。 乖乖的。 冲了六分钟,权南赫的手才好转。 金莱拧关了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抬起权南赫的手凑近看,手肘抵到权南赫的腹肌,沟壑分明的肌肉,一阵冰凉。 权南赫的体温和常人不一样,很冰。 第6页 “还疼不疼?”金莱翻面看了看。 “啵~” 权南赫侧头吻在金莱脸颊上。 “…………?” 柔软与冰凉的触感让金莱懵了一瞬。 怎么又亲他? 金莱一脸困惑,透过权南赫的瞳孔,清楚的看见自己绯红的脸颊。 权南赫捧着金莱泛红的脸,盯着红润的唇瓣,吞咽唾液的“咕咚”声,格外清晰。 金莱意识到了什么,反手就将人的嘴捂住,发力将人从身后推开。 可恶,又想亲他! 怎么动不动就亲他? 惨遭拒绝的权南赫神色受伤,难过的看着金莱。 金莱忽视他的表情,走到小板凳上坐下。 他一边生气,一边帮权南赫洗衣服,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时不时的抬头看向权南赫,眼神哀怨。 权南赫站在原地,像是条挨训的大狗,可怜兮兮的摇着“尾巴”,又不敢往前一步亲近。 金莱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凭什么给一株藤蔓洗衣服? 金莱猛的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的瞪着权南赫,然后将衣服重重一丢,水花四溅。 泡沫飞溅在权南赫的脚上,他躲都没躲,疼的眼眶里蒙上了起一层水汽。 “……?”金莱涌到嘴边的骂,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你…你…别哭。” 金莱放轻语调。 权南赫垂眸盯着脚背上的泡沫,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金莱立马接来一盆水给他冲脚,冲脚的时候,权南赫将金莱的衣角攥的很紧。 像是害怕被抛弃。 金莱最后只能作罢,由权南赫跟着,他坐着洗衣服时权南赫就蹲在他身侧。 深邃的眼窝,英挺的鼻梁,冷硬流畅的侧廓,极度的精致与俊美。 这张脸,攻势十足,英气凌厉。不说话,光是站着就会给人一种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但看向金莱时,眼底清澈无辜。 蹲在金莱身侧时,大大一团,还挺可爱。 金莱伸手摸摸他的头,就算是湿的,权南赫也会乐意的蹭蹭他。 就像是“人形金毛”。 金莱就这么乐呵呵的被“骗”着给人洗好衣服,拖拽着“小尾巴”,去阳台挂上。 金莱的手好不容易空下来,刚要叉腰就被权南赫勾走了。 权南赫大手将金莱的无名指挤兑开,轻轻地勾住了金莱的小拇指,晃了晃。 “怎么了?” 金莱感受到了冰冰凉凉的温度,抬眸看去。 权南赫疲惫的打了个哈欠,眼皮已经要睁不开了,但还是强撑着意识,头一下一下的往下坠。 是困了。 金莱带着人回屋睡觉,他让权南赫先躺下,然后与他保持着距离躺下。 刚一躺下,就落入了一个凉快的怀抱。 金莱挣扎着挣扎着,发现……真凉快! 自从父母把他一个人撇下出国后,他连开空调的钱都没有,只能吹电风扇,但晚上实在是太热了。他的小出租屋楼层又高,就更热了。 他晚上经常被热醒。 这样凉快的怀抱,让金莱有些眷恋不舍得推开了。 金莱一边思考着明天怎么哄“他”变回藤蔓,带去上班。 一边感受着他的冰凉体温。 金莱一个星期都没休息好,想着想着就着睡了…… 半夜。 藤蔓在黑暗中盖下黑影。 权南赫侧身吻上金莱红润的唇瓣。 金莱做了个噩梦,突如其来的吻令他近乎窒息,额上爬满细汗。 “咳咳咳……” 金莱剧烈咳嗽着。 权南赫咬破唇角,鲜血滴在金莱的唇瓣上。 梦呓中金莱舔了舔唇瓣,鲜血入喉,呼吸顺畅了许多。 金莱的呼吸顺畅多了。 权南赫锁骨上,闪动着金色的光泽。 “嗯~” 金莱迷迷糊糊地抱住了权南赫,往他怀中凑凑,用发丝蹭着结实的胸膛。 寂静的黑夜里,锁骨上的金色纹路更加清晰。 权南赫看向金莱的眼神,炙热滚烫,眸底如藏星海,璀璨明亮。 次日。 金莱醒来时候,觉得腰酸背痛,四肢有些麻麻的,他伸手习惯性的想去摸“冰块”,落了空。 他倏地睁大瞳孔,那个牛奶盒里藤蔓正完好的躺在里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金莱浑浑噩噩的拍着脑袋,只觉得昨晚做了个梦,竟然梦藤蔓成精了! 他还他带对方去买衣服! 真是荒谬! 金莱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瞳孔轻颤,他从床上跳下床,飞快地跑去阳台。 居然……真的有衣服! 新的! 不是梦……是真的! 那株藤蔓,真的不简单。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自己会变回去。 金莱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吃早饭的心情都没了,他去浴室冲脸,彻底清醒后又去阳台确定了一遍:还是有衣服。 金莱脸色煞白一寸。 难过的不是藤蔓会变成人,难过的是那株藤蔓真的花了他三十三! 啊啊啊啊那可是三十三块钱! 金莱一边难过一边洗漱。 卧室里,藤蔓的根部长出白色花蕊,谢了,坠在地上,飘入了金莱的床底。 与那片叶子一块,静静地躺着。 金莱洗漱好后,将昨晚秦承江的橘子吃了,将藤蔓揣兜里去挤公交。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小区门口,降下车窗,看着金莱上了公交车。 ---------------------------------------- 第8章 他的培皿器,是我的爱人 早八的人很多。金莱小心翼翼的护着藤蔓,但无可避免,藤蔓被上车大妈撞的叶子都瘪了。 “就能不能注意点嘛……”金莱有些不乐意的嘟囔了一句,手轻轻地将叶子拨弄回去。 大妈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金莱,“诶呦?这么娇贵你挤什么公交车啊?真的是,年轻人都你这点素质!” 金莱咬紧后槽牙,有些委屈:“我手里拿着东西呢,这种植物很容易被压死的。” 大妈鄙夷地看着他的藤蔓,“哦哦哦?看见了。哪捡来的小破草啊,瞧给你金贵的,我给你挖一把要不要?” 金莱语塞。 他不想和大妈再争执,只是心疼地摸了摸藤蔓叶,小声地问:“宝贝儿,疼不疼?” 金莱很爱玩,他承认。 但他学的是植物学,要不是真的喜欢,谁学这种冷门专业? 他对植物是很疼惜的。 父母宅里的兰花也一直都是他在养的,给他养的很好。 何况……这株藤蔓是真的会有痛觉的。 金莱小心翼翼地护着藤蔓,下了公交车。抵达郊区时,还要再走五百米。 他端着藤蔓走到权家门口,将盒子丢了,把藤蔓揣在兜里,小心翼翼地撑开口袋进去。 在金莱进去后,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疾驰而过,掠起沙尘。 车上的秦承江轻轻地敲着坐垫,“权家……” 他嗤笑了一声。 原来,金莱是在权家工作。 …… 金莱将藤蔓小心绕回木条,看见藤蔓的根部有些泛红,不明显。 很显然是被昨晚的洗衣液给侵蚀了,叶子也有些发黄,不知道是缺水还是怎么的。 金莱端着藤蔓往外走,抚摸着藤蔓的叶子,愧疚道:“我忘记你不能碰化学成分的东西了,还疼吗?” 藤蔓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死了一样。 金莱给他浇水、施肥,陪他晒一会太阳。 昨晚,他真的没做那种奇怪的梦了。很显然是这株藤蔓起到了镇压的作用,但金莱还是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会重复做一模一样的噩梦? 而且这株藤蔓,白天与寻常藤蔓差不多,最多只是勾勾他的手,晚上居然会变成人。 有太多让金莱头疼的疑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不会伤害他。 中午。 金莱在权家吃完饭后,抱着藤蔓在花园的亭子里睡了,这里有藤条遮阴,很舒服,也不会热。 藤蔓在金莱翻身后,伸出茎叶替金莱遮阳。 一阵风刮来,藤蔓的茎叶随风垂落,盖在金莱的眼窝上。 金莱再次做了噩梦。 梦里,他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里面一片灰暗,黑的让人窒息。 周围一片荒芜,没有水源,藤蔓濒临枯死,伸出触角向他求救。 “啊啊啊啊啊!” 金莱惊呼中猛的坐起来。 他怎么会又梦到这株藤蔓? 金莱觉得奇怪。 金莱睡得头疼,去厕所冲脸清醒清醒。 藤蔓没带去。 藤蔓伸出茎叶轻轻地触碰着金莱刚刚躺过的地方,暖暖的…… 让他贪恋。 金莱回来时,疲惫的揉了揉眼睛,觉得莫名很累。 第7页 他手中还端着本子记录着关于饲养藤蔓的笔记,只是权家的工作要求之一。 需要记录藤蔓的异变、生长情况。 金莱在这工作了这么久,从没见藤蔓长大过。 晚上,金莱回恒温室里换衣服准备下班。 在手腕上看到几条不明显的红痕,也不知道是哪擦的。他皮肤很薄,用力地捏一下都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这些红痕不足为奇。 金莱换好衣服,蹲下身体仔细的查看着藤蔓,根部的红已经淡去,叶子也恢复如初。 金莱放心的摸了摸他,藤蔓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金莱将藤蔓绕回木条,“宝贝儿,我要回家了,今天不带你回去。” “拜拜~” 金莱走到门口时,回头笑眯眯地与藤蔓挥手告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莱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藤蔓叶全部耷拉了下来,像是失落。 “咔嚓——” 金莱将门关上。 藤蔓上刚生出的一个小花蕊,被随之震落在地。 …… 金莱走到前院的时候,远远地看见一辆银色的奔驰G500停在前厅门口,是京城的车牌号。 穿着西装的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车上走下一位面色惨白的病弱男人,男人面如白玉,儒雅斯文。 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他像是难得看见阳光一样,十分惬意地仰头,阖眸感受着片刻的温暖。 病白的脸上,清冷破碎。 管家快步迎了上去,恭敬的颔首,“南宇少爷。” 周围的人闻言,跟着颔首齐声道:“南宇少爷!” 权南宇徐徐的掀开眼皮,漂亮的眼眸中填满了破碎感,带着一股子的丧气。 他姿态优雅矜贵,淡淡吐息:“嗯。” 声音很轻,轻的像是随时要碎掉。 管家摒去佣人后,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重了许多:“南宇少爷,老爷的吩咐你没听吗?” 此刻,司机还在。 司机只觉得,这是权老爷对权南宇的担忧罢了,识趣着离开。 实则,这些都是质问。 “他,怎么样了?”权南宇的声音轻飘飘的。 “这不是南宇少爷该问的。”管家的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 权南宇抿唇笑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 “小曼的事,我知道了。”权南宇看向管家,冷冽的眸底满是歉意,绵密的眼睫轻轻地颤抖着。 “我来代小曼道歉,小曼只是被气极了。这件事是她不对……我已经数落过她了。” 权南宇的声音越来越轻,很快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饶是小曼不对,她也是权家人。老爷没有重责的意思,但二家主没看管好孩子,手下产业减少是必然的事。”管家的话里意味不明的。 权南宇听得懂。 权家人,小曼再怎么样,也是权家人。 只有他权南宇不是权家人,却在这忧心着权家的事。 听着是有些可笑了。 权南宇勾唇笑笑,咳嗽声不断。 管家给权南宇递了块帕子,“南宇少爷,你现在应该保重身体才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权南宇接过帕子的手都在颤,“我是来求他的。” 管家一怔。 权南宇垂眸看向管家,眼底的恳求意味真切,权南宇哑着嗓音说:“他的培皿器,是我的爱人。” 权南宇无法劝说权老爷子,在权家他一贯是没有话语权的。 但权南赫有。 他想来求权南赫,求他开口让权老爷换个培皿器。 管家被权南宇的恳求目光所感,权南宇是可怜的,他多少也是心疼。 只是今天忽然来陵城,加之上次小曼的事。小曼爱慕权南宇,没人知道是受蛊惑,还是自作主张的替人鸣不平。 管家对权南宇自然摆不出好脸色看。 但听权南宇说了这个话,心里的提防也散去了许多。 管家由衷道:“南赫少爷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权南宇垂眸攥紧掌心中的手帕,“我可以见见他吗?” “怕是不方便。” ---------------------------------------- 第9章 亲你一口还不行吗 权南宇正要说什么,金莱从远处走来,颔首与管家笑着打招呼,“管家先生,我先回了。” “南宇少爷,这位是负责饲养藤蔓的金莱。” 管家对着权南宇勾起笑容,语气十分和善,与方才的语调截然不同。 “南宇少爷好~”金莱笑着冲人招招手。 他远远地就觉得权南宇看起来虚弱,近看更觉得骇人,那张脸,惨白如纸。 感觉风吹一下就会晕过去。 金莱突然也有点相信,或许真的会有诅咒这个东西…… 不然谁的身体会这么弱? “你好。”权南宇礼貌地点头。 金莱在陵城也算是有名的人物,什么富家少爷,官二代,都一起喝过酒。但无人如权南宇这般温柔儒雅。 金莱没记错的话,权家的病秧子大少爷,今年才十九岁,却没想到如此成熟稳重。 金莱笑着离开了权家。 在金莱走后,权南宇才继续说:“我在权家十四年,从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 他咬重语调,“只此一次。” 管家也明白他的难处与心酸,颔首点了点头,“南赫少爷苏醒后,我会代您问问。” 权南宇笑着说,“谢谢。” ……… 晚上。 金莱回家洗了个澡,随便吃了点面就回房了。他回房后,去搜了一下为什么经常会做同一个梦。 百度医生:心结。过于焦虑、和自身处于的环境有关。 金莱蹙眉:“我养藤蔓养多了?” 他不解。昨晚那株藤蔓在,他就没做噩梦。 金莱陷入深深地怀疑之中,渐渐地沉睡过去。 半夜。 树风抖擞,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 金莱睡得熟,什么都没听见。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幽闭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四周昏暗,藤蔓赫然攀在房间中,漆黑诡秘。 金莱害怕着后退时,藤蔓忽然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黑暗中,这个声音不断的在耳边回荡着。 金莱被吓得后背发寒。 与此同时。 权家。 权南赫站在恒温室里,颀长的背影站在幽冷的窗前。帘子被风吹起,他听着惊雷声,看着劈开天际的闪电…… 权南赫单手搭在窗户上,凝望着远处,那是金莱每早来的方向。 权南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啪嗒啪嗒往下坠。 他一遍遍的重复着一个字:“好。” 这是金莱教他说的,他只会说这个。 …… 次日。 金莱浑浑噩噩的睡醒,托着沉重的身体去权家,发现昨晚的窗户没关,盆栽被打碎在地,藤蔓的叶子上一片枯黄。 金莱瞬间被吓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般叶子枯黄,要么就是被浇了农药要毒死了,要么就是水浇不够,要渴死了。 除了金莱,这间恒温室也就只有管家可以进了。管家是不会伤害他的,更不可能浇什么有毒物。 现在是七月份,太干了。 缺水的可能性比较大。 金莱立马换好工作服,端着出去浇水。 “宝贝儿~你快活过来…” 金莱急得要命,就差一边浇一边下跪磕头了。 现在这株藤蔓事关他的口粮。 赔不赔得起另说,他是真的会饿死。 金莱浇了很多水,眼看着都要把他淹死了。他给藤蔓换了个更大的盆,将其种进去。 施肥又浇水。 到了中午,还是一片枯黄。 金莱今天中午都没怎么吃,也没睡午觉。临近下班时,管来来询问他藤蔓的情况,他立马将藤蔓藏起来。 说最近天气热,藤蔓偏寒,不能一直晒着,就收起来了。 管家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让金莱好好照顾藤蔓。 金莱知道,这瞒不了太久的。 他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了一个靠谱的好办法,他拍了个照片给自己的大学的植物系导师。 金莱:【老师,我爸养了个藤蔓,您帮我看看是什么情况?它为什么这么黄?我浇水了,还是这样。】 【老师你说明天能好吗?】 金莱握着手机蹲着,手不停地拨动着藤蔓的叶子,“你快理理我。” “宝贝儿,你怎么不勾我手了?” 金莱主动挑逗着藤蔓的叶子,藤蔓也收拢着,像是不愿意给他摸。 金莱:“嗯?” 生气了? 这个藤蔓还会生气? 为什么生气? 因为昨天他没把他带回家?生气为什么会变黄? 第8页 金莱百思不得其解。 他还是不死心的挑逗着藤蔓,“你别生气,来,我亲你一口还不行吗?” “么~”金莱亲了藤蔓叶一口,藤蔓叶这才稍稍展开了些。 金莱:“???” 这、这…… 不理人亲一口就好? 等等…… 他这算是被一株藤蔓牵着鼻子走了? 金莱顾不得想太多,只想把这株藤蔓哄好。 临近下班点,他端着藤蔓放回位置。虽然还是有些发黄,但明显比早上要好很多,至少能见人了。 金莱换好衣服后走到藤蔓面前,他伸出手指头,藤蔓没有勾勾他的手,像是在闹脾气。 金莱用弹了弹藤蔓叶子,“你要跟我回家吗?” 藤蔓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克服了内心的矛盾,碰了碰了金莱的小拇指。 这次比之前勾的都少。 就像是轻轻地搭了一下。 “还闹脾气呢?”金莱的小拇指动动,藤蔓很快就勾住了金莱的手指头,轻轻地绕住。 “好,带你回家。” 金莱将他揣兜里,又上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将藤蔓带回家后,他将泥土洗干净,正要找个东西装的时候,一道黑影盖在金莱的身上。 金莱回身一看,权南赫站的笔挺。 优渥的头身比堪比橱窗里的模特,棱角分明的轮廓中自带气场,有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an~en~” 权南赫从喉咙里发出稚嫩的哑声,眼神中透着悲伤。 是被抛弃后的难过。 他伸手攥住了金莱的衣角,但不敢上前,只僵着身体站在原地看着金莱,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额上碎发后撩,几缕垂在光洁的额头上,搭在英挺的山根处,透着英气。 但他的眼尾湿湿的,眼睑下全是难过。 “叮咚——” 金莱的手机响了。 他取出来一看,是老师的回复。 【金莱,这株藤蔓你哪来的?】 ---------------------------------------- 第10章 菠菜要喝水 金莱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突的跳,因为这株藤蔓他搜过植物百科,没有资料文献。 而且也不是他的藤蔓。 金莱绕开了问题,【怎么了吗老师?】 洪庆:【我之前在一位前辈的家中见过类似的,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金莱愣了一下。 前辈……类似的? 洪庆是植物学的教授,在国内的地位举重若轻。他一心学术,极少交际,学院的老师提起他时,也大多是敬佩。能被他尊称为前辈的人,少之又少。 金莱思考了一会:【老师,我父母都去国外了,藤蔓不在我这。】 洪庆:【等你方便再,目前看起来是缺水了,你好好照顾着,不懂随时问我。】 金莱客气回复:【好。】 金莱刚打好字,忽然感受到衣角一重。他视线抬起,权南赫眼尾通红着,又拽了一下他的衣服。 金莱平视时,能够看到权南赫的胸肌轮廓,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透着男性张力。 权南赫指着空水杯,要金莱给他倒水。金莱给他倒了一杯又一杯,一壶水都空了,权南赫才放下水杯。 金莱这才注意到权南赫的脸烧红。他伸手探了探,有些烫。 “发烧了?”金莱目露担忧。 权南赫眼尾泛红,难受的说不出话来。 金莱翻箱倒柜的将药找出来,正要递给权南赫吃时,他顿住了。 藤蔓能吃药吗? 金莱不确定,将药放了回去。 权南赫见金莱转身,冷下脸抱了上去。 金莱整个人被嵌入怀中,难以挣脱。 发烫的肌肤,异常灼人。 从前他的体温一直很低,冰冰凉凉的。 “宝贝儿,我带你去睡觉。” 金莱掰开权南赫抱着他的手,勾着他的手指带人回床睡觉。 他给权南赫盖好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权南赫难受的合眼,睫毛因为痛苦轻轻扇动着,英挺的侧廓在昏暗的灯光下,俊冷好看。 还带着天然贵气。 金莱躺在外沿,抬手关了灯。 黑暗的环境下,金莱这才想起来昨天离开权家恒温室时他忘记关窗了。昨晚下了暴雨。早上回恒温室的时候藤蔓躺在地上,盆栽都摔碎了。 难怪会发烧。 金莱侧眸看着权南赫,有些愧疚。 他不像之前那样抱着他,黏着他了,看起来又脆弱又难受,还强忍着,有些生气但不闹。 很乖,乖得要命。 金莱侧过身,手搭在权南赫的胸膛上,轻轻地拍着哄他。 “很……难受吗?” 权南赫重复着一个字:“好……” 金莱教他说的,他只会说这个,甚至根本就不懂这个是什么意思。 但他上次说的时候,金莱笑了,还摸他的头,是开心的。 他想金莱开心,开心就不会把他一个人关在那个幽暗的地方,只能拍拍窗户,重复的说着讨好的话。 金莱伸手摸摸权南赫的额头,贴上去感受。 权南赫这才翻身,试探性的抱住了金莱,金莱没有推开他,他才敢把下颚靠在金莱的颈窝中。 湿润的泪珠滴在金莱的脸颊上,权南赫将他抱得很紧,极其没有安全感。 金莱拍拍他的胳膊,“行了行了~” 权南赫松了松手,蹭蹭他的金发,对他的耳廓吐着热气,轻轻地蹭着,像是一只大金毛。 金莱觉得可爱。 又可爱又听话的,还特别好哄,还乖! 金莱用食指抵着他的脑袋,忽然认真:“大宝贝儿,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en?” “糯米饭……不行不好听,葡萄……太奇怪,嗯……”金莱眼睛一亮,“菠菜,我以后叫你菠菜行吗?” 菠菜,是金莱最喜欢吃的食物。 “好~” 权南赫蹭蹭他。 他一边喊着权南赫菠菜,一边教他说,“我在”。还教了权南赫“喝水”这个词,让他以后知道讨水喝。 教着教着,金莱自己都给讲困了,丝毫没注意到腿边的膝盖。 “菠菜……”金莱打着哈欠,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抓。 “我在。” “嗯~” 金莱迷迷糊糊的将脸转向权南赫,舔了舔唇,转眼又沉沉的睡去。 权南赫盯着他红润的唇瓣,凑近,吻了下去。 锁骨上的金光印如呼吸般闪烁着。 “水……” 权南赫的声音沙哑,含糊不清。 …… 次日。 金莱醒来时,在床上滚了一圈半。 翻身趴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皮。 他支起腰坐起来,目光往床头柜落去。 藤蔓已经恢复如初了,不再枯黄。 叶子也开的很漂亮,有光泽。 最主要的是:昨晚,他没有做噩梦! 金莱美滋滋的洗漱吃饭,揣着藤蔓去挤公交了。正走到公交车站,黑色的库里南停在他的面前。 这个车牌号,是秦承江的车。 车窗降下,秦承江那张不可一世的脸映入眼帘。 秦承江戏谑着扬唇,“上车吧,我送你去上班。” “咱俩不顺路。” “权家,顺路。” “???” 秦承江怎么知道他在权家的? 金莱狐疑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上车后,金莱将手揣兜里,也不嫌弃热,藤蔓绕上了他的指节。 金莱轻轻一抖。 “你怎么知道我在权家工作?”金莱不解的看向秦承江。 “陵城不大,我想查什么,易如反掌。” 秦家在陵城的地位数一数二,没人会得罪这位秦家唯一的大公子。 “你查我干什么?”金莱瞪他一眼。 “我答应了叔叔阿姨这三个月要好好照顾你。”秦承江强调了“好好”这两个字。 “嘁?我才不需要你照顾。” 金莱轻哼一声。 他不再和秦承江说话。 这完全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他能被父母独自丢在陵城不管不顾,少不了秦承江的煽风点火! 车抵达权家。 金莱带着藤蔓快步进去,头也没回。秦承江看着金莱的背影,正了正西装领带。 他迈着长腿走到洒水仆人跟前,“你们管家在吗?” ---------------------------------------- 第11章 解雇 “在的。”仆人抬头看向秦承江,“请问先生是……?” “秦承江,麻烦替我转达一下。说我有事拜访。” 秦承江礼貌笑笑。 仆人放下水盆,去找了管家,没一会管家穿着西装,嘴角挂着和善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嘴里说着客套的话,将人请入客厅。 第9页 与此同时。 金莱正在给藤蔓浇水,食指挑起藤蔓的叶子,叶子脱落在了金莱的掌心中。 他摸摸藤蔓,“菠菜,这是你给我的?” 藤蔓勾住了他的小拇指,像是在点头。金莱托着下颚,将叶子收好,然后勾勾指头挑逗着藤蔓。 金莱的脑子里一团糟。 秦承江来权家到底想干什么? 女佣远远地喊了金莱,“金先生,管家让你去书房一趟。” “啊?”金莱拨开藤蔓的叶子,“好嘞。” 金莱走进别墅,上二楼书房时看见墙壁上的油彩藤蔓画,清楚的看见上面的署名:艾曼·迪亚巴特。 有些眼熟的名字。 “金莱。”秦承江双手插兜着下来,他抬手拍在了金莱的肩膀上,“晚上CT酒吧,我请你喝两杯。” 金莱看着秦承江嘴角的笑意,嫌弃地推开他的手,“走开。” 金莱快步上楼,秦承江哑哑地笑着。 金莱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得到回答后,他才推门进去,“管家。” “金先生啊,坐。” 管家放下手中的笔,示意金莱坐下。金莱坐下后,管家斟酌道:“金先生来权家工作也有半个月了,今天才听说金先生的家世。” “是秦承江和您说什么了?”金莱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管家只是和蔼的笑笑,“金少爷,钱我这边结给你吧,算你一个月的全勤,再过十天发职工工资时,统一给你。” 这是要解雇他的意思。 “我……”金莱欲言又止,但看见了管家眼底闪过的一抹凌厉,他识趣道:“谢谢管家。” 权家愿意给他一个月的工资,已经仁至义尽了。他哪还能腆着脸留在这,工作半个月拿一个月工资,他应该高兴才对。 一万块钱,吃的普通点,撑过两三个月不是问题。 但他总是做噩梦的情况还没得到解决。 而且,那株藤蔓不是寻常的藤蔓,一到晚上就变成人。昨天还发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好…… 金莱有些放心不下。 他垂着头走回花园,坐在藤蔓旁边。藤蔓再次卷起他的手指,金莱鼻尖酸酸的。 他捧着盆栽抱在怀中,亲了亲藤蔓叶子,“菠菜,我走了。” 金莱伸出叶子擦去他眼角的泪珠,轻轻地弹了弹叶子,“以后不能来看你了,你晚上变成人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金莱说着说着有些累了,扶着腰打了个哈欠。藤蔓忽然伸入他的口腔,金莱含住藤蔓叶子,抿嘴往外抽。 金莱后缩着脖子,将盆栽抬远,“你怎么动不动就往别人嘴里钻?也不怕被吃了。” 他的叶子在半空中晃了晃,够不到,放弃了。 金莱看着叶子垂下,笑着捏了捏叶子,“菠菜真可爱~” 金莱带着藤蔓去晒太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夏天,今天的太阳却落得格外快。 好像一转眼就到晚上了。 金莱将藤蔓端起来,要送回恒温室时,忽然发现在藤蔓的底部开出了一个白色小花蕊,很小,只有指头这么大。 “菠菜,你还会开花啊?”金莱轻轻地抚摸着花蕊,花蕊谢了,掉落在了金莱的掌心中。 金莱闻了闻,尝了尝,甜甜的。 金莱在记录本上添了一行字,将藤蔓端去恒温室,进去的时候,管家在里面等着。 “给我吧,金先生。” 管家伸出手,金莱将盆栽递了过去,藤蔓没有绕住金莱的手,但金莱莫名觉得心脏很疼……疼的要滴血。 明明藤蔓没有动,他却觉得藤蔓哭了。 他的菠菜哭了…… 管家见金莱还没有走的意思,冷声提醒:“金先生?” “……啊!”金莱回过神,最后看了藤蔓一眼。 藤蔓的叶子垂落,微微发抖。 金莱离开时,最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以后他有哪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谢谢金先生,我会的。”管家礼貌地说。 金莱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金莱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家,到小区门口时,金莱特意去了保安亭一趟,说有人骚扰他,让保安以后别放秦承江进去。 人和车都不行。 男人骚扰男人?保安懵了一瞬,僵硬着点了点头。 金莱回家没一会就接到了秦承江的电话,说来接他去酒吧,金莱直接把秦承江拉黑了。 他知道,权家管家把他赶出去一定是秦承江说了什么,而且父母出国也是受了秦承江的挑唆。 他讨厌秦承江。 也没心思喝酒。 他只想知道菠菜怎么样了…… 金莱靠在床上,摸到了权南赫穿过的衣服裤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抓起来闻。没有男生宿舍里那股子臭味,反倒带着一股清香。 冷冽、干净,沁人心脾的味道。 他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还做了个很长的噩梦,梦里的内容与之前无异,但这次藤蔓上流着水,像是眼泪。 他还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像是哭声。 凄厉、沙哑。 金莱浑浑噩噩的醒来好几次,又睡去。迷迷糊糊到了第二天早上,闹钟的铃声没关。 睡醒后,他几乎是习惯性的去洗漱,吃饭,然后出门上班。走到公交车站时,他才意识到…… 他被解雇了。 他不用去上班了。 金莱垂下眼睑,整个人丧丧的。 也不知道菠菜怎么样了…… 他回到家,又开始睡,只要他一睡着就会做噩梦。连着三四天都这样。 只要菠菜不在,他就会做噩梦。金莱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直到他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金先生?” “是我。”金莱的手直冒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管家,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语气低沉,“我看了你的饲养手册,你在最后一栏写了‘它’会开花?白色的小花蕊?” “是啊……就小小一个,还没指甲盖大,白色的,甜甜的。” “…………”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金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吗?管家?” “麻烦金先生来权家一趟吧,算了……金先生在哪?我来接您。” ---------------------------------------- 第12章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 权家。 金莱看着枯黄,叶片凋零的藤蔓,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管家神色凝重的看着金莱,“金先生,你有什么办法吗?” 一旁站着穿白色大褂的学术老者瞥了金莱一眼,眼神不屑。 金莱伸手碰了碰藤蔓叶,藤蔓一动不动的,像是死了一样,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卷着他的手指。 “那个……”金莱回头看着管家,“‘它’晚上有什么异常吗?” 管家想了一会,“没有,新聘的培育师都是按照之前的方式饲养的,但很奇怪的是,他总是缺水。” 科研员说:“怎么也浇不够,就像是从未浇进去一样。” 培育师立马撇清关系:“我真的有浇水,我都有记录的,‘它’就是不吸收!” 管家沉重的看向金莱,“已经五天了,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请金先生跑一趟的。” “吭吭——” 门外,拄着拐杖的权老爷风尘仆仆着走来。他面色凝重,像是裹了一层灰。身后还跟着一位金发的漂亮女人,很年轻。 “老爷。”管家颔首,态度恭敬。 权老爷看向枯萎的藤蔓,脸色一阵煞白,他循着目光看向金莱,“你说他会开花?” 管家在电话里说,金莱走后藤蔓就开始枯黄。他看了金莱的记录手册,上面写了藤蔓会开出白色花蕊,权老爷闻言连夜从千里迢迢的京城赶来。 “……啊?”金莱愣了一下,点点头,“会的,是白色的。” 金莱用手比了个大小,“这么大。” “你饲养他的这段时间,有让人靠近过他吗?”权老爷补充:“我说的是女人。” 金莱摇摇头,“没有。” 权老爷握着拐杖的手收拢,用力到发白。他的眼神中透着怀疑,怎么会没有……不应该没有…… 权老爷抽回思绪走到藤蔓旁,抚摸着藤蔓,额上青筋暴起,脸色有些难看。 他冷眉侧脸,“苏西,血。” 跟着权老爷进来的金发女人愣了一下,保镖递了一把匕首上来。金发女人苏西颤着手接过,拔刀划开指腹,鲜红的血液顺着指腹滴在藤蔓上。 藤蔓还是毫无反应。 权老爷的脸更冷一寸。 “权老爷。”金莱盯着藤蔓的头抬起,“我或许有办法……” “你?”权老爷看着金莱,目露疑光。 管家在权老爷耳侧低语着,权老爷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 管家已经令专业人员对植物枯萎的茎叶,还有土壤都做了毒素检测,并没有异常,金莱没有动手脚。 第10页 当初金莱离开权家,也是秦承江以秦家的身份施压,替金莱辞的职。 “我……我可以试试。” 金莱也不敢打包票,但通过管家刚才所言,很显然这四五天权家无人发现菠菜会变成人这件事。 或许,是菠菜只愿意在他面前变成人。 他对菠菜来说,是特别的。 他走之后,菠菜才会枯黄,或许是发烧没好,又或者是太难受了。 “试?你准备怎么试?”权老爷说。 “权老爷……这个我不能说……但请你给我时间,三天……我三天内会让您看见效果的。”金莱声音越来越轻。 权老爷蹙眉沉思了一会,“两天,如果没有效果,我就带他回京城。” “好。”金莱侧头看着藤蔓,“在此期间……我能继续留在权家工作吗?” “可以。”权老爷的面色沉重,忽然话锋一转:“秦家,为难你了?” “没……”金莱小声地说。 权老爷的眸中闪过令人发寒的冷厉,“权家的主势力虽然不在陵城,但陵城也轮不到秦家爬上头来。只要你能将他救活,金家,就是陵城最大的权贵。” 这是权守,权理事长给金莱的许诺,份量很重。 权家是国内三大银行的理事长,权势极大,不少权贵上赶着攀附。他的承诺重达千金,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 金莱嘴里致谢,眼神一直盯着藤蔓。他抬起小水壶,给藤蔓浇了浇水。 权守看着他的动作,抬手示意管家将培育师、科研员等人请走。 “金先生,请到书房等我,我有事想与你详谈。”权守说。 金莱点点头。 权守离开时,金莱弯腰又给藤蔓浇了点水,指腹轻轻地抚摸着藤蔓,“菠菜,你是不是很难受?叶子都没了……” 金莱从口袋中取出枯黄的叶子,是之前菠菜给他的。他将叶子放在盆栽上,埋进小石子里。 “晚上带你回家。”金莱说。 他笑着亲了亲藤蔓,起身往楼上书房走,在转角时,他又看到了那幅署名为艾曼·迪亚巴特的藤蔓油画。 “艾曼……” 金莱小声默念着,只觉得耳熟,异常的耳熟。 金莱抬腿往楼上走,敲门时里面没人,他没进去就在门口站着,没一会权守拄着拐杖来了。 权守的手中抱着一本陈旧的皮质日记本。 “进去吧。” 金莱推开门,替权守把着门,等人进来后才关上。权守走到了座位上坐下,他对金莱招招手,示意人过去。 金莱过去时,他看见皮质日记本上潇洒飘逸的大字:艾曼。 又是艾曼…… 权守翻开日记本,娴熟的找到了一页,他指着上面的紫藤花,“你看到的花,是这样的吗?” 金莱对着陈旧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很像,但花瓣没有这么多,好像没这么大……” 金莱看照片时,被下面的那段飘逸的英文所吸引。 ——Plant Living Research Program. 金莱瞳孔一颤。 权守并未注意到,而是蹙眉又往后翻了几页,让金莱比对,金莱全程脑袋嗡嗡的,薄唇惨白发抖。 权守合上日记本,手指几乎是习惯性的抚上日记本上的名字。 在底部,金莱看见一行小字。 ——PLR计划,17年/11月/09日。 Plant Living Research Program.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 活体研究计划,艾曼…… 金莱脑子嗡嗡地,不记得权守后面说了什么,只听见对方让他好好照顾藤蔓的话,金莱呆滞着点头离开。 下楼时,金莱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他站在转角的藤蔓油画前,看了许久。 最后还是管家的喊声将他拉回神,管家从楼下走上来,“金先生,你在这看画吗?” 金莱哆嗦着手指,指向那幅藤蔓油画,“这幅画,很漂亮。” 管家笑笑,“是啊,它的主人也很漂亮。” ---------------------------------------- 第13章 实验手札 金莱眸色微暗,“管家认识艾曼·迪亚巴特?” 管家只是淡笑着,没有正面回答。 楼梯下传来走路的声音。 金莱转开视线,看见苏西往楼上走。苏西生得漂亮,混血感十足,精致的像是个洋娃娃,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瞳孔。 金莱看着苏西,能从苏西的眼神中看到慌张与恐惧,但她始终微扬下颚,倨傲不屑。尤其是在对上金莱的目光时,更加盛气凌人。 “金先生,藤蔓我放进恒温室了。”管家笑着说。 金莱点头离开,与苏西擦肩而过,紧跟着听见了两道上楼的声音。 管家跟在苏西后面,在确定金莱离开后,管家走到苏西身侧,唇角微扬,“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给权家添事。” “一个仆人,什么时候能和主子这么说话了?”苏西得意的扬起下颚,“别忘了,你们少爷还需要我。” 管家的脸冷了一寸,“南宇少爷的眼光一向好,这次却是看错了。” 苏西吸了口气,嗤笑着恍若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嗯……南宇少爷。” 权家,只有一个少爷。不是权南宇。 二人走到书房门口,管家敲门后推门进去,苏西恭敬的站在权守面前,“老爷。” 权守手下压着那本皮质的日记本,掀起眼皮看去,“苏西,去医院取两支血浆,放在权家应急。” “好。”苏西笑着说。 “这两天,你先住在外面吧。” 苏西的脸冷了下来,眼底的笑容消失了,“好。” 权守摆摆手,示意苏西出去。 苏西离开后,管家合上房门。 权守看着手下压着的日记本,“管家,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南赫已经开花了,不能让他接近任何女人。” “是。” 管家走到权守身侧想给权守倒杯茶,权守立即将手中的皮质日记本合上。管家看着上面的“艾曼”名字,早已习惯。 管家宽慰道,“老爷又在想念夫人了?” 权守抚过上面的名字,“是啊……我很想念她。我常常觉得,她要是能在,要是能多陪我两年该有多好。” 管家给权守倒好茶后,往后站了回去,“夫人在天上同样的想念您。” 权守只是笑笑。 管家继续了刚才的话题,“老爷,少爷怎么会突然开花?” 权守摇了摇头,“许多藤蔓本就会开花,佛家人只说过,南赫需要培皿器。” 管家沉默了一会,斟酌再三才道:“老爷觉得,苏西如何?” 权守摇了摇头,对苏西并不认可,但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她是佛家人选的培皿器。” 管家颔首点头,借故离开了。 权守听见关门声响起时,他再次翻开日记本。 看着实验记录上的文字: 成长期:身体机能达到顶峰,学习能力极强。疲惫时会变回藤蔓,藤蔓具有意识行为。 授情期:变为藤蔓的时间缩短,不稳定性,不可控。开花后会失控,需要人体“培皿器”作为母体提供水分,血脉缔结。 成熟期:彻底变为人形,彻底标记培皿器,长期离开培皿器会虚弱致死,异能未知。 这不是日记本,是实验手札。 * 花园里。 金莱给藤蔓浇水,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他仍强撑着眼皮,给藤蔓浇水。 “菠菜,你别难过了……” 金莱拨动着藤蔓的叶子,“我晚上带你回家,好不好?” 藤蔓的茎叶忽然动了动,伸出触角。 金莱将手指搭了上去,“想和我回家吗?” 藤蔓一触到金莱,立马就瑟缩了回去。 “怎么了?”金莱追着去拨动他的触角。 藤蔓蜷缩着触角不碰金莱,像是生气了,也像是累了,金莱哄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反应。 傍晚下班的时候。 金莱将藤蔓送回恒温室,遇到了苏西,苏西盯着金莱手中的藤蔓。 她伸手要碰藤蔓,怀中的藤蔓明明没有动,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受到藤蔓好像不愿意,浑身都在颤。 于是他带着藤蔓后退一步避开苏西的手。 “你把他给我。”苏西蹙眉,居高临下的。 金莱厉声道:“现在是我在饲养他,如果他出事了,你能负责吗?” 苏西正要说话,远处的管家走了过来,“怎么了金先生?” 苏西见管家来了,立马冷眸走了。 金莱看着管家,“没事。” 管家拍拍他的肩,“老爷吩咐了,这两天,我送您回去。” “好。”金莱点点头。 他回恒温室换好衣服后,他走到藤蔓面前,再次伸出手指,“菠菜,我带你回家。” 藤蔓伸手触上他的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很快又抽回了。在金莱直起腰时,藤蔓再次伸出触角,轻轻地戳了戳金莱的大腿。 第11页 像是在为刚刚的傲娇而后悔。 “我带你回家。”金莱摸摸藤蔓的触角,藤蔓从木条上下来,一点点的缠上金莱的手腕, 金莱有些震惊,竟然不用像从前那样用手取下来了。 藤蔓主动缠在金莱的手腕上,痒痒的。 金莱绕了支假的藤蔓上去,离开了恒温室。 管家在门口等他,开车送金莱回家。 路上,金莱犯困的开始睡觉,只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的,但实在是太困了,迷迷糊糊着又睡着了。 等抵达小区门口时,管家喊醒了金莱。 “嗯~”金莱打了个哈欠,“谢谢管家了。” 他正要推门下车时,管家说:“金先生,权家之所以会同意秦先生的要求,是因老爷说在陵城要低调行事。” “但现在老爷既然如此说了,秦家那边自然会去施压。金先生上下班,我也会亲自接送。只希望金先生真的有办法能让藤蔓起死回生。” 管家说话时,语调很轻,温润好听,谦逊有礼。 “嗯……我会想办法的。”金莱手把着车门,“管家,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金先生请说。” “我希望我在饲养藤蔓的时候,任何人都不要碰他,还有……除我之外,任何人都不能去恒温室。” 管家沉默一会,“所有人?” 金莱语气肯定:“是,包括权老爷。” 管家勾唇一笑,“我可以为您请示,但是仅限于这两天。” “好。”金莱与管家道别后,转身进了小区。 远处一辆黑色的库里南停在路边,快步朝着金莱奔来,但金莱已经进了小区,这一幕被车里的管家看见。 管家正好领带,从车上下来,单手拦在了秦承江面前,阻止了他的呼喊,“秦先生,聊聊吧?” 秦承江看着银发的管家,眸中戾气沉淀收敛,蹙眉轻“嗯”了声。 ---------------------------------------- 第14章 菠菜在! 出租屋。 金莱迷迷糊糊的开门进去,倏地发现手腕上的藤蔓不在了。 “菠菜!” “唔!” 藤蔓的茎叶从衣领探出来,叶子搭在他的唇瓣上,冰冰凉凉的。 金莱被吓了一跳,颇为无奈的将藤蔓取出来,“呸!你的茎叶上还有泥呢……不许碰我!” 他将藤蔓带去冲洗干净,发现藤蔓上长出了绿色的小叶子,“诶?你叶子怎么长这么快?” 金莱逗逗叶子,叶子很快就合拢了。 金莱笑着将洗好的藤蔓放在厨房岛台上,正回房间要去拿装着土的小牛奶盒。 出来的时候,权南赫站在厨房里,背肌宽阔,身影笔挺颀长。 他手上拎着水壶,要喝水。 金莱看着手中的牛奶盒:“…………” 他从权南赫手中接过水壶,“菠菜,我给你倒。” “菠菜在!” 权南赫回头看着金莱,眼神清澈,水汪汪的,眼尾还有些红。应金莱时,声音哑哑的。 “好好好~知道你在呢~” 金莱给权南赫倒好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权南赫在金莱的注视下喝完了一壶水。 金莱伸手摸上权南赫的额头,没有那么烫了。 但怎么会脱水这么严重…… 金莱思考着抽回手,被权南赫抓住,放在脸颊旁不停地蹭着。 “en……en……”权南赫的尾调虚浮。 “还很难受吗?” 金莱半跪在沙发上,凑近权南赫,额头相贴。 金莱疑惑之际,权南赫搂着他的腰,将人抱入怀中。 腰上的炙热温度,让他本能的一哆嗦。 “嗯……”权南赫含糊不清地说。 金莱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抵在权南赫的齿间,摁在权南赫的舌尖上。 很软,很烫。 权南赫脸廓英气,眼尾泛着潮红,狭长的眸子中倒映着耳根通红的金莱。 金莱喉咙发干,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权南赫的红润张开的唇瓣。 唇纹很浅,刚喝了水,还泛着薄光……好像很软。 金莱跪坐在权南赫的腿上,不自觉地俯身吻了下去。柔软的唇瓣带着湿热,吻起来时还有股清香味。 权南赫回应他的动作时,金莱如遭雷击,大脑嗡嗡嗡的。 他、他、他、亲男人了! 真亲了! 他猛的直起身体,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 权南赫舔了舔唇瓣,“en?” 英气的脸微微蹙眉,令人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金莱难捱的吞咽着口水,立马从权南赫的身上下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 金莱站在沙发前,面色沉重的来回徘徊着。 他怎么能亲男人?男人就算了,这还不是人,不是人就算了!还不知道几岁…… 金莱看向权南赫,俊朗冷硬的脸廓,的确是万中无一。这样的极品在酒吧里当男模,最起码要八万,还有那腰……还得再加两万。 不对…… 金莱怔住步子。 他为什么要思考菠菜一晚上多少钱? 那腰好不好和他有什么关系? 金莱怒视着权南赫的胯,“……” 他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来回踱步的动作更快了,最后,他决定看部《花园宝宝》让自己冷静冷静。 金莱打开电视,与权南赫拉开距离,中间恍若隔着一道银河。 金莱开始播放动画片,心里颓然松了口气。倏地,腿上一热。 权南赫靠在他的腿上,仰躺着看着他,手拽住金莱的手腕,一点点的往掌心里扣。 金莱:……… 他望着权南赫的脸,硬生生的把嘴边的谩骂咽了下去,“当年的事也不能全怪纣王……” 权南赫用脸轻轻地蹭蹭金莱的手,“en?” 金莱:“………” 他强行转过权南赫的视线,迫使着他看动画片。没一会,权南赫就从金莱的腿上起来,学着动画片里的动作,给金莱盖上小毯子。 金莱踢开毯子:“……我热,你别给我盖。” 权南赫再次盖上。 “我热!” 金莱再次踢开毯子。 权南赫又把毯子捡起来,还没盖上金莱就重音强调道:“我热!” 权南赫放下毯子,将人横抱在怀中,把金莱的头摁入颈窝,将金莱的手往自己肌肤上放。 金莱热的时候,就会踢被子然后抱着权南赫,蹭他,吻他,夸他。 金莱:“……” 权南赫抱着他的时候,冰冰凉凉的,体温降下去了。金莱反抗的动作也渐渐地安分了下来,最后索性枕在权南赫的怀中,换频看了电视剧。 他找了两部当红的偶像剧,想让菠菜意识到,亲亲抱抱是男女情侣之间的亲密行为。 金莱看着看着,肚子叫了。 他起身去厨房煮了包泡面,金大少爷唯一会的,就是煮面了。 他端着热腾腾的泡面出来时,权南赫直勾勾的看着他,正张唇准备吃的金莱看着两眼放光的权南赫。 “……”金莱将泡面推了过去,“你要吃吗?” 权南赫学着金莱抓筷子的样子,把泡面卷在筷子上,然后递向金莱。 金莱又惊又喜:“给我的?” 好乖!懂事?! 金莱张嘴吃了一口,偶像剧里正播放到男主指着自己的脸颊,示意女主吻。 权南赫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凑到金莱面前,然后指着电视机。 金莱:“………” 他抓了抓自己的金色短发,用眼神说:“不明显吗?我和她的差别不明显吗?” 权南赫不管,又凑近一寸。 金莱:“……” 他后缩一步,不准备理权南赫。 权南赫的脸淬然一冷,用筷子戳着面,恨不得将金莱的面都给捣碎了。 金莱一把抓住权南赫的手,“别闹,筷子还给我!” 权南赫抿着上唇,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金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夺回筷子,权南赫侧头不看金莱,将头埋进膝盖中,半掀起眼皮看向电视剧。 一副受到欺骗的可怜样。 —— 新年快乐哦~瓜瓜祝大家平安喜乐万事顺遂,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健康幸福,成为更好的自己! ---------------------------------------- 第15章 我把你从权家买回来好不好 金莱:“……” 就不该让他看电视剧! 金莱埋头吃,假装看不见…… “啵儿~” 权南赫忽然亲了他一口,然后又把头埋了回去。 又委屈又占便宜。 金莱整个人石化了,哪有这样的! “菠菜——!” 金莱的声音都要劈裂了。 权南赫弱声地说,“菠菜在……” 第12页 金莱看着权南赫小心翼翼的样子,声音埋入腿间,沉沉的,看起来很委屈。 他涌到嘴边的谩骂,又咽了回去。 好可怜……也可爱……算了…… 金莱吃好后把碗端进洗碗池洗干净,出来的时候,权南赫从沙发上探出脑袋,直勾勾的盯着他。 见人出来,立马又转了回去。 “你饿不饿?”金莱问。 权南赫回头看着他,不懂,但点头。 金莱把电视关了,带着权南赫出去。外面天色漆黑如墨,权南赫牵上了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中。 金莱没推开他,凉凉的很舒服。 要是权南赫不攥着他,他还怕看不住人。 他牵着权南赫去买了个烤鸭腿,撒着孜然的烤鸭腿飘着香味。 权南赫的眼睛冒光,步子都僵住了。 金莱接过做好的鸭腿,递给权南赫,“吃吧。” 付了钱后,他牵着人进了菜场,准备买点菠菜回去放面里吃。 金莱偏素食主义,最喜欢吃的菜,就是菠菜。 如果不是快发工资了,他才不舍得给权南赫买鸭腿,也不会买什么加餐的菠菜。 “阿姨,菠菜怎么卖啊?”金莱笑着拨着菠菜叶。 大妈笑着说,“三块五一斤,现在都要收摊了,三块一斤就行。” 权南赫晃着金莱的手:“菠菜在!” 金莱:“???” “没叫你。”金莱单手扶额,“老板给我来个袋子。” “好嘞!”老板递了个塑料袋过来,“你自己挑哈~” 金莱松开了权南赫的手,开始挑菠菜,权南赫伸手抓住了金莱的衣袖。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顾客了,大妈和金莱笑着聊天。 “我这个菠菜都是自己种的,很新鲜的!你看看这菠菜的个头,光泽,叶子……这在超市都要四五块钱一斤!” 金莱笑着附和,“这菠菜是很新鲜。” 权南赫拉着金莱的衣角,“我在。” 老板说菠菜,权南赫就不应,金莱说,他就应。 金莱侧眸看着一脸认真的权南赫,眼底漾起一抹笑。他将菠菜给店主称重的间隙,伸手摸了摸权南赫的头,“真可爱!” 金莱付好钱后,牵着权南赫走了。权南赫主动接过金莱手中的东西,拎在手里。 二人走在路上,看见形形色色的人。权南赫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蹲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伴侣靠在他的背上,男人锁腿托臀,将人背着走,背上的女生笑得很开心。 权南赫顿下步子,他走到金莱面前蹲下。 金莱:“???” 权南赫指着远处的人,金莱这才明白。他试探性地靠了上去,权南赫将他背起来,动作利索。 结实的手臂线条绷紧,步子很稳,十分有安全感。 金莱靠在权南赫的背上,轻轻地晃着腿。 “菠菜,你真聪明~”金莱抓抓权南赫的头发,将头埋入他的颈窝中蹭蹭,凉凉的。 “菠菜在。” 金莱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真可爱,咬一口!” 他张大嘴,不知道咬哪,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落在了权南赫的肩膀上。 啃啃啃啃…… 权南赫没有任何反应,只是“an~”了一声。 金莱探头去看他的表情时,权南赫往回转了半张脸,轻轻地用脸蹭着他的头发。 夜色正浓,权南赫英挺的鼻梁微勾,眉眼深邃,好看极了。 金莱鬼使神差地亲了他一口。 “菠菜,我把你从权家买回来好不好?”金莱眼里闪烁着光。 “好~” 权南赫笑着说。 金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一路上,他教权南赫说了好几个词汇,“疼”、“吃饭”、“饿”、“睡觉”。 到家后,权南赫将人放下。 金莱开门进去,权南赫从身后抱住了他,轻轻地蹭蹭,“水、热、睡觉。” 金莱给他倒了杯水,哄着他去洗了个澡,然后一起睡觉。 电风扇呼呼的吹着,权南赫展臂要抱金莱,金莱翻身蹭了进去。 权南赫的身上很凉快,而且很难捂热。没有空调,他贴着睡的时候,很舒服。 金莱实在太困了,顺手拿起眼罩戴上,靠在权南赫的怀中,没一会就睡着了。 金莱的呼吸逐渐平稳后,权南赫从床上站了起来,他下床将金莱横抱着走出房间,他将金莱放在沙发上。 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中行走,他将电视打开,调选频道,继续看刚刚的内容。他还学会了调声音。 做好看电视前的准备后,权南赫伸出藤蔓堵住了金莱的耳朵,修长的指骨按下了播放键。 他抱着金莱,开始看电视剧。 金莱小小的被他团在怀里,单手抱着人,侧身将人嵌入怀中。 权南赫认真地看着电视剧。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泛起波光。 “啪嗒啪嗒——” 泪水滴在金莱的发丝上,他垂眸替金莱擦干净,然后吻了吻金莱的发丝,轻轻地啃着他的后肩胛的肉。 金莱翻身往他怀中钻,微微抬起头。 “菠菜……” “我在。” 权南赫咬住他的唇瓣。 …… 次日。 金莱醒来的时候,藤蔓正卷在他的衣领上。 “嗯~”金莱下意识的往旁边摸摸,“菠菜……” 藤蔓伸出叶子,抵在金莱的唇瓣上。 “嗯?”金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将藤蔓拨开。 藤蔓缠上金莱的手腕,绕了两圈,很漂亮。 藤条也不再是枯黄,现在是墨绿色的,看起来有生机了许多,叶子也长了两片出来。 金莱伸手摸了摸藤蔓叶,“菠菜?” 藤蔓伸出触角,点点他的指腹,回应着他。 “真可爱!” 金莱伸了个懒腰起床,打着哈欠洗漱,上班前还顺路买了个三明治吃。 出小区时,金莱看见了管家。 管家穿着黑色的西服站在小区门口,金莱立马将手腕上撩起的衣服放下来,遮住了藤蔓。 “管家,早啊~” 金莱笑着打招呼。 “早啊,金先生。” 管家礼貌回应后,载着金莱抵达权家。金莱去恒温室换衣服,将藤蔓绕了回去。 刚捧着藤蔓出来的时候,迎面看见了权守,权守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手臂上别着一朵白色的玫瑰。 ---------------------------------------- 第16章 忌日 “权老爷。” 金莱笑着打招呼,目光不自觉地被权守上臂处的花给吸引。 很漂亮,还有露珠,走起路来时,花瓣会颤。是真的花。 “他好了?”权守目光落在金莱手中的藤蔓上,眼底情绪复杂。 金莱将盆栽递了上去,权守端着盆栽左右端详着。藤蔓的枯黄已经褪去大半,呈绿色,看着有生机许多。 仿佛昨日濒临枯死的,不是这一株藤蔓。 权守看向金莱,眼神中透着诧异,但情绪波动不大,是成熟的隐忍与稳重,“你怎么做到的?” 金莱抿唇不答,权守没再追问了。 权守端着藤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我能带他出去一趟吗?” 金莱点点头,“要注意浇水。” “好,我下午回来,金先生先休息半天。”权守端着藤蔓走了,只留了一道高大的背影给他。 金莱闲来无事,去后院帮忙浇花了。 在浇水的时候,金莱听到了佣人们偷懒时的对话…… “诶诶?真快啊,一转眼又到夫人忌日了,不知道这次老爷要在夫人墓前待多久……” “是啊……权老爷十四年如一日的,有钱还是个深情种,这种好男人上哪能遇到啊?” “也不知道当年夫人是怎么遇上的……” 几声自怨自艾的叹息中,金莱听了个大概。 今天是夫人的忌日。 也就是权守妻子的忌日。 权守是出了名的爱妻。一生只娶过一位妻子,并且这位妻子的身份、工作、名字,都无人知晓。 只知其在一次爆炸中意外离世,这场爆炸死了许多人,无幸存者,事件发酵的很大。 权守的腿,也是日夜去碑前长跪惦念,才磕坏的,落下了病根,不过四十出头,却需要拄着拐杖行走。 这位夫人去世时,权南宇不过七岁。自此体弱多病,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金莱洒水的手忽然顿住,想起回权家那晚权守与权家人在二楼的谈话。佛家人说,权守与那位女人相克。 如此相冲的命格,权守坚持结婚,诅咒的因果全落在了权南宇的身上…… 也是个可怜人,金莱这样想。 * 陵城墓园。 权守单手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单手抬着盆栽走到墓碑前。 第13页 墓碑上赫然刻着名字:艾曼·迪亚巴特。 在国外,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都是冠夫姓的。但艾曼没有,甚至在墓碑上,最大的是艾曼的全名。右侧有一排小小的碑文:权守爱妻。 艾曼,是位优秀成功的女人。 她熠熠生辉,像明珠、像雪山,一切关于白、圣洁的形容词都像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 权守将艾曼最喜欢的白玫瑰放下,把盆栽也随之放在墓碑上。 炎热的夏天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是燥热的,权守额上沁出细汗,迎面吹了阵风来,权守嗓音沙哑:“我带南赫来看你了。” 墓碑上放着艾曼的照片,金色长发,五官深邃,漂亮、知性、优雅,倨傲冷淡。唇角扬起的弧度,将她的冰冷凿碎,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他伸手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指节都在发抖。权守时常在想,如果爆炸那天他在就好了…… 可他不能在。他死的话,会没人照顾权南赫。权南赫会活不下去,艾曼用权南赫留住了他。 他与艾曼说了许多话,一直顶着烈日站到了下午,用影子替藤蔓挡着太阳。临行前,他端起藤蔓。 “别怪你母亲,她也是没有办法。”权守的声音轻轻地,风一吹就散了,藤蔓叶跟着颤抖。 权守抽回目光,依依不舍地看向艾曼,“你的实验手札字太飘逸,我时常看不懂,以后念给我听。” “有几项数据错了,所以南赫还没有恢复,但我已经给他找好了培皿器,等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后,我就来陪你。” 权守端着藤蔓,消失在了落幕的夕阳中。 回到权家时,金莱正坐在后院里发呆。 “金先生。” 权守走到金莱面前,金莱这才回过神,看着映入眼帘的盆栽,他抬手接过。 “劳烦金先生浇水了。” 权守看着生机勃勃的藤蔓,“虽然不知道您用了什么办法让他恢复如初,但只要他还需要,权家会一直聘请你为培育师。” “好,谢谢权老爷。” 金莱笑着说,他将藤蔓放在石桌上,然后端起喷壶给他浇水。 权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金莱给藤蔓浇水时轻轻地挑逗着他的叶子,“菠菜?” 藤蔓抬起叶子抵在金莱的唇瓣上,金莱拨开,没一会又搭了上来。 金莱陪他玩到日落。 太阳西沉后,最后一缕光辉照耀在金莱的发丝上,权守路过花园时,远远地看见了金莱,近乎失神的往前趔趄两步。 金莱端着藤蔓走近时,瞳孔中的模样被替换,权守这才回神。 站定后,他挺起腰,英姿勃发。 “权老爷,你没事吧?”金莱看着权守面色惨白的脸,担忧地问道。 “没事。”权守看着他的金发,“你是欧亚混血吗?” “是啊,我母亲是北欧人。”金莱笑着说,阳光下,他白皙的皮肤格外漂亮。 “北欧人……”权守低喃着笑了笑,“北欧人金发居多,我的妻子也是北欧人。” 金莱眼睛不由地亮了亮。 他没想到权守会主动提起妻子的事。 权守蹙眉走了,背影失魂落魄的。像是经历了什么灭顶之灾一样,手臂上的花都不似早上那么生机有活力了。 金莱不明所以,但抱着藤蔓回恒温室。路过楼梯时,他下意识的抬眸望向那幅藤蔓油画,嘴里低喃着“艾曼·迪亚巴特”的名字,仍觉得耳熟。 源于脑海深处的记忆,不断地呼唤着他。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只觉得熟悉……好像在哪听见过,又或是在哪看见过。 金莱回到恒温室,背身换衣服。 “滋滋滋——” 钨丝发出微弱的电流声,倏地,灯光被全部收了回去。金莱愣了一下,衣服刚穿到一半,僵着动作站在原地。 灯坏了? 金莱抬头看着灯,望向窗外。窗外的夕阳仍在,暮色正浓,室内昏暗,但还看得清。 忽然,金莱感受到后背一凉。 像是有个东西,戳了戳他光洁的脊背,还冰冰凉凉的。 金莱立刻松下衣服。 猛的回头一看! ---------------------------------------- 第17章 离家出走 什么都没有…… 金莱心里莫名发怵。 刚刚触碰到他的肌肤触感,像是梦魇中庞大的藤蔓。 金莱疾步走到藤蔓面前,伸出手,“菠菜,我们回家。” 菠菜十分自觉地缠上金莱的手,绕上手腕。金莱顿时觉得安心不少。 他离开恒温室,路过一楼的楼梯口时,金莱再次顿住步子,抬眸往壁画上看去。 暗黑系的藤蔓油画,在寂静、半昏暗的房间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艾曼·迪亚巴特。 金莱在心里又一次低喃着这个名字。 他迈着腿,掠过楼梯间时忽然顿住。 他想起来了! 金莱僵硬着动作,抽回了刚要迈离权家大门的腿。 ——艾曼·迪亚巴特。 一位优秀的植物学家,北欧人。在读硕一时就将研究方向确定,一心培育攀援植物。读博期间,发表十多篇SCI论文,成功培育出新型藤蔓。 最出名的是韧性强,耐寒的血藤。 艾曼·迪亚巴特是植物学中公认的绝对天才。漂亮自信,专业过硬,被界内封为百年难遇的“植物美女”。 这样的天才,在三十岁时结婚了。婚后如人间蒸发一般,不再出现在大众视野,外界都传她被爱情所耽误,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 植物学界内,不少人惋惜,一代才女就此凋零。 近五十年的植物学家,就属艾曼的名声最甚。 艾曼的实验手札,艾曼的油画…… 金莱只觉得脑袋里一股脑的挤进太多东西。 “金先生。” 管家站在门口,温声喊着金莱。 “来、来了!”金莱将外套盖在手臂上,遮住了藤蔓。 落幕的夕阳下,管家载着金莱到小区门口。金莱下车时,天色昏暗。 他走到小区楼下,踢到了几颗石子,他怔了两秒,然后将石子捡起来,又去花坛里捡了三四颗石头回家。 又大块又漂亮。 十分钟后。 金莱将洗干净的石头放到权南赫的面前,满脸期待:“点石成金会吗?” 电视剧里的妖怪都会这个! 权南赫蹙眉看着他。 金莱拿出手机给他找金子的照片,嘴里嘀咕着点石成金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的能改变物质形态。 他滑动着手机界面,势必要找出最漂亮的小金牌。 倏地—— “啵!” 权南赫亲了他一口。 金莱的手机“啪叽”一下掉在波斯地毯上,弹了一下。 金莱擦着脸,后退两步,抬腿抵住了要扑过来的权南赫胸膛上,脚趾都在用力,肌肉紧绷着。 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透着抗议。 “我让你点石成金,没让你和我亲亲!”金莱怒吼着。 他抬脚用力一踹—— 权南赫敏捷的躲开了他的动作。 大幅度的动作下,金莱脚落空,差点翻倒在地,好在抓住了被单,这才没掉下去。 金莱:“………” 南赫狐疑着盯着狼狈的金莱,眨眨眼,呈思考状。 金莱:……丢脸,丢大脸! 他尴尬的将薄唇抿成一条线。 权南赫见他不说话,再次凑近。 金莱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压在床上。 近如咫尺的脸,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凌厉的英气。 金莱的耳根瞬间通红,心跳如鼓。 “别凑这么近!” 金莱后缩着。 他十分有先见之明的用手捂住唇,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倏地,身前一重。 黑色头发蹭进他的颈窝,脖颈被英挺的鼻梁刮红。 “你、你!” 金莱的脸更红了,如火烧一般:“你走开!你重!” 金莱食指抵在权南赫的额头上,将人的头往后推了一寸。旋即单手撑着沙发支起半个身体,后倾时细长白皙的脖颈上颈线分明,锁骨凸显。 金莱往后躲闪,将自己从权南赫的怀中拔出来,像是在拔萝卜。 “en~”权南赫察觉到了他的躲闪,眼底一片难过,波光闪烁。 金莱失去平衡着跌落,权南赫一把捞住了他的腰。 炙热的目光,仿佛又要亲他! 金莱慌张地捂着嘴。 权南赫歪头,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口。他将头埋进金莱的肩胛上,不停地啃啃啃。 是饿了的意思。 “菠、菜?” “ang?菠菜在!” 权南赫瞬间将身体立的笔挺。 “……?” 金莱伸出食指,将人的手指一寸寸的拨开,脚底抹油的跑去厨房。 第14页 他只会煮面。 他将昨天买的菠菜取出来冲洗,听见水声的权南赫立马冲了进来。 此刻金莱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抬起手中洗着的菠菜,“这个是菠菜,很好吃的!” 金莱在给绿色的东西“浇水”……还喊他菠菜…… “菠、菠、菠菜……”权南赫薄唇发白。 权南赫的眼圈泛红,扒拉在透明拉窗上的手垂下,探进透明拉窗的半个脑袋默默退了出去。 眼神中满是失落与难受,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整个人僵着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 金莱察觉到了权南赫的异样,放下手中的菜,往前追了两步。 权南赫退的更快。 金莱正要追时,看见水开了。 他将菠菜往锅里放,把面一块放了下去。等面散开些后,他盖上盖子往客厅走。 空空如也。 他又去了浴室,也没人。 最后去了卧室。 在卧室的阳台上,看见了一团蜷缩着坐在椅子上的黑影。 金莱走近,看见权南赫双手捧着那个牛奶盒“小家”,眼眶中泛着薄光, 金莱:“………?” “菠菜,你怎么了?” 金莱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权南赫听见声音,立马背对着金莱,冷硬的面部线条绷紧,轮廓锋利。 高大的身体缩起来时,大大一团。 金莱轻轻地踢他一脚,“怎么了?” 权南赫扭回头看着金莱踢他的脚,凝滞三秒,又把头转回去了。 金莱:“???” “怎么了?”金莱语气柔和许多,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将权南赫的头。 权南赫钳制住他的手腕,甩开了,往旁边挪了一步,与金莱拉开距离。 “嗯???”金莱睁大了瞳孔。 这是闹哪门子的脾气? 金莱看着权南赫这固执的样,实在是想不出哪惹人生气了?又想着锅里还煮着面,金莱转身回厨房捞面去了。 权南赫看着金莱的背影,眸底一片凄冷。 他捧着装着土的牛奶盒,从阳台回来,转手把东西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蹭着步子走到客厅,故意路过厨房,动静很大。 但金莱没有出来,沉浸在煮面当中,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菠菜。 权南赫的薄唇发抖。 他回头看着垃圾桶的方向,站了半分钟。 金莱没有来找他。 他红着眼圈拉开了房门,走了…… ---------------------------------------- 第18章 我不要你了 毫不知情的金莱在十分钟后,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 “吃面了,菠菜~” 金莱嘴角还漾着笑,但他没得到回应。 金莱狐疑着看着空空如也的客厅。 人呢? 不对,藤呢? 金莱放下面条,想着是不是还在阳台,快步去找,阳台没人…… 他喊着人,把屋子都给翻遍了,最后只在垃圾桶里看见那个装藤蔓的牛奶盒。 “菠菜走、走了?” 金莱双腿发软。 他从前说“菠菜”这个词时都会得到回应,哪怕不是在喊他,他也会晃着手说“菠菜在”。 金莱咬紧腮帮子,看着空荡孤独的房子,眼底升起纠结。他兀自沉着脸坐在餐桌上坐下,拿碗的动作很重。 门被风吹得“砰”一声关上。 金莱低头搅着面,心神不宁。 离家出走了……?谁家藤蔓天天黏人、要亲,还玩离家出走的?! 到底是哪学来的? 金莱越吃越气。 他才不会去找一株莫名其妙生气的藤蔓! 但脑海中全是权南赫刚刚趴在门边,委屈巴巴红了眼的样子,还有蹲在阳台独自捧着盒子还被踹了一脚的可怜样…… 金莱瞬间如同嚼腊,他“啪”一声放下筷子,索性不想,回床睡觉。 他把头闷在空调被里。 热的闷出一层汗,心里的怒气还没消。 但想法已经从“我才不会去找他!”转变成了“他能去哪?过马路会看红绿灯吗?这么傻被卖了怎么办?要是变回藤蔓会被踩死吧……” “不行!” 金莱从床上一跃而下,穿着拖鞋噔噔噔的往外跑。 走出小区时问了保安,保安指了一个方向,金莱立马顺着方向去找。那是步行街的方向,晚上这个点,最多人了。 金莱一边找一边喊菠菜。 着急坏了。 金莱找了半个小时,大汗淋漓。 终于在步行街旁的长椅上找到了权南赫,他正被三个女人围着,其中一位给他手中塞了杯奶茶。 权南赫蹙眉,俊冷的脸上透着几分不耐烦,英挺的鼻梁,深邃的五官,在人群中不必站着也是极度的扎眼。 白炽灯洒下一片,他的鼻梁一带泛着白晕,漆黑的瞳孔中透着冰冷。 “帅哥,我请你喝奶茶。” “你一个人吗?是过来玩的吗?” “方便加个微信?” 这些话是金莱走近后才听见的。 金莱看着权南赫手中的奶茶,蹙眉拨开人群,怒气冲冲的。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权南赫,桃花眸中满是怒意。 阴影盖在权南赫的头顶。 “你不乖!你乱跑!” 金莱怒气冲冲地吼道。 权南赫听不懂,只觉得凶,傲娇着背过身。 金莱更气了。 他拉过权南赫的手,看了看奶茶上的标签,在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又要了个甜筒。 回来时,他将东西塞到权南赫的手中,把他手里的奶茶拿走还给了女人。 “他还小,不能收别人的东西。” 金莱笑着说,但实在是太生气了,语气听着并不算和善。 女人看看金莱,又看看权南赫,像是明白了什么,识趣地端着奶茶走了。 金莱见女人走后,回头看着权南赫,咬紧后槽牙。 “菠菜!你是大笨蛋!不可以收别人的东西!会被骗走的!” 金莱气得指节都在抖,语气带有教育口吻。 权南赫听不懂,但觉得凶。 依旧傲娇的背对着金莱。 “你不乖……” 金莱看着权南赫的背影眼眶湿润,哆嗦着下唇。 悲悯的语气下,权南赫立刻转回身,勾勾金莱的手指,轻轻地拉拉,像是在讨好。 金莱生气地抽回手。 “你笨,要被骗,还离家出走,不理人,也不乖!” 金莱用手背抹着发红的眼眶,气鼓鼓的。 “ang……” 权南赫弱声地想再次勾住他的手。 谨小慎微的动作没被察觉,金莱自我放弃似的转身,迈开步子,头也没回的走了。 权南赫还在原地愣着。 金莱回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生闷气。 闷出汗后,他又将头探出来,仰躺着对天花板干眨着眼睛,目光呆滞。 他气得捶被子。 笨蛋菠菜! 他走了也不知道跟上来! 就待在原地…… 金莱气鼓鼓地咬紧腮帮子,抱着被子用力地揉、咬。 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 “叩叩叩。” 金莱动作凝滞,愣了好久,谁敲的门…… ……是菠菜? 他从床上坐起来,把眼泪抹干了,呆呆地坐了许久。 “叩叩叩——” 门口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但这一声过后,就没有声音了。 金莱快步下床,从卧室出去。 他拉开门—— 门口没有人。 地上放着刚刚他买的那杯三十块的奶茶,还有一个融化了,只剩下一点点冰淇淋的甜筒。 ---------------------------------------- 第19章 定情信物 冰淇淋甜筒化的差不多了,却依旧还能看出一个形状来,像是别人刻意堆砌过。 还有那杯奶茶,没开封。 这些都是他给菠菜的…… 菠菜回来了? 金莱心里一颤。 他试探性地喊了两声,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回应。 “轰隆——” 一道惊雷从天边亮起,紫色的雷电仿佛要将天劈开。 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的砸在地上,声音很响。乌云遮盖住月色,墙壁上爬满了水珠,看起来是要下一夜的雨。 金莱蹙眉盯着地上的奶茶,再抬头看着浓稠的黑夜。 他回屋拿了把伞,急匆匆的就往楼下走。怕遇不到人,走的楼梯,边走边喊。 没有回应。 他从一楼大厅出来时,外面的雨下的格外大,还伴有雷鸣。 金莱撑着伞,往门卫室走,刚走没两步就被淋的湿透了,伞骨也被风刮得呼呼作响。 第15页 金莱固执着在风里走,不停地喊着“菠菜。”,没得到回应的他进了门卫室,合上伞,神色着急。 “大哥,刚刚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淋着雨出去。高高瘦瘦的,大概一米九,长得很端正,五官深邃。” 保安见金莱浑身湿漉漉的,给他递了纸巾,“诶呦?见过……就往左边……” 保安推了推身侧的同事,“嘶……好像是左边吧?” “是左边!那人高高帅帅的,我们当时还说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撑伞,上去问了两句,也不说话就直接走了。” “……啊……好,谢谢啊!” 金莱声音生涩,像是被砂砾磨过。 他随意擦了擦头发,撑上伞刻不容缓的往左边跑去,薄瘦的身影在风中格外的缥缈,像是随时要被刮跑。 金莱浑身湿漉漉,还黏糊,很难受。 但他顾不上这些,沿着左边的道路走。 顶着狂风,他走了十分钟,终于在对面的公交车站看见了一团黑色的身影,蜷缩着,看起来很落寞。 金莱闷了一肚子气,快步走到权南赫跟前。 权南赫蹲在地上,黑黑一团,难过的盯着被水浸湿打灰的地面,浑身都湿了,头发丝还在滴水。 金莱涌到嘴边的漫骂顿时噎住,吞进了喉咙里。 昏暗的路灯光影勾勒在权南赫锋利的侧廓上,眉眼被阴影埋没,下颌线条流畅。 发丝上的雨顺着鼻梁、眼窝滑下,滴在膝盖上。 “菠、菜!”金莱怒音道。 那团黑影抬起头,对着金莱干眨着眼。 “en~en~” 权南赫又狼狈又可怜的从嘴里发出微弱的哭腔,意气风发的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金莱收伞蹲下去,侧眸从那双被阴影埋没大半的眼眶中找到了红血丝。 权南赫与他四目相对时,金莱的目光依旧很凶。 权南赫怯怯的往旁边移了两步。 金莱紧跟两步。 权南赫垂着头,眼眸中波光闪烁。从发丝滑下的水,流到了鼻尖,“嗒”一声滴在了地面上。 精致的侧脸勾带着浓浓的落魄与委屈,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宠物。 权南赫不说话,金莱也不说话。 他拔着灌木丛新长出来的草,丢在权南赫的鞋跟上,丢叶子的动作很用力。 但叶子很轻,风一吹就走了。 金莱拔了一大把,把灌木丛的叶子都薅秃了一块。 “哼。” 金莱轻哼着,以此来吸引着权南赫的注意。 他才不会哄他。 是菠菜不对,莫名其妙离家出走,还收别人东西,他都退让了着去找他两次,他才不要哄他! 他用叶子把权南赫的鞋尖埋没了。用伞挡着风不被吹走,拔着拔着就消气了。 他认真的开始堆叶子。 “啵儿~” 权南赫亲了他一下。 金莱:“???” 他捏着叶子的手僵住,干眨着眼。 三秒,手中的叶子都被风吹走了。 金莱终于反应过来,他抓着权南赫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怎么、又、偷、亲、他?! 金莱咬得用力,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砸吧着嘴,意识到了不对劲,有些不好意思的替权南赫擦着手臂,侧眸偷偷瞥一眼—— 权南赫眼睫上挂着泪珠。 “an——” 一声迟缓的轻咽从头顶传来。 “我没咬你!” 金莱下意识地否认,慌张的撒开了他的手。 权南赫低头,扁嘴委屈巴巴的:“哼!” 金莱被逗笑。 他怒气消散,用胳膊轻轻地撞撞权南赫,“回不回家?” “哼!” 权南赫偏头。 “…………?” 金莱撑起伞,“真不回家?” “哼!” 金莱挪着步子往外走了小小一步,但动静很大。听见脚步声的权南赫十分警觉地回头看向金莱的步子,双瞳睁大。 “哼!”眼里泪汪汪的。 “走不走?”金莱对着权南赫伸手。 权南赫看着金莱伸出的手,歪头犹豫了一会。 “那我走了~” 金莱又走一小步,“我真的走了~” 忽的,金莱感到裤腿一沉。 权南赫正抓着他的裤脚,另一只手在认真的低头拢叶子,他将拢好的叶子全部往兜里塞。 “脏啊啊啊!你别什么都往口袋里塞!” 金莱蹲下将权南赫口袋中的叶子往外掏,权南赫不解地往回捡,最后在金莱嫌弃的眼神下,只拿了两片最漂亮的叶子。 一片给金莱,一片自己放好。 “…………?”金莱看着手中的叶子陷入沉思。 怎么和定情信物一样? “回、回家。” 权南赫拿起黑伞塞进金莱的手中,弯腰蹲在金莱跟前。 金莱趴了上去,权南赫背着他往回走。 二人身上被雨水打湿,湿哒哒的贴在一块恍若没有衣物。 金莱在权南赫的背上晃着腿,权南赫的步子依旧很稳。 他十分有安全感的趴靠在权南赫的身上,下颚抵着肩胛,薄唇擦到权南赫的颈侧,凉凉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金莱不自禁的张唇含住,轻轻地吸着。 “ang?” 权南赫回望着金莱。 金莱双臂圈紧他的脖颈,累得昏昏欲睡,蹭着他的后腰往上移了两寸。 权南赫将人往上掂了掂,回头继续走。 过马路时,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车飞驰而来,雨水如丝,遮挡着视线。 “哧刹!” 刺耳的刹车声下,金莱被惊醒。 “嗯?”金莱握着伞的手摇摇欲坠,刺眼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惺忪的睡意被打散,人瞬间清醒不少。 一辆黑色的奔驰在离他们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金莱被吓了一跳,立马从权南赫的身上下来,指着奔驰车主痛骂:“你怎么开车的!!!” 车上的车主心悸的大喘气,这么近的距离,紧急制动怎么会刹得住…… 雨刷器不停地刮着,车主哆嗦着腿下来,整张脸白的吓人,“抱歉……抱歉……” “差点就出人命了!下雨,你还开这么快!这里有路灯,你开什么远光灯?!” 金莱破骂着。 对方连连致歉,“抱歉啊!真是我……我晚上加班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家的,我没想到路中间会有人……我刚刚按喇叭了……” 金莱与人争执。 树影晃动。 权南赫面色发白,勾着金莱的手心冒着冷汗,摇摇欲坠。 “怎么了?” 金莱察觉到了异样,抬头看去。 权南赫的脸白的吓人,高大的身体在轻颤了一下,昏迷着往前倒进了金莱的怀里。 “菠菜!” 金莱立马搀着人,被吓得发抖。 黑夜下,狂风簌簌作响。 油柏路被尖锐的藤蔓刺开,禁锢着车轮的藤蔓退开,化作细小的绿丝被风吹散。 ---------------------------------------- 第20章 昨晚藤蔓不在恒温室里,对吗 “啊——” 金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人扶着回了家,丢在了沙发上,累得满头大汗。 金莱看着沉重的身体陷入沙发。 白炽灯下,权南赫的脸,白的吓人。 帮忙一起将人搀回来的奔驰车主挺着大肚腩,指着权南赫,“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啊?” “不用不用。” 金莱心虚地笑着。 权南赫连个身份证都没有,而且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体构造和正常人的有没有区别,这么贸然带去,容易出事。 “有事你再联系我嗷,医药费我出,今天的事真是抱歉。”奔驰车主留了个电话给金莱 金莱与车主致谢后,将人送出了门。 他目送人进了电梯,才颓然松了口气,关门回到沙发上。 沙发上,原本仰躺着的权南赫消失了! 变回了藤蔓。 蔫巴巴的、一片枯黄。 比从前的情况要糟糕许多。 金莱着急的将牛奶盒从垃圾桶里捡出来,以为他是脱水了,将藤蔓清洗干净后,放进土里浇水。 他如往常一样,伸手碰了碰藤蔓叶。 叶子飘飞在地。 藤蔓却像是死了一样,毫无生机。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反应。 金莱蹙眉试了许多方法依旧是毫无反应,他在客厅坐到大半夜,查了很多资料,最后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睡着了。 次日,金莱听着闹钟声,迷迷糊糊的醒来时,藤蔓枯萎的事窜进脑海,他猛的睁眼,坐直身体。 茶几上,藤蔓依旧了无生机。 但叶子没昨天那么黄了。 不缺水了。 第16页 只是蔫吧。 金莱将藤蔓揣好,下楼时整个人都颓着,有些崩溃的挠着脑袋。 连早餐都没吃,下楼比以往都快。 他到楼下时,管家还没到。 只见三名保安站在道路旁边还有路过的不少户主也围了上去,形成一个包围圈。 金莱好奇的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多人围着?” 身侧清扫的保洁阿姨回道:“老板,那的地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凿了、挖了一样。” “裂了?”金莱一惊。 这可是油柏路,有好几年了,怎么可能裂了?还像是被凿了、挖了? 就算是十几辆大货车不眠不休在这路上开个十几天,也裂不开吧? 金莱狐疑着也凑了上去,路真的裂了。 有两条长长的裂缝,把油柏路劈分开来似的,大概有一辆车这么长,但只有两道痕,不算太宽。 金莱狐疑之际,一只手拍了拍金莱的肩膀,“哥们,你朋友没事吧?” 金莱回头一看,是昨晚的奔驰车主。 “没、没事。” 车主看着地上的裂缝,蹙眉在金莱身侧小声道:“这好像是我们昨天出事的地方……” 金莱抬眸环顾了一下四周。 的确,就是昨天出事的地方。 金莱指着地上的那两道裂痕,“昨天晚上有这个吗?” “昨晚太黑了,我开车走的时候没注意,但好像是有些颠……”男人小声嘀咕着。 金莱走近些,在黏着雨水的地面上看见了几缕绿丝。 他的眉峰紧蹙,伸手摸了摸,很刺。 金莱冷眸思考时,身后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金先生。” 金莱闻言起身,小心的照顾好口袋跟着管家上车。 上车时,管家系安全带时问他,“金先生,那地上是怎么回事?” 金莱摇摇头,“不知道,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 管家没再多问。 晨曦的光洒在车窗上,映射在金莱白皙的脸上。 他眼眸微敛,一路上忐忑不安,难以入睡。 抵达权家时,苏西正笑眯眯地与园林工谈论浇水施肥的事。 车在外院停下时,苏西趴在车门上,笑着打招呼:“管家早!” 管家笑意不达眼底,礼貌的回应:“早,苏西小姐。” 苏西笑着越过视线,看向副驾驶上的金莱。漂亮的湛蓝色瞳孔让金莱莫名心生恐惧,只觉得阴森森的。 那眼神像是透过躯壳望向他内心深处。 金莱颔首一笑,推开车门往别墅里走。 正走到恒温室门口时,苏西喊住了他,“金先生,请等一下。” 金莱步子顿住,“怎么了吗?苏西小姐?” 他拉着门的手有些僵硬,指节用力到发白。 苏西踩着高跟鞋走近他,清脆的声音“哒哒哒”的让人后背生寒。 苏西凑近金莱,在他的耳侧说:“金莱先生,昨晚藤蔓不在恒温室里,对吗?” 金莱倏地睁大眼睛,瞳孔轻颤。 浑身的血液从脚开始,像是被凝固了似的,他僵在原地,薄唇张合数次,最后只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有人能进恒温室的。 而且苏西是不留在权家过夜的。 她不会知道,不应该知道的…… 苏西勾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金莱,你想做什么?” “……”金莱拨开了她的手,“我要工作了。” 他拉开门,僵硬着步子进入恒温室,出来的时候换好了衣服,手中端着藤蔓,整个人忐忑不安。 恒温室只有他与管家有钥匙,自从他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恒温室后,两把钥匙都在他的手上。 苏西真进恒温室了?怎么进去的? 如果没有,她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话?试探他?还是说她已经知道菠菜的存在了? 金莱想,试探的可能性比较大。 如果苏西真的确定,那么……为什么不去权守或者管家面前揭穿他? 金莱端着藤蔓去花园里晒太阳,施肥浇水时一直心不在焉的。 菠菜还是没有任何生机。 早上小区门口两道裂痕留下的绿丝,与梦里硕大的藤蔓像是同一品种。 金莱百思不得其解。 中午吃完饭后,管家说权老爷请他去一趟,金莱去了书房。权老爷正在开视频会议,金莱在门口等了一会。 等结束后进去时,权老爷双手交叉着靠在桌面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让金莱不敢直视。 是……是知道了? 金莱心跳如鼓,几乎不敢呼吸。 权守温和一笑,“最近他有开花过吗?” 金莱:“……啊?” 他顿了一下,提到嗓子眼的心回了原位,“没……没开花过。” “他下次开花时,请告知我。” “好……” 金莱没再听见回应,转身离开,他手把着房间门,停下步子,忽然回身问道:“权老爷,这株藤蔓是怎么来的?” “他与我之前见过的品种都不太一样。” ---------------------------------------- 第21章 你最好不要把他带回家 权守笑着看向金莱。 耀眼的金发吸引着他的目光,总会让他想到艾曼。 “金先生,难以奉告。” 权守的眼神中折射出一道凌厉威胁的光来,犹如深潭。 布满了危险气息。 金莱致歉后,颔首离开了。下楼时,他在转角的藤蔓油画前停下,仔细的看着落款上的名字。 艾曼·迪亚巴特。漂亮杰出的植物学美女,竟然还会画油画。 金莱没停留太久,抬步往后花园里走。 远远瞧见了鬼鬼祟祟的苏西。 苏西正往他饲养藤蔓的地方去。 中午这个点,所有的员工都有临时的工作休息室,可以小憩片刻。 权家其实很大,容纳员工住宿不是问题,但所有工人都不被允许留在这过夜。 是因,权南宇身体不好,不喜外人。 也不喜热闹。 哪怕权南宇很少出现在这,陵城的权家也是一直贯行着这项守则。 金莱小步跟了上去,并未喊住苏西。他眼见着苏西走到藤蔓面前,金莱眉头紧皱着,随时准备冲过去。 苏西余光轻瞥,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她拿起喷壶,给藤蔓浇水。 手指拨动着藤蔓叶,轻轻地挑逗着。 薄唇翕动着似在说些什么。 金莱没再藏着,他提步走近,苏西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捻着藤蔓叶细声道:“你怎么蔫巴巴的?是不舒服吗?” 金莱走到苏西身后,“苏西小姐。” “嗯?” 苏西回头看来,见是金莱,她将手中的藤蔓放下,站了起来。 湛蓝色的瞳孔中平淡无波,却带着天然的魅惑。一头的金发,配上白皙的皮肤,是绝顶的美人胚子。 苏西,是权南宇的未婚妻。 也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苏西小姐,我说过的,谁都不能碰他。”金莱将藤蔓抱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 “抱歉,南宇很在意‘它’,我听说‘它’最近状态不好,所以想来看看。” 苏西莞尔一笑,优雅大方,成熟中透着自信。身为这里的女主人,藤蔓的主人之一,金莱的话显得过激。 “他最近不舒服,我得把他先养好。” 金莱语气缓和许多。 “嗯。”苏西勾唇一笑,并未再提及昨晚藤蔓不在权家的事,恍若什么都没发生。 苏西淡笑着离开了,即将从金莱的视线中消失时,她忽然回头看着金莱,“哦……对了,你最好不要把他带回家。” “……?” 金莱呆愣在了原地。 他目视着苏西从视野中消失,久久未能回神。 苏西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金莱思绪飘飞,藤蔓的叶子被风吹得抚过他的手心。 他这才回神。 “菠菜?” 金莱试探性地喊着。 藤蔓毫无反应,金莱拨动着叶子,柔软的指腹上下挑动着,“菠菜,你怎么了……” 怎么就忽然晕了? 又变回去了? 晚上,金莱一如往常的将藤蔓带回家。 这次回去的时候,金莱将窗帘拉紧后,将藤蔓绕在手腕上离开了恒温室。 管家在车门边等待着金莱,金莱坐上车时,苏西笑着与二人招手,俨然一副关系好的样子。 “管家,注意安全~”苏西笑着说。 “苏西小姐要搭我的车去市区吗?”管家含笑着问。 “不用了,我喊了司机接我的。” 管家颔首礼貌笑着,没再说话。他调转车头时,唇角的笑容先是凝固,而后化为冰冷。 第17页 炎热的盛夏都难以消融。 黑色的车行驶在郊区的公路上。 金莱看着西沉的太阳,忽然感受到手腕上的藤蔓动了动。 金莱立马伸手按住,小声着说:“别出来!” 金莱的动作吸引了管家的注意,“金先生,你有哪不舒服吗?” “啊……?”金莱故作自然的抽回了手。 “没……没有,就刚刚有点痒,应该是有虫子。” 管家升上车窗,将空调打开。 “可能是郊外虫子多,不小心爬进车里了,我下次注意。”管家说话儒雅,很好听。 让人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何况,金莱也并不是因为真的有虫子…… 车抵达小区门口。 金莱面色紧张。 “金莱先生真的不用去医院吗?”管家侧眸看着金莱目露担忧。 “不用。” 金莱仓皇的推开车门。 “金先生等等……”管家喊住了金莱。 金莱半只脚踩在地上,半个屁股还停留在车坐垫上,他回头看向管家。 “怎么了?” “金先生不要离苏西小姐太近。” 管家目光发冷,善意的提醒道:“她不算权家人。” 金莱:“好……” 金莱致谢后匆匆与管家告别,连走带跑的往出租屋里赶。 一路带风。 “砰!”他将房间门甩上,整个人靠在门后,双腿发软的顺着墙根下滑,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菠、菜!” 金莱崩溃的抓着头发,从口腔里吐出一个残破的气音出来。 他将绕在手腕上的藤蔓取了下来。 怒气汹汹的。 金莱:“你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你还往外跑!” 他一边训斥,一边拿着衣服往浴室里跑,顺手把藤蔓放在洗手台上。 冲好澡后,他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将藤蔓种回了盒子里。 他走到厨房准备弄晚饭吃时,才发现在他煮的面没倒,放了一天已经馊了。 金莱清洗干净后,随便弄了点吃,就端着藤蔓往床上走。他轻轻地拨动着藤蔓的叶子,“菠菜?” 藤蔓又无了反应。 金莱:“………?” 刚刚还在动的! 怎么又不动了? 是他骂的太凶了? “不理我?那我咬你了~” 金莱张唇,吓唬他想咬一口。 “啊~”金莱含住藤蔓叶。 藤蔓毫无反应。 “嗯?”金莱困惑地歪头。 不是装的? 金莱又逗逗藤蔓,还是毫无反应。 明明刚刚还在动的…… “菠菜,你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 金莱低头亲了一口叶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搬来电脑,开始查资料看到半夜,不知不觉地抱着电脑又睡着了。 半夜。 藤蔓攀在墙壁上,盖下一片阴影。 金莱迷迷糊糊地睁开眸子。 “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梦呓。 灰暗的落地窗外,霓虹灯融于黑暗。 黑影并不明显,但身侧藤蔓触感在翻身时让金莱瞬间清醒。 他猛的睁大瞳孔。 “啊——” 金莱喊声中,藤条伸出卧室,卷起一把水果刀,将自己割破。 绿色的藤蔓汁流下,随着藤条侵入金莱的口腔。 金莱的瞳孔被墨绿色所浸染,泛着幽冷的光,神志逐渐迷离…… ---------------------------------------- 第22章 黑衣人 藤条液滴在金莱的唇角上。 金莱浑身虚浮,双手失力。 昏昏沉沉着再次睡着。 …… 酒店。 苏西站在落地窗前,漂亮的金发盘起。 她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在桌上,摆放着一枚透明无色的注射剂。 黑暗中,穿着一身黑的男人从沙发背后走出来,他双手撑靠在沙发上,凑近苏西,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男人低沉道:“堂姐。” “嗯。” 苏西轻声应道。 男人将放着冰块的酒递了过去,苏西接过后,男人后背靠在沙发上,从黑色夹克中取出一支烟,咬着烟头,侧头点烟。 红色的瞳孔在幽蓝色火苗点燃时被映亮,他缓缓地从口腔中吐出一个白色烟圈。 苏西喝了口酒,手指触上脸颊轻轻地抖了一下,只觉得疼。 这张脸,真疼。 男人回身,看着桌上的注射剂,眸色微敛。 “还没成功么?” “嗯,金莱天天看着他,很难下手。” 男人从薄唇内吐出一个烟圈,“啧~” “再找机会吧。”男人说。 苏西抬眸看向男人,男人的脸色一片煞白,仿佛随时要晕倒,在黑夜中冷白的有些诡异。 “你还是……”苏西欲言又止着想说些什么。 “堂姐,他不喜欢我身上有血腥味。”男人勾唇笑了笑,“他会失眠的。” 苏西没说话,只淡淡道:“注意身体,如果真的要血的话……” “堂姐,我会注意的。”男人打断她的话。 苏西点点头,从茶几上取过一盒药,往嘴里送。 “堂姐,辛苦你了,你的脸……”男人看着苏西紧蹙的眉头,真心亏欠。 “不辛苦,那是他们欠你的!”苏西厉声呵斥着,手指再次抚上脸颊。 “我不疼,我明天去做修复。” “好。” 寂静的黑夜中,那道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 出租屋里。 床上的金莱整块后背都湿了。 “呜呜呜~” 金莱一个翻身。 “砰!” 他整个人砸在了地上,头在即将磕到桌角时,忽然有个什么软软的东西垫了一下。 金莱睁开眼时,自己正坐在地上。 旁边什么都没有。 金莱感觉腰都要断了,不知道是不是跌下床的时候被扭到了。 他扶着摔痛的腰从地上爬起来。 靠着床头柜站起来时,映入眼帘的是没那么枯黄的藤蔓。 金莱瞬间心情大好。 “菠菜菠菜!你要好了吗?”他捧起牛奶盒,伸手拨动着藤蔓。 藤蔓轻轻地碰碰他的指腹,回应着他。 金莱喜出望外。 虽然看起来没有完全恢复,但显然是好了许多。 只是……他昨晚怎么会又做噩梦? 明明只要带菠菜回家就不会做噩梦了的…… 难道是因为菠菜昏迷的缘故? 金莱一边想一边捧着藤蔓出去,用餐时,他洗干净手,轻轻地挑逗着藤蔓的叶子。 “菠菜,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 短短一天,这句话他在心里问了几百次。 金莱一如往常的去上班。 今天早上,例行开会。 每次月底都要,管家会交代一些注意事项,总结这个月的劳动成果,奖惩分明。 所有人都在别墅的会议厅里开会,这次权守也在。 开会时,金莱也到场了。 会议内容对金莱来说很无聊,他困得直打盹,又不敢表现出来。 “吱呀——”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苏西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问:“我可以听听吗?” 管家看向权守,在权守的默许下搬来一条椅子,“苏西小姐请坐。” 苏西笑着坐在角落,那张漂亮的脸,即便在角落也格外的惹人注目。 金莱发着呆看向窗户,昏昏欲睡时,似乎看见一道黑影掠过。 他猛得站起来。 “怎么了?” 管家温和的问。 金莱揉着眼睛,指着窗外,“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人走过去了……” 管家望向窗外,并无任何人影。 这个时间点,别墅的所有人都在这的,不会有别人。 管家默言时,金莱捂着肚子,“抱歉,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想去个厕所。” 管家:“金先生请吧。” 话毕,金莱冲出会议室,他没往厕所的方向跑,而是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会议室里,苏西单手插入西装外套,指节轻敲着,“真没礼貌啊……” 权守沉声道:“继续吧。” 管家继续开始总结。 金莱急冲冲地往藤蔓所在的地方跑,看见一道黑影正蹲在藤蔓前,听见响动倏地将什么东西抽回。 “诶?你干什么呢!”金莱大喊道。 男人穿着一身黑,跑得飞快,一个腾身,撑着墙直接翻身走了,身姿矫健,动作轻快。 看起来像是个练家子。 金莱也不敢追,立马跑到将藤蔓端起来仔细观察,在藤蔓的根部,看到了一个不明显针孔。 第18页 “艹!” 金莱破骂一声。 身后传来成群的脚步声,管家急切地问:“怎么了金先生?” “刚刚有个人给藤蔓不知道注射了什么东西……” “那人呢?”权守面色阴沉如灰。 “翻墙走了!”金莱指着墙头。 权守拄着拐杖走到金莱身侧,金莱将注射器留下的孔给他看,权守眉头紧蹙着。 “现在有什么补救的方法吗?”权守看向金莱的眼神中透着期待。 “注射器有吗?只能靠冲洗稀释了……” “有……我记得有的,我找找。” 权家的佣人立马折返去寻找,管家紧随其后。权守回头看向站成排的佣人,目光阴鸷。 苏西站在角落,脸色复杂。 金莱端着藤蔓到水池边,用缓流轻轻地冲洗着。 很快管家拿着注射器过来,金莱看着细茎的藤蔓,手都有些抖。 “别怕……”金莱温声安慰着。 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藤蔓。 他将清水冲入藤蔓根茎,一遍遍的洗着药液。 金莱不知道那是什么药液,但他能确定,一定有腐蚀性…… 一遍遍的冲洗,会稀释浓度,但一定会被侵蚀的,只是程度严重与轻的问题。 藤蔓的根茎很细,但这株藤蔓明显要粗许多。就算是这样,看着针孔撑大,金莱额上爬满细汗。 豆大的汗水顺着金莱的下颚流下。 过了十多分钟,他抖着手,将注射器丢下。 “他现在……”权守着急的看向金莱。 “还需要做毒素检测。”金莱面白如灰,眼底的担心不比权守少。 但此刻有一件比毒素检测更重要的事。 到底是谁要对藤蔓下手? ---------------------------------------- 第23章 哭了 半小时后。 穿着白大褂的检测人员与植物医生同时抵达权家,权守坐在二楼的大厅中央。 除了金莱以外,所有佣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等待结果期间,金莱的手心直冒汗。 半小时后。 “目前提取到了丙烯酰胺、是灭生性除草剂的成分之一。就算冲洗的很快,根部依旧被侵蚀了,还是需要进一步的观察。”检测员说。 权守十指交叉,目光望向了角落里坐着的苏西。盘着金色长发,湛蓝色的瞳孔,还有那张极其相似的脸,一切都是那么的像…… 那么的像艾曼。 勾的权守思绪飘回多年前。 十九年前。 一位衣衫褴褛的佛僧冲进宴会厅,艾曼站在红毯之上,手中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那是艾曼最爱的花。 “属性相冲,命里生克,子嗣异类哈哈哈哈哈哈!” 佛僧像是个疯子,满场跑,搅得人心惶惶。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闹得过于难看,权老爷子本意是叫停这场婚宴。 择日再办,或是斟酌再三。 事关权氏血脉,谁也不希望此事一语成谶。 但如果婚宴被叫停,日后艾曼在权家将举步维艰,甚至沦为笑柄。 于是权守却不顾权家血亲的压力,遣人将那个佛家人丢了出去,他挽着艾曼,婚宴继续。 与艾曼成婚,是他花费了数年追求才得到的成果。权守不信那些迷信,他用英文对艾曼说:“Dont be afraid, Im here.“ 二十五岁的权守在权家所有人的注视下,郑重道:“她是我心之所爱,诸多因果我一人承担!” “老爷?”管家细声在权守身侧提醒。 权守从回忆中抽回,他轻轻地点着头。 金莱盯着权守,眉骨微弓,刚毅的面庞上透出成熟与沧桑,让他觉得莫名眼熟。 像……菠菜。 权守眸光一冷,金莱骇然的回神。 在权守眼神示意下,管家请检测员与植物医生离开,旋即将目光再次投向角落的苏西。 “苏西,去会议室等我。” “好的老爷。” 苏西起身掠过金莱时,唇角含笑,薄凉刺骨,让人发寒。 偌大的二楼,只剩下金莱与权守。 “金先生,你看清那个人了吗?”权守目光深邃幽远。 金莱摇摇头,“没看清。” “最近在权家有发现谁不对劲吗?”权守补充,“金先生可以大胆说。” 金莱瞬间就想到了苏西。 但他不能说。 苏西之所以试探他将藤蔓带回家的事,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届时苏西反咬一口,说他曾多次将藤蔓带回家。虽然没有证据,但恒温室钥匙保管的权利他一定会丧失…… “没有。”金莱摇摇头。 “这两天辛苦金先生好生照料,有任何异样随时和管家汇报。”权守起身,拄着拐杖下楼。 金莱紧随其后。 权守在油画前停了下来,深邃的眸子看着油画,站了许久。听见金莱的脚步声停了,权守这才抬步往会议室里走。 金莱端着藤蔓在庭院里坐着,今日的权家比往日要安静许多,除他之外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 这份宁静无端添了几分诡异。 金莱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藤蔓的叶子,“菠菜,你是不是很疼……” 针头那么粗,一定很疼。 忽的,金莱感受到指腹一热。 一滴水珠顺着叶子流下,沾湿了他的指腹。 金莱抹开水珠,轻轻地舔了舔。 是咸的。 像是眼泪…… 菠菜哭了? 金莱心疼地安抚着他,给他念故事,给他浇水,亲他两口哄哄他。 夕阳渐沉,金莱捧着藤蔓回恒温室的路上看见一个仆人被管家递交给了警局。 金莱:“管家先生,这是怎么了?” “哦?”管家和善地笑笑,“是他告诉黑衣人我们开例会的时间,才让对方有机可乘的。” 金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黑衣人是谁?查到了吗?” 管家摇头,“还没。” 金莱没再问了,端着藤蔓回了恒温室。他拉上窗帘,锁好门窗后将藤蔓偷偷塞进口袋中,要带回家。 跟他回家,比待在权家要安全许多。 …… 晚上,夜幕低沉。 金莱将藤蔓放在床头,自己又是抱着电脑查资料,找文献睡着的。 窗外大雨滂沱,狂风呼啸。 一道黑影站在窗边,面色惨淡如霜。他疲惫的爬上床,拉上被子盖在了金莱身上。 他伸手将金莱往怀中嵌,额上冒了一层冷汗,难受的用鼻尖蹭起金莱的脸,低吻着金莱的唇瓣。 “嗯……” 金莱微微蠕动着身体,触到了一片冰凉,冰凉的体温让他逐渐适应。 “菠菜……”金莱低喃着。 “我在。” 权南赫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嗯……你在……” 金莱迷迷糊糊地应着。 倏地,他猛的睁大瞳孔。 “菠菜!”金莱从床上支坐起来。 权南赫轻轻地拉着他的手,“我在。” 金莱拉开床头灯,竟然真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菠菜!” 金莱兴奋地抱住了他,捧着权南赫的脸连着亲了好多口,不停地在权南赫的怀中蹭着。 “嗯~” 权南赫舒服地搂着他,大掌扣住金莱的后脑勺,嵌进自己的颈窝中。 用脸轻蹭着金莱的脸颊。 冰冰凉凉的触感真舒服~ 就像是抱了个冰块! 金莱微微抬起头,看着半靠在他的身上的“人形金毛”。 “菠菜,你真凉快~” 金莱拍拍菠菜的脑袋。 权南赫忽然握住金莱的手,神色认真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后。 “啪嗒!” 灯被关了。 黑暗中,权南赫用头拱起金莱的脸。 “诶呀诶呀~笨蛋菠菜,你头发跑我嘴里了!” 金莱用手指抵住权南赫兴奋的动作。 迟迟未得回应,金莱抬眸望去。 光影下,锋利的发丝被月光柔和,一撮黑发落在额前,英挺的鼻梁抵着金莱的鼻尖,漆黑如墨的瞳孔下眼神清澈的撞入视野。 见金莱迟迟不说话。 权南赫眉峰微挑,等待着什么。 金莱将唇瓣中的发丝拨开,“头发……吃、吃进去了!” 金莱通红着脸,如火烧一般。 他将头发取出来后,立马翻身想躲避权南赫炙热的目光。 一急,翻错了方向。 他正对着权南赫。 金莱:“………?” 他还没来的及改变方向,权南赫搂住了他,漆黑的瞳孔中目光如炬,暧昧被黑夜点燃,肆意焚烧。 微凉的唇瓣循着夜色,轻轻地落在了金莱的唇瓣上。 带着淡淡血气的吻,有强势的侵略感,也有隐忍的克制。 第19页 “唔……?” 金莱努力地张唇呼吸着。 近乎窒息时,他后仰着身体逃避,很快就被一只手揽了回来。 金莱眼尾濡湿,眸光潋滟。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 第24章 你以为我真的相信诅咒? 金莱将手撑在权南赫的肩上,强悍的肌肉线条让他指尖都随之发烫。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脑袋“轰”的一下,发懵。 直到被松开后,金莱才回过神,他立刻翻身背对着权南赫。 想跑! 计划还没实施,一只手将他强行揽了回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逃跑失败…… 金莱一动不动的板着身体,不敢睡,呼吸也格外的轻。 直到他听见了均匀的呼吸声,才渐渐安下心来。 金莱感受到揽着他腰的手逐渐卸力,小心翼翼的要拿开,那双手忽然加重了力道,再次抱紧了他。 “啊!” 金莱被吓得惊呼,声音不大。 刹那,他感受到搂在他腰上的手,指节正轻颤着,手背上湿哒哒的一片。 是眼泪……? 菠菜哭了? “菠菜?”金莱小声喊着,微微回头。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微弱的呼吸声。 金莱微微蠕动着身体,抬手往权南赫的眼窝处摸,动作很轻。 果不其然触碰到了一片湿润。 “ang……” 权南赫发出难受的沉吟,眉头紧拧。 像是做了噩梦的梦呓,又像是难受所致。 那枚药剂,对植物来说是致命的。 这么一枚药剂注射入体,肯定很难受。 金莱翻转着身体,面朝着权南赫,替他擦去眼窝上的泪水,用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心里有些愧疚。 如果他当时把菠菜也带去开会,就不会这样了…… 是他没保护好他。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要费尽心思的杀死菠菜。 金莱伸手抱住了权南赫,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地哄着:“不疼不疼~没有下次了。” “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的。” * 酒店。 “嘭嘭嘭!” 门口传来敲门声,极重。 “来了。”苏西蹙眉从床上起来,睡眼惺忪的往外走。 “吱呀——” 她拉开房门时,雷光闪烁。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面色沉冷、阴森,俊朗刚毅的脸上透着浓浓杀意,汹涌的戾气在瞳孔中翻腾而起,骇人恐怖。 “权……权老爷?”苏西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房门。 权守微微抬手,身后的人朝着苏西压近。 十分钟后。 苏西被锁在茶几旁,浑身淤青一片,整个人像是被折断,虚弱的蜷缩在地,金发凌乱。 白炽灯下,那张凌乱难堪的脸,不像她了。 权守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拐杖,“你们先出去吧。” “是。” “砰!” 关门声过后,蜷缩着身体的苏西咬破唇瓣,让自己尽可能的恢复理智。 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她咽下一口血气,撑起身体哽咽着说:“权守!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看权南赫怎么办!” “你别忘了,我是佛家人挑选的‘培皿器’!没有我,权南赫会死的!” 苏西的眼底充斥着血丝,再无任何尊敬。 权守却因她的天真笑出了声,“佛家人……哈哈哈……” 苏西困惑地看着权守。 “你真以为——”权守低下身体,目光阴鸷,“我相信诅咒?” 苏西的心陡然一寒。 如果不相信诅咒,如果不相信佛家人,怎么会让她以权南宇未婚妻的身份在权家待这么久?怎么会三番五次去请示佛家人挑选培皿器? 这一切都是装的? 为什么? 苏西一头雾水。 “培皿器。”权守勾唇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只要是女人,谁都行。” “根本不需要佛家人挑选。” 权守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你认识那位佛家人吧?” 苏西倏地脊背发寒,哆嗦着唇瓣后退,“你……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不知道!” 一贯的沉静优雅就此打碎,此刻震惊的苏西更像是个疯子。 “苏西啊~你这张脸真的很像她。” 权守唇角的笑容忽然凝固,沉声道:“但你不是她,也永远也不会是她。” 苏西不停地在抖。 权守不以为然,“苏西,那场爆炸还有幸存者吧?” 他起身,迎着窗外的夜景。 “我就陪你玩到这了,你不该碰他的。” 大戏落幕。 月色朦胧,大雨冲刷着土壤,空气中飘散出一股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权守穿着黑色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徐徐离开。 十四年前的那场爆炸,还有幸存者,也不是意外。 是蓄意。 但他查了十四年,都没能查出来。 …… 权家。 金莱与管家抵达权家门口时,一辆黑色的车正停在门口。 金莱觉得眼熟,这才想起来是权南宇的车。 金莱往恒温室里走,管家去车库停车。他刚踏进大门,就听见头上陶瓷摔坏的声音,清脆刺耳。 “放肆!” 权守怒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权南宇气若游丝:“我知道,父亲。” “你知道?你知道你因为一个外人来求我?她在利用你,你看不出来?我以为权曼的事多少能让你长点教训,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权守嗤笑一声,轻蔑、倨傲。 “父亲,放过她。”权南宇咳嗽声不断,却固执的说着这句话。 “啪!” 清脆的巴掌声让金莱双腿发软。 怎么会…… 外界传言权南宇体弱,权守为他寻遍名医,怎么会如此凶戾? 这么孱弱的身体,权守居然舍得打…… 金莱骇然。 “金少爷?” 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莱猛的回神,“啊——” “你怎么站在这?”管家笑着问。 “我看外面有雨,我在想我出门的时候窗户有没有关……记不清了。”金莱笑着说。 “要我送您回去看看吗?” “不用,我看天气预报说晚上的雨才大。” “有需要随时叫我。”管家抬头看了眼二楼,楼上的声音消退,他这才离开。 金莱往恒温室里走,端着藤蔓去工作了。 权守与权南宇的对话,依旧在他耳边不断回荡着,让他奇怪。 权南宇口中的“她”到底是谁? 竟然能让权守发这么大的火? 中午。 金莱在后花园的凉亭上想打盹,远远地看到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坐在木椅上的权南宇。 权南宇面色惨淡,病弱矜贵。 金莱走了过去。 走近时,能清楚的看见权南宇左边脸侧一片红肿,白皙的肌肤更显狼狈。 金莱被骇人红肿吓了一跳。 这巴掌打的也太重了…… 金莱看着权南宇的眼神中,充斥着怜悯。 “少爷,我给你拿冰敷一下吧?” 金莱关切地说。 “不用。” 权南宇起身就要走。 金莱将手中的藤蔓放下,蹬蹬蹬的去给权南宇拿了冰块。 权南宇看着身侧的藤蔓,伸手想触碰藤蔓,在半空中停滞了许久,最后抽回了手。 他苦涩一笑,“如果你是我,父亲就不会动手了吧?” 可惜啊,没有如果。 假的永远是假的。 他永远不会成为权家少爷,甚至想保住一个人都这么难。 ---------------------------------------- 第25章 我是那种捡垃圾吃的人嘛! 金莱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偷塞了一块食用冰,手心上垫着丝巾,包裹着冰块。 他将东西递给权南宇。 权南宇笑着致谢,唇角的笑容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金莱端起藤蔓,正要离开时权南宇忽然喊住了他,“我能摸摸他吗?” “嗯?” 金莱一脸不解,这明明是权南宇的藤蔓…… 金莱将藤蔓递了出去。 权南宇伸手,正要触上藤蔓叶时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立刻抽回手,捂着惨白的嘴唇。 金莱往前走了两步,被权南宇阻止了,“没,我没事、你……咳咳咳、先去忙吧。” 金莱狐疑着走了。 对于这次接触,金莱对权南宇只有一个印象:病弱。 权南宇咳嗽的时候,胸腔颤动的很剧烈,像是随时要咳晕过去。 他从没见过谁身体这么弱。 第20页 权家的诅咒…… 像是真的。 金莱抱着藤蔓离开时,藤蔓缠上他的手指,轻轻地勾了勾。 金莱警惕的四周看了一圈后,小声着说:“菠菜,你别乱动,要是别人发现就完了……” 藤蔓收回了触角,拢起叶子。 恨不得钻土里,把自己埋起来。 可爱死了! 金莱伸手摸摸他的叶子,很快又张开了。 金莱没忍住亲了一口,微凉的触感让他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权南赫的脸。 其实……菠菜长得挺好看的…… 金莱捧着藤蔓在凉亭里坐着,不停地挑逗着叶子,逗他玩。 一碰就张开叶子,轻轻地绕着金莱的手,金莱拨开后,藤蔓先是愣一下,茎叶在空中停顿很久,然后再迟缓着收回去。 金莱刚把手伸近,又会展开茎叶绕上来。 金莱就这么玩了一天。 晚上回家时,大雨滂沱,天空几道蓝紫色的惊雷,像是要将天劈分开来。 倾盆大雨让市区的街道上堵满了水,淹没了人脚。 陵城很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金莱回家后,权南赫变回了人,像个小尾巴,一直跟在金莱身后。 轻轻地拽着他的衣角。 “菠菜,你吃吗?”金莱指了指手中的面。 权南赫点点头。 金莱从冰箱里拿出菠菜,正要冲洗时,权南赫忽然泪汪汪地拽了拽他的衣角,“ang~” 金莱:“???” 权南赫松开了他的衣角,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委屈。 金莱立刻感受到了不妙,来不及放开菠菜,大步流星的朝着权南赫过去,他一把抓住了权南赫的手:“你还跑!外面下雨了……” 权南赫蹙眉一直盯着金莱另一只手的菠菜,又往后退了一步。 金莱:“???” 他顺着权南赫的目光看去,落在了手上的菠菜上。 上次……他手上好像也拿着菠菜。 为什么不喜欢菠菜? “它很好吃的!” 金莱举起菠菜,一脸郑重。 权南赫摇摇头往后退。 金莱抓紧他的手腕,权南赫挣脱开来,将装着土的牛奶盒往垃圾桶里一丢,蹭着步子要往外走。 金莱:“…………?” “菠菜形象大使”金莱将门锁上,背靠着门,势必要推广他最爱的菠菜。 权南赫见他拦着门,不说话,抬腿就往卧室走。 金莱愣了一下,忽然想到卧室外有个阳台!他立马快步追了过去,金莱一到卧室,权南赫又往外走。 金莱手持菠菜,追着人绕着屋子跑了好多圈。 “菠菜!你别跑了!你别跑!我不吃,我不吃了!”金莱气喘吁吁地喊着。 权南赫回头看着金莱手中的菠菜,继续跑。 金莱:“…………” 立志与“不吃菠菜的人不共戴天”的金莱长吸一气,做出了妥协。 “啪!”金莱把菠菜丢进了垃圾桶。 下一秒,衣角一重。 权南赫拉了拉他的衣角,弯腰蹭着他的脸颊。 金莱:“………?” 他弯腰作势要捡起垃圾桶里的菠菜,权南赫松开了他。 金莱直起腰。 权南赫再次握住了他的衣角。 “……” 金莱抗议地看向权南赫,指着垃圾桶,“我要吃菠菜!” 权南赫歪头。 金莱:…… 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金莱被气得跺脚,他抬起权南赫的手臂就要啃,撩开衣服时,看到了很粗的针孔,还有一排淤青的牙印。 金莱僵住了。 “疼吗?” 金莱轻轻地抚摸着。 权南赫点头抱住金莱,偷偷的伸腿…… “咚”一声,垃圾桶倒了。 金莱:??? 他看着僵在半空中的还没来得及抽回的脚,沉默三秒。 踢垃圾桶是哪学的? 他推开权南赫,指着地上散落的垃圾,让权南赫捡起来。 权南赫乖乖地蹲在地上捡。 大大一团,捡得很认真。 金莱弯腰要帮他,被权南赫握住了手腕,乖乖的要自己收垃圾,不让金莱碰。 权南赫将菠菜叶垫在最底下,用别的垃圾埋起来,生怕被金莱捡起来吃。 金莱:……我是那种捡垃圾吃的人嘛! 权南赫即将收拾完时,在里面看到了一片叶子。 神色凝重。 金莱垂眸看了看,这是上次菠菜离家出走蹲在公交车站时,他随手在路边拔的。 被菠菜如视珍宝的往口袋里塞,好说歹说才只留了两片,他一片,菠菜一片。 权南赫将叶子郑重地塞进金莱的手中。 然后从口袋中掏出蔫巴的叶子,递给金莱看。 权南赫的眼神透着珍惜,仿佛是在对待什么重要的定情信物。 金莱这才明白。 权南赫把他随手摘的叶子,当成了礼物。 “我会好好保管的。”金莱将叶子擦干净,轻轻地拍着权南赫的头。 权南赫点头,然后继续收拾垃圾。 金莱煮好面端上桌。 权南赫看着他用筷子的动作,很快就学会了,主动给金莱喂。 金莱的目光一直盯着权南赫受伤的手臂。 那个针孔很粗,周围还泛着青,牙印清晰,下足了力道。 昨晚菠菜难受地抱着他哭,手都在抖,浑身冷汗,是疼的吧…… “菠菜?”金莱失神的喊着他。 “ang?” “啵儿~”金莱亲了权南赫一口,吻落在脸颊上。 权南赫眨着眼,唇瓣上依旧有些苍白,看着气色不算太好,漆黑如墨的眼底,欲色升温。 他的喉结上下一滚。 “水……要水……” 金莱起身要给权南赫倒水,腰腹一热,权南赫单手抱着他往肩上扛,丢在了卧室的大床上。 ---------------------------------------- 第26章 他们都没名字 金莱撑起上半身,一脸懵。 “???” 他看着压近的权南赫,惊恐地睁大瞳孔。 这是要做什么? “菠菜!你……呃!” 金莱的手握紧床单,蹬腿想跑。 “水……”权南赫含糊不清的说。 “我……我给你倒!!!” 金莱着急地补充,“去客厅……去客厅我给你倒水!” 权南赫听不懂。 金莱支起身体,伸手摸摸权南赫的头,试图说服他,但无果。 只能咬着掌心的肉,勉强清醒,整个脑袋“轰”一声,什么都思考不起来。 空气中暧昧的气息不断加温。 金莱绯红着脸,烧到了耳根。 “水……水……” 一个晚上,这是金莱唯一听到的字。 屋内刺眼的灯光关闭。 借着月色,他清楚的看到一道锋利俊朗的脸,额上挂着薄薄的汗珠。 两撮黑发挂在鼻梁上的头发,英气十足。 半夜。 权南赫抱着金莱到了客厅,他面对面抱着金莱,娴熟的打开电视。 藤条捂住金莱的耳朵,让他听不见声音,乖顺的待在权南赫的怀中。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明暗分割的电视色彩,泛起薄薄的波光。 权南赫玩着金莱的金发,看得认真。 “菠菜,我难受……” 金莱嗓子沙哑低语着。 权南赫咬破舌尖,低头送进他的口腔。 血液流入后,金莱身体的不适感瞬间减少。 不自觉的靠近权南赫。 权南赫没再动,单臂搂着金莱压在沙发上闻。 夜色缠绵,金莱沉沉睡去。 权南赫彻夜未眠,看了一晚上的电视剧。狗血的电视桥段中,被抛弃的夜晚总是下着雨,一个人孤独的在街头晃行。 权南赫漆黑的瞳孔中泛起薄光。 * 权家。 夜色薄凉。 权南宇在大雨中长跪,病弱的身体微微晃着,仿佛随时要昏倒。 权守站在落地窗前,管家从楼下上来,“老爷,南宇他身体不好……这么大的雨……” 权守眉头紧蹙,沉默时屋外的雨好像都静了。 “你让他上来吧。”权守回身时又补充了一句,“给他煮碗姜汤。” “好。” 管家颔首退下,他在黑夜中撑起一把伞,走到权南宇的跟前。 “老爷让你上去。” 管家将权南宇扶起。 病弱的脸在黑夜中衬得更白,让人害怕。 权南宇在管家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管家将人送到浴室门口,“我去为你拿衣服。” “谢……谢谢……” 权南宇笑着说,强扯的笑容格外难看。 管家去为他拿来衣服,干湿分离的浴室里,权南宇的后背爬满了红丝,骇人可怖,像是藤蔓一点点的蔓延进血管里。 第21页 权南宇洗好澡出来,管家煮好姜汤递来,他看着权南宇如喝水般喝下,神情平淡的不像话。 权南宇是药罐子。 他从小就是,喝东西向来是一口闷的,习惯性的将姜汤当成了药。 “老爷在书房等你。” 管家说。 权南宇点头离开,看着权南宇的背影,管家苦涩一笑。 他垂眸时,倒映着他银色白发的勺子映入眼睑。 某种意义上说,他与权南宇是一样的。 他们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谁又会知道,他叫闵律? 书房里。 权守正在看书,权南宇敲门进来。 权守合上了书。 “父亲……”权南宇手紧握成拳,纠正道:“权理事长。” “你在怪我。”权守淡淡道。 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与否。 “没有。”权南宇由衷道:“我没有想为难理事长的意思……” 权守没答。 权南宇又道:“我从未求过理事长什么,我只是……” “你喜欢苏西?”权守打断了权南宇的话。 “是。” 权守勾唇笑了笑,语气肯定,“你不喜欢她。” “理事长,我……” “南宇,我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件事情。”权守长长的吸了口气,“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不对她赶尽杀绝,前提是她愿意配合我。” “什么?”权南宇不解道。 “十四年前的爆炸,不是意外。南宇,苏西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接近你没有这么简单。”甚至是佛家人,苏西也认识。 但佛家人不是受雇于苏西。 苏西在十四年前,不过是个8岁的小女孩。 “是……是吗?”权南宇的唇瓣颤了颤。 “你先回吧。”权守加重语调,“我的意思是,你先回京城。” “好。”权南宇没有拒绝的余地。 “等我查清楚,我会废了她的腿,把她还你。至此,你与权家,也再无关系。”权守的声音轻飘飘的。 十四年的“亲情”,仿佛不过一瞬。 这已是权守最后的退让,苏西与佛家人有关,与杀死艾曼的人有关,也整容成艾曼的样子。 他本该杀死她的。 “嗯……” “注意身体,我会保你衣食无忧的过完这一辈子。”权守垂眸继续翻书,示意权南宇能离开了。 权南宇抿唇离开,合上门时,惨白的唇瓣被咬出一道血痕。 他清楚的知道,是因为权南赫要回来了。 权家,与他无关了。 一直就与他无关。 他哑着沙哑着勾唇一笑,没什么可怨的,对他来说,他已经偷了许多日子了…… 他坐着车离开山庄时,颠簸的路让他直接昏了过去。 他这具身体,终归是羸弱的。 可惜啊……还得拖累他。 ---------------------------------------- 第27章 以后不带你回家了 薄雾弥散,金色的朝阳穿过云层,透过窗户,洒在大床上。 金莱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拖着沉重身体支坐起来时,双腿发软。 记忆断断续续挤入脑海。 金莱清楚的意识到,昨晚的疲惫是真的…… 明明是找水,怎么就找他身上来了? 金莱哀怨地瞪向床头柜,藤蔓缠绕着,生机勃勃。 金莱:“…………” 金莱气鼓鼓的下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疲惫狼狈的自己,手扶住了摔疼的腰。 昨天…… 发生的都是真的。 金莱心里五味杂陈。 昨晚的菠菜很可怕,与平时的不一样。 金莱伸手触摸着昨晚被咬破的肩胛,牙刷顶着腮帮子陷入沉思,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没有任何动作,像是血液凝固,四肢都僵住了。 他不知道菠菜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把菠菜带回家了。 金莱洗漱好推开卧室的门时,藤蔓一动不动的待在盒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取着藤蔓。 藤蔓绕在金莱的手腕上,金莱将他取下来,揣进口袋里塞好,藤蔓又想偷偷想爬上来,被金莱毫不留情地摁了回去。 动作吸引了管家的注意,“怎么了?” 金莱摇摇头,口袋中的手摁住藤蔓。 藤蔓绕着他的手心,缠上手腕,卷了起来。 金莱一路抿着唇,不说话。 抵达权家后,金莱快步去了恒温室,他着急的将藤蔓取下,毫不留情地摔在了地上。 菠菜根本什么都不懂,就对他这样……这是不对的。 他们不能再这样! 他刚刚摔得有点重,藤蔓看起来有些蔫巴的摊在地上。 金莱盯着藤蔓,犹豫了好一会,没把他捡起来绕回盆栽上,转身先去柜子前换衣服。 白色的衣服脱下,金莱后肩胛骨上的金色藤蔓纹路若隐若现。 金莱在换好衣服扭头时,藤蔓已经自觉地绕在了盆栽上,根本不用金莱动手。 乖巧懂事。 又和以前一样了…… 但他不会把菠菜带回家了。 他不能这么做。 因为……菠菜把他当成一个发*工具! 他不要做发*工具! 金莱气鼓鼓地端着藤蔓去晒太阳,施肥、浇水,都没再碰他,像是在例行公事。 也没有像以前一样陪他玩儿。 中午午休的时候,金莱也不抱着藤蔓在凉亭睡了。 金莱罕见去了员工午休的临时宿舍,冲天的汗味下,他还是走了进去。老园林工笑着打趣,“不抱着你的大宝贝儿了?” “我又不会和一株藤蔓结婚!我才不要天天抱着他!” 金莱咬字极重,声音像是被劈开来了一样,在心里暗暗地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咋了,不知道还以为你和那株藤蔓吵架了呢?我们的金小少爷找对象了?惹女朋友不开心了?气成炮仗了?” 老园林工嗤笑一声,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金莱的肩,劝他想开些。 金莱呆滞了一秒。 他推开老园林工的手,“我没有女朋友!”也不会和一株藤蔓吵架! 说完,金莱往床上一躺,疲惫地闭上眼。 金莱明明困得要死,一在床上躺下,反倒睡不着了! 他辗转反侧一直到午休结束。 回到恒温室时,藤蔓明显没有早上精神了,看起来病恹恹的下垂着。 金莱端起他时,藤蔓轻轻地将叶子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小心翼翼的。 是在试探。 金莱拨开他的叶子。 “不要碰我!”金莱吼道。 他将藤蔓丢在庭院里晒太阳,毒辣的太阳仿佛要将人间蒸发。 藤蔓朝远处的金莱伸出触角,想要金莱摸摸他,陪他玩,又或者是牵牵他,亲亲他……什么都可以。 金莱不为所动。 他看着蔫巴垂下叶子的藤蔓,只觉得心里莫名难受。 傍晚,夕阳渐沉。 金莱给权南赫浇水,记录工作完成后端着人回了恒温室。 恒温室里,金莱背身换着衣服。 后肩胛上的藤蔓纹路若隐若现,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滋滋滋——” 灯光闪烁,钨丝发出诡异的声音。 “砰!”灯管爆裂。 一道黑影拔地而起,笼下阴影。遮盖住了金莱白皙的肌肤。 金莱一愣神,回头看去—— 是窗帘飘动时一层层铺盖来的阴影,他下意识地看向藤蔓。 藤蔓仍在盆栽里,耷拉着,乖乖的。 他换好衣服,走到藤蔓前。 这次他没伸出手。 “以后不带你回家了。”金莱沉声道。 金莱说完扭头就走,生怕自己会后悔。 “砰!” 一声巨响。 金莱如从前一样将藤蔓关在了冰冷的恒温室里,锁上。 离开权家时,金莱的步子却比从前做贼心虚时更沉重。 “金先生?” 管家见金莱步子迟缓,小声提醒道。 “啊……啊?”金莱迟缓着回神,快步上车。 车上,金莱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管家聊着天,比以往的话都多。金莱能从一万块钱的工资高谈阔论,最后扯到装菠菜的盆栽多少钱。 从夸赞天气好扯到藤蔓是否会有自我意识,从金莱的毕业论文扯到藤蔓的依附性很强…… 闵律觉得实在奇怪,“金先生,是藤蔓出什么事了吗?” 金莱下意识地摇头,“没有,他没出事……” 他背靠在坐垫上,不敢再说话。 抵达小区门口时。 金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库里南,熟悉的车牌号…… 闵律将车停入停车位,跟着一块下了车。 在金莱下车的那一秒,秦承江箭步冲来,一把将金莱往自己身后拽,警惕地看向闵律。 第22页 “你干什么?” 金莱甩开了秦承江的手,用力地抽开。 秦承江往后扫了眼金莱,很快又转回目光,对着闵律说:“他要解除劳动合同,违约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恐怕不是你能做主的。”闵律儒雅一笑。 “我能做主!”秦承江回头对着金莱说,“是你母亲托我让你离开的!” “少来,她那边信号不好!” 金莱看着脚尖说,不是很有底气。 金莱知道父母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他们会接秦承江的电话。 秦承江掏出手机,要当着金莱的面给他母亲打电话,金莱本能的伸手就要去抢。 被秦承江一把钳制住了,“金莱!你抢什么?你不想和阿姨打电话?” 秦承江目露疑惑。 金莱的母亲季兰兰女士是最心疼金莱的人,以前金莱犯错,撒个娇就能过去了。只要她听见金莱的声音,保不齐明天就买机票回家了。 金莱很快就能恢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机会。 可现在,金莱却在抢他手机。 似乎一点都不想恢复以前的金贵生活…… “秦承江!我长大了!我不需要谁替我做主,我能替自己做主!” 金莱怒吼着。 突然的情绪转变,秦承江愣住了。 从前,他怎么戏弄金莱,也没见金莱发过这么大的火。 ---------------------------------------- 第28章 菠菜就是梦里的藤蔓 秦承江回神后,拽着金莱往后退两步,“权家是不是威胁你了?他们……” “没有!”金莱歇斯底里的打断他,“没有人威胁我,我觉得我这份工作挺好的,我不想换!” “金莱,你不可能一辈子做这个,你得学金融明白吗?你得……” “够了。” “……” “没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我喜欢植物学,从来没人把这个当回事。大学四年,你们当我是在过家家吗?” 金莱声音不咸不淡,却比刚才发火时的冲击力更大的。 从来就没有人问过他喜欢什么…… 一直把公司的未来强压在他的身上。 他不喜欢。 秦承江蹙眉,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疲态不加遮掩。 “这事我们以后说……” “没有以后。” “……”秦承江看着金莱,咬牙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金莱扭头走了,路过闵律时抱歉一笑,进了小区。 秦承江望着金莱远走的背影,面色难看如灰。 闵律走到秦承江面前,居高临下的伸出手:“秦先生,好久不见。” 秦承江漠视着闵律的行为,打着电话离开了。 ……… 金莱回到家后,整个人无精打采,一点也不饿,他洗了澡就往床上躺。 直到一通电话将金莱吵醒。 半小时后。 金莱坐在酒吧里。 约他来的是大学里认识的一个学弟,并不算熟络,但二人都是陵城人,曾经约过喝酒。 金莱没告诉任何人他现在的处境,一到就抬着酒杯咕噜咕噜的灌。 灯红酒绿,酒过三巡。 金莱红着脸仰躺在沙发上。整个人天旋地转的。 他好久没喝这么多了。 远处,坐在角落的秦承江正仔细的盯着这一幕 金莱烂醉着躺下,他大步流星着过去将金莱扶走。 他伸手圈住金莱的腰,只手提着伞出门。 酒吧门口,大雨滂沱。秦承江撑伞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牵制住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黑伞一看,“是你?” 权南赫浑身湿透,衣服紧贴着,肌肉沟壑分明。 俊朗锋利的轮廓,微弓透着戾气的眉骨,散落一撮黑发在鼻梁上。 那双深邃的眸子正盯着金莱。 秦承江面色铁青。 这个男人,上次出现在金莱家,还穿着金莱的衣服,躺在金莱的床上。 他回去后查了。 什么都查不到! 整个陵城,不应该有他秦承江查不到的人…… 二人的动作僵持不下。 金莱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细长的脖颈连着锁骨一片粉。 他绯红的脸充斥着震惊,“嗯……菠、菠菜……?” “回、家。” 权南赫握住了金莱的手腕,将人从秦承江的怀中拽了出来。 浑身湿透的触感冰冰凉凉的。 金莱顺着手腕的温度看向权南赫,衬衣贴在肌肤上,将轮廓清楚的映了出来。 金莱的目光顺下…… 好大…… 大的不真实…… 肯定是假的。 “假的。” 金莱认真评价。 秦承江:“……” 权南赫:“?” 金莱抿唇,重重跺脚,委屈巴巴地说:“我敢肯定!” 秦承江将人拽了回来,手绕上金莱的脖颈,撑着伞挡在金莱的头顶。 绵绵细雨被阻隔在外。 权南赫盯着秦承江,眸中戾气翻涌。 秦承江倨傲的指着腕表道:“三百万,这把伞,十五万。” 他看着湿透的权南赫,嗤笑道:“走来的?你养得起他吗?” 权南赫死死地盯着金莱,眸光锐利,像是闪着寒光的匕首。 风一吹,金莱的醉意更甚。 他迷醉着在秦承江怀中昏死过去,秦承江架着金莱的腋下走了。 权南赫望着成双背影,心如刀绞。 水汽蒙住眼眶,将他的视线吞没,白茫茫的一片。 手臂上擦伤的伤口溢出血来,滑到指尖,滴在了水泊中。 他垂眸,一点也不觉得疼,迈着狼狈的步子往雨里走。 没有归处。 * 金莱喝的宿醉,头疼地拍拍脑袋。 脑海中挤入一段奇怪的画面。 画面混沌,像是在做梦。金莱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来的,他给学弟发了消息,得到的回复是,他昨晚宿醉,学弟送他回来的。 金莱没再多想。 他浑浑噩噩的去上班了,抵达恒温室时,金莱在门上看见了细细的藤丝,与小区门口的如出一辙。 这里怎么会有藤丝? 金莱狐疑着将藤丝扫落,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破裂的玻璃窗,还有碎落的灯。 这是……被抢劫了吗? 金莱下意识看向盆栽上的藤蔓,除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其他并无损伤。 他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在…… 金莱走到藤蔓前,藤蔓不会再展开叶子讨好他,只是垂着有些枯黄的叶子。 病殃殃的。 “菠菜?” 金莱试探性的喊了喊。 藤蔓没有任何反应。 金莱主动伸手摸了摸,“菠菜?”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金莱抽回手,拉上窗帘准备换衣服。 清晨阳光被挡光窗帘遮住,融入黑暗之中。 一道颀长的黑影铺盖而来。 遮住了金莱白皙矫健的身体,他盯着遮盖住白色储物柜的阴影,隐隐觉得阴森。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他回身,什么都没。 金莱依旧迟缓着转头—— 藤蔓缠上墙壁,墙缝裂开,半间屋子被藤蔓爬满。 “……?” 金莱双瞳睁大,腿软倒地。 怎么会…… 怎么会和他梦里的情景一样? 金莱盯着从盆栽处蔓延开来的藤蔓,面色苍白如霜。 梦里的那株藤蔓就是菠菜? 金莱唇齿生寒,薄唇打颤。 金莱回神翻身就要往门口跑,可门已经被堵住了。 他艰难着吞口水,果断选择跳窗。 他仓皇地跑到玻璃窗前,看着破碎尖锐的玻璃窗,心有害怕。 他咬紧牙,撑着窗口。 倏地—— 他被拉了回来。 “疼……呜呜呜……” 金莱蜷缩着腿,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底勾带着水汽。 金莱的手在空中扑腾着。 金莱从唇齿之间挤出命令的口吻:“你放我下来!” “唰!” 衣服被剥开。 金莱被吓得发抖,紧紧地捂住身前的衬衫。 “别!呜!” 金莱嗓音劈裂开来,哑着声音呜咽一声。 ---------------------------------------- 第29章 金莱生气了 金莱瞳孔渐渐失焦,白皙的后肩胛骨上,金色的光泽更加耀眼。 “走开!”他嘴里的声音破碎,一字一顿,格外的重。 金莱咬住藤条,很重,下颚都麻木了,也不松口。 眼神中带着浓郁的怒意。 冰冷的眼神,带着怒意,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下的刺来。 鲜血淋漓。 第23页 藤蔓渐渐地收回,金莱被安稳的放在地上。 他捡起衣服往身上套,眼眶湿湿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金莱咬着下唇,疾步走了,头也没回,藤蔓在盆栽上,被破窗的风吹得乱晃。 “砰!” 冰冷熟悉的关门声。 一道门,将他封锁在了恒温室中,日复一日。 金莱从没想过自己每天带回家的藤蔓,压根不是什么压制邪祟的宝贝儿,而是让他做噩梦的罪魁祸首! 他养着他,教他,带他回家……实则就是羊入虎口! 金莱很气,连着两天都没再碰过藤蔓,总离他远远的。 藤蔓也不再向他伸出茎叶讨好他,垂着枯黄的叶子,了无生机,怎么浇水都没用…… 金莱一如往常频繁做噩梦,并未睡好。 梦里,藤蔓虚弱无力,伴着哭腔。 但他不能再把藤蔓带回家了,以后都不能。 金莱不想梦里的一切在现实中也发生。 梦里的藤蔓很凶…… 金莱会怕。 傍晚。 金莱将藤蔓端回恒温室,他给藤蔓最后浇了一次水后就走了。 夜幕黑沉,光影陆离。 权南赫站在玻璃窗前,双手撑在窗口,凝望着金莱离去的方向。 他薄唇惨白如霜,眼底一片死气。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片风干,干枯的叶子。如视珍宝的捧在掌心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 深邃浩渺的眸子,追寻着光影去喧嚣市区。 …… 金莱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发呆。 紧接着,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秦承江的电话。 他挂断了。 很快,他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金莱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看着本地的号码,犹豫了一会,接了起来。 “喂?”金莱声音懒洋洋的。 “你好,我们这边是陵城医院,请问你是秦承江的朋友吗?他出了车祸,你是他的紧急联系人,请问你方便过来一下吗?” “……” 金莱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金莱一边穿鞋一边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意识还清醒吗?” “目前患者失去意识,你要是方便请尽快来一趟。还有,你有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我马上来。” 金莱急匆匆的往外跑,路上给秦承江的父母打了电话,人都在外地。 最快也要明天到。 怎么就出车祸了…… 金莱抵达医院后,直奔急诊室。医生和金莱简单交待签字后,金莱看到了随行来的交警。 他上前询问了具体情况。 “像是方向盘、车胎失灵,初步推测是正常行驶中车辆发生故障,跌入长坡。” 交警一边说一边将现场的拍摄照片给金莱看。在拍摄照片上,金莱看见了绿色的藤丝。 金莱颤抖着手,看着图片久久不能回神。 金莱坐在手术室外,整个人颓着。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个藤丝……像菠菜的。 与那天小区门口的藤丝如出一辙。 金莱守到后半夜,秦承江才从手术室被推了出来,目前已经脱离危险了。 金莱舒了口气,下楼想买瓶水喝,在等电梯期间,迎面遇到了小区门口差点撞到他的奔驰车车主。 “诶?好巧,你怎么也在医院呢?” 奔驰车主笑着打招呼,手中还挂着吊瓶。 “朋友出了车祸。”金莱淡淡道,“你这是。” “喝酒伤身了~你说的朋友是上次那位吗?他现在没事吧?” 金莱摇摇头,“他没事。” 男人护着电梯等金莱进去,金莱进去后按下楼层,电梯门合上。 “哦~对了!我上次不是差点撞到你们吗?第二天的时候小区门口全是藤丝,还有很大的两道痕,地板都裂开了,你还有印象吗?” 金莱点点头。 “交警看了路控找了我,说什么……根据监控来看,是在我离开后,路才变成这样的。而且,我当时的车速他们测过了,根本不可能刹得住!” “我也纳闷了,那时候车速这么快,转弯急刹居然没翻车……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哈哈哈……” 男人爽朗一笑。 金莱与他随意聊了两句后,下了电梯。 金莱买了水走路回的病房,脑海中想的全是男人刚才说的话。 那天,是刹不住车的。 是菠菜救了他。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晕的吧?那今天呢…… 金莱拧水的动作反复重复着。 一直等到早上六点多,秦承江的父母抵达医院,金莱才走。 他没有请假休息,而是去了权家。 他抵达恒温室时,藤蔓的状态明显比昨天的要差许多。 他换好衣服走到藤蔓面前。 金莱伸手,即将触到藤蔓时,藤蔓的茎叶微张。 金莱僵住了动作,眸光陡寒。 他把手抽了回来。 藤蔓的茎叶瞬间沉了下去。 金莱端起盆栽往外走,怒意下步履生风。 金莱端着藤蔓浇水、晒太阳,没把他放的特别远了,只与他保持一米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 中午也没去员工宿舍睡,就这么干坐着。 晚上下班时,金莱换好衣服站在藤蔓面前。 藤蔓小心翼翼地把茎叶伸出去,金莱察觉了他的动作,“想跟我回家?” 藤蔓正要碰到金莱的手时,又收了回来。 有些不敢。 “不回去我走了。” 在金莱要走时,藤蔓伸出触角戳了戳金莱的后背,是要跟他走的意思。 金莱回头。 他伸手时,藤蔓绕上他的掌心,爬到他的手腕上。 金莱缠绕的将他取了下来,放在口袋中。 枯黄的叶子掉落在地。 金莱带着藤蔓回了家,回家时,金莱就把他放在卧室的牛奶盒里,也不和他说话,自顾自的吃饭。 “吱呀——” 卧室门被推开。 权南赫面色惨白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盯着金莱看,站的远远地,不敢靠近。 “过来。”金莱放下筷子。 权南赫在他的注视下走近,棱角分明的脸上布着冷汗,虚弱的仿佛随时要晕倒。 ---------------------------------------- 第30章 你有什么资格疼 “秦承江的车祸,是你做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就死了!” 金莱把案发现场的图片递到权南赫面前,深深地吸了口凉气,把“这是在犯罪!是要被抓走,要坐牢的!” 权南赫在金莱冷厉的目光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后的金莱怒斥:“伸手!” 权南赫被金莱的语气呵退两步,呆呆地看着金莱。 金莱快步上前,拽过他的手腕往厨房里走。 金莱随手取来筷子,往权南赫的掌心敲,一下又一下。 “啪啪啪——” 实心的敲打声很重。 金莱一下下的敲着,嘴唇被咬的发白,握着权南赫的手都在颤。 “疼……” 权南赫弱声地说,眼神中不乏讨好。 “疼?你还知道疼?你有什么资格疼?!” 愤怒吞噬着金莱,穷凶极恶从他唇齿中吐出来时,金莱的难过一点都不比权南赫少。 以前那个会勾着他手的藤蔓,居然会对他身边的人抱有杀意。 金莱差点害死了秦承江! 金莱唇齿生寒的后退一步,抽回了手,将筷子放在的厨房岛台上。 他撑着岛台,后腰扣在上面,才能勉强站稳身体。 权南赫重新捡起筷子,递给金莱。 紫红的掌心紧跟着映入眼帘。 “不疼。”权南赫说话时,眼圈湿润。 他强行把筷子塞进金莱的手心,十分自觉地摊手。 金莱崩溃地推开权南赫,丢下筷子冲进浴室用冷水冲脸,滚烫的泪珠与冷水混合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水池中。 他在里面足足冷静了十多分钟。 出来时,金莱眼眶发红,眼底爬满了血丝。 “啪啪啪!” 清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金莱闻声进去。 权南赫正用筷子敲着自己的手心,一下比一下用力。 修长没有任何茧子的手,被打的皮开肉绽。 血痕爬上手心,血丝汇聚。 听见动静的权南赫回神,看见金莱后勾起惨淡的笑容。 他乖巧地将筷子递给金莱,让金莱打他。 金莱蹙眉看着他,手心里的伤痕看起来十分骇人,但与秦承江的相比……不过如此。 金莱“啪”一声把筷子放下,“我带你去道歉!” 第24页 十五分钟后。 医院里。 金莱一路拉着权南赫过来,半路下了雨。 二人身上湿哒哒的。 权南赫伸手擦着金莱发丝上的水,金莱的鼻尖上滴挂着水珠,权南赫伸手要替他擦去,金莱格挡开了他的手,“别碰我!” 权南赫被训斥后,眸光微暗着抽回手。 金莱兀自往前走,权南赫紧跟着他。 抵达秦承江的病房门口时,里面传来了谈论声。 “承江,你……是不是喜欢小莱?”秦母和秦父互相对视了一番,再三斟酌的问道。 “……”秦承江迟疑了一秒,坦白道:“是。” 门口正要推门的金莱动作一僵。 浑身的血液犹如凝固了似的,按在门把手上的手迟缓着抽回。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叩响门。 “进。”秦父说。 金莱带着权南赫推门进去,看见金莱时,秦母唇角勾着笑,“小莱啊~” “阿姨好。”金莱礼貌道。 权南赫跟着金莱走了进来,秦母唇角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这位是……?你新朋友吗?” 金莱纠正道:“他是我男朋友。” 秦承江正在喝粥的动作猛的一顿,连咳了两声。 两位长辈也随之僵住。 秦承江很早就公开出柜了,但一直没有往家里领过男朋友。 金莱并不喜欢男人,至少在今天之前不是。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爸妈,你们先出去吧。”秦承江说。 秦母和秦父识趣离开,离开前还叮嘱着秦承江将粥喝完。 病房门合上时,偌大的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坐。”秦承江指着位置。 金莱没坐,“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右侧肩胛骨有些疼。”秦承江望向阴沉着脸的权南赫,扬唇对金莱说:“怎么?这么晚还来关心我呢?” 金莱漠视着秦承江的挑逗。 他回头对权南赫说:“道歉。” “什么?” 秦承江愣了一下,目露寒光,紧紧地盯着权南赫。 他回神后睁大瞳孔,蹙眉望向金莱,“我出车祸是他造成的?” “是……” 金莱声音极低。 权南赫僵在原地,手握紧成拳。 目光凶戾的似要将人撕碎。 “我、说!道、歉!” 金莱一字一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路上教过他怎么道歉的…… “对不起。” 权南赫咬牙道。 “啪!” 秦承江将手中的碗直接砸向权南赫,金莱伸手要拦,但被权南赫眼疾手快的拽到了身后。 碗砸在权南赫的后背上,砸碎在了地上。 滚烫的粥,泼在了权南赫的身上。 一声破碎的瓷碗声撕开平静的氛围。 “好啊……蓄意谋杀你这是!你等着……我会把你送去坐牢的!”秦承江咬牙切齿地说。 “秦承江……抱歉。” 金莱从权南赫的怀中出来。 “轮不到你给我道歉!”秦承江嗤笑一声,“金莱,他最起码是个成年人了,一个成年人,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把你推出来!” “他……” 他有许多事不懂,没人教过他…… 金莱回头看向权南赫:“你先出去。” 权南赫还站在原地,金莱将人送到门口后把门关了。 …… 五分钟后。 金莱面色沉重的从病房里出来。 权南赫坐在门口的铁椅上,垂眸盯着溢着血的掌心,用力地捏着,反复回味疼痛。 金莱走到权南赫面前停下。 鞋尖映入眼睑,权南赫一点点的抬起眸子,他试探性地伸手,想抱人。 金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权南赫眼睫颤动,坠挂的泪水滴在地上,他难过地垂下眼睑,撑着腿起身,兀自往楼下走,没说一句话。 金莱跟在他后面。 权南赫走两步就回头看看,眼睛水汪汪的。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权南赫离开医院后往金莱家里走,金莱家离这很近。他走到金莱家小区门口时,停住步子。 他抬头看向沉沦在黑暗中的高楼大厦,侧眸睨窥着金莱。 金莱面上情绪不显。 权南赫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垂着头,转身走过斑马线,往权家的方向走。走两步时不时的回头看向金莱,似在等待着什么。 金莱没有进小区,站在原地看他。 权南赫没再回头。 走的更快了。 金莱看着落魄的背影,心里发酸。 他今天带权南赫回来,本意是问罪。 不是真的想带他回家。 在菠菜承认的那一刻,金莱的心都寒了,他一怒之下打了菠菠菜。这是犯罪!他和菠菜没法正常沟通,他听不懂他说的话,他有教他,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次秦承江受伤,下次会是谁金莱不知道。 在生命面前,没人等得起,打他才能让他迅速成长,这很极端,可只有金莱才能做这个坏人。 权南赫挨罚的时候不吭声,也不躲,还红紫着手,把筷子递过来让他继续,也知道怎么走回家,怎么找他…… 或许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自己身边,却从未出现过。 他每天都会偷偷从权家走出来,来找他,然后天亮前又回去…… 酒吧那次,或许不是梦……是他真的看见菠菜了。 菠菜浑身湿透的在门口等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最后把他送回来的,应该是秦承江,或许是这样菠菜才会伤害秦承江。 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金莱知道,他不是故意伤人的。 只是没人教他,没人告诉他什么不能做。 他不知道生命多可贵,不知道伤人犯法。 他只知道怎么找到金莱,怎么回家,怎么样是被嫌烦,什么时候该走…… 他真的很聪明。 金莱望着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还是心软了。 他高喊道:“菠菜!” 远处,一抹颀长的身影重新映入视线。 “ang~” 权南赫的声音沙哑。 “回家!” 金莱朝着权南赫走过去,权南赫站在原地。金莱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带着人过马路。 脚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晃眼的车灯忽然映入眼帘,十公分的死亡距离让金莱记忆犹新。 上次菠菜就是在这救了他,可现在……那个救他的人,却差点害死秦承江。 差点成了杀人凶手。 ---------------------------------------- 第31章 菠菜不乖,没有水喝 金莱虽然并不喜欢秦承江。 但说不上太讨厌。 再怎么样,两家也是世交。 秦承江也没干过什么出格事。 只是他们不对付而已…… 金莱侧眸看着权南赫,垂着的手僵住了。 “en?” 权南赫不解地晃晃金莱的手。 金莱的眼底满是疲惫,爬满了血丝。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过了。 权南赫看着他的疲态,松开金莱,走到他面前蹲下。 要背他回家。 金莱鼻子发酸的靠了上去。 权南赫背着他往楼上走,没坐电梯,一阶一阶的往上走。 楼道里,金莱将下巴靠在权南赫肩膀上,蹭着他的墨发,双手垂挂在权南赫结实的胸膛上。 “菠菜……” “菠菜在!” 权南赫的语气中充斥着喜悦,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还笑着回蹭着金莱的脸。 金莱能感受到抬着他腿的手心炙热,他心里发酸:“笨菠菜!看路!” 权南赫“ang~”了一声。 金莱靠权南赫的背上,眼尾发红。 他没原谅菠菜,但菠菜很聪明,他想教他。 光影陆离,权南赫俊朗清秀的半张脸被阴影覆盖,明暗交错下,冷峻锋利的轮廓中透出一丝凌厉。 “菠菜。” “an?” 权南赫往后侧头。 “你不乖。” 金莱语气难过。 “菠菜乖……” 权南赫小声地和他争论着。 “不乖!” 金莱重声强调。 权南赫垂下眼睫,“菠菜不乖……” 权南赫一边背着人走,一边说,“菠菜不乖……菠菜不乖……” 他将人背着走上十三楼。 权南赫将人背进房间,放在沙发上。 他弯腰给金莱脱鞋,抱着小毯子给金莱盖上。 他仰头看着金莱,手中捧着杯子要喝水。 “菠菜乖……” 第25页 “不乖,没有水喝。” 金莱不给他倒水。 权南赫:“哦……” 他趴在金莱的腿上,有些疲惫的把脸埋了进去,哽咽着说,“菠菜不乖……” 金莱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没原谅他。 不能给他示好。 菠菜就像是个孩子,只要你对他好,他就觉得他之前的行为是对的,是无可厚非的,是不会付出相应代价的。 这样菠菜永远意识不到错误。 金莱揭开小毯子从沙发上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 出来时,权南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垂着脸,疲惫惨白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我要睡了。”金莱冷冷地说。 权南赫起身,试探性的走近金莱,下一秒就被金莱的眼神呵住了。 金莱把权南赫枕头丢在沙发上,指了指刚刚的小毯子,让权南赫在这睡。 权南赫眨眨眼,懂了。 权南赫乖巧的躺下,把小毯子往身上拉,蒙住自己的脑袋。 金莱关灯回卧室。 半夜。 金莱出卧室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的水声下,一双炙热泛着波光的眼神,透过月色看向金莱。 金莱喝了口水,放下杯子从沙发前掠过时,小拇指一重。 权南赫勾住了他的手指,轻轻一拉。 那双手,指节轻颤着。 金莱喉咙瞬间被酸涩堵满,“松开。” “en……”菠菜乖。 权南赫抽回了手。 金莱回了卧室。 房门合上后,权南赫轻轻地吹着掌心的伤口,难过的落泪。 他抿唇哆嗦着,在客厅里翻来覆去许久。后半夜的时候,他抹着眼泪,把茶几上的水喝了。 菠菜喝水,菠菜不乖。 他不喜欢。 * 京城。 权南宇躺在床上,瘦削身体陷入床中。 他疲惫地翻身时,剧烈咳嗽起来。 倏地撞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商淮……”低沉的嗓音在权南宇的耳侧响起。 “你怎么来了?” 冰冷的触感,亲昵的呼喊,让他瞬间清醒不少。 商淮…… 已经没有人记得他这个名字了。 只有眼前这么一个。 “你还喜欢她?” 男人单臂将商淮柔弱的身体卷入怀中,重重欺负。 “是……我一直就喜欢她!”商淮咬重语调,疼得落泪。 嘴里却犟着说着违心的话。 “喜欢到为了她在雨里跪着?”男人钳制住他的下颚,目光凶残。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撑不住了?!”男人重声道。 商淮的后背上爬满红丝,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你碰我,我会死得更快!” 商淮怒音道。 男人没再碰他,轻轻地从他后背退了出去,“你总是这样……” 商淮背身不再说话。 男人轻柔的抱住他,手指划过他的发丝,微颤的人儿在怀中是那样的瘦弱。 却又无比坚韧。 这份坚韧,从没放在自己身上。 才会把身体作践成这副样子。 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商淮……”男人哑声道,“别再去求他了。” “你身体吃不消的。” 商淮剥开腰间的手,“我累了,想睡。” 男人没再说话,侧躺着给商淮盖好被子。窗外下了大雨,他在商淮身侧躺到后半夜才走。 商淮不愿意看他。 他也不想惹他不开心。 他起身时动作很轻,他打开窗户离开时,外面吹了阵风进来。 等风没了的时候,商淮睁开了眼睛。 他没睡着。 商淮撑起半个身体坐在床上,目光望着窗户,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手拽紧了床单。 走了…… 他又是权南宇了。 ---------------------------------------- 第32章 没和好他不乖 次日。 金莱醒来时,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 但水壶没空。 藤蔓安静的躺在枕头上,很乖。 金莱将藤蔓拿起来时,触碰到了一片湿润的枕头。 藤蔓没有主动勾住金莱的手,被揣在兜里回了权家。 上午,金莱捧着藤蔓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发呆,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了秦承江的质问。 ——“金莱!他他妈的就是个杀人犯!他现在敢对我动手,以后呢?你说他乖,杀人算哪门子的乖?就算他以前乖,你能确保他一辈子乖?如果他以后伤了别人……” ——“你还打算这么包庇他?从法律上来说,你就是他的帮凶!” “帮凶”这个字眼,深深地刺痛着金莱。 他不是帮凶…… 金莱思绪飘飞时,忍了一上午的藤蔓用叶子轻轻地点了点金莱手背,将他唤回神。 金莱拨开他的叶子。 拒绝着他的示好。 金莱不想让他变成杀人犯! 菠菜做错了事,伤了人,就得受惩罚。 所以他咬着牙狠狠地打菠菜,惩戒他、教训他,带他去和秦承江道歉。 金莱想让他意识到,做了坏事,要道歉,要付出代价。 这些代价还远远不够。 他得让菠菜意识到,菠菜犯错,他会生气,会不理他。 金莱要让他乖。 让他一辈子都乖。 让他像个正常人类一样生活。 中午。 金莱将藤蔓抱回员工宿舍休息。 老园林工走了上来,打趣道:“金少爷~你和‘小金苗’和好了?” 金莱蹙眉看着藤蔓,“没和好,他不乖。” 老园林工调侃地笑了笑,“你要它多乖啊?要是乖就自己找水喝了……哪还要养啊~” 金莱小声嘀咕:“他会找水喝……” 老园林工没再逗金莱,盯着藤蔓看的认真:“我能摸摸吗?” “摸吧。”反正一点也不乖。 金莱将藤蔓递了出去。 老园林工拨动着藤蔓叶,“小少爷,你水没浇够吗?怎么枯黄的?” “……”浇够了。 他都快把藤蔓浇的淹死了。 菠菜一难过、不开心,就枯黄枯黄的,他也没办法。 藤蔓被触碰后,肉眼可见藤蔓颓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生机。 “行了行了……” 金莱眉头紧蹙着将藤蔓端放在床上。 他翻身,背对着护栏,把藤蔓放在里面。 藤蔓微微发抖,叶子轻轻地颤动着,晶莹的泪珠顺着茎叶流淌下来。 “啪嗒”一声滴在了金莱的手背上。 “……?” 这是…… 哭了??? “你不乖!还哭……” 金莱哼了一声。 笨蛋菠菜…… “小少爷,你说梦话呢?” 对床的男人笑着调侃道。 金莱警惕的回身看去时,男人仰躺着睡,双腿交叠着,手交叉在胸前,合眼休息,并未看他。 “没……”金莱小声应道。 他转回身时—— 一个高大的背影映入眼眶。 权南赫正翻身背对着他。 金莱:“???” 怎么变回来了!!!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心虚的往回看,确定所有人都在休息,并没人往他这看。 金莱立马拉起被子,遮盖在权南赫头上。 权南赫拨开被子。 一点点的往墙根挪,额头抵着墙。 像是在面壁思过。 看起来又生气又笨。 金莱翻正他的身体,不能让他侧身睡。 他遮不住的。 周围一片寂静,金莱不敢发出声音,欲言又止的。 两个男人躺在狭窄的床上,显得十分拥挤。 金莱无法正躺,只能侧身背对着护栏,用身体遮挡着权南赫的同时,摁住了权南赫的肩膀,不让他翻身。 要是被发现就完蛋了…… 权南赫眼眶通红,半张脸埋在被子下,露出硬挺的鼻梁,和半只手。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金莱只能哄着摸摸他的头,示意他不许乱动。 “菠菜乖……” 权南赫往金莱的怀中蹭,小心翼翼的从口袋中掏出一枯黄发硬的叶子,递到金莱面前。 这片叶子是金莱随手乱拔,送给菠菜的,菠菜却仔细保存到现在。 如视珍宝。 最先映入金莱瞳孔的,不是这片叶子。 而是权南赫那双布满青紫伤痕的手掌,一道道清晰的伤痕,抽开皮肉。 金莱瞳孔轻颤,脊背发寒。 伤口怎么会这么深,明明昨晚他一声不吭的…… 到底是怎么扛过来的? 金莱出神时,权南赫单臂伸出被子,摁在铁护栏上,露出一只手。 第26页 手指用力时,指骨上青筋暴起,骨骼分明的指骨透着十足张力。 他虚虚地抱住金莱,轻轻地蹭进金莱怀里。 想抱……要抱…… 金莱伸手将权南赫的手抽回,放平。 残忍的不让权南赫抱他,但轻轻地摸着他的头。 “ang……菠菜疼。” 权南赫发出微弱的哭腔,低头埋进被窝里,指节扣着掌心。 金莱不理他。 下一秒,微弱的哭腔消失了…… 金莱侧身遮挡着权南赫,阖眸休息。 金莱闭眼时能感受到小拇指被微凉的指节轻轻勾动着,金莱“睡着了”,所以没戳破。 微凉的触感下,金莱才渐渐地有了困意,陷入梦境。 半小时后。 一道身影站在金莱的床前,将他唤醒。 “金先生?醒醒……金先生?” 金莱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下一秒,闵律的话让他瞬间清醒,“金先生,老爷说想看看藤蔓。” “嗯?!” 金莱猛的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闵律的脸。 他的脑海中自觉重复着闵律刚刚的话,整块脊背发僵。 他浑身的血液,从脚开始凝固住了。 “老爷准备启程回京城了。” 闵律看出了金莱眼底的慌张,“金先生,藤蔓呢?” 金莱绷直脊背,僵硬着回身。 “藤蔓在……” 金莱呆滞的回身,正想怎么拖延时,发现藤蔓正绕在盆栽上。 金莱提到嗓子眼的心,瞬间回归原位。 他揭开被子,将藤蔓端着递给闵律一看。 叶子稍有枯黄,没什么奇怪的异样。 闵律这才安心的点头,将人带进书房。 书房里,权守穿着白色的中山装,器宇轩昂,不威自怒。 权守曾经是部队的军长,身姿挺拔,鹰眸中带着军人的刚毅与果决,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权老爷。” 金莱笑着问好。 权守颔首点头,给了闵律一个眼神,闵律离开了书房。 偌大的书房只剩金莱与权守。 金莱将手中的藤蔓递过,权守接过时,给金莱递了一份合同。一份商业合同,价值几个亿。 权守轻飘飘的动作,在金莱看到上面的数字时,后背发凉。 这无疑是一笔天大的单子。 权守却如此风轻云淡。 对于三大银行的理事长来说,这些钱根本不值一提。 “谢谢……” 金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权守打断了,“这是你应得的。” 权守端着藤蔓,笑着说,“你救了他。” 金莱顺着权守的目光望向藤蔓。 权南宇的一株藤蔓,在权守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大的价值。 可权守苛责权南宇时,分明半点没有手软…… 金莱有些看不懂了。 权守继续说,“除此之外,我还会答应你一个要求,等你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和我提。” ---------------------------------------- 第33章 菠菜不乖 权守轻轻地拨动着藤蔓叶子,“那次之后,他开花过吗?” “没……没有。” “他开花的话,务必在第一时间告诉管家。” “好。” 金莱不理解。 藤蔓开花与否似乎对权守来说很重要? 难不成这株藤蔓能救权南宇的命? 金莱思绪飘飞。 “嘟嘟嘟——” 权守的手机响了,将金莱唤回神。 “嗯……好,大概下午四点到。不说,就与她耗着。等我回京。” 权守在说及这个“她”时,瞳孔中不自觉的透出一道凌厉的冷光。 挂断电话后,权守将藤蔓递给金莱。 金莱双手接过。 权守的目光顺着金莱的手移到金莱的金发上,清秀白皙的脸上透着粉,很漂亮。 权守的瞳孔紧缩,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像她。 金莱捧着藤蔓,与权守一块离开了书房,二人在走到转角处的油画时,权守顿住了步子,亲自将油画取下来带走了。 金莱目送着权守离开,怀中的藤蔓忽然动了动。 金莱垂眸看去,藤蔓正对着权守的背影伸出茎叶。 像是在挽留。 菠菜对权守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园林工的态度截然不同。 金莱从未见过他这样。 就好像,他们认识。 * 医院里。 “没事了,你们回吧。” 秦承江摆摆手,驱赶着父母。 父母工作繁忙,从小很少陪他。 他一直十分羡慕金莱。 金莱是在溺爱中长大的。 所以在别的方面,秦承江一直想超越金莱,好像这样就会得到更多的爱和关心。 幼稚却懂事的孩子,最后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糖。 秦父秦母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被门口敲门的秘书打断了。秘书将文件递给秦承江,顺手给他搭好办公椅。 秦承江没再看父母一眼,父母蹙眉相视一眼,耐心地交代了一应事情后离开了病房。 其实这两年的工作不比从前忙了。 但秦承江不再需要他们了。 在病房门合上时,秦承江松开了鼠标,让秘书把电脑撤了,将文件拿来签字,他的伤并不重,只是看着骇人而已。 “叩叩叩。”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秦承江蹙眉道:“进!” 他抬眼看去,扎眼的银发令秦承江眉头蹙的更深,脸色愈发难看。 “你来做什么?”秦承江嗤笑一声,怎么着?又是来威胁我的?” 上次因金莱的事拜访权家,闵律答应辞退金莱。没过两天,金莱又回去上班了。不仅如此,权家还派闵律给他施压。 秦承江他又进不去小区,无法联系金莱。权家还接送金莱,秦承江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劲。 好不容易碰到了金莱,金莱又气冲冲的。 二人一争执,关系闹得更僵。 秦承江没想到,闵律还敢来找他! 秦承江不屑的语气,让人听着不悦。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 闵律慢条斯理地说,他抬高手中的果篮,“我是来看秦先生的。” 秦承江:“不需要!” 闵律将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秦先生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什么救命恩人?” “你出车祸那天,我喊的救护车。” “……?” 秦承江面色凝重的看着闵律。 他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始终保持着提防。 闵律明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却一头白发,还总喜以上位者的姿态与他说话。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嗯?不记得了?” 闵律将尾音拖长。 秦承江给秘书使了个眼色,让秘书先出去。 关门声响起时,闵律哑着声音笑了笑,“秦先生这副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表白被拒了呢?” “……” 是的,说中了。 戳到他心窝子了。 秦承江咬牙切齿说:“不知道还以为你<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我呢?” 闵律没有说话,单手滑入裤兜。 “走了。”闵律迈着修长的腿往外走。 “吱呀——” 闵律将门拉开。 秦承江忽然喊道:“你叫什么?” 闵律怔愣在了原地。 ——“你叫什么?” 好陌生的话。 闵律的眼底掠过一抹异色,他僵硬着回身,“闵律。” 一字一顿,生涩却清晰。 “砰!” 闵律将病房门关上。 ……… 暮色降临,天地之间笼起一层阴沉的灰白。 下班前半小时。 金莱将藤蔓提前送回恒温室。 今晚,他并不打算将菠菜带回家。 他必须得让菠菜知道,不乖是不能回家的,这样菠菜才不会再次犯罪。 菠菜似乎感受到了金莱的异样,他乖乖地垂着叶子,没有勾金莱的手。 他不乖,不会被带回家。 金莱在恒温室坐了二十五分钟,他换好衣服后抬起手,准备开灯将登记册放回储存柜的顶格。 “啪嗒——” 恒温室里的灯坏了。 金莱打开手电筒,搬了张椅子过来。 他将登记册锁在储存柜中。 他准备下来时,不慎踩空,下意识地去抓储存柜的边沿,储存柜晃动着跟着下坠。 金莱身体下坠时,铁质的柜子,迎面砸来。 金莱心下一凉…… 倏地腰间一凉。 绿色的藤条缠在金莱的腰上,将人拽开。 “哐当!” 剧烈的砸落声下,金莱竟然半点也不觉得疼。 第27页 金莱迟缓着睁开瞳孔。 他正站在桌前! 腰间缠着藤条,他伸手触上的那一秒,藤条抽回。 金莱的指尖微凉,他回身看着藤蔓,薄唇翕动着没说话。 藤蔓没伸开茎叶讨好他,只是垂落着叶子。 “菠菜……” 金莱轻声道。 藤蔓的茎叶微微展开了一些,有些期待。 金莱却说,“我回家了。” 藤蔓的叶子再次垂下。 金莱起身离开了恒温室,“砰”一声将门关上。 藤蔓的叶子被震落,被锁在了冰冷的“囚笼”里,不见天日。 夜晚。 月光皎洁,银河如练。 绿色的藤蔓延展出恒温室,离开权家。 婆娑树影下,权南赫坐在公交车站上,手心里血肉模糊。他一遍遍地扣着肉,嘴里轻喃着:“菠菜不乖……” 他抬眸看着金莱楼层暗下的灯光,“菠菜很乖。” 他又摇摇头,“菠菜不乖。” 他将手按在胸口处,“菠菜疼……” 权南赫看着人成双结对的往小区里走,看着喝醉的人靠在伴侣怀中,肆意拥吻着对方。 权南赫眼圈发红。 他生涩地说,“想金莱……” ---------------------------------------- 第34章 你要和我交往吗 一辆黑色的车路过公交站台时,紧急刹车停在权南赫面前。 车主降下车窗,借着路灯看着权南赫。 如雕如刻的脸上,微弓的眉骨自带冷冽,深邃的眼窝,英挺的鼻梁,自带混血感。 如璀璨银河中最耀眼的明珠。 男人眼睛一亮,掏出名片走到权南赫身侧坐下。 “你好帅哥,成年了吗?想当模特吗?想赚钱吗?我们工资很高的!你这张脸,我保证你能年入百万!” 权南赫闻声,眉骨微蹙,目光自上而下睥睨着男人。 男人唇角的笑容微僵,不敢再说话。 直到权南赫迟缓道:“钱?” “对!很多钱!你的外形条件这么好!就算刚起步,一天一千也没问题!”男人期待的眨眨眼,将名片推近,“你可以回去想一下,到时候打这个电话就行!” 权南赫盯着名片看。 男人见对方不愿多聊,但没有直接拒绝,识趣的欠身离开,给对方思考的机会。 权南赫靠在椅背上,仰头时撩起头发,留了两撮搭在眉骨处,剑眉星目,隐隐透着男性的张力。 倏地,他耳廓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远处。 保安与金莱打着招呼,金莱轻轻地嗯了一声,心情低落。 他垂着脑袋往外走。 转弯时,他才发现身后跟着一道黑影,但他没听见走路声。 金莱下意识地往回看,空旷的街道上,权南赫颀长的身影无处可避。 四目相对。 昏暗的路灯下,权南赫眼底泛起波光。 “菠菜?” 金莱的眼眶濡湿一片,俊冷的脸上惨白的没有任何血气。 被发现的权南赫后退一步。 他用手背抹着遮住视线的水汽,红着眼圈垂着头,往权家的方向走。 他走的时候没回头看,没有可怜眼神。 很自觉,很乖。 菠菜会乖。 他只是不想待在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总是没有光。 他怕黑。 “菠菜!” 金莱喊住了权南赫。 权南赫回眸看着他,视线模糊。 “菠菜……在。” 他弱声应着,搓搓手背往身后藏。 金莱已经不抱他了,不给他倒水,不带他回家,不给他碰……还会凶他,说他不乖。 菠菜很乖。 他会自己回家。 “过来。” 金莱说。 权南赫闻声走过去。 他把手伸在金莱面前,给他罚。 血肉烂开的手心,一片模糊。 “怎么这么严重!” 金莱心里一惊,当即抓住权南赫的手腕。 “菠菜很、很、疼……” 权南赫委屈地说,声音哽咽。 “我带你去买药。” 金莱松开权南赫的手,勾住他的手指,牵着人走。 权南赫不觉得疼了。 他对金莱说:“菠菜、不、不疼。” 金莱的鼻子更酸,中午的时候,菠菜就说过疼的。 他没理他。 金莱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手心都烂了,指甲缝里都是血水。 金莱看的心脏一抽。 他带权南赫去药店买了消毒的物品,坐在椅子上,给权南赫上药。 白炽灯下,权南赫手心的血肉模糊的更加瘆人。 金莱给权南赫上药时,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权南赫冷白的脸上,疼得沁出一层薄汗。 他转开视线,想分散注意力。 视线被透明玻璃橱窗所吸引。 在透明橱柜里,有一条金色的项链。 很漂亮。 他抽回目光看向金莱的细长的脖颈。 空落落的。 金莱给权南赫上好药后,带着人往回走。 权南赫学着路上热恋期的情侣,将手臂搭在金莱的腰上,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让金莱感到舒服。 金莱没有推开他。 今天晚上菠菜救了他,金莱知道,菠菜只是许多事不懂,不知道不能做。 菠菜很乖,本心不坏。 金莱没有觉得他不乖。 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没有不要他。 金莱侧眸看向权南赫。 他想要他的。 金莱出神时,有小孩蹦蹦跳跳的从金莱身侧路过,迎面要撞上了来,权南赫伸手将金莱揽近身前。 金莱整个人跌入权南赫的怀里,瞳孔中倒映的脸被一寸寸放大。 微弓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棱角分明的脸廓透着英气,混血感浑然天成。 宽厚的手摁在金莱的后脑勺上,穿过发丝,金莱被埋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一股淡淡的清香侵入鼻腔。 金莱感觉呼吸都停了。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菠、菠、菜!” “我在。” 权南赫歪头挑眉。 金莱僵硬着身体从权南赫的怀中退出来,脸红到了耳根。 权南赫跟在后面,单手搭在金莱的肩膀上,手心有药,垂挂在胸膛处。 明明肩上的手腕凉凉的,金莱却觉得烫的厉害。 连迎面吹来的风都热的。 回家后。 权南赫坐在电视机前,十分苛刻的挑选着电视剧,金莱一想到街上权南赫拉他入怀,护着他头的画面,就心跳如鼓…… 一回家急匆匆往浴室里跑,他要洗澡! 金莱洗好澡出来,刚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剧里,应景的响起一句台词:“你要和我交往吗?” 金莱僵在原地。 “……?” 他缓缓抬头,用余光睨着权南赫。 权南赫并没看他。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里的光亮,眉宇中隐隐透着几分不解,呈出思考状。 金莱目光这才大胆起来,他认真欣赏时,权南赫忽然侧眸看来,二人四目相对。 金莱立马慌乱的垂下视线。 权南赫凑近,金莱能感受到权南赫吞咽口水的声音,天旋地转中,他被翻身压在沙发上。 沉重的身体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的脸再次勾红,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权南赫再次吻了上来。 “嗯!”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 这次的吻与从前不一样,不是强势的侵占,是温柔的讨好,是极度耐心。 金莱嫣红着脸,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层粉。 权南赫眼睫扑扇在金莱团红的脸颊上。 近如咫尺的脸,金莱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忘了拒绝。 权南赫松开他时,金莱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红着脸侧身背对着权南赫,耳根发烫,手在沙发垫上画圈。 权南赫从背后抱住他,蹭着他的发丝。 金莱的脸红的更厉害,他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别……别别过来!” 权南赫一脸困惑:“?” 金莱红着脸跑回屋。 笨蛋菠菜!!! 金莱把头都埋进了被子里。 权南赫回到卧室,再次从后背抱住了金莱,轻轻地蹭着他。 金莱:“……!!!” ---------------------------------------- 第35章 082号“实验品” “不许再动!!!” 金莱厉声威胁。 权南赫晃晃脑袋,听不懂。 他勾着金莱劲瘦的腰,将人往怀里嵌。 金莱立即扣住权南赫的手,与他僵持着。 权南赫眼尾沾染着欲色,眨着眼,眼底逐渐清明起来。 第28页 “啵儿~” 权南赫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侧头亲了他一口。 他侧身抱着金莱乖乖入睡。 * 京城。 苏西被捆在电流椅子上,幽暗的密室里,她身体微微颤抖。她的脸色惨白,额上爬满细汗,头发凌乱,紧咬着唇才逼出一丝血色出来。 “吭吭吭——” 权守拄着拐杖,自无光的楼梯中走出来,颀长的黑影压盖下来,盖住了苏西的半张脸。 “还不说吗?” 权守看着苏西难看至极的脸色,拄着拐杖的指节收紧。 “哈哈哈哈……说?说什么?” 苏西沙哑着嗓子笑着,“说你的爱人大义,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做实验品?还是说艾曼那丧心病狂的活体实验!” “………” 权守沉默,撑在拐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但权守很快就恢复如初,他沉静的敛起眸子,“你知道些什么?” “嗯……你想听我说什么?那场爆炸的策划者?哈哈哈哈哈哈……那场爆炸是所有研究员一致表态通过的!艾曼该死!她就该死!所有人都盼着她死!” 苏西咬破嘴唇,流下一抹鲜艳的红,“你为她提供实验基地,提供幼童的死尸,你也该死!” 苏西对于艾曼的憎恨,不加遮掩。 权守沉沉地吸了口气,在地下室里,的确有些窒息。 “你父亲也是RLR计划的执行人之一,他也不无辜。”权守淡淡道,绝口不提别的。 只有他知道艾曼的苦衷。 但他不想和难以说服的人解释。 当年的植物活体研究计划,以艾曼为首,一共有七位主要的研究成员。除此之外,还有十几名助手。 所有人,都死在了那座岛上。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爆炸,整个小岛寸土不生,一片焦黄。 而苏西的父亲解成骁也在死亡名单上,除此之外,还有孪生弟弟解成华。 权守想象不到,这场爆炸竟是全员计划。 所有研究员清除全部数据,为自己赎罪的计划。 明明实验很快就要成功了…… 所有人却放弃了实验数据,销毁了十多年的心血,杀死了艾曼。 只因艾曼的一个“错”。 “是。”苏西哑哑地笑着,“但他已经死了!” 参加RLR计划的人,无一生还。 他们将那个恶魔永远地拖入深渊,丢入地狱的熔炉里焚炼。 是赎罪,也是陪葬。 权守看着苏西病态的瞳孔,镇定自若:“你不是那场爆炸的幸存者。” 权守勾唇一笑,“你似乎很相信他。苏西……信任是最致命的东西。” 权守已经大概猜到那名幸存者的身份了。 普通人类绝对无法在爆炸中存活…… 只有“实验品”可以。 苏西如果是实验品,早就逃离了这个地方。 所以,苏西不是,在苏西的背后还有人…… 还有一位活体实验中唯一的“实验品”。 这位“实验品”,就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是实验手札上代号为“082号的实验品”。 权守垂下眼睑,“我会找到那位幸存者的。” 苏西的掌心发寒。 权守转身往外走,沉声低喃着:“小曼,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十四年前,实验基地的情况,权守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实验内容,艾曼会定期寄实验手札给他。 实验手札中,偶尔有情话,几句“我想你了”,“实验结束你养我吧。”,权守能开心许久。 直到一次,艾曼的实验手札中只写了一句话:“权守,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艾曼没说是什么,这件事结束后,艾曼和权守很少联系,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实验手札一本比一本厚,再没半句情话。 权守担心艾曼出事,想去找她,但不被允许。 他们婚前约法三章,权守不能干预她的工作,否则离婚。 权守不能去实验基地,但他将权南赫送了过去。 也就是这个决定酿成了苦果。 让权守独自在人间多待了十四年。 所有人都说艾曼是个疯子,当年爆炸案,所有研究员都参与其中。 他们是悬崖勒马。 那他的艾曼呢? 她做植物活体实验的初衷,是为了通过植物活体重塑经脉,让残疾幼童能重新站起来…… 可现在,因为一个权守不知道的“错”,艾曼成了无可辩驳的黑。 权守依旧信她,守在她的身后。 离开地下室时,权守对看管的人员说:“可以松开她了,但不能让她离开地下室。” “好。” 黑夜如墨,八月中旬,权守却觉得冷的刺骨,骨骼都在疼。 * 陵城。 冷冽的清风拂过树梢,寂静的夜色中,幽光洒在床头明暗交错的脸廓上爬满了冷汗。 记忆自深渊崛起,一点点的爬出黑暗洞穴,吞噬着银白色的皎洁月光。 “你别动!别动!” 一道凌厉的女声从头顶传来,幼小的人被堵在狭小的实验基地里,避无可避。 权南赫后背贴在玻璃制管上,在制管上贴着一个标签,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字母:“X”。 玻璃制管的培皿器里,有一株如树苗般的绿色藤蔓。 “妈……妈妈……” 豆大的泪水顺着男孩的脸颊上淌下,他呜咽着后退,卑微的乞求着,妄想躲过一劫。 “哐哐哐!” 门口的碰撞声不断。 女人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注射器,看着她此生的心血,眉头紧蹙着推动注射器。 液体顺着针头流了一滴下来。 男孩含着热泪,拽住了她的衣角,“妈妈……不要……” 女人看着他,目光中漾起波光。 她将银针藏在后背,弯腰蹲下身体朝着男孩张开手臂,“南赫……来,妈妈抱~” 权南赫试探性的伸手,攀上艾曼肩膀的那一刻,被强行拖拽了过去,注射剂精准的打在了权南赫的上臂上。 药剂注入体内,权南赫挣扎着将培皿器打碎。 权南赫疼的蜷缩在地上,藤蔓被摔在地上,张开触角拖拽住他的四肢—— ---------------------------------------- 第36章 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妈……妈妈……” 权南赫呜咽着想求救。 艾曼却迈着清脆的步子往基地室的舱门走去,按下强制开门键。 “吭哧——” 重金属合成的舱门打开。 艾曼始终没有回头,只决绝的留了个背影给他。 “妈妈……疼……妈、妈妈……不要走!” 嘶吼声咬破他的喉骨,血水和黏膜粘在一起,压迫着残存的意识。 他什么也看不清。 连背影都是模糊的。 浓稠的月色下。 噩梦犹如深渊利爪,将幼小的身影拖入炼狱中,令人窒息的回忆,一点点的涌入脑海。 精神的刺激,像是一道枷锁,困在脚踝上,禁锢灵魂,反复鞭笞。 …… 次日。 金莱捧着藤蔓去上班。 在午休时,权南赫再次变回人体。 他轻轻地拽着金莱的衣角,面露愁容,神色受伤。 “菠菜怎么了?” 金莱带着他坐在花园里隐蔽的角落,轻轻地摸摸他的脑袋,哄着他。 “不要走……” 权南赫喉咙发紧。 “不走。” 权南赫侧目睨着他,依赖的勾住金莱的手指。 十分没安全感。 接连着几天,权南赫一直如此。 很乖很听话,要寸步不离的缠着金莱。 金莱也教了权南赫许多。 他告诉权南赫,不能犯法,不能伤人,会被关在黑暗的地方,会看不见他。 权南赫听进去了,还会讨好性的亲亲金莱。 金莱知道菠菜乖。 乖是要收到表扬的。 金莱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 “伸手~” 金莱手在口袋中,指腹摩挲着灰色绒盒。 权南赫乖乖伸手,以为是要挨罚,他弱声声地说:“菠菜很乖……” 金莱郑重的将方形盒子放进权南赫的掌心。 “嗯——?” 权南赫歪头,拖长尾音,整个人支棱起来,眼神中透着兴奋。 他在金莱的眼神示意下,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金莱将戒指取出来给权南赫戴上。 这是他送权南赫的礼物。 他也有一枚。 权南赫盯着金莱手指上的戒指,又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来回翻看好久。 金莱摸摸权南赫的头,“菠菜很乖~” 第29页 他想告诉权南赫,伸手也会是惊喜,会有礼物。 乖了就会有。 权南赫点点头。 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他还要更乖! 他很乖,但有时候乖也没有用。 权南赫无规律变成人的频率越来越高。 金莱开始慌了…… 八月中旬。 大雨滂沱,雨水像是断线的珠子,连着下了快一个星期。 金莱端着藤蔓时,总是会揪着心,刻意躲着人,生怕权南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回来了。 藤蔓会变成人的事,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如果被知道,权南赫轻则被带去做实验,重则被当成怪物射杀而死。 金莱想过要带菠菜离开权家。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他承受不住权守的怒火。 甚至整个金家都会被牵连的。 好在因为天气恶劣,金莱可以一直守着藤蔓在恒温室里。 他常常反锁着门,谁也不许进去。 但他还是要瞒不住了。 权南赫无规律的变回人,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在今天,藤蔓的茎叶上再次长出几朵漂亮的白色小花。 权守的叮嘱在金莱脑海中回荡…… ——“他开花的话,务必在第一时间告诉管家。” 金莱的心里发虚。 权守为什么在意藤蔓是否开花?想对藤蔓做什么?藤蔓的花蕊是否有什么特殊功效?权家饲养藤蔓的目的是什么? 金莱不知道…… 他不敢去猜,不敢去赌。 他怕藤蔓一旦开花,就会沦为权家治病的工具。 他不能拿菠菜去赌,也赌不起。 金莱只能选择拖着。 这个绝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天金莱为了掩盖藤蔓开花,偷偷将藤蔓茎叶上的小花蕊折下来。 晚上金莱才知道,折下花蕊会留下很深的一道血口。 会很疼。 但权南赫很乖,他不怪金莱,他说不疼。 也不怪金莱,还会偷偷的折花蕊。 可短短半个星期,藤蔓开花的频率越来越高,金莱折下的花蕊也越来越多。 权南赫身上的伤口也随之增多。 除此之外,金莱还发现权南赫最近变得极度嗜睡,像是陷入了沉睡。 时常叫他不应。 体温也比从前高了许多…… 藤蔓茎叶明显长大,见粗…… 从前只能缠着金莱手腕的藤蔓,已经能缠住金莱的一只手臂了。 藤蔓的变化,瞒不了多久的。 金莱在午休时,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权南赫伤口上药。 金莱轻轻地给权南赫吹着伤口,上药时,他的指节总会抑制不住的打颤。 权南赫疼的面色惨白,却乖巧地蹭蹭金莱的头发,安慰着说:“菠菜不疼……” 金莱放下药,与他额头相贴,热气喷洒在权南赫的鼻尖上。 “菠菜,对不起……” 金莱蹭起权南赫的脸,轻轻地吻了吻。 他也不想这样的,但他没办法,他怕菠菜成为治病的工具。菠菜有自我意识,他不想菠菜变成一个利用工具…… “不、不疼……” 权南赫弱声重复道。 话毕,他又化作一条藤蔓,沉沉地昏睡过去。 午休后。 闵律将金莱喊去书房,给金莱倒了杯水,双手交叉着靠在办公桌上。 闵律再次提及了开花的事,“金先生,藤蔓开花切记告知我。” 金莱点点头,心里发虚。 在离开书房前,金莱的手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向闵律。 “管家,他的花……有什么作用吗?” 闵律笑了一下,温和道:“没什么用,只是一个生长期。” “哦……” 金莱没敢多问。 “哦……对了,不能让他靠近任何女性。” 闵律起身叮嘱,神色肃穆,“一定要注意这个。” 金莱不解。 “我这两天会把权家的女佣换成男人,不要让藤蔓靠近女人。” 闵律怕金莱起疑,又补充道:“藤蔓属阴,需要调和。权家比较传统,很信这些。” “好……” 金莱点头离开,他回花园时,看见藤蔓在用触角卷起花蕊,将白色的花蕊从身上拔下来。 金莱的心脏一阵抽痛。 他快步过去时,藤蔓用叶子小心藏好还没拔干净的花蕊。 金莱用伸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茎叶,声音沙哑:“菠菜,我们不拔了……” “我带你去见见老师,他会有办法的。” 洪庆是国内顶尖的植物学教授。 百度百科上没有任何关于这株藤蔓的任何文献,金莱只知道洪庆之前在前辈家里见过菠菜,只有洪庆才有办法。 金莱必须知道菠菜的特殊,知道权家到底想要菠菜的什么…… 金莱给洪庆发了个消息:【老师,我之前发您看的那株藤蔓您还记得吗?】 ---------------------------------------- 第37章 它的花是黑色的 洪庆秒回:【记得。怎么了?是它出事了吗?】 金莱:【也不是……】 金莱犹豫了好久,【它会开花,您知道吗?】 洪庆:【知道,是黑色的。】 金莱:【老师,他的花蕊是白色的,和指甲盖差不多大。】 洪庆否决了金莱的话:【不可能,它的花蕊是黑色的。】 洪庆语气无比坚定,因为…… 他见过! 金莱狐疑的看着菠菜的花蕊。 他确信,是白色的。 金莱与洪庆约了一个时间。 在约见的时间前,权南赫整整两天没有醒。 也没有变回人。 见面前半小时,权南赫忽然变了回来。 “叮咚!” “叮咚叮咚!” 门口传来门铃声。 洪庆提前到了。 金莱急匆匆的将权南赫藏入卧室,哄他在阳台数菠菜。 关上卧室门后,金莱才拉开房门。 洪庆苍劲的脸映入瞳孔,凌厉的眸子自带威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透着学术气息。 稳重且严肃。 “金莱,藤蔓呢?” 洪庆的语气有些迫切。 “那个……老师你先坐。” 金莱引洪庆到沙发上坐下,端来水壶给洪庆倒水。 金莱将倒好的水杯递给洪庆。 热水入杯的“咕咚”声将屋子里的权南赫招了出来。 权南赫出来时,洪庆正接过水杯。 权南赫站在卧室门口,身后的门半开着,他眼神受伤地盯着金莱给洪庆倒水的动作。 金莱:“……” 莫名有种出轨被抓包的既视感。 金莱看了看洪庆手中的水杯。 他确定,他只是倒了杯水。 “这位是?” 洪庆看向权南赫,鹰眸骤缩。 他觉得眉宇间无比眼熟。 “我的……朋友。” 金莱说。 他迈过茶几,要将权南赫哄回卧室。 权南赫长腿迈来,将洪庆手中的水杯夺走,咕噜咕噜的喝了下去。 丝毫意识不到烫。 金莱:“…………?” 金莱尴尬一笑。 权南赫将杯子递入他的视线,“水。” 金莱:“……” “水。”权南赫又说一遍。 金莱给他倒了杯水,推搡着人回卧室。 刚走到卧室门口,权南赫忽然回身。 他一脸警惕的看着洪庆,然后把洪庆面前的水壶拿走,眉峰一挑,眼神涌动着中透着挑衅。 洪庆薄唇翕动着:…… 金莱:???? 他快速将人推进卧室。 权南赫侧头轻哼一声。 金莱:“菠菜!我老师五十了!我们俩加起来都没他大!” 权南赫眨眨眼,看向金莱。 旋即,他一只手堵住了耳朵,侧过脸。 金莱:“……” 好家伙,根本不听解释! 他扬起头,想亲亲权南赫,哄他。 但费了好大的劲,才够到权南赫的喉结。 “菠菜,你太高了……都亲不到……” 权南赫:菠菜,#*~@……你亲 “哦。” 权南赫冷漠一瞥。 下一秒,傲娇侧脸的权南赫主动亲了一口金莱。 “啵儿~” 权南赫面上故作平静,眉峰微挑着背过身。 身后竖起“尾巴”,兴奋的要绕圈。 金莱给他倒了杯水,戳戳他的后背,“菠菜,你在这等我。” 权南赫接过水:“ang~” 金莱勾勾他的手,让人坐在床上。 金莱摸摸他的脑袋,转身离开,前脚刚走出去,正要把门合上,下一秒—— 第30页 “砰!” 权南赫沉重的身体压在门上,把门连着金莱一块撞到了门外。 金莱忍俊不禁。:“……” 笨蛋菠菜!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后,将照片递给洪庆看。 “老师,你看,他的花是白的。” 洪庆看着图片中白色的花蕊,以及那株成长了许多的藤蔓,眉头紧拧,空洞的目光总是将他的记忆牵扯回多年前。 艾曼第一次与他说“RLR计划”时,他匪夷所思的怯弱样。 “老师,这个植物有什么特殊功效吗?他生出的花蕊有什么 用吗?”金莱神色紧张,呼吸都收紧了。 金莱的声音将他唤回神,洪庆摇摇头,“没什么用,这只是一种阶段性的变化。” 金莱小心翼翼地问:“那……这株藤蔓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这株藤蔓是市面上没见过的新品,被命名为‘X’,我只在我那位前辈家中见过,仅此一株。”洪庆看着藤蔓的眼神中,始终透着古怪。 说不上来的古怪,还掺杂着病态。 “仅此一株?” “是,这株植物的培育者是艾曼·迪亚巴特。这款新型植物,是她多年的研究苦果,可惜还没有正式上市发表研究文献,就隐世了。” 这株藤蔓,一直是个谜。 但他曾经有幸见过。 金莱在听见“艾曼”这两个字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又是艾曼…… “老师和艾曼是同学吗?”金莱笑着问。 洪庆摇摇头,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钦佩。 “她25岁就成为了教授,是我的老师。” 金莱骇然。 “藤蔓我能看看吗?” 洪庆侧头看向金莱,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想再欣赏欣赏这株被命名为“X”的神迹,二十多年前的懦弱,在他心里生根又发芽。他懊悔了足足二十多年。 这次,他想让神迹再现! “藤蔓不在我这……这株藤蔓,不是我的。” 金莱弱声说。 “不是你的?” 洪庆目光一抖。 金莱被吓了一跳,“嗯……” “那是谁的?” “是……”金莱思考了一会,“是一位朋友的,他不让我说。” “你朋友认识艾曼?” 洪庆蹙眉道。 虽然外界不知,但洪庆知道,艾曼早已死了。这株藤蔓也没了,不可能有人能重新培育出来。 除非艾曼当年培育了两株。 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轻易送人,除非……他们之间的关系匪浅。比如,对方是艾曼隐婚的对象。 “这个我也不清楚。”金莱摇摇头,糊弄了过去。 洪庆没再多说什么,也无久坐的意思,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严肃道:“他的花,是黑色的。” 金莱没多说什么,将洪庆送下楼。 漆黑的月色下,诡谲云波。 洪庆盯着金莱回身的背影,漆黑的瞳孔中折射出一道复杂的光。 他一定要让“神迹”再现! …… 金莱走回卧室一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哐哐哐!” 金莱定睛一看—— 权南赫正飞速的拉开落地窗,迈着腿往阳台走,要装乖,假装数菠菜。 但没想到,被金莱抓了个正着。 他僵硬着回身,看向金莱。 金莱双手环抱在胸前,歪头看他,“菠、菜,你在做什么呢?” 权南赫愣了三秒之久。 最后,他还是迈出阳台,站在外面,蹲下来看阳台外的菠菜晒月亮。 死活要装到底的。 金莱:“…………” 权南赫见金莱不说话,犹豫了好久,他将地上一棵菠菜捡起来,洗干净递给金莱。 眼圈红红的,万分不舍。 金莱推开:“我不要。” 权南赫又加了一棵,眼神更难过了。 “真的不要。” 金莱把菠菜塞回权南赫怀中。 权南赫更难过了,他拉着金莱走到阳台上,指着地上的菠菜,一副要把孩子送上刑场的既视感。 又舍不得,又要全给金莱。 金莱:“………” 等等…… 该不会真把菠菜当自家孩子了吧? 金莱愣了一会,觉得很有可能。 他找了个漂亮的小盆给权南赫,让他好好装自己的“宝贝孩子”,哄着人回床休息。 …… 是夜。 月色旖旎。 哗啦啦的水声将金莱吵醒。 他迷迷糊糊的醒来,睁眼一看。 他正坐在浴缸里,漆黑的夜色中,浴缸里升腾着热汽凝结成珠,挂在金莱的眼睫上。 他抬起眼皮,目光搜寻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睫轻轻颤动,“菠菜……” “我在。”权南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金莱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笔挺的腿,视线往上,是沟壑分明的腹部,还有线条清楚的人鱼线。 “嗯……”金莱昏昏沉沉的。 “嗯???” “嗯!!!” 金莱惊骇地睁大瞳孔,回神后迅速将视线抬高。 “我洗过澡了……” 金莱小声地说。 阴影之下,权南赫被阴影埋没的五官模糊,只有锋利的脸廓,权南赫迈入浴缸之中,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优渥的五官逐渐清晰,显的有几分邪气。 金莱往后瑟缩,抱着膝盖,乖巧地坐着。 从未有一刻如此乖巧。 金莱看着头顶上线条流畅的手臂,害怕的眨眨眼。 大晚上把他抱出来洗澡…… 肯定图谋不轨! 下一秒,权南赫趁金莱思考时凑近他,勾起金莱的下颚,大掌转到金莱后脑勺,视线相对。 “唔!” 金莱被吻住,胸腔起伏剧烈。 绿色的藤蔓从瓷缝里爬出来,瓷砖龟裂,丝丝缕缕的藤蔓汇聚成条,一点点攀附上墙。 金莱被吓得发抖。 ---------------------------------------- 第38章 新的培育师 精致矜贵的脸凑近,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泛着淡淡波光。 权南赫眼尾勾带着邪气,靠在金莱的耳边说,“水……” 金莱:“嗯?什么?唔!” 他再次被吻住。 水花漾出浴缸,泛起涟漪。 金莱清醒的意识被血腥味咬破重组。 痛觉的感官在刺激点下被驯服,沉入静谧的黑夜中。 …… 次日。 金莱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摸,触碰到了冰凉的藤蔓。 金莱被惊的坐了起来 昨晚的场景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不给金莱半点舒缓的机会。 金莱的脸如火烧滚烫。 昨晚的菠菜和平时都不一样…… 有些凶。 金莱小心翼翼的将身侧的藤蔓从被窝里取出来,映入眼帘的是藤蔓上盛开着白色的小花蕊。 除此之外…… 藤蔓比昨天要大了足足一倍! 金莱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藤蔓叶。 “菠菜?” 藤蔓毫无反应。 又……陷入沉睡了? 金莱小心翼翼地将藤蔓放好,僵硬地挪进浴室。 金莱脚跟发软的靠在洗手台上。 镜子里倒映着他无比狼狈的模样…… 眼圈红肿,眼底满是疲惫。唇角开裂,张唇时都有些疼。 肌肤上擦出许多红痕,全是暧昧的吻痕。 白皙极薄的皮肤下,红印明显…… 深红色的暧昧痕迹,他的耳廓攀起一层粉。 金莱洗漱好后,换了件白色衬衣,脖颈上的暧昧痕迹被遮盖大半。 他走到床前时,身体遮住了窗外的太阳,白色的衬衣在光线下,劲瘦的腰线清晰可见。 藤蔓上漂亮的白色花蕊随风摆动。 漂亮极了。 昨天老师说过,藤蔓开花只是一个成长阶段。 花蕊没有什么特殊用处。 金莱害怕藤蔓会因为花蕊而产生利用价值,所以一直不敢告诉管家。 为了隐藏藤蔓开花,他一次次的折断花蕊,每次折断一次,都会留下一道极深的血口。 金莱知道菠菜很疼…… 但菠菜从来不说。 还会偷偷拔下花蕊,不让金莱难过。 现在知道花蕊无用,只是成长阶段。 金莱决定将藤蔓开花的事,告诉权守,以权守对藤蔓的重视程度,藤蔓不会有事的。 金莱轻轻地吻了一下藤蔓的茎叶,豆大的泪珠砸在了藤蔓的叶子上,叶子被压得下垂,轻轻地颤了颤。 脆弱又无力。 金莱小心翼翼的捧起藤蔓,去了权家。 金莱从恒温室里换好工作服出来,他端着盛开花蕊的藤蔓去找了闵律。 第31页 闵律远远看见盛开着花蕊的藤蔓,疾步掠来。 走近后,他确定藤蔓生花时,眼底流露出震惊,他立即从金莱手中接过了藤蔓。 “开花了……真的开花了!” 闵律将藤蔓还给金莱,“你将他带到书房去。” 话毕,闵律转身给权守打电话,“老爷,预言成真!藤蔓开花了!” 金莱望着闵律远去的背影,转身将藤蔓捧去书房。 他将藤蔓放在桌上,弯腰抚摸着藤蔓茎叶,仔细地观察着他上面的白色花蕊。 花蕊内芯也是白色的,很漂亮。 金莱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蕊。 他抽回手,正要走时,藤蔓勾住了他的手腕,想要一起走。 “菠菜乖。” 金莱将手腕上的藤蔓摘下来。 “吱呀——” 金莱心里一惊,立即将藤蔓绕了回去。 “金先生?” 闵律看着还未离开的金莱,有些惊讶。 金莱看向藤蔓,“管家先生,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闵律的脸忽的冷了下来。 “藤蔓……能入药吗?” 金莱知道藤蔓对权守的重要性,但他怕藤蔓是医治权南宇的药。 只要不是,菠菜就会绝对安全。 闵律敛起眸中厉色,“不能,他只是一株藤蔓。” 金莱心里的大石被平稳的放下,他沉沉的舒了口气。 他最后回身看了一眼藤蔓,离开了书房。 金莱的脚步声远去后,闵律走到桌前,与权守打开了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时,权守看着盛开着白色花蕊的藤蔓,眉间微蹙。 “白色的……” “老爷,白色的花蕊有什么问题吗?” 权守摇摇头,“没事。” 不应该是白色的才对。 艾曼的实验手册里写,藤蔓的花蕊是黑色的。 很大,不像现在这么小。 “我找的人很快会抵达陵城,务必照顾好南赫,等我忙完京城的事会尽快过来。”权守淡淡道。 在他说起“南赫”二字时,藤蔓的茎叶微微动了动。 窗外微风吹动,屏幕一暗,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闵律将藤蔓端出书房,递还给金莱。 金莱双手接过后,闵律笑着说,“金先生,麻烦你将恒温室的钥匙给我一枚。” “嗯?”金莱猛的愣住。 自从他上次说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恒温室后,闵律将恒温室的钥匙给了金莱,除他之外没有人有恒温室的钥匙。 就连权守也没有。 闵律的请求来的有些突然,金莱惊了一下。 “我……另一枚钥匙在家。” 闵律沉默一会,温和道:“金先生,明天记得带。” 金莱点点头。 闵律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单手插兜的朝外走,听着电话。 金莱端着藤蔓去了后花园,他轻轻地拨动着藤蔓的叶子。 “菠菜,以后……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管家一定会去看藤蔓的。 现在的菠菜根本就不是“狸猫换太子”能糊弄过去的,他长的太特别了。 没有一株藤蔓的茎叶会这么粗的。 藤蔓搭在金莱的手背上的叶子,耷拉下来。 “菠菜……你乖乖的,我每天早上都会来陪你的。” 金莱凑近他,用鼻尖轻轻地触碰着藤蔓的叶子,捧起一片亲了亲。 “我真的会来找你的……菠菜你不要难过……” 金莱拽拽藤蔓的叶子,“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藤蔓猛的将叶子抽回,生气的竖起叶子,背对着不理金莱,不给他摸。 金莱伸出手指头,戳戳他的叶子。 藤蔓一秒心软。 藤蔓没出息的伸出茎叶,又有些傲娇的迟缓着动作。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金莱挑起他的叶子,轻轻地吻了上去。 薄唇覆上,藤蔓立马舒服的展开茎叶。 叶子轻轻地抚上金莱开裂的唇角,心疼的摩挲着。 金莱瘪嘴咬紧腮帮子,哀怨的瞪了权南赫一眼。 哼!马后炮! 金莱不理他,将他推远,气鼓鼓的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把脸埋入臂弯中。 权南赫意识到金莱生气了。 他伸出藤蔓轻轻地戳戳金莱的手背,求金莱原谅他。 金莱不要,伸手拍开他。 反反复复的拒绝下,藤蔓展开茎叶,压在金莱的头顶,给他遮阳,还会轻轻地抚动着他的发丝。 金莱晃着脑袋,藤蔓跟着转动。 金莱玩累了就不动了,趴在石桌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没一会,闵律来了。 “金先生,我想跟您回家一趟,取个钥匙,您看方便吗?” “嗯?” 金莱反应过来后瞬间激灵着坐直,“现在?” 闵律点点头。 在闵律身后,还站着一位混血的蓝瞳女人,很漂亮。 女人朝金莱伸出手,“我是权家新雇的夜间培育师——白泠。” ---------------------------------------- 第39章 祭品 “新的……培育师……” 金莱低喃着,眼睫轻颤。 以后,他真的不能把菠菜带回家了。 但菠菜一个人在权家一定会被发现的…… “金先生?”女人被金莱的手握疼,勉强的笑笑。 “啊……抱歉。” 金莱立马抽回手。 一侧的闵律再次提醒道:“金先生,钥匙。” 金莱酸涩的望着怀中的藤蔓,从惨白的薄唇中吐出一个字:“好……” 视线里,手中的银色戒指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水汽蒙住眼眶。 他抱着藤蔓坐上了车,回家把钥匙给了闵律。看着闵律递给女人的时候,他的眉头紧蹙着。 回到权家的路上,始终愁眉不展。 他在害怕。 害怕菠菜被当成怪物杀死。 菠菜不是怪物…… 他把菠菜教的很乖,菠菜不会再伤人了,可以和人一起生活的。 回到权家后,金莱去书房找了管家。 金莱背手站在桌前,转动着手中的银色戒指,“管家,藤蔓晚上不用看护的……新来的培育师……” 金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闵律打断了。 “金先生,这是老爷亲自挑选的培育师。而且你也知道,藤蔓开花了,他即将步入下一个成长阶段,需要看护。” “这株藤蔓,权家饲养了许久。这些天你的努力,权家都看在眼里,金家会在陵城取得一席之地的。” 闵律的话下,金莱再也不能说什么了。 权守的决定……没人能改变。 金莱垂丧着头,他不想要什么一席之地,他想要菠菜安全。他的身影被落日拉长,映射在地上。 夜幕降临。 金莱觉得前所未有的快。 他将藤蔓送去恒温室,锁好了门。 他半蹲在桌前,轻轻地拨动着藤蔓的茎叶,“菠菜?” 藤蔓伸出叶子轻轻地搭在金莱的手背上,金莱的眼眶更酸了。 “菠菜……”金莱吻了吻藤蔓的叶子,“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你好好的待在这里……我明天来看你好不好?我明天早点来。” 藤蔓的叶子耷拉下去。 金莱又亲了亲,“菠菜乖~” 藤蔓从金莱的手心中抽走茎叶,和他挥了挥。 真乖,都会挥手了…… 金莱主动抬起藤条,含在唇里,警告性地咬了咬,“不能碰别人,不然咬你。” 藤蔓上的白色花蕊掉落下来。 金莱将花蕊捡起来,走了。 他将漂亮的花蕊揣在手心中,如视珍宝。 菠菜会没事的吧?会的…… 他这么厉害,这么聪明。 一定会的! * 深夜。 金发女人白泠背靠在窗台上,与权守通着电话。“权老爷。” 权守嗓音低沉,“不必害怕。” “嗯……” 白泠回头望向桌上的藤蔓,眼底的抵触与害怕变成冷汗,爬上她的脊背。 不怕?怎么可能不怕…… 她要给一株藤蔓做祭品…… 没人会不害怕的。 但她没得选。 她的弟弟还在牢里,奶奶病重,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家人。 “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白泠。”权守的声音冷冷地,如同切冰碎玉,令人听得窒息。 “我知道……” 白泠惨白着唇,挂断了电话。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整间屋子都随之晃动起来,能清楚的听见瓷砖碎裂的声音。 白泠吓的双腿发软。 她的手扶在窗台,恐惧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的手一寸寸的发凉。 第32页 白泠望着藤蔓所在的位置,“别……别过来!” 惊呼声外,闵律的脚步一顿。 他往恒温室看了看,停了三秒后走了。 这不是他该管的,也轮不到他来评论对错。 等这些事结束,欠下的恩情就算还清了。 闵律触上自己的白发,苦涩一笑。 恒温室里。 藤蔓攀上墙壁,在黑夜中化作一个囚笼,将整间屋子包裹其中。 黑影盖下,窗外的月华被遮盖干净,只剩一片幽黑。 白泠什么也看不清了。 下一秒,藤条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旁边一甩,白泠跌在地上,被吓的昏过去。 * 京城权家。 权守手中捏着相框,指尖发抖。 这是他与艾曼的婚纱照。 相框里的记忆一点点的涌进眼眶中,他悲痛的强咽着口水。 “小曼,我很快就能见到南赫了……不知道他是像我多一点,还是像你多一点。” 权守苦涩一笑。 合眼时,眼底血色弥散。 另一段记忆也随之侵入脑海。 寂静的黑夜中,他踩着清脆的步子从车上下来,伸手接过黑伞。 乌云压着树梢,狂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雨水如注,如线般细长的水珠在天地之间拉起一块白幕。 一道蜿蜒的紫白色闪电划破天际,将埋入破庙的人影照亮。 权守的脸半明半暗。 他单手插兜,望着蜷缩在柱子角落的男人,男人身侧放着一只黑色的包。 权守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佛家人,好久不见。” 对方抬起眼睑看向他,屋外的雷电,将权守的脸照的透亮。 他骇然一缩,伸手抱住身侧的包,慌乱下,里面的红钞掉了出来。 权守轻嗤一笑,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犹如在睥睨一只蝼蚁。 “谁指使你做的?” 权守淡淡道。 婚宴一事,他并不相信是意外。他去查了,果不其然…… 那名所谓的佛家人,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身份信息。他好不容易,才追寻到这。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婚姻,更不容许谁泼艾曼的脏水。 这碗水,泼了。 就该承受应有的代价。 “没……没人指使我!” 男人后缩着身体。 “啊——” 骨头碎裂下的惨叫声划破夜空,权守的皮鞋在离开破庙时,被路上的水坑清洗干净。 男人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 权守要找到幕后主使,一点点的挖出来。 上车时,身侧的管家闵德和望向破庙,“老爷……他……” “无用了,找个地方让他安生过完下半生吧。” 陵城。 金莱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不知道菠菜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新来的培育师发现特别之处,有没有被当做怪物……会不会有危险? 金莱怎么也睡不着。 他手中捧着那朵指甲盖大的花蕊。 “叮咚叮咚!” 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金莱听见后,猛的从床上跳下来。 是菠菜!肯定是菠菜! 他冲出去拉开门—— ---------------------------------------- 第40章 谈了……男的 “爸,妈……你们回来了?” 金莱垂下眼睑,稍显失落。 金鸣一巴掌落在金莱的肩上,“诶~我们离开两个月你有新爸妈了?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季兰兰女士表示不满意金莱的开门反应,强烈要求:“再开一次门!要开心,要激动!才不要你现在这样呢!” 金莱沉默了一会。 “你们先回去吧,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金莱整个人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季兰兰看着身侧的金鸣,用胳膊肘撞撞他,“你儿子中邪了?” 金鸣“啧”了一声,“呸呸呸!” 他小声在季兰兰耳侧说,“他是不是生我们气了?” 季兰兰觉得很有道理。 立刻与金莱冰释前嫌。 她笑眯眯的伸手抱住了金莱,“妈沫回来了~宝贝儿想不想我?亲亲~” 季兰兰在金莱的脸颊上落下两个红唇印。 “妈妈!”金莱抿唇要从季兰兰女士的魔爪下逃脱。 挣扎之际,季兰兰看到了金莱脖颈上的红色吻痕。 她猛的僵住,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金莱脖颈上的红色吻痕。 她立即晴天霹雳,“金、金、金鸣!我的大宝贝被外面的野菜拱走了。” 金鸣怒喝:“大胆!!!” 好一会,金鸣才反应过来,“宝贝儿,我们家应该是小白菜,外面的才是野猪……” 季兰兰女士给了他一巴掌,“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老婆奴金鸣立马直起腰,二人左右开弓将“小白猪”金莱拖到沙发严刑逼问。 金鸣唱黑脸:“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她叫什么?哪里人?家里几个人?是做什么的?怎么认识的?” 季兰兰唱红脸,“金鸣同志,你吓到我宝贝儿子了。” 金莱在二人的目光审视下,“……嗯,谈了……男的。” 金鸣与季兰兰相视一眼,季兰兰眉头紧蹙,面色凝重的呈思考状。 金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金鸣也跟着投去视线。 好一会,季兰兰认真且严肃的看向金莱:“帅吗?大吗?我不信!带回家看看!” 金莱:“…………?” 金鸣:“???”这是能问的吗? 金鸣一把捂住季兰兰的嘴,“老婆你扯远了!” 金莱给二人倒了杯水,倒水时的咕咚声下,他不自觉的想到了菠菜。 菠菜不喜欢他给别人倒水。 如果菠菜在这,还会抢水喝…… 金莱思绪飘飞时,季兰兰的视线落在了金莱的手上。 季兰兰咬碎牙齿对金鸣低吼咆哮,“银的?!他就给我宝贝儿子送银的!就把我宝贝儿子拐走了?” 季兰兰疯狂撞着金鸣的手肘,“金鸣!你说句话啊!” 金鸣:“咳咳……老婆,银的就银的嘛~” 季兰兰:“等等……我没有抛开事情看本质!” 金鸣一脸欣慰。 下一秒,季兰兰认真地说,“送银的……宝贝儿子的小男友该不会还是个学生吧?没成年?” 金鸣:“……”下次还是先别欣慰了。 金莱把水杯递过去,“爸妈,我听得见。” 季兰兰尴尬捂嘴,“啊哦~说太大声了。” 金莱思考了一会,“我不知道他几岁,不知道他家多少人,也不知道他哪里人……” 金鸣被吓的站了起来,绕着沙发徘徊。 自家白菜就这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拱走了? 季兰兰拉着他重新坐下,“宝贝莱莱~和妈沫说说,那你知道什么?” 金莱:“他很乖,很聪明。” 学生!一定是学生! 季兰兰女士在心里疯狂肯定。 她还想问什么,金莱忽然站了起来,“爸妈,你们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 “上班?!” 季兰兰和金鸣在听见“上班”这两个字眼,感到晴天霹雳,如雷轰顶! 就这么两个月……自家儿子不摆烂了!勤勤恳恳上班了! 这难道就是男人恋爱后,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吗? 季兰兰看向金鸣寻求答案。 金鸣耸耸肩,表示同样不解。 季兰兰和金鸣决定留在这,倒要看看是哪头“野猪”拱了自家的小白菜。 半夜。 藤蔓从爬上窗户,盖下一层黑影。 它轻轻地拍了拍窗户,床上的人没醒,他又绕去了别的房间看,全锁着门。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了两道陌生的身影。 藤蔓的触角一点点的抽回,融于黑暗中。 …… 次日。 金莱起的很早,六点就去上班了。 早餐也没吃。 一路上他都心惊胆战的,他害怕菠菜出事,怕他会被当成怪物杀死…… 金莱急匆匆的赶到权家时,恒温室里还锁着门。 他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门,推入一看。 藤蔓还在桌前,白泠正躺在地上。 金莱的心猛的揪了起来,他立马将人扶起来,轻喊着白泠。 白泠睁开眸子,迟疑的看向金莱,面上呆滞眼神有些恐惧,看清是金莱后,她才渐渐回神。 “嗯……?” “你怎么躺在地上?昨晚发生什么了?” 金莱面露担忧。 昨夜的记忆涌入白泠脑海,庞大的藤蔓盖下一片阴影,她被困在黑暗中,丢在地上,然后晕了…… 第33页 白泠的脸色惨淡,“啊……没……没发生什么,我不小心睡着了。” “我来换班,你先去休息吧。” “嗯……”白泠看向桌上的藤蔓,被吓得一哆嗦,“我先回去了。” 金莱目送人离开后,锁上了恒温室的门。 他走到桌前,藤蔓的叶子有些枯黄,身上没有花蕊。 金莱亲了亲藤蔓叶,“菠菜~我今天很早很早就起床来看你了!” 藤蔓毫无反应。 金莱唇角的笑容凝固,有些失落,“还没醒啊……” 他捧着藤蔓出去浇水,陪他说话,和他碎碎念。 就算藤蔓没有反应,金莱也说。 他想等菠菜醒来的时候,能知道他也能想他。 金莱没有不要他。 金莱只是没办法…… 金莱坐在后花园里,闵律起床时看见金莱,怔愣一下,很快就端着早餐走了过去。 “金先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闵律温和地问。 “昨天晚上睡得早,起早了,就早点来了。” 闵律将早餐递过去,“辛苦金先生了,吃早餐吗?白泠呢?” 金莱一边吃一边应:“她回去休息了吧……” 闵律看向茎叶微微枯黄的藤蔓,点头离开了。 闵律走后,藤蔓轻轻地动了动。 ---------------------------------------- 第41章 晕倒了 金莱目送着闵律已远去。 回头时,一道泛着潋滟的眸光撞进眼睑。 权南赫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水色,挺拔颀长的身影背着光站着,遮挡住了刺眼的烈阳。 权南赫眼角泛着红,薄唇紧抿,眉宇间透着淡淡的难过。 金莱倏地站了起来。 他眼神慌乱的看向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将人拉至隐蔽的角落。 四下无人。 权南赫声音沙哑:“菠菜很乖……”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小团的白色花蕊,递进金莱手心,极力证明着他的乖。 金莱看着掌心中的白色花蕊,指尖发寒。 难怪早上没看见花蕊。 原来是菠菜又把花蕊折了…… 笨蛋菠菜! 金莱又气又心疼,他目光落在权南赫的手臂上,几个清晰的血口还未结痂。 他摸摸权南赫的头,“菠菜,以后不折了……” 权南赫听不懂,他握住金莱盛着花蕊的手。 坚硬的戒指硌的金莱手疼。 “回、回家。” 权南赫目光炙热的重复道:“菠菜想、想回、家……” 金莱鼻尖一阵酸涩,强按着情绪,喉咙里却依旧发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菠菜很乖。 也想带菠菜回家。 但是他没法带菠菜回家…… 金莱沉默着。 寂静的环境令人窒息。 权南赫眸光晦暗,没再提了。 他神色受伤地松开金莱的手,后退一步。 金莱抓住了他的手腕,“菠菜!” “ang……” 权南赫的声音哑哑的,眼睫颤动着垂下头,一滴晶莹的泪珠正要滚落时,被他用手背擦干净。 他听不懂很多话。 但他现在明白。 他好像不能回家了…… 金莱的眼眶里同样蓄满了泪水,无奈与委屈交织着。 一双微凉的手掌抚上他的眼眶,替他擦拭干净。 金莱伸手抱住权南赫,头贴在他的胸膛上,低声啜泣着:“我没有不要你的……” “没有不喜欢你。” “你很乖,我很喜欢你。” “我想带你回家的。” “我……”金莱的声音越来越抖,难以继续。 “金先生!” 远处忽然传来闵律的声音。 金莱被吓了一跳,他将权南赫藏好。 “菠菜,你在这等我。” 金莱叮嘱后,迟缓着松开了权南赫的手,循着声音跑去。 闵律看见金莱,将手机递去,“金先生,老爷有事问询。” 金莱接起电话。 权守低沉的声音传来:“金先生?” “我在听。” “你有看见藤蔓生出黑色的花吗?” “……” 金莱心头一颤。 为什么……都觉得菠菜会生出黑色的花? 他的花,不是白色的吗? 金莱摇摇头,“没有见过。” 权守语气凝重,“好……” 电话被挂断后,金莱将手机递还给闵律。 金莱迅速折返回去。 走到原位时,映入眼帘的一幕,令他骇然。 藤蔓缠绕在庭院的石墙上,墙壁龟裂,可见透光缝隙。 满墙的翠绿藤条,令人震撼。 金莱瞳孔轻颤。 他试探性的触上藤蔓,卷在手心中,轻轻唤着,“菠菜?” 藤蔓勾住了金莱的手腕,锋利的藤条刺破肌肤,血液滴在藤蔓上。 金莱被麻痹的毫无知觉,划破之处,他自己也没发现。 他瞳孔散发着微弱的金光,神色迷离。 藤条从地面下拔地而起,搭建出一个十平方米的囚笼,谁也窥不见里面。 阴影淹没着金莱瘦削的身影。 “菠……菠菜,你怎么了?” 金莱走近墙壁,目露担忧。 一根藤条伸到金莱面前。 金莱愣了一下,他轻轻地握住藤条。 “菠菜……” “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他轻轻地吻了吻,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嗒嗒——” 藤条的刺将金莱的手心划破,他的血滴在地上。 殷红色的血迹十分清晰,但他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到疼痛。 下一秒,天旋地转! 金莱的意识模糊,整个人发昏。 他咬破舌尖,强行唤回了一点理智。 理智让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抚摸着藤条,用发丝蹭着安抚他。 …… 金莱迷迷糊糊醒来时。 是在医院里。 “宝贝莱莱~呜呜呜呜!妈沫亲亲~” 季兰兰一脸心疼的送唇过来,在金莱的脸颊上落下两个吻。 “妈……我怎么在这……” 金莱虚弱地说,头顶晃眼的灯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你晕倒了!” 季兰兰心疼的摸摸金莱的额头,替他擦拭上面的细汗。 “我……怎么晕的?” 记忆涌入脑海,给了金莱清晰的答案。 金莱的面色瞬间涨红,“谁把我送来的?” “权家管家。”金鸣在一旁细致的剥开提子皮,递到金莱唇边,“吃一颗,儿子!” 金莱没这个兴致,摇头拒绝了。 金鸣笑眯眯地喂给季兰兰,“老婆~啊~你看吧我就说儿子不喜欢吃提子。” 季兰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驱赶他。 金鸣:…… 他耸着肩往外走,提子被留了下来。 季兰兰给金莱喂的时候,金莱吃了一颗。 季兰兰开始义愤填膺的骂了起来:“宝贝~权家是不是压榨你了?居然让你六点上班!你都晕倒了!” “太过分!士可忍孰不可忍!妈沫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季兰兰女士气愤地咬着丝巾,咬牙切齿的。 金莱:“……妈妈,管家呢?” 季兰兰站起来,原地三百六十度转身以此展示自己的能力:“我!把他赶走了!” “在我的据理力争下,权家提出赔偿,但是我拒绝了!我们金家也是有骨气的!” “我们只接受道歉,要权守的道歉!” 金莱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垂下沉重的眼皮。 脑海中只有菠菜。 为什么菠菜会突然变得这么大? 为什么他会像失控了一样,主动往藤蔓上爬…… 他是怎么被送医院来的? 管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菠菜现在怎么样了? 金莱的脑子乱糟糟的。 金莱回过神后,以饿了为由,支开父母给他买午餐,旋即从床头柜拿起手机。 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 第42章 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嘟——” 电话接通。 闵律温润的声音传入耳廓,“金先生,你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了。”金莱神色不宁,“我……当时晕倒的时候,您是在哪看到我的?” “后院的木椅上,金先生晕倒在那。” 金莱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他清晰的记得在昏迷前,他的四肢被藤蔓缠绕着,衬衣虚虚挂着,随时都要被划破。 金莱翻身咬着手指,“我当时……穿……穿……穿衣服了吗?” “嗯?我不太懂金先生什么意思……是外套落在后院了?” 第34页 “……” 金莱抿唇,陷入沉默。 闵律把他送来医院时,他是穿着衣服的。 是菠菜帮他穿的? 还是说……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噩梦? 闵律忽然道:“金先生,在后院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吗?我的意思是……你还记得藤蔓怎么变大的吗?” 金莱瞳孔紧缩。 藤蔓变大了? 真的变大了! 不是梦! “藤蔓多……大?”金莱小声确认。 “攀了满墙,金先生没看到吗?” “看到了……我以为是做噩梦了……” 金莱有些失神,后面闵律的安慰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敷衍的“嗯”着。 电话被挂断后。 金莱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他要去权家看看。 他不知道菠菜为什么会忽然变大?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凶残,难以安抚? 权家又准备怎么处理他? 金莱难以安心,必须去一趟权家。 金莱穿好鞋子,正要往外走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盖了下来。 “金莱。” 秦承江正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金莱抬起的眸子垂下,继续系着鞋带。 秦承江单手插兜,目光扫视着四周,并未看到那道身影。 他讪笑道:“你的小男友呢?” 金莱面色难看:“……” 秦承江走到金莱面前,“你要去哪?” “权家。” “你还要去权家?” “是。” 金莱从地上站起来,掠过秦承江离开时,秦承江钳制住了他的手臂,“我送你。” “不用。” 秦承江没有松开的意思,“那你想伯父伯母送你?” “……” 父母是不会送他去权家的,尤其是母亲。 他偏头看向秦承江,没说话,抽回了手,沉默的跟着秦承江走了。 车上。 秦承江单手把着方向盘,悠闲的语气中透着几分真挚,“上次我说话太重了。” 秦承江也是个炸药脾气,这是秦承江第一次和金莱道歉。 上次在医院里,秦承江怒斥金莱,说那个男人是杀人犯,金莱是帮凶。 现在,秦承江依旧觉得那个男人是杀人犯。 但他不该对金莱发脾气的。 秦承江侧头看着金莱,目光落在了金莱手指上的银戒上,心脏被深深刺痛。 “你没说错,他只是不懂……他很多事都不懂。我会教他的,他会很乖!” 金莱的鼻尖酸酸的,语调中带着哭腔。 菠菜会很乖的,不会再犯错了。 菠菜只是不懂,现在懂了的。菠菜知道,如果不乖就会见不到他。 菠菜一天都不想离开他,不会想见不到他的,也不会犯错的。 金莱的异样,让秦承江胸口的刺扎的更深。 车停在权家别墅门口。 秦承江刚停下车,一辆黑色的车紧跟着停下。 黑车上走下一位司机,恭敬的拉开车门。 权守从上面走了下来。 金辉落日洒下,权守苍劲的脸上面色紧绷,眸色幽沉。 权守目光落在秦承江的车上,秦承江单手推开车门下来。 “权理事长。” 秦承江礼貌一笑。 金莱从副驾上下来,身体紧绷,“权理事长。” 权守的手交叉着撑在拐杖上,锐利冷然的目光越过秦承江落在金莱身上,“金先生,跟我来一趟。” 金莱点点头。 秦承江抓住了金莱的手腕,眉头紧蹙。 金莱的眼神中充斥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秦承江松开了他的手,“有事喊我。” 金莱点头跟着权守离开。 闵律缓步走到秦承江身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先生,脾气收敛许多。” “……” 秦承江怒目圆睁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最后落在肩头的手上,眼神中带着浓郁的杀意。 闵律目光狡黠。 他单手插兜,离开了前厅,在烈阳下,颀长的背影被光线柔和许多。 没那么锋利了。 但那头刺眼的银发,还是让秦承江不由自主的蹙眉。 …… 金莱跟着权守走到后院。 落日余晖下,藤蔓爬了满墙,穿破石缝,像是要将整个墙都给绞碎。 茎叶比从前粗大几倍,藤条上还带有锐利的刺,地上落满了绿色的藤丝。 除此之外,在藤条上生出一朵黑色的花苞。 金莱瞳孔轻颤。 黑色的花…… 藤蔓真的会开出黑色的花! 那……从前的白色小花蕊是什么? 金莱不知道。 正如他不知道藤丝下藏着白色的小花蕊,被他鞋底碾碎,抹去生机。 “金先生,你是怎么晕的?”权守森冷的鹰眸锐利如刀,令人胆寒。 “我……回来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我,然后我就……晕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金莱抬眸迎着权守的目光,眼神清澈坚定,将心虚藏得极好。 瓷白的肌肤在暖黄色的落日下,如镀薄金,身上的白色衬衣领口微敞,随细风摆动,纯粹干净。 金发下的五官深邃立体,却无任何锋利,精致漂亮的像是个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桃花眸,带着天然的诱人,令人不自觉地会相信他的话。 权守抽回目光,“金先生,雇佣合同的期限是多久?” 金莱陡然一寒,“三个月。” “权家会付三个月的工钱给你。” “……不行!” 金莱近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他咬紧后槽牙看向墙壁上的藤蔓,目光炙热。 “这是我第一次饲养藤蔓,我希望可以陪他……” “金先生!”权守咬字极重,带着强大的威慑,直接打断了金莱后面的话。 金莱脸上的表情呆滞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权先生,您之前答应过我,说我可以选择在任何时候向你提出一个请求。” 权守嗤笑,“金先生,它已经进入了成熟期,不再需要培育,权家也不需要一位科研家。” 刺心的话下,金莱的脸颊通红。 他目光落在藤条上,瞳孔里泛起薄光,发红的眼角下眼底一片潋滟。 他喉咙发酸,紧咬着腮帮子的肉,尝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金莱疼的蓄起泪水,强行按下情绪,如吞刀般生咽下去。 他被辞退了。 没有任何的转圜机会。 甚至连最后和菠菜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蹙眉频频回头看着墙壁上的藤蔓,眼圈发酸。 他的狼狈明显,藤蔓却始终待在原地,漠视着他的行为。 冷静的像是驱赶。 金莱忽然就想到了,他当初不要菠菜,菠菜独自离开小区时频频回头的场景。 比现在的他还要可怜许多。 他自以为很轻的惩罚,竟然那么重,那么痛…… 他忽然明白,菠菜一次次的和他强调“菠菜乖”的心酸。 菠菜明白,乖才不会被抛弃。 菠菜的世界里只有他的。 他不要他,菠菜就什么都没了…… 这个惩罚一点都不轻,重得让人窒息。 金莱眼底的泪水划过眼角,重重地砸在地上。 ---------------------------------------- 第43章 可以把他带回家 他红了眼,啜泣着回到恒温室取东西。 薄瘦的身体蜷缩着蹲在储物柜前,狼狈的脸埋入膝盖,额头抵着冰冷的储物柜,双臂环膝的紧抱着自己。 金莱一遍遍的无力重复,“没有……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带不走你……” “菠菜很乖,真的很乖……” 金莱的手指蜷曲用力,戒指像是要硌进血肉里,疼的他声音都哑了。 哭没有用,他依旧带不走藤蔓。 离开权家时,金莱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手中抱着装过藤蔓的旧花盆,面色惨白如霜,双眸殷红。 金莱的手不停地扣着指节上的戒指。 摘下,又戴上。 反反复复的动作下,他发着呆,指圈被磨红,擦破了皮都毫无知觉。 金莱后悔了…… 早知道时间这么短,他就对菠菜好一点了。 他总凶他。 他总是故意冷落他。 总是不要他,不让他回家,骂他、打他…… 离开后院时频频回头的每一眼,都是期待,期待着挽留,期待着对方的原谅。 以前菠菜也会回头的,但上次……上次菠菜没有回头。 菠菜知道他不会要他,知道他犯了很大的错。 所以没有回头,垂着脸往黑夜里走。 第35页 菠菜连家都没有,他只知道回权家,在这每天都能看到金莱。 心酸如涨潮般层层涌来,将金莱吞没,他哽咽的难以呼吸。 金莱从未有一刻如现在一般讨厌自己。 他侧眸望着窗外,泪水划过脸颊,他撑在皮质坐垫的手掐着大腿外侧,用力地拧着。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 窗外,璀璨的夕阳顷刻间被灰暗遮盖,失了色彩。 狂风大作,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雨水砸在车窗上,汇成水布。 雨刮器外,车鸣声无休止的在黑夜中叫嚣着。 金莱被送回了家。 回家后,他手中抱着花盆。 “宝贝莱莱~”季兰兰笑眯眯地冲上去抱住了金莱,连着秦承江也一块拽进家里。 “进来坐啊小江~伯母弄了火锅,一起吃点!” 季兰兰给秦承江拿了拖鞋,秦承江看着金莱手中的戒指,眉头紧蹙。 他僵站在门外,“伯母,外面下雨了,我先回了。” 季兰兰还想说什么,秦承江已经往回走了,季兰兰靠在门上,“小江,注意安全啊!到家和伯母说~” “好,伯母回吧。” 季兰兰把房门关上时,金鸣围着围裙,手中拿着勺子,浅尝了口底汤,被烫的面红耳赤。 金鸣露出惊喜的目光:“这个味道正!马上就能吃了!老婆!!!快来尝尝!” 季兰兰快步跑来,把金莱一块拽了过来。 金莱在餐桌上看见了火锅,瓷盘里放着菠菜。 “给你准备的!亲妈沫一口~”季兰兰把脸蛋凑过去。 金莱亲了一口。 他把菠菜推开,垂下眸子看着手中的花盆,“我以后不吃菠菜了。” “宝贝,你是要养什么吗?”季兰兰看着金莱如视珍宝的样子,好奇地眨眨眼。 “不养,没东西养了……” 金鸣站了起来,“我想养个多肉,你这花盆看起来好看,给我养!” 金莱把花盆抱得紧紧地,他语气很凶,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不行!” 季兰兰愣了一下。 她给金鸣使了个眼色。 金鸣:“老婆……我……这花盆真挺好看的。” 金莱重音强调,“不行!” 季兰兰小声安抚着他,“不用不用,你爸敢用我打他!” 金鸣:“老婆……那生活费加十块?” 季兰兰:“惹儿子生气,扣十块!” 金鸣:“不行,我一个星期就一百块!” 季兰兰不理他,给金莱夹菜。 金莱忽然起身将花盆洗洗干净,放到阳台,又把菠菜端到了阳台上,和其他干枯的菠菜一起晒月亮。 回来后,金莱随便吃了点,就洗漱回房了。 季兰兰看出了金莱的异样,趁雨下的很大,来金莱房间把窗户给关上。 “晚上下雨,妈沫把你窗户关了,不要吹风着凉了。” 金莱没说话,半个头埋入被窝里。 季兰兰关好窗户后,走到床头坐下,她轻轻地摸摸金莱脑袋。 “莱莱,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吵架。” 金莱沉默好久,鼻尖发酸地说:“我想把他带回家。” “那就把他带回家。” “但他不能跟我回家了。” “为什么?”季兰兰面色一沉,该不会是早恋被发现了吧?对方父母要棒打鸳鸯? 嗯……那不行,虽然早恋不提倡。但是可以等嘛……等个一两年总该成年了。 季兰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垂眸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万一不止一两年呢…… 不至于吧? 季兰兰摇摇脑袋,十分确定自家宝贝肯定不是诱拐未成年的禽兽! 季兰兰顺顺金莱的“猫毛”,一只漂亮的小猫咪怎么可能会有坏心思呢~ 金莱轻轻地蹭蹭季兰兰的掌心,没有说话。 季兰兰哄了金莱一会,让金莱早点睡后就起身走了。 她走到房间门口时,金莱忽然支起身体。 泛着薄光的瞳孔穿透一切望向季兰兰,“妈。” “嗯?怎么了?” 季兰兰回身看着他。 “如果我……我把他带回家,公司……不是,家里可能会没钱,他……我……我还能把他带回家吗?” 季兰兰难得正经:“如果你确定以后是他,可以。” 从浴室出来的金鸣好奇的探进半颗脑袋,“嘿~在聊什么呢?” 季兰兰一脚把他踹开。 “可以把他带回家。” 季兰兰又一次肯定地说。 ---------------------------------------- 第44章 要分一点爱给菠菜 * 恒温室里。 白泠颤颤巍巍的背靠着墙,寸步不敢动。她直视着铁棚,墨绿色的藤蔓被藏在黑暗中,诡秘危险。 铁棚遮盖住墙壁,架的奇高,这是权守找人紧急搭建的,是为藤蔓遮雨用的。 白泠在身后阴冷的目光中走近铁棚,她哆嗦着手,触上开关。 “啪嗒。” 白泠把灯打开。 满地的绿色的藤丝,一张米白色的大床放在中央。 她颤着瞳孔,抬起视线往上看。 墙壁龟裂,缝隙中飘落着丝丝缕缕的藤丝。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 下一秒,白泠感到后背一冷。 有人拍了拍她。 白泠迟缓着回身,“啊!!!” 白泠被吓的昏了过去。 透着缝隙的墙被一层玻璃隔板隔着,像是窗户。但墙外又新建了一堵墙,将铁棚内的一切遮掩干净,无尽的黑。 黑影站在窗前,眼帘下的夜景,像是深渊中的枷锁,锁住他的喉骨,将他拽入空气稀薄的试验基地。 “滋滋滋——” 剧烈的电流声下灯管爆裂,铁门随时动荡。 藤条攀上墙壁,须臾间消失在黑夜中。 铁棚外。 权守沉默的往回走,迎面遇到了刚回来的闵律。 黑色的夜幕下,脖颈上的抓痕被藏得极好。 闵律撑着黑伞,伞上流淌着雨珠,滴在地上,他颔首道:“老爷。” “出去了?” “是的,去看了位朋友。” “以前没听说你在陵城有朋友。” “现在有了。” “闵律……”权守轻吸一气,“你父亲走的早,你也到了适婚年龄。有喜欢的,我去为你提亲。” 权守的目光落在闵律的银发上,刺眼夺目。 这是在闵律父亲死后,闵律悲痛所致的。 闵德从十五年前离开权家从商,被人蓄意谋杀。其家庭也遭到迫害,妻子惨死,闵律失踪。 权守在找到闵律时,闵律已经饿得奄奄一息,浑身都在发抖,是惊吓过度所致。 他看到十三岁的闵律面色枯黄,骨瘦如柴的孩子满头白发,心里猛的一抽。 权守不敢想象闵律当时的难过,闵德也是他从前的心腹,闵德的遗子他自然也该照拂一二。 闵律被带回权家,他心里始终记得这份恩情。 他在还。 所以守了一株藤蔓整整十四年。 权守信任他,如昔日信任闵德一般,但关于PRL计划的事,他也没对闵律说。 权家所有人包括闵律,都被编织在诡异的谎言中,将这当做一个诅咒。 “谢谢老爷,暂时不用。” 闵律淡笑道。 权守缄默,没再说什么。 他是看着闵律长大的,精明、通透,是权守对他最大的印象。 闵律才28岁,却有远超这个年纪的成熟。 这种成熟,是令人难以走近的陌生。 …… 四周无光。 无尽的黑暗中,金莱看到了一个铁笼。 寂静的环境中,他依稀听见微弱的哭腔。 金莱循着声音走到笼子前,稀薄的月光洒在窗前,依稀可见是一个铁笼,如监狱一般。 高高的小窗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 身影挺拔,颀长。 金莱透过缝隙辨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菠菜! “菠菜!”金莱双手握住监狱的铁栏杆,用力地摇晃着。 监狱里的那道身影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有个隔绝声音的屏罩,将他的声音排斥在外。 金莱不死心,一遍遍地喊着菠菜,权南赫始终没有回头。 不管他说什么,怎么哄,都没有回头。 背对着他。 金莱急的要发疯,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菠菜怎么会不理他…… 菠菜不会不理他的! 金莱一次次地抹着眼眶,可泪珠还是抑制不住的坠落下来,将他的视野遮蔽。 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清晨的曙光拨开云层,折射入窗。模糊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指节上耀眼的银光闪动着。 第36页 金莱即将看清时,那抹黑影在他眼前消散成烟,被吹得半点不剩。 却固执的没有回头看他,只有残忍的黑与泛白的视线。 “哐当——” 银色的戒指砸落在地。 金莱身体颓然一抖,重重地栽在地上。 …… 金莱猛地坐了起来。 整块脊背都湿了,额上爬满了细汗,指节都在颤。 金莱拇指哆嗦着摩挲戒指,温热的触感让他渐渐地回笼意识。 原来只是一个梦…… 还好只是一个梦。 菠菜不会不理他的,永远不会。 金莱揭开被子下床,在浴室洗漱好出来时,季兰兰正坐在沙发上,金鸣在厨房里做菜。 季兰兰看见金莱后,将人招过来,“宝贝儿,我们回家住吧~” “家?” 家里的房子不是给卖了吗?! “嗯……”季兰兰弱声声地说,“3000雇的临时演员,哈哈……演技不错吧?是不是物超所值?!” 季兰兰与金鸣离开家前,为了让金莱打断变卖房产和家里值钱物品的想法,雇佣人演了一出戏。 “那看房的那些人呢?!” “这个便宜,群演。两百一天!” 季兰兰用胳膊撞撞金莱,转移话题,“宝贝儿~不生气,妈沫给你看看我抓企鹅的视频~” 季兰兰拿出手机给金莱看,视频里季兰兰站在冰面上,笨拙的追着企鹅跑来跑去。 “啊啊啊~别跑,让我抓让我抓!金鸣!你愣着干什么!快帮我啊!诶……不要录视频了!” “你敢笑我!啊啊啊啊啊!臭企鹅!” 金莱看着毛茸茸的企鹅,忽然想到了菠菜。 他手中拿着菠菜想吃,权南赫不同意要离家出走,他绕着权南赫满屋跑的画面。 和这差不多。 但菠菜比企鹅可爱。 菠菜还乖。 “妈妈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回来还爱我吗?” “妈妈。”金莱回屋取钥匙的腿一顿,“我去学校,我有些事想问老师。” 金莱不知道菠菜为什么突然会变得这么大…… 他想或许老师知道。 他得去问问老师。 金莱从卧室出来后,吃了早饭,准备去学校找洪庆。 在门口换鞋时,金莱指了指厨房忙碌的金鸣,告诉季兰兰,有人爱她。 金莱也爱她。 但现在他要分一点爱给菠菜。 * 学校。 洪庆在实验室等金莱,金莱进来后,洪庆摘下手套。 “怎么了?” 洪庆目光如炬。 “老师,我们之前说过的那株藤蔓……他会变大,你知道吗?” “变大?多大?” 洪庆的瞳孔轻颤。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当年的实验,他并未参与其中。 ---------------------------------------- 第45章 不用礼物也不用哄 被桎梏在二十多年前的心结,重击着洪庆深沉的灵魂,将他拖入回忆的旋涡中。 实验室里。 洪庆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彻夜未眠的艾曼。 艾曼眼底爬满血丝,目露兴奋,丝毫没有疲态。 洪庆敲门进去。 艾曼摘下手套,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很快又沉了下去。 洪庆遮掩着目光,望向培皿器中陌生的藤蔓,“老师,这是什么藤蔓?我似乎没见过……” 藤蔓的茎叶是绿色的,但它生着一朵黑色的花,像是黑天鹅绒的秋海棠嫁接品,矜贵、邪佞。 “漂亮吗?” 艾曼唇角勾着一抹笑,看着她精心培育的新型藤蔓,如视珍宝。 她拿起实验数据递给洪庆,洪庆抬眸望向她,五官深邃立体,湛蓝色的瞳孔中隐隐带着冷冽,凛然倨傲。 像是一朵雪莲,美得惊心动魄。 洪庆愣了一下,回神后慌乱地翻动着实验数据。 “这株藤蔓是我新培育的品种,它组织结构紧密、茎叶坚韧,易存活,攀附性强。” 艾曼沉静的单手撑在桌上,眸中闪烁着光,“最特殊的是他的可再生能力。” “可再生能力?” 洪庆怔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艾曼指着实验报告的终页,上面赫然印着一排大字。 "Plant Living Research Program."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 “老师,这是……?” 洪庆看着上面映着字,脊背生寒。 那朵雪莲俨然被拽入深渊,生在惊涛骇浪的悬崖上,散发着危险气息。 洪庆看着实验数据的手都在哆嗦,“老师,这些实验数据获得的来源是……” “小白鼠。” 洪庆哆嗦着手将实验数据放下,上面的实验内容与推动计划,令他胆寒,四肢僵硬。 实验内容,是将目标放在人体与植物上。 这是违背人类生命体系的! 不可能成功,也不可以成功! 这是怪物,是疯子实验! 艾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镇定自若地抽回研究报告,“洪庆,我的第一届学生,也是最后一届了……” 艾曼笑着说。 洪庆手心都在发寒,没懂艾曼的意思。 艾曼抱起文件,“我已经向学校递出了辞职申请,会有新的导师来带你。” “老师,你……准备去哪?” 洪庆的声音越来越轻,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洪庆在害怕。他在校期间,一度被戏称为“植物学疯子”。 但此刻,在活体实验研究的数据前,在艾曼的面前,洪庆前所未有的怯弱。 活体实验的最终目标,一定是人体…… “我准备组织一支研究团队。” 艾曼语气不咸不淡。 洪庆抿唇不语,他明白,今天其实是邀约。 他拒绝了。 这是病态的!是疯狂的! 就是这种疯狂,在洪庆心里生根发芽,多年以后命运的回旋镖穿越时空重击着他。 没有参加艾曼的研究计划,成了洪庆一生中最懊悔的事。 ……… “很大……大概……”金莱打量着这间屋子,指着一面墙说,“有这面墙壁这么大。” “你说那株藤蔓能长到墙这么大?” 洪庆眼睫轻轻颤动,眼底涌动着兴奋。 艾曼·迪亚巴特。 才是真正的植物学疯子,蛇蝎美人,只有她,才能培育出如此完美的品种。 “是。” 金莱顿了一下,忽然问道:“老师,你知道艾曼在哪吗?” 金莱不理解,艾曼呕心沥血的培育出新型藤蔓,为什么会转手送人?就连实验手札也给了权家。 权家和艾曼是什么关系?菠菜有什么特别的?实验手札里的实验又是什么意思? 金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些问题只有艾曼才能给他答案。 “艾曼……”洪庆语气微顿。 “她已经隐居了,谁也联系不到。关于这株藤蔓的事,我是唯一的知情者了。” 洪庆的眼神微暗。 “老师,这株藤蔓以后会一直这么大吗?他会不会变回来?” 金莱垂下脸,双手互相摩挲着,神色紧张。 “它是新型藤蔓,没有太多的文献参考,得进一步研究才知道。而且,这株藤蔓存在很多年了,我也不确定它是否存在异化反应。” 金莱沉默半晌。 “老师,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洪庆掩下眼底的笑意,慢条斯理道:“当然可以。” 金莱走时,已经快中午了,洪庆将人送到实验楼下。 他望着飘散的汽车尾气,眸色迷离,眼神一寸寸的冷了下来。 洪庆想,没能亲眼见证藤蔓的可再生能力,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但现在…… 他或许有机会见到了! * 权家。 金莱开车到了权家的后院外沿的马路上。 权家找人砌了层高墙,将被穿透的墙壁遮盖住,还在高墙上建了临时棚。 金莱什么也看不见。 连一缕绿丝都看不见。 但他想来。 就算看不见也想来。 一墙之隔。 金莱伸手触上墙,脚下是一条半米宽的沟壑,却恍若残垣断壁,生生将他们隔开。 他的指尖微凉,喉咙里像是被刀刮过,喉结滚动时,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菠菜,你再等等我……” 他抽回手,尖锐的刺痛感下,他将发凉的指尖摁在心脏处。 金莱回身上车,启动引擎时,他眸光潋滟的侧眸从下至上的凝视着高墙。 “等我带你回家。” 菠菜没有家,金莱要给他一个家。金莱已经开始做计划了。 他要带菠菜回家。 第37页 …… 季兰兰的生日临近。 晚上秦承江与金莱相约去商场挑选礼物。 秦承江的父母常年不在陵城,他时常借宿金家,与金家关系极好。季兰兰每年的生日礼物,二人都是一起挑选的。 今年也不例外。 但这次,金莱要多准备一份。 从权家回来后连着三天,金莱没去过任何地方,把自己闷在房间里。 他想尽一切办法带菠菜回家。 金莱找遍关系,终于确定在两天后,权守要参加陵城慈善拍卖会,金家与秦家也是受邀其中。 这是金莱唯一的机会。 他要把菠菜带回家,所以要多准备一份礼物。 菠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走,菠菜只知道好多天没见到他,菠菜会难过…… 他要给菠菜买礼物,要哄他,哄开心了才能把菠菜带回家。 但其实菠菜很乖,他只要去找菠菜,菠菜就会和他回家。 不用礼物,也不用哄。 只要是他,菠菜就会跟他回家。 金莱与秦承江挑选完礼物后,坐着扶梯下楼时,看见一楼的4S店口外堵满了人。 似乎是4S店开设了一个展厅,展厅是出入口的位置,人群络绎不绝。 路过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会好奇地眺望两眼。 空前盛况的热闹,让金莱不自觉地跟着投去目光。 乌泱泱的人群如蚂蚁般,他什么也看不清,很快就抽回了视线。 隔着人海,一双漆黑的瞳孔越过一切望向金莱。 男人在看见金莱身侧的男人时,目光凝滞。 他眸色灰暗如尘,手中的白色小花蕊,掉在了地上…… ---------------------------------------- 第46章 他好像没有家,也没有妈妈 金莱下了扶梯,秦承江看着拥挤的人群,蹙眉道:“走2号门吧。” 金莱跟着秦承江走了两步,莫名心悸。 心脏疼的厉害,好像……在难过。 为什么会突然难过…… 金莱不知道,他鬼使神差的回头,朝着人群望去。 一道穿着西装的黑影掠过,进了拐角,背影瞧着慌乱局促。 金莱瞳孔轻颤,觉得熟悉。 像菠菜…… “怎么了?” 秦承江见他发呆,小声问道。 金莱回过神,“没事……” 或许是他太想菠菜了,产生了幻觉。 金莱垂下眼睑,继续迈着步子,与秦承江一同离开了商场。 那抹黑影从黑暗中出来,神色受伤。 他的视线锁落在地上被人踩过的白色花蕊上。 蔫巴、枯萎的白色花蕊。 不够漂亮。 他拨开人群,小心翼翼的将花蕊拾起,擦干净,放回口袋里。 经理笑眯眯的过来给他塞了一沓钱。 “今天的工资。” 他接过钱,阔步进了一家金店。 深邃的眼眸透过玻璃橱柜,望向一条金色的项链。 他指着项链的手指尖轻颤。 金色细长的项链被装在盒子里,递给了他。 金店里的服务员目送着他离开。目光中带着些许同情。 他是这的“常客”,来了一天又一天,常常走到橱柜前盯着一条金项链。 从不说话,像是个哑巴。 “真可怜啊……长这么帅,可惜是个哑巴。” “哑巴怎么了?” “就这张脸,傻子我也乐意啊!而且还疼老婆!” 他离开商场。 他的指腹里捻着被践踏过的白色花蕊,一遍遍的擦拭着上面的灰色鞋痕。 走到商场门口的广场,只见一堆人围簇着。 颀长笔挺的身型下,目光高人群几寸,轻易看到人群之中的动态。 一位男人手中捧着一束漂亮的白色玫瑰,对着伴侣,单膝跪地的将方形绒盒展开。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与他指节上的戒指形状相似。 他灰暗的眸光如一簇火苗,骤然亮起。 女人接过男人的花,激动地落泪,哆嗦着指节伸向男人,在万众瞩目中被戴上戒指。 二人紧紧相拥着。 他看着那束白色玫瑰,又看了看手中的小花蕊,眉头紧蹙。 他轻轻地拨动着掌心中了无生机的花蕊…… 是不够漂亮。 但它不是花…… 也不能让金莱喜欢。 它只会让人生厌,金莱会把它们丢了。 明明它和他一样乖…… 他抬眸看向那束漂亮的玫瑰,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抑制的羡慕。 他将藏了半个口袋的小花蕊全部丢入垃圾桶里。 金莱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浓稠的乌云盖顶,一片朦胧当中,雨珠砸在地面上,暑气飘散如薄雾渲染,整个陵城陷入混沌当中。 瓢泼大雨将那场浪漫的求婚冲散,周围的人急奔着躲雨。 只有一道修长的背影逆风而行,踽踽独行,显得苍凉。 雨水将他淋湿,墨发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遮盖住了他的视线。 他将头发后撩,任凭雨水拍打在他的脸上。 倏地—— 一柄黑伞遮盖在他的头上,风吹得很大,女人撑伞的手有些不稳,伞身晃动的厉害。 “宝贝儿,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走?不开心吗?” 温柔的女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迟缓着转回身,在看清女人的脸时,眼睫颤动。 金发女人把伞塞进他的掌心中,像哄孩子与他说了许多话,让他早些回家,说妈妈会担心他。 他的脸色顿时煞白如雪,凝不起任何血色。 握着伞的指节止不住的哆嗦,手中的伞好像随时要被狂风刮走。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女人的话,却说不出一个字。 眼底的水汽换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金发轻轻地擦过他的胸膛,脊背的寒凉窜到喉咙里。 伴着刺痛。 “滴滴滴——”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路口,摁了两下喇叭。 金发女人说,“不要难过,乖。” 她转身上了车,在车窗合上时,她透过后视镜,望向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男人。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睫上挂着泪珠:“我好像说错话了……” “怎么了?” 金鸣侧头看向面色沉重的季兰兰。 “他好像没有家,也没有妈妈。” …… 黑影站在原地许久,良久,他摸索着口袋。 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他珍藏了许久的白色花蕊…… 一朵都没了。 他折回垃圾桶里,把里面白色的花蕊重新捡回来,如视珍宝的捧在掌心。 再试一次……会喜欢的。 他们都觉得他乖,乖就会被喜欢。 就会被带回家。 他去了附近的花店,买了漂亮的白玫瑰。 会被人喜欢的白玫瑰。 他把自己的小花蕊偷偷藏进去,往玫瑰茎叶丛里塞,手被锋利的刺划破滴血。 他一点也不觉得疼,努力的把花蕊往里塞塞。 要不明显一些。 这样它们就会被喜欢了。 他就会来带他回家了。 ---------------------------------------- 第47章 这算是条件吗? 出租屋里。 季兰兰女士指挥着金鸣,把金莱的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金鸣干活细致,把床底也给清扫的干净。 他从床底下扫出一片叶子还有枯黄的白色花蕊,他狐疑着,“这叶子是长腿了,还能飘床底去?” 他收拾干净后,在“上级领导”季兰兰女士的严苛检查后,被予以了最高肯定:涨生活费。 坐在沙发上的金莱在短短的一个小时里,眼神哀怨的看着被整理打包好的箱子,提出了第21次抗议。 “妈,我不想回家住。” 季兰兰故作难过,“莱莱宝贝,你难道不想和漂亮的妈沫一起住吗?我每天早上会给你准备丰盛的早餐……” “妈……你连煎蛋都不会。” “那妈沫会给你洗衣服!” “我去年五万的高定西装被你洗坏了……” “妈沫会晾衣服!” “那是保姆理好的衣服,你就往那一挂……” “妈沫会……” ……… “妈沫会活着!” “……是,你会。” 季兰兰得意的凑近他,仿佛这是一件十分了不得,并且可以刻入族谱的历史性成就。 “宝贝儿,承认吧,你离不开我。” “……” “宝贝儿!” 季兰兰拼命的眨眨眼,然后故作难过的捂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金鸣怒喝:“金莱!” 金莱正要说话。 第38页 季兰兰把手堵在金莱的唇前,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楚楚可怜对金鸣说:“我好难过呜呜呜~” 金莱拨开他的手,“妈……” 旋即,她抬起金鸣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经过长达半小时的舌枪唇战,金莱屈服了,“等过两天慈善晚宴结束,我带他一起回家。” “儿媳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花吗?平时穿西装还是穿休闲装?他父母是陵城人吗?第一次见面你觉得妈沫穿的成熟点,还是和蔼点?” 季兰兰兴奋的眼睛发亮,仿佛明天就要直接在市中心给金莱订个酒店举办婚礼。 金莱的面色凝重,“他应该……没有父母。 “没有父母……不行!这不行……” 季兰兰忽然站了起来,原地徘徊着,面色无比凝重,唇角的笑容也僵住了。 金莱有些着急了,“妈……他很乖的……这个并不是很……” 季兰兰打断他,“但你不乖。” 金莱:“?” 季兰兰:“你三岁的时候用石头砸大鹅,乡下的鹅看见你都跑。五岁的时候追着同龄人打,八岁的时候把你爸气哭……十二岁的时候……” 季兰兰把金莱陈谷子烂芝麻的恶劣行径倒出来严厉批评,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以后吵架要站在儿媳那边。 金莱:“……” 他看着季兰兰,欲言又止。 这声儿媳,他忍了。 季兰兰回去休息时,忽然折返回来,“宝贝,我们明天要回乡祭祖,你要早点起床哦~” “对了,明天晚上小江父母要出国了,约我们一起吃个饭。” 金莱点点头,摆手回了卧室。 他躺在床上,清澈的瞳孔中的波光,难以压制。 思念冲破透明的窗户,透过浓稠的夜色,昔日被视作深渊的噩梦,此刻却成了唯一的牵绊。 …… 金莱一早被季兰兰叫起来回家祭祖,一贯畅通的街道上,此刻因为车祸正围堵着,塞了快一个小时。 金莱降下车窗,正要探出脑袋,右侧车道的库里南后座也同样降下车窗。 锋利的侧廓凌厉、攻势十足。 金莱的瞳孔轻颤。——是权守。 晨曦的光洒在权守的脸上,疲惫的眼窝里爬满血丝,深邃的眼眸不威自怒。 金莱莫名觉得眼熟…… 交警吹哨,用手势指挥着车流,拥挤的车道逐渐疏散开来。 金莱趴在车窗上,眼睁睁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消失在视野中。 金莱升起车窗,回正身体。 “莱莱?看什么呢?” “没什么……” 金莱合眸休息。 昨晚,他没再做“噩梦”,没见到菠菜,没梦到藤蔓。 金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不做噩梦了…… 金莱祭祖忙了一天,回到陵城时是晚上七点,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 进包厢后,秦父秦母托金鸣和季兰兰照顾秦承江,二人笑着点头让对方放心。 这样的场面秦承江早已习以为常,从幼时到现在一直如此。 可他不需要别人的照顾。 秦承江闷了口酒,脸颊酡红成团,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往外走时,秦母起身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没追出去。 她垂眸对季兰兰赔笑,“他总是这样,脾气大,别往心里去。” “这算什么脾气大?小江比我们家莱莱懂事、乖多了,一点都不让人操心。” 金莱回头望着仍在摇晃的门,在季兰兰的眼神示意下追了出去。 金莱在酒店的顶层找到了秦承江。 秦承江迎着风站,额前的碎发被吹到两边,单手插兜,背影凄冷。 “秦承江。” “看我笑话?”秦承江耸耸肩,垂下头:“想笑就笑吧。” 金莱走到他的身边,“你可以直接说。” “说什么?” “说不想要他们走。” 秦承江蹙眉看向金莱,声音更哑:“金莱,你不懂的。” 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像金莱这样的。 他没求过吗?他求过。 可现实是,他依旧被丢下。 金莱看着秦承江眉目间的愁绪,只有怜悯。如秦承江所说,他不懂。 他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秦承双手撑靠在阳台上,风把他的发丝吹乱,气氛陷入前所未有的沉重。 秦承江见金莱也不说话,兀自笑了笑,“我其实……一直挺羡慕你的。” “嗯?” “在住院之前,距离我上次见到他们已经过了268天了。” 秦承江苦涩一笑。 金莱望着秦承江发红的眼尾抿紧唇。 秦承江从未在他面前展露狼狈 他一贯是要强的。 “我羡慕你的家庭,从小就是。我以前幼稚的与你较真,甚至动了想抢的念头。” “后来发现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秦承江侧眸看向金莱,“但这个办法并不是人力可操控的。” 金色的头发藏匿在深夜里,令他羡慕生恨的男人,褪去耀眼的刺芒,看着很乖。 秦承江喉结滚动,“金莱,我能抱一下你吗?” 金莱瞳孔颤动,“这算是条件吗?” 金莱答应了秦承江一个条件,他要秦承江帮他一个忙。 事成之后,他会答应他一个条件。 ---------------------------------------- 第48章 不是杀人犯就是跟踪狂 “不算。” “我从不趁人之危。”秦承江转回目光,“我不问你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恳求我帮你这个忙。” “金莱,我绝无私心的说一句。”秦承江目光沉重,“你和那位杀人犯男朋友趁早断了吧,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金莱指节收紧,“他不是……” “你觉得有一个正常人会因为占有欲作祟去杀人?他甚至能找到我的行踪……不是杀人犯就是跟踪狂!” 秦承江重音道:“金莱,你清醒一点吧!” “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再伤害人了。” 秦承江发笑,“保证?你拿什么保证?” “……” 金莱语塞。 他与秦承江永远都无法互相说服。 但金莱知道,菠菜只是不懂这些。 菠菜现在懂了,菠菜知道再伤害别人,就会被带走,会被关在昏暗的牢里,会再也看不见他。 菠菜很乖,想一直待在他身边的。 以后时间还很长,菠菜很聪明,他总能把他教会的。 什么都能教会。 “你要我帮的忙,是不是为了他?” 秦承江的眼眸冷冽。 “是。” 金莱毫不遮掩。 二人陷入诡秘的沉默中。 许久,金莱才开口,“这次算我利用的你。” “你觉得值得?” “嗯。” “你喜欢他什么?” “他乖。” “乖?”秦承江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秦承江笑得鼻尖发酸,“你觉得他乖,你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后果……” “知道。” 如果被发现,不止金莱,整个金家都会随之遭殃。 不是如果……是一定会被发现。 就连风云诡谲的京城都无人敢摆权守一道,22岁的金莱敢。 “伯父伯母知道?” “知道一些。” “你准备怎么做?” “准备出国,我要带他离开。” “………”秦承江沉默许久,他忽的笑了。 他笑的是自己。 金莱从前不喜欢男人,却如此热烈真挚的爱上一个男人。金莱说那个男人乖,连一个杀人犯都乖,他却不乖…… 秦承江愚钝明白了一件…… 金莱只是不喜欢他。 秦承江苦涩一笑,胸腔被酸涩感堵满。 心脏有些疼。 这种疼,就像是被父母遗弃在家的疼,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又成了一个人,他从来都不在谁的计划内。陌生的是,这种遗弃感竟来源于金莱。 他迟钝的明白,他对金莱的感情错了。 秦承江笑笑直起身,“你先回吧。” 金莱转身后回头看着秦承江,停顿三秒。 “谢谢你。” 他欠了秦承江两次恩情。 金莱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清了。 金莱回到包厢后,秦承江没一会也回来了,两家人其乐融融的在包厢里用餐。 暖黄的灯光折射出窗,落在藤蔓上。 暑气燥热,下午浇灌的水早就干涸了,连水印都不剩。可此刻,藤蔓上的茎叶却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滴水。 叶片枯黄。 像是哭了…… …… 饯行晚宴结束后。 金莱与季兰兰一同坐车回家,他望着驾驶座和副驾上的父母,前倾着身体欲言又止。 第39页 好久,金莱才道:“妈妈,我想出国……” 季兰兰双手合十,放在前胸,“宝贝儿是要去度蜜月嘛~” “不是……” “嗯?” “我们出国好不好……” 金莱声音有些哽咽,带着明显的哭腔。 季兰兰瞬间被吓坏了,她转着身体,心疼地看向金莱,“宝贝儿不哭~想出国就出国嘛,妈妈照顾……你爸他什么都会!” 季兰兰给金鸣使眼色。 金鸣立马接话:“对,你老子什么都会!保证给你们养的白白胖胖!” 金莱低头不说话。 眼眶湿湿的。 他心里想……真好。 季兰兰让金鸣开车去了金莱的小出租屋里,季兰兰哄着人回卧室,金鸣蹲在门口听墙角。 季兰兰摸摸金莱的头发,“宝贝儿,谁欺负你了?” “没人欺负我。” 金莱抹着眼眶,薄红的肌肤都快要被擦破了。 “那宝贝莱莱怎么不开心了?” “没有不开心。” 金莱抿唇,蹙眉摇了摇头。 他只是愧疚。 愧疚因为自己的自私,要让父母离开生活多年的地方,要让父母放弃产业,要让他们下半生颠沛流离…… 可他们连问都不问为什么,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这是一场不可预见的豪赌。 菠菜现在什么都不懂,所以依赖他,可以后呢? 他可以为了菠菜去赌一把,但这次他连父母都给携上了…… “妈妈,对不起……” 金莱用枕头蒙着脑袋,泪珠从眼睫上成串的坠下,在枕头上留下灰色的湿痕。 季兰兰摸着金莱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哄着他,“去做你想做的事,妈妈什么都不会问,永远站在你这边。” “妈妈,他以后会很乖的……我也会。” 金莱轻轻地蹭着季兰兰的掌心,做着承诺。 季兰兰说:“和妈妈说说他。” 金莱从枕头里探出脑袋,说菠菜很乖每次喊他都会应,从来不会和他生气,知道惹他生气会招他烦,但还是会偷偷跟着他,被发现后就走,连卖惨都不会。 他笑着又开始说菠菜笨,说他不怕疼都赶不走,说他淋雨也要来找他,说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就收了他的戒指…… 金莱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季兰兰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珠。 她不知道金莱要做什么,她也不会去问。她听得出来那个人很重要。 金莱觉得重要,就值得。 季兰兰起身离开。 合上门时,床上的金莱翻了个身。 后肩胛骨处的金色纹路如呼吸般闪动…… * 权家。 权守站在阳台上,手中端着一杯酒。他将酒杯放在护栏上,单手撑靠着。 “先生……” 白泠站在权守身后,身体微颤。 这些天,藤蔓一次没有开花过…… 白泠有些怕。 权守语气冷冽,“还是没有开花?” “嗯……” 权守目光如寒刀般直刺而来,落在白泠颤抖的肩头。 白泠不敢说话,哆嗦的更厉害。 闵律端了一碗汤进来。 权守摆摆手,示意白泠离开。 白泠总算松了口气,她疾步下楼。 权守站在楼顶俯视着一切,亲眼看见白泠进入藤蔓所在的铁棚。 权守蹙眉喝了碗醒酒汤,回身走到亭子上坐下。 周围的树被得沙沙作响,与他翻阅书卷时的声音如出一辙。 实验手札里有记录,藤蔓进入授情期会开花,需要人体作为“培皿器”提供水分,血脉缔结。 除此之外,藤蔓还会有巨大的生长趋势,或可攀墙附壁。 明明藤蔓已经开了黑色的花,步入了授情期…… 可为什么忽然不开花了? 实验手札上列举其原因:1,藤蔓与培皿器完成缔结,步入成熟期。2,藤蔓发生异变。 ---------------------------------------- 第49章 菠菜想金莱 很显然,权南赫是发生了异变。 实验手札中记载,他的花是黑色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开出白色的小花蕊…… “咳咳咳……” 烈酒灼喉,权守剧烈的咳嗽起来,胸腔起伏的厉害,仿佛随时要咳晕过去。 “老爷,明天还有慈善晚会,注意身体。”闵律劝说道。 权守每年都会做慈善,为艾曼的犯的“错”赎罪,换她来世平安。 权守望着铁棚的方向深吸一气,他还不能去找艾曼。 南赫还没有恢复,他还得多撑两年…… 黑夜如墨,权守拄着拐杖往散着昏黄色暖光的别墅内走。 别墅外,狂风肆虐,乌云压顶。 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犹如哭声,在高墙中回荡、撕扯着。 铁棚内,灯管被炸成粉碎,周遭一片黑暗。 残破令人窒息的风声裹着冷意,一点点的包裹着白泠,像是午夜梦回时的凶铃,将人硬生生给吓昏过去…… 白泠醒来时,已是早上,睁开眸子时眼底爬满血丝。 这几天,她每夜都在惴惴不安中度过。她害怕那株攀墙附壁的藤蔓。 那株藤蔓会动。 她每夜都会被吓昏过去…… 她恐惧、害怕。 可她是一个“祭品”,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 这次,映入眼帘的不是藤蔓。 而是一道颀长笔挺的侧影,男人穿着西装望向被封锁的铁窗。 男人棱角分明,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混血感。 他白皙的脸上映着薄光,漆黑的瞳孔中目光凌厉,轮廓被晨曦所柔和,少了几分锋利。 “你……你……你是谁?” 白泠哆嗦着手,她下意识地望向墙壁,没了…… 那株藤蔓没了! 怎么会忽然没了? 震惊之余,余光之中男人正眉锋微蹙着睨着她。 男人面色惨淡如霜,冷冽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威压。 白泠不敢过多打量,即刻快步往铁棚外跑。 “砰!” 白泠跑出铁棚时过于着急,关门声格外的响,铁门在寂静中晃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刺耳的关门声,他的心猛的一抽。 他不喜欢这个声音。 权南赫用手背摩挲着眼尾,垂眸望向床底。 那儿藏着一束花。 漂亮的花,白色的。 他偷偷塞了小花蕊,不显眼。 会被喜欢的。 他想要被喜欢。 想和金莱回家。 可菠菜不乖,是不能回家的。 他碰金莱了,惹他不开心了,在此之前,金莱会夸他乖,会摸他的头。 他真的没有不乖。 他不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 上次金莱都让他碰的,这次不行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金莱生气了,再也不来找他了,还把他丢给别人…… 他想金莱。 他想去找金莱…… 但金莱有别人了,才不要他。 那个人不会开花,金莱不喜欢会开花的。也不喜欢他的小花蕊,金莱总要拔他的小花蕊,丢掉…… 可是那不是花。 拔了会疼,他不怕疼。 但长出白色的小花蕊,是不乖。 他自己偷偷拔了。 但还是会长…… 不可抑制的疯长…… 他不乖,金莱是不喜欢他的花,所以不要他。 他走到床底,把白玫瑰花束取出来,将藏好的小花蕊全部找出来,攥在手心中。 他只留了一朵,最漂亮的一朵。 他把花蕊往里塞了塞,藏得极其隐蔽。 它那么小,不会被发现的。 修长的睫羽看着掌心中一捧白色的花蕊,一滴泪珠砸在花蕊上,他捏紧手掌,残忍的将花蕊捏坏。 权南赫复杂的眼神被水汽遮蔽,他用手背擦去时,眼底露出委屈。 他的胸腔被涩意堵满,心脏一阵抽痛,仿佛随时要窒息。 在金莱离开后,权南赫的心脏常常会抽痛,好疼好疼…… 他面色惨白地捂着胸口,哽咽着说,“菠、菠菜想金莱……” …… 白泠将事情转述给权守后,权守与闵律疾步赶来。 他们来的时候,并未看见人的身影,只见藤蔓绕墙,地上洒了一地的白色花蕊,花蕊上有淡淡的血渍。 权守心里一惊。 他走近藤蔓,伸手想去触碰藤条,藤条往后躲开。 权守怔愣在原地。 “南赫别怕,是爸爸……爸爸不会伤害你的。” 权守再次走近,藤蔓依旧躲开了。 权守没再逼近。 他弯腰将白色的花蕊捡起来。 第40页 “不要怕……爸爸等你恢复好再来。” 权守用丝巾裹住白色的花蕊,放在床头,沉眸望向藤蔓,停顿几秒后走了。 离开铁棚后,他望着指腹上沾染的血迹,眉锋紧拧。 南赫受伤了? * 京城权家。 “滋滋滋——” “砰!” 电流声混杂着破碎声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 一道黑影遮盖住所有光线。 他的背后,赫然生出藤蔓,束缚住周遭穿着黑色西装的粗狂保镖。 男人将单指抬起,落下时藤蔓将所有人砸向铁笼,重重几下,将人生生砸昏过去。 为首的保镖呕了口鲜血,半跪在地上。 男人闲庭信步的走近他,目光越过他望向铁笼里的苏西,眼神阴翳如刀。 苏西看清那道身影后,本能的往前走了两步,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站在原地。 她沉声道:“钥匙在他身上。” 男人单脚碾在保镖的手上,恶劣的勾唇一笑,“自己拿,还是我找?” 男人从口袋中颤颤巍巍的取出钥匙,面容狰狞,额上爬满了冷汗。 他乖顺的将钥匙递给男人。 男人伸手接过。 下一秒,保镖从口袋中取出一枚注射器扎入男人的手臂,将药液推了进去。 “嘶——” 男人痛楚的五官狰狞着,钥匙“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一脚将保镖踹开。 保镖脊背撞在铁笼上,疼昏过去。 男人冷白的脸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将注射器取出来,丢在地上,用脚碾碎。 整个人的意识恍惚着。 “小徇!”苏西止不住的喊。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 她知道小徇会来救他,但她不希望他来。 但他会来。因为商淮喜欢苏西。 他不想让他难过,商淮没多少日子了。 “没事。” 男人看着淤青的手臂,用衣服遮盖住。他强撑着意识,捡起地上钥匙,打开铁笼的门。 苏西出来后,搀住男人,她目光森冷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你怎么样?” “没事。” 话毕,高大的身体骤然倒下。 铁笼的黑暗中沾染着遍地血色,淡淡的月泽洗不净掌心中的殷红。 夜色下,是另一片黑暗…… ---------------------------------------- 第50章 我来带你回家了 月辉洒落。 昏暗的路灯下,光影交错。 金色短发与沙滩边的暧昧路灯融合,他望向黑色的无牌车,拉着行李箱的手,都在抖。 今晚,他准备带着菠菜和父母离开陵城。 先去国外避避风头,坐飞机以权家的势力很快就被查到,他们只能选择坐轮船。 但他们不能用身份证,不能走正规途径。这就意味着,他们只能永远生活在阴沟里…… 这样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金莱不知道。 “莱莱。” 季兰兰给金鸣使了个眼色,金鸣给司机递了支烟,回到了车上。 季兰兰伸手摸着金莱的头。 “莱莱,妈沫知道你的顾忌,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你要想好这个后果是否能承担。” “妈沫的意思是,如果你倾尽所有最后只能形同陌路,届时你是否会后悔,会不会把所有经历的苦难归结到他身上?” “莱莱,有些事是不能后悔的,人心是会变的。” 走上了这条路,就意味着一生颠沛流离。 没有身份的人消失在世界上,是不会留下痕迹的。 飘零的尸骨,隔着几座彼岸,没有归属。 这就是他以后的日子。 金莱垂下头,望着指节上的银色戒指。 今晚权守去参加慈善晚宴了,权家是不许下人留宿的,整个权家或许只有白泠一个人。 金莱只有这个机会了。 可…… 他沉默半晌,最后咬紧后槽牙,艰难的从唇瓣中挤出四个字:“妈,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他甚至不知道菠菜懂不懂感情,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特殊在菠菜眼里算什么? 一份尚未可知,不能被定义的感情,却要金莱用一个家庭来换…… 这是一场豪赌。 金莱赌懵懂的菠菜爱他,赌他们能走下去,赌菠菜成熟后,承认他的存在他的身份…… 季兰兰伸手揉开他的眉心,“遵从内心。” “妈妈……” 金莱声音发颤的从口袋中取出两个漂亮的方形礼盒,递了一个给季兰兰,“生日快乐。” 另一个礼盒被金莱捏在手心中,不停地摩挲着,这是给菠菜的。 “他没有过过生日,以后我想给他过。我想给他一个家的……他在等我。”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没法不要他……” “妈妈,对不起……” 金莱的视线被泪水所蒙住,眼圈发红。 “夜深了,带他回家吧。” 季兰兰笑着说,依旧没问对方的身份,没问金莱做这些事的原因。 金莱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看着行李被放入后座。 临行前,季兰兰回头温和一笑,“妈沫会喜欢他的,以后我们一起给他过生日。” 金莱的眼睛更酸。 他没法不要菠菜……菠菜非人类,被发现会被视作怪物的。 菠菜不是怪物,不能被带走,不能做研究。 他是人,他会疼的。 眼眶里的波光比月色皎洁,模糊的视线中,黑色的无牌车消失在月色下,驶向龙港码头…… 金莱坐上了另一辆车,车飞驰在大道上,驶向权家的路上…… 金莱仔细地抚摸着方形礼盒。 * 宴会厅上。 权守坐在宴会中央,高贵奢华的水晶吊灯落在桌上的酒杯上,金灿灿的酒液折射出几道波光,映在他的手上。 英气的剑眉下,深邃难以窥见其情绪。周遭的气氛都是冷的,不怒自威,众人端着香槟,踌躇不前。 一位穿着高定西服的男人走到了权守身侧,散漫坐下。 “权理事长。” 秦承江礼貌道。 权守只是淡淡的瞥他一眼,眼神凛冽。 只是一眼,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掠夺一般,令他窒息。 秦承江几乎是硬着头皮开口,“权理事长,我还没好好感谢您介绍给我的生意。” 他双腿交叠着,看似沉静,实则脊背爬满了冷汗,脚尖都有些抖。 权守目光锐利,眼神轻蔑,犹如在看一群弱小无能的蚍蜉,难以撼他分毫。 权守颔首点头,脸上并无太大表情。 在金莱父母出国前,将公司就交给秦承江打理了。 这家公司,秦承江母亲也持有股份,他打理合情合理。 权守的那份合同,最后自然也落在了秦承江的手中。 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闵律踩着清脆的步子走到权守身侧,恭敬喊道:“老爷。” “坐。” 闵律看着权守身侧的空位,最后坐在了秦承江的身边。 秦承江:“???” 他狐疑着侧眸时,那头刺眼的银发映入瞳孔,侧颈上的抓痕格外显眼。 秦承江面色铁青,用眼神质问:“你坐我旁边干什么?” 闵律笑笑,“听秦先生向我致谢。” 致、谢! 秦承江咬牙切齿的重重嚼着这两个字。 在医院被金莱拒绝后,秦承江整个人如失魂丢魄般,他没遵循医嘱,擅自去酒吧喝酒。 酒精催动下,他的伤口发炎崩开,是闵律带他去医院的,他当时喝醉了,还将人给抓伤了。 闵律脖颈上的痕,就是这么留下的…… 闵律救了他两次。 一次,是车祸当晚,一次是酒吧伤口崩裂。 他的确该好好致谢,才能摆脱这块“黏皮糖。” 秦承江从口袋中掏出一张支票,大笔一挥,旋即递给了闵律。 闵律看着上面的数字,勾唇笑了笑。 闵律凑近他的耳廓,与他耳鬓私语着,“秦先生的命就值这么点?” 从别的角度看,二人这个姿势极其暧昧,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了。 “……” 秦承江蹙眉没答,将目光落在慈善晚宴上。 慈善晚会正常进行,秦承江时不时的看着腕表,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动桌面,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黑色的丝绸铺盖的桌面上,权守目光幽冷,脸上布满庄严之色,是岁月打磨出来的成熟与从容, 八点二十分。 权守被请上台。 秦承江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 …… 与此同时。 金莱已经抵达权家,成功进入后院。 周遭安静,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影子透过缝隙映照在他的脸上。 第41页 他脚下的步子逐渐加快…… 金莱快步走到铁棚前,铁棚高有三米,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盖下,裹满了阴森。 金莱吞咽着口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步履缓慢的往黑暗中走进。 “吱呀——” 清脆的铁门声在金莱前面响起。 ---------------------------------------- 第51章 菠菜走了 一阵清风徐来。 铁门被风吹得晃动。 门是开的? 怎么会是开的…… “菠菜……”金莱小声轻喃着往里走。 幽黑的铁棚中没有一点回应。 金莱轻声走进黑暗,铁棚里没有一点灯光,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如果有人轻轻从背后碰他,他会被吓昏过去。 金莱捏着方形礼盒的手,都沁出细汗来。 “白泠?” 金莱轻声试探地喊。 “……” 寂静的黑暗中,没有任何声音,静的能听见风声。 金莱犹豫着打开手电筒。 他找到了铁棚内的灯,伸手去开。 “啪嗒啪嗒——” 生硬的开关声脆响。 没有任何光亮。 灯坏了…… 金莱继续往里走,他抬高手电筒左右照着,空旷的铁棚里,有一张米白色床。 依稀可见床上的被子隆起。 金莱的心脏骤然紧缩,一阵刺痛,捏着盒子的指节蜷曲用力。 金莱有些窒息的走近大床。 隆起被子极小一团,只有一道单薄娇小的身影。 白泠金色的长发落在枕头上,额上爬满细汗。 金莱立刻将手电筒拿开,害怕惊醒白泠。 手电筒从白泠身上移开时,灯光扫过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条丝帕,上面全是蔫巴的白色小花蕊。 像是被人狠狠捻过,蔫巴、了无生机。 是菠菜的小花蕊。 他又长出白色的小花蕊了…… 又偷偷拔了…… 金莱的眼角发酸。 他知道,没见面的这些天,菠菜一定也在想他,想着把小花蕊拔了就乖了,就会被带回家了。 笨蛋菠菜。 他会带菠菜回家的。 带菠菜和漂亮的小花蕊一起回家。 现在,他来带菠菜回家了。 金莱小心翼翼的将白色的小花蕊收进口袋,喉咙生涩的往后退。 他退离床边,往那堵高墙走去。 金莱每走一步,就窒息一分。 他走到那堵高墙前,抬起手电筒一看…… 空空如也! 灯光落在龟裂的墙砖上,墙砖像是被绞碎般四分五裂,缝隙中残留着绿色的藤丝。 但……藤蔓不在。 菠菜不在! 怎么会不在? 这么大株的菠菜更不可能被迁移到别的地方…… 金莱猛的想到,他来时,门是开着的。 菠菜走了…… * 慈善晚宴上。 权守向山区孩子捐款三千万,正在台上与主办方进行合影流程。 闵律接到了一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闵律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抬眸看向权守,“嗯……你先查!” 身侧的秦承江眉头微蹙,仔细的嚼着闵律的话。 闵律挂断电话起身时,秦承江交叠着翘起的腿放下,阴阳怪气道:“怎么?权家也会出事?” “……” 闵律看着秦承江的眼神复杂。 闵律勾唇一笑,“秦先生今晚有些奇怪呢。” 秦承江:“……好奇罢了。” 闵律不语。 刺眼的银发穿过人群,走到台前,紧急的与权守打了个手势。 主办方立马过来打圆场,权守在众人的注视中从台上下来,吭哧吭哧的拐杖声,一下下碾在了秦承江的心脏上。 他给金莱发了条信息。 闵律箭步走近权守,在他耳侧低语。 权守阴冷的目光中,折射出一道凌厉的光,唇角的笑意味不明。 逼人的寒意中,裹挟着杀气。 他迈着修长的步子往外走。 秦承江端着香槟,在宴会厅的门口,歪头看着权守,“权理事长。” “嗯?”权守目光冷淡。 闵律从秦承江手中接过香槟,“秦先生想约我的话,得改天了。” 闵律将酒一饮而尽。 秦承江的目光微蹙,唇角的笑容僵了僵。 高脚杯被递回掌心后,闵律替权守推开门,出了宴会厅。 秦承江看着闵律的背影,眼神中泛起波澜。 他知道,闵律在帮他。 为什么要帮他…… 车上。 闵律坐在副驾上,权守坐在后座。 安静的氛围中,权守望向闵律的背影,忽然道:“你们认识?” 闵律含笑,“上次我去见的朋友,就是秦先生。” 权守目光幽深。 “离开权家后,我想与秦先生一起做生意。” “嗯。”权守淡淡道,“京城所有植物科研家的行程务必盯好,我要活的。” 刚刚得到消息,地下室被“082实验体”入侵,苏西被带走了,地下室的所有人被杀,死在血泊中。 好在权守早有准备。 082号实验体进入地下室,是为了苏西。与权守猜想的一样,他们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 实验手札上关于藤蔓成长期、授情期、成熟期的实验数据,应该来自于唯一成功的082号实验体。 ——血藤。 血藤与艾曼培育的新型藤蔓“X”各方面数据相似,只是共生能力和附着性没有那么强。 血藤的存在,是为“X”植入活体做出参考依据。那些幼童的尸首,只是实验的开端…… “082号实验体”才是真正活体实验的开始。 实验手札上写,“082号实验品”是唯一的活体。 ---------------------------------------- 第52章 车祸 血藤与“X”一样,根据细胞可再生复原,那场爆炸中他也复活了。只是迟迟没有现身,权守才会以为血藤已死。 那枚想杀死南赫的药剂终归是太心急了些…… 让权守抓到了苏西的破绽,印证了血藤复活的事实。 权守从未相信过什么诅咒,那名佛家人不过是个骗子,明显是有人在针对艾曼。 他不过是顺水推舟,以诅咒之名编造诡秘谎言,隐瞒艾曼的实验计划,为南赫的异变冠上合理的借口。 十四年前的爆炸案正一点点被拉开帷幕…… 他离真相更近一步。 至于苏西…… 权守可以肯定,她不是培皿器,因为她身上没有标记。 苏西对权守而言,留着没有任何意义,但她被实验体救走,倒是给她的存在赋予了意义。 她对实验体而言是重要的。 苏西与实验体在这十四年里,一定见过。只要从这入手,权守很快就能找到那名实验体。 权守坐在车窗边,车窗降落时,他眸光微暗。 “说你的爱人大义,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做实验品?还是说艾曼那丧心病狂的活体实验!” 苏西的话,在他耳畔一遍遍的回荡。 权守低沉一下,从心底里否定了这句话。 艾曼绝对不会用人体做实验! 也绝不会用南赫做实验! 他永远相信她。 今夜浮云低沉,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像是被埋进雾里,汇聚的车海在迷雾中寻找方向。 警车从左侧车道驶过,鸣笛声仍在耳侧回荡。 他升上车窗时,在迷雾中看到了一道孤独的黑色人影,他手中捧着一束漂亮的白玫瑰。 男人侧廓俊朗,眉宇凌厉,但瞳孔中蓄着淡淡薄光,是柔和的…… 也是眼熟的。 权守的心猛的一抽,但很快就从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车飞驰在大道上,那抹身影消散在黑夜中。 …… 月色被乌云遮蔽,车内昏黄的灯光笼在金发上,他薄削的身体陷入坐垫中。 无声的失落与绝望汇成浪潮,一点点的淹没着金莱。 菠菜走了。 不知道去哪了。 金莱找不到菠菜了…… 上次在权家后院里,金莱一晚没把菠菜带回家,早早的就去了权家。 菠菜把不听话的花蕊折了,从口袋中取出一团带着血的小花蕊给金莱,极力的证明他的乖。 乖是可以被带回家的,菠菜想回家。 金莱哑着嗓音,说不出一个字,他没法带菠菜回家,他想和菠菜解释,可是菠菜不懂。 菠菜什么都不懂。 只知道他不能回家了,不被允许回家。 他一遍遍地说他要回家,金莱不理他。菠菜很乖,没再说了。 第42页 他在沉默中颤抖着往后退,没再说了。 乖得要命。 他不懂金莱的难处,不懂阶层的鸿沟,他只知道金莱不要他了。 像之前那样,不带他回家了。 可他好乖的…… 没有不听话,金莱还是不要他。 不要他,他就得待在昏暗的地方等金莱。 一个人站在窗边,好黑…… 金莱心疼的抱住了他,一遍遍地说喜欢他,没有不要他,没有不想把他带回家。 可菠菜好像没听懂,好像生气了…… 他变得很大,金莱怎么哄也哄不好,亲他也没有用。 粗鲁、残暴。 像是变了个人。 但金莱不怪他,他知道菠菜平时都很乖的。 他只是想和他回家。 只是闹了脾气。 他没有不要他,只是他听不懂…… 金莱没法见他。 他精心计划了好久,在今夜赌上一切想带菠菜走。 可他找不到菠菜了…… 泪水模糊着金莱的视线,金莱哆嗦着手,打开口袋中的方形礼盒。 里面,是一对戒指。 昂贵的新戒指。 他重新定制的,等了许多天,并不草率…… 里面还塞了小纸条。 他在上面画了一棵菠菜的简笔画,写了一行字。 ——会永远带菠菜回家。 他没能把戒指送出去。 菠菜走了…… 金莱不知道菠菜会去哪,不知道菠菜有没有想他,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和别人回家? 会不会傻乎乎的在角落拔白色的花蕊…… 金莱什么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把笨蛋菠菜弄丢了。 再也找不到了。 金莱的视野中白茫茫的一片,他所有的计划落空了,心绪溃败的颓着。 倏地,如颤白雾的眼帘外映入另一片亮白。 金莱的屏幕亮了。 是秦承江的信息:【权守回去了。】 【谢谢。】 金莱打字的手都在哆嗦。 信息发出去后,他咬着下唇,弓起脊背蜷缩,哭到发颤。 牙齿将唇瓣咬破,鲜血生寒。 车掠过车道两侧的树,光影斑驳。 金莱肩胛上金色纹路无声闪动,发出微弱的光。 骤然间,金莱四肢百骸如重石碾过,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咬着唇,口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 手心里的手机“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他单手撑在皮质坐垫上,没一秒整个人就往一旁瘫倒下去。 身体随着车的转弯而晃动。 他的头磕到了车门,沁出的冷汗被抹走一层,蜷缩着身体,被汗水洇湿的脊背抵在背垫上。 整张脸,惨白如灰。 好疼……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疼…… “你没事吧?”驾驶座的男人看向面容痛苦的金莱,降下车速关心道:“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金莱虚弱的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嘟嘟嘟!” “嘟嘟嘟——” 掉落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 是季兰兰的电话。 金莱强撑着身体,拾起手机接通电话。 下一秒,电话里的声音令他唇齿发寒。 “请问是金莱先生吗?我是陵城龙湾交警,您的父母发生车祸坠坡了,现在正在送往陵城第一医院。” “您现在在哪?请您尽快来一趟……” 金莱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字眼:“去……陵城第一医院。” ---------------------------------------- 第53章 菠菜怕黑……(修) 陵城第一医院。 金莱颓坐在病房外的铁质椅上,仰着身体,背后一片冰凉。 金色碎发下,他的瞳孔中爬满了血丝。 急诊医生说目前各方面指标不错,惊吓过度陷入昏迷,身上有擦伤。明天得做个全身检查,才能排除所有隐患。 交警的话不断的在他耳廓中回荡,令他难以平静。 “现场勘查队那边给出的数据,发现车上有许多绿色的藤丝,不排除是藤丝卡住,导致刹车失灵的可能性……” “前些天下雨路滑,驾驶不慎,迷雾缭绕,夜间出行车祸常有发生。但你父母乘坐的这辆车是无牌车,安全性能是否达标我们还要做检测……” 金莱面如死灰,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灵魂,孤身在医院的长廊里坐到后半夜。 他的神情呆滞、麻木。 他心里的情绪在他喉咙里撕开一道血口,将他每一寸肌肤都给绞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金莱哆嗦着唇瓣,白炽灯下,他面色惨白,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金莱从铁椅上起身,准备去冲脸冷静一下,路过楼梯间时,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权南赫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尊贵清冷,正侧靠在楼梯间,立体深邃的脸廓在走廊的白炽灯与昏暗的楼梯间中半明半暗。 他手中捧着一束白玫瑰。 “金、金莱。” 他沙哑出声,薄唇里吐出生涩的字眼,简短的两个字无比陌生。 菠菜从未喊过他的名字,不知道是哪学来的…… 如果换成以前,他一定会摸摸他的头夸他聪明,嘉奖性的亲他一口。 可现在,金莱却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金莱目光落在权南赫戴着银色戒指的手上。 权南赫手指修长,紧张的收拢又展开,还微微哆嗦着。 花束被捏,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金莱深吸一气走进楼梯间。 昏暗的楼梯间因沉重的步子亮起灯光,颀长轻薄被拉出一道阴影,灰蒙的盖在地上。 白炽灯洒在权南赫的头上,白色衬衣上染有刺目的血迹。 权南赫将手中的花,递给金莱。 心脏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权南赫强行扼制着疼痛,微微内曲着身体,“na……” 权南赫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力气。 金莱看着那捧白色玫瑰,指节发颤着接过。 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脾气,眸泛波光,声音发抖,“是不是……是不是你做的?” 权南赫微微蹙眉,唇抿成一条直线。 金莱明白了一半,却仍是不死心地抓住了权南赫的手腕,将人拽进了病房。 他的手前所未有的用力,将权南赫的手腕抓出一道红痕。 黑暗的病房里,呼吸机里蒙起的白雾一层又一层。 金莱抽回了手,抱着花的指节发寒。 “是不是你?” 他又一次问,这次声音要轻很多,连他也没了底气。 权南赫看着病床上的人,缄默地摇头,又点头。 最后无比艰难的从唇齿中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金莱心脏一阵钝痛。 手中的花落在地上。 里面滚出来一个盒子,权南赫伸手去捡,金莱看着他的动作,泪水难以扼制的从眼眶中涌出。 他抿紧唇,背对着病床上的季兰兰和金鸣,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包裹着他,推着他割断那根被他牢牢拽住的绳索。 他和秦承江说,说菠菜会乖,他保证过的。他也和母亲说过菠菜很乖,他们一定会喜欢的。母亲说让他带菠菜回家,以后给他过生日的…… 金莱已经想好了,把他第一次带菠菜回家那天定成菠菜的生日。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金莱捡起砸在脚尖的花,手捏握成拳头离开了病房,一路往楼下跑,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花蕊上,手背一遍遍的擦拭着发红的眼尾。 薄薄的肌肤,都要被他擦破了。 他红着眼圈跑到医院楼下,昏暗的侧门外,他蜷缩着身体蹲在地上啜泣着。 是他没把菠菜教好……他不知道要怎么教他才能懂…… 他以为秦承江那次他会长教训的…… 可他没有,他还是要害人! 连他的父母都不放过。 无助吞没着金莱。 头顶传来微凉的触感,一只发凉的手掌正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头,这双手里有血,金莱觉得可怕、陌生。 一点也不舒服,不暖。 金莱呜咽着抬起头,看着权南赫的眼神冷冽、带着寒意。 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权南赫的手一僵。 金莱拂开他的手,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你、你不乖!我不要你了!” “你坏!你是坏种!” 金莱把花重重地砸在权南赫的腿上,怒吼着驱赶他。 权南赫听不懂后面那句。 他只听懂金莱骂他不乖,说不要他了…… 权南赫颤抖地扣着手心,“菠菜不乖……” 他知道他不乖…… 他不是故意的……他变得很奇怪……他控制不住……他也疼,好疼…… 第43页 但他犯错了。 金莱活该不要他…… “那是我爸妈……我唯一的亲人了,他们说会对你好的……但你不好,你伤害他们!” 金莱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的透着绝望。 权南赫听不懂,只能听懂“妈”这个词汇。 他本能的摇摇头,身体晃动的厉害,“菠菜不要,菠菜没有妈妈……” “你本来可以有的!” “……”权南赫拼命摇头。 他不要妈妈,讨厌黑暗的地方。 “你走!” 金莱指着远处的黑暗,声音冰冷愤怒。 权南赫望向那片黑暗,看着金莱的眼神难过。 他抖着声音说,“菠、菠菜走……” 他挪动着步子,一点点的走。 走的很慢。 菠菜怕黑…… ---------------------------------------- 第54章 绞杀(修) 权南赫越走越远。 他害怕的发抖,但无人在意他。 走出十米后,他摩挲着手中的盒子,停住了步子,他回头看向金莱。 金莱蹲在地上,小小一只。 金色的头发埋在膝盖里,地上一片湿痕被阴影遮盖。 秦承江和金莱说过的话,像是汹涌的浪潮,将他卷入深海,攫取、积压着他肺里的气息,令他难以喘息。 ——“金莱!他他妈的就是个杀人犯!他现在敢对我动手,以后呢?你说他乖,杀人算哪门子的乖?就算他以前乖,你能确保他一辈子乖?如果他以后伤了别人……” ——“你还打算这么包庇他?从法律上来说,你就是他的帮凶!” 金莱也真的成了帮凶。 伤害父母的帮凶…… 金莱倒吸一口凉气,气息被扼制在喉咙里,勉强地吞咽入肺后,浑身冰凉。 “金、金莱……” 一道阴影盖下,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礼盒递到他的面前。 金莱唇线绷紧,眸中翻涌着泪水。 他望着这个礼盒,视野中的人西装革履,他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他会穿西装,这个礼物又是哪来的…… 但这些,金莱都不想再在乎了。 “我不要你的东西!” 怒气包裹着金莱,他抹着眼角的泪水,接过礼盒后朝着远处重重一丢。 “啪嗒——” 盒子在空中划过一个抛物线,最后被砸进灌木丛里,漆黑一片,只能大致看个方向。 权南赫视线循着盒子下坠,眸光一暗。 他从胸腔中发出微弱的声音:“ang~” 金莱撑起身体,整个人疲惫昏沉。 他重重地垂下眼睫,目光锁落在权南赫戴着银色戒指的手上。 “还、还给我!” 金莱重音道。 权南赫像是明白了什么,迅速将手捏成拳头。 金莱强掰着权南赫握拳的手心,用力地扯着戒指,将权南赫的手都给磨红了。 “菠菜要、要……” 权南赫的眼圈发红,不停摇头。 二人僵持不下,最后金莱松了手。 “你要,我不要了!” 金莱咆哮着,指节掐着自己的大腿,垂挂的手臂线条绷紧,轻微抖动,掌心的血染在了裤子上。 权南赫听不懂。 但金莱说的每个字,每个语调都牢牢的刻在脑海深处,等待解封。 金莱在权南赫的注视下,将手中的银色戒指摘下,砸在地上,戒指弹飞在了黑夜中,难以搜寻。 权南赫看着金莱,眼神中充斥着迷惘。 在权南赫的眼神下,金莱咬紧后槽牙,心里五味杂陈,痛苦、愤怒、还有更多别的情绪……全部糅杂在了一块。 复杂的金莱自己也分不清。 最后,他从生寒的唇齿硬生生的挤出字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讨厌怪物!” “我会杀了你!” 金莱字字珠玑,眼神中充斥着警告,声音冷厉发颤。他在决绝的转身离开时,眼底再次溃不成军。 权南赫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金莱远去的背影,视线迅速蒙上一层白雾。 实验基地里的场景涌入脑海,他被摁着注射药剂,被玻璃制管里的植物拖走…… 机舱大门外的喧嚣声中,也有“怪物”这个词,那道背影也如现在一般模糊,难以看清…… 权南赫眉头紧蹙,硬朗流畅的面部线条紧绷着,毫无血色的脸在浓稠的黑夜下,如病态般苍白。 他抹去泪花,遍地搜寻着那枚金莱不要的戒指…… 菠菜不乖,但它乖…… 昏暗的路灯下,金莱额上爬满冷汗,他咬破浮肿的唇瓣让自己维持着意识,撑着身体一点点的往医院挪。 他的肩胛上散发着淡淡光泽,凝聚出一个复杂的金色图案。 哗然—— 薄削的身体在黑夜中坠落。 即将落地时,绿色的藤蔓将其卷住,金莱安稳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权南赫抱住了金莱,将人横抱着回病房。 昏暗的角落中,一双凌厉沧桑的眸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底涌动着难以遏制的兴奋! 病房里。 权南赫将金莱放在躺椅上,把外套脱给他,仔细的替金莱掖好。 金莱不乖,会踢被子。 他掖好衣角后,俯身吻了吻金莱的发丝,想亲吻金莱的唇瓣时,金莱忽然动了动。 他立刻后退半步,怕金莱生气。 见金莱没再动,他才伸手摸了摸金莱惨白的脸颊,轻轻地吻了吻。 权南赫回身望向病床上的季兰兰和金鸣,又看着床头柜旁的锋利的水果刀…… 最后,他垂眸望着修长指节上的银色戒指…… 他哽咽着说,“菠菜乖……” …… 离开医院时。 大雨如注,雨水将浓雾打散。 权南赫想起雨里的那把伞,胸口发颤着往雨里走,在瓢泼大雨中走出一条血色长痕。 英挺的鼻梁上挂着泪珠,一点点的下坠。 雨太大了,他回不去。 他固执的走着。 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盖下,遮盖住了他前行的光。 权南赫顿住步子,回头。 雨水如线,划过视线,他模糊的有些看不清,但这道黑影,跟了他一路。 他不喜欢。 绿色的藤蔓赫然拔地而起,缠绕住男人的身体,雨伞“啪嗒”一下,砸在地上。 权南赫目光幽冷,泛着金色的光泽。 男人蹬着腿挣扎着,眼中不是畏惧,而是向往,一种病态的贪恋,像是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品。 男人的目光落在权南赫流着殷红血水的左手上,眸中的惊讶难以遮掩。 藤蔓的绞动仍在继续,他被束缚的难以呼吸,稀薄的空气令他面色涨红,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疼。 “金莱……金莱,你认识金莱对不对?” 男人咳嗽着,气若游丝。 但这两个字,足够让权南赫恢复理智。 藤蔓的绞杀没有继续,他被重重地丢在了地上,一头银色碎发在皎月中昏了过去。 ---------------------------------------- 第55章 五岁的权南赫现在走丢了 * 权家,铁棚里。 “藤蔓呢?!” 权守重音质问,白泠被水泼醒,晃眼的白炽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好了。 她双腿发软哆嗦,差点翻倒在地。 “我……我不知道……我昏过去了!我……” 白泠的声音都在抖。 她望向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墙壁,一阵骇然。 门是开的,藤蔓也不见了…… 权守的面色阴翳,强大的压迫感直面袭来,眼底的怒火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闵律站在权守身侧,抿唇不语,似是在思考什么。 闵律:“什么时候昏的?” 白泠:“大概……我进来后半小时……” 权守背身对着白泠,伸手取下一片藤条,轻轻地握在手心中,“管家,派人找。” “是。”闵律眼神复杂的看了白泠一眼。 权守拄着拐杖往外走,白泠瘫坐在床上,久久未能回神。 漆黑的夜空下,大雨滂沱,闵律撑起一把黑伞,与权守在雨中前行。 权守嗓音中满是疲惫,“尽量别惊动政府,我不想事情处理起来很棘手。” 在真相没有出来之前。 他不希望将艾曼推上风口浪尖,RLR计划还不能被别人知道。 “明白。”闵律说。 “慈善晚宴上的……秦家长子,特别留意一下。”权守沉声道。 “嗯。” 二人交谈着往别墅走。 大雨如瀑,被风吹入雨伞,肩膀被雨水灌湿大半,权守心里的担忧更盛。 他将权南赫送去实验基地时,不过五岁而已。 第44页 五岁的权南赫现在走丢了…… 他很难不担心。 “吱呀——” 黑夜中,一道推门声在记忆的旋涡中撕开一道裂口。 一道摇晃的身影走入权家。 权守与闵律同时回头看去,月色下,权守站在历史长河的顶点俯瞰,透过如丝雨线,望着那道身影。 他看见了金发蓝眼一心科研,也会在疲惫时玩笑着说要他养的艾曼。看见了十四年前意气风发,收到实验手札看着情话依旧会耳红的自己。 还看见了五岁被送入实验基地,陷入意外爆炸中,再未见过的孩子…… “南赫!” 哗然—— 沉重的身体坠落,倒在了水泊中,染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 次日,医院。 金莱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大概是被哭肿了。 季兰兰的脸倏地映入瞳孔。 “宝贝儿~” 季兰兰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嚼着脆响的苹果,看起来气色极好。 在她的发丝里还掺着一缕不显眼的藤丝。 金莱猛的一怔,“妈……?” 金莱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的撑坐起来。手掌撑床坐起时,像是断裂般疼,疼得他立马抽回手,用背蹭着床头勉强坐起。 他的手止不住的抖。 季兰兰见他动作艰难,立刻搀他坐好。 动作间,季兰兰看到了金莱后颈上的金色图案,狐疑道:“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去纹身了?” “没……没纹身。”金莱摇摇头,将话题扯了回来,“妈你别下来乱跑,医生说要做个全身检查,现在应该还没查房,你们要吃什么我去给你们买……” 金莱揭开被子正准备下床,手上的疼痛令他微顿,用脚将被子踢开。 季兰兰和金鸣相视一眼。 金鸣将金莱的动作摁了回去,季兰兰坐在床边,“宝贝儿,已经查完房了,现在都十一点了,我们已经做完检查了。” “医生怎么说?”金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事。” 季兰兰咬着苹果,全方位的给金莱转圈展示,昨天手臂上和膝盖上的伤都已经结痂了,好的出奇的快。 金莱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目光再次落在季兰兰发丝里的藤丝上。 昨天,他并未在季兰兰的发丝上看见藤丝。 昏迷的场景在脑海中涌现,最后一眼,是菠菜的…… 昨天,也是菠菜把他送回来的。 “妈,我有事想和你说,我……”金莱手指捏紧被单,面容冷白。 金鸣:“中午吃点清淡的,清蒸鱼骨头汤……儿子,你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红烧肉,不要太油。”季兰兰说,“另外,给我带瓶可乐。” 金鸣假装没听见后面半句,“好嘞!” 金鸣走后,季兰兰伸手轻轻地拍拍金莱的后背,似是早就明白了什么。 “宝贝儿,你说。” “我……” 金莱一时不知道从哪说,坦白的告诉父母在他们不在的这两个月里,他和一株会变成人的藤蔓生活在一起?说他带他回家,教藤蔓怎么做一个人,然后没教好…… 藤蔓伤害了他们也伤害了秦承江? 金莱思考了好久,最后只道:“妈,我们不出国了。” 季兰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金莱的头。 “妈沫知道你有心事,你想说了再和妈妈说,没关系的,不用强迫自己。” 金莱沉默着,他拽住季兰兰的衣角,抖着声音说,“对不起……” 季兰兰望着床头柜上的花束,从病服口袋取出两枚戒指,“宝贝儿,这两枚戒指是早上我醒来时,就在床头柜的。” 金莱看着季兰兰手中的银色戒指,其中一枚戒指上染有淡淡的血迹。 金莱的瞳孔轻轻地颤了一下,他哑着声音说:“妈……我不要了……” 季兰兰看着他发红的眼圈,“那妈先帮你保管。” 金莱没再说话。 昨晚他要拿回来,菠菜不给他。 他昏迷了,菠菜又把戒指还给他了…… 他心里酸酸的,尤其是看见染有红色血迹的戒指,只觉得无比刺目。 “宝贝儿,他……是不是受伤了?我听打扫楼道的人说,我们病房门口有血珠……顺着楼梯口一路下的楼。” 金莱手心发寒,强忍着疼痛扣着掌心,“我不知道。” 季兰兰欲言又止,在金莱空洞的眼神中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 金鸣将午餐买回来,季兰兰女士激动的过去找可乐,没看见,只看见草莓味的牛奶。 季兰兰面色发青,“金鸣!” 金鸣一人分了一瓶,“你看,都是红色的!太像了,我拿错了嘛!” 季兰兰气鼓鼓的,最后还是喝了牛奶。 金莱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后,有些不放心又去问询了住院医师。 医生笑着拍拍金莱的肩膀,“昨天晚上送来的时候还昏迷不醒,今早的指标倒是很好,昨天可见的伤口也愈合的很快,说来也奇怪了……” “您要是实在不放心,现在医院床位宽裕,也能在留院观察两天。” 金莱点点头,神情复杂。 他回病房后,鬼使神差地走到床头柜前。 他捧起那束从未好好看过的白玫瑰,在花束中央,看到了一朵不一样花。 黑色的,如丝绸绒一般,尊贵清冷。 很漂亮,胜过一切白玫瑰。 ---------------------------------------- 第56章 藤蔓会失控 金莱陷入沉思时,季兰兰的声音飘了过来,“莱莱……你这纹身……是什么图案?” 金莱愣了一下,他将花放下。 “什么纹身?”金莱不解。 季兰兰给他拍了张图案递给他,图案被衣服遮去大半,金莱莫名觉得眼熟…… 他猛的想起什么,他捧起花束,对着里面黑色的花仔细的看了看,像……很像…… 金莱伸手触摸着后肩胛上的图案,如镌刻般的印记,在触摸时,肌肤依旧平滑。 金莱将黑色的花从花束里取下,小心的放入口袋中。 “我先去给你们办出院,然后——”金莱抬起步子往外走,眼眶发红,“回家。” 金鸣看着金莱极快的步子,阻止道:“儿子,出院手续我刚办了……” 季兰兰拉了拉金鸣,金鸣止住了话。 “砰。” 金莱吃力地抬起手将门关上,沉重的身体背靠在门口的瓷砖上,脊背一片冰凉。 他从楼上下来后,直奔医院外的灌木丛。昨晚他将礼盒丢弃在灌木丛里,他一簇一簇的翻找,寻找着那个精致的礼盒……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哪来的,不知道菠菜为什么会穿着西装,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出来却不来找他…… 金莱只想把里面的东西找到。 灌木丛的树枝锋利,将他的手划破,金莱丝毫不觉得疼,他整个人,整只左手都是麻木的,毫无知觉的。 金莱在花圃和灌木丛里翻找了好久,没找到。 最后是一个工人走到金莱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问他在找什么。 金莱说,“一个礼盒,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是我昨晚丢的……我还没拆开……” 工人将一个红色的盒子递给他,“是这个吗?” 金莱惊喜点头。 工人将礼盒递给他,和他说是早上捡到的,看起来很贵重,就先收起来了,金莱致谢的给了对方报酬,红了眼眶。 他摩挲着掌心中的礼盒,在期待与痛苦并存中打开礼盒。 是一条金色的项链。 很漂亮,最适合皮肤白的人戴…… 最适合金莱。 金莱的眼眶更红,疼痛的指节捏着礼盒,用力到要将其捏至变形…… 金莱不忍心这么做,他将东西收好,将黑色的花放进去,如视珍宝。 金莱往回走时,迎面遇见洪庆。 洪庆手中正拿着一袋药,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洪庆看见金莱后,主动与金莱聊了两句,在洪庆将话题牵扯藤蔓时,金莱忽然沉默。 诡秘的氛围中。 “滴滴滴!” 路边的一辆保时捷降下车窗,秦承江单手把着方向盘,他看着金莱的眼神中蕴着怒意,但发红的眼圈,让秦承江很快就把脾气压制了下去。 “老师,我还有事先走了。” 金莱往车上走,洪庆看着金莱的背影。 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后肩胛上的复杂图案在走路时若隐若现的露出一小部分,淡淡的金色纹路,在白皙的肌肤上并不显眼。 洪庆目光如炬。 金莱拉开车门时,回头对着洪庆道:“老师,藤蔓的事……以后不麻烦您了。” 第45页 洪庆没来得及说什么,金莱合上车门,黑色的车融入车道,在车海中销声匿迹。 车上。 秦承江将季兰兰和金鸣先送回了家,才将金莱送去出租屋,在去出租屋的路上,秦承江多次欲言又止。 最后,金莱垂下眼睑,冷笑道:“骂吧。” 秦承江:“……” 金莱的话,让秦承江语塞,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金莱手中的盒子上。 意外看见,金莱的戒指没了。 秦承江的心脏一抽,“难受就哭。” 金莱的眼睛早哭肿了,现在的他犹如一具游魂,但听秦承江说这个话时,他还是没忍住鼻尖一酸。 金莱别过头,看着窗外。 “秦承江,我是不是太没用了……”金莱的声音很小。 “你早就该和他划清界限的。为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赌上人生和家庭,是最蠢的事。” 秦承江转移话题,“权守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金莱摇摇头。 “那你和他呢?” 秦承江问这个问题时,言语中透着些许锋利,甚至说有些夹枪带炮。 这次,上次,金莱父母和他都没有受到严重的伤,但这是一个犯罪事实。秦承江从心里厌恶那个男人,不掺杂私人感情。 “我们结束了。” 金莱扣着皮质坐垫,语气不咸不淡。 或者说,他们从未开始过。 * 权家。 权守彻夜未眠的守在权南赫的床头,一贯冷冽的鹰眸中此刻漾着如月般皎洁的波光。 红丝汇聚,在眸中又添了几分血腥的疲惫。 床上的权南赫眼睫轻颤,指节蜷曲着握住被单,不停地发抖,额上爬满细汗。 像是在梦魇中遭受到了重大的痛苦,惨白薄唇轻喃着…… 权守凑近想听,但听不清。 "Dont be scared,I am here for you." 权守在权南赫的耳廓外细声说,如当年在婚宴上为艾曼撑腰那般坚定。 他抚平微蹙的眉头,指腹描绘着如雕如刻的脸,透过这张脸望向另一个时空的人,望向曾经的自己。 “老爷……” 闵律推门进来,给权守递了杯早茶。 权守望着权南赫残缺的左手手指,淋漓的鲜血贯穿着他的心脏。 他眼神阴冷,面部肌肉紧绷着,“查到了吗?” 闵律摇摇头。 权守面色阴翳。 是长达十四年的等待,艾曼以命换来的唯一生机,他不该让南赫再受到丝毫伤害…… 权守亲手拧干毛巾,替权南赫擦拭的额头,颈侧,最后在权南赫的锁骨处看到了金色的纹路。 权守瞳孔轻颤,“这是……标记……” 开出黑花,意味着授情期的来临。标记,意味着藤蔓已经彻底标记培皿器,血脉缔结,正式步入成熟期。 闵律会意,立刻去找了白泠。 半小时后。 闵律回来时,眉头紧蹙地摇了摇头,“老爷,没……没有。” 权守赫然站起,“什么?!” 怎么会没有! 自从权南赫开出白色花蕊时,他不再允许任何女人靠近过权南赫,如果这个培皿器不是白泠,还能是谁? 权守猛的意识到,不对! 实验手札上有写,藤蔓进入授情期会失控…… “你见藤蔓失控过吗?” “失控?”闵律瞳孔中透出的震惊,已然给出了答案。 他们都没见过藤蔓失控! 权守深深地吸了口气,“查,这几个月所有接触……所有来过权家的女人,都得查。我要找到南赫的培皿器!我要知道她的目的!” “是。” “如果不可控,就杀了。” 权守抬起权南赫的手,替他擦拭着血迹。 权南赫的指节微微动了动,掌心里全是汗。 权守望着闵律离开的背影,纠正道:“如果找到先带回来,我要见见。” ---------------------------------------- 第57章 菠菜不是怪物 出租屋里。 金莱坚持要自己收拾东西,把秦承江赶走了。其实他也没多少东西,半小时就收拾完了。 他仰躺在床上时,本能的往身侧偏头,展开的手掌抚摸着身侧的位置,他捧着被子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金莱就这么躺着,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他才迟缓着回神。 是闵律的电话。 金莱看到电话时,立刻撑坐起:“喂。” “金先生,您在藤蔓开花后,有让他接触过女人吗?”闵律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没有。” 金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打颤。 “好,打扰金先生了。” 闵律礼貌一笑。 金莱薄唇翕动着,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挂断了电话。 他干涸地舔舔唇,看着上面的号码,内心被痛苦反复煎熬着。 母亲说,早上从病房到楼下全是血珠的话如刀刻斧凿般刻在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犹豫许久,他还是回拨了电话。 “管家……我有件事想问一下。”金莱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沙砾磨过。 “金先生,请问。” “藤蔓,他……最近怎么样了?” 闵律沉默半晌,声音冰凉,“金先生,藤蔓已经死了。” “什……什么?!” 金莱整张脸煞白如纸。 闵律语气不咸不淡,“白培育师出现了操作失误,今早看的时候,已经没有生机了。” 闵律的一字一句,像是悬崖上滚落的重石,将金莱砸的粉末都不剩。 金莱抖着唇瓣,良久才道:“我……还能再见见他吗?” “抱歉金先生,不太方便。” 金莱的手机“啪嗒”一下,重重下坠。 金莱颤颤巍巍着爬下床,用沙发上的小毯子盖在自己的腿上,揭开又盖上,反反复复的把自己闷出汗来。 一会又去阳台上把被风干的菠菜摆好,又弄乱,还给它们洒洒水,一会去煮面,将菠菜放在洗漱台上,没开水,谁能听见“啪嗒啪嗒”的水声…… 燃气没开,锅里的水是冷的,里面躺着发硬的面条,金莱撑靠在洗手台上的手,不停颤动。 最后,他坐在床头柜边,看着那个空了的牛奶盒发呆。 白皙透粉的脸上现在毫无血色,浑身僵硬的像是一具尸体,无能的搜寻着关于那道身影一星半点的痕迹。 金莱魔怔地伸手,在空中拨动着,抽回时苦涩一笑。 “假的……都是骗人的……” “假的。” …… 金莱把自己锁在出租屋里三天,试图透过昏暗的夜幕窥见光亮。 第二天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电费欠费短信。 电费欠费26块。 父母出国后,他很少用电,不是他用的电费,是菠菜。 菠菜喜欢看电视,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喜欢离家出走,喜欢他…… 是个笨蛋菠菜。 不是怪物……他说错了。 菠菜不是怪物。 金莱交了电费,看了历史记录,每晚菠菜都会看电视,看一个彻夜,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着看着睡着。 金莱把菠菜看过的电视剧重新看了一遍,他没睡着,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十分骇人。 他把那条项链戴在脖子上,把戒指戴回手指,把那朵漂亮的黑色花用相机保存下来。 那朵花很奇怪,冰冰凉凉的,不会枯萎,好像想一直陪着他。 金莱也想陪着它,就好像他一直会在。 五天后。 权守与闵律离开陵城,准备回京。 金莱得知消息后,早早抵达机场。 晨曦的光落在金莱的发丝上,耀眼夺目。 眼底的疲惫,将他衬得成熟许多,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机场门口,面色惨白。 等待期间,他单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 他的心脏很疼,没有任何伤口,却如刀绞般疼痛难忍,这几天一直如此。 黑色的大G停在机场门口,闵律为权守拉开车门,权守拄着拐杖下来,眼底同样的疲惫,眉头紧蹙着,透着凌厉。 十几名保镖成排,在权守两侧夹道而站。 英气的脸廓,锐利的眼神,气场呈碾压式,周围的人仿佛顿时无了色彩,权守所过之处,成了天然的臣服区。 金莱轻薄的身体,迎风站在路中央,摇摇欲坠。 “权理事长。”金莱说。 权守停下步子,抬眸望向金莱。 闵律正欲说什么,权守抬手阻止了。 “有事?” 权守淡淡地问,狭长的眸子微眯,透着危险。 “权理事长曾许诺过我一个条件,您还记得吗?” 金莱说。 第46页 权守点头,示意保镖放行。 金莱走近权守,目光如炬:“我的条件是:藤蔓死了,我想要他。” 权守目光乍寒,像是被人踩到了底线。 闵律见权守眼底勾起浓烈的冷意,主动打圆场:“金先生,这个恐怕不行。” 金莱苦涩一笑,将文件夹摁在闵律怀中,目光越过闵律看向权守,“权理事长,也并非一诺千金。” 权守瞥了眼文件夹。 这里面是合同,是他给金家的一份天价合作合同。 被退回来了。 所谓的一诺千金,不过是同层阶级的许诺。 在金莱这,又算的了什么? 金莱捏紧拳头,尽可能平静的让出一条路出来。 权守迈着修长的腿离开。 金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眸光发冷。 这条路,是他穷极一生都难以抵达的高度。 但他想试一试,想争一争。 如果他再厉害些,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金色的项链反射出一道薄光,比太阳更加耀眼。 机翼划破云层,晨曦的光影柔和。 英挺的鼻梁被光影勾勒的透亮,微弓的眉锋攻势十足,凌厉的冷冽感让人难以亲近。 白泠拿着毯子的手微微哆嗦着,几乎是砸落在他身上的。 男人被惊醒,眼皮微掀,英气的脸上是病态的白。 “少……少爷,入秋了,凉……” 男人揭开半侧毯子,给心脏处的伤口透气…… * 京城。 浓稠的黑夜,秋风萧瑟。 商淮站在28楼的高层阳台上,背后,是一片黑暗。 他的手中还捏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一道黑影气喘吁吁地狂奔上来,他目露担忧的展开双臂,“小淮……你下来……我们好好说!” 商淮讥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说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骗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伤人了?!” 商淮怒音咆哮着,薄削孱弱的身体被风吹得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跌落那无尽深渊中。 “我……” 黑影面部肌肉绷紧。 “你说……”商淮的语气冰冷。 “是。”黑影咬紧后槽牙,往前走了半步,“你罚我……你罚我……你下来罚我!” 商淮苦涩一笑,他仰头坠入无尽黑暗中。 骤然间—— 血红色的藤条从突然中哗然腾起,在静谧的夜空下编织出一条坚硬的网,将人捞了回来。 黑影狂奔过去,将虚弱的人抱在怀中。 下一刻,商淮将锋利的匕首刺入对方的小腹,自己却恶狠狠地吐了口血。 男人替他抹着血,心疼地卷他入怀。 “这样你就开心了是不是……这样你就开心了?!你会死的!你会死的!”男人嗓音都在颤。 培皿器与实验体血脉缔结后,外部所遭受的疼痛感官共享。 实验体所遭受的疼痛,会数十倍的传达到培皿器身上。 可就算这样……他也管不住他。 “那我就死……”商淮并不在意的笑着,“反正我快死了,你也不改。” 男人无言的拔掉匕首,抱紧他。 寸寸入骨。 他抖着声音说,“我改……我在改……” “讨、讨厌,你的血腥味……”商淮沉沉地昏了过去。 ---------------------------------------- 第58章 别拔我的花! 五年后,陵城。 金家后花园铺着红色地毯,法式长桌上摆放着高脚杯和西式糕点,银色烛台上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偌大的后花园里无比空旷,只有零散的几个人,大多是近期的合作伙伴,显得清冷。 今天是金莱的生日宴。 这场宴会,本该热闹非凡。 但很不凑巧。 今天,京城权家派新的理事来接管陵城三家银行。 新任理事,是权守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从未面世过的“私生子”,权家的二少爷。 即便如此,权家的权势与财力,依旧令陵城无数新贵削尖脑袋,踏破门槛的寻求攀附。 金家这边有多冷清,权家那边就有多热闹。 …… 一辆黑色宾利从泛着波光的龙港桥下飞驰而过。 车上,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双腿交叠,姿态矜贵,他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去金家。”他淡淡道。 闵律微愣,但仍是照做。 在来陵城前,权南赫准备了一个礼物,这大概就是那个礼物的用处。 车辆抵达金家。 车上,一双修长笔挺的腿迈下。 碎发后撩,几撮短发搭在眉骨上,剑眉星目下,那双深邃的瞳孔中冰冷无光,凌厉强势。 他食指轻轻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单手插兜,眉锋微蹙的迈入后花园的宴会厅。 抵达后花园的入口处时。 他忽的怔住步子,眼神落在萦绕着花的黑色蝴蝶上。 男人三指勾动,闵律附耳过去,男人细声交代几句后,折身走了。 闵律独自带着贺礼入了后花园。 “金先生。”闵律斯文一笑。 金莱望着闵律,礼貌点头,他并未想到今晚在金家会出现权家的人。 秦承江蹙眉打量着他,眼神提防,“你来做什么?” 闵律将贺礼送上,“这是我们少爷为金先生准备的礼物。” 金莱没有收的意思。 季兰兰笑着过来打圆场将礼物给收了。 闵律目光落在秦承江身上,停顿三秒后,望向季兰兰和金鸣,“金先生、金夫人,少爷请您二位一叙。” “叙?”季兰兰不解的看向金鸣。 “是的。”闵律点头。 话音刚落,门外乌泱泱的涌入一群宾客,手中皆提着礼物,步履生风。 一眼望去,全是陵城权贵。 权家私生子抵达陵城的第一件事,亲自来金家送礼,原本在权家门口等待的人落了空。 得知消息后,立刻争先恐后的赶来金家。 不管二者是什么关系,这是今晚攀附权家的绝佳机会,也能借此拉近与金家的关系。 一石二鸟。 季兰兰与金鸣对视一眼,随后看向金莱:“我去见权少爷,宝贝儿你和你爸招呼客人。” 金莱蹙眉点头。 权家的人,他一个也不想见。 闵律带着季兰兰离开后花园,在后厅的长廊里找到了权南赫。 皎洁的月光下,长廊里一道颀长的背影迎着风口站立,大拇指上戴着象征权家继承者身份的翡翠扳指。 闵律将人送到后转身走了。 季兰兰独自走近那道黑影,“权少爷……” 她的话音未落,权南赫回身望向她。 映入瞳孔的,是一张极度病白的脸。 光影勾勒下,攻势锋利的脸被柔和。锐利深邃的眉眼中,眼神清明如水。 “是……是你?” 季兰兰惊喜地睁大瞳孔。 这是多年前她好心给过一把伞的男人。 权南赫在季兰兰炙热欣喜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单手搭在左胸前,对着季兰兰深鞠一躬。 季兰兰顿在原地,不明所以。 足足五秒,权南赫才直起腰。 他迎着季兰兰灼热的眸光,郑重且掷地有声:“对不起。” “啊……?” 季兰兰不解,“什么对不起?你是在说我给你伞的事吗?没这么严重的宝贝儿,你没给我添麻烦,就是举手之劳。” 权南赫摇摇头。 “我曾在无意识阶段伤害过您,五年前……” 权南赫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金鸣的咆哮声,“老婆!我老婆呢!” 季兰兰单手扶额,她看向权南赫,“抱歉啊……我不记得了,但我现在好好的~我没怪你,没关系的。你已经和我道歉了,我接受了。” “权少爷,我现在有点事,我叫莱莱来陪你吧。” 季兰兰笑着拿出手机给金莱打电话。 权南赫微微颤抖的手摁在季兰兰的手机屏幕上,“不要,我这就走了。” “那我送你出去。” 权南赫听着咆哮声,摇摇头,“我认路了,您先忙。” 季兰兰本还想坚持一下,奈何咆哮声过于撕心裂肺,她有一种面子被踩在地上的跳脚感,她立即闪现离开。 季兰兰咬牙切齿:“金鸣,你他妈的别喊了!你是狼吗?月圆之夜要变身是不是!” …… 金莱在生日宴上待得发闷,他不喜欢这样的环境,绕出来透透气。 远远地瞧见昏暗的长廊中,一道黑影正蹲在花丛旁。 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不会是想拔他的花吧? 金莱蹙眉过去,步子极轻,想抓个正着。 那道黑影朝着蝴蝶徐徐伸手,修长的指骨刚触碰到蝴蝶的双翼—— 第47页 金莱大喊道:“别拔我的花!” “ang?” 熟悉的声音令权南赫下意识的转回身,本能的把“犯罪”的手藏在身后。 金莱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极近的距离下,彼此的模样毫无预兆的镌刻入心。 金莱手上的银色戒指散发着淡淡光辉,格外刺目。 回忆的旋涡毫无预兆的淹没着他,痛苦的回忆如针一般刺痛着他。 ——“你坏!你是坏种!”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我讨厌怪物!” ——“我会杀了你的!” 他不坏……不是怪物,没想来找金莱。 他会死,不用杀。 很快就要死了。 权南赫的眸光微暗,僵愣在了原地。 金莱望着那张脸,恍若做梦,他不可置信的反复看着。 是他……是菠菜…… 是真的! 他率先回过神,朝权南赫走近两步,权南赫颤着步子往后退了三步。 “菠菜……你别躲……”金莱又走近两步。 权南赫眸色暗淡,胸口处的绞痛袭来,面色惨白的更加厉害,虚弱的仿佛随时要晕倒。 金莱眼底一片朦胧,并未看清。 只知道菠菜没有应他……转身走了。 金莱来不及思考太多,迈着步子紧跟着那道身影。 像从前菠菜跟着他那样,他也试着追随着他。 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回身,会看见他。 这条路,一片漆黑。 他的追随无比盲目。 天上下了蒙蒙细雨,刚走出金家时,闵律撑着黑伞到权南赫身侧,“少爷。” 金莱猛的一怔。 少爷? 菠菜就是权守的私生子?那为什么会变成一株藤蔓?五年前医院的血是怎么回事? 金莱的脑海中积压着太多疑惑…… ---------------------------------------- 第59章 菠菜不坏 闵律替权南赫拉开车门,车门合上。 金莱站在车门外,隔着车窗望着棱角分明的侧廓。 车窗内,权南赫眉锋紧蹙,双眸紧阖,眉宇中透着疏离之意。 闵律回身望向金莱,“金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金莱薄唇翕动,半天只从唇瓣中挤出话来:“你喊他少爷?” 闵律礼貌介绍:“权家二少爷,权南赫。” 权南赫…… 金莱手指轻颤,“我方便和他聊两句吗?” 闵律回身看向面色冰冷的权南赫,欠身一笑:“少爷身体不好,舟车劳顿要早些休息,金先生改天再约吧。” 金莱看着背靠车垫,面无表情的权南赫:“权理事,注意休息。” “我明天再来拜访。” 车窗内的男人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黑色的宾利在绵绵细雨中远去…… 金莱在原地站了好久,他想…… 菠菜该是讨厌他的。 车上。 闵律思前想后,总觉得金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与权南赫像是认识了许久。 不似第一次见面。 “少爷,你和金先生认识?”闵律试探性的问道。 后座的权南赫没有回应,额上爬上一层薄薄的细汗。 闵律又喊了两声,依旧是无人回应。 闵律将车停在路边,回身又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大抵是疼昏了。 这已经是常态了。 闵律立刻调转车头往陵城医院开去。 离开培皿器太久,实验体会心脏枯竭而死。只有培皿器死亡,实验体才能寻找新的培皿器。 权南赫独自挨过整整五年,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次回陵城,是权守的意思。闵律跟着来,是受令暗中寻找权南赫的培皿器。 整整五年,关于权南赫的培皿器,他只字未提,也不允许权守调查关于陵城的事,甚至以死相逼。 权守拗不过,只能作罢。 但现在,权南赫身体一日比一日弱。 没有多少时间了。 闵律必须找到他的培皿器,只有培皿器的“水分”才能救他。 又或者是……将那个培皿器杀死。 重新标记新的培皿器。 但前提是,先找到这个培皿器。 夜半,医院里。 雨下的又大又急。 无数个暴雨如骤的深夜里,他独自行走,这些像是个噩梦不断的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令他痛苦不堪。 权南赫躺在病床上,他中指的指节搭靠在铁质护栏上,轻轻地颤了颤。 黑色西装裤中,一条金色的项链滑落出来,被被子遮盖。 他唇瓣轻喃着,“菠菜不坏……不是……不是怪物……” 这句话,他整整说了五年。 但他从未喊过金莱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是被上了禁忌的枷锁,再未说过一次。 * 金家。 “妈~礼盒呢?” “什么礼盒?”季兰兰不解地看向金莱。 “权家少爷送的那个礼盒。” “哦~在这呢……” 季兰兰将礼盒从外套中取出来递给金莱,金莱看着黑色的丝绒礼盒,心里有些紧张,蹦蹦蹦的跑回房间里。 他揣着期待,紧张的手心冒汗。 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要好好珍藏。 他把汗擦在西装外套上,屏气凝神的打开礼盒—— 金莱双瞳颤动。 一秒,他就合上了。 不确定,再看看…… 金莱迟缓着再次打开。 还是空的! 空的!!! 金莱反反复复数十次,最后还是不死心地询问季兰兰有没有打开看过里面的礼物。 季兰兰摇摇头。 金莱心里一阵冰凉。 季兰兰拉着金莱吃水果,然后笑眯眯地说在后厅权南赫莫名其妙和她道歉的事,以及她曾经给过权南赫一把伞的善举。 金莱这才明白。 菠菜来金家,不是为了他。 这个礼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道歉和还人情。这份人情是权家对金家的重视,让金家的地位在陵城攀升。 他的生日并不重要,所以没有礼物。 金莱垂着头。 季兰兰摸摸他的碎发,像是在给一只可爱的金色小猫咪顺毛。 “宝贝儿,你怎么了?有心事啊?是不是权家少爷送的东西很值钱?” “不是……”根本就没送。 “看你这苦大仇深的样子,我还以为值钱到你要以身相许呢……” “我……我倒是想,但没机会。” 金莱咬着腮帮子,小声嘀咕着。 季兰兰竖起耳朵凑近他,“你说啥?” “没什么……”金莱转移话题,“妈,时间不早了,该睡了。” “哦?你还知道要睡啊?莱莱宝贝儿,你为了那影视公司公司,都熬成小熊猫了~明天是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吧宝贝儿~” 季兰兰揉揉金莱的脸。 金莱意识到什么,立马站了起来冲进浴室,意外的把金鸣抓了现行。 金鸣正在偷盖着水乳。 他看见金莱后,立马心虚的把门合上,“我和你妈请示过了!” “爸……” “你别吵吵!男人不保养自己,老婆是会跑的!” 金莱沉默地洗漱完,看着正对眼霜下手的金鸣,沉默半晌,“好用吗?” “好用啊!你看你爸,现在是不是风韵犹存?!”金鸣凑近金莱展示。 金莱:“……” 金鸣:“你别和你妈说!我明天请你喝可乐!” 金莱:“你给我也试试……” 金鸣两眼冒光,一副找到知己的欣慰样。 金莱在金鸣的指导下,精致的保养好后回了房间。他看着床头柜上装着黑花的透明水晶盒,感到无比的安稳、喜悦。 他从未想过,还能看见菠菜…… 他现在会说话了,可以沟通了,却不愿意和他说话了。 金莱知道是他不好,说了很重的话,把菠菜赶走。 整整五年,他反思过自己。 伤害父母是菠菜不对,但他没有给菠菜任何解释的机会,只是将他赶走,甚至连菠菜什么时候受了伤他也不知道…… 更不知道那条金色项链是怎么来的,菠菜又为什么穿着西装,还有那朵黑花,那个淋雨的深夜…… 以及他后肩胛上的印记。 金莱什么都不知道,却轻易的给菠菜判刑。 五年没见,菠菜没来找他,是不想,也是害怕…… 他说他不要他了。 说他是怪物。 说会杀了他。 菠菜听懂了…… ---------------------------------------- 第60章 我今天去找你了 次日。 金莱起了个大早,直奔权家。 权家庭院紧锁,前厅连一辆车都没有。门铃响了又停,反复多次,金莱等了快半个小时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第48页 他透过栅栏望向庭院,熟悉的鹅卵石路,欧式风的别墅,往后院的看还能看见绕着藤蔓的长廊,青蓝色的凉亭…… 一切恍若五年前,让他熟悉。 金莱看了好久才走。 他驱车从郊区到市中心的商业大厦楼下。 商业大厦十五层,是三行理事的办公层。 金莱刚下车,连大厦都没踏入,乌泱泱的看见一群人堵在门口,其中几位是陵城出名人物的秘书。 金莱顿住。 权家的二少爷,不是这么好见的。 是要排队的,他也要…… 谁也不能特殊。 金莱长长地吸两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乖乖排队登记,登记时他止不住的询问,“权理事今天上班?” “不上班。”前台登记的小姐瞥了金莱一眼,“想见理事的人已经预约到下周三了。” 金莱握着笔的手一停,“预约都能见到吗?” “不能。” “……”金莱指了指门口围堵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们不相信理事不在商业大厦里,想等,就等咯。” 前台小姐说话风轻云淡,却像刀一样刺痛着金莱的心脏。 他登记完信息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公司秘书打来的,提醒他今晚八点半有应酬。 金莱说了声知道后挂断了电话,也和那群人一样在门口干等着,从白天到黑夜。 临近应酬的时间点才离开。 一天,他连个背影都没看见。 秘书接金莱抵达会所门口时,金莱一下车,一位年幼的小男孩被撞倒在他的脚边。 “有病就去看!话都说不清楚卖什么花?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碍眼!” 男人西装革履,浑身散发着酒气,醉醺醺地撵着孩子。 “对、对不起!” 小男孩抹着眼泪站起来,对着男人鞠躬,又对着扶了他一下的金莱鞠躬,说话的声音极小,含糊不清的。 金莱瞬间明白了什么。 男人已经晃着身体走远,小男孩发抖着在原地哭,一遍遍的抹着眼泪,还强撑着对金莱道歉。 金莱看着地上散落的花,包装纸上能清楚的看见鞋印。 他心疼地朝着小男孩伸手,小男孩却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金莱喉咙发紧着抽回手,“不怕……不怕……” “听哥哥说,你没病,你很好……很好,没有病。” “你的花哥哥要……卖给哥哥。” 金莱温柔地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说不出话来,不停地在哭,身体微微啜泣着。 金莱看着他,透过这具弱小的躯体,看到了灵魂深处的另外一个人。 说不出话时,被人骂怪物。 他那时该有多难过…… 难过的五年都不愿意见他一眼。 金莱嗓子哑地说不出话来,远处孩子的父亲奔行而来,抱起男孩和金莱不停地道歉。 “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儿子他只是……” 金莱打断他,“没事,他很好,很乖。” 他哽咽着又说一遍,“他很乖,别骂他……别罚他。” “好……不会的……” 身后的秘书付钱将所有的花买下,送进车里,男孩的父亲不停地和金莱致谢。 金莱伸手抚摸着小男孩的头,唇瓣微微哆嗦着挤出两个生硬的字来:“真乖……” 男孩走后,秘书看着眸泛波光的金莱,递了张手帕过去,“金总,你怎么了?” 金莱眼角发酸,“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个人……” “谁?” 金莱没说,只是垂眸笑笑。 浓稠的黑夜下,薄削的身影踩着月色进入会所。 一辆黑色宾利上,权南赫的眼睫轻颤,许久未能回神。 “少爷,今晚的宴会你不用亲自来的。”闵律温声道。 权南赫修长的手指推开了车门,漆黑的瞳孔中目光深远。 …… 包厢里,金莱娴熟的与人谈论着生意场上的事。 五年前,他独自创业成立了一家影视公司,投资拍摄电影,所有钱都砸进公司里,只想为自己搏一个地位,带菠菜回家。 五年,还不足以成功。 但幸运的是,菠菜还在。 只是不愿意跟他回家了而已。 推杯换盏间,金莱喝得头晕目眩。 他扶着额头往厕所走,他冲着脸,瓷白的肌肤上一片嫣红,微敞的领口将透红的锁骨展露出来。 他用沾染着水的手抹着唇瓣和锁骨,试图降温。 指骨泛红的手擦着唇瓣,准备转身离开时,迎面撞到了一个微凉的黑影。 权南赫将手本能搭在金莱的后腰上,将人勾住。修长的手指寸寸发烫,沁出一层细汗,却迟迟没有抽回。 极近的距离下,生理本能的渴望呼之欲出。 权南赫不受控的钳制住了金莱清瘦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将人掐红。 金莱抬眸望去。 黑色西装外套微敞,深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中埋着挺括领带,胸口处挂着银色细链,轻轻撞着胸膛。 清脆的响动在他脸颊不过三寸的地方响起,头顶吞咽口水的声音比银链更加清晰。 冷硬的线条,凌厉的眼神在金莱瞳孔中寸寸放大,仿佛随时要抽身离去。 金莱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今天去找你了,没找到。” 权南赫回神,蹙眉抽回手,冰凉的翡翠扳指擦过金莱的肌肤。 权南赫掠过金莱走到洗手台前,他单手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撑开,掀起眼皮看着镜子。 权南赫惜字如金:“嗯。” 金莱说:“我想和你聊聊。” 权南赫洗手的动作微顿,目光冰冷如刀,很快又恢复了。 他没答,但哗啦啦的水声好像给了金莱答复。 “菠菜……” “我有名字。” 金莱停顿几秒,“你不是怪物,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我们还有很多事没说清楚……” 权南赫关闭水龙头,强按着身体的难受。 “不听。” 他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又像是在闹小孩子的别扭。 “……”金莱问:“为什么不听?” “不想听。” “为什么不想听?” 权南赫看着微微颤动的左手中指,淡淡道:“没意义。” ---------------------------------------- 第61章 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金莱心脏一抽,浑身冰凉。 “你想问的,是五年前的事。”权南赫回神看向他,单手插兜,脊背抵在尖锐的墙根上。 “五年前,是我杀人未遂。金家想要任何赔偿,力所能及内权家都会满足。” 金莱眉头紧蹙,“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权南赫勾唇一笑,“因为我是怪物,是异种。我没有心,只会杀人。” “你不是!”金莱的手指发抖。 权南赫的眼皮渐沉无力回答,舌尖用力地顶着上颚,似要磨出血丝来。 他不能扣手让自己清醒,只能绷紧面部轮廓,尽可能的不让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冷漠地撑着身体要走。 金莱抓住了他的手腕,指节上的银色戒指格外醒目。 “我想问的还有很多,五年前你是不是受伤了?黑花是怎么来的?还有为什么你不来找我?这五年……你在权家过得开不开心?” 金莱死死地抓着权南赫的手腕,“我不管你是菠菜还是权南赫,是人与否,我现在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金莱眸底一片炙热。 权南赫呼吸逐渐微弱艰难,眸底的波光被四肢百骸的疼痛压制下去。这种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这五年难捱的日日夜夜。 “不要。” 权南赫僵直着身体抽回手,面上透出青灰之色,神色恍惚的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摇晃的身体重重坠落。 金莱伸手试图搀住,但沉重的身体倒下时,连带着他一块砸了下去,他仓皇的将人扶在怀中,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 怀中权南赫眉锋微蹙,原本轻阖的眼皮被意志强撑开,他气若游丝地说:“药,口袋。” 金莱将手伸入权南赫的口袋,摸出药的同时,还取出了一条细条的金项链。 金莱顾不上别的,将药塞进权南赫的惨白的唇瓣中,“你病了……什么病……为什么要吃药?” 金莱的手不停地发抖。 “没、没事。”权南赫深吸一气,撑坐起来。 权南赫将金莱推开,用冰冷的语气警告着他,“别靠近我。” 金莱取出一枚药塞进口袋中,将剩下的药递给权南赫,顺势伸手将他扶起,可手刚递到权南赫面前,锐利的眸光被收回。 权南赫彻底的昏了过去。 远处,闵律与权南宇狂奔过来。 第49页 …… 医院。 金莱坐在门口的铁质椅上,闵律去天台与权守通话。 权南宇坐在金莱身侧,金莱的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白色药丸上。 权南宇说:“这个是治心脏的。” “心脏?他心脏不好?” 金莱侧头看向权南宇,病弱的脸眉宇舒展,释然中透着温润,令人觉得舒服。 大概是他眼神中的那股坚韧的缘故,总让人瞧着觉得心疼。 “也不是……总之,没多少时间了。” “没多少时间?权家没有为他寻找医生吗?” 权南宇摇头,“这不是医生能治的。” “为什么?” “他……不想活了。”权南宇深吸一气,“很早就不想活了。” 金莱只觉得五雷轰顶,沉默着将眉头越拧越深…… “他在权家,是不是过的不开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金莱的眼角发酸。 “权家待他极好。”权南宇低头一笑,“他是权家唯一的大少爷。” 金莱瞳孔轻颤,“什么意思?” 权南宇侧眸望着病房里躺着的高大身影,“我不是权家的血脉,是他给我在权家争了一席之地……南赫,是个极好的人。” 权南赫回归之日,本是他离开权家的日子。 可权南赫却执意要权南宇留下,以“私生子”的身份为权南宇活了五年。 他们连萍水相逢都不算,是权南宇强占了权南赫的位置,享受了十四年。 本以为这场梦要碎了,又被人小心护住…… 金莱听着权南宇的话,泪珠划过眼睫,重重地坠落在他的手背上,“你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吗……” 金莱低头时,微敞的领口下,红色的纹路露出一截,权南宇的瞳孔轻颤,一把钳制住金莱的手腕,“你……你……” 金莱不解的看向他。 “你和他,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权南宇虽然是问句,但话近乎是肯定。他知道,那是标记!金莱就是权南赫的培皿器! 金莱不明所以,抿唇没答。 “他没有朋友,如果你是的话,请不要离开他……”权南宇克制住情绪。 金莱点头。 远处,闵律面色沉冷的回来。 “金先生,我找人送你回家,今晚多谢了。”闵律礼貌一笑。 金莱起身却并无走的意思,欲言又止。 “我今晚想……” 权南宇打断二人的对话,“抱歉金先生,我有话与闵先生说。” 闵律看向权南宇,又看了看金莱,“劳烦金先生代我再照看一会少爷。” 话毕,他跟着权南宇往走廊深处走。 金莱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走廊深处,微风徐徐。 闵律的银发随风飘动着,他回身望向病房的方向,用余光瞥向权南宇,“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金先生和南赫相识认识吗?”权南宇目光幽远,难以勘破。 闵律的瞳孔微缩。 他也觉得不对劲…… 他总觉得权南赫和金莱并非初次认识,并且还有些难以化解的矛盾。但自从权南赫回京后,从未与陵城任何人有来往,不该见过金莱…… 更别提发生矛盾。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矛盾,那必然是在陵城发生的事。 权南赫淋雨断指回权家的那晚,到底是去见了谁,遇到了什么事…… 或许,金莱会知道一些。 闵律点点头,“这是一个突破口。” 权南赫断指那晚所发生的一切,被尘封了五年之久,既然这次回陵城了,他一定会追根溯源。 他想,这个培皿器他很快就能找到了。 ---------------------------------------- 第62章 笨蛋菠菜 “司机已经在楼下了,我送你下楼。”闵律温柔地说。 权南宇点点头,下楼时,他在权家的车侧看见了另一辆黑色的车。 他眸光微敛,上了闵律准备的车,另一辆车紧随其后,一同融于黑夜下。 闵律回到病房时,金莱正站在病床旁,闵律打了个手势,金莱跟着闵律出了病房。 闵律笑道:“金先生,今晚的事多谢了,但我今晚有些事一会还得离开,不知道能否请你替我照看少爷一晚?” 金莱点头答应。 “少爷不喜欢吃药,但这药是一定要吃的,明早醒的时候可以融入水里给他喝。”闵律补充,“就是你今晚给他吃的药。” “好……我知道了。” “麻烦金少爷了。”闵律礼貌一笑,欠身离开。 转身时,闵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五年前,权家询问过金莱藤蔓是否与女人有过接触,金莱否认。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没有,一种是蓄意隐瞒。只有证据才能撬开人的口,试探只是为疑问打开一道口子。 金莱站在原地,望着背影走远才转身回病房。 病房里。 权南赫面色惨淡,眉峰微弓,锐利冷硬的线条在灯光下,清冷凌厉。 金莱伸手触上权南赫的黑发,轻轻摩挲。 掌心下,微弓紧蹙的眉头逐渐松开。 金莱望着病弱沉睡的权南赫,感受到掌心中回蹭的错觉。 金莱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然后拉过椅子趴在床边,托着下颚,凑近那张俊冷的脸。 “菠菜……” 金莱挑挑他的下颚,酒气喷洒出来。 “ang……” 病床上传来微弱的回应。 金莱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又喊了一声:“菠菜?” “菠菜在……” 声音很小,但金莱听清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菠菜真乖~” 金莱揉揉他的墨发,掌心一片温暖。 他仔细的欣赏着这张虚弱的脸,指腹摩挲过他微弓的眉峰,抚上深邃的眼窝,划过英挺的鼻梁。 金莱指节轻颤着从鼻尖划到冷白的唇上时,顿下了动作。 “怎么会这么虚弱……怎么就会不想活了……怎么会没意义……” 金莱捏起他的下颚,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舔舐着唇瓣,旋即俯身吻了下去。 薄唇相覆,长达五年的思念他不自禁的想要索取更多。 缠绵的吻更加深入,微凉的唇瓣在炙热呼吸下被灼烫。 金莱回身时,权南赫的唇上泛起一层透明薄光。像是汲取了血液,唇色一点点的回笼。 “笨蛋菠菜。” 金莱替他掖好被角后,趴在床边时不时地拍拍权南赫的脑袋,捏捏他的脸,摸摸他的头发。 “菠菜?” “嗯……” “菠菜。” “在……” “菠菜~” “ang……” 金莱反反复复地喊,每一次都会得到回应,床上的人闻声一点点地凑近他,极没安全感。 二人额轻抵。 金莱握着他的手掌垫脸,吻了吻他的唇角,满意的睡去。 * 权家。 权南宇躺在床上,昏暗的卧室里,藤蔓攀上墙壁,潜入窗户。 一抹黑影出现,权南宇立刻翻身背对着窗。 倏地—— 一个温暖滚烫的怀抱将他薄削的身体卷入,“商淮,入冬了,你今天穿的太少。” “你跟踪我。” “我担心你。”男人纠正道。 “我不用你担心。” 商淮蹙眉道,语气冷冷的,像是在与他置气。 “我知道你能照顾好自己,我只是想你了。” 男人凑近商淮的颈窝,墨发轻蹭着他的发丝,像是在索取着什么。 商淮将他的手往下,“你想玩就玩,反正没多少时间了。” “我不碰你。” 男人将手抽回,紧紧地搂着商淮瘦弱的腰,将人翻身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指节都在颤,“活下去……我不能没有你。” 商淮将头埋在他的怀中,轻吐着热气,字字冰寒,“解徇,你可以没有我。” “我不行,我会疯的。” 商淮勾唇一笑,“你杀了好多人,你已经疯了!” 解徇抱着他的手不停地颤动,“对不起……我听话,我会听话。” 商淮无奈地笑笑,听话? 解徇不会听话的,他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还没有成功。 他还会继续杀人。 谁也阻止不了,包括他…… “别来找我了,”商淮用尽力气将人从怀中推开,“你身上血腥味重,我觉得恶心。” “……” 解徇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望着微微颤动的背影,用力地握紧手。 他缄默地站在黑夜中,他没有杀人。权家地下室的那些人,不是他杀的。 是苏西杀的…… “滚啊!” 商淮怒音咆哮着撑起身体,他拾起身侧的枕头用力的砸向解徇,后背的红色纹路散发着淡淡的暗泽。 第50页 “我走,你别生气。” “滚!” 病弱的商淮从不出言伤人,柔弱的像是软兔,人尽可欺。 但这只软兔,也有爪子,有他的底线。 有他想保护的人,有他的正义。 …… 黑夜的云被黎明驱散,晨曦的光洒落大地。金色的光辉在冬日的枝头,万物霜寒。 病房里。 “啊嘁!” 金莱打了个喷嚏,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皮时,床头放着一杯热气升腾的温水,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偌大的病房中,再没有别人。 菠菜呢?!!! 金莱揭开被子下床,他去问了门口换班过的护士才知道权南赫一个小时前已经走了。 走了!又走了! 怎么天天就知道跑?! 金莱气鼓鼓地咬着腮帮子让司机来接他,回家后裹了件毛茸茸的羽绒服,又要往外跑。 “宝贝儿等等!”季兰兰喊住他,又给他套了个白色的针织帽,满意拍拍他的肩,“玩去吧小猫儿~” 金莱看着臃肿成团的自己……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这么穿着出去了。他抵达权家时,权家大门敞开,前院里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闵律站在前院里,与佣人交待着什么,金莱走过去时,闵律先是惊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金先生穿的真可爱。” “……”可爱是丢脸的意思吗? 金莱的耳根通红,“权……理事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少爷在楼上书房,我带你过去。”闵律挥手示意佣人散去,领着金莱往楼上走,期间还客气的询问金莱有没有吃早餐。 抵达书房门口时,闵律敲着门,只字未言,里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不见客。” ---------------------------------------- 第63章 始终不愿意说培皿器是谁 “我和他聊聊,您先下去吧。”金莱对闵律说。 闵律含笑退下。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将金莱请走,但今天没有。 今早他回医院接权南赫时,看见金莱躺在病床上,手紧紧地拽着权南赫的手腕,指尖的力量,像是在握着珍宝。 闵律对心里的猜测又多了几分确信。 闵律走后,金莱推门进了书房。 权南赫身姿笔挺的坐在檀木桌前,蘸墨习字。 大气磅礴的毛笔字,跃然于纸。 金莱一点点的挪近他,“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嗯。” 权南赫转折的笔锋微顿,墨染透了纸张,他将纸张对折丢入垃圾桶里。 “你吃了吗?”金莱没话找话。 “嗯。” “你还会说别的吗?” “嗯。” 金莱拉了条椅子过来,坐在书桌旁又说了许多话,得到的不过一个“嗯”字。 对于这份语言冷暴力,金莱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炽热的目光盯着权南赫修长的手指,睫毛扑扇着,整个人懒洋洋的。 微卷的金发被白色帽子盖住,脸颊泛红,像是一只犯困打盹的小猫。 “菠菜……” 金莱话音未落,下颚抵在手臂上,趴在桌上睡着了。 权南赫侧眸睨了他一眼。 金莱手上银色的戒指像是嵌入肌肤里,印出一道明显的白痕。 他眸光幽暗,中指不自觉地碰了碰唇瓣,起身离开。 金莱醒来时,头痛欲裂。 是一道温柔女声将他唤醒,“金先生,早餐在楼下备好了。” 金莱揉揉脑袋,书桌上早已没有权南赫的身影,椅子也是冰凉的。 “管家给我准备的?” “是的。” 金莱眼底掠过一片失落,“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就来。” 女佣点头离开,金莱将目光落在垃圾桶里的纸上。他蹲下身体,将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中,如视珍宝。 金莱下楼时,也没看到权南赫。 菠菜总躲着他,也不喜欢和他说话。 金莱吃完早饭后,去后花园转了一圈,园林工笑着端起小喷壶递给金莱,“金少爷要试试吗?” 金莱立马摇头。 他不能给别的植物浇水,也不能给人倒水,菠菜会不开心的。 他踩着鹅卵石走过熟悉的走廊,抵达后花园的深处,那个铁棚仍在,但门没有上锁。 自从权家离开陵城后,整整五年没有回来。权家无人打理,铁棚的门在风吹雨打中生锈,看着格外的落魄、陈旧。 金莱走近铁棚,伸手推开了晃荡的门。 里面一片黑暗,他触上墙壁上的开关。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黑暗的铁棚被照的透亮,高墙窄窗,空旷的环境中只有最简单的陈设,显得冰冷。 像个囚笼,像监狱。 地上,还能看见几滴凝固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 金莱觉得窒息,匆匆离开了铁棚。 四楼的房间里,权南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中闪烁着波光,紧蹙的眉锋中透出一丝凉意。 那是他被抛弃的地方。 “叩叩叩。” 门外传来敲门声,权南赫沉声回身:“进。” 权南宇走了进来,权南赫将手中的水杯放下,眸色幽深的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 “早~” 权南宇在权南赫对面坐下,他看着半空的杯子,并未给权南赫添水。 权南赫从不喝别人给他倒的水,这五年来一直如此。 权南宇说,“今晚,父亲为你举办了一场宴会。” 权南赫眸光幽冷,“不去。” “五年了,你始终不愿意说培皿器是谁。但现在回了陵城,他不可能不动手,如果你不去,他更好动手。” 权南宇为自己倒了杯水,冷静地说,“你知道父亲的手段。” 今晚的宴会,虽然名义上是陵城三行新理事的上任仪式,可所邀请的人大多是陵城名媛。其目的显而易见。 权守是想借此寻找权南赫的培皿器。 权南赫眸光泛冷,哂笑一声。 “知道了。” 权南赫抬起水杯,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父亲想你活下去。”权南宇勾唇笑着。 权南赫回权家的前三个月,拒绝一切沟通。权守想找到那位“培皿器”,但这事被权南赫知道了,以死相逼。 权守这才作罢,寻人研制抑制心脏衰竭的药,硬生生地靠药物拖着权南赫的性命,活了五年。 但现在,药物也要撑不住了。 这次回到陵城,是权守逼迫的。 如果权南赫不照做,他就要狠心伤害权南赫的身体,让他心心念念护着,至死不说的培皿器承受数十倍的痛苦。 这种疼痛,没有人能熬的下去。 权南赫望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与你无关。” 权南赫的声音很冷,像是一瞬跌入冰窖的冷。 “祝你好运。”权南宇喝口水起身,他视线望向落地窗下的景色,与那道白色的身影。 “对了……金先生昨晚照顾了你一个晚上,我刚刚下楼时听见他咳嗽了。” 他抽回目光,离开了房间。 权南赫仰靠在沙发上,胸腔起伏剧烈,他双臂展开,玻璃杯被捏在指间,轻轻地晃动着,愁绪乱坠。 …… 晚上,宴会厅。 华贵的吊灯下,光影错落。嵌入式的墙壁上燃着烛火,中央舞厅空旷,灯光陆离。 仰头能一眼看到顶层装潢,圆形的拱墙高耸,上面细致的雕刻着尊贵金纹。 明亮的灯光投下,金色的头发在角落中依旧灼眼。 在以权家为主场的宴会上,一位男人笑眯眯地端酒走向金莱,与他碰杯。 “金总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来,喝一杯啊~我敬你!” 金莱目光上下审视着男人。 面前的男人他听说过,外贸公司的老板刘强。陵城gay圈子里出了名的脏,潜规则玩得一套一套的,就喜欢玩漂亮男人。 “刘总,你很出名。” 金莱的语气冰冷。 刘强面色一僵,唇角的笑容凝固住了。 ---------------------------------------- 第64章 金先生,你是少爷的培皿器 金莱将酒杯放下,推远。 刘强尬笑着说,“误会误会!” 刘强的心思扑空了,自罚两杯后眯着眸子悻悻的走了。金莱望着远去的背影,酡红着脸仰靠在沙发上。 他发烧了,头有些疼。 金莱轻轻地咳嗽两声,望着远处被簇拥着的身影。 斑驳的光影洒落,半张脸被埋在阴影中,高脚杯的酒液里折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印在唇瓣上,脊背挺直,英姿勃发。 金莱抽回视线,垂头往厕所的方向走。刚踏出宴会厅,就听说权守从京城赶来,现已抵达楼下。 第51页 金莱的步子僵住。 倏地,整个会所陷入一片漆黑。 金莱还以为自己晕花了眼,但忽然炸开的谈论声令他清楚的知道,停电了。 昏暗的环境中,如果走廊有人奔走被撞到是很危险的,金莱往后缩着步子,不敢迈向走廊。 刚退没两步,迎面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中,是风急火燎掠过人海的炙热。 “抱歉……”金莱正要抽身离开。 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的腰上,一把将人卷入,翻身禁锢在墙根,后脑勺处垫着一只手,骨感十足,有些硌人,依稀能感受到指节微颤。 金莱心下一惊,正要推开时,指腹擦过腰间微凉的翡翠戒指,后脑勺处的手颤抖的更厉害。 金莱试探性地问:“菠菜?” 对方没回应他的话,微弓脊背,单臂将他嵌入怀中。金莱被埋入胸膛下,微仰着头,鼻尖这才抵到肩头,缓了口气。 他回抱住权南赫。 “怎么了?”金莱解释着,“我没想走……我就在这呢,我没不要你。” 金莱能感受到面前高大的身躯哆嗦蜷曲的更加厉害,扣着他腰的指节寸寸收紧,格外的没安全感,恨不得将他嵌入骨骼。 金莱热烈地回抱住他。 二人心照不宣的想将彼此刻入骨骼、心脏。 幽暗环境的刺激下,权南赫微凉的唇瓣哆嗦着擦过金莱的肌肤,循着脖颈微微张唇。发凉的齿划在金莱的肌肤上,迟迟未动,极力克制着。 “你咬。” 金莱仰伸着脖颈,将权南赫的头往肌肤里埋。 权南赫摇着头,墨发蹭过金莱的肩胛。 金莱耳根红透,瓷白的肌肤也被蹭红一片。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微微侧头,抿唇时炽热的唇瓣擦过微凉的肌肤。 至暗中,周围嘈杂的一切恍若无声,逐渐变得虚无起来,只有喷洒在金莱肩上的热气,是真实的。 权南赫僵硬着身体,浑身的血液犹如凝固住一般,无尽享受贪恋着短暂的暧昧。金莱忽然主动圈住他的脖颈,吻上脸颊。 呼吸的气息从金莱肩上游到颈侧,最后停在金莱的下颚上。 权南赫嗓音沙哑,“怕……” “怕?怕黑吗?” 金莱搜寻着他的手,勾入掌心时,他能感受到权南赫左手中指颤抖的厉害。 金莱仔细的摩挲着他的中指,那上面原本戴着一枚戒指,一枚怎么凶他,赶他走也不舍得取下的戒指。 权南赫从金莱指尖抽回手,覆在身后。 疼……他疼…… “对不起。”金莱弱声说,“我以后不凶你了,真的。” “……” 权南赫执拗地不答。 “让我抱抱……” 金莱手抓着权南赫的臂弯,轻轻地蹭着将头埋进他的胸膛中。 权南赫吸了两口寒气,他将手抽离撑在墙上。他回头凝视着黑暗,眼睫轻颤着往后退了两步,“我认错人了。” 令人窒息的话,连着周围的声音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金莱仍抓着他的臂弯。 权南赫将金莱的手拂开的那一刻,灯光重新投下。 金莱衬衣被蹭乱,肩上红色的图案格外刺目。 权南赫瞳孔微颤。 “南赫。” 苍劲的声音从宴会厅的正门传来,离二人不过三米,无名的压迫感攫取着空气,直逼而来。 权守阴鸷的目光落在金莱身上。 “父亲。” 权南赫敛眸,脸色稍沉。 修长的身体将金莱遮住大半。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随之投了过来,周围的气氛突然降至冰点,紧张的气氛犹如上弦的箭,一触即发。 权守拄着拐杖,微扬下颚,像是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金先生,好久不见。” 金莱礼貌一笑,神态僵硬。 闵律手中捏着一份文件,走到金莱身侧,“金先生,我有事想与你谈谈。” 金莱不明所以。 但很显然,金莱没有拒绝的权利。 金莱跟着闵律离开后。 权南赫下颌线紧绷,清声哂笑。 权守沉静地瞥了权南赫一眼,递了个跟上的眼神往电梯里走。 顶层包厢里。 权南赫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幽沉的俯瞰着陵城夜景,眉头皱着,秀美的唇形抿紧。 权守吹着热茶,示意服务员离开后瞥了权南赫一眼,微眯眼,“你输了,愿赌服输。” 权南赫牵着唇,半晌未答。 一墙之隔的包厢内。 闵律将文件夹打开,照片一张一张的被摊在金莱面前。 各个场景的监控照片,照片里全是他与权南赫,金莱有些窒息。 最让人窒息的,还是医院门口那张。 记忆如刀,割开一道血口。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挑眉望向闵律,“什么意思?” “权家查到这些只需要两天。”闵律十指交叉在胸膛前,“我们没有恶意。” “我很难对此评价。” 闵律微笑,“五年前,金先生是否感到左手指节疼痛难忍?” 金莱微怔没答。 闵律将一张血淋淋的照片推到金莱面前,照片里,权南赫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指节缺失,鲜血淋漓。 “少爷离开医院时,断指了。” 金莱瞳孔剧烈的颤抖,今晚触上权南赫手指的记忆翻涌而上。 菠菜手指发抖……是疼的吗? “少爷离开陵城回京后,三个月自杀五次,老爷不得已只能将他囚禁起来,我相信这三个月金先生也一定不好过。但三个月后,金先生的生活应该恢复如常了。” 金莱不置可否。 的确如此,在他以为菠菜死后的三个月里,他时常疼痛到昏厥,去医院检查时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金莱无法用科学的角度来解析这个行为,只能将此当做老天对他的惩罚。 三个月后,金莱的身体恢复如常,再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疼痛感。 “是因为少爷看到了实验手札,得知实验体与培皿器之间是存在感官共享的。他所遭受的疼痛,会十倍传达到金先生的身上。” “金先生,你是少爷的培皿器。” ---------------------------------------- 第65章 金先生不可替代 “培皿器?实验体?” 金莱一头雾水。 “Plant Living Research Program,植物活体研究计划。少爷五岁时,意外成了实验体。” 金莱一惊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人体实验?!” 闵律摇摇头,“艾曼·迪亚巴特的实验研究,她……是少爷的母亲,十九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爆炸。在此之前,她曾培育出一株名为‘X’的新型藤蔓,也就是你饲养过的那株。” “这株藤蔓,是她进行活体研究的终极项目。但实验基地内部出现问题,众人为阻止实验进程,在基地岛上埋下炸弹,整个基地化作灰烬。” “藤蔓具有细胞可再生的能力,通过药剂让‘X’藤蔓与人体相互融合,是唯一存活下来的机会,她将生还的机会留给了少爷。” “而少爷也成为了唯二的实验品,自此沉睡十四年。” 金莱跌坐在沙发上,沉陷下去,薄薄一片。瓷白的脸上透着难以置信,“唯二?” “在RLR计划中,还有另一位‘082号实验体’,现在尚未找到。”闵律说。 金莱薄唇轻喃着,“那……权家的诅咒……” 闵律说:“是老爷为少爷变成藤蔓编织的谎言,这些事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的。” “培皿器又是什么意思?”金莱垂眸望着自己的左手中指。 “藤蔓与人体融合化形后会有三个阶段,成长期、授情期、成熟期。授情期会开花,需要人体作为培皿器提供水分,与实验体血脉缔结。” “标记形成后,实验体步入成熟期,自此无法离开培皿器太久,否则会心力衰竭而死。”闵律微顿,“金先生已经知道少爷吃药的事了。” 金莱呆滞着点头,脸色苍白的有些难看。 闵律目光落在金莱肩胛上的纹案上,“实验手札上写,实验体在授情期阶段,会失控。老爷让我代为询问,少爷失控过吗?” “失控?!”金莱眉头紧蹙。 “实验手札上有记录,082号实验体失控差点杀死8人。据实验数据记录,失控时是无自我意识的。” 金莱喉咙里如哽血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爷与我都迂腐的以为少爷的培皿器会是女人,却没想到在这上面闹了个乌龙,如果不是今夜的宴会,我们也难以确定金先生就是少爷的培皿器。”闵律说。 金莱唇瓣轻碰,想说什么,可庞大的信息下,他大脑宕机不知从何说起。 只知道从口腔里吐出来的气息是冷的。 “我们是想告诉金先生,权家的大门对你敞开,金先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52页 “………?” 金莱沉默半晌,想问什么又止住了。 闵律看破了他的心思,“这是老爷的意思,培皿器只有一位,除非死亡,不可替代。” “……” “据五年来的观察,金先生不可替代。” “……” “冒昧的问一下,金先生会装晕吗?” “会!”金莱答的飞快。 ……… “嘭!”一声。 门几乎是被踹开的。 清脆的脚步声在耳廓中一点点放大,最后停在了沙发边沿。 金莱仰躺在沙发上,脸颊酡红。 “少爷。” 闵律含笑着起身。 权南赫眉峰紧蹙,唇瓣中飘散出一股白烟,尼古丁的味道在房间里席卷开来。 他单手掐灭了烟,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盖在金莱肩上,弯腰将躺在沙发上的人单手抱起。 修长,骨感十足的手锁托住金莱的臀。 大掌覆在上面,轻易的裹住半侧,另一只手摁在肩头,将人揽紧。 金莱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在被抱走时,他微眯开眸子,眼神迷茫发昏。 这算什么姿势…… 闵律一副不必多谢的样子跟在身后。 下楼时,在等待车被服务员开来的间隙,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权南赫的面前。 秦承江疾步下车,眸光微暗的走到权南赫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金莱身上,随后又落在闵律身上,最后眼神不善的落在尊贵清冷的权南赫身上,目露疑惑。 “嗯?” 权南赫从唇齿中挤出冷漠腔调。 “我来接他回家。” 秦承江伸手。 权南赫望着黑色风衣内丝绸质的睡衣,眸光生冷。 黑色宾利越过保时捷的车头,停在前面。 权南赫拖着金莱身体的手指节收紧。 金莱只觉得头皮发麻,微微抬头在权南赫看不见的地方给秦承江使了个眼色。 秦承江:“?” 看见了,但视若无睹。 “跟我回去。” 秦承江半步不退,目光落在对方象征着身份的润泽翡翠戒面上。 “闵先生,支票。” 闵律应声将一张空白支票递到权南赫的面前,服务员识趣的将笔递上。 他瞥了秦承江一眼,在支票上落下潇洒字迹,“随你填几个三百万。” 话音落下,权南赫抱着金莱上宾利。 秦承江正要追,一张支票塞入怀中,他往左闵律紧跟着往左,像是故意与他作对,挡着他的路。 秦承江:“……” 他沉默好久,望着远去的宾利,咬紧后槽牙,吐出一个字来,“艹!” 闵律不请自来的坐上秦承江保时捷的副驾驶,“到秦先生报恩的时候了,我喝醉了,麻烦送送我。” 秦承江看着支票上刺眼的“权南赫”三个字,唇齿生寒。 他瞥了眼闵律,手撑在车门上,“送个屁,我他妈的想踹你!” 秦承江骂骂咧咧的给季兰兰拨去电话,随之“砰”一声甩上车门,“去哪?” “你家。” “我家???” “抱歉,无处可去。” 闵律和煦一笑,如沐春风,秦承江却觉得危险。 “我送你去酒店。”秦承江说。 “认床。” “你去我家就不认床?” 闵律疲惫阖眸,“我不住酒店。” 话毕,闵律不管秦承江说什么,都不再回应了。 秦承江气得想打人。 他在闵律的脸上看见一排字:斯文败类的强盗! ---------------------------------------- 第66章 菠菜你开花了 秦承江最后还是把闵律带回家了。 抵达秦家时候,闵律靠在车窗上,单手托着下颚,冷秀的脸上透着疲惫。 秦承江没好气的喊:“下车!” 闵律微微掀开眼皮,“我没欠你钱吧,秦少爷?” 秦承江甩着车门,冷飕飕的寒风下,他快步往别墅里走,闵律跟在后头没一米的距离。 秦承江冷不丁地说:“你最好少说两句,我怕我忍不住把你丢出去。” 闵律充耳不闻,“饿吗?” 秦承江:“不饿,厨房里有食物,我不会做菜你自己看着弄。” 闵律耸肩。 半小时后,秦承江闻着味就来了。 闵律端了两碗面出来,“吃点吧。” 秦承江:“………”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说着嫌弃的话,“能吃吗?” “尝尝就知道了。”闵律取了筷子递给他。 秦承江尝了一口,味道很好,或许是他真的有点饿了,他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闵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筷,撑着下颚看着他,他都浑然不知。 吃完最后一口后,秦承江抬起头时撞上了炙热的目光,他猛的一怔,只觉得脊背发凉,旋即蹙眉看向闵律。 “你盯着我做什么?” 闵律抽了张纸递给他,“你喜欢金先生?” “不喜欢。”秦承江话音落下,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关你屁事?” 闵律含笑,“秦先生脾气还是和五年前一样。” 秦承江:“……” 他对闵律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态度。 五年前,秦承江在金莱父母回陵城后,准备靠自己的能力创业。为了融资一事,忙的不可开交,还在会所里喝多了。 出来的时候遇到了闵律,闵律给他投了一笔钱,说准备投身金融。这笔钱对当时的秦承江来说,是巨大的支持。 但好景不长,自从那晚的慈善晚会后,闵律没多久就离开了京城,期间没有任何告别。那笔钱成了块重石,压在秦承江的心脏上。 直至五年后的现在,闵律出现,才有碎裂的痕迹。 秦承江蹙眉往楼上走,闵律紧随其后,离他不过两米。秦承江带人到客房门口时,单手把着房间的门,“五年前……” “五年前,你太蠢了。”闵律说。 秦承江不解。 “如果那晚我不在慈善晚会,陵城此后就没有秦家了。” 秦承江握着门把手的指节收紧,他明白闵律的话。 “我有我要还的人情。”秦承江说。 “现在还完了?” “和你没关系。” “那……晚安?”闵律握着门,目光依旧温柔。 “嗯。”秦承江转身走了。 闵律看着单薄的背影远去,背靠在门上,等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才往房间里走。 * 权家。 权南赫将金莱抱上床,单膝跪在金莱腿间,缓慢地放下。他给金莱盖好被子,伸手抚上金莱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有些灼人。 他下楼拿了药箱,准备给金莱喂药时忽然想起金莱晚上可能喝了酒,只能作罢,简单的给金莱喂了热水。 他用指腹抹去金莱唇角的水液,将人重新放好。 权南赫替人掖好被角,转身离开。刚出房间,就听见楼下传来清晰的问好声:“老爷。” 他把着门把手,盯着尚未合上的门,僵住了动作。 脑海中,是权守今晚与他说的话。 ——“你输了,愿赌服输。” 来陵城前,他与权守下注。 三天内,只要权守没有找到他的培皿器,就再也不阻止他寻死的事。反之,权守给了权南赫两个选择。 一,与五年前的培皿器重修于好。二,杀死培皿器,择新。 权南赫目光幽暗,重新回了房间。 这是他的选择。 他面向金莱,背靠在透明拉窗前。 床头亮着一盏昏黄色的夜灯,光影勾勒着他的轮廓,宽阔的背影洒在床头,遮盖住了金莱的脸颊。 金莱往被子里埋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金色发丝,整个人蜷缩着像是一只无骨软猫,毛茸茸的。 他走到床前拉下被子。 “菠菜,我冷……” 金莱低喃着,意识模糊的往被窝里钻,越钻越往下,怎么都暖不起来,整个人连着被子都在抖。 权南赫伸手探着金莱的头,更烫了。 他抽回手,单手解着深色马甲扣子,修长笔挺的腿迈入浴室。 出来时穿着一袭灰色的丝绸睡衣,水沾着衣服贴在身上,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在暖黄灯下,轮廓清晰。 金莱本来是装睡的,但在车上的时候头忽然烧了起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他难受地眯开眸子,在床上滚了半圈,把被子都给揭开了。 “抱……” 金莱低声地喊。 权南赫给人重新盖好被子,轻缓着躺在外侧,刚落下身,一个发烫的身体立刻蹭进怀里。 金莱手往冰冷的怀里钻,肌肤紧贴,无名的火被点燃,二人都随之烫了起来。 第53页 霎那间,缝隙中生出藤条,绞着墙壁,缠绕着黑色大床,一点点地往床上攀…… 金莱往权南赫怀中缩了缩,薄唇擦过权南赫的喉结,难受地咬了一口。 怀中的炙热,勾动着生理的野性。 权南赫张唇,在金莱的肩胛咬下,血腥味下,他锁骨处的复杂图案闪烁着淡淡的金色光辉。 标记加深,恢复如初。 绿色的藤蔓撕裂墙缝,权南赫的瞳孔幻为金色,眸中眼波闪动。 下一秒,藤蔓生出荆棘…… 金莱不适地翻身,趴靠在床上沉吟两声。他乱抓过权南赫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 次日。 墙壁爬满藤条,阳光透过缝隙落在金莱的眼眶上。他伸手遮了遮,瞳孔这才逐渐聚焦。 视野中,地上飘着藤丝,缠绕在墙壁的藤条生刺,还生出了许多白色花蕊…… 黑色的大床外,窥不见门,犹如处在一个藤蔓编织出的囚笼中。 “菠菜……” 金莱猛地从被窝中探头。 “ang?” 权南赫下意识答他,将人摁回怀中。 下一秒,权南赫猛的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松手,背身对着金莱。 金莱伸手戳戳他的后背,“菠菜,你开花了……?” “没有。” “有!” 金莱指着藤条,像是抓到了什么证据。 权南赫抬手,墙壁缝隙中的藤蔓瞬间退散,只剩一地藤丝。 金莱:证据没了…… ---------------------------------------- 第67章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他往被子里缩缩,咬着腮帮子蹭蹭权南赫。 “菠菜,你侧着睡我冷……” 下一秒—— 权南赫揭开被子,背着金莱起身离开,连个淡漠的眼神都未曾留下。 金莱:“???” 权南赫走后三分钟,他才缓过神来。 怎么又走了??? 金莱从床上爬起来,下床时在鞋旁看见了一朵白色的花蕊,金莱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洗漱时生怕被水给打蔫了,始终没松开。 下楼时权南赫正在用餐,对面放着一份早餐,佣人请金莱入座。金莱这才松开小花蕊,将它放到一边,埋头吃早餐。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金莱的白金色透亮的头发上,瞧着像个精致漂亮的洋娃娃。 权南赫看着金莱的目光灼热。 二楼书房上,权守倚在扶栏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金莱喝完牛奶,起身倒热牛奶时看见权南赫的杯子也空了,他伸手过去,将权南赫的杯子一并拿过来倒牛奶。 取完药走来的佣人见状加快步子,似要提醒着什么,但金莱已经将牛奶递回到了权南赫的面前。 她余光瞥着权南赫,将药递给金莱,“金先生,感冒药。” “谢谢。” 金莱仰头吞了药。 佣人见权南赫并没有抬杯的动作,也无责怪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在佣人离开后,权南赫眉头微蹙地抬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 金莱双手撑靠在桌上,将小花蕊作为证据递近,“菠菜,你真的开花了……” 金莱小声嘀咕着:“但为什么是白色不是黑色的……” 实验手札上说,是黑色的,可菠菜也会生出白色的小花蕊。 “……”权南赫不答。 金莱拨动了一下花蕊,凑近闻了闻。 思考之际,金莱接了个电话,是秦承江打来的。他送闵律回权家,顺路接金莱去上班,马上就到了。 金莱挂断电话没多久,清脆的步子从别墅外踏入。金莱闻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大门的方向探出脑袋。 闵律迈着修长的步子从走入,“金先生,早。” “早~” 金莱笑着打招呼。 “秦先生在门口等你。” 闵律说话时,特意看了一眼权南赫。在权南赫的脖颈上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吻痕,被丝巾遮盖大半,依旧明显。 金莱点头致谢后侧眸睨向权南赫,锋利的侧廓上一片阴沉。握着勺子舀粥的手,不停地重复着舀放的动作,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金莱犹豫着把手机递到权南赫面前。 权南赫放下勺子,余光落在金莱另一只手中的白色花蕊上,惜字如金:“嗯?”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不方便。” 金莱咬紧腮帮子抽回手,“哦……” 金莱抽回手的动作下,一抹绿丝从权南赫眼底划过,权南赫猛的抓住金莱的手腕。 权南赫神色紧张地侧过身体,将人往身前拉,前后翻着金莱的手,眼眶中的担忧不加遮掩的溢出。 金莱的指甲上依旧是透红的肉色,并无任何绿色的痕迹。 或许是他看错了…… “怎么了?”金莱不解地问。 金莱感受着权南赫指腹上泛起的暖意,乖乖地伸开。 权南赫来回看了数遍后,眸光恢复如初。 他松开了金莱的手,在金莱手机上留下一串号码。 金莱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发出好友申请后,假装若无其事的紧着步子凑近权南赫,趁人不注意,迅速亲了权南赫一口,“啵儿~” 金莱占完便宜就往外跑,“菠菜,我去上班了~” 金莱跑的急,手中的白色小花蕊被风吹掉。 金莱追着小花蕊跑了一路,生怕踩到花蕊,动作小心的像是在做贼的。等风停下后,金莱才弯腰将花蕊捡起来,重新握入掌心。 权南赫盯着远去的背影,脸颊上余温残留,他伸手触了触。 温度很真实,金莱喜欢花蕊的样子也很真实。 闵律盯着权南赫拿起手机通过验证的动作,唇角勾笑。 权南赫似是察觉到了,将手机放下,垂眸喝了两口粥,起身时再度将手机拿起。 在不可窥见的地方,权南赫的指节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点开了一个朋友圈。朋友圈的背景图是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是一朵黑色的花。 是……他的花。 再往下滑,除了一些公司的宣传,在每年的7月3日,都会发送一条生日快乐的文案,配图是黑色的生日蛋糕,五年来年年如此。 但7月3日,不是金莱的生日,也不是金家人的生日。 权南赫站定在别墅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影,眼神漆黑一片。 “秦先生和金先生没有交往,这五年,金先生的生活很干净。”闵律说。 权南赫眼神冷了几分,“狭隘的眼界才会让人用干净去定义伴侣。” 话音落下后,权南赫走向宾利,眼尖的司机贴心的拉开后座车门。 闵律站在原地:“?” …… 车上。 “他是权家私生子?”秦承江不解地问。 “不是……权家只有他一位嫡子。” 秦承江不懂,但也没有细究的意思,“你们现在算什么?旧情复燃?” “不知道……” 金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旧情复燃的前提,是权南赫承认五年前他们之间是感情。 现实是,五年前他们没有正式的告白、约会,除了戒指,什么都没有。 这枚戒指,最后还回到了金莱的手上。 他对他的态度也一直冷冰冰的。 “秦承江,你先送我回家,我有点事要回家一趟……” …… 晚上。 金莱手上拿着盒子站在商业大厦的楼底下。 他在等权南赫下班,等到晚上七点,公司里的人都下班了,他也没等到…… 金莱给闵律打了个电话,才知道今晚权南赫留在公司加班,不准备回权家。 在闵律的示意下,金莱得到放行,乘坐电梯抵达顶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黑暗并无灯光。 金莱敲了敲门,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 第68章 喜欢花也喜欢人 金莱踌躇片刻,推门进入。 办公室里没有光,昏暗的环境中,从隔间门缝中透出的微弱灯光格外显眼。 他走到隔间门口,又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沙哑的声音。 金莱推门进去,床头亮着古黄色的灯光,房间里弥散着浓郁的酒气。 权南赫面着灯光坐着,手中抬着酒杯。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灯光映在侧廓上,冷秀清晰,五官深刻英隽。 金莱走近时,权南赫起身站在玻璃窗前,单手插兜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眼底一片湿润。 金莱走到桌前,上面有零散的酒瓶,还有一堆白色的小花蕊。 金莱眉头紧蹙,他走到权南赫身侧一把撩起他的衬衣…… 血淋淋的,将衬衣都给染红了。 “为什么要拔?” 第54页 金莱生气的质问着。 权南赫眼睫下漆黑一片,他眸光生冷的侧过视线,掠过金莱。 “拔了会疼!会流血!会留下疤的!”金莱拔高声音,气焰强了三分。 “嗯。”权南赫淡淡地说。 他知道,金莱也知道。 “为什么?”金莱扯扯权南赫的衣角,“说原因!” 权南赫仰头喝了口酒,云淡风轻地说:“不喜欢。” “不喜欢也不能拔!” 金莱厉声呵斥。 权南赫低哑着声音笑笑,视线落在手中的酒液中,眉宇间一片酸涩。 他是怪物,会开花的怪物……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怪物,也没有人会喜欢白色的小花蕊,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 “说话!”金莱吼着。 权南赫顺着沙发坐下,半个身体陷入沙发中,后仰着头,棱角分明的轮廓锐利清晰,微弓的眉骨下锋利的线条延展到下颚。 金莱站在沙发旁边,迟迟未动。 “还有事吗?” 权南赫挑眉问。 “有!”金莱把口袋中的黑色绒盒砸在权南赫的身上,“给你。” “不要。” 权南赫看都没看,把盒子往桌上“啪”一放。 “为什么不要?” 金莱的声音轻轻地,和从前的都不一样。 “我什么都不要。” 权南赫将酒杯放下,大拇摩挲着中指指节,他弱声说:“我不乖……” 他是怪物,收了东西还要被拿回去的。 他什么都不要。 一滴滴水从眼睫上坠落,落在手心里,烫人的厉害。 “你乖!” 金莱他拿起礼盒,打开递到权南赫面前,“这是我五年前给你买的。” 礼盒里,是一对铂金戒指。 权南赫瞳孔轻颤,他迟疑着抬头看向金莱。漆黑如墨的眼神中,此刻清晰透亮,如星辰般。 他抖着声音说,“不……不要……” “你不要我就丢了。” “嗯……” 权南赫垂下头,睫毛扫过眼睑,目光落在方形桌上,染着血的白色花蕊上。 金莱合上绒盒,紧紧地攥在手心中,没舍得丢进垃圾桶。他放了五年,舍不得丢的。 金莱咬着腮帮子,气得跳脚:“你总躲着我!什么都不要!也不和我说话!坏菠菜!” “不坏……” “坏!你不理人!” 权南赫沉默一会,“菠菜不想说话……” “为什么不想说话?” “……”权南赫再度沉默。 金莱看着权南赫,权南赫正盯着酒杯,眸光轻漾,秀美的唇形抿成直线,却不答他。 金莱“啪”一下把盒子放在桌上,“不说话我走了!” 权南赫望着黑色的绒盒,又看向金莱的背影,他小声蹙眉道:“菠菜不想说,金莱不相信菠菜,菠菜讨厌说话……” “砰!”门重重被合上。 权南赫听着身体轻颤。 金莱不要他,把他和白泠关在一起,锁在黑暗的地方。金莱不要他,不带他回家,带秦承江一起回家给秦承江过生日。金莱不要他,给了他东西又收回去了,骂他是怪物…… 菠菜不想做怪物。 菠菜会难过,会多想,但不会说,现在不想说…… 白色的花,只有开心的时候才会开。 可是金莱不喜欢,不想要他开心,总把他一个人丢下。 金莱坏。 权南赫打开绒盒,把里面的戒指取出来戴在中指上,捧着戒指盒上床,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闷着头把自己陷入黑暗中。 没一会,“哗啦”一声。 被子被揭开了。 身后传来金莱的声音:“回家!” 权南赫不听。 金莱说,“我爸妈在家里等你,等了很久!” “……” “我也在等你,等了五年。”金莱补充。 权南赫回头看向金莱,眼眶通红。 “要不要跟我回家?” 金莱朝着权南赫伸出手,诚挚地发出邀请。 近乎是下意识的,戴着戒指的手立刻搭在金莱的掌心上。 权南赫眨眨眼:“………” 金莱握住他的手,“我不会再要回来,你也不能摘下来。” 权南赫不答,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堆白色花蕊上。 金莱将花蕊小心收好,“不要再拔了,会流血,会疼。” “不疼……”他生涩地说。 “我刚刚说的你听进去没有?”金莱回头对权南赫叮嘱道。 “你喜欢……它?” “嗯?”金莱愣了一下。 金莱把小花蕊收好放进口袋中,郑重的补充道:“喜欢,人也喜欢。” ---------------------------------------- 第69章 罚你 权南赫看着金莱的动作,眉头紧蹙的垂眸又抬头,热烈的目光中带着怀疑,眼神好像在说:“骗菠菜”。 眼圈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不骗你。” 金莱强忍着想摸权南赫的头的欲望,乖乖的把沙发上的风衣外套递给他,“回家,你刚刚答应我的。” 权南赫起身套上风衣,单手插兜。 金莱顺势将手也揣入权南赫的兜里,勾住权南赫的手指。 “走啦走啦~带你回家。” 金莱的手钻入指缝,与他十指紧扣,轻晃着离开办公室。 权南赫感受着掌心的炙热,总是侧眸睨着金莱,瞥一眼就抽回目光,生怕被发现。 没被发现,就继续瞥一眼…… 反复多次,炙热的目光在昏暗的路灯下被逮了个正着…… “怎么了?” 金莱歪头看着他。 权南赫迅速侧过脸,松开金莱的手,矮身上车。 金莱:“?” 看一眼就跑? 含羞草也不带这样的…… 金莱上了驾驶座,开车带着权南赫回家,回金家。 权南赫背靠在皮质车座上,半个身体后陷,双腿交叠着将单手扶在额上,浅浅睡去。 车停在金家小院时,权南赫醒了。他望向车窗,车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车窗上爬满雨珠,模糊着窗外景色。 “菠菜,别看了。” 权南赫闻声回过头来。 金莱将一颗糖递到权南赫的唇边,“水果味,甜的。张嘴~” 权南赫鬼使神差的张嘴,将柠檬味的糖含下。 “伸手。” “en ……”权南赫乖乖伸手。 金莱抓住权南赫的手,撩起他的袖子,将置物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消毒水和棉签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他看着权南赫手臂上的疤痕,“疼不疼?” 权南赫摇头,口腔里的糖甜的他说不出话来。 金莱抬头看向他,“以前拔是害怕你成药引子,现在不会有这种可能性了,以后不许偷偷拔了,很疼的。” “ang……” 权南赫本能的先应着金莱,反应过来后顿了三秒,迟缓着抬头看向金莱。 嗯??? 金莱没有不喜欢他的花! 金莱上好药后抬头,正撞上了他泛着薄光的眼神,这次权南赫的眼神没有躲闪,炙热的视线无比清晰。 金莱冲他温和地笑,“到家了,等我接你下车。” 金莱撑伞下车,走到副驾驶接权南赫。 拉开车门时,金发下,浅褐色的瞳孔中映着璀璨星空。 金莱朝权南赫伸出手,“回家了。” 权南赫走入黑伞中,黑夜下狂风撕扯着卷走余温。权南赫从金莱手中执过黑伞,微微侧身替金莱挡着风。 这才发现,这不是出租屋,是金家。 “我……”权南赫握着伞的手轻颤。 “我已经和父母说明白了,他们让我带你回家。”金莱说,“五年前,我本来是要来接你回家的,但我没给你足够的信任,是我不好……” “菠菜不坏,不是怪物。” “菠菜有家,有父母。” “我没有不要你……” 权南赫眼底泛起波光,侧过视线,“金莱坏。” “对,金莱坏。”金莱附和着伸手,递到权南赫面前,“你罚他!” 权南赫回眸瞥了金莱一眼,微仰着下颚,像在闹着小别扭。 不打,也不要理金莱。 金莱朝着权南赫伸手,“先回家,爸妈在等你。” 权南赫勾住了金莱的手,就勾了小拇指。 金莱轻轻地晃着他的手,他知道,刚刚说的话,菠菜都听进去了。 进入金家时,季兰兰“蹬蹬蹬”的从楼上跑下来。她穿着旗袍,披着白绒披肩,踩着高跟鞋有些艰难的奔来。 金鸣穿着睡衣,围着黑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马上好了~” 金莱扶额:“……” 第55页 他朝着季兰兰女士挤眉弄眼,用眼神说:妈,你打扮的时候没通知我爸吗?还是你们在玩什么cosplay? 季兰兰拨了拨自己的大波浪,用一副你不懂的眼神回应金莱:围裙——男人最好的服装! 金莱:“……” 金鸣端着面从厨房里出来,招呼人过去吃夜宵。 三人上桌时,季兰兰放下白绒披肩,主动给未来“儿媳”捞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权南赫看。 “宝贝儿,手真长!长得又野又带劲!”季兰兰将面推给权南赫,一脸满意的托着下颚。 权南赫愣了愣。 金莱:“妈,你收敛点……” 季兰兰:“我还不够收敛吗?我和你爸刚认识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大不……唔!” “……老婆!!!”金鸣一把捂住季兰兰的嘴。 金莱反应迅速地捂住了权南赫的耳朵,洗脑式地说:“不听不听……” 金鸣单手解着围裙,单手捂着季兰兰的嘴,阻止着季兰兰说话,“老婆,八点了你该睡觉了!” 金鸣几乎是扛着季兰兰上的楼,在即将消失的转角处,季兰兰握着扶手,大喊道:“宝贝莱莱,我给儿媳买了礼物,在你房间的床头柜里,记得给他!” 金莱敷衍地点头。 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金莱这才松了口气,抽回了捂着权南赫耳朵的手。 好险,差点就变成小黄蔓了! 金莱拍拍胸脯,自以为躲过一劫,直到吃完饭上楼时,他才意识到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 家里的客房门都被锁住了,只有他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季兰兰说的礼物…… 金莱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才看见。 第一格,清一色的001极薄款。 第二格,各大品牌的RHJ。 金莱:“…………” 沉默好久,金莱红着脸把柜子拉上,清咳两声爬上床,“不、不早了,我、我睡、了。” 修长的手指抓住金莱的脚踝,金莱一惊,慌乱中啪嗒一声把灯关了…… 金莱:“………” “罚你。” 粗重的呼吸在金莱耳廓中扩散,他脊背发凉。 躲闪之际不慎触到了灼热,令他无法避免地吸了口凉气,后缩着身体。 “唔!”下一刻,金莱眼尾蓄泪喉咙沙哑无声。 他一口咬在权南赫捂着声音的手指上,血腥味从口腔中弥散开来,视线随之模糊,浅色棕瞳中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昏暗的夜色中,与恐惧交织而起的还有带着隐秘的别样刺激…… ---------------------------------------- 第70章 我宝贝儿说你不行 京城,飞机场。 凌晨的停车场里寂静无声。 苏西后背靠在皮质坐垫上,眉头紧蹙着迟迟未下车。 “堂姐,你抵达国外后去我说的那个地方,我在那有个朋友,我已经与他说……”解徇点着烟,细声说着。 “小徇,你不该来的。”苏西的语气冰冷的打断了解徇的话。语气中带有苛责、质问,却无真的怨怪。 解徇是她在世的唯一亲人了。 解徇沉声笑笑,“你是我堂姐。” 苏西摇了摇头,她太了解解徇了。解徇自幼就不喜与人亲近,感情冷漠。在爆炸发生前,她与解徇的亲情并不深。 她对解徇最多的……是心疼。 正是因为这份心疼,苏西觉得解徇该是冷漠的,无所畏惧的。 解徇该为了复仇不择手段,这是权家欠解徇的,是艾曼欠下他的。 但解徇却不顾危险来救她,实在不该。 现在,他们的计划更早一步暴露。 权守一定在寻找“082实验体”,在这个要紧关头,苏西却只能离开京城暂避风头,留解徇一人在国内。 现在的解徇,是孱弱的。 苏西怕他出事。 “要注意安全。”苏西眼底涌动着异样的光,“实在不行,杀人也未尝不可。” “上次的血袋够我撑一段时间了。”解徇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看着有几分勉强。 苏西沉默许久,准备推开车门下车时,她顿住动作,但没回头,“他……知道了?” “嗯。”权家的事,商淮不可能不知道。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和以前一样和我闹了别扭,让我滚。”解徇说的云淡风轻。 苏西却听得火冒三丈,“要他充什么假好人?如果你经历的一切放在他身上,他做的可未必不比你狠!” “他不会。”解徇咬字很重。 商淮向来是没有戾气的,只会委屈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让苏西出事,那是商淮喜欢的人。 解徇已经夺走商淮太多东西,总得留些念想给他。 商淮没多少时间了。 苏西看着解徇,多少觉得有些无可救药,却也是理解的。毕竟商淮的身体,是因为解徇才这样的。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还存在太多的未知性,根本就不完善、不稳定。 解徇,就是不稳定分子中的受害者,商淮也是。 “我走了,保重。”苏西推门下车,兀自从后备箱里取走行李。解徇没有起身送她,目光落在后视镜上,警惕四周。 苏西拉着行李箱进入机场门口时,与一位白发,满脸沧桑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的脖颈上有一条长痕,从喉结一路开至锁骨,骇人可怖。 苏西不免多看两眼…… 老者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顿步与她目光相对,气息冷冽如刀,在十二月的寒风中活剐血肉。 苏西不寒而栗。 机场里的登机提醒在大厅里回荡,苏西这才回神,匆匆奔行,入机场时,她仍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背影。 * 陵城,金家。 金莱趴在床上,热的翻了个身,单脚要踹开被子,一秒就被捞了回来。 权南赫单臂抱着他,扣着他的肩膀,将人嵌进怀中,脖颈轻蹭着金莱的发丝,“困……” “我不困” 权南赫又蹭蹭金莱,“菠菜困……” 金莱的心一下就软了,没再乱动。 好一会,金莱被抱的有些热了,将手探出被窝,下一秒手腕就被扣住。 暴起的青筋凸显,轻易圈住金莱的手擒回被窝,桎梏在软床上。 金莱一动,手腕上的力道就收紧,迫使着他乖乖“陪睡”。 金莱现在就像是没有爪子的猫,还是一只小黄猫。 他脑海中全是昨晚权南赫戴着翡翠扳指,单手扣住他手腕抬过头顶,给他咬的画面…… 都怪昨晚耳朵没捂严实…… 出事了! 半个小时后,权南赫起床。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腕表,单手扣上。 金莱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目光自下而上,凌厉的轮廓每个角度看都堪称完美。 金莱看着修长的手指在戴表的动作下竖起…… 脸唰一下更红了。 他一整个早上都难以正视权南赫。 餐桌上,金莱刚用完早餐后被金鸣支走“喝茶”了。 金鸣坐在书桌里,恍若天塌了,双手交叠重重一拍:“儿子,我被发现了。” “啊?” “偷用护肤品的事。” 金莱眸光一冷,神色担忧:“……你把我供出去了吗?” 金鸣“揭竿而起”,一脸义气:“怎么可能!爸不是这种人!” …… 季兰兰女士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银色手铐,郑重地交付给权南赫,像是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交接仪式。 没等权南赫反应过来。 季兰兰严肃又深沉的掏出一把钥匙塞权南赫手里,“我给你们买的婚房,算嫁妆。” “妈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权南赫愣住。 金莱此刻正从楼上飞奔下来,看见了这一幕,腿一软,“妈!” 他是只犯错,不是犯罪!!! 季兰兰假装无事发生,“喝牛奶吗宝贝儿~” “我喝饱了!”金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修正:“不对!我气饱了!” 季兰兰淡定地喝着牛奶,看着权南赫指着金莱说:“怎么个事?我宝贝儿说你不行。” 金莱立马否认:“我没有说!” 金鸣瞪大瞳孔,狂奔过来捂嘴:“老婆!求你了!别说话!” 金莱一把捂住权南赫的耳朵,认真澄清:“我真没说!” 金鸣见状立马把季兰兰扛上楼,脱离战场。 等季兰兰和金鸣离开后,金莱迟缓着抽回手,立刻撇清关系。 “你行,你很行,我没说你不行!” 金莱在说话时,故作若无其事的把手铐从权南赫手中取出…… “嗯。” 权南赫应他。 顺手将东西换了回来,金莱浑然不知的拉着人往外走…… 第56页 公司司机来接金莱上班,金莱令司机先送权南赫去商业大厦。 一路上,金莱疯狂地给权南赫洗脑,始终贯彻一个理念:“你什么都没听见”。 司机都听不下去了,“金总,花点钱封口吧。” 金莱眨眨眼,觉得有道理。 他看看权南赫,埋头掏兜,就一颗糖,还是昨晚买的。 “呐……封口费。” 金莱把糖递过去…… 司机两眼一抹黑,万分担心公司的经营状况。 ---------------------------------------- 第71章 菠菜最乖! “金总……公司最近有什么难处吗?”司机弱声声地问。 金莱:“……” 权南赫盯着面前的糖果,“不要。” 金莱“嗯?”了一声,昨晚他不是把人哄好了吗?怎么又不要了? 车很快就抵达商业大厦,权南赫迟迟没有下车的意思,余光落在金莱放着糖的口袋。 “菠菜,到地方了。” 金莱提醒道。 权南赫抬头望向窗外,推开车门,手“不小心”勾住了金莱的手指。 金莱跟着一块下车,“我送你上楼。” 风吹得发凉,金莱将手揣进权南赫的风衣口袋中,轻轻转动着权南赫中指上的戒指。 “不给。” 权南赫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强势坚定,还有一丝委屈。 安静令人窒息的电梯里,一贯以雷厉风行著称的理事突如其来的话令众人倏地睁大瞳孔,挪着小碎步退到角落。 员工下电梯时,回头看向金莱,目光沉重复杂。 金莱:“……”笨蛋菠菜! 金莱立即藏进权南赫身后。 电梯抵达顶楼,金莱才通红着脸出来。 “好不容易把你哄好,我才没有要拿回来!”金莱晃着权南赫的手,哄着人进办公室。 权南赫在办公桌前坐下,大手扶在金莱腰上,金莱站在他的膝间,权南赫的目光落在金莱的口袋中,不说话,就看着。 “没哄好。”他抬头对金莱说。 金莱把口袋中的糖递给他,“那现在呢?” 权南赫接过糖,然后侧头不看他。 扣着金莱腰的手用力收紧,也不让他走。 金莱坐在权南赫的腿上,从手机里翻着照片,递到权南赫面前,“菠菜,你看。” 权南赫不看。 但余光已经落在了金莱的手机屏幕上,屏幕里是一张肌理画。幽蓝色的月亮下,有一条藤蔓攀附墙壁生长,藤蔓上开出白色的花蕊。 花蕊是黏上去的,带着血腥的红。 “这是我五年前去找你,没找到,在床头柜上看见的小花蕊。我把它做成了画,放在公司里。” 权南赫的目光逐渐投了过来,将下颚抵靠在金莱的脖颈上,轻轻地摩挲着。 金莱滑动着照片,黑色的花被他封锁在相框中,放在家里。 还有他以前路边随手拔的小叶子,被菠菜当成定情信物,金莱也将它做成了标本夹在本子里作书签。 所有的东西,金莱都在好好保存。 这五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他。 没有骗菠菜,是真的。 权南赫的瞳孔一亮,鼻尖蹭着金莱的锁骨,唇瓣在下三寸的地方蹭开衬衣,落下几个嫣红的吻痕。 “你不要乱亲!” 金莱摁住权南赫的头,强行与他拉开半寸距离。 “金莱坏。”权南赫瞳孔微暗。 “?” 权南赫微微侧过头。 金莱:“……算了,你亲吧。” 权南赫的瞳孔明亮如水,将人贴近怀里亲。 金莱清瘦的手腕搭在权南赫的肩上,被吻的发软,及时用手抵在权南赫的唇瓣上,“够了够了,不许亲了!” 他从权南赫身上起身,脸颊一片绯红。 遭到严厉拒绝的权南赫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金莱凶。” 金莱与他辩驳:“没有凶!” 权南赫眼睫轻扇,呈思考状。 金莱见他不说话,反思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他伸手轻轻地摸摸菠菜的头,柔和着语气,“没凶,菠菜乖……” 权南赫偏过脸,一点头,“菠菜最、乖!” 金莱简直要被萌化,捧着权南赫的脸猛亲! 金莱用发丝蹭蹭权南赫的额头,难舍难分,“宝贝儿,我去上班咯~” “好。” “菠菜拜拜~”金莱冲他挥挥手。 权南赫盯着他的手心看,眼神留恋。 金莱离开办公室的那一秒,手机“叮咚”一声响了。 权南赫:【想金莱。】 金莱摁下电梯,回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权南赫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捏着半空的水杯,眼神盯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菠菜。” “ang?” 权南赫回头看见金莱半探头的脑袋,眼睛都亮了,立马抬起手中的水杯。 “菠菜要喝水。” “我给你倒。” 金莱给权南赫倒水,离开时和权南赫挥挥手,权南赫回应着他的动作。 权南赫盯着门合上后,垂眸仔细欣赏着中指上的戒指。 金莱坐车去公司。 十字路口处,人群拥挤。 金莱坐在副驾驶,在早高峰赶着上班的人群中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倏地直起身体。 红灯闪烁变黄,又转成绿灯。 那道单薄的身影哗然坠落,人群轰动,停在路口的车主立马下车查看情况,后车的鸣笛不断。 金莱喊停司机,“你等等,我……好像认识他!” 金莱推开车门下车,狂奔过去。他望着躺在地上,唇上惨白的权南宇,还有那散落一地的报告单,他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来……麻烦帮我搭把手,我认识他……我送他去医院!”金莱求助着身侧的人,在帮助下将权南宇扶上车。 黑色的车飞驰在街道上,金莱正要给权南赫拨电话时,被权南宇颤抖着摁住了手,“别打……别打电话。” “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金莱停下动作,拿起化验单看了看。诊断结果上写着一排字:患者严重贫血。 “还……还好。”权南宇虚弱地说。 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的颜色,白的吓人。 “我先送你去医院,然后我给南赫打电话,我……”金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权南宇打断了。 “不要麻烦他了……我打个激素就好……” 权南宇执拗地说。 金莱又试探性地说给闵律打电话,都被拒绝了,权南宇似乎很排斥让权家的人来。 上次菠菜住院时,权南宇与他说了许多话,金莱是欠他一个人情的。他在医院认识人,早早的通知救护车在门口等了。 他陪权南宇挂号、检查,医生说他红细胞指数明显偏低,刚刚已经给权南宇注射过激素,但指数下降奇快,又给他打了一枚。 金莱始终在旁边陪着他。 等权南宇面色恢复一些后,金莱给他递了瓶牛奶,“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权南宇笑着说,眉间皆是温柔之色。 金莱看着着权南宇身侧的报告单,“你怎么一个人来?” 权南宇笑笑,“老毛病了,不想麻烦人。” “贫血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以权家的势力,以京城最好的医疗设施与医学人才,权南宇不应该过的如此艰辛才对。 ---------------------------------------- 第72章 那是我男朋友,他没未婚妻! 权南宇苦涩地笑笑,“金先生有空听个故事吗?” “我有空听。” 金莱在权南宇身侧坐下。 权南宇看着来往的行人,看着空荡的走廊时而安静,时而吵闹,起起伏伏的声音中,他眸中泛起淡淡波光。 “我以前身体挺好的,但家庭不好,又或者说我没有家庭。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八岁时被领养,也就是现在的权家……” 实验基地的岛屿被炸为灰烬,权守有实验手札,得知藤蔓可再生,他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在漫长的时间中执着等待。这份等待,需要一位权家少爷<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 京城内外,虽无人知晓权守的妻子姓甚名谁,但权守的嫡子曾与他出席过一个宴会,权守有个嫡子的事并非秘密。 权守需要一个孩子来饰演这个身份,而权家内部也需要一个“权南赫消失”的交代。 艾曼的研究计划,是秘密。只有权守知晓,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权守编织了一个“诅咒”……商淮无疑成了参与者之一。 对外,他是矜贵病弱,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少爷。在权家内部,无人不知他替身的秘密。 他见过太多冷眼,听过太多恶语,权家上下只有权曼将他当做权家人。所以权曼才会为权南宇鸣不平,伤害那株“藤蔓”。 第57页 商淮知道,这个位置本来就不是他的。他只是运气好,坐了十多年罢了。但这个身份的存在,必定会引起权家不满,没人想让一位外姓人分权家的一杯羹。 商淮的身体自此开始变差,后来,他自己生了场大病。开始贫血,但这个贫血治不好,寻遍名医也治不好。 他无法靠着红细胞激素过一辈子。 他时常晕倒,常去医院。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将他的病放在心上了,只有权守仍在为他寻找医生。 他身体愈发孱弱,竟使得权家内部不再针对他,唯一的好处是:他在权家的日子好过许多。 医生说他没多久了。 如今权南赫也回来了,权南宇的使命也完成了。 但他没想到,权南赫回到权家后,没令他离开,反觉他活在“权南宇”的躯壳下,又身患重病,权家欠他许多。 他非但阻止权守公布权南宇非权家嫡子,而是外姓,还自降身份以“私生子”的身份面世。 好在权守维护权南赫,权家内部也知实情。 如今商淮命不久矣,已欠了权家许多,安静的死去是他最好的结局,不想再去劳烦谁。 尤其是权南赫和权守。 金莱看着他,目光深沉,有怜悯有心疼还有更多遗憾…… 权南宇并不大,日子却不多了。 “你叫什么?”金莱补充,“我说的是你原本的名字。” “商淮。”商淮温柔一笑。 “以后做商淮吧,不做谁的替身和附庸,只做自己。” 商淮的眼眶一湿,“谢谢,你是第二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 “第二个?” 金莱本能的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正要道歉时,商淮忽然说:“第一个是我的爱人。” “你的爱人……?” “嗯。”商淮坚定的点头。 “他很忙吗?怎么没陪你来医院……” “我把他赶走了。”商淮垂眸笑笑,“他不乖。” 金莱望着他唇角的苦涩,一时间哑口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只是不自禁的想到了很乖的菠菜。 “我送你回权家吧。” 金莱主动说。 商淮没再拒绝,这次激素的药效过的太快,他的确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还有许多事未做…… 金莱扶着商淮上车,抽回手关车门时,商淮的目光落在金莱的手指上。 商淮在金莱的指甲上看到一缕绿色藤丝,“你的手……” “嗯?怎么了?” 金莱不解的翻看着手,并无什么异样。 他还意外发现,手上的银色戒指被换成了铂金的,是昨晚菠菜给他戴的…… 商淮看着金莱肉色的指甲,眉头紧蹙的望着金莱肩胛的位置。 商淮失神地说:“没事,或许是我看错了……” 金莱没做在意,将人送回权家后,商淮加了金莱的联系方式。 在金莱离开权家时,商淮给金莱发了条信息。 一条无厘头的信息。 【清明长街29号。如果我某天意外死亡,请金先生务必去一趟。】 下午。 一条微博热搜从京城发酵,形如乌云般压在陵城的半空上,遮住温暖的暖阳。 #女科研家自爆婚姻状态,嫁入顶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 #顶级豪门权家二少爷疑似订婚 滂沱的大雨淋在京城的青石路上,白泠乘飞机从京城抵达陵城,飞机落下时,已是傍晚。 金莱对此毫不知情。 还是下班时从司机口中得到消息。 “金总,今早你那朋友去商业大厦上班啊?之前也没见过……是跟权家二少爷一块从京城来的吗?” 金莱愣了一下没应。 司机兀自说了下去,“话说这权家二少爷到底长什么样……外界都传他在接手权家,像这种争产的重要节点,怎么也不露露脸?” “他倒是低调,沉得住气啊!但他这未婚妻就沉不住气……不过科研家也确实是个得体的好身份。” 司机颇有几分祝福的意思。 “什么未婚妻?”金莱蹙眉看向司机。 “权家二少爷未婚妻啊!金总你没看新闻吗?一位女科研家叫什么我忘了,她在成果发布会结束后接受了一个采访,自爆婚姻状况,明里暗里说的都是权家二少爷。” 司机在等红绿灯时,回头看向金莱,“金总,那科研家也是学植物学的,年龄也轻,也是陵城人,你认识吗?” 金莱低头打开手机,看着屏幕里挽发的女人,淡淡道:“……认识。” “嘿~这个世界就是小啊~”司机笑眯眯地说。 “开快点,去商业大厦。” “好嘞,金总赶着去接朋友吗?” “不是朋友。” 金莱说,“那是我男朋友!他没未婚妻!” 司机瞳孔睁大,CPU都被干烧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一脚油门踩到底:“金总坐好!” ---------------------------------------- 第73章 菠菜哄你 车抵达商业大厦门口时,司机正在停车,透过后视镜看见紧随其后的出租车上,一位金发女人走了下来。 “金总,这人和……视频里那个科研家长的真像啊!” 金莱闻言投去目光,白泠挽着长发,穿着一身白色风衣,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耀眼。 “不是像,就是她。” 金莱咬紧腮帮子。 在他的视线下,白泠进了大厦。 司机急的拍方向盘,一副“两肋插刀”随时准备替金莱冲锋陷阵的样子:“金总!孰不可忍!小三竟然都杀公司来了!!!” 金莱捏拳。 他气鼓鼓的下车,然后走向大厦门口——的花坛边。 勤勤恳恳的拔杂草! 司机:??? 这是什么路数?不懂,蹲旁边一起拔…… …… 顶层办公室里。 白泠推门而入时,办公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权南赫面色肃冷,目光深沉幽暗。他手中握着一个空了的水杯,另一只手插兜,似在等待着什么。 白泠脊背生寒。 这次,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少爷,最近实验室的追求者有些过于缠人,对我生活造成了影响,所以我才……” 白泠解释着。 五年前,她与权南赫一同回京时,是畏惧权南赫的。但她被权守挑选成为培皿器,无法拒绝。 在她得知自己要给藤蔓做“祭品”后,屡次被吓晕,她是害怕的。 但权南赫恢复正常状态后,她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期待…… 没有人能拒绝这么一位位高权重、长相出众的伴侣。 即使权南赫从未对她示好。 这些年,白泠动用权家关系为自己的事业铺路。权南赫也始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着她的行为。 久而久之,白泠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捧上高位,理所应当的做“权家少夫人”。 白泠也是想借用这次机会,顺水推舟的将关系推进,顺势震慑陵城有意攀附、心怀不轨之人。 这次来陵城也是这个原因。 但她没想到,飞机一落地她就收到了闵律的信息…… 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预想的轨迹发展。 “所以,你才迫不得已借我之势?” 权南赫哂笑道,语气如切冰碎玉。 “我……” “你的行为无法撼动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但对他造成的伤害是实质性的。一个小时,向媒体解释清楚。” “感情……他?” 白泠困惑的抬起目光,视线停留在权南赫的左手中指上,眸光一陡。 戒指…… 权南赫的左手中指像是个“禁忌”,在权家谁也不许谈论,可这枚戒指却戴在了权南赫左手中指上…… 前两日权守来陵城,没有将五年前的培皿器杀死? 思绪飘飞时,闵律将一份文件递在白泠面前。 “以后白小姐的事,与权家再无任何关系。权家已经不需要你了,合作结束。” “可我弟弟……” 白泠连文件都不敢接,手心直冒冷汗。她面色惨白,望着权南赫的眼神中带着恳求。 “从此与权家无关。” “啪嗒”一声,文件从闵律指尖滑落,砸在地上。 “白小姐还有56分钟。” 闵律看着腕表提醒道,白泠捡起文件离开时,手都在发抖。 权南赫听见关门声后,给金莱发了条消息:【菠菜乖,菠菜没有……】 金莱效仿着菠菜的语气:【不听。】 权南赫:【菠菜哄你。】 金莱:【不想听!】 司机看着光秃秃的土,在旁边默默埋草,见金莱心情大好,他摁着随时会被风吹跑的草。 “金总,这拔秃噜了要赔吗?” 金莱思考了一下,摇摇头。 第58页 金莱和司机赶紧埋草,试图掩盖罪行。 权南赫从楼上下来时,金莱已经掩饰了个干净,假装不经意的踩了两脚,把草给踩实了。 司机心里默默感叹“高啊!”,然后开始效仿。 金莱一看见权南赫就假装要走,实则步子走的很慢,很快就被追上了。 权南赫拉着金莱的衣角,“菠菜没有……” 金莱捂着耳朵,不听。 权南赫再拉拉他的衣角,“听。” 金莱还是不理人。 权南赫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跟着金莱乱走,也不说话。 金莱狐疑地抬头看他,权南赫眼周泛红,侧过脸不给金莱看。 金莱思考了一会。 该不会哭……了吧? 金莱停住步子,假装生气:“你给我咬一口,我就听。” 权南赫乖乖把手伸给他,金莱抬起,“啊~” 权南赫面部线条绷紧,直勾勾地看着金莱的动作,眼神认真,不躲。 下一秒,“啵儿~” 金莱亲了他手背一口。 “ang?” 权南赫挑眉,冷硬的线条随着眉宇舒展开来。 “坏菠菜。” 金莱哼了一声,牵住他的手。 “好菠菜。” 权南赫纠正道。 金莱冲他展臂,要权南赫抱他才能变成好菠菜。 权南赫弯腰横抱起金莱,往宾利车上走。 远处的司机看着这一幕,欣慰的露出姨母笑,身侧什么时候忽然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保安看着案发现场,又看看“罪魁祸首”,凉嗖嗖的声音飘来:“你拔草了?这是破坏绿化!过来登记一下!” 司机:“……哈???不是我……他……” 车上。 金莱被压在副驾上,手腕被抓着摁住亲,轻哼着要身上的人走开。 权南赫屈膝跪着撑起身体,很认真严肃地说:“菠菜没有,菠菜不喜欢她。” 金莱:“我知道。” 为了不让他遭受疼痛,心力衰竭硬生生扛了五年不自残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别人订婚。 “我……” “你是好菠菜。” 金莱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亲了他一口。 “菠菜真乖~” 权南赫重重点头。 金莱背靠在车座上暗暗发誓,这么乖的菠菜,说什么都得答应他。 这个可怕的想法当晚就破灭了。 寂静黑夜中。 半梦半醒时金莱浑身发烫,咔嚓一声,他双手被锁住。 “水……” 权南赫压着金莱,锁骨处泛着金色薄光。 金莱指节搭在权南赫的锁骨上,在疼痛中骤然收紧,沉重的身体压得他喘不上气。 “没水!没水!没水!” 金莱咬牙切齿。 门外传来权守的敲门声,金莱的嘴被捂住。 “南赫……”权守清咳两声,“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别受伤了。我买了点东西……放门口了。” ---------------------------------------- 第74章 你来吧 金莱:“???” 金莱崩溃,真的没有人考虑他的感受吗? 藤蔓绕在门把手上,吱呀一声拧下,将门口的盒子取了进来。 他咬着口腔的软肉,翻身要跑,又被拖了回来…… “猫爪子”在床上惨兮兮的划出五道抓痕。 昏暗的房间里,他后肩胛上红色图腾,闪烁着淡淡光泽。 权南赫凑在他的耳边,“水……” 金莱认命,“你……来吧。” …… 楼上。 商淮躺在床上,薄削的身体,小小一只。 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却抑制不住的咳嗽,整个身体都在颤。 窗边升起一道黑影。 “商淮……”解徇轻声喊着。 商淮未答,指节轻颤了颤。 解徇这才敢揭开被子,他小心翼翼地侧躺着从背后抱住商淮。 商淮的脚很冷,常年如此。 解徇将商淮的腿勾入腿间,替他捂着,指腹轻轻地摩挲过商淮的墨发,眼底泛起一片温柔沼泽。 他是肮脏的。 但商淮干净。 商淮翻过身来,往他怀中嵌,胳膊微微发抖,像是做噩梦了。 解徇紧紧地搂着他,哄着他,给他暖脚。 商淮舒服的哼唧一声,主动将手搭在解徇的胸膛处,将头往对方颈窝蹭,贪恋余温。 解徇勾唇笑笑,觉得身上血气似乎都淡了不少…… 竟然让商淮喜欢了。 他轻蹭起商淮的头,小声喊:“商淮?” “嗯……” 解徇将一块怀表塞枕头底下,“生日快乐。” 他在商淮的额头上吻了吻。 没再得到回应。 但对解徇来说,就足够了…… 他抱着商淮,又怕将人抱得太紧喘不上气,惹人难受,松了松手,将人翻正身体。 他侧躺着将手搭在商淮的胸膛上,仔细的抚摸着他的身体。 又瘦了……伤还没好,呼吸起伏很慢。 商淮似是醒了,抬起解徇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腹上,背过身去。 解徇抱着他,没敢说话,怕他嫌。 今天不能惹商淮生气。 他僵着动作,彻夜未动。 次日。 商淮睁开眼时,眼底满是血丝。他的眼窝处堆积着泪水,干了又湿。 他颤抖着将手放入枕头底下,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冰凉的怀表。 商淮喜欢这些复古的东西。 喜欢解徇送的生日礼物。 也喜欢他。 他从床头柜上取过手机,给解徇打了电话,无人接听…… 他发了条信息:【谢谢】 这些年,只有解徇在给他送礼物,只有解徇记得这些。 …… 金莱一早就技术原因,对权南赫发出控诉,在床上艰难的滚了半圈后。 得到了三天的缓冲期。 金莱顿时觉得浑身舒畅,但扶腰下楼的时候,软绵绵的腿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昨晚白泠发了澄清声明,今天权南赫带着金莱去了公司。 金莱进公司没十分钟,全公司都知道理事有一位金发浅瞳的“未婚夫”。 金莱被娇养的事也传遍了。 金莱进公司的第一个小时,家具公司搬了软沙发过来。 第二个小时,秘书买了个助眠香薰过来。 第三个小时,毛茸茸的白色小毯子。 第四个小时,一个漂亮的白色藤木吊椅。 ……… ……… 全公司都知道,理事在办公室养了只“猫”。 逗了一天。 下午,金莱在落地窗前的吊椅上晒太阳,双脚悬空,腿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 “砰!”一声。 门被重重推开。 金莱猛的惊醒,探出脑袋,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秦承江。 “秦总秦总!” 身后保安和助理急匆匆的追着进来。 金莱默默把头缩回去。 秦承江瞥了他一眼,将文件往桌上一丢,来势汹汹。 权南赫眉头紧蹙,“嗯?” “权理事,你和我玩‘差别对待’是吧?” 秦承江冷声轻笑。 保安拉着他手臂的手被猛的甩开。 权南赫十指交叉在桌面上,半侧眉峰微挑,漆黑的瞳孔中充斥倨傲。 金莱从吊椅上下来,“秦承江,你别欺负他!” 秦承江:“???” 他匪夷所思的指着自己,“我?欺、负、他?” 金莱看着一脸怒气的秦承江,又戴着浓厚而不自知的滤镜看了看乖乖的菠菜,十分肯定点头。 秦承江差点气昏过去。 闵律迈着修长的步子从门外进来,眼神示意保安和助理离开。 他走到秦承江身侧,“秦先生,心情不好?” 秦承江一看见闵律,立刻往旁边一避。 他强压怒火,看向金莱,“晚上八点半老地方,我有事和你说。” “好。” 秦承江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瞥了眼闵律,快步离去。 闵律欠身一笑,紧跟着出去。 听见关门声后,金莱站在原地,眨着眼看向权南赫,“你……” “菠菜没有……” 权南赫偏头否认,颈侧的红色咬痕格外惹眼。 昨夜没少挨金莱咬。 金莱摸摸他的脑袋,权南赫将人禁锢在膝上,试探性地勾住金莱的手指。 修长的指骨泛着红,性感禁欲。 金莱抬起手亲了亲,往腰上放,细声安慰着:“菠菜不怕……” 权南赫握着金莱腰侧的指节用力,轻“嗯”一声。 电梯口,闵律将秦承江抵在墙壁上。 他温柔的关心道:“秦先生,火气很大对身体不好。” 第59页 “关你屁事。”秦承江推搡着人。 闵律贴紧他的耳廓,“秦先生昨晚不是这么和我说话的。” 秦承江的脸蹭一下红到后脖颈,“你行,你厉害,你还有脸提!” 闵律人畜无害的一笑,慢条斯理道:“我没有冒犯的意思,秦先生该注意礼貌。” “这是权氏。” 秦承江缄默,刚才过来的确是怒气积攒已久,冲动了些。 “叮”电梯抵达。 秦承江用力将人推开,转身躲进电梯里,离开大厦。 ---------------------------------------- 第75章 夫管严 晚上。 克兰斯会所。 金莱推门而入的时候,整个包厢里烟雾缭绕的。 秦承江正抽着烟,周围坐着三个男人,望着冷若冰霜的脸不敢凑近。 “先生~”他们一看见金莱就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攀附上手。 “……”金莱抽出了手,一脸抗拒的坐到秦承江身边。 秦承江递了个眼神,那三名男人这才离开。 秦承江抬了下巴,示意金莱看桌上的文件,金莱翻开一看,是银行的贷款合同。 “你缺钱?”金莱问。 “公司给研发部门批了笔大资金,现在已经到了中间阶段,需要跨国购买几项设备研究,还要维系公司正常的运营。” “手头压的货款还没收回,目前现金流不够……需要贷款。” 秦承江头疼的揉揉眉心。 “要多少?” 秦承江比了个数字,金莱一惊。 “银行那边怎么说?” 秦承江一说这个就来气,掐灭了烟,冷不丁的冒出一句:“你自己问问你男朋友。” 金莱:“他说没有。” “是吗?银行门口拉条狗,贷款金额都比我秦承江的大!” 一毛钱都贷不出来的秦承江,眼神哀怨。 金莱:“……” 秦承江:“我看起来像故意找他茬的人吗?” 金莱在他凌厉的眼神中点点头,“像,他很乖,犯错会认。” 秦承江:“你没事去挂个眼科看看吧。” “秦承江,”金莱义正言辞,“你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他。” “?” 秦承江深吸一气,“你先让他像对待正常公司那样对待我的公司!” “他乖他没有!” “他有!” …… 二人争执不休。 最后秦承江疲惫的靠在沙发上,“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权南赫,正式接管权氏一年。能成直属理事,将几名京城权氏的元老一同带到陵城。 除去身份外,怎么可能没点手段? 怎么在金莱眼里就这么乖巧听话? 秦承江忽然意识到…… “你是不是夫管严?” 秦承江看着金莱的眼神中充斥着怀疑。 这眼神深深地刺痛了金莱的自尊心。 金莱拍桌起身,“我才不是!” “自从他回陵城后,你天天围着他转。” “我!” “上次宴会还装晕。”秦承江乘胜追击。 “那是因为我和他吵架了,他……他平时都听我的!” 金莱越说越心虚。 话音刚落,金莱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承江瞥了一眼,用“别让我看不起你”的眼神看向金莱。 金莱与秦承江持续多年的胜负欲,一下被点燃,“喂?” “菠菜想金莱……” 电话里,熟悉清冷的声音中勾着尾调,沾着思念的黏腻。 金莱瞬间心软。 秦承江看向金莱,拖长尾音:“嗯?” 金莱猛的回神,“我今晚得晚点回家。你乖,你在家等我。” “不要……” “……”金莱心虚地用余光看着秦承江,沉默了一会。 “菠菜乖……”权南赫妥协。 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委屈。 刚刚金莱出门的时候,没带菠菜,已经让人不开心了。他过来半小时,刚坐下就接了电话…… 菠菜在向他低头,他还不回家…… 金莱心里抓狂,他再不回去,菠菜要哭了! 金莱瞥了眼秦承江鄙夷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乖,等我回家。” 金莱挂断电话后,给权南赫发了定位,【宝贝菠菜来接~】 权南赫:【菠菜不来。】 金莱心里一阵拔凉,菠菜生气了。 秦承江看破,“没出息的夫管严。” 金莱一咬牙,“我不是!” 半小时后。 金莱酡红着脸,躺在沙发上,突然支起半个身体,侧躺着像一条靠在礁石上休息的金发美人鱼。 他嘴里吐着空泡泡,心道:想菠菜想菠菜想菠菜! 一边想一边用“尾巴”踹秦承江。 “你有病?” 秦承江顺手抄起地上金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的鞋,直接丢了过去。 “啪叽”鞋子砸在金莱头上。 “诶呀~” 金莱倒在沙发上。 他倒在沙发上仰躺着,对着昏暗的灯光,仰头继续吐着空泡泡。 秦承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怎么一喝醉就成“美人鱼”! 金莱迷醉地翻了半个身体,隐约在秦承江的脖颈上看见了吻痕,不明显,被衬衣刻意遮盖了。 金莱立即眨眨眼,挪着“尾巴”凑近,“秦承江……你什么时候开始玩男模了?” 秦承江一愣,用手遮了遮吻痕,“你少管。” 金莱立马给权南赫打电话,意外拨错了电话。 “秦承江他点男模玩……他要带坏我……快来接我呜呜呜呜……” “金先生,你们在哪?”电话那头的温柔不在。 “啊……”金莱四周看看,迷迷糊糊说了地址。 秦承江:“出息?还说不是夫管严……” 金莱双手抱胸,哼哼两声,“不是!” 秦承江不理他。 重重的包厢门被推开,刚刚离开的三名男模重新折返回来,换了性感热辣的衣服,坐在秦承江身侧。 秦承江后仰着身体,他们殷切的喂着葡萄。 秦承江虽然从来没在会所里玩过这些,但他的确喜欢这种娇软型的男人…… 可现在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放松,反倒觉得拘谨、奇怪。 金莱在沙发上继续吐他的“泡泡”。 三分钟后,一道黑影推开包厢的门,阔步而来,身影盖在金莱身上。 权南赫眉骨微弓,英气凌厉的脸廓在暖色灯下盖起一层阴影,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菠菜……” 金莱展臂要抱。红润的唇瓣微张,粉色的舌尖巧露,白皙的皮肤上酡红一片,领口微敞。 权南赫伸手,拇指摁在金莱的唇瓣上,抬起他的下颌,含住。 金莱难受的拽住权南赫的风衣,衬衣里,粉色的肌肤一览无余。 权南赫脱下风衣外套,弯腰将人单臂抱起,金莱西装裤的后腰处折出一个形状,被微凉的指尖扣住。 冰冷的翡翠戒面抵在肌肤上。 金莱将头埋在权南赫的脖颈上,热气轻洒,他抱紧权南赫,回头看着秦承江身侧的男模。 金莱好奇地眨眨眼,“秦承江,他们大吗?” 秦承江:“……?” 其中一位男模弱声道:“应该……还……行?” 第二位补充:“看顾客需要!” ---------------------------------------- 第76章 老公给我点个大的 金莱回身将头靠在权南赫的肩膀上,金发蹭着他的颈侧,“老公……” 权南赫闻言眉心舒展,怒气消了大半。 金莱又吻了吻权南赫的喉结。 权南赫怒气消散。 下一秒—— 金莱指着男模说,“给我点个大的!” 权南赫:“……” 他面色铁青,在风衣内托着人的指节用力,似要将骨头都给捏碎。 金莱往权南赫怀里轻耸,“疼……” 权南赫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有更疼的。 他单手抱着人,离开包厢。 秦承江扶额望去,看着恍惚成圈的背影,眼神中透出几分同情。 旋即,他仰靠在沙发上,心中替金莱祈祷的同时,摆手遣男模离开了。 他今晚实在没这个兴致…… 秦承江今天点男模,其实是为了逼自己做些事,以此证明……他和闵律只是意外,他不是0。 但他到最后,心里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 秦承江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愈发昏沉,模糊间,似乎又瞧见了那个人…… …… 权南赫将金莱抱上副驾,目光阴鸷的咬破唇瓣,覆上金莱的唇,血味在金莱的口腔中弥散开了。 因为喝酒的缘故,金莱呼吸紊乱,在权南赫抽回身体时,他薄唇张大。 第60页 唇瓣上泛着透明的光泽,看起来漂亮极了。 权南赫坐上驾驶座,消失在夜幕之下。 权家。 权南赫将人抱回房后,用手铐将人锁住,金莱难受的翻身,他忍耐了一路,此刻已濒临崩溃。 权南赫的血与藤条液是一个用处…… 权南赫洗了个澡出来,金莱已经将自己剥了个干净。金莱后肩胛上,散发着淡淡光泽。 他踢着腿,喊着权南赫的名字。 “要……” 权南赫走近躺下,金莱主动吻上了他的唇瓣,颈侧,锁骨。 权南赫残忍的钓着他,一累就咬破唇瓣吻他。 金莱最后只剩沙哑哭腔…… 权家外的马路上。 白发男人坐在车上,眼底闪烁着的兴奋目光,他一路尾随而至。 他望着高庭大院,唇角微扬。 原来,是权家的二少爷。 是她的儿子! …… 秦家。 秦承江被丢在沙发上。 闵律温柔不再,“秦先生是对我不满意?还要去花钱买?” 秦承江“嘶”了一声,“你他妈的给我*,我就满意!” “嗯?” 闵律沉静地望着他,轻易将他的窘迫看的干净。 “不是我不愿意,是秦先生没有能力。” “……”秦承江咬紧后槽牙,“放屁!” 他以前没问题的,昨晚之后就……对男人没有了兴致。 “想吃些什么?” 闵律移开了话题,听起来像是在故意替秦承江维护自尊心。 秦承江更气,“艹!” 闵律淡定道:“先喝点醒酒汤吧,宿醉容易头疼。” 以温柔冠之以名的白色身影消失在了秦承江的视野中,他微微仰头追随着那道身影。 直至彻底消失后,他才重新仰躺着。 昨晚的画面贯入脑海…… 昨晚,秦承江参加了一个酒宴,回来时头痛欲裂,爬上了闵律的床。 是意外,但…… 昨晚到中段时,秦承江已经清醒了,他并未及时叫停。 身体的反应令他羞耻的撑到了最后,还假装醉意的睡去。 实则彻夜未眠。 秦承江意识到,他对自己的定位错了。 但秦承江无法接受这件事。 他对金莱的感情,一直以来都并非爱情。但这事,他不会错……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和闵律在一起…… 五年前,闵律不告而别。当时二人只是生意上的关系,但如果是感情呢?这样没有责任感的伴侣…… 像个定时炸弹。 同时,秦承江又是矛盾的。 五年前的闵律,无条件的信任他,投资他。 在秦承江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二人当时还没有太大的交情…… 秦承江头疼的想了许久。 直到闵律将醒酒汤端来,他才撑着身体坐起来。 秦承江在喝汤时,闵律始终看着他,秦承江有些不舒服,“看什么?” “没什么。” 秦承江瞥了闵律一眼,刺眼的银发令秦承江眉头微蹙,“你头发怎么回事?” 闵律的头发不是染的。 毛囊都是白的…… “哦?没什么。”闵律风轻云淡地说,“父亲死的早,当时年幼,承受不住打击就这样了。” 秦承江握着勺子的手一顿。 他沉默半晌,“那你……” “我是单亲,父亲死后,权老爷将我带回家了。”闵律温柔地说。 他的温柔为锐利刺目的银发镀了层暖色。 秦承江缄默着没再说话。 他不像从前,随便喝两口就打发了闵律,这次他将醒酒汤喝完了,抬眸望向闵律。 “馄饨吧。” “嗯?” “我说,我想吃馄饨。” 闵律温柔一笑,“好。” 他端着碗,回了厨房,走到厨房门口时,闵律回头看向秦承江,“别可怜我。” “你有病?”秦承江冷笑一声,“我的善心不是洪水,泛滥成灾。” 闵律勾唇笑笑,再出来时,手上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秦承江端着椅子过来吃,闵律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秦承江的耳根微红,好一会,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闵律,“你他妈是不是中央空调?” “嗯?” 秦承江勺子空捞着,等待回答。 “不是。”闵律笑着说。 秦承江起身拿了个小碗过来,“吃不下,一起吃点。” 他把碗放下时,抬头看向闵律,“额……你介意吗?” 闵律摇摇头。 秦承江给他盛了几个,将碗递了过去。 吃完后,闵律收的碗筷,放进洗碗机里。 秦承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二人一前一后上的楼。 闵律掠过秦承江房间门口时,秦承江忽然喊住他,“那个……你想住就先住着吧。” 闵律:“会给秦先生交房租的。” 秦承江:“我不差这点钱。” 闵律:“秦先生会需要的,毕竟男模也不便宜。” 秦承江:“…………” 他咬紧后槽牙,“砰”一声把房门重重关上。 ---------------------------------------- 第77章 他说他要小~男~模~管~ 次日,权家。 餐桌上,金莱凑近权南赫,站着给他倒了杯牛奶。 他现在不能坐,屁股疼。 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菠菜喝……” 金莱将权南赫一动未动的牛奶推近,趴靠在权南赫的手臂上,像只黏人撒娇的猫。 “不喝。” 权南赫将牛奶推走。 金莱又把牛奶推了回去。 二人动作反复。 最后权南赫漠视着他的动作,偏头不看他,金莱凑吻过去。 权南赫单手按在金莱的脑袋上,拒绝他的贴近。 权南赫:“不要。” 金莱:“……” 哄一晚上了,还没哄好。 昨晚他没回家陪菠菜,喝醉了让人来接,还指着男模说要点…… 确实罪行滔天。 金莱努力贴近未果,差点被掌心闷的窒息。他涨红着脸,“菠菜,我要被闷死了……” 权南赫这才抽回手,闷着嗓音:“金莱坏。” 他眼帘下泛起一层薄光,额前的一撮碎发落在鼻尖,他双指扶在额前,遮挡着金莱的视线。 另一只手舀粥,舀粥时,瓷勺相碰的动作格外的清晰。 金莱小手揪住权南赫的袖口,“错了……” 权南赫不看他,“你不回家。” 金莱抬手发誓:“我以后都回……” 权南赫:“不听。” 金莱抬手,穿过权南赫的发丝,将他的头发顺着纹理一点点的往后撩。 他声音坚定:“真的!” 权南赫还是不看他,“菠菜说了‘不要’,金莱还是不回家。” 金莱小声嘀咕:“我刚到就走会被秦承江笑话的……” “菠菜怕黑,金莱要菠菜乖,但总把我丢在这里。” 金莱心里一咯噔,“以后我保证每天和你一起回家,出去也带着你,不让你一个人。” 权南赫不答他。 金莱为表诚意,将所有的卡和钱全部上交。 “都给你!” 金莱把银行卡往权南赫面前推,权南赫总算将扶额的手放下。 金莱抬起手上的一块钱,递过去,“我就这一块钱了,想给你买糖吃。” “菠菜不吃……”他把金莱手掌上最后一块钱也残忍拿走了。 金莱咬牙切齿,该死的秦承江! 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为了哄人,今天跟着人去了商业大厦办公,做一只抱着电脑在吊椅上的金色小猫。 中午,秦承江给他打了个电话。 金莱不敢接,默默回消息:【以后少联系。】 秦承江:【你有病?】 金莱:【你昨天不拦着我。】 秦承江:【你良心呢?我怎么拦着你?】 秦承江:【不是说不是夫管严吗?你虚什么?】 金莱:【没虚!!!】 秦承江:【啧,真丢脸……】 金莱咬牙切齿,想骂又没法骂,唇角裂了…… 金莱清楚的认识到,现在他已经从人格尊严上,矮了秦承江一截! 他心里暗暗发誓,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 很快就被他抓住了机会。 在秦承江生日那天,包了个包厢聚餐、喝酒。 金莱和权南赫到的时候,闵律也在。 “闵先生?你也在~” 金莱笑着眨眨眼,权南赫替金莱拉开椅子坐下。 闵律温柔点头。 金莱坐下后将揣了一路的礼盒拿了出来,递给秦承江。 第61页 秦承江在金莱的紧张目光下,将盒子拆开—— 一枚领带夹…… 但? 像狗的。 秦承江:“………你哪捡的?” 金莱气鼓鼓地叉腰:“我买的!什么捡的!” 秦承江看看权南赫,又看看金莱,说了句“出息”,就把礼物放到一边去了。 金莱埋头吃饭,不敢直视秦承江。 礼物是买的。 不贵,但重在心意…… 最主要的是,金莱真没钱! 早上,在家里吃,中午权南赫来接他出去吃,晚上被接回家吃。 他没有可以花钱的地方。 所以一天就十块钱…… 就这小东西,他攒了好多个十块钱! 酒足饭饱后,秦承江点了酒,喝的有些多,闵律摁着秦承江的动作,小声道:“少喝点。” 秦承江瞪他一眼,“不用你管。” 金莱醉醺醺的“啊——”了一声,适时补充加翻译:“他说他要小~男~模~管~” 闵律的面色铁青,“是吗?” 金莱点头,“是的!” 秦承江瞪向金莱,“你闭嘴!” 金莱往权南赫怀里钻,像是受到惊吓的猫,“他凶凶的……还是菠菜好~” 权南赫将金莱哄坐在腿上,金莱偷偷伸手脱鞋,趁秦承江不注意,一丢—— 精准的砸在秦承江的头上。 “嗷!” 秦承江吃痛。 金莱假装若无其事的当美人鱼,吐泡泡。 秦承江喝醉了,醉醺醺撑着下颚,这么一砸,直接往桌子上倒。 闵律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头。 还在“吐泡泡”的金莱,瞬间睁大瞳孔站了起来。 权南赫钳制住他的手腕,将人往膝间拉,坐回腿上。 金莱抱住权南赫的脖颈,摇了摇醉醺醺的脑袋,亲了权南赫一口,然后看向闵律。 金莱目光自下而上的打量,“秦承江他喜欢大的,你大不大?” 闵律:“……” 权南赫:“……” 枕在闵律手心里的秦承江忽然抬起一只手,撑起身体也站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看着金莱,眼神肯定:“他大。” 闵律清咳一声,将秦承江拽着坐回椅子上。 金莱眨眨眼,意识不清的继续吐泡泡,嘴里小声嘀咕着:“不大不爽……” 权南赫立即捂住他的嘴,揉揉他的金发示意他安分些。 金莱握住权南赫的手放在脸颊上,一下下地顶着。 他的肌肤上泛起粉红,桃眸中欲色迷离,润泽的唇瓣上沾染着酒液,泛着淡淡薄光,诱人极了。 “回家吗?” “嗯~” 金莱点头,一下一顿。 权南赫将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闵律,横抱着金莱走了。 金莱嗅着权南赫身上的清香,搜寻着来源,解着扣子,咬住领带…… 权南赫步下生风。 金莱被抱上车后安分不少,头非要靠在权南赫的腿上睡,面着他,整个人蜷缩在后座上。 他勾着权南赫的手,放在脸颊上取暖,另一只手紧紧扣住。 他抬头看向权南赫,浅瞳中一片浑浊。他轻轻地往怀里蹭,紧致结实的肌肉线条格外舒服。 金莱勾勾权南赫的手指,小声说:“宝贝儿,你最近长刺了……” ---------------------------------------- 第78章 想白嫖? “嗯……” 权南赫指腹摁在金莱的唇角。 他的藤条上生出尖锐的刺,但这个刺并不会刺伤金莱,或许是“培皿器”的缘故,金莱是特殊的。 但尖锐的触感是真的。 “为什么会长刺……” 金莱迷迷糊糊地问,话音落下,人已经昏睡过去。 权南赫脱下风衣盖在金莱的肩上,将人抱着靠在怀中,手掌托着他的下颚,动作小心。 他眸底一片幽暗。 实验手札上写,“X”藤蔓是一株相对温和的藤蔓,怎么会变成生刺的荆棘类……还盛开出白色花蕊…… 这些都是实验手册上没有的。 车缓慢驶离,后视镜中映出一道黑影,与周遭的黑暗相融。 …… 闵律带秦承江回到秦家后,秦承江迷醉着将人翻身靠在门边,握住闵律的手往大腿上放。 秦承江牵着他的动作向上一抬,“来次试试。” 闵律:“嗯?” 秦承江:“不乐意?” 闵律:“你不是……” 秦承江打断他:“不乐意也试试。” 闵律松开手,翻身将人按在墙边,凑近秦承江的耳廓,咬住他的耳垂:“能管你吗?” “嗯……”秦承江一阵酥痒。 “这么喜欢点男模?点我怎么不花钱?”闵律眼底欲色升腾,“想白嫖?” 秦承江:“发什么神经……谁嫖……谁……啊!艹” * 解家祖宅。 银灰色的月泽洒落在肩,解徇蹙眉上香,身侧站着面色惨淡的商淮,二人将香插入香炉。 今天,是故去父亲解成华的生日。 往年商淮都是不来的,这次来了。 没多久了,他想见见。 解徇双手合十,阖眸祈求父亲在天之灵对商淮护佑。 商淮该长命百岁。 是他欠他的…… 商淮望着解徇的侧脸,良久,他眼底泛起黯淡光泽,淡淡道:“走了……” 解徇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撑起黑伞挡风,也遮挡住了商淮的视线。 掌心之下一片炽热。 离开解家老宅后,商淮忽然停下步子,抬眸看向解徇,眼底锋利化尽,一片柔软。 “解徇……” 解徇接不住他的眼神,没看他,只是语气坚定道:“不可以。” 他不可以放下仇恨。 “送我回去吧。” 商淮语气淡淡的,没有半分怨怪,他无法左右解徇的决定。 他的试探,是自私的…… 解徇将人搂上车,吻了吻他的唇角,“先送你去酒店,你身体吃不消,明早再回。” 商淮喉咙干涩沙哑,连个“嗯”字都发不出来。 凋零的枫叶缓缓飘下,落在解徇的肩头,乘着记忆长舟纷飞落下…… 十五年前。 铭海岛屿,实验基地。 “教授,这次注射的20枚药剂中……只有一株血藤存活下来。那株血藤已关入玻璃制管中,但目前还没有明显的形态变化。” 解成华将一份实验报告递给了金发的女人,女人穿着白色大褂,戴着橡胶手套,气质简练、利索。 她湛蓝色的瞳孔中,目光凌厉。 女人摘下手套,从显微镜旁离开,对着身侧的男研究员说:“细胞撕裂死亡,培养失败。” 她简单交代几句后回头看向解成华,惊心动魄的美貌,不愧为百年内公认的植物学第一美人。 “虽然还不知道玻璃制管中的血藤是否会发生形态变化,但没有立即濒死,至少有了方向。” “记录一下,它的生长变化……”艾曼顿了一会,“算了,我亲自登记。” “好。”解成华淡淡道。 为了实验的准确性,艾曼起初每隔三小时就登记一次,发现血藤的变化极慢,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株血藤存活下来了。 并且发生了形态变化,原本的小玻璃制管已经无法储存了。 艾曼将其换到新的玻璃制管中时,小玻璃制管被血藤爆裂,这是具有攻击性的活体…… 艾曼的眸中折射出一道危险凌厉的光,她意识到虽然血藤各方面数据和“X”很像。 但缺点也十分明显——不够温和。 艾曼将其封锁在实验基地底层,不容许任何人靠近。 深夜,凌晨三点。 艾曼登记完后,接到了权守的电话。她离开了实验基地,机舱的门未关,她背靠在基地外门上。 “夫人,我想你了。”电话那头传来权守疲惫的声音,像是刚下班。 “嗯。”艾曼淡淡答道。 心里的暖意,并未溢到唇角,她向来是个冰冷的人。她仰头望向夜空中的月色,安静中,风吹来都是暖的。 “权守,我也爱你。” 艾曼真挚地说,她从未遇到过一个如此尊重她的丈夫。 “给我个念想吧,夫人。” 他们领证四年,孩子三岁,却始终没有婚纱照。就连当年的结婚证,都是被权守扛着去领的…… 不然权守现在还没名分。 “等实验取得阶段性的成功……” “夫人,今晚的月亮像不像你画的饼?嗯?” 艾曼笑了笑,“那可真大……” 权守笑着与他说权南赫的事,带着哄骗的意思,想诓人回家。 艾曼鲜少回应,但在权守抵达权家,上楼准备休息时,艾曼靠在实验基地外门的脊背挺直。 第62页 她单手插兜的晃着,“权守……你能帮我个忙吗?” “义不容辞。” “我想要幼童……不要活体。” “……”权守沉默半晌,“实验需要?” “嗯。” “我帮你想办法。”权守没有多问。 权守与艾曼是外籍人,死亡幼童不享有自然人权利,并不会触犯国外的法律,加上岛屿也不在国界内。 只要有偿从合法取得,属于尸体捐赠范围。 “谢谢。”艾曼说。 “实验的事我不多问,这是我婚前对你的承诺。” “老公。”艾曼说,“我想南赫了。” “怎么不说想我?” “也想了。” “信了。” ……… ……… 皎洁的月光下,暧语不断。 底层实验室中,一道幼小的身影走入实验基地中,不慎将玻璃制管打破,被拖入地狱。 呜咽的哭喊被扼杀,沉陷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艾曼回实验室时,血藤侵入男孩的身体,后背浑身散发着幽暗血红色的光泽,藤条野蛮生长。 艾曼想去救,轻薄的身影被打昏在门口…… 8月2号,解成华的儿子解徇成为了首位实验体。 活体。 082号实验体,血藤。 ---------------------------------------- 第79章 我会变成怪物吗 次日。 艾曼醒来时,正躺在病床上。解成华面色惨白的站在床尾,周围围着一群实验研究员和助手。 艾曼的眸光,从未如此黯淡。 艾曼再见到解徇时,解徇躺在恒温棺里,脸上毫无血色可言。 薄薄的肌肤下布满藤丝,像是从皮肤里钻出来的。 实验药剂成功,万分之一的机会中,血藤异化存活。 本该是值得庆幸的事,艾曼刚准备往下一步踏进,却被推着迈了一大步…… 活体…… 艾曼深吸一气,只觉得窒息。 她迎着凛冽冰冷的目光站着,“实验室底层门没关,是我的疏忽。我会想办法……我会对他负责。” 艾曼伸手触上解徇的额头,指节轻颤。 这是一位母亲的承诺。 解成华望着艾曼,手紧攥成拳,他看着艾曼,最后只得咬着后槽牙重声道:“我就不该带他上岛!” 作为一名父亲,此刻他想杀死艾曼。 但他亦是RLR计划中的一员,他知道,有且只有艾曼有办法。 这是无垠沙漠中的一汪潭水,是希望。 但希望,是最致命的东西。 RLR尚未成型的计划意外成功,是不可控的噩梦、灾难…… 9月5日。 八岁的解徇苏醒,夜间变为藤蔓,身体各项指标处在顶峰状态,学习能力强。 在变成藤蔓期间,处于有意识状态。 9月12日。 第二株血藤培育成功。 9月20日。 血藤培育成功的几率高达23.45%。 第一批死亡实验体抵达基地。 9月28日。 实验失败。 10月09日。 实验失败。 10月17日。 实验失败…… 10月25号。 实验全部失败,继续…… …… …… 12月23日。 082号实验体状态稳定,暂未发现异常。 12月31日。 实验体暴走,需要血液,过于血腥,需要改良。(红笔标注) 1月1日。 开始研制血液剂,禽兽类难以安抚,喜欢人血。 1月2日。 人血供给后,提供血液的人会生出图腾,成为“培皿器”。 1月15日。 培皿器与实验体之间感官共享。 2月3日。 实验体初步稳定,可控藤。 2月5日。 据实验基地研究员解成华转述,实验体会开花。改良药剂已研发完成、注射完成,效果尚未可知。 (回京结婚,不在基地) 2月8日。 082实验体失控重伤8人,原因不详。(危险……) 在这页底部,还有一行小字:权守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2月22日。 伤人原因:培皿器与他人走近,失控时瞳孔异色…… 2月28日。 研究助手培皿器图腾结印,红色,巴掌大,后背。 3月18日。 改良药剂失败,实验体每月中会遭受噬心疼痛,需要强行干预、控制。 3月20日。 实验体失控杀死实验助手(培皿器),遭到反噬昏迷…… 4月1日。 苏醒,失控,强行控制…… …… 艾曼近乎崩溃地看着实验室里的监控画面,在实验手札上落下重重一笔收尾。 RLR计划的可实现性理论被彻底推翻,事情朝着难以预计的方向发展。 艾曼撂下笔,去接了新上岛的权南赫。 夕阳落在艾曼的肩头,她将人抱起,脸颊轻蹭。 她声音破碎又慈爱:“南赫,妈妈想你……” * 权家。 金莱晃着腿,看着对座正在吃早餐的权南赫,盯着他修长泛红的指骨。 他难捱的吞咽着口水,手中的食物都不香了。 他只想咬那双手。 “菠菜……” 金莱喉咙发紧。 “嗯?” “我想咬你……”金莱竖起一根指头,“就一口。” “先吃早餐。” “哦……” 金莱囫囵吞枣式地吃着早餐,味如嚼蜡。 吃完后又盯着权南赫的手,权守拄着拐杖从楼上下来,看着二人温和一笑。 金莱冲权守笑笑,“权老爷。” 权守递了一个古典精致的方形礼盒过来:“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别生分,过两天我带南赫来金家提亲。” 金莱愣了一下才接。 “谢谢叔叔……” “改口费。” 权守从西装中取出一沓丰厚的红包,递到金莱面前的时候,金莱眼睛都在发亮。 “谢谢爸!” 用餐结束上车时,金莱单手插兜感受着口袋中钱的厚度,钱还没捂热,一只手摊到他面前。 金莱:“……这是改口费!” 权南赫:“金莱坏!” 金莱气鼓鼓地咬紧腮帮子,偷藏一张后,乖乖将红包递了过去。 “呐……” 权南赫接过。 金莱看着修长的手指抽走红包,薄薄的肌肤下,青筋明显。 他喉间莫名生涩,抬手一把抓住权南赫的手腕。 想咬…… 他解开权南赫的衬衣袖口,露出的腕骨清瘦凸起,金莱抑制不住上折着衬衣…… 一口咬下。 金莱咬住后,收不住力道,很快就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令金莱感到不适,他迟迟回神,抬头看向权南赫,表情乖乖的。 “疼……疼吗?” 权南赫点了点头,手始终没有抽回,僵了好久。 他将红包递给金莱,不要了,怕金莱不开心。 金莱乖乖把红包塞入权南赫口袋,靠近他轻轻蹭蹭,“没有不想给你。” 金莱抽回手时,一缕绿色藤丝从权南赫眼底划过。 权南赫即刻握住他的手。 清晰可见的藤丝如血丝般,映在指甲中,比上次看见的“错觉”要长许多。 金莱循着他的目光,也看见了…… 他瞳孔骤然睁大,眼神中充斥着震惊之色。 他伸手搓了搓指甲盖,按压回血,仍是如此,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金莱不知道为什么长藤丝…… 权南赫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穿过他的指腹,“我来想办法。” 金莱指尖轻颤,点头。 “疼吗?” 金莱摇头,“不疼。” “别怕,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权南赫摩挲着他的甲面,扣紧他的手指,目光深邃幽暗。 金莱抬头看向他,“我会变成怪物吗?” “不会。” 权南赫语气坚定。 ---------------------------------------- 第80章 我也是怪物 黑色的宾利飞驰在大道上。 权南赫带着金莱去了一家顶级私立医院,进行全项检查。等待期间,金莱将头靠在权南赫的肩上。 权南赫将金莱的手揣入口袋,替他暖手。 各项指标出来的时候,是权南赫去取的。他手中拿着一叠报告单,嘴里说着没事。 可沉重的目光骗不了人。 金莱盯着权南赫手中的报告单,薄唇翕动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权南赫替金莱拉开车门时,忽然僵站在原地,眉头紧蹙。像是出了神在思考着什么,心神不宁。 “菠菜?” 第63页 金莱拽拽他的衣角。 “嗯?” 权南赫回神后护着车顶让金莱上车。 今天一天,权南赫始终都在寸步不离的跟着金莱,偶尔接两个电话,也是匆匆回应后挂了。 金莱总时不时的被权南赫的手指所吸引,忍不住好几次不顾场合的抓过来。 想咬…… 周围的目光如箭矢般飞刺而来,金莱立马松开了权南赫的手,尴尬一笑。 好在这个行为只被当做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 在二人单独待着的时候,权南赫将手递给金莱咬,金莱吞咽着口水,摇摇头。 “我忍得住。” 他不能咬,不要变成怪物。 “不会的。” 权南赫说话的语气很坚定。 金莱知道,也相信。 但,他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想咬人,很想很想…… 金莱越来越想咬人,可权南赫寸步不离,他只能偷偷咬自己两口,但纸包不住火,没能成功瞒住。 落着一排排牙印的手臂,很快被发现了。 权南赫看着他的手臂,沉默了许久,眸光一片黯淡。 “我忍不住。” 金莱垂下头,像个犯错被抓包的孩子。 “那就不忍。” 金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摇摇头。指甲里的藤丝已经越来越多了,他的虎牙也变得锐利起来。 金莱怕自己变成怪物。 权南赫看着金莱垂下眸子,神态乖的像是小猫,他说:“我也是怪物。” 金莱鼻子一酸,“菠菜不是!” 菠菜不是怪物,他也不是。 “金莱咬。” 权南赫将手递给金莱,要金莱咬。 金莱狠狠地咬了一口,这几天积压的情绪,在此刻全部土崩瓦解。 “呸!咸的!不好咬!” 金莱哼了一声,转过头。 权南赫将手递给他,让他再咬一口尝尝。 “不咬不咬。” 金莱故作嫌弃地推开。 接下来的几天,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偶尔会抬起权南赫的手,放在嘴里啃啃,虽然咬的轻,频率却逐步增高。 权南赫洗手的频率也直线上升,手常是冷的,金莱会把脸靠上去,给他暖。 随着时间的推移,金莱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权南赫也越来越忙。 金莱开会时,权南赫时常会出去接电话,一去就是个把小时。 金莱知道,权南赫在想办法。 这段时间,权南赫性格改变了许多,金莱咬他,好几次控制不住都出血了。 金莱问他疼不疼他只是摇摇头,说“菠菜不疼。” 以前菠菜会说疼的。 权南赫常常眉头紧蹙着,不说话,只看着他。 像是有什么心事。 金莱不知道,他只知道权南赫每天凌晨都会出去接电话。 金莱半夜醒过一次,才知道这件事,而且每次都穿得少。 金莱撞见两次后,只要醒来身侧没人,金莱就会迷迷糊糊地抱着小毯子或是大衣出去,给权南赫盖上。 权南赫会抱着他回房间,让他好好休息,或者是在沙发上抱着他打电话。 凌晨,金莱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 像是养成了习惯,金莱下意识地往身侧探,空空如也,手伸出被窝时,睡意在冰冷中散去。 金莱支起身体,抱起权南赫的大衣,揉着眼睛出去。 拉开房门时看见权南赫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就穿着一件薄款的丝绸睡衣。 颀长的身影被月光勾勒清晰。 “好,我知道……嗯,会尽快。不了……婚事不会考虑,他身体怎么样?好……我到了再说。” 权南赫的声音清晰。 金莱身体僵了一下,睡意散去不少。 他抱着大衣走近时,权南赫看见了他,匆匆挂断电话快步过来。 “外面冷。” 金莱将大衣递进权南赫怀里,动作用力的像是在塞。 权南赫将外套盖在金莱的肩上,“我不冷。” 他弯腰抱着金莱回房休息,也紧跟着躺了上去,冰冷僵硬的手指在触碰到金莱肌肤时,金莱抖了一下。 “你冷。”金莱说。 权南赫将手枕在金莱的脖颈下,侧身抱着他,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金莱的手腕,按在软床上。 金莱感受着头顶上轻蹭的余温,他翻身撞进了权南赫的怀中。 “你要去哪?” 金莱唇齿间的热气喷洒在权南赫的锁骨上。 “我要出国一趟。” 权南赫松开他的腕骨,摸着金莱的头发。 金莱眼神茫然,仔细嚼着字眼,好一会才说,“去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 权南赫沉默一会,“RLR实验计划的追溯,我会尽快回来。” 金莱轻“嗯”一声,连续咬了权南赫好多口,从胸膛到锁骨,再到颈侧,全是痕迹。 吻痕压过齿痕。 “父亲也去,最多五天……三天,三天我就回来。” 权南赫勾住金莱的小腿,轻哄着他。 金莱哼了一声,不答。 权南赫紧紧地抱着他,欲言又止着,最后吻了吻金莱的唇瓣。 淡淡的光泽透过漆黑的瞳孔,坚定温暖。 …… 次日。 客厅放着两个黑色的行李箱,吃早餐时,金莱时不时的瞥两眼,心不在焉的。 权守吃完早餐后,给二人余下空间,上车等待。 权南赫从口袋中取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金莱面前。 “不能喝酒,我能看到消费记录。” 权南赫叮嘱道。 金莱眨眨眼,“哦。” 吃完早餐后,他送权南赫上的车,临行前,权南赫抱住了他,吻得用力。 金莱被吻得要窒息才被松开,权南赫单手拉开车门,“七小时后落地,我给你打电话。” “不要。” “要……” “不要。” 权南赫松开搭在车门上的手,看着不说话。 金莱单手护着车顶,推着人进了后座,权南赫的目光始终落在金莱的戒指上。 金莱要将门合上时,权南赫摁住了金莱的手,要求道:“要。” ---------------------------------------- 第81章 RLR计划真正的创始者 金莱故意逗他,偏过脑袋,语气重重的:“不要。” “en……” 权南赫垂眸,他将袖口解开,撩起来,递到金莱面前。 “咬。” “不咬。” 权南赫失落的“哦”了一声,垂下脑袋。 真可爱!!! 金莱忍不住伸手摸摸权南赫的脑袋,故意揉乱他的头发,几撮短发搭在鼻梁上,凌乱却透着英气。 “金莱坏。” 权南赫往后躲了半寸,不给金莱摸。 “我会接电话的。” 金莱哄骗道:“再给我摸摸~” 权南赫得到肯定后,摁着车门的手渐渐松开,将脑袋往外伸了两寸。 金莱摸满足后将车门拉上,“注意安全~” “菠菜拜拜~”金莱又看向前座,“爸爸拜拜~” “再见啊,小莱!” 权守笑着说,眉目慈善。 权南赫将手搭在了车窗上扒着,指节曲紧,“金莱亲……” 权守眼皮一颤,颇为震撼,犹如看见了一条被钓成小翘嘴的鱼…… 嗯……自家的鱼……很难评。 金莱俯身蜻蜓点水般在权南赫的唇上吻了吻,余温久存。 权南赫指节蜷曲用力到颤抖。 金莱直起身与权南赫挥手告别,权南赫盯着后视镜,直到金莱的身影消失在了转弯路口才肯抽回视线。 权守单手撑在膝上,欲言又止地扫着后座上的权南赫,头疼地扶着额头。 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权守才重新摁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于他的话,你怎么想?” 权南赫目光幽深,明白权守口中的“他”是谁。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RLR计划真正的创始者就不是母亲。” RLR计划背后,还有一只巨大的操盘手。 权守点头,“血藤的身份有些眉目了。” 权南赫轻嗯一声。 …… 金莱目送车影离开后折身回权家,今天是周末,不上班。 回身时,一眼看见站在别墅门口的商淮。 商淮面色惨淡,身如细柳,被风吹得轻晃。 “金先生。” 商淮细声喊道。 外面的风大,金莱快步走回与商淮回了权家。上二楼时,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腾腾的手磨咖啡。 “金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 商淮说话时目光落在金莱戴着手套的手上。 商淮前段时间出去了,昨日中午才回的权家。 第64页 “还……还行,你呢?我看你比之前更虚弱了……”金莱下意识地拉了拉手套。 商淮的脸色差到极致,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晕倒。 “我……”商淮笑了笑,“我身体一贯不好,多一天都是偷来的。” 商淮说的轻松,眉宇间却是皱着的,对世间仍有贪恋。 他怎么会想死呢? 没人会想死…… 或许是觉得话题过于沉重,商淮将咖啡推近:“我刚磨的,喝点吗?” 金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商淮看着他的动作,“金先生,你晚上有空吗?我想邀请你……与我去一个地方。” 金莱微顿,“去哪?” 商淮笑着说:“一家餐厅。” “吃饭吗?” “是……但……是这样的,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没有朋友了。我今天领证了,想请你吃顿饭。” “领证?!”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 这些年,他只听说过商淮对苏西有好感,权曼一心仰慕商淮,除此之外再未听说商淮与谁走的近。 但这两人,显然都是不现实的。 “是。” 商淮笑着说,但眼角有一抹淡淡的忧伤,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 商淮在权家并无太大存在感,即使是领证这样的事,也未告知任何人。 或许是知道权南赫和权守今日要离开权家不想添麻烦,又或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想让人看了笑话。 但人总爱分享喜悦,他也无法免俗。 思前想后,也就只有金莱了。 “好。” 金莱欣然答应。 * 北欧机场。 权南赫落地后与金莱报了平安,旋即迈着修长的步子与权守前后上了等候多时的加长版迈巴赫。 迈巴赫前后,由军车护送,群车避让,一路畅通无阻。 权南赫单手撑在下颚上,手肘抵着车门扶手,双腿恣意交叠着,目光深邃锐利。 眉宇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车抵达北欧宫殿门口。 车门由戴着白手套,极为讲究的佣人拉开。权南赫弯腰从后座下来,修长笔挺的身型站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先生,亲王等许久了,请跟我来。” 女人颔首笑着,头伏的极低,是对北欧皇室的尊敬。 艾曼·迪亚巴特,是北欧皇室血脉。 15岁离开皇室,至死未归。所谓的亲王,是艾曼的亲生弟弟,也是权南赫的舅舅。 权南赫单手插兜,银色的腕表露出一截,折射出银色的锋利光芒,气质清冷强势。 权南赫余光瞥向权守,在得到眼神肯定后,与女佣人走了。 权守单手拄着拐杖站在车旁,成熟稳重的脸上情绪不显,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却令人感到威慑,浑身发寒。 “权先生,请跟我来。” 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笑吟吟的为权守引路,与权南赫离开的方向相反。 高大的北欧风建筑洒下阴影,将偌大的圆形广场劈分成两半,半明半暗。 权南赫跟着女佣绕行许久,才抵达寝宫门口。 女佣敲了敲门,在得到许可后,为权南赫推开了厚重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权南赫迈着长腿进去,宫殿内饰复古,内嵌式烛台,栩栩如生的壁画无一不透着奢靡气息。 拱门式的窗户透进几缕阳光,落在书桌上,书桌前坐着一位五官俊朗清秀的金发男人。 他抬起眸子,望向权南赫时眸光陡然一颤。 像……真像。 “坐吧。”索罗·迪亚巴特指着对座位置,给权南赫倒了杯茶。 权南赫坐下,单手撑着膝盖,单手抬起茶,吹着茶沫喝了一口。 权南赫将茶杯放下,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清冽的目光直视着索罗的湛蓝色瞳孔。 索罗直奔主题:“你母亲她……” “十四年前,死于实验基地爆炸。” 索罗沉默一会,“RLR计划……成功了吗?” 权南赫摇头。 索罗扯唇一笑眼底充斥着苦涩与遗憾,但话里意味不明:“我早说过的,RLR计划没这么容易成功……” ---------------------------------------- 第82章 男人终归差点 “RLR计划,很早就有?” 权南赫眸光乍寒。 “是。”索罗抚摸着膝盖上的毯子,眸光微暗。 索罗比艾曼小五岁,在七岁那年,皇室夺权意外出了车祸,索罗为了保护艾曼,成了这场车祸最大的受害者。 他双腿残废,再也无法行走。 国内外的医学专家请了个遍,都说索罗双腿瘫痪,没有任何法子复原。除非依靠神经接口,以机械腿代替双腿。 可这不是现代医学能做到的。 艾曼心中有愧,她坚持要为索罗寻找方法。 十三岁时,艾曼听了一个讲座。 她似乎找到了方法。 自此,她开始专研植物学,年仅十五就考上大学,成了公认的天才。 但迫于皇室压力,皇室要求其学习政治管理理念,艾曼的学业被迫暂停。 艾曼无心于此,毅然决然的离开皇室,自此隐姓埋名,脱离掌控。 艾曼离开时,曾对索罗说:“索罗,姐姐会带你去看山顶的太阳。” 索罗不知道艾曼去了什么地方,他只知道艾曼受益匪浅的那场讲座教授,成为了艾曼的老师。 索罗递了本日记过去。 “姐姐有写日记的习惯,里面或许会有些线索。” 权南赫接过,“我能带走吗?” 索罗点头。 权南赫正欲起身时,索罗喊住了他,“南赫。” “你推舅舅出去晒晒太阳。” 权南赫起身绕到索罗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出了寝宫,晒太阳。 久违的太阳…… 索罗觉得舒适,猛吸了两口气。 北宫宫殿极大,金碧辉煌。 权南赫推着他到了后院,阳光透过树缝,落在索罗的发丝上。 他回头对权南赫说:“这次,你没这么容易走了。” “嗯。” 权南赫轻应一声,面上情绪不显。 在接到北欧皇室电话时,皇室就有意让权南赫回归皇室,甚至还为其定了一桩婚事。 “男人……终归差点……” 索罗提醒道。 以权家的地位,再加上北欧皇室的身份,权南赫必须娶妻生子。 “我出国时,并未和他说有联姻的事。不是瞒他,是联姻这件事对我而言是无稽之谈,绝无可能。” 锐利的目光下,权南赫语气坚定,难以撼动。 没有人能改变他的想法。 “你的脾气,也像姐姐……” 索罗笑着说,眉宇间的寒雪一点点的在阳光的照射下融化。 从来没人能逼迫艾曼。 权南赫如是。 …… 国内,餐厅里。 金莱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与商淮一同出发去西餐厅。 抵达目的地时,金莱刚停好车就看见车旁站着一位手中抱着大衣的男人。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商淮一下车,那件大衣就落在了肩头。 “外面冷。” 解徇淡淡道。 “还好。”商淮拢了拢衣服,看向金莱,“进去吧。” “嗯。” 金莱跟着二人进入西餐厅,从坐下到点餐,金莱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对商淮无尽的关心。 用餐时,商淮热络的与金莱聊天,商淮身侧的解徇只是偶尔附和着笑笑,给商淮切牛排。 金莱想着是领证的好日子,就将话题牵了回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解徇看向商淮。 商淮淡淡道:“我捡的他,养了一段时间,就认识了。” 金莱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好巧……” 商淮弯眼一笑,手中的刀叉“哐当”一声砸在了餐盘上,指节轻抖。 金莱惊了一下。 商淮刚刚的动作像是突然身体不适脱力了。 解徇立即将刀叉取走,替商淮擦了擦手,“我去一趟洗手间。” “嗯。” 商淮轻轻点头。 解徇起身揉了揉商淮的头发,欠身离开。 在与金莱擦肩而过时,解徇的眸光瞬间降至冰点。 商淮看着解徇的背影,眼神中多了几分神伤。 “金先生,我……” 商淮欲言又止的看着金莱的皮质手套,“金先生,我前两天看了一个电影,科幻的。” “讲述的是一位实验家,用人体做实验,结果实验研究还没有成功,就逝世了。她改变了人体的DNA将人变成了怪物……” “实验初期看似成功,可这份成功里蕴含着太多的侥幸,实验的变量远远高于预期。” “他以人体作为盛放的容器,导致许多人身体器官衰竭、血液枯竭而死。” 第65页 商淮说到这时,用试探的目光看向金莱,金莱的手明显一僵。 “然后呢?”金莱好奇地问。 商淮笑着摇头,“容器大概最后都死了吧……是部悲情剧,没往下看了。” 金莱沉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故事,像是在映射着他。 …… 厕所里。 解徇将最后一袋血液喝完,把塑料壳冲入下水道中。 他浑身散发着血气,寻常人是闻不出来的,但商淮可以。 商淮作为他的培皿器,对血味是敏感的。 喝完血后,解徇面色回润许多。血藤是需要血温养的,他常年喝兽血,但最近商淮的身体越来越糟糕…… 再这么下去,商淮就要熬不住了。 解徇想让他多活些日子,可商淮不愿意。 他不害人。 解徇走回大厅,远远地瞥见了拿着菜单,故意遮挡视线的银发中年男子。 ——洪庆。 解徇知道洪庆很早就在了。 他是跟着金莱抵达西餐厅的,是跟踪,是尾随。 解徇唇角一勾,自然而然的坐在对方桌前。 “洪庆先生。”解徇双腿交叠着,眼神恣意。 “嗯?你认识我?” 洪庆放下面前的菜单,蹙眉打量着解徇。 他并未见过解徇。 对他从未有半点印象。 “认不认识并不重要。”解徇笑着说,“我们来聊一下您知道的RLR计划吧……” 洪庆瞳孔地震…… RLR计划,所有的研究员丧生实验基地,怎么还会有人知道? 解徇解开袖子,撩起衬衣,手臂上的溃烂不加遮掩…… 腐烂程度,令人心惊胆战。 “整整十五年,我每个月都要承受这份噬骨之痛。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解徇给自己倒了杯水,对着洪庆抬起水杯,“您觉得呢?” 洪庆眸光微颤,他从未想过,除了权南赫以外,竟然还有活着的实验体! 虽然他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他知道,面前的人目的与他一样:继续进行RLR实验。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摆脱这种痛苦。而且作为这场实验当下的唯二知情者…… 解徇一定知道许多实验数据。 洪庆抬起水杯,与解徇碰杯,“合作愉快” 解徇仰头将水喝下,眼底划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冰冷。 ---------------------------------------- 第83章 杀了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解徇起身回去时,商淮注意到了他,目光循着望来,解徇遮住了商淮的视线。 “怎么了?”解徇单手靠在商淮的椅背上。 “你刚刚是……” “遇到了一个熟人,打了招呼。” 解徇说的风轻云淡,但商淮知道,解徇没有朋友。 他没有戳破,只是擦了擦唇,给解徇让道。 等金莱放下刀叉时,商淮喊来服务员结账,解徇抢先一步将账单结了。 商淮喝了口苏打水,“金先生,谢谢你能来。” 金莱将带了一路的礼物取出来,递给商淮,“新婚快乐。” “谢谢。”商淮温柔一笑,“金先生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商淮说话时,将目光转向解徇,像是故意说给解徇听的。 解徇点头,三人起身离开餐厅。 解徇伸手揽在商淮的腰上,“今晚和我回家吧?” 商淮看向金莱,“金先生,路上注意安全。” 金莱看着商淮惨白的脸恢复了些许血色,笑着点点头。 金莱上车时,给商淮发了条消息:【你的病,他知道吗?】 商淮很快就回复了他:【知道的。】 金莱看着消息,沉默良久。 他觉得商淮骨子里是悲观的,这么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人结婚的…… 金莱想不通,驱车离开。 商淮在金莱走后,冷冰冰地推开了解徇的手,“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没谁。” “解徇,不要伤及无辜!”商淮重音道,胸腔轻微发颤。 解徇嗓音沙哑地笑笑,“我也曾是那个无辜。” 他单手抱起商淮,将人搂上了车。他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商淮都和他结婚了,领证了…… 却依旧不给他好脸色! 商淮总是在训他。 商淮坐在副驾驶座上,抿着唇,望着窗外,眼底划过一串晶莹的泪珠。 “解徇,杀了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商淮淡淡道,声音哽咽。 “那就下地狱。” 解徇给他系好安全带,一脚踩下油门,这一脚落得猛,商淮的身体都晃了晃。 解徇生气了。 商淮用余光看着他,眼波流转。 可我不想让你下地狱…… * 北欧。 权南赫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轻抵着下颚,一页页的与权守翻阅着艾曼的日记本。 日记本上,艾曼写了十三岁时听的讲座内容:藤蔓植物的攀附与人体DNA构造的相融性。 授课教授:毕恩光。 毕恩光…… 权守即刻令人去寻找毕恩光,权南赫在网上搜索是否有相关文献,或是当年视频。 夜间。 索罗送了份详细的名单过来,上面是当天参与讲座人的名字与家庭住址。 奇怪的是。 这些人都消失了,如人间蒸发一般。 权南赫觉得更不对劲…… 他看了看腕表,抬眸望向索罗,“能找到毕恩光吗?” 索罗蹙眉:“他前不久离开了北欧,去了京城。” “京城?”权守目光微颤。 索罗点头,“早在姐姐离开北欧时,我就开始注意了这个人。他是退休的教授,平日养花,偶尔授课。” “总之没什么特别的……特别脱俗。”索罗看着窗外的月色,“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 他操控着轮椅离开。 到门边时,索罗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毕恩光的喉结处有一条长痕,很长,一直到锁骨。” 权南赫望着索罗,瞳孔涣散…… 窗外月色皎洁,泛着淡淡光泽,朦胧视线。 上万公里外的陵城。 金莱正在通过视频参加拍卖会,他看着台上的沉香手串,瞳孔发亮。 但看到价格的时候,他心凉了半截。 没钱……想要…… 金莱给季兰兰女士发去消息:【妈妈,钱!】 随后补了一个泪奔跪地的小兔子表情包。 季兰兰:【宝贝儿,你的钱呢?】 金莱:【养菠菜了……】 金莱:【兔子委屈嚼菜叶(表情包)】 季兰兰沉默好久,缓慢地发出一个难以置信的:【?】 在她嫁入金家前,财政大权已经全在她手上了。 怎么自家宝贝儿还上缴? 她的优良传统,就半点没遗传到吗? 季兰兰:【他出国没给你留钱?】 金莱:【没有!】 金莱有些心虚,其实留了,但是不想花。他到现在还没花过一分钱,菠菜会担心他,就会早点回来。 季兰兰:【说吧,要多少,我从金鸣零花钱里扣。】 金莱:【大概要个几百年的……】 季兰兰在得到价格后把钱转了过去。 输完密码时候,金鸣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笑盈盈,丝毫不知道已经负债几百年。 季兰兰:“老公,一会我来洗碗吧……” 金鸣觉得奇怪,“老婆,我哪让你不满意了?” 季兰兰:……不是不满意,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 金莱如愿拍下沉香手串,视频通话刚挂断,没过十分钟就接到了权南赫的电话。 视频里,权南赫穿着一身黑色的浴袍,脊背笔挺的坐在桌前,修长的双指搭在电脑上。 冷硬白皙的脸上沁出一层薄薄细汗,额上碎发散落,看起来格外柔软。 周围灯光幽暗,复古的装潢与内嵌式壁画,将氛围拉到极致。 金莱靠近屏幕…… 权南赫端起桌旁的咖啡喝了一口,吞咽时喉结滚动,红色的吻痕也跟着盈动。 金莱恨不得往屏幕里钻,摁住,咬两口。 权南赫垂眸望去,将金莱赤裸的眼神抓个正形。 金莱立马转移话题:“……菠菜,晚上不能喝咖啡。” “想咬我了?” “没有……”金莱立马摇头否认。 权南赫看了看腕表,现在是晚上十点,金莱所在的陵城是下午四点左右。 “菠菜,你早点睡吧。”金莱趴在桌上,仔细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权南赫的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看起来疲惫至极。 第66页 “再陪你一会。” 权南赫将电脑合上,映在脸上的冷色光线淡下,温和许多。 陵城和北欧有六个小时的时差,金莱这边刚下班,北欧那已经是深夜了。 权南赫会等金莱回家后再休息,他多撑了一个小时,金莱下班了。 半小时回家,在金莱吃完晚饭后,北欧已经是凌晨十二点了,视频从未间断。 床头亮着古黄色的灯光,权南赫躺在床上,光影勾勒着他的侧廓。 菠菜怕黑,要开灯才敢睡。 但这样对眼睛不好。 “菠菜关灯,我给你讲故事。”金莱轻哄道。 “ang……” “关灯,我在的。” “en……” 权南赫弱声应着,抬手将灯关了,朝着手机的方向,阖眸休息。 金莱给他讲故事,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听见权南赫均匀的呼吸后,金莱这才松了口气,去洗漱准备休息。 漆黑的屏幕里,他看不见人影。 但他会小声的喊“菠菜。” 电话里会传来微弱的回应。 “菠菜在……” 金莱唇角勾笑,今天他收到了一张图。图片里的内容令他极为震撼,但,金莱没信。 他想等权南赫回来再说。 虽然说好的,三天就回来。 可到现在,菠菜也没再提过这个。 金莱想,菠菜应该是遇到麻烦了,不想让他担心。 金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均匀的呼吸声伴着梦呓响起。 权南赫掀开眼皮,打开床头灯,换上衣服,离开房间…… ---------------------------------------- 第84章 这项研究,会死人的…… 北欧,荒无人烟的郊区。 一排车在道路上飞驰。 奔驰G500尾灯亮起,停在马路边,尾车是几辆日系本田。 权南赫停下车后,下车背靠在车门上,穿着警服的为首警官走到跟前。 权南赫用利落的英文交代后,黑影乌泱泱的走进不远处的独栋别墅。 两个小时后。 他们空无一物的出来,对着权南赫沉重地摇摇头。 他轻声致谢后,警方离开了。权南赫坐在驾驶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蹙眉望着独栋别墅,驱车离开。 权南赫回去时,天蒙蒙亮。他刚下车就被佣人请去用早餐,像是在这特意等待的他。 铺着复古纹路餐布的长桌上,人坐的整齐,坐在中央主座的,是北欧国王——詹森·迪亚巴特,是艾曼的父亲。 “南赫,坐。” 他沉声道,眉目和善,可言辞都却带着威慑,令人不寒而栗。 权南赫在权守身侧坐下,早餐开动时,餐桌上未有交谈。 但在詹森放下刀叉,用丝帕擦拭嘴角后,这场无声战争才正式拉响。 “南赫,沙朗公主明天就会抵达北欧,你也刚来,届时我安排你们一同出游。” 权南赫轻擦着手,语气寡淡:“不必。” 詹森的面色微僵,北欧皇室婚姻所需考量极多,他钦定的婚事均是门当户对,对皇室发展有利。 从未被直面拒绝过。 他笑着说,“只是同游而已。” “我明天回国了。” “……”詹森唇角一僵,“是吗?” 权南赫一笑,欠身离开。 詹森的面色差到了极致,权守仍淡定的喝着牛奶。 詹森将目光投向权守,权守也起身,对着詹森欠身一笑:“感谢款待。” 詹森:“……” 意有所图的早餐宴,不欢而散。 权南赫回房没一会权守很快就来了,“搜了吗?结果怎么样?” “警察查证时给毕恩光拨了电话,是空号,别墅内也没搜到什么有用证据。” “京城那边传了消息,毕恩光回国后,去了医院体检,然后去了权家。” 权南赫眉头一皱,“去了权家?” “是,说有事相谈。” “我今晚回京城。”权南赫眸光微暗,着手收拾东西。 “回陵城吧,我明早回京。” 权南赫犹豫不答。 权守看着他的动作,“还有一件事,詹森使了手段,你订婚的消息在国内传开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国内六点左右,已经控制住了。”权守话锋一转,“我给小莱的家族扳指,他从未戴过。” 权守给过金莱一个礼盒,是与改口费一并送出的,那盒子里装着的是红翡扳指。 已经送出许久,金莱却从未戴过。 权家家族底蕴深厚,两枚扳指象征着无可撼动的身份与地位,见证了权家百年的长盛不衰。 “我先回陵城。” 权南赫眸光闪烁。 * 陵城。 “金总,有一位自称是您老师的植物学家——洪庆,他正在二楼接待室等您。” 金莱愣了愣,起身跟着秘书去了接待室。 进去时,桌上放着两杯茶。 金莱让助理离开后,坐在洪庆对面,说着客套的寒暄。 洪庆笑笑,直奔主题:“小莱,五年前……老师有件事没与你说全。” “什么?” 金莱端起茶喝了一口,神态略微紧张。 “艾曼不仅是我的教授,他还曾邀请我参加了一项实验——RLR计划,也就是植物活体研究计划。” “……”金莱僵住。 “我看过她的实验数据,她……成功了,对吗?” 洪庆的语气试探。 金莱僵硬地笑,“我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洪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道:“小莱,我之所以知道她离世,是因为参加这项实验的许多人我都认识。” “我曾走访过几家……偶然得知实验基地发生爆炸,尸骨无存的消息。” “小莱,RLR计划还不够成熟,现在只是在一个初步试验的状态,如果当初真的有幸成功,你一定要告诉我……” 洪庆面色惨白,“这项研究,会死人的……” “嗯,我知道会告诉您的。” 金莱出神的敷衍道,捏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不知道洪庆什么时候离开的,久久才回神,回到办公室后,金莱脱下皮质手套。 他看着逐渐异色的指甲肉,害怕到发颤,他不想哭,但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流。 他强行控制着自己,一口咬在虎口处,恨不得将肉都给咬下来。 尝到了血腥味,他才迟缓着松开…… 晚上。 金莱回了金家,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季兰兰左右。 季兰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怎么了?看到权家那小子订婚的消息难过了?” 金莱摇摇头,怕被识破什么,又点了点头。 季兰兰单手搂着金莱的肩膀,头靠在金莱肩上,“宝贝儿,信任才能长久,他都没有和你说结束。” “外面这些新闻不用当真的,而且权家不是已经表态了吗?” 季兰兰哄着金莱,金鸣在旁边,一脸的嫉恶如仇地瞪着金莱。 好几百年零花钱的事,他要记一辈子! “乖嗷,上去休息~他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了?估计也快了,别多想~” 季兰兰拍拍金莱的乖脑袋。 夸他像只小猫。 金莱抿唇上楼,他去浴室洗了澡,在镜子前穿衣服时,金莱看见后肩胛上的红色纹路更深更多了。 蝴蝶骨上都爬满了…… ---------------------------------------- 第85章 我想让他活下去 触目惊心的图腾纹路,让金莱心里发怵。 他在镜子前看了好久,才回卧室。 今晚权南赫有事,无法陪他,他早早的躺在床上,合眼休息。 机场里。 权南赫和詹森打了个时间差,顺利登机。 他靠在飞机上合眼休息,机翼在灰暗的云层中滑行,机舱外蒙蒙亮起,权南赫渐渐熟睡。 云层在黑夜中被割开一道裂口。 “妈妈……” “妈妈,我怕……” 权南赫悲鸣声被闷在机舱内,艾曼站在机舱门口,背靠着舱门,直面数十位研究员。 “艾曼!你所谓的负责,就是让我儿子每个月被血藤侵蚀?改良血藤DNA的药剂,令他肌肤溃烂,无端经历噬骨之痛!” “他才九岁,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解成华发疯似地嘶吼着,俨然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周围的人都簇拥着他。 所有人站在艾曼的对立面,叫嚣着要杀死她,杀死实验。 艾曼迎着乌泱泱的人群站立,她的目光落在一位女研究员捏在手中的凶器上。 她利索夺刀,握着刀面,一下刺入心脏,常年操作仪器的手,精准无比。 她拔出匕首,血飞出来的时候,也很漂亮。 第67页 “哐当”一声,匕首脱力掉落。 “因为我的大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我没法偿还他所遭受的一切。一命抵一命,我把我的命抵给他!” “一切罪责,我一人承下!” 艾曼面色惨白,声音却铿锵有力。 她知道,基地内炸弹的倒计时开启,整座海岛都会被夷为平地。 实验基地也会炸毁,所有人都会死。艾曼不无辜,但权南赫无辜…… 他不该承受这些。 艾曼没有办法,只能将药剂注射入体,让X藤蔓与其融合,如果成功,那就有生还的机会。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解成华望着她,不禁失笑,“你拿什么承担?你的儿子就是儿子,我的就不是了?” “解徇就不无辜?” 解成华笑得胸腔发颤,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对着艾曼的胸腔连刺几刀。 厌恶、憎恨,永远也化不开。 艾曼后背抵着机舱大门,撑着最后的一道意识,将其护在身后,不让半步。 人群中,解徇胳膊溃烂的走出来,他眉头紧蹙,眼神冰冷如霜。 这个眼神,比那几刀还要疼。 解成华与妻子离异,独自抚养解徇,解徇在校成绩优异,本该有大好前程…… 现在却因为她的失误变成了怪物。 艾曼也是一位母亲。 “对不起……小徇……” 艾曼眼眶湿润,颤抖着手去摸解徇的头,可伸到一半时,解徇后缩了一下。 解徇躲到解成华的身后,“爸爸,好疼……” “不疼,过了今天就再也不会疼了。” 解成华抱紧解徇,将他的脑袋埋入胸膛中,轻声安抚。 过了今天,他的小徇就再也不会疼了…… 艾曼心脏抽疼,愧疚、自责,无数情绪包裹着她。 她护在机舱大门的指节蜷缩、收紧。 机舱内的哭声断裂,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艾曼脸颊。 她的小南赫,才五岁。 乌泱泱的人群中,所有研究员视死如归,这场死亡,将灰暗推回深渊。 是新生的骄阳。 基地外,一层白茫茫的灰尘掀来,带着爆炸的轰鸣声,石土飞起。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虚无,在晴空万里的烈阳下,刹那间消散成烟。 …… “先生,到陵城了。” 空姐笑着在权南赫身侧柔声道,权南赫蹙眉睁眼,眼睫轻颤。 他起身离开时面色白的吓人,额上爬满了细汗。 司机早早在机场门口等待,伸手接过权南赫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 权南赫坐上车后,司机扭头问道:“少爷去金家还是回权家?金先生今晚没回权家,在金家休息。” “金家。”权南赫不假思索。 “好嘞~” 司机驱动引擎往金家开,抵达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好在金家别墅还亮着灯,他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季兰兰。 “回来了?” 季兰兰的语气不比从前,但也没有敌意。 “他……睡了吗?” “嗯,进来说。”季兰兰拉开房门,权南赫将行李箱放在门口,跟着去了沙发。 季兰兰给他倒了杯水,“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 权南赫望向季兰兰,目光深邃。 “我不知道小莱有没有和你说过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 权南赫愣了一下,摇摇头。 “第一年,他每晚都会去权家门口的马路,常常一蹲就是一晚上。回来时,会坐在出租屋的窗前,不和任何人说话。” “有一次我上去抱抱他,他哭了,他和我说想从楼上跳下去,把我吓坏了。” “除了我和他爸出国的那两个月,我们从小到大没缺过他什么。金家起步晚,不比秦家,更无法和权家相提并论……” “但从小别人有的,他也会有。他和我说了以前你们的一些事,他知道他做的不好。” “可你要知道,以前他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什么都不懂,一点不顺着他就露爪子,要抓人。” 季兰兰深深地吸两口气,“他的锋利,是在他八岁时上学才有的。同学开玩笑说他是女孩子,还故意给他送小裙子。” 当时金莱哭了,金莱把裙子剪了,性格也变得锋利起来。 但金莱不坏,他只是偶尔会好心办坏事。在同学家里遇到困难需要捐款时,他总是捐的最多的。 刀子嘴豆腐心。 但他也会自责,也会难过,难过的时候就偷偷一个人哭,怕丢脸,也不要人安慰他。 自从菠菜离开后,金莱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季兰兰只能为他寻找心理医生,强行干预治疗。 后来总算好了些,其实也没好……是找到了有意义的事。 他开始创业,建立了一家影视公司,影视公司亏本的比比皆是,运转需要大量人脉与时间,金钱投入比也大。 但金莱说,“我想做这个,菠菜喜欢看电视。” “我想让他活下去。” 他想以他的热爱活下去。 金莱还会去福利院看聋哑人患者,他害怕怯懦不会说话的人被欺负,他会抑制不住地哭。 因为心理疾病,整整五年,金莱一天只睡4个小时,还是依靠安眠药睡着的。 季兰兰从回忆中出来,“后来,他找到你了,你不要他,也不和他说话。” “他又睡不着了,但他回家时比以前开心许多,他会和我们说话了。” “他说,他想带你回家。” ---------------------------------------- 第86章 别亲,会痒 季兰兰看着权南赫眼底的波光,“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愧疚、怜悯。” “我想表达的是,他对你的爱半点不少。” 权南赫薄唇哆嗦,“我知道。” “金家的财力、权势在权家面前的确不值一提,但我们也不图权家什么,我们只要他开心。” 季兰兰将两把钥匙取出来,放在权南赫面前。 “金家不要任何彩礼,这是一套房和一辆车的钥匙。是我们给他准备的嫁妆。” “你要是想和他继续走下去,就拿走。要是不想,就离开。” 季兰兰双手叉腰,“没错,就是逼婚!是金鸣的主意!” 正在厨房里煲汤的金鸣拿着勺子出来,“老婆你叫我?” 季兰兰:“……” 金鸣看见沙发上的权南赫。 “诶呦?回来了?莱莱在楼上呢,很早就休息了,乖得很。叔叔我在炖汤呢,要喝点吗?” 季兰兰:“……你玩去吧,没你事。” 金鸣哦了一声,又钻进厨房里。 权南赫将钥匙收好,他澄清道:“不是逼婚,我自愿的。” 季兰兰看着权南赫这开窍样,十分满意,“好儿媳,上楼去吧~轻点嗷~” 权南赫愣了愣,点点头,轻声上楼。 他走到金莱房间门口时,没看到半点灯光,他轻声进入房间后脱了沉重的外套。 揭开被子一角,往床上躺。 床上的枕头湿润,像是哭过。 权南赫侧身,在黑暗中抱住了金莱,金莱本能的往他怀中蹭。 权南赫摸着他柔软的发丝,勾起他的下颚,吻上金莱柔软的唇瓣。 刚触上,就被猝不及防的咬了一口,溢出血丝后权南赫叩紧金莱的后脑勺,加深了吻。 “嗯……” 金莱轻吟出声。 “醒了?” “嗯……” 权南赫听着柔软的声音,将人松了松,“我回来了。” “嗯……” 金莱翻了个身,背对着权南赫,将权南赫的手扣在腰上。 权南赫从背后抱住他,头抵在他的颈窝上,将他的腿往怀里勾。 权南赫在他耳廓低语:“晚安。” 金莱迷迷糊糊的回蹭着权南赫的脸,抬起权南赫的手指往嘴里咬。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两声后,睡了。 翌日。 金莱唇角发酸,难受的哼唧两声往权南赫怀中钻,埋入结实的胸膛时,他僵住了…… 他迟疑着抬头。 看着熟悉的脸,伸手搂上权南赫的脖颈,“菠菜?回来了!” “嗯。” 权南赫蹭了蹭他的鼻尖,“再睡一会,或者我们聊聊天。” 旅途的奔波加上这两天的确没怎么睡,权南赫异常的疲惫。 金莱勾着权南赫的睡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权南赫:“昨晚,十一点左右到的。” 金莱:“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权南赫喉结滚动,上面的吻痕仍是清晰可见,“想给你一个惊喜。” “那怎么不喊我?”金莱将手伸入权南赫怀中取暖,咬住他的喉结。 “你好不容易睡着。”权南赫沉吟一声,摁住了金莱的头。 第68页 “绯闻的事我不知情,假的,父亲从京城回来,我们就订婚。” 金莱点头。 他一边扯开权南赫的睡袍一边说:“还有个事,我大学的植物学老师找过我,提及了RLR计划的事……” “嗯?他怎么知道?” 权南赫睁开眸子,瞬间清醒不少。 “他说他是伯母任职教授时的学生,曾受邀实验。” 金莱继续说:“他还说实验只是初步试验的状态,还不稳定……” 权南赫眸光微沉。 虽然他从未听说过“洪庆”这个名字,但从洪庆的话中不难听出他的确是知道RLR计划的事。 权南赫抬起金莱的手,想查看情况时,金莱瑟缩了一下。 权南赫握着他手的动作加重,“给我看看。” “没什么事的……不看了……” 金莱转动着手腕,想挣脱,“不要……” 权南赫的手松了松,“乖,我会陪着你。” 金莱点头,但是依旧不想给权南赫看。 “给你咬。” 权南赫将手递了过去,青筋凸起的手指令金莱情不受控地张嘴…… 一口咬住。 失控状态下,他锋利的牙齿像是要将骨头都给咬穿。 金莱反应过来后自己都愣住了。 他迟缓着松开,瞳孔中映出黯淡的红色光泽。 “疼吗……” 金莱弱声问,他也控制不住,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不疼。”权南赫摸摸他的头,“给我看看。” 金莱没再反抗,将手递给权南赫,小声说:“给我戴止咬器吧……” 他不能再咬人了。 权南赫眉心一凉,将人抱下床,洗漱好用完早餐后,带回了权家。 他将金莱带回房间,一抬手,绿色藤蔓绕上墙壁,在黑色的大床外编织成笼。 没有门锁,藤条布着荆棘,但伤不到金莱,是柔软的。 藤条上有几朵漂亮的黑花,还有白色的小花蕊。 金莱伸手时,藤条会岔开分枝,轻轻地卷着他的指尖,像是在讨好。 “可以咬它,不用止咬器。” 权南赫说。 “我咬它……你会疼吗?” 权南赫愣了一下,“不会。” 金莱抬起藤条,吻了一口,藤条害羞的瑟缩一下,在根部开出一朵白色的花蕊。 权南赫清咳一声,“别……” “啊?别什么?” “别亲,会痒。” “哦……”金莱似懂非懂,他捧着黑花又亲了一口,权南赫眼神震惊地盯着他。 “怎么了?” 金莱好奇地问,“菠菜,黑色的花除了大些,没有花蕊外,还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权南赫沉默。 他偏过脸,“没有。” “那亲起来哪个痒一点?” “……”权南赫抿唇。 金莱盯着他,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权南赫沉默半晌,难以启齿道:“黑色的……” ---------------------------------------- 第87章 他的病又加重了 金莱眨眨眼,挑起黑色的花。 权南赫眉头紧蹙,克制的吞咽着口水。 在金莱的屡次挑逗下,权南赫握住了金莱的手腕。 “别碰它了……” 金莱看着权南赫泛红的脸颊,“菠菜,你发烧了?我睡觉卷被子了?” 金莱探出手碰了碰权南赫的耳根,红的更厉害了。 “没有……” 权南赫微微伏低身体,将下颚靠在金莱的肩胛上,肌肤滚烫。 这也不像没有…… 金莱哄着权南赫上床休息,给他盖好被子,一只手玩着权南赫的头发,另一只手放在被子上轻拍。 权南赫扣住金莱的后颈,将人揽来亲。 强大的力气,金莱这才清楚的知道,菠菜真没发烧。 金莱被吻的窒息,后仰着脖颈退避,唇瓣浮肿泛红,细长的颈项连着锁骨露出。 金莱摁住权南赫的头,强行与他分开三寸距离。 “菠菜、菠菜、我、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嗯?” 权南赫蹙眉看着他,眼神中隐有难过,“你藏钱了……” “没有!” 金莱心虚声大,上次偷藏了一百块,还没用,但应该没被发现。 “礼物是我问妈妈要钱买的。”金莱从口袋中取出沉香手串,“菠菜伸手。” “ang~” 金莱给权南赫戴上。 权南赫盯着手串看了好一会,很喜欢。 他摘下银色的腕表,随手将几百万的手表丢进抽屉里。 倏地,金莱被扑倒在床上,夹着卡的手虚虚抬着,身上被搜刮的干净。 金莱看着权南赫左丢一件右丢一件,“菠菜,我真没藏。……” “en……” 权南赫回头看着金莱。 脸上写着“不信”两个大字。 他凑近金莱,金莱一怔,立刻撑起身体往上挪,想跑。 下一秒,他被拉了回来。 “那里怎么可能有!你、别、过、来!” 金莱耳根通红,“不是……菠菜!” “an?” 权南赫将脸埋在金莱颈侧,单手控制住他的双手,指腹摁在金莱的唇瓣上,轻轻吻了吻。 金莱挣扎不开,乖乖认命。 “不可以骗菠菜。” “好,不骗你。” “菠菜会生气。” “……”得赶紧把一百块用了,不然心虚的厉害。 “唔!” 金莱瞳孔失焦,他茫然地看向权南赫,“我真没有!” “菠菜知道。” …… 晚上。 金莱自从指甲里的藤丝蔓延开后,开始变得嗜睡,早上疲惫完,中午吃了午饭倒头就睡。 权南赫站在书房里,听着电话。 “叩叩叩。” “进。”权南赫挂断电话,坐下。 商淮手中端着一碗汤,从门外进来,他的手轻微颤抖,权南赫起身接过。 “下午见你疲惫,特意熬的,金先生还没醒吗?” 商淮温柔地问。 “没有。” 权南赫摇摇头。 商淮看着权南赫,沉默良久,“我有件事,想与你说……” 权南赫舀汤的勺子一顿,挑眉看去。 商淮从书房离开时,面色难看许多,走回房的那几十米路,他咳血了。 本就贫血的身体,摇摇欲坠。 权南赫站在书房门口,见人上楼才往卧室走。 回卧室时,他将床上的金莱翻了个身,金莱迷迷糊糊地醒来。 金莱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 权南赫看见金莱后肩胛上的图腾变红,蔓延至背。 他伸手碰了碰。 微凉的指尖令金莱一哆嗦,“菠菜,冷。” 权南赫抽回手,拉好被子坐在床边,抚摸金莱的发丝,“该吃饭了。” “嗯……” 金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蛄蛹着起来,朝权南赫展臂:“抱。” 权南赫单手将人抱起,上餐桌后将人放在腿上,仔细地喂养,手放在金莱的肩胛上,轻抚着。 金莱吃完饭后,还是困,双手搭靠在权南赫的肩上,面着他要抱。 权南赫刚将人抱起来,就挨了两口咬,血液顺着金莱的唇角溢出。 还属于昏迷状态的金莱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权南赫一声不吭地给金莱咬着,直到金莱下颚发酸才松开。 肩胛处伤口发紫,齿痕极深。 他将人放在床上,准备去洗澡时,金莱拽住他的衣角,拉了拉,“冷……” 权南赫将金莱的手放回被窝才走。 翌日。 金莱醒来时,恍如昨日,却不知道已经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天了。 身侧的床上凉凉的,没人。 他出房间时,听见权南赫在客厅与人打电话。 金莱闻声过去,头靠在墙壁。 权南赫双腿交叠,目光清冷,手中握着一只茶杯,杯口抵着唇。 阳光洒在他的脸侧,微弓的眉骨顺着眼窝到鼻梁,衔接至杯口,锋利强势。 “嗯……我知道,我会注意。” 权南赫目光幽冷,眼底满是血丝,看着不甚疲惫。 金莱看了一会,走到权南赫面前时,权南赫将茶杯放下,交叠的腿放平,大手将人往膝间揽。 “醒了?” 权南赫只手搭在金莱的腰上,修长的手能捏住金莱的半侧腰。 金莱点点头,“你在忙吗?” “和父亲打电话。” 权南赫将手机放到金莱耳边,电话里传来权守的声音。 金莱坐在权南赫腿上,将头埋入权南赫的颈窝时,看到了两排齿痕。 “我昨天咬你了?” 金莱抚摸着齿痕,有些难过。 第69页 他的病又加重了。 总是咬疼菠菜…… “没事,不疼。” 权南赫将他揽近一寸,与权守又说了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他侧头看着金莱,“父亲说后天回来。” “嗯。” 金莱鼻尖发酸。 权南赫从口袋中取出一条项链递给金莱,“迟到的生日礼物。” 这原本就是要给金莱的,但被他收走了。 金莱将项链绕在手腕上,权南赫为他系好。 “我今天要去公司。” 金莱直起身,从权南赫怀中出来。 “好,我陪你。” “不用。” 在金莱一番据理力争下,权南赫勉强答应。 作为交换条件,金莱答应早晚由权南赫接送,中午一起用餐。 早餐后,权南赫将金莱送去公司,等权南赫走后,金莱独自去了趟医院。 等待期间,金莱失魂落魄的坐在铁椅上。 看着时间差不多,他起身去取报告的机器前取化验单…… 正往椅子边走时,迎面撞到了一个男人,手中的资料散落在地。 “抱歉……”金莱赶忙去捡化验单。 对方穿着一身白大褂,弯腰替金莱将化验单捡起。他的目光本能的落在化验单上,瞳孔颤抖。 “不用,我没事。” 金莱从男人手中夺过报告,能感受到对方的手一顿,明显怔住。 他看向金莱的眼神怪异。 金莱迅速将化验单收好,男人跟着金莱一起起身,在金莱走时,他喊住了金莱。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金莱。 “你好,我是国际生物学博士——林耀,我不是故意想侵犯您的隐私,但我刚刚看见化验单的几项数据……” 金莱攥着化验单的指节收紧,僵硬着推开了这张名片,“不需要谢谢。” ---------------------------------------- 第88章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虚 “先生……” 林耀的话还未说完,金莱就拿着化验单进了门诊室。远处,一道黑影背靠在角落里,目光阴冷。 金莱将报告递给医生,医生翻了翻,笑着和金莱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虚。” 金莱愣了一下,眼神质疑:“虚?” 医生:“嗯,肾虚。” 金莱斩钉截铁:“不可能!” 医生:“不要忌讳行医。” 金莱:“……” 他沉默好久,“真虚?要吃药吗?影响大吗?” 医生:“我给你开点药。” 金莱:“……真要吃?” 医生挑眉,“不然呢?早治早好。” 金莱:“………” 他沉重地点点头,有些不情愿。 金莱付完钱后去药房取药,看病的钱是从秦承江那借来的,一天十块钱,加上一百的私房钱,根本看不起病。 金莱取完药后,去医院外的超市买了一盒口香糖,将药丸藏进去,鬼鬼祟祟的。 眼见到了午餐点,金莱赶忙吃了药,收好一沓厚厚的化验单回公司。 他胆战心惊的,没被发现。 中午送走权南赫后,金莱给洪庆发了信息,关于培皿器的事情。 洪庆表示知情。 金莱约了洪庆下午见,洪庆说有课,推到了第二天下午,约金莱去了家里。 金莱抵达的时候,洪庆领着人进了书房,顺手推了杯茶过来,“渴了吧?” 金莱摇摇头,“还好。” 他蹙眉看着洪庆,“老师,你知道082号实验体吗?” 082号实验体血藤,起初培皿器死了,死后没多久基地就发生了爆炸,在那段时间是没有培皿器的。 但金莱想知道在082号实验体拥有培皿器时,那位培皿器的身体是否会产生变化…… “血藤,我曾经去过实验基地,见过,是一株异变的血藤,后来吸附在了一位孩童身上。” 洪庆说的,与实验手札上的无差。 金莱喝了口茶,戒心渐渐放下。 “082号的培皿器在实验基地里,有产生过什么变异吗?标记后图腾会发生变化吗?” “嗯……并没有,那位研究员成为培皿器的时间并不长。”洪庆笑着说。 金莱又喝了口茶,“那……” 他的话音未落,只觉得脑袋发沉,视野渐渐模糊起来。 昏迷前一秒,洪庆凑近金莱,勾唇轻笑,“对不起了金莱。” “这个伟大的实验,我得继续下去。” “睡吧……睡一觉,他也会过来陪你。” 金莱薄唇微张,竭力地发出难以置信的腔调:“老、老师……” 话音砸落。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道黑影站在门口。 解徇抬了抬帽沿,“总算解决了。” 洪庆循着光影望去,“权南赫那边……” “不急,总得让他先急几个小时。”解徇弯腰将茶几上的手机捡起。 他双腿交叠着坐在洪庆对面,“RLR计划,你准备怎么重启?” “我已经为RLR找好了新型实验基地,高科技合金机舱,总金属室。”洪庆说话时,眸中泛着期待向往的光。 病态、疯狂。 “是吗?”解徇目光微暗。 “是,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最成功的实验体!实验一定会是飞跃式的成功。”洪庆眼角的皱纹都充斥着喜悦。 解徇的眼神却比方才还要冷。 洪庆见对方迟迟不答,挑起目光打量解徇。他忽然道:“在十四年前,你培皿器死后,就没再有别的培皿器了?” “嗯。” 解徇语气冷冷的。 洪庆也没再问,阴沉的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你最好没有什么事瞒我。” 解徇点了支烟,“没有。” 洪庆起身要将金莱搬入书房后的密室,解徇钳制住了洪庆的手腕,“这里不够安全。” “?” 洪庆不解的看向解徇。 “去你的实验基地吧,合金门应该能阻挡藤蔓的攻击。” “也是……” 洪庆点头,令解徇帮忙抬人,驱车前往东港海岸。 洪庆将实验基地建立在一座渺无人烟的岛屿上,规模不大,总共两层,一层七八十平的样子,有两个隔间,已经够用了。 解徇随手将金莱放入玻璃制管舱内,他伸手拍了拍合金材料建筑的门,很牢固。 “你确定这个可以抵挡的住?” 洪庆点头,“可以,还防爆,唯一不足的是难以散热。” 解徇眸光微亮,“和微波炉一样?”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解徇抓了抓头发,一缕红色的藤丝从指尖蔓延至门锁中。他走到实验台前,看着化学药剂,轻轻地在制管中荡荡。 洪庆快步过来,从他手中夺过药剂,“你做什么?化学试剂不能随便碰,会炸的!” 解徇勾唇不语,他取出金莱的手机,给权南赫发去消息。 解徇抖了抖烟灰,灰烬飘入药剂中,药剂在制管中沸腾起来。 “好戏,开始了。” 洪庆看着他,颇有遗憾,“我一向敬重艾曼教授,没想到现在竟然要以她的儿子做实验……真是抱歉啊。” “谁让你给自己的儿子注射了药剂,也怪不得我了。”洪庆笑地恶劣,“艾曼教授。” 月光薄寒,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一辆游轮飞速的驶向岛屿。 权南赫穿着黑色风衣,迎风而立,单手插兜,手腕上的沉香手串露出半截。 身后站着要被风吹倒的商淮。 商淮的面色难看,紧拧着手心。 解徇答应过他的,不伤害无辜…… ---------------------------------------- 第89章 挑断手筋 海平面泛起薄光,轮船抵达岛屿。 权南赫箭步下船,伸手扶了一下身后的商淮,商淮致谢后,沉下眼睑。 他看着权南赫高瘦的背影,“一会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要拦着我……” 商淮勾唇笑了笑,“他会心疼我的。” 权南赫看着病弱的商淮,未答。 二人往实验基地走。微亮的基地路灯下,站着一道颀长的黑影。 商淮瞳孔轻颤。 那道黑影循着声音看来时,手中的烟灰抖了一截落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他看向商淮,又看向权南赫,目光锐利。 商淮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漆黑的夜色望向解徇的瞳孔。 “你说的话,还作不作数?” 解徇一怔,抿唇不答。 商淮笑着颤了颤身体,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尖锐锋利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颈上。 刀面在他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放下!”解徇将烟头砸在地上,“我说放下!” 寒风萧瑟,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第70页 商淮又逼近一分,“作不作数?” “商淮……” 解徇声音淡淡的。 “你说过的,我和你结婚,你就不伤害无辜……你在骗我?” 商淮将匕首又逼近一分,“解徇,我只要一个答案。作数也好,不作数也罢……给我一个答案,这么难吗?” 权南赫伸手握住了商淮的手腕,将他的手往外拉了两寸,目光深邃。 解徇艰难地吞咽着唾沫,“作数。” 商淮握着匕首的手松了松,他循着手腕望向权南赫,气息虚弱:“金莱没事……他不会骗我。你信我……信我一次。” 权南赫蹙眉松开了手。 商淮继续说,“你走吧,我会把金莱带回来的。” 权南赫迎风站立,风衣被吹的敞开,他单手插兜,触到了装着白色药丸的玻璃瓶。 “我要带他出来。”权南赫望着实验基地重金属的门,指节都在颤。 “你疯了?!你明明知道……” “他怕疼。”权南赫打断商淮的话。 商淮看着权南赫的目光逐渐复杂。 解徇的计划,商淮和权南赫说了一部分。今晚解徇和洪庆都是冲着权南赫来的,解徇答应过他,不会伤害金莱的。 权南赫现在离开,可以全身而退。又或者说,一开始,他就可以阻止一切发生……只是他没有这么做。 权南赫从没想过活着离开。 “他不会想你这样的。”商淮眼尾湿漉漉的,无力感紧紧地包裹着他。 他劝不动解徇,也劝不动权南赫。 更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他望着权南赫的目光中有心疼,刺疼着解徇,“商淮!” “过来。” 商淮站在原地。 权南赫对他说,“我送你过去,你送我最后一程。” “……” 商淮无言的走在权南赫的身后,四肢发凉僵硬。 权南赫,是个极好的人。 他从没想将商淮赶出权家,他自愿受辱成为“私生子”,只为了保住商淮的地位。 商淮有问过他,权南赫只说这是权守欠他的。既带他回家,就该给他一个家。他以前也没有家,金莱给了权南赫家。 他知道家有多好。 知道被抛弃时有多疼。 24岁的权南赫,没过过多少好日子。 因为记忆模糊,他对亲情凉薄,只喜欢金莱,金莱不要他的时候,他也不想活了。 但他想起来了一些事,他有需要偿还的东西,有必须要做的事,也有想守护的人。 金莱和他,只能活一个。 权南赫将商淮送到解徇身侧时,他停住步子余光瞥向面色虚弱发白的解徇。 解徇将商淮手中的匕首夺走,单手将人钳制在怀中,他瞥向实验基地的大门,“二楼。” 权南赫默言,忽然道:“实验体死了,培皿器就能活下去。” 权南赫与解徇擦肩而过,走了三步后,他回头看向解徇,语气深沉:“对不起。” 解徇站在原地,看着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下,被实验基地吞没。 商淮挣扎着从解徇怀中出来,面色死寂地看着解徇,“是不是只有这样你才甘心……” “是。” 解徇吻了吻商淮脖颈上的伤口,致命温柔。 商淮只提过一次,让他放下仇恨。但他没答应,他不许任何实验体和研究员活着。 这项RLR计划,彻底消失。 他会把命还给商淮。 商淮面若死灰的被他吻着,眼底看不见半点光,只淡淡道:“解徇,你不能骗我。” “我不骗你。”解徇语气肯定,“解徇绝对不骗商淮。” …… 二楼。 基地内的感应灯亮起。 一间机舱舱门大开,玻璃制管内金莱虚弱地躺着,面色惨淡。 在金莱身侧,一头白发的洪庆目光阴翳,他手中捏着一把匕首,抵在金莱白皙的颈部,以此威胁。 权南赫非普通人类。 洪庆想要控制权南赫,那他手里就得牢牢捏住把柄,以此桎梏。 权南赫迈入实验室大门时,机舱门“吭哧”一声关上。 权南赫看着洪庆,目光幽冷。 五年前,他见过这个人。 洪庆看着权南赫,眼神中透着病态,眼波转动闪烁,“看起来真是个伟大的实验品。 “‘X’藤蔓具有强大的修复能力,从细胞层面来说,是最接近人体骨骼再生原理的!” “教授打造了一个最棒的实验品!” 洪庆疯态地笑着,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个产品的全部。 他将一把刀丢在权南赫的脚边,“来,让我看看你的修复能力。” 这是一把匕首,刀长17厘米,刀面很宽,一刀可见软组织。 权南赫从口袋中取出玻璃瓶,看向金莱。 “止痛药,给他吃。” 他将玻璃瓶滚到洪庆脚边,“他疼醒,你的刀容易伤了他。他受伤,我就不会让你活着。” 洪庆顿了顿,迅速捡起药瓶,单手打开喂给金莱。 权南赫见金莱吞下药,将地上的匕首捡起,在手中转了个圈,迟迟未动。 等药效起后,他几乎不经犹豫的划开手腕,锋利的匕首很快就见了血,他拧着眉,见血蔓延开来。 刀尖一抬,手筋挑断。 洪庆看着他的动作,非但没觉得血腥、害怕,在见伤口一点点的愈合时,他眼底涌动着惊讶、喜悦之色。 权南赫的额上沁出细汗,眼底的血色斑驳。 ---------------------------------------- 第90章 能带走你也不算太亏 权南赫看着洪庆眼底流露出兴奋的目光,朝他走近时,伸出另外一只手,“要试试?” 洪庆涌动着兴奋的目光。 他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肌肤被划破后重塑的视觉冲击,刺激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 在权南赫离他越来越近时,紧张的氛围将洪庆拽回神,他抵在金莱脖颈上的刀逼近。 即将刺破肌肤时,暗红色的藤丝野蛮生出,将金莱的身体如蚕蛹般包裹住。 是血藤…… “艹!”反应过来的洪庆怒骂一声,半生修养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藤丝蔓延继续,将整个玻璃制管拖动着往舱门外撞,药剂制管中溶液沸腾爆开,溶液滴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嘶拉——”声。 霎时周围的药剂全部炸开,溶液融合生火,烧上窗帘,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爆破的玻璃制管声、窗帘灼烧声,滋滋的电流声全部都汇到一块。 权南赫与洪庆将视线落在被拖至门口,即将撞上舱门的玻璃制管里。 血藤包裹着金莱的身体,迎撞上舱门时,绿色的藤蔓绞碎血藤。 “吭哧——” 舱门的密码锁上藤丝绕出,舱门大开。 金莱所躺的玻璃制管下是轮椅,强大的惯性滑了出去,再一瞬,绿藤绕起,包裹着金莱往楼下送。 洪庆要去追。 “吭哧——” 舱门闭合。 洪庆输入密码,可舱门却像是卡死一般,毫无反应。他腿软倒地,颓然的看向权南赫。 殷红的目光中夹带着阴狠。 “解徇根本就没想真的和我合作!” 洪庆指着权南赫的手在颤动,“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在耍我……” 权南赫走到他的跟前,目光自下而上的睨着洪庆。 是,又不是。 他与解徇的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所有RLR实验的人,都不该存在。 实验体也不该存在。 洪庆咬着后槽牙,发疯似的爬起来乱砸,拿着药剂泼在权南赫的身上,“好……既然我出不去,你也不要想出去!” “死在这!你陪我死在这!” “能带走你也不算太亏!” 门窗被封死,一切都是计划好的,解徇想杀死洪庆,想杀死权南赫! 洪庆的疯态渐渐平息下来,呵呵……他竟然着了解徇的道。 舱内温度越来越高,如一个外冷内热的微波炉,将人融化…… 权南赫站在火圈里,记忆与十四年前相融合。他直直地望着舱门外,眼眶湿润。 如果只能活一个的话。 他要金莱活着。 如母亲要他活着一样。 锁在合金大门里的火焰冲亮黑夜,尸骨无存,风吹来时,烟灰漫天飞起,落在地上时,一缕如丝。 藤蔓最惧火了。 菠菜怕…… …… 金莱醒时,眼角湿润,疼痛感席卷至骨髓,他难受的在床上翻滚半圈,脊背上的汗洇透了床单。 “疼……” 金莱低喃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记不清内容了,只觉得心里发酸,他想哭,抑制不住的想哭。 第71页 “宝贝儿,哪疼?妈沫亲亲~” 季兰兰凑近金莱,轻哄着他。 金莱望着季兰兰担忧的脸,强撑着身体坐起来,视野放大,可他却并未看到想见的人影。 金莱的心陡然一颤。 他记得他晕了,迷迷糊糊听见解徇和洪庆的对话,再然后,他忽然觉得身体疼,却像是被禁锢住一般,怎么也睁不开眼。 他被困在梦魇中,醒不来。 金莱声音沙哑:“妈妈……菠菜呢?” 季兰兰的脸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 季兰兰笑着摸摸金莱的脑袋,想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正常些。 “他现在不在这,妈沫先陪你好不好?” “他在哪?” “他在权家。”季兰兰摸了摸金莱的脑袋,“权家出了点事,现在有点麻烦,所以你先在家里养着,爸爸在楼下给你炖汤。” “一会喝点。” 金莱目光呆滞地点点头。 “宝贝儿你再睡一会,妈妈去看看汤。” 季兰兰笑着贴贴金莱的脸,离开房间,在合上房门时,她唇角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晶莹的泪珠坠落在地。 她伸手去抹,却被打湿了掌心。 下楼时,权守正拄着拐杖坐在客厅里,面色深沉,目光幽深。 季兰兰擦去泪珠,走到权守跟前,蹙眉道:“节哀。” 权守疲惫抬眸,往楼上扫了一眼。 他回京得知权南赫死于洪庆的实验室中,金莱是唯一的幸存者,商淮无故消失,跟踪血藤的那批人也都死了…… 金莱昏迷了一天一夜。 金莱是唯一的知情者,但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无法接受任何盘问,他会崩溃的。 如果可以,季兰兰不想让金莱知道关于权南赫的任何事。 但这样太自私了。 她能做的,只有等金莱状态好一些了,再让权守去见他。 “嗯。”权守轻应,他怪不了任何人。 他和权南赫说过,已经找到了毕恩光。毕恩光是艾曼曾经的老师,也是RLR计划的创始者。 万事等他回陵城。 可权南赫没听。 权守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大致能猜测到。权南赫与商淮同上岛,商淮消失,血藤也消失。 这二者必然有联系。 权守不曾想竟然被玩了一出灯下黑,引狼入室。 但现在,他已经确定了解徇的身份。全城搜捕,不过三天,他一定能找到解徇还有商淮。 届时,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南赫的事,先别和小莱说。”权守说,“这是南赫自己的选择。” 在事发前一天,毕恩光告诉权守有一个解决培皿器异变的办法:实验体死亡。 权南赫闻言沉默许久,没答。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权守知道,权南赫是想以命换命。 他早早准备好了止痛药…… 他不怕疼,是给金莱吃的。 “爸……” 楼梯口,一道虚弱的声音传来。 金莱站在转角处,浑身发软,身体都在抖动。 金莱眼眶通红,湿漉漉的。 “菠菜呢……” ---------------------------------------- 第91章 你恨我一下 权守的身体明显一僵。 他目光深沉的与季兰兰对视一眼,金莱快步从楼上下来,面色惨白的张合着唇瓣。 “菠菜怎么了?” 权守沉眉,季兰兰推搡着金莱去厨房,嘴里询问着金鸣做汤的进度。 回避的举动,金莱如刀刮般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妈!” 金莱僵着步子,不肯走。 季兰兰的脸也随之僵住…… 金莱跟着权守回了权家,在客厅的桌上,放着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沓钱和一个硬币。 金莱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这是他的,他给菠菜的。 菠菜放的很好,才不会给他,菠菜怕金莱和秦承江玩,怕金莱变坏,怕金莱不带他一起出去。 权守给金莱倒了杯茶,“坐吧……” …… 权守与金莱将事情从头至尾的盘了一遍,金莱面色煞白的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沙发垫,颤抖着手将所有卡收好,沉沉地吸了口气。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甲,已经逐渐褪下,恢复成肉色,“他恢复要多久?” 权守摇了摇头。 “或许十多年,又或许二十多年。” 没人知道具体要多久。 权守话音落下,一头银发的毕恩光捧着一本陈旧的笔记本走进客厅,颔首对权守笑笑,“权先生。” “毕先生请坐。”权守礼貌回应。 杀死实验体,培皿器就能存活。这是毕恩光告诉权守的。 毕恩光是艾曼的教授,RLR计划最先提出者也是毕恩光。他之所以将这个研究计划给艾曼,是这项研究难以推进,空有空壳。 并且这项研究计划早在几十年前已经确认需要人体实验,这需要权势,而毕恩光只是一位教授。 毕恩光也没想到,艾曼真的会成功。 各项实验数据表明,实验体死亡后,感官共享链接断裂,培皿器会逐渐恢复正常。 现验证成功。 “金先生,还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毕恩光侧眸看着金莱。 金莱目光迷离,循着声音看去时,毕恩光喉结上一条长疤格外骇人,一路连到了锁骨。 “没、没有了。” “没有就好。”毕恩光微微一笑,很是慈祥。 “毕先生,南赫什么时候能醒来?要像从前一样等十几年吗?” 权守的目光黯淡。 权南赫是“X”藤蔓寄生的,可再生能力非常强,上次在爆炸中复活,那这次在火烧中也能。 “X藤蔓本质上是温和型的,但权少爷长出荆棘,可见其已异变,至于什么时候醒来……可参考资料少,难以断定。” 毕恩光目光深沉。 “那他苏醒后,培皿器是否……”权守目光落在金莱身上。 “是,这是一个无限的恶性循环。”毕恩光说,“除非实验体在培皿器虚弱时反复死亡,否则只能继续RLR实验。” 偌大的客厅中,一片死寂。 毕恩光望着窗外的月色,幽幽道:“是我开始的,也该由我来结束。” 送走毕恩光后,权守将一个漂亮小方盒递给金莱,没说话,但意味深长。 金莱拆开一看,是一颗种子。 金莱收好,“我会好好养的。” 这次一定会好好养。 …… 十二月末。 月影缱绻,江边庭院里。 商淮仰头躺在浴缸里面,看着地上殷红的血迹,眼底视线涣散成圈。 他双手被锁着,近乎崩溃的哭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可眼里的悲悯,让人怜惜。 解徇推门进来。 他走近商淮时,循着目光看见了地上的血渍,眉头紧蹙。“小淮……” “别喊我。”商淮已经不挣扎不动了。 他想死。 解徇不让,他想让商淮好好活着。 该死的人是解徇,不是商淮。 商淮没犯错。 解徇将地上的血迹抹干净,冲了手,站在商淮仰躺着的浴缸前,他蹲下身体,双手撑在浴缸边,目光仰视。 “小淮,不要和我怄气了。” “解徇,你让我去死。”商淮语气淡淡的,这是他这段时间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不可以。”解徇解开他的手铐,将虚弱的人抱上床,给他掖好被子,躺在他身后。 解徇将头蹭进商淮的颈窝,商淮过于瘦,骨头硌人,解徇心疼的厉害。 “小淮……你恨我一下,别怪自己,行吗?” 商淮不答,脊背轻轻颤抖着,在哭。 随着身体越来越弱,商淮就要撑不住了,解徇还没有完成复仇,只有权南赫变成藤蔓时,他注射药剂,才会彻底死亡。 可商淮撑不住了。 兽血已经没法维系商淮的生命了,解徇三天前在给商淮买菜回家的夜路上,碰见了一位欲侵犯女人的醉酒男人。 他将人杀死了。 将他的血取走了,不慎被商淮发现了。商淮闹着要自杀……不愿意活了,解徇只能强行控制着他,不给他机会。 凭什么他犯的错,要商淮来偿? 解徇不要,他要商淮好好活着。 解徇轻轻地蹭着商淮的脖颈,“小淮,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伤害无辜,我真的没有……” 他没有伤害金莱,他还把金莱送回了金家。 他照做了,可商淮还是不满意。 “那京城权家的地下室呢?嗯?那些保镖呢?你又怎么说?”商淮重重地吼道。 瘦弱的身体总能发出这么有力量的声音。 解徇不语。那是苏西杀的,可他不能说。 第72页 苏西是商淮喜欢的人,如果商淮知道苏西的“脏”,等他死后,商淮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盼头? 他会替苏西认罪,让苏西回国陪商淮一段时间,让商淮在他死后开心的活下去。 “那次你罚过我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觉得惩罚可以换一条命?” 解徇轻轻地蹭着商淮的脖颈,“小淮……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罚我,你想怎么样都行,别不理我。” 商淮抹着湿漉漉的眼尾,不想再和解徇说一个字。 他吝啬,他自私。他要解徇放下仇恨,才会给好脸色看,可解徇是无辜的,那些人也是。 商淮心乱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无法改变解徇的决定。 商淮重要,又没那么重要,也不能那么重要。 商淮轻飘飘地说,“解徇,我不想看见你了。” 解徇摇摇头,“这个暂时做不到。” 商淮离开解徇,会被权守带走,权守会将一切仇恨压在商淮肩上。 商淮没错,他没背叛权家。 他只是背叛了他。 但解徇不怪他。 他最没资格怪商淮。 ---------------------------------------- 第92章 亲一次十块钱 权家。 “菠菜,晚安。” 金莱乖乖盖好被子,看着床头柜上的小种子,拉开小夜灯,面着它休息。 金莱每天都会给他浇水,带着他上下班。 金莱的指甲已经全部恢复成肉色,锐利的虎牙也逐渐平整。 但种子还是没有丝毫生长的痕迹,埋在土里,找着都费劲。 金莱时常半夜醒来,还要看看“它”有没有长大一些。 答案是没有,毫无变化。 金莱疲惫地睡去。 夜半,种子发芽。 第二天,发芽的部分生长变长。 第三天,隐约有了藤蔓的形状。 第四天,像从前的小树苗,笔挺,强悍。 第五天,藤蔓上长出荆棘。 第六天,藤蔓生出叶子。 第七天。 金莱在办公室里伸手拨着叶子,“宝贝菠菜,你要不要晒太阳?” 藤蔓毫无意识,金莱抱着藤蔓去隔间窗台晒太阳。金色阳光洒下,金莱的金发透亮,白皙的肌肤在太阳的照射下透着红。 看起来漂亮极了。 “菠菜,该醒醒了……” 金莱挑起藤蔓叶,亲了亲。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搭在藤蔓叶上,不出意外,藤蔓叶被压了下去。 金莱将硬币握在掌心里,捻着藤蔓叶,“笨菠菜,一块钱都拿不住。” 被金莱捻着的藤蔓叶忽然挪开了。 金莱:“…………?!” 金莱喜出望外的戳了戳藤蔓,“菠菜,你醒了?” 藤蔓叶轻轻地点点金莱手背。 “那来亲一口~” 金莱凑近藤蔓,被叶子挡下了。 “怎么了?” 金莱一脸疑惑。 下一秒——藤蔓叶别向别处,不理金莱,只看窗外。 “你怎么刚醒还不理人呢?” 金莱端起盆栽,将他捧进怀里抓住他的小叶子,“不会说话还不理人!” 藤蔓的叶子垂下,被金莱放在桌子上强亲了两口,安分了,理人了。 “亲了才老实,哼。” 金莱弹弹藤蔓叶,惩罚他的不乖。藤蔓叶耷拉下,好一会,戳戳金莱捏拳的手心。 “怎么了?” 金莱摊开手一看。 是一块钱。 “给你给你~” 金莱把钱放在盆栽的土上,“一块钱你也要,还舍得把钱还给我。” “笨蛋菠菜。” 金莱捧着藤蔓亲了一口。 在藤蔓的底部,生出白色花蕊。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菠菜开花了~么~” 金莱又要亲,被藤蔓用叶子堵住了嘴。 金莱:??? “你怎么回事?认生了?以前都是你缠着我要亲的!” 藤蔓叶子摇摇。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亲?” 金莱思考一会,“一块钱亲一次?” 藤蔓叶轻轻摇着,叶尖向上一点。 示意自己要贵一些。 “十块一次?”金莱说,“不能再多了!我一天就十块钱!我亲不起你!” 藤蔓叶子轻点,表示自己答应了。 “你和抢劫没什么区别,十块钱得你亲我,得让我开心,我是消费者!” 金莱瞬间摆出自己的地位,侧着头,等待着藤蔓的主动。 藤蔓叶轻碰金莱的脸颊。 金莱双手抱胸,“不满意,退钱!这次不算!” 菠菜垂下叶子:……… 金莱见他沮丧,勾勾他的叶子,示意藤蔓过来说话。 藤蔓凑近…… 金莱猛亲一口。 藤条根部又生出白色花蕊。 “菠菜,黑色的花呢?” 金莱弹弹花蕊,好奇地问。 藤蔓将叶子搭在金莱手上,轻轻地摩挲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嘟嘟嘟——” 金莱的手机忽然响了。 金莱接起电话,藤条攀上金莱的手腕,轻轻地拽着,金莱摸着他,安抚道:“爸爸的电话。” 金莱打开免提,忍不住将权南赫有意识的事告诉权守,权守立刻令金莱先去医院做个检查,然后回家一趟。 金莱挂断电话后,手撑着下颚,侧头看着藤蔓,像是个碰瓷的:“你拽我,涨生活费,一天一百块!” 藤条瞬间抽回去了。 金莱:“……菠菜!” 藤蔓耷拉下的叶子半抬起,委屈巴巴。 “没有人一天就十块钱的!我上幼儿班的时候,都不止这个钱!”金莱据理力争。 虽然平时吃喝住行,都不是从他这十块钱里扣。但一天十块钱,他要是想给权南赫买个礼物,不得存个几十年? 菠菜需要惊喜! 别的倒是没什么…… “嗒嗒嗒——” 晶莹的水珠从叶尖滴落下来。 金莱:“???” 哭了!!! “我不要了,不要了……十块钱就十块钱吧……但是说好了,十块钱菠菜生日的时候没有贵重礼物了。” 金莱威胁道,一边拿起水壶给他浇水,“坏菠菜,还哭。” 金莱将毛绒大衣套好,朝着藤蔓伸出手,“我要去医院,菠菜陪我。” 藤蔓绕住金莱的手腕,缠进衣服里,像是个装饰。 金莱下楼,出发去医院的路上,藤条从手腕钻出,跑进金莱的手心,写了一个字:“冷”。 “你冷啊?那……”金莱压着嗓音,小声说,“你往上爬爬?” 藤蔓又写下四个字:“菠菜不坏。” 金莱:“……菠菜最乖,二十一天!” 藤蔓抽回藤条,若无其事往上爬。 金莱:“……”坏菠菜。 车子抵达医院。 金莱开始做各项体检,一切顺利。 但有一项…… 金莱有些尴尬的坐在取液室里,晃着腿,“菠菜,要不你先……” 金莱干咳一声,这个想法被无情拒绝了,事实证明,通力合作的效率要快上许多。 就是…… 出室的时候,金莱的腰有些疼,是扶着腰出去的,走路姿势也很奇怪。 门口等待的人,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着金莱。 金莱心里一咯噔,“不是!我……不止一次,啊啊啊啊啊……我不虚!真的!” 金莱话音未落,那人已经进去了。金莱意识到自己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思,立马扭头走。 一回身就看见走廊上站着几个女护士,直勾勾地盯着金莱,眼神怪异。 金莱:“………”坏菠菜。 ---------------------------------------- 第93章 陵城命案 金莱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撩起袖子要咬,但凑近时,看到了藤蔓的白色花蕊,立马就停住了动作。 “哼,先欠着。” 金莱撩下袖子,从口袋中掏出两颗药塞进嘴里。 在吃药了,他不虚。 金莱坐在铁质椅上等待报告出结果时,他疲惫的打了个哈欠,冬天的铁质椅,隔着裤子都觉得冷。 他回车里,放下椅背开了空调躺着休息。睡觉时,藤蔓往他脖颈上伸,轻轻地碰着金莱的唇瓣、脸颊。 “宝贝儿,你别亲了,我真没这么多钱。” “别把藤条伸出来,一会冷了,乖~” “我睡一会,别乱跑。” 金莱迷迷糊糊地说。 藤蔓乖乖的在金莱怀里休息,临近傍晚时,金莱感受到有东西轻轻地戳着他的脸,他揉着惺忪的眸子,睁眼一看。 是菠菜在叫他。 金莱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第73页 他下车往医院里走,去取报告,取好报告单后,金莱去医生处问询情况。 金莱推门而入时,还是那位专家,但在他身侧还站着稍有眼熟的男人——林耀。 金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记得对方是生物博士,怎么会出现在门诊室,而且专家医生的面色明显不对,欲言又止的。 “这是什么情况?” 金莱不解地看向林耀,“我记得医院有保密规定吧,要尊重病患隐私,这位医生应该不是这个科室的吧?” 专家尴尬一笑,“这位是……” 林耀打断他,“我在门口等。” 说完,林耀与金莱擦肩而过,在门口等待。金莱等门合上后,才坐下将手中的报告递了过去。 “刚刚那位医生是……?” 专家面色凝重,“金先生,一会你直接走,不要与他交谈。” 金莱虽然并无与林耀交谈的意思,但专家的话,令他觉得奇怪,“为什么?” 专家叹了口气,“金先生,您回去问权少爷吧。” 金莱:??? 专家没再说,埋头看着报告单,眼底露出一抹惊讶之色,“金先生的身体好了很多。” 金莱点点头,他按时吃药,可不是好了很多吗? 但是他真的不虚,原本也不虚! “各项报告的数值都是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专家将单子递还,金莱接过后,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门,迎面就看到了林耀,林耀伸手拦了拦金莱,“金先生,我等您很多天了。” 金莱:“………” 手腕上的藤条绞紧。 金莱心道完蛋,菠菜生气了。 金莱往后退了一步,与林耀拉开距离,“我们不认识吧?” “是。”林耀目光往金莱的报告单上看,“金先生,我拦住你是想和你说,你的报告单有问题。” 金莱笑笑,“专家和我说没病,你上赶着追来说我有病?” “……”林耀解释:“没有,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位医生对你的检查结果有所隐瞒。” “?”金莱不解。 “上次我看见你血细胞,明显与常规的人体数据有异,但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里并没有关于这条做出说明。” “……”金莱将信将疑。 的确,之前权南赫从专家室出来时神情如此凝重,可他去做复检的时候,专家却没说什么大问题。 金莱细想后,也觉得奇怪。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换家医院看看。” 金莱皮笑肉不笑,他迈起步子要再度走时,林耀虽然没再拦,却也跟着金莱走着。 林耀再次递出一张名片,“金先生,你会需要的,我想我能够帮你。” 金莱扫了名片一眼,“谢谢,真的不用。” 说完,金莱走得更快,再不走手腕上的小藤蔓就要不理人了。 金莱快步离开,林耀看着金莱的背影站在原地喊了一声,“金先生有需要随时来找我,国内的生物研究资源有限,没有国外的深。” “我随时在这等您。” 金莱闻声回头,双拳紧握,“诶呀”一跺脚,走的更快了。 他将身体塞进驾驶座,藤蔓从手腕中爬了出来。 金莱疯狂摆手:“……我不认识他!” 藤蔓不理金莱,也不亲他,只面着他。 金莱:……… “亲一口?别气了……” 金莱小心翼翼拽拽藤叶。 藤蔓在他手心写下两个大字:不要。 金莱哼了一声,“要不要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对着藤蔓猛亲,藤蔓叶抵着他唇瓣的力道,根本不够用,被强行抿进唇瓣,淡淡的清香沾染在金莱的口腔中。 金莱亲够了才松开。 他从口袋中取出十块钱,“呐,十块钱一次。” 藤蔓卷起十块钱纸币,但……没地方放,左顾右盼的,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先欠着?”金莱摊出手。 藤蔓不情不愿的把钱递给了金莱。 “菠菜真可爱,再亲一口~” 金莱捧着藤蔓又是一顿亲。 金莱忽然觉得菠菜这样也不错,至少生气了没法背身不理人,还不会摁住他的头,不让他抱。 亲亲就能消气。 就是没法说话。 “菠菜乖~”金莱点点藤蔓叶,让菠菜重新绕回去,开车回权家。 回权家的路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刚医生说的话。 菠菜和林耀认识?还有为什么他报告单明明有问题,医生却不和他说?是因为菠菜? 金莱抵达权家后,刚下车佣人就说权守在书房等他,金莱点点头,抬步往书房走。 进书房时,权守面色稍显沉重。 “爸,怎么了?” 金莱狐疑着坐下。 权守见金莱来了,给他倒了杯水,“最近陵城出现了命案。” “命案?没听见消息……” 金莱脊背微凉。 “死者是一名流浪汉,黑户,血液干涸而死,太过蹊跷,被警方压下去了。”权守撑着拐杖站了起来。 “是……谁做的?” “血藤。”权守说,“只有他能做到。” 血藤与商淮失踪整整半月,权守没想到他们竟然躲藏的这么好,原本无法大力搜索,可出了命案,手下的动作自然方便许多。 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爸,血藤的事,和商淮他……” 金莱欲言又止,他知道的实情不多,只知商淮与权南赫一同上岛。商淮就这件事,是无法撇清嫌疑的。 可实验室被火烧后,金莱被送回金家,他想,除了商淮不会是别人。 权守目光阴冷,“这事以后再说。” ---------------------------------------- 第94章 我没怪你,一直都没怪你 金莱抿唇点点头。 金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在真相出来前,他不能替商淮求情的。 权南赫对商淮足够好,权守清楚,可失子两次对权守所造成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在真相出来前,金莱不该多说什么。 如果商淮真的与这次的计划有关,权守会懊悔没有早些将商淮送走…… “这两天上下班我会派人来接你,不会再让你出事了。”权守说。 “好,谢谢爸。” 金莱笑着点头。 权守走到他的面前,摸摸他的头。 金莱将手伸了出来,藤蔓攀上手心,“爸,菠菜有意识了。” 权守弯腰看着藤蔓,“南赫?” 藤蔓叶轻点着权守的手心,权守眉宇间这才稍微舒展了些,疲惫的脸上浮现笑意。 权守摸了摸藤蔓,“这次恢复的很快。” 金莱随之点点头。 夜晚。 微风刺骨。 金莱洗完澡揭开被子时,藤蔓乖乖躺着。金莱上床侧躺,单手撑开将藤蔓圈在怀里。 金莱用手勾勾叶子,看着藤蔓上生出几朵新的白色花蕊。 “叩叩叩。” “金先生,睡了吗?” 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金莱愣了愣,起身开门。拉开门后,门口站着的是毕恩光。 金莱有些诧异,“毕教授?有什么事吗?” “金先生,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金莱看着毕恩光手中捧着的陈旧笔记本,“好,去客厅说吧。” 金莱走到客厅给毕恩光倒了杯热水,毕恩光致谢后,将笔记本翻开到89页,递给金莱。 金莱接过,看着用红笔写着的一排大字: 实验体死亡,培皿器会逐渐恢复原样。实验体可再生复活后,培皿器先前症状会成倍加重。 (实验体反复死亡,可再生的速度会随之加快。) 金莱的脸白一寸。 也就是说,在菠菜恢复人形后,指甲异色,长出尖锐虎牙、想咬人情况不仅会重现,还会成倍加重。 而且如果菠菜再次死亡复生,速度随着频率加快,而金莱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差。 这不是一个劣性循环。 而是一个死循环。 金莱会被拖死……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毕恩光,“有两个办法。一,在藤蔓幻化成人之前,杀死藤蔓。无意识下的藤蔓,无法复生。” 金莱不经犹豫地问:“第二种方法呢?” 毕恩光:“实验继续,反复论证。” “……”金莱沉默一会,“要伤害别人?” “不用,但金先生可能会受些罪。” “没关系,我不怕疼。” 只有笨蛋菠菜才怕疼。 金莱眸光亮起,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件事你和我爸说了吗?” “我已经和权守先生报备过了,他让我来询问你的意见,我这才深夜叨扰金先生。” 金莱:“辛苦你了。” 第74页 毕恩光拍拍金莱肩,“这本就是我犯下的错,该由我来弥补、结束。” 金莱送走毕恩光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卧室。 “咔嚓——” 门关上了。 金莱后背靠在门上,迟迟未做声。 他觉得脊背发凉的,手心也是凉的。 他和菠菜之间,只能活一个。 好一会,金莱才关了灯,直起腰往床上走,他躺下时藤蔓绕住他的手腕,轻轻地勾勾。 是询问他去哪的意思。 金莱侧身亲亲藤蔓叶,“菠菜乖,我刚刚和教授聊了两句。” 藤蔓伸出触角,黑夜中,将金莱眼尾不可窥见的泪珠吸走。 金莱见自己暴露,抹了抹眼尾,闷着嗓子说:“菠菜,过来亲一口。” 藤蔓亲了亲金莱,汲取着他口腔中的温热。金莱热气大喘,却没摁住藤蔓,没将藤蔓推开。 任由着下颌发酸,手脚发酸…… * 江边庭院里。 解徇将商淮摁在墙上,商淮眼眶发红,指节用力。 他气若游丝,无法反抗。 十五年前,血液剂将血藤暴走需要血液安抚替换成了别的液体。他与权南赫所需要的,是一样的。 但血藤所注射的药剂,是失败品,副作用极大,会毫无止境的寻求。 培皿器只能乖乖承受。 商淮嗅着身后的血腥味,他仰头吞咽着鼻腔的酸涩,他知道,解徇又杀人了。 为了让他活下去,解徇最近杀了好多人。 他们都不无辜,但制裁他们的应该是法律,而不是解徇。 他没法恨解徇,只能恨自己。 将一切都悉数咬牙承受。 “解徇……” 商淮气息被顶碎,抿着苍白的唇,目光灼热的刺伤着解徇。 解徇咬破唇瓣,草草结束后将人抬上床。商淮一个翻身的功夫,解徇再次暴走,他又一次吃痛。 解徇咬着商淮的后颈,看着他满片红色图腾的脊背,理智被唤回了一些,他嗓音喑哑:“对不起……” 商淮不喜欢男人。 他却逼迫他做了这么多事。 甚至还逼商淮和他领证结婚…… 商淮不喜欢他,和一个相厌的人领证,该是多么恶心的一件。 “解徇,我没怪你……” 商淮疲惫的从唇齿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解徇愣住,动作停止。 时间恍若凝固,他居于高位看着商淮,薄唇轻颤,“你要怪我……” “不怪,我一直都不怪你。” “……” 解徇立即抽身带商淮进浴缸,将人洗干净后安顿在床上,独身回浴室,在寒冷的冬日冲了个冷水澡。 出来时,商淮仰躺着,明明已经疲惫的要命,却依旧撑着眼皮,在等他。 “我冷。” 商淮说。 解徇揭开被子躺上去,暖些后,他才侧身抱住商淮给他暖脚。 商淮难得回蹭着他,“解徇。” “嗯……” 解徇声音沙哑,他不知道商淮怎么了……为什么今晚这么奇怪? 商淮明明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了,知道他杀人了,却不像从前那样骂他,以死相逼,和他生气。 反倒说不怪他。 商淮不怪他,就是在怪自己。 “你很暖。” “……”解徇不说话,眉头皱的更深。 商淮握住了解徇放在他腰上的手,又说,“解徇,你说话。” “对不起……” 解徇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但他没法改,也不能改。 商淮作为血藤的培皿器,他不像金莱那样想咬人,指甲异色。 他需要血……没有血会被耗死。 可商淮讨厌血腥味,甚至连兽血都不喜欢。 闻到就想吐。 解徇意外发现,只要他喝了兽血,也照样能维系商淮的身体。 他开始喝兽血。 每次喝完兽血后,他去见商淮,都会被恶嫌。其实他身上味道很淡,但商淮总能敏锐的闻到。 商淮其实不是嫌弃解徇,他也很想喝血,他只是怕,怕解徇真的会走上人血这条路。 所以他故作抵制,以此约束着解徇,让他知道商淮厌恶血,知道商淮的底线。 可商淮从未想过,事情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他所有的约束,在现实面前不过是大梦一场。 ---------------------------------------- 第95章 没有强迫,我自愿的 “解徇,你没有对不起我。” 商淮回头吻了吻解徇湿漉漉的眼眶,解徇的眼睫轻颤,扫在了商淮的唇瓣上。 漆黑的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 商淮,不会主动吻他。 除非是有事相求。 “我没听你的话……”解徇扣住商淮的脸颊,吻了一口,声音愧疚。 不管商淮出于什么行为、意图吻了他,解徇依稀能感受到,这似乎与从前亲吻的“交易”不一样。 “是啊,你一直不乖。” “嗯……你罚我吧……” 解徇紧紧阖眼,声音轻飘飘的,“小淮,罚我。” 商淮总是会捅解徇一刀,独自承受反噬十倍的伤害…… 他一直都喜欢这么罚他。 这个惩罚,真不知道是在罚谁。 所以解徇常常不给他罚,他知道商淮身体不好,会被活活疼死的。 “不罚了。”商淮笑着说。 “为……为什么?” 解徇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紧张。从前商淮还会和他生气,是因为对他还抱有期待。 觉得他会改,觉得能约束他。 可现在……是没有期待了?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生你的气过。” 商淮翻身,将腿上抬,勾住了解徇。 解徇揽着商淮的后背,捧住商淮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薄唇翕动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得杀死权南赫。 他知道商淮想要什么,但他没法答应商淮…… 半晌,一滴泪划过解徇的眼尾,他哽咽道:“我们离婚。”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了。 也算是还了商淮自由。 反正那张结婚证,解徇已经见到了,会刻在他的脑海中,伴随着他死去。 商淮:“不离。” 解徇:“……为什么?” 商淮吻了吻解徇的眼尾,“解徇,我没讨厌过你,也没怪过你。但我无法义无反顾的像其他伴侣那样,支持你。” 轰—— 解徇觉得大脑宕机。 他仔细的嚼着商淮说的两个字眼:伴、侣。 伴侣? 他们?是伴侣?对商淮来说……他们算伴侣? 从商淮心善带他回家,成为他的培皿器开始,与陷入深渊无异。 身体变糟,被强迫,在权家与苏西中间两相为难,闻血腥味,甚至还被逼迫领证…… 半晌,他才难以置信的从唇瓣中挤出两个字来:“伴侣?” “是。” “我、”解徇又沉默了许久,“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骗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今晚为什么变得与从前都不一样。 商淮伸手搂住了解徇的腰,翻身将侧身抱着他的解徇压下,躺平…… “解徇,我不喜欢苏西。”商淮握住了他的手,语气肯定:“我从没喜欢过她。” “我保护苏西,是因为那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解徇,我喜欢你。” “从头至尾只有你” 商淮抬起他的手,俯身吻了吻解徇的唇角,“解徇,没有强迫,我自愿的。” 庞大的信息量一股脑的冲入脑袋,解徇愣在原地,无了半分动作,不知从何思考,僵在原地。 他不知道商淮为什么忽然把一切都告诉他,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模糊间,商淮在他耳廓低语。 “我不要你听话了。” 解徇的理智,一点点的被吞噬,随着一抹殷红,泯灭在了夜色中…… 商淮呕血了。 …… 次日,权家。 权守看着金莱的微裂的唇角,欲言又止的张合着唇,最后埋头喝粥。 金莱:“…………” 他猛的意识到了什么,脸颊滚烫,将头伏的极低。 喝完粥后,权守咳嗽两声,“小莱,今天我顺路送你去公司。” 金莱猛点头,不敢抬起。 吃好饭后,权守送他去公司的路上,金莱耳根微红,思考了许久,忽然道:“爸……” “嗯?” “我想去一下宠物店。” 权守以为金莱想养宠物,令司机在一家宠物店门口停下。 金莱快步下车,权守在后头跟着,入店后,金莱并未去看宠物,而是直奔前台…… “你好,有止咬器吗?” 第75页 紧跟其后的权守:“…………?” 默默退了出去。 店员面面相觑,“有……有的。” 金莱:“有磨牙棒吗?” “也有的,是大型犬的止咬器吗?”店员将止咬器递给金莱,金莱一看…… 形状不对。 “那个……止咬球有吗?” 店员瞳孔倏地睁大,指着右边,“嗯……我们店没有,右边一百米外有一家24小时无人营业店里有。” 金莱脸红到了脖颈,他想解释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硬着头皮,掏出一百块钱买了些磨牙棒。 金莱掏出一百块钱时,手腕上的藤蔓绞紧。 “菠菜乖……你别兴奋。” 金莱红着脸,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金莱出宠物店后,又跑着去了24小时营业用品店。 权守与保镖紧随其后,权守拐杖撑地“吭哧吭哧”的响,一到门口…… 瞬间安静的吓人。 他轻咳三声,先往车上走了,让保镖等着金莱。 金莱买了止咬球,又买了几副银色手铐。 一百块钱只剩下了三块。 金莱:……小贵。 还好用的是偷藏的那一百块。 金莱回车时,顺路买了一包薯片,钱一分不剩。 他在心里佩服自己的精打细算。 手腕上的藤蔓,气鼓鼓地收拢叶子。 金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挑开藤蔓叶子,“宝贝菠菜,怎么了?” 藤蔓抽回叶子,不给金莱碰。 ---------------------------------------- 第96章 藏私房钱前被发现了 金莱:“???” 不应该啊…… 就他刚刚买的这些东西,难道不足以令人兴奋吗? 就算不兴奋也不该生气啊! 金莱戳戳叶子,“怎么了?不舒服吗?” 话音刚落,金莱感受到藤条微颤。 金莱:“………” 他弯腰上车,刚坐下,手腕上的藤蔓从手腕绕入牛皮纸袋中。 金莱错愕地睁大瞳孔。 跑了??? 金莱伸手想将藤蔓取出来,被藤蔓叶轻轻地拍着,不给他碰。 金莱:“…………” 好像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 金莱不解,他薄唇张合数次,最后在权守奇怪的眼神中,把话吞咽入喉,等到公司,进了办公室,他才开口询问。 “菠菜,你生气了?” 藤蔓伸出触角,上下轻点。 金莱摸摸藤蔓触角,“为什么生气?” 藤蔓抽回触角,不给金莱摸。 金莱:…… 他打开电脑,建了个文档,将键盘推过去,“菠菜打字。” 藤蔓触角伸向金莱,又伸向键盘,“啪啪啪”三下,打出两个字来:不理。 金莱:“你和我说嘛,我哄哄你~” 金莱亲亲藤蔓,然后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掏出最后一张十块钱。 “最后十块了。” 权南赫每次给他钱,不是转账,是现金。十块十块的给,没有找钱这么一说,全都是一张张十块的纸币。 等等…… 金莱猛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僵住动作。 他藏私房钱……被发现了!!! “不是……我……那个钱……菠、菜……” 金莱的声音几乎劈裂开来,他无从解释,他只是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藤蔓见金莱不解释了。 当着金莱的面,从办公桌爬下来,往办公室的隔间走……爬上床,盖好被子。 睡了。 金莱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愣神好一会,快步过去,拍着小被子哄。 藤蔓往被子里钻,不听。 金莱:??? 真生气了? 他无奈离开,隔一个小时后,小心翼翼地进来,将卡和刚刚那十块钱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被窝里的凸起,“菠菜,别生气了……” “我保证以后不藏私房钱了,真的!” 金莱抬手保证。 藤蔓还是没有钻出被窝的意思。 金莱垂下头,“菠菜,别生气了,我先去上班了……菠菜拜拜……” 金莱起身离开,藤蔓揭开被子一角,探出触角。 临近傍晚下班点,金莱才回隔间。 昏暗的隔间内。 床头柜上的十块钱和银行卡不在了。 菠菜应该没有这么生气了…… 金莱轻声走近,发现被子下没有凸起了,他猛的一怔,立马揭开被子和枕头。 银行卡和十块钱在枕头底下,但整张床上,没有任何藤蔓的痕迹。 菠菜没了! 金莱下意识地看向窗户,窗户大开! 金莱心道不好。 植物心理都比较脆弱,容易自杀。 这是二十五楼!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立马趴到窗户边往下看…… 金莱看着楼下行走的黑点,搜寻不到半点绿色的痕迹,心里着急的要命。 菠菜真跳下去了?现在又在哪? 金莱面如死灰。 倏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戳戳金莱的头发。 金莱侧眸看去—— 空调外机上,绕着一条藤蔓。 金莱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气的推开了藤条,“菠、菜!你跑外面去干什么?这是二十五楼!你摔下去会死的!” 他一边擦眼泪,一边伸手递给藤蔓。 藤蔓绕上金莱的手腕,回了安全地带。金莱气的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好一会,手腕上的藤蔓轻扯了扯。 “你别动!” 金莱吼了一句,起身将窗户锁死。 藤蔓乖乖没再动,但一点点的钻入金莱手心要写字,金莱气鼓鼓地,“你不是不理人吗?” 菠菜伸出的触角,顿在空中。 乖乖抽了回去。 “不写了?”金莱瞥他一眼,旋即翻开手掌,朝上,“写吧,好好吵一架!” 藤蔓再次伸出触角,在金莱的手心中,一个一个字的写:不吵架。 “那你干嘛爬窗户外面去?” 权南赫:想金莱。 “想我?” 权南赫用触角指指窗户。 金莱这才想起来,在办公室的侧面,透明落地窗正对着金莱的办公区域,外面还有一个阳台,可以晒太阳。 权南赫在那看了他一天,也不敲敲窗进来。 “以后不要乱爬了,很危险。” 金莱摸摸藤蔓叶,细声道。 藤蔓从枕头底下,卷起银行卡和十块钱,全部还给金莱,回复他:菠菜不要。 金莱眼眶发酸。 “给菠菜的。” 藤蔓摇摇叶子。 “菠菜你先藏好。”金莱叮嘱道。 藤蔓抽回触角,圈在金莱的手腕上, 金莱起身收好卡和钱,拎着早上买的东西,离开公司。 他去附近商场里,买了一个存钱罐和银行卡套,又买了贴纸,画了一颗菠菜贴上去,放在权南赫房间的置物柜暗格里。 “说好给你的,我以后保证乖。” 金莱虽然不知道菠菜为什么一天就只给他十块钱,但他发誓以后一定不存私房钱了! 不能再让菠菜难过。 深夜。 金莱趴在床上睡,藤蔓忽然消失了,牛皮纸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金莱被吵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一道黑影盖下,权南赫的雅眼眶中涌动着金色暗光。 金莱闷哼两声,他揉开睡眼惺忪的眸子,“菠、菠菜?” “菠菜在。” “嗯……你在,亲一口……快睡觉,别乱动。”金莱实在太困,说的含糊,甚至有些敷衍。 此刻他丝毫没意识到菠菜突然恢复人形的事。 “咔嚓。” 手铐锁住了金莱的手腕。 权南赫凑在金莱的颈侧,热气萦绕。 “唔!”金莱无法动弹的被封住了唇,涣散的瞳孔一点点的明亮起来,很快又被晃到失焦。 夜色翻涌下,金莱后仰着撑住脚踝,喉结上下滚动,伸手去找止咬球…… 他想咬人。 又想咬人了! ---------------------------------------- 第97章 订婚 江边庭院。 “尝尝我的手艺。” 商淮话音未落,正要端着饺子上桌,解徇快他一步端起饺子上桌,“很烫,我来。” 商淮站在原地,望着解徇的背影,唇角勾笑。 他难得给解徇下厨,肉是解徇剁的,皮是解徇买的,饺子是解徇包的,饺子也是解徇下的…… 商淮连端个饺子都要被心疼。 一月份了。 商淮又熬过一年。 但他知道,他撑不到正月了,他想陪解徇一起吃顿饺子,过年的时候吃不到了。 第76页 思绪飘飞间,喉咙里忽然涌上血水。 他捂着薄唇,回身呕了口血。 “小淮?”门口忽然传来解徇的声音。 商淮立刻拧开水龙头,冲了血迹,淡淡道:“我洗个手就来。” “好。” 解徇拿了碗筷,在餐桌上等。 商淮出来的时候,面色惨白,解徇瞳孔颤了一下。 明明他喝了血,为什么商淮的面色还这么难看?气色好了两天后状态忽然持续下降…… 现在的气色,似乎比从前更差了。 “你不舒服吗?” 解徇替商淮拉开椅子,扶着他坐下。 “没有。” “你……”解徇还想问,但被商淮打断了,“我们先吃吧,一会凉了。” 解徇看着商淮,他吃了两个饺子,略显缓慢。商淮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吃得快了许多,实则毫无味觉。 味如嚼蜡。 解徇沉下目光,埋头吃饺子。 酸的不行。 商淮吃了半碗,几乎是硬撑着吃下去的,他将剩下的递给解徇,“别浪费。” 解徇一一吃干净,吃完后,商淮起身端着碗要去洗,被解徇阻止了,“我来。” 解徇给商淮端来椅子,主动洗碗。 商淮坐在门口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了,落在解徇的黑发上,温暖灿烂。 商淮笑着勾唇,四肢觉得乏力。 从那晚之后,这是第二天,他不再责怪解徇任何事。 晚上会主动要解徇帮他洗澡,要抱着睡。解徇在沙发上,他就跟着躺在解徇身上。 解徇要出门,商淮就叮嘱他早去早回,与他吻别。 二人相处融洽,俨然像一对相爱多年的夫妻。 岁月静好。 如果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商淮想。 正在洗碗的解徇,几滴水珠从高处砸下,滴在碗里,他用水冲洗,僵硬的脊背微微颤抖着。 但他不想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洗好碗,擦干净手,将人抱上沙发。 商淮躺在他的怀里,看着晴空万里的窗外。 “好久没晒太阳了……”商淮很小声的嘀咕着。 是啊……商淮好久没晒太阳了。 自从来到的江边庭院后,商淮再没踏出房间一步。杀人案愈演愈烈,警方介入调查,加之权守也在找他。 解徇不敢把商淮带出去。 他怕商淮出事。 现在在权守眼中,商淮与他是站在一处的。 解徇心里愧疚不已,他揉着商淮的头说,“再等几天,我带你出去逛逛,梅花开了……” “不用。” 商淮笑着说,“太冷。” 他又不喜欢梅花,外面这么危险,他只想多看看解徇,让解徇好好的。 这种思想,也算从犯了吧。? 商淮笑了笑。 他一直就是从犯。 * 权家。 金莱在厨房里,用语调示意着权南赫自己想吃什么,“唔……嗯?嗯~” 得到沾着草莓酱的吐司面包后,金莱满意接过。 权南赫坐在他对面,给他递了杯牛奶。 金莱晃着脚,棉拖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索性踩在了权南赫的膝盖上,但权南赫个高腿长,坐着的时候,膝盖处的位置较高,金莱有些不舒服。 他抽回脚。 权南赫双腿交叠着,脚尖轻轻勾勾金莱的小腿,示意金莱踩在他的脚背上。 金莱照做,舒服多了。 吃完饭后,金莱换好鞋,弯腰上车。 今天不去公司,去金家。 提亲,订婚! “叮咚。” 金莱手机一响,动作一僵,头撞到了车门,还好权南赫护住了金莱脑袋,这才幸免于难。 “嗷~” 金莱本能地喊了一声。 他压身塞进车里,权南赫紧随其后。 权南赫担忧地看向金莱,在他光洁白皙的额头上瞧见了一层粉,伸手摸了摸。 “疼吗?” “不疼不疼。”金莱轻轻地蹭蹭权南赫的手。 温热的手掌令他熟悉。 权守上了后面一辆车,权南赫与金莱乘坐的劳斯莱斯首车开道,十辆豪车紧随其后。 飞驰在车道上,引人注目。 “那个……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金莱拽了拽权南赫的衣角,侧眸望向他。 权南赫眉骨微弓,不说话时透着天然的凌厉,目光都显得锐利薄凉,下颚线条流畅,唇形秀美,一副薄情相。 但金莱说话时,他眉宇会自然松开,眸光清澈缱绻,瞧着乖极了,半点不凶,还可爱。 “还好。”权南赫挽住他的手,“北欧那边要给个立场,以后这种绯闻不能再出现。” “哦……”金莱点点头。 “北欧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就算没有这些,也会很正式。” 权南赫摩挲着扳指,声音喑哑:“菠菜喜欢金莱,想要一个家。” 金莱看着他明亮的瞳孔,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五年前的权南赫。 什么都不会说,就爱跟着他,送他一片叶子也当宝贝,生气凶他了就会走,生闷气一伸手还是会跟着走,会哭到叶子发黄,会记仇…… 现在的菠菜也会。 生气就别头不说话,不听解释,偶尔不乖。 尤其是在床上! 但还是很爱金莱,自己难过、生气也会想金莱,偷偷看他。 “那以后我亲你可以不给钱吗?” 金莱眨眨眼,眼神期待。 虽然这张脸,十块钱和白嫖已经没区别了,但……那是十块钱。 权南赫蹙眉,思考着。 真可爱。 金莱趁机亲他一口,“啵儿~” “ang……?” 权南赫视线回笼,看向金莱后回亲了一口。 金莱手撑在靠背上,正想逃,被拉回来吻住。 修长的手指摁在金莱的手背上,用力收紧。 金莱被吻得窒息,面色泛红的拍了拍权南赫的肩胛,权南赫“嗯?”了一声,迅速直起腰。 给金莱喘息的机会。 下一秒,他又吻了上去。 金莱:“……别……别亲了!” 金莱摁住权南赫的头,强行分开了一寸的距离。 热气萦绕在金莱的鼻尖,轻缓有序。 “我给钱我给钱……”金莱投降。 权南赫摇摇头,“菠、菜、不、要。” ---------------------------------------- 第98章 带金莱回家 车抵达金家门口时。 金莱立马打开身后的车门,躲身跑了,嘴里喘着热气。 “宝贝儿~~” 季兰兰女士笑眯眯在门口等,等金莱跑近时,她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宝贝儿,气色真好~” 季兰兰拨动着金莱的头发,给他弄漂亮些,这才注意到金莱红肿的唇瓣,“莱莱吃什么上火了?嘴这么肿了……” 金莱:“……没吃什么。” 权南赫看着大敞的车门,只手撑在车门上,刚迈出一只长腿踩在地上,目光瞥见后视镜中的自己。 他抬手后撩着碎发,将散落在额上的碎发往后捋,觉得过于凌厉,又放了两撮下来,搭在眉骨上。 权守拄着拐杖,走到权南赫身侧,瞥着他的动作,头疼的深吸一气,“得体的。” 权南赫抬头看了权守一眼,垂眸又继续弄。 权守:“…………?” 权南赫修长的手指搓着一小撮的头发,格外细致、考究。 好一会,他才迈着长腿走到金莱身后,手中捏着一份文件,刺骨的寒风吹来,被权南赫挡下大半。 远处,摄影机对着五人其乐融融的画面,一顿狂拍。 今天,金莱与权南赫正式提亲订婚了,权守约了三家媒体做噱头,炒热度。 上次权南赫打了个时间差,连夜回京。次日,权守与北欧皇室吃了早宴才走,艾曼的父亲并未放弃令权南赫回到北欧的想法。 并且依旧希望他可以回到北欧皇室,与人联姻。 权守只是笑言,绝无可能。 权南赫五年里宁可虚弱至死,也不肯说出金莱名字,不愿打扰这份宁静。 权守自然明白权南赫无可撼动的心意。 他与艾曼,亦是如此。 相识不久,一生忠诚。 所以,权守绝不会逼迫权南赫联姻,也没人能逼迫他。 “进去吧进去吧~外面风真大。”季兰兰瞥了眼远处的媒体,觉得应该拍的差不多了。 金鸣推开别墅大门,季兰兰走在前面领路,权守回头眼神示意着夹道而站的两排司机。 司机会意,立即打开后备箱,拎着整整十车的后备箱彩礼进入金家,彩礼从门口堆到客厅。 季兰兰看着这么大的阵仗,倏地睁大瞳孔。 第77页 “老公!他这是要把我们宝贝儿子买了吗?!该不会结个婚,我们都见不了莱莱了吧?” 季兰兰对此十分忧心,“我是不会同意莱莱不回家的!” 金鸣:“明白!一会我一定据理力争!” 但在看见最后一盒漂亮的钻石后,季兰兰眼睛发亮,推开了金鸣,“老公,莱莱每年必须回……鸵鸟蛋大的翡翠!!!” 金鸣:“???” 金莱轻咳一声,拽了拽季兰兰的衣角。 季兰兰这才回神将人请进客厅坐下,季兰兰给人倒好茶后,立马扮演凶戾的角色:“莱莱是我们金家一口一个鸵鸟蛋养大的……” “老婆,不是鸵鸟蛋!” 金鸣拉拉季兰兰的衣服,小声提醒。 季兰兰尴尬坐下。 金鸣开始说:“亲家,我夫人想说的是,莱莱是我们金家的独生子,我们会思念他,希望他以后常回来。” 季兰兰附和:“对!婚后莱莱有选择工作的权利,不能成为一段婚姻中的附属品。” 权守笑着吹着茶沫,“当然,我尊重他。” 季兰兰按照准备好的话术兀自往下说,“当然,如果亲家不同意的话,我希望做个婚前财产公正,我们金家也没有……” 权守打断她:“亲家,首先,婚前财产公证不需要,他们不会离婚。如果会,我会让南赫净身出户,可以拟一份合同。” “其次,小莱结婚后有绝对的人身自由,人格平等。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权家如是。” “最后,春节可以一年在京城一年在陵城过,或者初一到初三在京城,初三到初六在陵城。” 权守挑眉看去,“亲家觉得呢?” 季兰兰愣神,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金鸣:老公,这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啊?这就答应了? 金鸣:不知道啊老婆…… 权家这样的家族,一点小事就能被媒体炒大,注定活在舆论之下。金莱如果嫁入权家,势必会失去部分自由。 如果不是金莱喜欢权南赫,权南赫又诚心专一,季兰兰和金鸣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他们一直以为,权守与权家是极难攻克的一场硬仗。但没想到,事情比预料中的简单许多。 “我们没有任何意见了。”金鸣说。 权守点点头,继续磋商婚礼的事。 金莱犯困,搂抱住权南赫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权南赫缓慢地将随身携带的文件取出,摁在桌上。 “净身出户的合同我拟好了,合同上有写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如果我有任何过错或者他不要我了,我净身出户。” 权南赫目光坚定。 金莱感受到了权南赫伸手的动作,蹭了蹭权南赫的肩膀,“菠菜别动……” “好,不动。” 权南赫伸手托了托他的下颚,往下移了几寸,将金莱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中,金莱舒服的轻蹭了一下。 “我已经签字了,随时生效。” 权南赫小声说,大手搭在金莱的后颈上,半遮住他的耳朵。 金莱往下蹭蹭,唇瓣碰到了权南赫的颈侧,寸寸下落,在他的肩胛上轻轻啃咬着…… 权南赫耳根微红,食指轻轻地摩挲着翡翠扳指。 “我先带他去睡觉。” 权南赫勾住金莱的腿,轻松将人抱上楼休息。 下楼时,权南赫坐回原位,只手搭在膝上,“伯父伯母,这件事请不要和他说。” 季兰兰与金鸣面面相觑。 权南赫能拿出这份诚意,的确是罕见,他们也见过他对金莱的诚意,按理应该将合同撕碎。 但这是金莱往后的倚仗,作为父母,也想为金莱留下一条退路。 半晌,季兰兰问了句:“为什么?” 他们问的不是权南赫为什么不想让金莱知道这些。 “五年前,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不昂贵,但那是沙漠中的水,被赋予了特殊意义,无法用金钱来衡量价值。” “现在我回了城区,我给他的就不能只是一瓶水。” 权南赫给的,是他的全部。 五年前金莱给的,也是金莱的全部。 这才是对等。 他没怪过金莱偏激的教育他。 五年前,是他缠着金莱要回家,自私的将他当做培皿器。金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将他带回家,他当时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苦衷。 只知道金莱不带他回家就是不爱他,只知道自己要听话,只知道要回家,家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从前金莱带他回家,现在轮到他带金莱回家了。 ---------------------------------------- 第99章 睡个好觉 金莱沉沉地睡了一觉。 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他猛的坐起。 怎么会有人在谈论订婚事上睡着的! 金莱立马穿好衣服,急匆匆的下楼,下楼时,楼下烟雾缭绕的。 金莱:“…………?” 季兰兰正坐在沙发上和权守一起看着电视,“妈!着火了!你们看不见吗?那么大的烟!” 季兰兰淡定摆手,“没着火,你爸在做菜呢,非说要露一手。” 金莱一听是金鸣做菜,放心不少,“菠菜呢?” 权守:“厨房。” 金莱:“菠菜去厨房干什么……” 季兰兰:“学做菜。” 做菜? 藤蔓不怕火吗?!!! 金莱飞奔向厨房,里面滚滚浓烟往外冒。 金莱:……这是把自己烧了吗? 金莱喊了两声,权南赫从浓烟中咳嗽着出来,手中拿着洗干净的菠菜。 金鸣手中握着锅铲紧随其后,一股焦味扑了出来。 金莱大喊着,“菠菜,你快过来!” 权南赫闻声抬眸,狭长凌厉的眸子里瞬间水汪汪的。 他走到金莱面前,把手里的菠菜递给金莱。 金莱抓住权南赫的手腕,绕着人转了一圈,确定人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接过菠菜。 “傻菠菜,你没事进厨房干什么?给你烧了怎么办?”金莱担忧道。 金鸣看见自家宝贝儿子还在担心权南赫,拿着锅铲怒气冲冲着过来,“金莱!你管管他!” “爸,怎么了?”金莱看着狼狈的金鸣,将权南赫拉入身后,“你别凶他……” 金鸣:“……?” 听听,这是一个儿子该说的话吗? 金鸣握着锅铲的手都在抖,冲进客厅把季兰兰拉了出来,一顿告状。 权守拄着拐杖站在双方中央,像是调解的法官。 金莱才知道,金鸣准备炒菠菜,油放好了,菜也洗好了,结果权南赫不让他做,把菠菜拿走了,二人争执时,油锅起火了。 金莱:“………” 他拉着季兰兰走到一旁,沟通一番后,决定各哄各的。 金莱看着手中的菠菜,“菠菜……” “en~?” 权南赫看着他,自觉理亏,瞥了一眼后又垂下头。 金莱看着他额前散了几缕的碎发,往后拨拨,“没人要吃你。” 权南赫抬起头看向金莱,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嗯……” “啵儿~” 金莱没忍住亲了他一口,“以后我们家都不吃菠菜了,菠菜不委屈。” “没有……” 权南赫伸手触触被吻的地方,指腹温热,“可以吃。” “以后不吃了。” 金莱抓住他的手,轻捏在掌心中,“爸做菜很辛苦,一会你去和他道歉,行吗?” “哦……” “菠菜乖~” 权南赫点点头。 最后,在权守的见证下,权南赫和金鸣握手言和。 闹剧这才结束。 * 江边庭院。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的。 商淮已经洗了半个小时了,解徇出于担心,伸手敲了敲门。 “小淮?” 门内传来商淮微弱的回应,“嗯……”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虚弱?” 解徇眉头紧蹙。 “咚!” 结实的落地声从浴室内传来。 解徇心瞬间揪起,“小淮?你摔了吗?没事吧……小淮?” 他敲着门,没有任何回应。 解徇只能一脚将门踹开,缭绕着氤氲水雾的浴室里,商淮躺在地上,后背上满背的图腾,一片血色。 水声不断,如拍打般砸在商淮清瘦的身上。 地上一片粉色…… 是血! 为什么会有血! 解徇拿起浴袍冲过去,他关了淋浴,将人从地上捞起来。由于过度担心,他搀起人的时候手打滑了一下。 解徇给商淮披上浴袍后,急匆匆抱上床后立刻打电话找了上门医生。 解徇检查着商淮的身体,没有看见任何血口。 第78页 他紧紧地抱着商淮,眼神空洞,浑身都在发寒打颤,是前所未有的害怕。 他不知道血是哪来的。 很快,医生抵达。 但设备有限,他给商淮打了枚红细胞激素,让解徇尽快带着商淮去一趟医院。 解徇频频点头,在医生走后,解徇开始换外套,戴口罩,准备带商淮去医院。 可抱起商淮时,商淮醒来了。 “小淮……你哪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解徇抱着商淮的手都在抖。 商淮钳制住他的手腕,“没用的,解徇。” “有用!” 解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欺欺人。 商淮眼睫上挂起晶莹泪珠,一眨,就滴在了解徇的手背上,无力化开。 “解徇,我好疼……” “哪?哪疼?”解徇将他放在腿上,一寸寸的为他寻找着疼痛。 商淮将他的手摁在胸膛上,“去医院疼,我不想去了……” 解徇声音发抖,“好,那就不去……” 商淮点头,“陪我睡一会。” 解徇将人抱回床上,抱着商淮休息,手始终放在商淮的胸膛上,感受着呼吸的起伏,才算安心。 没一会,商淮就睡着了。 解徇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趁着商淮熟睡,凑近拍了张合照。 拍照时,他指节都在抖。 解徇拍完照,看着照片里面色惨白毫无血泽的商淮,喉咙里发苦发涩。 商淮真的没两天了。 模糊视线的泪水滴在屏幕上,一条娱乐新闻弹出,映入瞳孔。 #权理事长携重礼提亲显重视 解徇蹙眉点入词条。 图文编辑的推送下,一片祝福。 解徇眸光微暗,俯身吻在商淮发凉的唇瓣上,“睡个好觉,小淮。” 解徇摘下一朵暗紫色的花,放在商淮的枕边。 他抬手开窗,一跃而下。 ---------------------------------------- 第100章 试药人 克兰斯会所。 金莱与权南赫订婚,宴请秦承江和闵律。 秦承江的脖颈上一排绯红,金莱盯着看了许久,“你……” 秦承江头都没抬,“我养了只猫。” “猫还会亲人?” 秦承江垂头,余光瞥了眼闵律,暗骂一声“艹”,桌下一只脚踩在闵律的皮鞋尖。 闵律面色一僵,迅速转移话题:“金先生,最近上火了吗?” 金莱:“………” 他也跟着垂头扒饭,偷偷扯了一下权南赫的衣角。 权南赫放下筷子,“闵先生近来生意怎么样?” 闵律已经离开权家,与秦承江共同创业。 闵律看了眼秦承江,“挺好的。” 闵律与权南赫聊了些生意上的事,秦承江才微微抬头,金莱起身去上了个厕所。 金莱从厕所出来时,一抬头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走廊尽头,逆光而来。 天色昏暗,头顶古黄色的灯光洒下,白皙的脸颊上毫无血泽,颀长熟悉的身影令他瞳孔微颤。 “是……是你!” 话音刚落,电流声跟着爆破声,一同炸起。 男人单手扶住了昏过去的金莱,于高空跃下。 与此同时,包厢内。 权南赫瞳孔骤缩,单手捂在胸口上指节轻颤。他倏然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将金莱碗里的筷子撞掉在地。 闵律看向他,“怎么了?” “金莱被解徇带走了……” 秦承江也跟着站了起来,四下茫然,“带走?绑架?什么情况?解徇是谁?” 权南赫来不及解释太多,望向闵律,“让我父亲调城区监控,寻找商淮。” 闵律:“好。” 话音落下,一缕狂风将窗户撞开。 权南赫疾步离开,出门时在拐角处看见破碎的监控,立即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黑色宾利飞驰在街道上,遇到了交通事故,与一行车被堵在半道上。权南赫单手靠在车门上,眉头紧蹙的望向窗外闪着红色尾灯的车道。 他取出手机,拨了电话。 * 郊区,废电子厂外。 金莱迷迷糊糊醒来时,面前烟雾缭绕,解徇正背身站着抽烟,亮起的烟丝是黑夜下唯一的颜色。 而他正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解徇?你想做什么?” 金莱询问时,目光环顾着四周,这是废电子厂的二楼。周围虽然暗,好在没有什么特殊气味,空荡荡的,没堆着什么东西。 解徇并未伤害他的意思。 解徇回头,后背抵在墙边,吞云吐雾的烟丝遮盖住了他的神情,金莱什么也瞧不清。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解徇声音沙哑,精神萎靡,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挫折,与金莱从前见过的解徇相差甚远。 金莱沉默一会,试探性的问:“是……商淮……出事了吗?” 解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在意的,只有商淮。 解徇不说话,沉默地吹着风。 金莱目光急切,语气试探,“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可以说……你别伤害菠菜。” 解徇勾唇嗤笑。 他已经没法回头了。 来不及了。 “十六年前的事,本质上是一场意外,我知道你恨权家,但权家也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无休止的报复下去,只会让你被仇恨蒙蔽……” “商淮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金莱往前努力地挪动着身体,“岛屿上的实验基地都毁了,你无辜,菠菜就不无辜吗?” “他才五岁,他整个童年都没有!他变回人形的时候,语言功能退化,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他当时什么都不懂!” 金莱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你为什么非要杀死他?” 就算可以无限复活,但菠菜不是毫无知觉的实验体,也不是怪物!他是活生生的人,是会疼的! 菠菜最怕疼了。 解徇笑的胸腔都在颤,“金莱,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什、什么意思?” 金莱瞳孔颤动,一脸茫然。 “我成为实验体,从来就不是意外,是……” “哧——” 电子厂楼下传来轮胎磨过砂砾的刺耳刹车声。 解徇掐灭烟头,往楼下走,只剩金莱面色惨白的坐在木椅上。 风吹得金莱浑身冰凉。 解徇的话,一遍遍地回荡在耳边。 楼下。 解徇站在废电子厂门口。 权南赫迎面站着,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动着,目光锐利地盯着解徇,眉头紧蹙,秀美的唇形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解徇对着权南赫递出一支烟,“聊聊。” 权南赫抬起目光往楼上一瞥。 解徇:“他没事。” 权南赫走近接过烟,咬在唇瓣上,点了火,跟着解徇走上空旷顶层。 解徇靠在护栏上,目光深沉地抽了两口烟。 “商淮,快撑不住了。”解徇目光停顿两秒,抬眸望向权南赫,“我想让你救他。” 权南赫夹下烟,不语。 实验体死了,培皿器可以得到片刻缓解,但在实验体恢复后,培皿器的身体情况会加剧严重。 培皿器就像是个容器,无法逆转。 而实验体就像是一株育苗,可以无限置换容器。 这个设置,并不平等。 “就算我现在自杀,他身体承受不住十倍的疼痛,他会活活疼死。除了药剂,别无他法。” 解徇给权南赫递了把匕首,“作为交换,我可以把这条命给你。” 解徇从未想过要为商淮放弃复仇,因为这不止是复仇。他想杀死权南赫,也不全是因为复仇。 他有许多事没说。 从前,他想让商淮恨他,恨到底,只有这样,他死后商淮才有活下去希望。 可他才知道,商淮不恨他,也不怪他。 商淮明明知道无法改变解徇的决定,却从未站在他的对立面,一次次的朝着悬崖上的他伸手。 解徇视若无睹的掉入深渊,连着商淮的一块摔得粉碎。 商淮笑着把自己拼好,捧给解徇。 这些天的相处,令解徇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样的商淮,这么好的商淮。 就这么被他毁了…… 权南赫接下匕首,淡淡道:“为什么?” “他想晒太阳了。” 一滴滚烫的热泪从解徇的眼角坠落。 他没理由把商淮锁在灰暗的笼子里,暗无天日。 他要给商淮太阳。 权南赫迟迟不语,解徇又道:“金莱的身体很快也会撑不住,商淮成为培皿器,只比他早了一年。” 换而言之,权南赫和金莱也会走上他与商淮的路,或早或晚。 “一年……”权南赫薄唇轻颤。 第79页 他死而复生,情况加重。 金莱最多,只有半年了,或者……连半年都没有了。 解徇神色惆怅,“权南赫,我们都没得选。” “是” 一缕烟丝飘飞,蒙住权南赫的视线。 解徇看向他,“你唯一的机会,是让我和商淮成为你们的试药人。” ---------------------------------------- 第101章 我只是没得选 解徇的提议,是当下最好的解。 在国内,能有这个研制药剂能力与财力的人,屈指可数。再者RLR计划,不能外泄。 权家,是唯一的解。 商淮命不久矣,所有的药,对他而言都是一线生机,除此之外,已然没有任何机会了。 权南赫掐灭烟,丢在地上,“父亲已经安排好实验基地,明早上岛吧。” 解徇点头,“另外……还有一件事。” 正要上楼的权南赫僵住步子,侧身回眸,“什么?” 解徇走近…… …… 权南赫上楼时,金莱身上的血藤消失,正处于挣扎状态的金莱直接栽倒在地。 好在权南赫反应迅速,用藤条将人圈住往怀里拽。金莱跌落权南赫怀中,被一把抱住。 金莱迫切的检查着权南赫的身体,确认没有伤口后,才松了口气问:“解徇呢?” “走了。” “走了?!”金莱瞳孔中透着震惊之色,“他刚刚说十六年前实验基地的事不是意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还能找到他吗?” “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权南赫只手搭在金莱的头上,护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伏低身体入门下楼。 金莱被抱上车后,他侧眸望着权南赫。 权南赫薄唇抿紧,侧廓在一排排灯影下,忽明忽暗,眉宇间的愁绪跃然而上。 “菠菜……” “嗯?”权南赫微微侧头,确认路况安全后才用余光看了金莱一眼。 “解徇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菠菜骗人。” “……”权南赫不语。 一路沉默,窗外的风声被车玻璃隔断,只有轻缓的呼吸声,期间权南赫接了个电话,是闵律打来的,简单交代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又是一路沉默,车抵达权家。 别墅门大敞着,古黄色灯光泄出,权守拄着拐杖在门口等待。 权南赫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佣人来接车钥匙,他走到副驾上将金莱抱下车。 “我自己能走。” 金莱气鼓鼓的,他知道权南赫和解徇一定说了什么,大概是关于十六年前意外的事,可权南赫什么都不和他说。 “我知道。” 权南赫亲了一下金莱的脸颊,哄着金莱。 路过权守时,权南赫的步子微顿,“父亲,书房谈。” “嗯。” 权南赫抱着人放在床上,给人脱完鞋后,单手撑在金莱的膝上,“洗澡吗?” “不洗。” “那睡觉。” 权南赫将人放躺,给金莱盖好被子。 金莱翻身背对着他,蒙上被子,“不睡。” “en……”权南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金莱翻回身,看着双手趴在床边的权南赫,于心不忍,他亲了亲权南赫的额头。 “菠菜,你先去忙。” “好。”权南赫凑近金莱要亲,被摁住了头,“嗯——?” 他拉长尾音,眼神无辜。 金莱轻轻地拍拍他的脑袋,“先去忙。” “哦……” 权南赫将头发往后捋捋,往门外走,正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金莱,“等我……” “等你等你,快去吧~” “好~” “砰。”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权南赫快步往书房走,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金莱迷迷糊糊地瞌睡着,权南赫洗了个澡再回来,金莱已经睡着了。 他轻声上床,从背后抱住了金莱。 金莱感受到了温暖,往他怀里缩了缩。 权南赫将手搭在金莱的腰上,往前伸,单臂绕开金莱的手,解开他的扣子,查看后背上的图腾纹路。 肩胛上的纹路散发着黯淡的金色光泽。 权南赫将人拥紧。 他们不会走到那一步的,绝对! * 龙湾港。 解徇抱着昏迷的商淮,商淮的身上盖着毛毯,一路被抱着上了游艇,毕恩光紧随其后。 解徇将商淮安置好后,走到正在看书的毕恩光面前,他蹙眉看着毕恩光,眼神锐利阴翳。 “毕先生?” “嗯?”毕恩光目光扫完最后一行字后,迟缓着抬头看向解徇,“有事吗?” 解徇:“方便聊聊?” 毕恩光合上书,跟着解徇进了游艇顶层的观光区。海上的冷风吹得紧,刮的脸生疼。 解徇点了支烟,给毕恩光递了支,毕恩光摇头致谢。 解徇吐着烟雾,“毕先生脖子上的疤是怎么弄的?” 毕恩光伸手碰了碰疤痕,“哦……被人划的。” “谁?下这么重的手?” “我弟,那时候小,不懂事,一生气拿刀吓唬我,不小心把我划伤了。”毕恩光温和一笑,“解先生就想和我说这些?” 解徇耸耸肩,“还有权家。” “嗯?”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毕恩光狐疑着看向解徇,“合作什么?” “我做试药人,你做研究者,这成果凭什么便宜了权南赫?毕先生不觉得,这……” 解徇凑到毕恩光耳侧,“很不公平吗?” “抱歉,解先生,我只想为自己的错事赎罪。”毕恩光瞳孔骤缩,眼神中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 “权家害死我亲人,如今我竟然还要屈于人下,做个试药者……”解徇摇头感慨着,语气无奈。 毕恩光的眼神中并无怜悯,“这是解先生自己选的,不是吗?” “自己选?”解徇嗤笑,“我只是没得选罢了。” 他摆摆手,消失在了晴空之下。 毕恩光下楼时,商淮已经醒了,解徇正陪人在甲板一侧的护栏上晒太阳。 毕恩光看着面色惨白的商淮,眸光微暗,眼底泛起一片波光,如翻涌的海浪,层层叠来。 ---------------------------------------- 第102章 培皿器最后的结局 商淮注意到了目光,抬眸望去。 海风将毕恩光的银发吹开,苍老的脸露出,毕恩光脖颈上那条长疤,骇人可怖。 商淮颤了一下,解徇将他腿上的毯子往上拉拉。 解徇担忧地问:“冷吗?” 商淮点点头。 解徇起身走到他面前,单手撑着护栏,将人圈在怀中替他挡风。 商淮伸手揪住解徇的衣角,望着一望无垠的大海,侧眸看向解徇,“我们要去哪?” “去一座海岛上。” “去做什么?” 解徇摸着商淮的头发,“晒太阳。” 商淮摇头,拽着解徇的衣角抓紧,“我不想晒太阳……” 解徇单手抚摸着他的下颚,“别担心,我与权家已经说开了。” “以后我有空就陪你晒太阳。” 商淮愣了一下,瞳孔中充斥着震惊。 从前,他虽然有意让解徇放下过去的仇恨,但他知道,解徇不会放下的。 可这次,怎么就放下了…… 商淮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松开了解徇的衣角,“是我桎梏你了。” “没有的事。”解徇将他的手揣进兜里取暖,“是我没法离开你。” 复仇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幌子。 他的确不想让权家好过,但这不是他非得杀死权南赫的原因。 十六年前,所有知道RLR计划的人都得死。 其中也包括权南赫。 这才是解徇真正的目的。 可解徇被绊住了脚步。 他有极为重要的人想守护。 他没法眼睁睁地看着商淮出事,却无能为力。 商淮偷偷咳血,将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过,他珍惜每一分每一秒活着的日子,从没怨过什么。 解徇没理由什么也不做。 商淮将头埋进解徇怀里,瑟缩着,“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是我拖累的你。” 海风狂卷,惊涛骇浪将二人缱绻细语翻涌压下。 …… 金莱端着藤蔓,回了公司。 今早他醒来时,菠菜又变回了藤蔓。 金莱端着藤蔓放在办公桌前,刚打开电脑,一条娱乐新闻弹出来时,他才知道昨晚街道上出了事。 娱乐新闻的内容是:昨夜八点于南门山街道上,一位四十五岁的男人被车撞飞,幸现场有医生得以抢救,现已无碍。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新闻在此之下:一辆黑色宾利在街道上飙车横行,违反交通规则,目无王法! 第80页 金莱看着熟悉的车牌:………… 他伸手捻了捻藤蔓叶,指着屏幕训斥。 “菠菜,骂你呢!” 藤蔓叶垂下,看起来格外蔫巴。 像是知道错了。 昨晚事出紧急,权南赫担心他,金莱没过多责怪,亲了藤蔓叶一口继续下拉页面。 在第一条新闻的照片上,金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林耀。 林耀就是车祸现场的那名医生? 金莱并未多想,关了新闻开始工作。中午吃完饭后,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一名医生找他。 金莱并未与什么医生交好,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让秘书请对方去了会客室。 金莱抵达门口,推门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林耀,金莱身体微僵。 金莱并不知道林耀为什么要来找他,他们之间并不熟络,因为医院的事,他对林耀的提防心很重。 “金先生。”林耀站了起来。 金莱手腕上的藤蔓收紧,他轻轻地抚上手腕,示意菠菜听话。藤蔓没再动了,金莱这才走到沙发上坐下。 金莱客套地说:“林医生是有什么事吗?” “金先生,我本来以为你会来找我的。” 林耀说这话时,眼波微亮,语气中不乏肯定。 金莱不解地笑笑,“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金先生,我就直接步入正题了。” “金先生的检测报告有问题,那名医生刻意隐瞒了实情。我不知道是授谁的意,但这是金先生的身体。” 林耀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加重:“不论是谁都没理由让你本人丧失知情权。” “所以呢?” 金莱语气冰冷中透着警惕,眸光微暗。 “金先生的身体与常人的很不一样,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您的认知,请您耐心听我说完。” 林耀眼神认真,“我记得您在不久前订婚了,您是否觉得您的伴侣有些异类?简单概括来说,权先生并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又或者说他原本是常人,但基因被特殊化手段改变了……” 林耀的话还没说完,金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林医生,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金莱背身摁住手腕上的藤条,“林耀,请不要随便评论我的伴侣,他是正常人类!不是异类!” “金先生,我这话并没有什么侮辱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您,您如果真的不幸成为了他的培皿器,您会身体枯竭而死。 “医院那次的报告单上显示,您身体各项机能正处于一个下降的状态!” 林耀起身解释,“我不知道权先生出于什么情况才要刻意瞒着您的,我只是希望金先生能重视起来。人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金先生不能过分信任于伴侣……” 金莱快步走到会客室门口,拉开房门。 “请。” 金莱语气强硬。 林耀看着金莱,眸色驳杂。 他是想救金莱。 但……他不知道金莱为什么情绪会如此失控。 林耀知道无法强求,或者是不被相信,他无奈地走到门边,最后说了一句,“有需要随时来医院找我,或许我能帮到你。” 金莱冷冰冰地说,“不会有这个需要的。” 林耀:“但愿如此。” 他迈着步子离开了会客室。 林耀倒是希望金莱永远不会来找他,但他知道,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见过培皿器最后的结局。 “叮” 电梯抵达五楼,目送林耀离开后,金莱交待秘书以后不要将林耀放进公司,随后回了办公室。 金莱躺在隔间的床上,伸手勾勾藤蔓叶。 “菠菜最乖,才不是怪物。” 金莱吻了吻藤条,藤蔓叶回蹭着金莱的脸颊。 金莱回身仰头望着天花板,阖眸休息。 一个中午,金莱始终没有睡着。 昨晚与解徇的谈话,包括林耀的话,一遍遍的在金莱脑海中回荡。 金莱不是不相信权南赫。 而是权南赫什么都不与他说,之前洪庆的事如是,权南赫明明知道洪庆的图谋,知道解徇想对他动手,却什么也不说,独自承受一切。 他们是伴侣,该一起面对的。 可遇到危险时,权南赫总会将他排在外面。 金莱不喜欢这样。 * 东沙岛。 商淮站在机舱门口,迎面的风吹得他头疼。 他睡不着,想出来看星星。 解徇最近过于疲惫,他给解徇喂了药,解徇沉沉地睡了一觉。 海上的风很大,他薄削的身体被吹得摇摇欲坠,仿佛风再大些,就能将他卷走。 身后倏地传来脚步声。 商淮还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商淮回头一看—— 毕恩光正逆着月光走来,手中还端着一个陶瓷碗。 碗内,红色液体摇晃。 那股血腥味随着距离的接近,更加浓郁。 ---------------------------------------- 第103章 被骗了还替人数钱 碗里,有血。 商淮的瞳孔轻颤,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 在毕恩光离商淮只有三米距离时,商淮退无可退,往旁边躲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商淮的语音都在发颤。 毕恩光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血藤的培皿器会需要血,你喝点,身体会好些。” 商淮愣了愣,“我不喝血。” “所以这些年,都是解徇在替你喝?他喝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所以你才会这么虚弱。” 毕恩光将碗递近一寸,“我的血,加了些甜浆,应该不会太难喝。” “你、你的血?”商淮诧异地睁大瞳孔,颤抖着手接下。 “是。”毕恩光笑了笑,“当我在赎罪吧。” 商淮不语,并无喝的动作,只是轻缓着点点头。 毕恩光打了个哈欠,“要陪你走走吗?你看起来有心事。” 商淮看着碗里的血,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毕恩光点点头,“年轻人,不需要思虑太多,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你们都还有试错的权利。” 商淮:“嗯。” 毕恩光看着他的侧廓,看着商淮纠结的动作,勾唇笑了笑,“你恨他吗?” “不恨。” 毕恩光感到诧异,眼波闪动,“为什么不恨?如果没有解徇,你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如果没有解徇,就没有商淮。” 只有那个傀儡权南宇,他将活成行尸走肉。 “真不懂你们。”毕恩光眸光微暗,离开了星空之下。 在毕恩光走后,商淮看着手中的碗。 他仰头喝下,想再偷几日来陪解徇。 ……… 月色旖旎。 酒吧外。 滂沱大雨下,权南赫目送着秦承江载着金莱离开,视线被模糊了大半,浑身被雨水洇透。 喝的酩酊大醉的男人互相搀扶着从他身侧路过,嘴里稀里糊涂的说着话。 “什么公主啊,三千块摸一把,还不如那胡同里的女人呢,五十块就能嫖。虽然年纪稍大了点,关了灯谁看得出来?” “呦呦呦?哪条巷子五十块啊?介绍介绍?!” “少来!你还能不知道?” 权南赫茫然的抬起头,雨水拍打在他的脸颊上,他薄唇轻喃着:“五……五十?” 噼里啪啦的雨声变成一阵空鸣,周遭的一切恍若静止,一切都变得迟缓起来。 权南赫只觉得脚下重心不稳,天旋地转间,空间撕裂、拼凑,周围的环境骤然切换。 他浑身湿透的站在克兰斯会所里。 金莱正指着一位男模,看向还有几分清醒的秦承江,“给我点个大的!” …… “嗯?!” 权南赫猛的睁开眼。 梦呓下金莱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翻身,很快就被捞了回来。 权南赫窸窸窣窣地摸着金莱的口袋,金莱舒服的蹭了蹭权南赫的胸膛。 “菠菜……睡……” “嗯。”权南赫轻声应着金莱,手下的动作不停。 金莱迷迷糊糊的用唇瓣蹭蹭权南赫喉结,“找什么……” “钱……” 金莱从枕头底下摸出五张十块,丢给权南赫,“不用找了,陪我睡……” 权南赫看着落在被子上的十块钱,十分讲究的拿了两张,剩下的塞了回去。 金莱亲他两次,两张。 他将钱收好后,又想到了刚才的噩梦,半支起身体,委屈地发出一声“en”,旋即沉下眼睑,亲了金莱一口。 权南赫躺下,还气,又亲了一口。 还是没睡着,撑起身体再亲一口。 反反复复,直到消气了才肯睡觉。 次日。 金莱看着脖颈上的吻痕:……… 第81页 他看着权南赫,“菠菜,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吗?” 权南赫:“睡了。” 金莱指着吻痕,一脸的我不相信,“你别告诉我,你昨晚做噩梦了?抱着亲的?!” 权南赫:“嗯。” 金莱撇嘴,持怀疑态度:“那你说说梦见什么了?” “忘记了。” 金莱:“……” 他吃完早餐,将钱揣兜里发现少了二十,一脸不可置信的把整张床都翻遍了,最后恍若天塌了,用力地拍着额头。 “菠菜,家里进贼了!不要脸,连二十块都偷,怎么不把人偷走啊!” 金莱破口大骂。 权南赫:“……” 他默默拿出一张十块钱,递给金莱。 金莱接过,亲了权南赫一口,“菠菜真乖~” 权南赫想伸手,看了眼金莱,沉默一会还是没伸出去。 但在路过咖啡店时,权南赫将车停在一旁,直勾勾地看着咖啡店。 金莱挑眉,“想喝?” 权南赫点头。 “我给菠菜买。”金莱笑眯眯地拉着权南赫进咖啡店,出来时,兜比脸还干净。 金莱看着权南赫欲言又止。 算了。 一杯三十多的咖啡“而已”!!! 权南赫递给金莱喝,金莱推开,“你喝吧。” 权南赫垂眸。 金莱凑近他亲了两口,“今天免费,我钱都给你喝完了!” “好。” 权南赫点头。 金莱满意的摸摸权南赫的脑袋,连着一顿亲,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被骗还替人数钱。 权南赫送金莱去公司后,回了银行。 抵达公司时,他着人查了林耀。 昨天林耀与金莱说的那些话可见,林耀也知道RLR计划。 可当年知道RLR计划的人,应该都死在了那座岛上才对。 ---------------------------------------- 第104章 只能活一个 医院。 林耀午休时坐在椅子上转笔发呆,手底下垫着一张名单。名单之上,所有人都死了。 他看着名单底部那排红色的字:RLR计划。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幼年时期,病床上躺着一位濒死的男人,他唇色苍白的望着窗外。 林耀当时不过十岁。 他站在男人身侧,“叔叔……你在看什么?” 男人侧眸望向他,笑眯眯地扶着轮椅坐下。林耀站在他的身后,帮衬着扶住轮椅。 男人坐下,后衣领耸起,露出一片红色纹路的图腾,触目惊心,如血丝缠绕。 “叔叔,你不舒服吗?”林耀担忧地问。 “小家伙,叔叔病了。”男人伸手摸着林耀的头,温柔地说。 “很严重吗……” 林耀小声地问,眼底清澈一片。他的父母都是医生,林耀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对生病与死亡比寻常孩子要敏感许多。 男人笑着说:“不严重。” 他温柔清隽,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如沐春风,温柔漂亮。 可不过半个月,男人开始呕血,食欲不振,发狂…… 他被控制在床板上,脸上再无了笑容,眼睑下一片阴暗。那个亮着冷白色白炽灯的病房,林耀再也无法进去。 他最后见到这个男人,是隔着一扇玻璃门。 父母站在病房内,男人的身上溃烂出血,他颤抖着伸手抓住了林耀母亲的手。 他的声音用力,仿佛要咬碎牙齿,“一定要,要阻……阻止……RLR计划!” 这是林耀第一次知道RLR计划。 笼罩在这层计划之外的是一场蓄意策划。 数百名人,都为此丧命。 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 东沙岛。 毕恩光将一枚药剂抽入注射剂中,解徇坐在铁质椅上,撂开左侧袖子。 毕恩光抬起药剂,看着一滴药液从针管流出,晶莹剔透的药液顺着注射器流到橡胶手套上。 他将药液注射入解徇的上臂。 药液推入身体时,身体每一寸细胞犹如撕裂开来,解徇额上细汗直出。 毕恩光将注射器连着橡胶手套,一同丢入垃圾桶中。 毕恩光回身说:“药剂是根据艾曼当年改良药剂精进的,会撕裂重组血藤的DNA,有些疼。” “没事。” 解徇放下袖子起身,走到门口时,毕恩光说,“你带商淮去一趟体检室,做好后将人带过来给我看看各项数据。” 解徇应下后离开了实验室,正走到门口时,他疼痛难忍,身体如同被活生生撕裂开来,单手撑着门,缓了许久才往住宿楼走去。 解徇找到商淮时,商淮正站在阳台上晒太阳,眼神盯着远处树上的松鼠看。 “解徇,有松鼠。” “嗯。”解徇从后面抱住他,手心凉凉的,“刚刚身体有疼吗?” 商淮:“你刚刚打针的时候疼了一下,没别的了。” 解徇愣了一下,旋即点头,松了口气。 注射药剂撕裂DNA的疼痛,并不会传导给商淮。 解徇带商淮下楼检查身体,拿着报告去找了毕恩光,毕恩光看报告时,蹙眉,脸色极差。 “情况不乐观,我会尽快安排新的药剂。” 说完,他将报告收好放入一沓文件夹中,解徇带着商淮离开时,毕恩光忽然叫住了他,“商淮,你等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解徇垂眸看着商淮,并无单独让商淮留下的意思。 商淮给解徇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去门口等待,解徇这才离开。 在解徇走后,毕恩光起身叹了口气。 “商淮,你应该清楚你没多久了。” “是。”商淮笑着说。 商淮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最后一搏,他并不抱有期待。 但他没法掐断解徇的期待。 “我有个方法能让你恢复如常。”毕恩光目光幽暗深远。 “什么?” “实验体彻底死亡,缔结的纽带消失,你的身体会一点点的恢复。”毕恩光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商淮的话不假思索,“我不想要这个办法。” 毕恩光:“你原本是个正常人类,却成为了他的培皿器,用身体做容器,身体机能消损至死。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他以后还会有新的培皿器,未必会记得你。” 商淮:“我知道,但你说的不对。” 毕恩光:“哪不对?” 商淮:“我和他同生共死。” 如果商淮走了,解徇也会活不下去。 解徇不会不要他,不会有新的培皿器。 商淮可以肯定。 毕恩光不解,看着商淮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疯子:“因为他断送你的未来?真的值得?” “值得。” 商淮微微一笑,离开了实验室。 行尸走肉如傀儡般生活百年,也不如有血有肉的活过32岁。 商淮走后,实验室的大门合上。毕恩光伸手触着后肩胛的位置,目光阴冷,“值得……呵,不会值得的。” …… 一周过去。 权南赫带金莱吃完晚餐后,眼神可怜的看向一家甜品店,金莱猛得捂住口袋中的七十块。 “你自己有钱,能不花我的钱吗?” 七天了,金莱口袋里的钱,每天都被惦记。 金莱一分钱都没舍得花,说什么都不给权南赫花,也不花钱亲人了。 “菠菜不吃……” 权南赫勾住金莱的衣角离开,格外的乖。 回家后,金莱把钱藏好,没给任何人看见。自从上次有贼后,他看哪都觉得不安全,最后把钱偷偷藏在权南赫的夏季西装口袋中。 果然没被偷! 金莱去浴室洗完澡,趴在床上,翘着脚等人回来一起休息。 等权南赫回来后,金莱不出意外的被压了。 七天,就没主动亲过一次。 还藏着钱,不给花。 权南赫修长的手指,撬开金莱的薄唇,尖锐的牙齿划过肌肤。金莱挣扎着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开。 金莱的瞳孔微暗,浑身燥热,“血……” “嗯,血。” 权南赫将人翻过来,坐在怀里。金莱趴在他的肩上,咬着权南赫的肩胛,胸膛,齿痕遍布…… 锋利的指甲,在权南赫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明显的抓痕。 金莱的意识介于清醒与模糊之间,清醒时,会十分愧疚的替权南赫舔舐着伤口,吻着血痕,小声地说对不起。 意识模糊时,他下口极重,似要将人咬碎。最后,他乖乖地给自己戴上止咬球,含糊不清地说着话,凑身去碰权南赫的颈侧。 随着权南赫的形态逐渐稳定,金莱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了。 成倍的糟糕…… 三天后。 金莱已经无法直视权南赫的手了,他像是个怪物,咬人的想法已经被推至顶峰,濒临失控。 第82页 第四天,金莱彻底失控。 他将自己关在藤蔓筑的囚笼里,看着黑色的花发呆。 整整一周,哪也不敢去。 谁也不敢见,也不许任何人看见他。 权南赫也不许进来。 只要进来,金莱就背对着囚笼咬自己,以此威胁。 权南赫走后,他小小一只团坐在床上,身侧还放着几张十块钱。 金莱会在每天清醒时,走到门后,敲敲门,让权南赫从门外递十块钱进来,再陪权南赫说说话。 这是七天里,二人唯一的交流。 金莱会躲在笼子里,数着笼子里有几张十块钱,以此来推算日子,还喜欢枕着钱睡觉,他睡不了太久,也睡不踏实。 但他不能出去,他会伤人。 别人都会躲,但菠菜不会。 他不想咬菠菜。 也不想让菠菜看见他现在这样。 ---------------------------------------- 第105章 不能不要他 金莱蹲在笼子角落,手里捧着十块钱,一张一张反复数。 “十块……二十……五十……”数完一轮,他又重新开始数,声音愈发哽咽。 他想攒钱。 再攒点。 再攒五天就够了。 可是金莱好疼,浑身都疼,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五天。 他抹着眼泪,蹲在小角落里,门什么时候被推开,有人进来了,他都全然不知。 权南赫站在金莱身后,眉头紧拧的看着金莱抹泪的手臂一片湿润,在古黄色的灯光下泛起淡淡薄光。 笼子里还放着一个指甲钳,一地的碎指甲,还有触目惊心的血迹。 金莱白皙的手臂上,有明显的齿痕。 权南赫静静地看着他,脊背僵硬,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反复吞咽着酸涩。 金莱数累了,将钱收好,起身想藏进衣柜中时,一回头撞上了填满水汽的眸子。 金莱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迅速背过身对着权南赫。 “你走,别进来。” 金莱的声音有些抖。 “金莱,抱……” 权南赫走近笼子,微微展臂。 “不抱,我会咬你的,菠菜快出去!” 金莱催促着,将脸捂的严严实实。 权南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朝他走近,金莱缩到角落里蹲下,不停地咬着手臂,血液顺着锐利的牙齿滴在地上。 金莱疼得发抖,却始终不肯松手,愈发用力地咬着。 他咬了自己,就不会咬菠菜了。 权南赫走到他面前,蹲下。 金莱修长的睫毛颤动的频率极快,上面挂着的泪珠成串滴在地上,惨白的薄唇沾染着血色,被浸染了几分红。 金莱慌张的要用另一只手遮蔽自己的窘迫,但刚抬起来,就被钳制住了。 权南赫将金莱的手从牙齿下一点点的移开,温热手掌覆在金莱手腕上时,温暖安心。 他将手递到金莱面前,“菠菜不怕疼。” 金莱望着权南赫手臂上的青筋,难以遏制地吞咽着口水,用力推开。 “菠菜不乖。” 金莱将脸埋进臂弯里,藏起来,声音闷闷的。 权南赫沉默一会,“菠菜不乖……” “菠菜想和金莱一起睡。” 自从金莱把自己关在这里,不和他睡,也不见他。 权南赫再也没有睡过好觉,眼睑下全是血丝。 “你笨,和我睡我会咬你的。” 金莱推了他一下。 权南赫纹丝不动,伸手抱住了金莱,用头蹭着他的发丝。 他嗓音哑哑的:“菠菜不怕。” 金莱眼眶湿漉漉的,他知道菠菜怕疼。 以前手心被打出血,会捧着到他前面说疼。不理他,他就会自顾自地看着手心,不说话,但还是觉得疼。 金莱知道,菠菜最怕疼了。 他不能让菠菜疼。 “菠菜笨。”金莱骂道。 “不笨。” “笨。” 金莱抬起眸子抓住权南赫的手,假装要咬,权南赫的中指轻轻颤了一下,但没躲,还往上伸了伸。 金莱垂眸亲了一口,“不咬你。” “可以咬。” 权南赫再次将手递近。 金莱望着他眼底的血丝,强忍着没亲他,“菠菜乖,等我好一点了再陪你睡。” 权南赫看着地上的血迹,坚决摇头。 “我不咬自己了。”金莱保证。 权南赫不信。 金莱说什么他都不听,哄也没用,骂也不肯走。金莱只能威胁他,“没有人会要不听话的菠菜。” 权南赫蹙眉,“ang?” 金莱:“你不听话我就不理你了。” 权南赫瑟缩着抽回手,在金莱狠厉的目光下起身,走到笼子外时,他回头看向金莱。 “要菠菜……” 金莱点点头,“你走就要你。” 权南赫趴在笼子上,手抓着藤条,欲言又止。 金莱已经十七天,没有亲他了。 他怕…… 怕金莱说的是真的,真的不要他。 权南赫垂眸离开,一步三回头的叮嘱金莱不能不要他。 金莱看着权南赫的背影,点头。 他想,他一定还有五天的。 五天后,菠菜就生日了。 他还没陪菠菜过过生日。 他不会不要菠菜的。 金莱在笼子里,又撑了五天,渐渐地习惯这种疼痛,可他还是忍不住不咬自己,怕被看见,他只能咬上臂,咬腿,不容易被看见。 今晚,他从笼子里出来了。 权南赫看见他时,站在原地,想走近,又怕…… 金莱垂眸看着自己,嫌脏,抱着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浑身散发着淡淡清香。 刚出浴室,衣角一重。 权南赫抓着他的衣角,“金莱亲……” 已经整整22天,金莱没有亲他了。 金莱攒了好多钱,也不亲他。 “菠菜,我没有钱亲你。” 金莱勾住他的手指,每一寸肌肤的接触,都将金莱的意识推向崩溃边缘。 他克制了许久。 今晚是特殊的,他更能控制自己。 权南赫不说话,时间恍若静止地盯着金莱看了许久。 金莱不愿意给他钱,金莱坏。 权南赫微微侧头,有些难过地说:“菠菜不要钱……” ---------------------------------------- 第106章 生日快乐 金莱勾住权南赫的手心,锐利的指甲轻轻地划着权南赫的掌心,酥酥麻麻的。 金莱抬头看向他,“疼吗?” 权南赫摇摇头。 金莱拉着人下楼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时不时的看手机。权南赫一点点地凑近屏幕要看,金莱恰巧将他抓了个正形。 “嗯?”金莱狐疑着歪头。 权南赫抽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的看向电视。 狭长的眸中,眼波闪烁。 金莱继续打字发消息。 权南赫拿着手机,来回翻看着金莱的朋友圈。看着金莱每年都会在七月三号发一条生日快乐的文案,配图是一个蛋糕。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生日。 他只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看着金莱朋友圈里的蛋糕,再看看金莱,欲言又止的。 菠菜也想过生日…… 金莱看见权南赫发呆,凑近他亲了一口脸颊。 权南赫的眼神倏地亮起,猛的侧头。 权南赫薄唇擦过金莱的唇瓣,眼底欲色翻涌。 他难捱的舔舐着唇,大手扣住金莱的后脑勺,吞咽口水的咕咚声格外清晰,不受控的疯吻上去。 将欠了22天的,全部讨回来。 金莱的手往后扑腾,最后被逼到沙发靠背上,指节摁在皮质沙发上,抓出爪痕,微扬下颚,接受着这场强势的掠夺。 金莱被吻得发软无力,沙发上的爪痕也渐渐淡去,脖颈上全是红色吻痕。 门口传来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金莱余光望向门口,抬手要推开权南赫,瞬间被钳制住,金莱后仰着脖颈,退了半寸,热气洒在权南赫的锁骨上。 金莱气息紊乱,“开门,有礼物。” 权南赫瞳孔一颤。 金莱活动着被权南赫钳制住的手腕,“生日礼物,给你买的。” 权南赫这才半信半疑的松开金莱。 金莱从沙发上站起来,权南赫勾着他的手,跟着一块去门口。 别墅大门拉开。 蛋糕店老板将蛋糕递了上来,还连着一个盒装的礼物。 “金先生,你的蛋糕和礼物。” “麻烦了。” 金莱将口袋中的钱数好塞了过去,接下蛋糕和礼物。权南赫站在金莱身后,手轻轻地勾着金莱的小指,扯了扯。 蛋糕跟着晃了晃。 蛋糕店主看向权南赫笑着说,“这位就是金先生的爱人吧?真是玉树临风,和金先生很登对啊……都在一起六年还这么恩爱呢~” 第83页 金莱每年都会来他这订蛋糕,都是给爱人订的。 但今年比前五年都要早了半年,而且还罕见的用现金支付。要是别人,都是要收定金才会做蛋糕的,但金莱也算是老顾客了,也就没计较这些。 权南赫冷眸盯着蛋糕店老板,眉锋微蹙,攻势十足。 凌厉的眼神下,如锋利的刀刃。 蛋糕店老板猛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说家里有事,后退几步急匆匆的走了。 蛋糕店老板的声音还在原地,人已经走远,金莱望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的关门回了客厅。 权南赫伸手接过金莱的手中的蛋糕,放在客厅茶几上时,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好一会。 金莱将礼物递到权南赫面前,“生日快乐,菠菜。” 权南赫拆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吊坠,瓷质的菠菜,白绿色的,很漂亮、精致。 “ang……” 权南赫双手伸出来。金莱将礼物放进他的手中,送礼物的这个环节显得格外神圣。 权南赫盯着手中小小的吊坠,看了好久,金莱将蛋糕打开,插上蜡烛,正要用火柴点上时,权南赫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金莱不解地看向他。 权南赫松了金莱的手,亲了一口。 金莱摸摸他的头,给他点上蜡烛,关灯让权南赫许愿。权南赫刚合上眼又迅速睁开了,正撞上了金莱的目光。 在眼神警告下,他乖乖合上眼许愿。 金莱拍照留念。 在权南赫许完愿后,厨师的西餐摆盘上桌,金莱陪权南赫吃了饭和蛋糕后,回房休息。 金莱发了条朋友圈,第六年,配图是蛋糕和晚餐。此时的权南赫毫不知情。 时隔22天,权南赫好不容易才抱到金莱,紧紧地搂着人,交颈而卧。 金莱半夜醒来上厕所时,刚走没两步,权南赫就醒了,猛的坐起来,拉开床头灯。 金莱看见灯光,回头解释:“菠菜,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权南赫下床,抓着金莱的衣角,跟着一块去一块回,一回房间,抱着金莱倒头就睡着了。 金莱费力地与他拉开些距离,腰有些酸,他翻了半个身,伸手摸向床头柜触到了权南赫的手机。 他抬起来看了眼时间,屏幕上有两条消息弹窗。 是毕恩光发来的。 【金先生的状态不容乐观,请尽早带来东沙岛。】 金莱解开密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蛋糕的照片,金莱觉得无比眼熟,这是他第五年七月三日买的蛋糕照片。 这六年的蛋糕款式都是一样的。 金莱会心一笑,往权南赫怀中蹭蹭。 权南赫迷迷糊糊地说:“不走。” “嗯……不走。” 金莱摸摸他的头,退出朋友圈看毕恩光的消息。 在这条消息上还有一条:【初步稳定培皿器的药液研制成功,因为实验者有限,暂无太多数据参考,或可一试。】 金莱心里咯噔一下。 实验者…… 金莱退出聊天窗,思绪纷乱的将手机放了回去。 他转回身,微微仰头,蹭起权南赫下颚,将脸埋入权南赫的颈窝中。 “菠菜?” “菠菜在……”权南赫的声音懒洋洋地,很哑,像是强撑着意识答他,也像是毫无意识,趋于本能的应他。 金莱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七月三号,你第一次跟我回家,我不知道你生日,把那天当你生日过。” “嗯……” 权南赫迷迷糊糊地说。 金莱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结实的肩膀,靠着有些暖,也很令人安心。上面的齿痕已经消失了,金莱将头埋入权南赫的颈窝里。 “菠菜,送我去实验基地吧。” “嗯……”权南赫根本没听进去,“菠菜在。” 金莱亲了他一口,睡了。 次日。 权南赫醒来时,金莱已经整理好东西了。 权南赫蹙眉,也着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同前往东沙岛。二人抵达龙港码头时,权南赫接到了权守的电话。 权守前几日已经离开陵城去京城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LR计划的存在,尚有许多疑点。 当年参加讲座的所有人都逝世了,没有人知晓其中原由。 这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除此之外,权南赫在离开陵城时,还收到了一个人的消息。 ---------------------------------------- 第107章 血藤失控 东沙岛。 寒风肆虐,海岛上的树被吹得簌簌作响。 这两天连下暴雨的缘故,海水淹没了半座岛,海风吹来,更是没命的疼。 风穿过树叶时候的声音,凄厉如恶鬼嚎叫。 权南赫带着金莱上岛,毕恩光来接二人。权南赫点头致谢,“毕先生辛苦。” 毕恩光笑着摇摇头,说着客套的话,紧接着就开始叙述研究进程。 “实验体的改良药剂很成功,没有太大的副作用,而且我也在试图切断培皿器与实验体之间的感官共享……” 毕恩光叙述时,权南赫伸手将金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毕恩光明白了权南赫的意思,没再继续。 “我先带你们去住宿楼看看。”毕恩光说。 话音刚落,一道尖锐、刺耳的喊叫划破天际。 云雀惊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的轻了。 只见不远处的拐角,一位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仓皇失措地跑来。 女人的眼镜在鼻梁上颠着,满脸的惶恐,时不时地回头往来的地方看,瞳孔睁大,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最奇怪的是,她的衣服上沾染着红色鲜血。 一个趔趄,女人的眼镜跌落在地,来不及捡就被她踩碎。 “怎么回事?雯婷?” 毕恩光的面色有些难看。 做研究的最讲究的就是“沉稳”二字,如果连心都沉不下来,注定不是科研的料。 他一贯不喜欢毛毛躁躁的人,语气比平常听着要严厉许多。 “杀!杀人了!” 雯婷跑到毕恩光面前,哆嗦着抓住毕恩光的衣角,“杀人了!血藤杀人了!他……” 话音刚落,雯婷便被活活吓晕过去。不知道该是多么骇人的场景,才能把人活活吓晕。 毕恩光与权南赫对视一眼,二人疾步往基地室走,毕恩光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金莱。 “金先生,三楼2号房,麻烦去喊一下商淮先生,只有他能控制住解徇。” 金莱点点头,急匆匆地往商淮所在住宿楼跑去。 金莱抵达2号房门口,推门进去时,商淮正坐在阳台上,寒风下他嘴唇都是紫的。 整个人看着疲惫、憔悴。 “商淮!” 金莱惊喊着。 商淮回身看来,目光中有些诧异,“金先生?” “你……你快下来。”金莱不敢走近,僵硬地站在门口。 商淮体弱,从三楼摔下去,是会要人命的。 “好。” 商淮回身,从阳台上下来,安全落地后金莱这才敢走近,“解徇……解徇他伤人了,毕教授让我来找你。” “他不会的。”商淮本能的反驳道,但看着金莱惶恐的模样,又说,“在哪?我去看看。” …… 实验基地室里。 整个基地室被血藤破坏,玻璃制管连同着各种仪器上全是藤条,看不到任何完整的东西,就连桌子也被劈分为二。 地上血渍斑驳,倒着数名研究员。 解徇单手掐着一位中年男研究员的脖颈,硬生生的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男人扑腾着脚,拼命挣扎着,却连个残破的气音都发不出来。 “你放下他!” 毕恩光厉喊道。 解徇的眸中红光翻涌,像是完全听不见似的,他重重地将男人摁在地上,一下下地砸着。 血色四溅,惨叫不断! 千钧一发之际,权南赫用藤条拽住男研究员的腿,将人拽开,但尖锐的荆棘,刺破肌肤,留下一片血迹。 “快快!将他带走!” 毕恩光命令着蜷缩在角落的两名研究员将受伤的男人扛走。 权南赫看着发疯着用藤条抽打着桌椅、研究仪器的解徇,目光幽暗。 “这就是毕先生说的改良药剂很成功?”权南赫的语气中满是质问。 “……”毕恩光一时哑口。 当下并不适合争论。 休止无言时,商淮从门外跑入。 他气喘吁吁的,一路狂奔所致面色泛红。 他望着实验基地仪器、桌椅因解徇失控被抽至变形。 红色的藤条在空中躁动不安…… “解徇……”商淮的声音发冷。 空中挥舞着的藤条忽然安分许多。 商淮走近解徇,一步一步,没有停顿,并无畏惧。 第84页 可血藤却忽然再次暴动起来。 权南赫本能的将紧随其后的金莱拉至怀中,单臂搂住,金莱也有些害怕的缩了缩。 他从未见过解徇失控的样子。 商淮走近解徇,伸手触上一条藤蔓,轻轻地卷在手心中。 “是我……别怕……” 商淮话音刚落,藤条倏地用力,将商淮猛拽过去! 商淮整个人几乎是飞过去的,解徇一把掐住商淮的脖颈,指甲嵌入肌肤中似要将人的骨骼生生碾碎。 商淮额上青筋暴起,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手无力地垂下,挂在两侧,眸泛泪花,视野模糊。 “解徇……你怎么、怎么了?” 商淮的声音极度虚弱,随时要晕过去。 十米外的权南赫眉峰紧蹙。 解徇眸光透着殷红,眼眶里全是血丝。 朦胧的视线中,一切的感官被屏蔽,听觉只剩尖锐的耳鸣声。 他像是被丢入了深海中,鸟雀鸣叫,海水倒灌,将他吞没卷入无尽深渊之下。 商淮的面色发青,陷入窒息。 权南赫正欲抽开解徇的手臂为商淮寻求生机。 商淮却虚弱地制止道:“别、别……别伤害他。” 他的解徇,不会伤害他的。 晶莹的泪珠顺着商淮的眼角滑落,发烫灼人。 解徇的意识溺入无垠深海中,浪潮叠涌间,一道虚弱清晰的声音飘来。 从耳廓到心脏,刻入骨髓般一寸寸的唤醒着他。 手背上的泪水,如火烧般疼。 “解徇……”商淮虚弱地说:“我有点疼了……” ---------------------------------------- 第108章 换个实验体 解徇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被他钳制在掌心的人是商淮,瞳孔骤然睁大。 下一秒。 “啪!” 布满荆棘的绿色藤条抽打在解徇的手上。 商淮倒地昏厥。 解徇的手臂上鲜血淋漓,他却始终盯着双手,颤抖着后退一步,旋即弯腰将地上的人抱入怀中。 “哗——” 一张巨大的电网盖在解徇的脊背上。 解徇瞬间弓起脊背,形成一个保护圈,将商淮护在身下。 毕恩光手中拿着遥控器,看向解徇,“畜生!你把他松开!” 解徇紧紧地护着人。 毕恩光摁下按钮。 “滋滋滋!” 巨大的电流声下,解徇额上沁出一层细汗,面部狰狞到扭曲。 他强撑着身体支起一个安全角护住商淮,垂眸望向商淮的眼神中泛起涟漪,糅杂着太多的情绪。 电流消失后,解徇的身体正在小幅度的痉挛,面部轮廓绷紧,额上的细汗滴在了地上。 毕恩光害怕解徇失控反扑,想将人电晕。 但权南赫摁住了他的动作,“他已经清醒了。” 毕恩光看向权南赫,指着一地的血渍,“他是个疯子!畜生!” 金莱反驳说:“他不是。” 他还能听见商淮的话,会保护商淮,不是疯子,更不是畜生! 金莱脱下外套,包起电网,往旁边一扯,等解徇脱离电网后,解徇整个人昏了过去。 金莱求助式的看向权南赫,权南赫令人将商淮抱回房。 处置解徇时,毕恩光往前走了一步,厉声道:“他必须关在笼子里!” 权南赫蹙眉看着解徇惨白的脸。 毕恩光又说,“他伤人了!” “可是……”金莱欲言又止。 权南赫单手将人圈在怀里,点头道:“你处置。” 金莱有些不愿意,但解徇的确伤人了。 数名研究员身受重伤的倒在血泊中,他没法视若无睹,只好跟着权南赫走了。 权南赫和金莱先安置下来后,去找了商淮,商淮仍在昏迷中,一直到晚上才醒。 商淮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询问解徇。权南赫不答出去抽了支烟,金莱沉默好一会才说。 商淮颓然坐在床上,虚弱地说:“是……是他没乖……他伤人了……” 泪水啪嗒啪嗒的从商淮眼尾滴落。 他蜷缩着身体埋入臂弯中,弱声抽泣着。 金莱在身侧安慰着他,商淮忽然抬头看向金莱,“他以前……不会这样的。” “他不会伤害无辜的,他答应过我的。” 商淮的眸光一片明亮,蕴着淡淡波光。 金莱看着他,点点头。 “我知道的。”金莱相信商淮,也能理解商淮。 解徇愿意为了商淮与权南赫谈和,又怎么可能会不听商淮的话。 这会失去商淮的。 解徇不愿意去犯这个错。 金莱拍拍商淮的后背,“他只是失控了……他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他。” 商淮点头,他一直很相信解徇。 * 诊疗室里。 解徇四肢被锁住,禁锢在床板上,像是在关一只待宰的野兽。 这是一个空荡的房间,清一色的银白。四周墙壁是合金制的,重金属的大门,墙角上有监控与监听器。 毕恩光坐在监控室前,看着诊疗室里的解徇苏醒,冷声道:“解徇,你简直就是头无人驯管的野兽。” 解徇嗤笑一声,“是吗?那你算什么?有人管的狗?” 毕恩光无意与他做口舌之争,“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面吧。” “毕恩光,你为什么那么听权家的话?真是为了赎罪?” 解徇笑笑,阴翳的目光盯着摄像头。 “不然呢?” “也能是为了攀附权势……嗯……或许喜欢做狗也不一定呢?哈哈哈哈……”解徇的笑声刺耳,带着挑衅。 “看来得给你个教训才不会乱说话。” 毕恩光摁下电流操控器,电击床上的人剧烈的颤动着,却死咬着唇瓣,不肯发出半点求饶声。 直到电流声停下,毕恩光冰冷的声音从监控室里传来:“解徇,如果不是因为商淮,你早死了。” “一株异变的血藤,也只是血藤而已,你的劣远大于优。”毕恩光起身,后面的话轻飘飘的,“血藤的替代性很强,我不介意让商淮换个实验体。” 毕恩光的声音彻底消失在诊疗室中。 解徇朝着身侧吐了口血沫,目光阴冷。 商淮……换个实验体? 他恶劣的勾唇笑笑,果然…… …… 权南赫抽着烟离开了住宿楼,往实验室走去,正遇见从监控室里出来的毕恩光。 权南赫夹住烟抖了抖烟灰,“解徇怎么样了?” “在诊疗室刚醒,给了点教训。”毕恩光语气冷冷地,轻描淡写的模样像是在谈论一只动物。 “怎么会突然失控?” 毕恩光摇摇头,“或许是基因链撕裂时产生的副作用,在此之前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和狂暴症差不多。” 权南赫点头,烟雾从他鼻尖飘散而起,英挺的鼻梁和眉骨勾勒出的弧度被遮住大半,但在夜色中依旧英气逼人。 “带我去看看。” “嗯。”毕恩光说。 权南赫掐灭烟蒂丢入垃圾桶,跟着人往诊疗室走。 “吭哧——” 诊疗室大门打开,解徇被锁在床头,听见响动侧眸睨望而来。 “权少爷啊?” 解徇语气冰冷中带着几分戏谑。 权南赫走到床边,回头看向毕恩光,“毕先生,你先出去吧。” 毕恩光看看解徇,“好。” 毕恩光离开后,权南赫单手搭在导电的床上,解徇肌肤上沁出一层薄汗,汗水汇聚成珠,将衣服洇透。 权南赫高大的身影在白炽灯下,盖下一道黑色阴影,遮在解徇的半张脸上。 “感觉怎么样?”权南赫语气冰冷。 解徇的语气也不算善,“不错,还活着。” “听说,你想策反毕教授?” “是,总归是不想便宜了你。”解徇语气轻飘飘的,神情自若。 他知道他尚且有利用价值,就算心非诚,也无人可替。082号实验体,是最后的实验体。 权南赫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才道:“陵城的命案,是你做的。” “是。” 解徇并无隐瞒的意思。 “因为商淮需要血?” “是。” “你身上所牵扯的人命,够你死七八次的。” 解徇无奈笑笑,“那又怎样?” 他从来就不怕死。 “这不是陵城,你无处可藏。在这里随意杀人的后果,你不承受,自然有人替你受。” 权南赫目光发冷,“你了解他的脾气。” ---------------------------------------- 第109章 不要再查了! 解徇不言。 他知道,商淮总在替他赎罪。 权南赫见人沉默,松开搭在导电床上的手,“解徇,认清现实吧。” 第85页 权南赫回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解徇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忽然问道:“他怎么样了?” “醒了,情况尚可。” “砰!” 权南赫离开了诊疗室,出基地接了通电话,是权守打来的。 “林耀已经调查过了,医学世家,他父母已经去世多年了,器官衰竭而死……” 权南赫瞳孔微颤,“器官衰竭?” 权守:“是,别的还在调查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转入生物医学专业与父母的死相关。” 权南赫:“父亲的意思是,他父母的死,可能和RLR计划相关?” 权守沉声道:“极有可能。” “除此之外死亡名单上的所有人说是死亡,实则是失踪。准确来说,他们失踪都有一个特点……” “什么?” …… 与此同时,黑夜之下。 林耀带着向日葵和白玫瑰,站在两座坟前。 他眼眶微润,脑海中全是临死前的叮嘱与惦念,是懊悔与无尽的责任。 “小耀,远离RLR计划……不要……不要再查了!” 这是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而林耀的母亲,消失了。 在林耀母亲消失时,各项器官衰竭,母亲濒死失踪,父亲自杀。虽然林耀始终没有找到母亲的遗体,但林耀知道,母亲不可能还有别的生机了。 所以林耀为母亲也立了衣冠冢,安置在父亲身侧,常伴左右。 林耀将花放下,轻轻地抚摸着坟头。 “爸……妈,我没能听你们的,但我不后悔。” …… 金莱给权南赫打电话,发现一直是正在通话中。他狐疑着去找人,并未找到。 他对实验基地并不熟络,胡乱的走着,在海岛东侧,他瞧见了一道黑影独行。 金莱好奇地跟了过去,只见那黑影在码头停下,码头上停泊着一艘船,船工将一个巨型大箱子运下船。 金莱见那道黑影走到船边,灯光照在他的银发上,金莱这才看清原来是毕恩光。 他好奇地走近,指着被黑幕遮盖的庞大物件“毕教授,这笼子里装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用黑布盖着?” 毕恩光听见金莱的声音,回头笑笑,揭开了金莱所拉着的那块黑布。 “这是防尘布。” 黑幕被拉开,一号巨大箱子内,是医学器械。 “实验室的医学器械损毁了,这是新的。”毕恩光说。 金莱看着船工忙不迭的抬着新的医疗器械下船,为首的人走到毕恩光身侧,“教授,这批器械放哪个实验基地?” 毕恩光:“一二箱器械放三号基地,三四箱是集装箱,放在五号基地。” “得嘞,您要亲自验收吗?” “不用,放好和我说就行。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明早再看。”毕恩光回头看向金莱,“金先生这么晚还没睡呢?” 金莱点点头,“毕教授,您看见菠菜了吗?我在找他……” “在诊疗室,你去看看。” “好。” 金莱扭头离开,刚走没太远,毕恩光忽然喊住他:“金先生,晚上还是不要乱走的好,海岛上偏热,蛇不会冬眠的,要是被咬就完蛋了。” 金莱感谢的点点头。 手机电话适时响起,金莱接起电话往外走,没一会就看见了权南赫。 权南赫单手搂在金莱肩上,“怎么跑出来了?” “找你……我找不到你了。” 金莱声音软软的。 权南赫揉揉他的头,“我有些事。” 金莱轻轻地咬了他一口,“走了也不和我说,我刚刚看见一个黑影,还以为是基地进什么海贼了,结果是毕教授,这才松了口气。” “毕教授?” 权南赫目露诧异。 “嗯,毕教授新买的器械到了,在码头卸货。” 金莱淡淡道。 权南赫嗯了一声,与金莱一块回屋了,金莱靠在权南赫的怀里,掰着他的手指,轻轻捏玩着,一股脑地说了许多话。 权南赫都一一应他。 最后,金莱勾勾权南赫的下颚。 “菠菜,你以后可以不瞒着我吗?” 金莱眼神认真。 权南赫挑眉,“什么?” “你总瞒着我。”金莱重音强调,“很多事都不告诉我。” 权南赫伸手抚上金莱发丝,“没有不告诉你。” “你有。” 权南赫亲了亲金莱的额头,“有,但现在还没法和你说。” “为什么?” “现在还有很多疑惑,我还说不清,等我弄清楚再告诉你。” 金莱哼了一声,勉强答应。 “不能骗我!”金莱说,“等你弄清楚后。” 权南赫点头,“菠菜不骗人。” 金莱觉得他乖,猛亲一口。 权南赫将脸凑近,还要。 金莱舔着他的锁骨,轻咬一口,“没钱。” “那菠菜亲你……” 权南赫蹭起金莱的鼻尖吻下软唇。 “唔!” 突然起来的吻带着强势的力道,后脑勺也被扣死,无处可避,被迫张唇。 凭什么他亲菠菜要十块,菠菜亲他不要钱?! 这简直就没有公平可言! …… 夜半。 权南赫穿上大衣,朝住宿楼走去,一缕绿色的藤丝钻入纱窗,消失在黑夜中。 住宿楼内全部都是地暖设施。 毕恩光光脚踩在地暖上,随意勾起浴袍穿上,白色浴袍擦过他后背上的黑色图腾,将纹路全部遮掩住。 他站在房间的落地镜前,揭开浴袍,望向脊背上的图腾,比对着图腾的纹路,寻纸笔描绘下。 生动的纹路跃然于纸,像是画过千百次。 无比娴熟。 在画完后,他折上纸,放入烟灰缸中烧为灰烬。火红色的火焰映在脸上,明暗交错间,他的瞳孔中透出一道阴冷的光。 ---------------------------------------- 第110章 你只是一个容器 次日。 “啪!” “谁要你的东西!赶紧滚!” “只有你才会把那个疯子当人看!但凡你当初狠心些,不惯着他!他也不会随意伤人!” “现在道歉有用吗?你替他来道歉,你又凭什么替他道歉?” 商淮被推出病房,连同带来的礼盒一块被丢了出来。 “对不起……”商淮温柔地道歉。 下一秒,对方“砰”一声把房间门给关了。 商淮被关在门外。 他看着紧闭的房间门,弯腰捡起地上的礼盒,转身离开。在离开这一层病房时,迎面遇见了不少来探望伤员的研究员。 他们看见商淮都只有一个态度:厌恶。 虽然并不是商淮伤的人,但商淮作为培皿器,作为唯一能桎梏住实验体的人,显然是失责的。 他们看着商淮的眼神中,充斥着浓郁的敌意,毫不遮掩。但这种眼神却不敢出现在解徇身上,解徇是疯子,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人。 但商淮不是。 他病弱无依,脾气温和,为人善良。 这些,也是别人刺向他的剑。 “你还有脸来病房?”一位暴躁的男人远远地看见商淮,怒气汹汹地冲了过来。 商淮一抬头,一脚当腹踹了过来。 商淮被踹飞倒地,呕了一口鲜血。 毕恩光看见,立刻奔行过来,将商淮扶了起来,怒视着施暴的研究员。 “你做什么?!” “教授!如果不是他没好好管教血藤,血藤也不会故意杀人,他还有脸来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血藤伤的人,那个畜生你觉得能教?”毕恩光冷眼看向研究员,旋即将目光抽回温柔转向商淮。 “没事吧?” 商淮摇摇头,“没事……” 毕恩光扶着人往楼下走,“我带你去做个检查看看。” 毕恩光带着商淮去体检室,抽血时,毕恩光又给商淮递了一碗血,“你还觉得他很乖?” “……”商淮沉默地将血喝完,“他以前不这样。” “商淮,不要高估一个实验体对培皿器的感情,对他而言,你只是一个容器而已。” 毕恩光语气冰冷,在提到实验体这三个字时,目光都是冷的。 他太知道实验体的冰冷与无情。 培皿器,用在人身上就是个贬义词。 “不是。”商淮肯定地说。 “他但凡顾虑过你,就不会随便伤人,更不会将你伤了。商淮,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以毕恩光的阅历与岁数,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感情,他是不信的。 商淮沉默,没有多说。 他有他所坚定的事。 解徇任人如何描黑,在商淮这依旧是无可辩驳的白。 解徇只是没得选,不然解徇一定会乖的。 第86页 他的解徇不想杀人,也不想伤人。 都是为了他…… 商淮将身侧的礼盒拿起来,无神地听着毕恩光说着他的情况,大概是时日无多,这些话已经无法激起他的任何波澜了。 商淮离开后,毕恩光望着他的背影,回身去调试药剂。 得再添些料才是。 …… 金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权南赫正站在他的面前。 金莱本能的瑟缩一下。 “啵儿~” 一个吻落在金莱脸颊上。 “嗯?”金莱摸着脸颊,看着权南赫耍着无赖:“给钱,二十!” 权南赫扭过头,假装没听见。 “二十!不然我以后不给你亲了!” 金莱拽着他的衣角,一副非要把钱拿到的架势。 权南赫摸摸口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一百块放在床头,人半跪着往床上爬。 金莱心道不妙。 下一秒,被拽着腿往下拉,一顿猛亲。他近乎窒息时,权南赫舔着他的唇瓣,诱他张唇。 锋利的牙齿划破权南赫的唇瓣,带着血腥味的催动,金莱的瞳孔泛着黯淡的金色光泽,唇瓣上覆上一层透明薄唇。 他一个翻身,手抓过枕头,半张脸埋进去,竭力遏制着咬人的冲动。 丝绸质的睡衣剥落,咬进嘴中,发出淡淡的呜咽声。 清瘦的手腕,连着被握住埋入枕头底下。 一个小时后。 金莱吃早饭时,腿都在抖。 “吃。”权南赫给他夹了一个溏心蛋。 金莱推开,伸手,“三百块。” 权南赫蹙眉,在严厉的眼神下乖乖又掏了两张一百块递给金莱。 此刻金莱拿着三百块巨款,决定好好藏着。 他回屋藏钱的时候,权南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金莱回来了的时候,一走近,权南赫立马把电脑合上。金莱眼神中透着怀疑,“菠菜,你藏什么?” “没藏。” “还没藏?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金莱持怀疑态度走近权南赫,伸手正要拿笔记本时,被摁住了动作。 金莱:“菠菜!你有鬼!” “菠菜没有。” 金莱摆出一副我不信的样子,“那你给我一百块。” “哦……”权南赫乖乖又掏了一百块给金莱,丝毫没有犹豫。 很好,更有鬼了。 金莱收好钱,眼神怀疑。 “你……看片?” 金莱说话时耳根微红。 “没看。” “那你躲什么……”金莱朝着电脑再次伸手,被权南赫摁住,拽入怀里,“看了。” 金莱“嗯……”了一声,尾音极长。 双腿一靠,凑近权南赫好奇地问:“看……什么类型的?” 权南赫看着金莱脖颈上的粉色,吞咽着口水,移开目光,没答。 “说话。”金莱推推权南赫的胳膊。 权南赫再次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在炙热的目光下,惜字如金的从唇瓣中挤出两个字:“强制。” 金莱脊背发凉,立刻往旁边爬开。 爬远后,用脚轻踹了权南赫一脚,权南赫单手握住了他的脚踝,轻松圈住,动作敏捷。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菠菜!你松开!” “哦……” 权南赫松开了金莱的脚,垂眸将电脑放到一边。 很乖。 这也能玩……强、制? 金莱缩着脚,盯着权南赫锋利的侧脸看了一会,莫名想到权南赫压着他,趴在他耳侧,咬住他耳垂,汗水洇透肌肤,一撮碎发垂挂在额前的画面。 简直…… 金莱吞咽着口水,身体发出微妙的变化,但颤抖的腿阻止了他的一切臆想。 权南赫抬起金莱的脚,给他穿好鞋,正要带离住宿楼,往体检室走去,一束阳光打在金莱身上。 金莱忽然感受到了巨大的灼烧感,身体的每一寸细胞,仿佛被撕裂开来。 他面色煞白,浑身发抖地往阴暗处躲。 权南赫回身盖下一片阴影,落在金莱的身上,金莱这才得到缓解。 可刚刚被太阳晒到的脖颈连着手背全部泛红,爬满可怖血丝…… ---------------------------------------- 第111章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疼……” 金莱疼的冒冷汗。 权南赫迅速将人抱回屋,用冷水替金莱冲洗着手背,冷毛巾敷着脖颈,但缓解的效果微乎其微。 金莱的指节都在抖。 权南赫给毕恩光打了电话,等待期间,他依旧不停地给金莱冲着手。 权南赫弓着背,头靠在金莱的肩膀上,手里的动作不停,已经洗到发白。 金莱:“没那么疼了……” 权南赫并未停止动作,像是没听见。 “菠菜?”金莱侧眸轻喊他,“怎么不说话?” 权南赫沉眸与金莱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那一眼目光沉重。 金莱从他的目光中读到太多情绪。 金莱用胳膊轻轻地撞他,“菠菜说话。” “嗯……”权南赫轻应一声。 “怎么了?” 权南赫侧过视线,冷冷地说:“没事。” 金莱看着权南赫的状态,觉得奇怪,侧头亲亲他,“我不疼,菠菜不用担心。” “嗯。” 权南赫目光冰冷,唇线抿直,微微发抖。 毕恩光抵达后,给金莱抽血送检,各项指标逐一排查。 一直到晚上才出的结果。 每个成为培皿器的人,身体都会出现问题。是根据植物的性质决定的,血藤会导致培皿器血细胞下降。 而‘X’藤蔓本质是温和系的。 按理来说,金莱的症状应该是最轻的。可权南赫发生异变了,他成了荆棘类的藤蔓,并且因为情绪还会开出白色的花。 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X’藤蔓培皿器如果不异化的话,症状应是畏惧阳光。 但荆棘类的转变,让金莱长出利齿和指甲,想抓人、咬人,变得具有攻击性。 毕恩光看向金莱,“金先生最近可以控制不咬人吗?” “嗯……”金莱有些心虚。 “那症状还不算很严重。” “如果我控制不住怎么办?我、我也会出去伤害别人吗?” 金莱的眼神担忧。 毕恩光:“会。” 权南赫:“不会。” 权南赫看向金莱,“我会给你咬。” 金莱摇摇头。 毕恩光看着权南赫,“权先生,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建议还是暂且让金先生居住在诊疗室。” “不用。” 权南赫一口否决。 毕恩光只是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时,金莱喊住了毕恩光,“毕教授,我想去诊疗室。” 权南赫单手搂住金莱的腰,“不去。” “你们可以先商量一下,现在情况还不严重。”毕恩光说完后就走了。 权南赫给金莱敷药后,将人抱上床休息了,什么也没多说,安静的吓人。 “菠菜……” 权南赫打断金莱的话,“菠菜要金莱陪。” 黑夜中,金莱看不清权南赫的轮廓,只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异样的哽咽。 菠菜怕黑,喜欢金莱陪着。 金莱蹭蹭他的头发,“没有不陪你,我只是怕我咬伤你。” 金莱心里清楚,他真的快控制不住了。 “菠菜不怕疼。” 权南赫蹭起金莱的下颚,吻了吻金莱的唇角,“陪菠菜……” “好,陪你。” 金莱将头埋入权南赫的颈窝中,权南赫将人抱得极紧,又不说话。 夜半,权南赫起来,打开电脑,轻轻地打字,删删减减。 他总是望向床的方向,眸光幽深。 权南赫刚躺下没一会,金莱起身,侧身轻喊着权南赫,权南赫鼻尖发酸,没应。 金莱未听见回答,起身从房间离开,往洗手间走去。脚一迈离房间,他就难以控制地奔行起来。 权南赫缓步跟上,昏暗的浴室内,他的目光明亮。 金莱正蹲在角落里,身体发抖着咬着上臂的肉,极其用力,恨不得将肉咬下来。 权南赫后退一步,离开了浴室门口。 他躺在床上,一直躺到凌晨三点多,金莱才回来。 金莱在他身侧躺下,冰凉的手往他怀里钻,轻声喊着他:“菠菜?” “嗯……”权南赫小声应着。 “我冷。”金莱说。 权南赫翻身抱紧他,供他取暖。 “你没睡?”金莱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权南赫是梦呓着应他。 除了熟睡,他喊菠菜,权南赫都会应他。 权南赫未应。 金莱又喊了两声,均未得到回应就睡了。 在他合上瞳孔后,权南赫睁开眸子,在黑夜中明亮如浩瀚星海。 第87页 此刻,他正守着一片星辰。 …… 诊疗室。 “吭哧——” 舱门打开。 解徇闻声掀开眼皮,晃眼的灯光正照在头顶,他的眼眶中全是血丝。 “这么晚不睡呢?”解徇戏谑地说,“毕教授,狗也有心事吗?” 毕恩光并未被他激怒,只是莞尔一笑,面不改色的摁下电流遥控器。 电流袭遍全身,解徇疼的青筋暴起,额上爬着的细汗顺着下颚线流下,滴在衣服上。 电击过后,解徇揶揄一笑,“大晚上整这出,毕教授这个年纪还不睡,是等着猝死还是有心事啊?” 毕恩光走到解徇身侧,将一枚药剂注入解徇体内,面无表情地说:“商淮今天被踹了一脚,吐了点血。” 解徇唇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是你做的?” 解徇的目光阴翳。 “不是,我救了他。” 解徇眼底的担忧呼之欲出,“他现在怎么样了? ” “命不久矣。”毕恩光笑笑,“倒不是因为那一脚的缘故,是因为你这该死的实验体。” 解徇活动着筋骨笑道:“是啊,我该死。我身上背负了七八条人命,我本就该死。” “所以……”他挑起目光盯着毕恩光看,“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毕恩光满意一笑,“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说出你的目的。” “解徇,你不是恨权南赫吗?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毕恩光摁下遥控器,钳制着解徇四肢的导电床“咔嚓——”一声松开。 ---------------------------------------- 第112章 我曾经也是培皿器 解徇擦去额上的细汗,从床上缓缓下来。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毕教授,还是当人好啊~” 毕恩光直奔主题:“我需要你为我办一件事。” “什么?” 毕恩光走近他…… 解徇闻言眼神空洞地盯着入口的方向,神情呆滞。 “我也有我的条件。” 毕恩光苍老的脸上沟壑分明,眉峰皱起,“说。” “我要商淮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当然没问题。” 解徇指节轻敲着手臂,“我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 毕恩光笑笑,脱下白大褂,上拉衣服,将后背上的黑色图案露出。 触目惊心的黑色纹路,爬上四肢百骸,比血线还要骇人。 没等解徇从震惊中回神,毕恩光放下衣服,套上白大褂,镇定自若的说:“我曾经也是培皿器。” “没有实验体,我活到了现在。这个应该足够证明我有能力让商淮活下去了,而你——” 毕恩光回身捕捉着解徇瞳孔中的吃惊,“你只需要按照我所说的做,我保他长命百岁。” “好。” 毕恩光笑着离开了理疗室,往五号基地走。 他走到蒙着黑色防尘布的医疗器械箱前,大手一拉,将防尘布拉了下来,旋即弯腰打开箱子。 “吭哧——” 箱子被打开。 毕恩光用全自动搬运车将里面的器械安置好后,拿着手电筒走到箱子底部,摁下一个暗键。 “哗——” 为防水做高半米,方便托运的箱子底部弹出。 里面赫然躺着五具尸体。 在另一个箱子里,同样躺着五具尸体。 毕恩光打了个响指,那十具尸体从箱子里爬出来,笔挺的排队站着。 毕恩光望着他们,鹰眸中透着病态,手抚上喉结上的那道骇人长疤。 “你们都是我最好的学生,我一定会让你们活下去!” …… 次日。 权南赫在金莱睡醒后,亲了金莱一口。 金莱洗漱好去吃饭时,权南赫又亲了他一口。 吃完早餐后,权南赫再次要亲。 被金莱用手摁住了头,“菠菜怎么了?” 权南赫不说话。 金莱摁着他的头与他拉开距离,“菠菜,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金莱松开了摁着权南赫头的手,允许他亲了一口。 权南赫从早上,缠着亲了好多次。一直到晚上的餐桌上,权南赫忽然说:“一会我送你去理疗室。” 突如其来的话下,金莱愣了一下。 昨晚还持坚决反对意见的菠菜,怎么忽然就同意了?但金莱就算怀疑,也得入住理疗室。 在那里面他至少不会发狂咬人,也不用藏着掖着。 “好。”金莱说。 权南赫给他收拾好东西,将人送入理疗室,整理好后,权南赫坐在床边又一言不发的。 “怎么了?” 权南赫将头埋入金莱的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腰,“菠菜没有不要金莱。” “我知道,我也没有不要你。” 金莱摸摸权南赫的头,“菠菜亲。” 权南赫微微仰头,站着的金莱弯腰吻在权南赫的唇瓣上。 金莱腰窝上掐着一只手,轻轻地来回摩挲着,冰凉的戒指面隔着薄薄的衣服,肌肤擦碰的张力在心里生根发芽。 最后权南赫浅尝辄止的抽回手,“我回去了。” “菠菜怕黑,我送你回去~” 金莱迅速套了件长款棉服,伸手勾住权南赫的手送他回去,权南赫罕见没拒绝。 夜幕低垂,星海坠落。 海风吹来有些凉,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线,金莱勾紧他的手,忽然认真地说:“菠菜,你以后要多说话。” 金莱发现权南赫总是会不说话,与其说是不说话,更贴切的应该是不会表达。 他心情不好有心事,从不会对外说。开心会亲他,难过也会亲他。好像这个吻能解决所有事,但其实不能。 这只会让金莱更担心。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的,我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不开心我能感受到,有些事你无法解决,或许和我说也无法解决。” “但所有的情绪都需要有一个出口,不能总闷着自己,会把自己闷坏的。我会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不会让你一个人不开心,但前提是你要告诉我,知道吗?” 金莱拽了拽权南赫的手。 权南赫点头,“菠菜知道。” 可接下去夜路,又是一片安静。 金莱知道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要慢慢来,给菠菜时间。虽然有时候菠菜并没有答他,但金莱知道他说的所有话,菠菜都有听进去。 只是无法表达出来。 总是封闭着自己。 这是一种情感障碍,需要治疗。 走到住宿楼楼下时,权南赫停住步子,望着回去的路,目光从路灯抬起,仰望向漫天星海。 “金莱,路灯也会暗吗?” 权南赫没由来的话,让金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认真的答权南赫:“会。” “灯暗了,还能继续走吗?” “能的。” 金莱踮脚亲了权南赫一口,“城市的路灯早上六点关闭,六点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了。” 权南赫余光睨向金莱,很快抽回。 他站在路口处,松开了金莱的手,要目送金莱往回走。 金莱忽然抱住了他,“菠菜,我爱你。” 权南赫回抱住金莱的手都在颤。 他哽咽道:“嗯……” “以后我每天都和你说。” “好。” 金莱亲了他一口,折身往回走,走两步就回头看看,权南赫一直站在原地,站在他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金莱消失在转角处,向曾经治疗他的心理医生咨询了权南赫的情况,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权南赫是很典型的情感障碍。 因为从小情感的缺失,导致他习惯性漠视所有感情,加上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缺失时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说话与否并不重要。 因此产生感情障碍,无法正确传达出自己的情绪,无法表达自己的情感需求。 这不代表他没有感情,只是非常含蓄,但依旧炙热。 金莱想,来日方长。 与此同时,权南赫见金莱消失在路口,本能的跟着走了两步,很快又停了。 他停住步子,没再追。 他疾步往毕恩光的实验室走去。 ---------------------------------------- 第113章 百年和三十年各有意义 毕恩光正在调配试剂,听见实验基地大门打开后,他将一颗种子丢入药剂中,摇晃着试管,旋即放入箱子中。 他回头时,权南赫走近。 “权少爷,怎么了?” “我将他送入理疗室了,他现在的症状有些严重……” 毕恩光深吸一气,“权少爷,目前商淮所试用的药剂有限,效果微乎其微……不过,好在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新的方法。” “请说。” 第88页 “我给解徇注射撕裂基因的药剂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现象。” “药剂对实验体的内核伤害并不会影响培皿器,并且培皿器对实验体的伤害,也不会成倍共享到培皿器身上。” 毕恩光脱下乳胶手套,“我想我找到让培皿器活下去的方法了。” “什么?” 毕恩光从顶层实验冷藏箱中取出一枚药剂,“它会给你答案。” 权南赫看着那管暗红色的药剂。 “我加强了药剂,它可以依靠撕裂基因,让实验体与培皿器之间的链接冲淡,但副作用也明显,实验体会失控,如解徇一样。” 毕恩光将药剂递给权南赫,“注射药剂所需要承受的疼痛,与死亡无异。” “并且每天都要注射。”毕恩光说,“每日死亡,不是谁都能承受住的。” “实验体会变成野兽,关在笼子里,不认识自己。” 毕恩光眸光发亮,咬重着“野兽”二字。 此刻他眼底涌动的兴奋像是一位马戏团的驯兽员。看着被驯化的野兽穿越一个个危险的火圈,没有丝毫担忧,只有遏制不住的激动! “权少爷要慎重,权老爷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毕恩光从权南赫手中取过药剂,放回冷藏箱中,“解徇正在实验中,权少爷还可以再等两日。” 浓稠的黑夜下。 理疗室内的解徇正注射完药剂,躺在冰冷的床上。身上的体温降至最低,他面色发紫,犹如一具死亡的尸体。 他被拽入一个黑暗梦魇中。 梦境中,是同样的昏暗无光。 他模糊的听见有人在轻喊着他的名字,他睡眼朦胧的掀开眼皮。窗外一株似藤非藤,似花非花的东西正缠绕在床头。 那株东西上长着绿色的叶子,在解徇的视野下竟然动了起来,一点点的往外抽回。 解徇瞳孔轻颤,他从小床上爬下来跟着去找寻那株诡异会动的东西。 他走着走着…… 一抬头,他居然来到基地后门口! 悬月高挂,那株植物在基地后门入口摆动。 解徇知道基地不能乱进,父亲交代过他的,可他现在不过是十岁的孩子,对他而言横竖不过责怪。 责怪与面前这株会动的植物比起来,也不是很重要。解家是植物学世家,解徇日后也要踏上这条路的,如果他能追寻到本源…… 那父亲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解徇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一路被引导着走到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的门大开,里面无半点灯光,只有皎冷月色。他循着那株植物一点点的走入,不慎撞到玻璃制管,玻璃制管忽然炸裂,解徇一惊,本能的一哆嗦。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手心瞬间爬满冷汗。 慌乱之际,他正要惊呼,藤条趁黑暗爬入喉咙。 赫然间,血藤在解徇的血脉中游走,他的形态发生异变…… 血色藤蔓在黑夜中狂舞,他腾空而起,四肢在藤蔓与人形中来回切换。 “小徇!” 清亮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解徇费尽力气望去,瞧见了艾曼的身影,他看着艾曼,薄唇翕动着要说话,却依旧是一个字也难以发出。 艾曼狂奔而来。 下一刻,解徇所追寻至此的神秘植物茎叶抡来,将艾曼拍倒在地。 艾曼颓然倒下。 解徇最后一丝求生意识被彻底泯灭,藤蔓与人体DNA相融合,撕裂肌肤时的剧痛感令他生不如死。 模糊间,天空亮起一道闪电,紫色惊雷似乎要将天际撕扯开来。 他看见一道黑影走入。 闪电乍现,他清楚的看见对方的脖颈上有一条骇人可怖的疤痕,像是被人撕开过,又缝上了。 男人走到实验室内的暗室中,手中拿着一枚药剂,注射入一株刻着“X”字样的绿色藤蔓中。 那株藤蔓暴动不止。 男人注射完药剂后,消失在了黑夜中。 惊雷下的背影,令解徇毛骨悚然。疼痛与恐惧交织而起,年幼的解徇昏了过去。 解徇醒来时,他抓着父亲解成华的手,“爸……爸爸……有怪物!有会动的藤蔓!有藤蔓拽住了我的脚!还……还有一个男人!” 解成华将门锁上,听着解徇细说。 最后,解成华眸光黯淡,叮嘱解徇。 “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说。” 年幼的解徇发出质问,“为什么?” “听爸爸的。” “好……谁也不能说吗?艾曼阿姨也不行?” “谁也不行!” …… 理疗室内。 金莱坐在床边,门外传来敲门声。 “金先生,是我。” 毕恩光的声音传来,金莱起身开门。毕恩光进来后,金莱给他倒了杯水,“毕教授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一直有个比较私人的事想问你。” “什么事?” “金先生成为培皿器,是自愿的吗?” 金莱愣了一下。 毕恩光补充:“以权家的势力想寻找一位培皿器易如反掌,金先生在成为培皿器时,知道自己将来会命不久矣吗?” 金莱蹙眉,摇摇头。 “在我和菠菜认识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些,我们是自由恋爱。” “那权老爷也没说过?” 毕恩光接连着的问题,让金莱有些不适。 金莱婉转道:“教授,这些应该和治疗没有什么关系。” “抱歉。”毕恩光由衷道,“我只觉得培皿器有些可怜罢了,你是如此,商淮也是。” “无端成为一个容器,寿命骤减。” 毕恩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金莱将茶倒满,“毕教授,实验体也无辜,他们不是加害者。一段关系无法用收益与获利来评价,百年和三十年各有意义。” “所有的结果我都接受。” 金莱声音铿锵有力。 毕恩光望着面前溢出的茶水,站了起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教授,这些话不要在菠菜面前说。” 金莱将人送出门口,冷声道。 ---------------------------------------- 第114章 我讨厌你 毕恩光敛眸离开。 再次去了五号基地,进入暗室。 暗室内,十人成排,笔挺的站着,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 毕恩光猝然头疼欲裂,他抓着银色短发,指甲在皮脂上反复抓着。 为防留下痕迹,他蜷缩着身体半跪在地,颤抖着爬到桌边,取出止痛剂一针刺入上臂,动作娴熟。 注入止痛剂后,他胸腔起伏剧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直到五分钟后才逐渐好转。 毕恩光撑着身体起身,将暗红色的药剂依次注射入那十具尸体。 静等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十具尸体在地上翻滚着,藤蔓从后背生出,在黑夜中摇曳、摆动。 痛苦的嘶吼声,被隔绝在暗室中。 地上的人反复挣扎着半个小时,渐渐地安静起来,藤蔓收回体内,再无反应。 毕恩光咬紧下颚,“砰”一声,将盛着药剂的试管砸在地上。 “失败了……又失败了……” 他冷眸离开暗室,回到住宿楼。 毕恩光洗完澡后站在落地镜前,脱下浴袍,看着后背上的黑色纹路,脸色难看至极。 这些年,他试了那么多方法却依旧无法压下反噬…… 夜幕笼罩,薄薄月光洒在窗前。 毕恩光站在窗前,身后一片黑暗。 黑暗中一头银发,格外刺目。 他抬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摇曳后仰头喝了两口助眠。反噬的疼痛令他常年难以入睡,他只能依靠酒精和止痛剂度过漫漫长夜。 毕恩光将酒杯放下,走到床边躺下。 黑暗中,黑色茎叶在空中挥舞着递近他,茎叶上布着荆棘长条,根部结着果实…… 枯瘦的指骨抚过邪佞的花骨朵,抬手摘下上面的果实放在床头。 …… 理疗室内。 惨叫声惊雀! 晨雾被奔走的风吹散。 “砰!” 巨响下,解徇攻破理疗室的门,踩着血红藤条往外走,每一步都伴随着电流、玻璃破碎的炸裂声。 金莱被吵醒,他趴在半透的玻璃门上,望着门外的景象,倏然睁大瞳孔。 解徇双眸一片殷红,如火烧般。 血红裹住眼白,不见瞳孔颜色。 像是失去了意识的怪物…… 金莱心惊时,解徇目光扫来,落在金莱金色的发丝上,直勾勾地停了三秒。 金莱只觉窒息的后退半步。 解徇抽回目光,一声爆破声下,金莱的半透玻璃被藤蔓砸破,他反应迅速的后退三步,幸免于难。 但藤条并未有下一步的进攻动作。 第89页 而是随着解徇一同离开了理疗室,金莱反应过来后,立即给权南赫和商淮打电话。 解徇迈着修长的步子,往住宿部走去。 路过遇到的每一个人,无一逃脱,被他鞭笞在地。 血流如注。 惊吼逃窜声应接不暇。 有研究员拿来镇定剂,以给野兽打针般用枪飞射向解徇,均被藤条挡下,连着那名研究员也被狠狠地抽昏过去。 解徇站在住宿楼楼下,仰头望着一片惊恐的人群。 藤条在空中飞舞,缠绕上墙壁楼层。 他抬眸望向商淮所住的房间,藤条从指间伸出,卷住墙柱,直接从一楼飞跃而上。 “啊啊啊啊啊!” 惊恐声不断。 商淮正处于昏迷状态,手机处于静音状态,并未接到金莱电话。他是被嘈杂呼救给喊醒的。 居住在商淮附近的研究员均被藤蔓卷着脚踝拖拽而起,腾空高挂,解徇走到商淮门前,门把手在房间内旋转一声打开。 映入瞳孔的,是眼眶通红,不见眼白的解徇。 商淮身体微颤,本能的抬手去触摸解徇的脸颊。 可余光瞥见解徇身后张牙舞爪的血藤上,藤条正拖拽着数名研究员,一下下,重重地往墙壁上砸,恨不得将这群人砸成肉泥。 研究员被砸昏过去,头破血流。 可藤条的动作,却依旧未停。 “解徇!” 商淮的手顿在空中,眼底的担忧消失殆尽,冰冷的严厉翻涌而上。 商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赶离病房时窒息的话吞没着他,他强行吞咽下喉间的酸涩,握住了解徇的手臂,语气恳求:“你放开他们……” “不要再伤害人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解徇,你说过的,会听我的。” “你说你不会犯错的……” “你答应过我的……” 泪水在商淮的眼眶中打转。 可解徇面无表情,犹如听不见似的,像个疯子将昏迷的研究员高高抬起,向商淮炫耀着他捕猎的能力,以及染血的漂亮猎物…… 此刻,解徇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只野兽! 商淮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觉得,他好像不认识解徇了。 商淮颤抖着后退两步,快速往回跑,跑到床头柜边,从里面取出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脖颈,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 欲落不落的挂在下颚上,泛着光泽。 他厉声哽咽,字字用力:“放下!” 解徇迟迟没有动作,双眸空洞无神。 直到瞧见了商淮脖颈上淌下红血,解徇这才有了反应,轻缓的将他引以为傲的“猎物”放下。 商淮握着剪刀的手,哆嗦着,沉沉的呼吸下,仿佛随时要刺穿肌肤。 蓄起热泪的桃眸中,泛着酸涩。 商淮在解徇彻底放下“猎物”后,手中的剪刀无力地滑落,砸在地上。 商淮人也颓然倒地,一片的血腥味下,他胃里排山倒海,无助的将头埋入膝盖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解徇不是这样的……不会这样的…… 他从不伤害无辜。 商淮闷着脸,蜷缩着身体坐在地上,双膝紧抱小小一只。 解徇走入屋子,“砰!”一声将门合上。 他走到商淮面前,看着商淮的身体轻轻抖动,脸埋入膝时后颈骨格外显眼。 商淮,又瘦了。 解徇弯腰,将商淮抱上床。 下一秒,门口传来蹬蹬蹬的奔跑声。 身受重伤的研究员被抬下,门口刺耳的谈论声在商淮耳中全部成了尖锐的鸣叫,他什么都听不见。 解徇强行控制住他的双手,用力拽开将人反摁住。 衣服撕裂声不断,泪水再次崩溃的涌出。 从前再疼时,他也没哭过。 得知命不久矣时也没哭过。 他仅哭的两次,都是因为解徇。 而这次,是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颤抖时微弱的抽泣与泪水交相辉映,商淮紧紧地抓着床单,唇齿张合时重重咬字,字字清晰。 “解徇……我讨厌你。” 解徇一顿,动作停止。 可下一秒,却更加病态的猛烈,恨不得将人拆吞入腹。 门口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断,商淮的尊严像是被人撕下一层皮,曝露在阳光之下,人人践踏,唾弃。 “商淮!” 门口传来毕恩光的喊叫。 “我……”商淮气息微弱,“我没事,不要进来!” 声音停顿时的异样,令门口的谈论声更大…… ---------------------------------------- 第115章 金莱抱 毕恩光怒斥:“我早说过了,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畜生!你早该杀了他的!” 房间内的解徇在刺激下,愈发残暴无度。 “血藤早就没有人性了!现在的他只会伤人,商淮,上次你说是意外,那这次呢?你知道他伤了多少人吗?” “已经有七名研究员深受其害,商淮,狗咬了人,人总是要负责的!” “你难道还要纵容着他杀死人才知道他已经没有人性了吗?” “商淮,你在用人命试探一个畜生的底线!” 门口的讨伐声不断。 直至金莱与权南赫的抵达现场。 这场闹剧,才被掐住。 权南赫冷眸望着周围的人群,“都没事做?” 强大的气场下,人群散开。 人群易散,但人心难安。 金莱听着屋内的响动,往前走了一步,“商淮,你还好吗?” “没事……” 商淮眼眶热泪流下,因为虚弱的缘故,他呼吸起伏格外的慢,哽咽着将手探向床头。 那有一把小刀。 他自杀用的。 他的动作,被解徇捕捉入眼。 解徇余光瞥见他拿起小刀…… 颤抖着手刺入解徇的后背,刀锋锋利,盛着怒意,一下就见血了。 商淮眼眶中的泪水,却流的更加汹涌了。 数十倍的疼痛反噬在商淮身上,商淮疼得面色发白。匕首拔出被丢在地上,枯瘦的指节上沾染着血迹。 他看着手心的血顺着指缝流下,颤的更加厉害。 他刚刚……真的想杀死解徇。 他真的…… 真的伤害解徇了。 他说过的,不会伤害解徇的…… “解徇……” 商淮眸光炙热,望向解徇时,瞳孔中充斥着懊悔与自责。 解徇俯身吻了吻商淮发凉的唇瓣,拉起毯子遮住床上的狼藉,凑在商淮的耳侧吹着热气。 布满血迹的手,被解徇十指握住。 解徇温热的手,穿过商淮冰凉的指腹。 他靠在商淮的耳侧说:“你没做错,我是怪物。” “我不听话,会伤人,会杀人。” “小淮。” 解徇瞳孔中的红丝退下,再次亲吻着他此生最亏欠的爱人,“好好活着。” 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这是解徇最后能为商淮做的。 “什……什么?” 商淮眼神困惑。 解徇抽回了与他十指紧握的手,单手拿起地上的外套,单手推开窗,一跃而下。 商淮哑声追寻,只见解徇安稳落地,后背一片血红,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实验基地…… 听见商淮飞奔下床的声音,毕恩光急切地喊道:“商淮?商淮你没事吧?” 权南赫淡淡道:“解徇走了。” 毕恩光:“什么?解徇走了?” 权南赫:“是。” 金莱走到门口,敲敲门:“商淮……” “金先生……就你一个人进来。” 商淮声音虚弱。 金莱看了眼权南赫,推门进入。 商淮的房间内,一片狼藉,有碎布料的痕迹,还有血迹、利器。 商淮的身上盖着染有血迹的被子,整个人平躺着,仰望着天花板,锁骨上,脖颈上全是暧昧痕迹。 金莱烧了壶热水,放在他的床头。 商淮兀自说:“他第一次杀人,是因为兽血已经无法支撑我活下去了。他也没有乱杀人……是那个坏人要侵犯女人,是惯犯。” “人错自有法律定夺,并非由他裁决。” “他没做对,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就错了。我没及时制止他,我也错了。” 商淮薄唇惨白的翕动着,后背上的疼痛远不及他的心脏。 金莱坐在床边,“医院不是有血袋吗?” 商淮摇摇头,“没用的。” 金莱看着他无神的瞳孔,替他拨动着碎发。 商淮继续说:“上次实验基地里,他差点杀死我。我一点也没怕,我觉得我如果死在他的手里,他以后一定会变乖……” 第90页 “因为他爱我,他会懊悔,会自责,会更加自控。可我好像错了……他又伤人了。” 商淮红肿的眼圈,又流出泪来。 “我刚刚差点杀死他。” “我以前说过,我不会伤害他的。” “我成为他的培皿器,后来身体逐渐虚弱,他一直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加倍的对我好。可我总将他拒之门外,说难听的话,他以为我不喜欢他。” “我喜欢他的。我只是怕我的喜欢,会让他有恃无恐。” “我怕我死了,他会难过。” 商淮抽泣一声,看向金莱。 金莱透过他的眼波,望见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我知道,我理解你。” 商淮难得笑笑,“可我总是心软。” 他抬起虚弱的手,指向窗外。 “你看,我又放他出去伤人了,我没杀死他。”商淮说,“我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我真自私……” 话毕,商淮沉沉地晕了过去。 金莱要了一盆热水,揭开被子,替商淮清理。 被子底下,商淮手上一道红痕见骨。 商淮自杀了…… 金莱立马替人止血,权南赫将基地内的医生喊来,给商淮输血,打红细胞激素。 人命,是从阎罗王嘴里抢回来的。 金莱因此一天心不在焉的,将自己关在理疗室里发呆。 理疗室内出奇的安静,除了毕恩光来了两次,再没有人来过。 菠菜也没有来找他。 一直到晚上,金莱再没见过权南赫。 金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倏地,理疗室的门被打开。 金莱睁开眸子,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被抱入温暖的怀抱中。 熟悉的沉香味,金莱合上眸子。 “金莱抱。” 权南赫隔着被子,把他圈紧,声音有些哆嗦。 金莱翻身揭开被子,将人盖在被子下,往权南赫怀中蹭。 “菠菜,冷不冷?” 权南赫重复着一句话:“金莱抱。” ---------------------------------------- 第116章 菠菜最乖 金莱回身抱住他,将头埋入他的怀中。 权南赫的怀里冰冰凉凉的,金莱伸手抱上去时,触到了一层薄汗,或许是外面天气太冷的缘故,汗和怀抱都是冷的。 “菠菜,你好冷。” 金莱抬头在漆黑的夜中看向权南赫,锋利的轮廓在灰暗的环境中,隐隐可见。 他触上权南赫的脸颊,用指腹临摹着轮廓。 “嗯……” 权南赫肌肉流畅的手臂圈紧金莱,微微颤着,寸寸收紧,恨不得与他血肉相融。 金莱仰头呼吸,鼻尖抵在权南赫的下颚处,热气喷洒在权南赫的脖颈处。 昏暗的环境中,热气萦绕时带着隐秘的暧昧,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变得粗重起来。 “菠菜,你困吗?” “不困。”权南赫一个激灵,将头埋入金莱的颈窝中,“金莱抱。” “菠菜,我在抱你呢~” 金莱唇角勾笑地侧头亲了权南赫一口,权南赫舒服的发出一声轻“en ~”,听着乖极了。 “菠菜,要和我聊聊吗?” 金莱后缩着一下脖颈,与权南赫拉开距离,下一秒就被扣住后脑勺,金莱的动作被遏制,权南赫不许他再退半寸。 二人鼻尖相抵,视线透过黑暗,模糊的轮廓小小的倒映缩印在对方的瞳孔中。 “菠菜想亲……” 权南赫在黑暗中精准的搜寻到了金莱的唇瓣,含住,一点点的诱吻着。 呼吸之际,分开一秒,金莱伸手摁在权南赫的唇瓣上。 金莱眉头紧蹙,明显感受到了权南赫的异样。 “你怎么了?” “菠菜没事。”他轻轻地舔着金莱的手指。 金莱摩挲着他的薄唇,“今天你去哪了?” 自从金莱回理疗室后,没再见过权南赫。不是他不见,是权南赫未来找过他,他也未出去过。双方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互相冷静似的。 可现在权南赫来找他了,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金莱不知道菠菜今天去哪,被什么事绊住了,他只知道菠菜离不开他的,不会一天不来找他。 “没有去哪……”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菠菜忙。” “忙什么?” 权南赫沉默一会,“找解徇……” “找到了吗?” “没有,还要找很久。”权南赫说话时,身体本能的哆嗦了一下。 金莱亲了他一口,“要注意安全,注意休息。” “好。” “我爱你。”金莱说。 他抽回了抵在权南赫唇上的手,眼神炙热滚烫。 权南赫“嗯”了一声,将人用力地嵌入怀中。 直到金莱拍拍他的肩膀,难受的咳嗽两声,“菠菜,你要把我闷死了……” 权南赫这才徐徐松手。 金莱靠在他的怀里睡觉,迷迷糊糊间,他感受到权南赫动了动,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强调着什么。 “菠菜最乖……” 金莱困得睁不开眼,但还是抬起手摸了摸权南赫的头,“菠菜最乖。” 权南赫吻了吻金莱的脸颊,小声低喃着:“金莱不会不要菠菜……” “不会……”金莱说,“永远不会。” …… 次日。 商淮醒了,他被送入了金莱旁边的理疗室。 他面色惨白的躺着,疲惫的望着天花板,对于捡回的这条命,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庆幸的感觉。 毕恩光站在床边,在商淮醒来时,递了杯热水过来。 “感觉怎么样?”毕恩光关心的问。 “又活了一天……” 商淮虚弱地笑笑,这个笑容中,苦涩居多。 他努力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商淮最不喜欢躺着,能坐就不躺,能站就不坐。他虽然性格温和,但内心深处向往着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与刺激。 商淮希望真的能感受生命的鲜活,感受存在的意义。 而不是在床上,吊着一口气,虚虚度过。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去极北看极光,想横渡大洋去看冰川,去高山俯瞰,去悬崖处寻找生机。 这才是鲜活的生命。 但这些他无法做了,或许在不久后,会有人带他去做,或者代他去做。 出神时,毕恩光细致的给他削了一个苹果。 完整光洁的苹果被脱皮放在床头,毕恩光垂眸问他:“你后悔吗?” “后悔?” 商淮愣了许久…… 他笑笑反应过来,“后悔过。” 毕恩光:“你早该杀死他的。” 商淮摇头,“再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我可以为他赎罪,无法赎罪就用命来偿。我虽然后悔,但我依旧自私的希望他活着。” 商淮知道,解徇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失控了,或许他以后会一直失控,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怪物、畜生。那是因为他们不了解解徇,没见过解徇的好。 商淮见过。 所以就算解徇再怎么糟糕,商淮也依旧无法否认曾经的好。 那都是真实存在的。 万事一旦掺杂了感情,孰是孰非,黑与白,所有的界限都会变得模糊起来,哪有那么多泾渭分明? 商淮也难以免俗。 “我看你是疯了!”毕恩光怒斥着起身,“你死后,他随时可以抛弃你寻找下一位培皿器,像个没事人一样活着。” “即便他杀人,也不会遭受到法律的制裁。藤蔓可再生,但你不会。只有培皿器会跟着遭殃,商淮,你到底看清楚情况没有?” 毕恩光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 “我想他平安,有我没我如是。” 商淮平静地说:“或许我是疯了。” 属于商淮的这几年光景,是解徇给的。 这是商淮最开心的日子,哪怕如今只剩下屈辱与难堪,他依旧不后悔。 解徇在离开前,要他好好活着。 这句话的份量,足够了。 商淮看向毕恩光,“毕教授有过爱人吗?” 毕恩光的面色一冷,额上青筋暴起,难看至极。 整个人像是坠入冰窖,浑身都散发着冷冽气息。 毕恩光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唇齿中,生硬沙哑的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或许毕教授拥有一位爱人,就会懂了吧。” 商淮温和一笑,眉眼弯弯,如沐春风。 毕恩光冷厉的目光裹上一层阴翳,对他而言,“爱人”这两个字,就是最荒谬,最可笑的事。 尤其是……培皿器的爱人! ---------------------------------------- 第91页 第117章 和你同归于尽真恶心 海边日塔下。 毕恩光和夏成互相依偎的坐着,迎面的风吹来无比凉爽,额前的碎发被吹起。 他们目光一致地望着海岸线上的落日。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泛着淡淡金光,瑰丽璀璨。 那是毕恩光见过最好看的落日,也是如今最令他厌恶的落日。 “恩光,恩赐的光。”夏成忽然道。 毕恩光笑笑,最近实验室很忙,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坐着一起平静地看过落日了。这次被分派到沿海城市,也算是度了一个小蜜月。 最后的小蜜月…… 毕恩光的身体,日渐虚弱。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夏成是否能研制为培皿器续命的药。 毕恩光是自愿成为夏成培皿器的,他倾慕于这位年纪轻轻,谈吐不凡的天才植物学家。 毕恩光是夏成的作品,更是夏成挚爱。——毕恩光是这么以为的。 毕恩光稍有乏力地伸展着脖颈,感受着此刻的平静。 在落日下与恋人相靠,看着人潮叠浪,身上镀层金泽,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此刻都不为过。 金色的余晖被悄然抽走,毕恩光的身体发冷。 毕恩光指着落日,“夏成,太阳落山了,要看不见了……” 夏成侧眸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凤眸看什么都显的深情。 “如果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毕恩光的意思是,安静的靠在夏成身侧死去也算是一桩幸事。 夏成忽然拉起毕恩光,拽着他往日塔上狂奔,爬到二楼时,落日的光再次落在他们的肩头,是温暖的。 毕恩光侧眸看着夏成,也是同样的温暖。 光辉再次被抽走,夏成拉着毕恩光又往三楼奔…… 夏成掌心的温暖,令人安心。 毕恩光被拉着一次次的追寻着太阳光辉,可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他已经找到了他的太阳。 但遗憾的是,他错将深渊的黑暗当做太阳。 自我感动数年。 是夜,实验基地室内。 毕恩光按照配方研究着新型植物,夏成是蓝藻实验体,蓝藻是33亿年前就存在在地球的植物,远早于人类生命。 极易存活,为实验初步成功奠定了基础。 因为蓝藻的成功,毕恩光和夏成决定把目标放在植物身上。蓝藻并无太大的用处,甚至不具有观赏性,这一项目的推进将是人类历史上的一大步。 毕恩光和夏成作为首创者,将此消息隐匿。 几乎没有人知道。 在外界眼中,他们只是天才植物学家。科学探索的边界被开拓,他与夏成均是实验疯子,以自己做实验。 毕恩光从未感到后悔,但今晚,他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毕恩光在实验室泡到凌晨,研究新型植物——曼陀罗。夏成常会担心他的身体,不许他忙到这么晚,但这次是和项目组的人一起来的,住宿也是在实验基地内。 二人的房间被分配的有些远,夏成与一位入项目组的新人合住,正给了毕恩光熬夜做实验的机会。 毕恩光警觉,依稀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将实验室内的灯关闭。 “吱呀——” 门被推开,夏成抬手打开灯。 他搜寻一番,最后在盛放着容器的桌上找到了钥匙。 他亲昵的勾起钥匙,将手搭在对方肩上,低头含笑讨要:“给你找到了,不得表示一下?” “回、回去再说……”男研究员的声音听着有些羞。 夏成笑笑,主动吻了他一口。 躲在窗帘后的毕恩光唇齿发寒,身体微微哆嗦着,暧昧之下,无人注意其他,窗帘的异样并未被看见。 铮亮的铁质仪器反射出夏成搂着男研究员腰的画面,像是锋利的刀刺入毕恩光的瞳孔中。日塔的光辉,顷刻泯灭,落了一地的冰凉。 二人并行离开,夏成抬手关灯时,男研究员问:“夏老师,你说的那个实验是的吗?真的可以实现吗?” “当然可以!等实验成功,第二作者写你的名字,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实验了?” 这句话,夏成也对毕恩光说过。 但夏成许诺他的是第一作者,第二作者只能诱骗初入研究所的新人,毕恩光也是被誉为双杰之一,与夏成齐名的天才植物学家。 盛怒之下,毕恩光走出窗帘,不顾任何后果,甚至想被发现以此质问夏成。但他没被发现,研究所内,就属他是最沉稳的,他很快就调节好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撕破这层薄纸,只是隔着浓稠的黑暗,望着离去的背影,看着紧锁的实验室门,身体发颤…… 毕恩光清楚的知道,夏成只将他当做培皿器,一个随时可抛弃的实验品,并非爱人。 这些年的情谊化作泡影。 此刻,毕恩光的脑海中只有两个字:报复。 他将目光看向那株曼陀罗花,他想,他会是自己最成功的作品。 毕恩光逐渐虚弱,他躺在病床上,早中晚夏成都会来看他,还会带个本子记录,美名其曰担忧,毕恩光也陪他演着戏。 那名男研究员不知道怎么知晓了二人的事,闹着独自找上门。毕恩光从床上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水被果实浸染过,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毕恩光毫不留情的终结了他的生命,用鲜血淋漓的麻袋裹好,以他的身份约夏成去日塔顶层。 那是他们一起看过落日的地方。 夏成赶来时,看见的是毕恩光,夏成惊了一下。毕恩光应该已经虚弱的无法下床才对?怎么会忽然来这?还是以别人的身份约的他? 夏成并不在意毕恩光是否已经知晓实情,毕恩光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他随时可以杀死毕恩光。 日塔,大海。 绝好的作案地点。 “夏成,你是在等他吗?”毕恩光拎起麻袋,里面的液体往下滴,触目惊心。 夏成惊了一下,下一秒,尖锐的茎叶刺穿了夏成的心脏。 他瞳孔骤然睁大,不可思议的眼神时隔数十年,毕恩光依旧清晰的记住。 数十倍的反噬,令毕恩光同样呕了口鲜血。 他凄笑的看着夏成,“和你同归于尽真恶心。” 毕恩光将人连着那个麻袋丢入大海中,他独自站在日塔上。 奇怪的是,他竟然等到了日出…… ---------------------------------------- 第118章 你为什么不杀死他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毕恩光眸子冰冷地说,“既然你坚持要保护他,那解徇所需要承受的一切,我也不会再为你拦着。” 毕恩光从口袋中取出一枚药剂,注射入商淮体内,商淮惨白的脸色不见血色,血液在体内翻滚时,如撕裂般疼痛,似要将他整个人都给绞碎了。 细汗洇透着衣服,他躺在床上,连翻滚的力气都没了,渐渐地昏了过去。毕恩光看着昏迷的商淮,眸光骤冷。 茎叶腾空升起,抽打在商淮身上,他白皙的肌肤绽开血色,瑰丽旖旎,床单染出一片殷红。 毕恩光近乎疯狂的吼着:“为什么不杀死他!为什么不杀死他!” 应该杀死他才对! 所有培皿器,都该杀死实验体! 实验体都该死! 培皿器与实验体之间,没有感情!畜生没有感情! 旖旎血色下,毕恩光心脏倏地抽痛,面如死灰。他捂着胸口,快步离开了理疗室往住宿楼里走,拉开冷藏箱,为自己注射了一枚药剂。 当年,他杀死夏成抛尸大海,夏成的脖颈被尖锐的礁石划伤,数十倍的疼痛撕扯着毕恩光的喉骨,他昏迷前夕难以承受这种疼痛,给了自己一刀。 这一刀,将他的喉骨捅穿。 毕恩光本以为他会这么死去,却没想到,他竟然没死! 但毕恩光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实验体,遭到了反噬。他时常会承受身体细胞撕裂的绞痛,这种疼痛毫无规律可循,他独自扛了数十年。 到现在他依旧无法寻到任何破解之法,只能短暂的抑制这种疼痛。 数十年的疼痛,并未让毕恩光放弃研究。 反倒令他更加痴迷于研究…… * 陵城。 “林医生,你的快递。” 同事将一封文件递给林耀,林耀接过后致谢,但他并不记得他有什么文件型的待收快递,但上面的信息的确是他的。 林耀狐疑着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除此之外,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串电话。 同事见林耀手中拿着一沓文件,笑着调侃:“林医生,婚前协议啊?这么大份?” 林耀将东西塞回文件袋,“哪的话?朋友的弟弟让我帮忙看看毕业论文。” 同事没再调侃,在医院内,众所周知,林耀是国科院分派下来历练的,评称需要基层历练经验,他一直都是走科研,非临床的。 第92页 这次派遣下来,半年就会升回去。陵城医院的人,对他都十分的尊敬。除了林耀是科研天才外,在历练时,也是尽职尽责的,自然受人尊敬。 林耀将文件放好,晚上下班时,没去食堂打饭,而是去了便签上的地址。他刚抵达,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在你左手边的咖啡厅,二楼,进来吧。” 林耀望着咖啡厅二楼的方向,在窗边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挂断手机,快步进去。 “文件看了?”男人给林耀点了杯热美式。 “嗯。” 林耀握着热美式的手在冒冷汗。 “您知道我母亲在哪里?”林耀目光急切。 男人说:“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 金莱坐在理疗室整整一天。 他将自己藏在衣柜里,如野兽般疯狂的咬着磨牙棒,时不时地望向门口,害怕被权南赫看见。 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接连着三四天,权南赫白天从未来找过他,只有晚上才会来。 金莱不知道为什么。 菠菜每次都是半夜来的,陪他睡了几个时辰就会走,他睡醒时,菠菜早就走了。 金莱的病情,肉眼可见的加重。 他看见人,已经会有冲上去撕咬的想法了。这种想法,愈发强烈。所以每次毕恩光和研究员来给他检查时,都得先给他注射一枚镇定剂。 今天如是。 研究员给金莱注射药剂时,金莱阖着眸子,他们以为金莱睡着了,便闲聊两句,“培皿器就是个容器,处处受限,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 “是啊,权少爷似乎已经很久没来了。大概是在外面寻找新的培皿器了吧?” “那谁知道呢?一个培皿器能陪实验体多久?不过五六年而已,人这一生很长的,五六年转瞬即逝。” …… 在研究员给金莱注射完药剂,离开理疗室时,金莱睁开了眼睛。他打开手机,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栏,反复拉滑着,依旧什么都没有。 他给权南赫打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冰冷机械声…… 又打,还是无人接听。 为什么菠菜不接电话? 思考之际,理疗室的门被推开。 毕恩光走了进来,他看着仰面躺着的金莱,例行检查时,金莱主动问道:“毕教授,你知道菠菜在哪吗?” 毕恩光愣了愣,“这段时间权少爷有点忙。” 金莱“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毕恩光继续说,“金先生,容我冒昧的再说一次,凡事得先为自己着想,我由衷的希望你不要重蹈商淮的覆辙。” 毕恩光轻描淡写地说。 “商淮怎么了?” 金莱支起身体。 “他在为解徇赎罪。解徇伤了太多人,这份债总需要有人偿,既然解徇走了,众人只能将怒火发泄到他身上了。” 毕恩光目光阴冷,“这就是人心。” “为什么要让商淮来偿?他也是无辜的!” 金莱从床上下来,往理疗室门口走时,毕恩光站在他的背后,慢悠悠道:“是啊,金先生也是无辜的。” “如果没有实验体,金先生和商淮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金莱的脚步一顿。 他推门出去,走到不远处商淮所在的理疗室,进去时,商淮正靠在窗边,眼神空洞。 “商淮……”金莱走近他。 二人距离半米时,商淮才反应迟缓的抬头,“金先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金莱补充道:“喊我金莱吧,或者小莱都可以。” 商淮笑了笑,起身给金莱倒水。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金莱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下移。 商淮手背上的青紫色痕迹格外清晰。 金莱倏地睁大瞳孔,站起来握住了商淮的手背,伤痕很深,像是开了一个刀口,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谁干的?” ---------------------------------------- 第119章 下次答应了就亲我一口 商淮从金莱手中僵硬的抽回手,“没事。” “谁做的?我……我去找他!” 金莱将声音咬的极重,这种伤留疤是小事,要是感染了,那是要烂肉的。 金莱猛的意识到了什么,“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你……” 话还没说完,商淮就猛的往后瑟缩一下,“不用管,我上过药了!” 金莱再次拽住商淮的手,“你不说我就带你去问,挨个询问!” 全基地都知道,商淮身体不好,时日无多。就算是报复下这么重的手,他们根本就没想让商淮好过。 商淮不欠他们的。 “金莱,我自愿的。” 商淮握住金莱手腕,指节微微颤抖,声音虚弱的不行,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 金莱回头看他,用眼神在问为什么。 商淮说:“听过一句话吗?杀了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我不想他下地狱,我想给他赎罪。” “商淮……”金莱咬重语调。 商淮松开了他,“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你知道的,我没多少日子了。” “……”金莱不语。 商淮又说,“让我赎罪吧。” “解徇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他从没想让你替他赎罪。你说要相信他的,你至少要等他回来……他会回来的。” “我相信他和他犯错是两码事。”商淮将水递给金莱,“清明长街29号,我死后请你将我留给解徇的礼物送给他。” “我不,你自己送!” “求你了,金莱。” “………”金莱咬牙,“我不会答应的。” 他撂下一句话后,怒气冲冲的走了。 商淮看着金莱的背影,他知道,金莱答应了。 金莱回理疗室,症状发作, 他蜷缩在床上,久违的啃咬着手臂,神情麻木的躺到了半夜。 理疗室的门打开。 他听见了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后背一暖,被轻轻地卷入一个怀抱中。金莱背对着权南赫,薄瘦的身体轻轻地抽泣着。 “怎么了?” 权南赫感受到了金莱的颤抖,疲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去哪了?” 金莱不止一次询问这个问题,所得到的答案很多,但他分不清真假,因为他无法离开理疗室,他畏惧阳光,这两天都是晴空万里。 “菠菜忙。” “你已经忙很久了。” “菠菜想金莱。” 权南赫蹭着金莱的后颈,语气像是在撒娇。 “不听。”金莱捂着耳朵,“坏菠菜,你总有事瞒着我。” 权南赫抓住金莱的手腕,“金莱抱。” 金莱生气,但还是回身抱住了权南赫,他将头埋在权南赫的胸膛里,蹭开衬衣,热气贴在肌肤上,酥酥麻麻的。 权南赫激灵一下,低头寻着金莱的唇瓣,又亲又啃。 金莱微微抬起头,“菠菜。” “en~”权南赫愉悦地答。 金莱伸手环住权南赫的脖颈,指腹轻轻地扣在后颈处,细细摩挲着。 “菠菜,等我好了我要买一个大花盆,把你埋进去,看看还会不会长出第二个菠菜。” 权南赫思考了一会,“不行。” “为什么不行?” “菠菜不想待在花盆里。” “那你要去哪?” “菠菜想和金莱一起,不想待在花盆里。”后半句被权南赫咬的极重。 “那我陪你一起在花盆里,土就埋到膝盖那,晒一天的太阳,我给你浇水,看你会不会发芽。” 权南赫思考一下,说“好。” “不要说好,下次答应了就亲我一口。” 权南赫抬起金莱下颚,猛亲一口。 “菠菜,我爱你。” 金莱一如往常地说,这话在他嘴里已经稀松平常,他是在爱中包围长大的,并不吝啬于分享、表达自己的爱意。他每晚都会和权南赫说这句话,经常说好多遍。 黑暗中,权南赫生涩地张合着唇瓣,用唇形说:我也爱你。 可他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轻轻地蹭蹭金莱的头发,表示自己听见了,他也如此热烈的爱着金莱。 金莱摸摸他的头,“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了。” 权南赫愣了愣,抱着金莱的手心发冷。 “你最近……很忙吗?” “嗯。” “那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我有点想你了。” “快……快了。” “好,那我等你。”金莱没有多说什么,“忙了一天,早点睡吧。” 权南赫薄唇翕动着,最后哑着嗓音应了一声。 二人道了晚安,谁也没睡。 好久,权南赫用头蹭蹭金莱。 “怎么了?” “菠菜想金莱。” “我知道。”金莱握住他的手,“你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我没有不相信你。” 第93页 权南赫“嗯”了一声,声音又戛然而止陷入沉默之中。 金莱躺着许久,困意有些上来,权南赫再次开口,“金莱,菠菜不坏。” “菠菜最乖。”金莱说。 权南赫轻“嗯”一下,小声低喃着:“菠菜不是怪物……” 他的声音很轻,金莱却倏地清醒,困意被顷刻击散。 金莱侧身将权南赫哄睡,在权南赫意识迷糊时,金莱清楚的感受到权南赫抱着他的力度收紧,嘴里还小声说着梦呓。 “菠菜不、不是故意的……” “不、不坏……菠菜不坏。” 权南赫说话时,额上细汗直流,掌心发冷,身体蜷缩着十分没有安全感。 金莱小声地喊醒权南赫,权南赫睁眼看着金莱的轮廓,猛的将人摁在床上,缠着金莱要抱。 金莱像拔萝卜那样往外拔了拔腿,抬手打开夜灯。 古黄色的灯光下,权南赫目光森冷,面色发白。 金莱安慰着他,“没事的菠菜,我在的。” 权南赫意识到什么,平躺好,重新抱着金莱休息。 掌心的汗渐渐消失。 可金莱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他在权南赫再次睡着后,轻轻地吻了吻权南赫的唇角,夸他乖。睡梦中的权南赫扬起语调,愉悦地“嗯~”了一声。 窗外寒风呼啸,玻璃窗紧闭,严丝合缝,风声鹤唳却依旧听得清晰。 明天,要下雨了。 金莱可以出去。 静谧的夜空下,一艘船趁着大雨前夜停靠上岛,颀长笔挺的黑影走入住宿楼中…… ---------------------------------------- 第120章 循环死亡 金莱刚睡醒,下意识的往身侧探,空空的,一片冰凉,连余温都没有。 权南赫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金莱起身洗漱,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将自己包裹的严实,又撑了把伞,往基地外走。 金莱路上遇到了几个研究员,询问了权南赫的动态,得知权南赫往实验楼走后就再没了踪影。金莱撑着伞往实验楼走,刚到楼下就被研究员拦住了。 “金先生,你怎么出来了?” “来逛逛。” “您要去哪逛逛,我带着您逛。” 研究员说话时笑眯眯的,但看对方的形体动作,并没有离开实验楼的意思,更无意真的带金莱去逛,看起来更像是在打发金莱离开。 “不用了,我还是先回吧。” 金莱欠身离去,身影淡出研究员的视线后,对方才抽回视线。金莱并未回去,而是到了角落,静静地看着远处的一幕。 没一会,毕恩光从里面出来,金莱就回了理疗室,他没法一直在这,只能早中晚不经意的绕行。 期间金莱看见毕恩光进入实验基地数次,门口的研究员正有秩序的轮番更换。唯一不变的是,他不被允许进入。 金莱将海岛上除了实验楼以外的基地楼,从住宿楼到理疗楼、办公楼、实训楼,全部都找遍了,依旧没有找到权南赫的踪影。 晚上,他再次折返回到实验楼,一如既往地被拦住。但这次,金莱的语气强硬了许多,“整个海岛基地是权家投资建设的,没有人能拦着我。” 研究员面色难看,金莱正要推开他往里走,研究员伸出手再次拦住了金莱,“金先生,是权少爷交待的,您别让我们为难。” “……” 金莱身体一僵,“他让你们不许我进去?还是说不许所有人进去?” 研究员垂眸没答,沉默也是一个答案。 金莱点头,说了几个意味深长的“好”字后仰头看着实验楼,转身离开,金莱没回理疗室,而是往住宿楼走,径直奔向权南赫的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蜷缩内曲,呈现出一个抖动的状态,像是在啜泣在哭。金莱的手攥着皮质沙发,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两天,权南赫没有去找解徇,他寸步不离的在实验楼里,还不许金莱进入实验楼。 金莱不知道实验楼里有什么。 但权南赫的状态明显不对,他不是傻子。 能猜个大概。 金莱坐在沙发上,整张脸苍白灰败,没有任何血色的仰头陷入沙发中,身体的颤抖随着情绪的稳定逐渐稳定下来。 直到他打开了沙发上的电脑。 金莱的好不容易平缓的情绪再次崩溃。 他手紧攥成拳,眼底血丝汇聚,他凝望着窗外,见夜间渐沉,墙壁上挂着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每一秒,都令人窒息。 金莱反反复复的看着电脑上的内容,握成拳的手哆嗦着,指节捏的咯咯作响。 半夜。 “吱呀——” 权南赫推开门,虚弱的身体几乎是撞进门里的。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颤抖着手扶住墙根,跌跌撞撞的往浴室走,丝毫没注意到房间内的金莱。 浴室里亮起昏暗的暖色灯光,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柔和灯光从浴室中折射出来,金莱坐在沙发上,发丝盖下一层阴影遮盖在金莱的鼻梁上,上半张脸的情绪不明。 他听着水声,望着浴室的方向,吞咽唾液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剧烈。 在等待权南赫回房间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可在等待对方从浴室里出来的十分钟里,金莱竟然希望过的再慢些。 复杂的内心情绪,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权南赫沟通。 浴室大门打开,灯光跟着氤氲水雾一同出来,权南赫擦着头发走了两步,忽然僵住,他抬眸循着沙发望去,果然看见了一道薄削的身影。 “金莱……” “嗯。” 金莱的语气,不算冰冷,但没有温度,与前两天的温和相比显得冷冽。 权南赫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下,在原地笔挺的站着,整个身影逆光,五官被阴影埋没。 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凝固如冰。 权南赫像是做了坏事,不敢靠近金莱,只能乖乖在原地干站着,又知道自己犯了错要认错,试探性的要迈腿,可一抬起来又觉得要被赶走…… 小心翼翼的过分。 最后,权南赫挪了一小步,声音哑哑的:“金莱……” “菠、菜!” 金莱一字一顿,声音如切冰碎玉。 权南赫“ang”了一声,眼神瞥见茶几上的电脑,将好不容易越过心理障碍的一步抽了回去。 “我都知道了。” 金莱侧对着权南赫,面无表情。 权南赫看了眼电脑,“嗯……” 金莱心里更气,就算是这样,权南赫也不说太多的话,不说话,只把话记在电脑便签里,有用吗? 如果不是金莱意外看见电脑上的内容,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权南赫这几天如人间消失般的白天是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菠菜不说,从来不说! 自己为一段感情宣判了结局。 感情又不是一个人的事,金莱不止一次说过…… 金莱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权南赫身侧迈离时,权南赫拽住了金莱的手腕,哑着嗓音,眸中泛着滚烫的波光。 “金莱抱。” 权南赫的手微微颤抖,“菠菜不疼。” 金莱眉头紧蹙,低头笑笑。 每天循环死亡,不疼? 惜字如金的便签里,明明最多的字眼是“疼”! 怎么会不疼? “菠菜。”金莱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菠菜在……” 金莱说:“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觉得脑子有点乱,我想缓缓。” “好。” 权南赫的手渐渐松开。 金莱从权南赫的手心抽手离开,权南赫站在原地,目送着身影消失在走廊上,眉宇下是极致的克制与忍耐。 金莱独自往实验楼走,实验楼下已经没有研究员了。 金莱按照电脑便签里的记录,进了五楼的实验室。他抬手打开实验室内的灯时,手心都在发凉。 实验室内,有一座类似于棺材的恒温容器,头顶是刺目的白炽灯,桌上放着铁质手铐脚镣,地上的瓷缝中有凝固的血渍。 权南赫的便签里有写:金莱好疼,菠菜不想让他疼。 金莱看着遍地的血迹。 这就是权南赫替他受的疼? 金莱只觉得胸腔里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眼眶、鼻腔都被憋得发酸,胀痛。 ---------------------------------------- 第121章 濒死体验 金莱整个身体都有些发怵,权南赫身上是没有伤口的,他不知道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他本来是站着的,可看见满地的血迹时浑身发冷不知怎么的就跌坐在了椅子上,身体麻木发冷,手肘撑在白色的桌子上,用力曲紧。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金先生。” 金莱抬起目光看去,毕恩光正站在实验室的门口,银色头发在白炽灯下显得粗糙,不松软,有些锋利。苍老的脸上沟壑分明,额上有几块老年斑,顶光下格外明显。 第94页 “毕教授。”金莱回拢着情绪,“你这么晚还没睡?” “在五号基地试用新仪器,看见实验楼里有灯光,就上来看看。”毕恩光走近金莱,金莱通红的眼眶被捕捉入眼。 “金先生知道了?” “是。”金莱眼睫轻颤了颤。 “或许金先生知道的还不完全。”毕恩光从冷藏箱中取出一枚药剂,“金先生要试试吗?” “什么意思?”金莱不解地看向毕恩光。 毕恩光说的“还不完全”又是什么意思?毕恩光给权南赫注射的药剂,是用于实验体撕裂基因死亡,他也可以用? “人体在处于濒死状态时,是不会感受到疼痛和麻木的,但这种状态下的声音会在脑海中被放大数万倍,在分析处理时犹如循环往复万遍。” 毕恩光说,“金先生要试试吗?” “怎么试?” 毕恩光打开仪器,“通过脑电波的振动频率,可以感受到濒死状态,不过会有些头疼。但这疼和药剂相比而言,不过万分之一。” “好。” 金莱躺入玻璃制管中,毕恩光打开仪器,接好神经接口,机器开始运作。 起初,金莱有一种被钝器重击的感觉,紧接着感官开始消失,身体发虚,浑身无力,疼痛感逐渐消失。但意识存在,只是四肢似乎不听使唤了似的,难以动弹。 视线随之模糊,感官彻底消失。 毕恩光掰开金莱的嘴,给他强行灌了杯水,金莱本能的吞下后……耳侧传来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 “实验体和培皿器无法共存,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平等。” “实验体是疯子,是畜生。” “培皿器会被抛弃,只有杀死实验体,才能令它听话。” “杀死实验体吧。” 这些话,一遍遍的在金莱的脑海中回荡。金莱身体虚浮,周遭的一切恍若浮云,只剩嗡嗡的耳鸣声。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被关在一个囚笼里,有人不停地挑唆着他杀死实验体……那些话在脑海中重复上万遍。 低沉的声音像是下了蛊,让人不自觉地听从。 金莱再睁开眼皮时,瞳孔发黑,涣散的视线一点点的回笼,尖锐的耳鸣声渐渐消失,金莱浑身打了个寒颤。 耳鸣前夕的话,他竟半点也想不起来,像是一颗种子,在金莱的心里悄然生根发芽,潜移默化的改变着他内心生出的想法。 金莱脊背全湿,额上的碎发也湿了。 金莱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痛欲裂,像是被人活生生的用刀斧劈开似的,他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毕恩光,“毕教授,你刚刚说了什么?” “忘了,随口说的。” 金莱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突然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实验体和培皿器之间真的没有平等吗?” 毕恩光笑笑,“这句话,在金先生问出来的时候,就有答案了,不是吗?” “……”金莱顿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就好像是脱口而出的,甚至都没有用大脑思考就从唇齿中蹦出来了。 毕恩光说:“这个和麻药的效果类似,在大脑系统紊乱时语言无法被有效处理,所以会脱口而出许多奇怪的话,也就是所谓的‘说话不过脑子’。” 金莱的面色难看。 毕恩光补充:“内心投影罢了,金先生还不走吗?” 金莱从玻璃制管内下来,他站起来时身体虚浮,差点栽倒,还好毕恩光扶了他一下,他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桌子边沿,人这才没摔倒。 金莱撑着身体缓了好一会,瞳孔中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地上的血迹,虚弱地问:“这些、这些血是怎么来的?” “基因撕裂时的疼痛像是癌症晚期的患者,呕血很正常。”毕恩光说。 金莱眉头蹙的更紧,他连着“哦”了几声,抽回手扶着桌子、墙壁,往住宿楼走。 金莱离开实验室后,毕恩光抽回目光望着手中的药剂。 依靠基因撕裂冲断培皿器与实验体的链接,失控成为野兽…… 毕恩光觉着可笑,根本就没有这种药剂。 怎么会有这么多傻子被生生折磨致死? 解徇是聪明的,抛弃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但抛弃也会是最错误的选择。 “夏成,日塔外的海浪中,又要多一具尸骸了。” 毕恩光笑着关灯离开,往五号基地走去。 “吭哧——” 暗室门打开。 在毕恩光进入其中后,五号基地室的灯光霎时暗下,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角落中,紧凝着暗室大门,眉眼深邃。 …… 金莱跌跌撞撞的往住宿楼走,他敲着权南赫房间的门足足有一分钟,没有任何回应。 金莱心悸了一下,用钥匙开门进去。 他抬手开灯,扶着墙根往卧室走。可白色大床上没有任何身影,金莱找遍了屋子,依旧没看见权南赫的半点身影。 金莱又往他曾经住过的房间走,还是没找到权南赫。 最后,他往理疗室走。 终于在理疗室的门口,看见了权南赫。 这是一个圆形基地,中间是房间,外围是开放式的窗户,像是个商场,楼层不高。一二楼是病房,三四楼是理疗室。 权南赫正背靠在窗边,身影孤寂。他长腿抵着窗台,另一只腿微微弯曲着,只手撑在窗边,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烟,抖了抖半截烟灰。 ---------------------------------------- 第122章 离开东沙岛 窗外月影婆娑,锋利的侧廓在月光下线条流畅,柔和的光泽洒在发丝,眉峰紧蹙,眉宇间藏着复杂情绪,隐隐透着阴郁。 权南赫将烟头咬在唇中,一缕白烟从唇瓣上飘过,遮住鼻梁。风吹来的时候,烟尾红丝亮起,燃了大半的烟,又聚起烟灰,给人一种颓唐又无力的感觉。 金莱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二人视线在黑夜中交汇。 权南赫把烟掐灭,走到金莱跟前主动将人往怀中圈,肩膀内曲收紧,紧紧地裹住金莱,身体小幅度的颤抖着,像是在哭。 直到烟味将金莱熏得咳嗽几声,权南赫才松了松手,正要抽手时,金莱握住他的手臂,“进去说。” 金莱打开理疗室的门,二人并坐在沙发上,金莱身体有些失力的靠在沙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中,呼吸起伏剧烈但缓慢。 脑神经的刺痛感刺激着身体的每一寸细胞,头上的钝痛持续扩散,金莱仰头望着天花板,视线是涣散的,头顶的光圈仿佛在动。 比这个疼上万倍的基因撕裂,金莱简直无法想象权南赫在这种疼痛中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濒死时最后想到的又是什么? 更无法想象权南赫是靠什么意志撑着尚未清醒的身体来找他的。 多少次的绝望与痛苦在每个金莱等待的白天反复循环着,以至于怕黑的人,已经可以在半夜来找他。 金莱越想越窒息,这种窒息中还伴随着心疼与难过。 沉默了许久的氛围被打破,权南赫率先说,“再过两天,我送你离开海岛。” 金莱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随后才是疑问:“为什么要走?你呢?商淮呢?” “我晚些走,商淮和你一起走。” “毕教授呢?” 权南赫沉默三秒,“他和我一起。” “为什么要走?” 金莱不理解,现在毕恩光在海岛上研究药剂,权家花费了这么短的时间却建设出如此庞大的基地,可见耗费了许多人力与财力。 为什么要突然离开?是要换地方还是什么?为什么菠菜不和他一起走?金莱此刻充斥着诸多不解。 权南赫直视着金莱,将唇边的话反复吞咽。答案过于残忍,他不能磨灭金莱的希望。 权南赫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垂下眼睑,不轻不重地说:“要换个实验基地。” 金莱看出了权南赫的异样,没再继续说。 他侧身将头轻轻地靠在权南赫的肩上,又一侧脸,半张脸埋入权南赫怀中,烟草味散了许多。 金莱额头抵在权南赫胸膛上,“菠菜,药剂很疼对不对……” “不疼。” 权南赫伸手触上金莱的发丝。 “菠菜,我、我……”我不想治了。 金莱顿了顿,后半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些就是在说丧气话,是半途而废,让一切的努力都前功尽弃。 濒死的疼痛仍在,金莱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金莱不知道多少天以后,在循环往复中,权南赫是否会感到麻木,又或是和解徇一样失控,到处乱伤人…… 因解徇而身受重伤的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金莱不希望他和权南赫走到这一步。 无端伤害别人是不对的。 他们不能如此自私。 权南赫看着欲言又止的金莱,像是读懂了他的情绪,笑着应承他:“好。” 第95页 金莱没说话,但他知道权南赫大概是懂了。 他靠在权南赫怀里,权南赫伸手轻松将他横抱上床,温暖的床上,只有躺着两个人的时候才是有温度的。 不管在哪,不论生死,只要权南赫在金莱身侧就是有温度的。 权南赫侧身抱着金莱,身上的烟味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清香,像是大雨后的自然清香,沁人心脾。 金莱喜欢这个味道,不自觉的往他怀里蹭蹭,感到舒服和安心后很快就睡着了。在他睡着后,权南赫抬起金莱的手,摩挲着金莱手上的戒指,轻轻吻了吻。 …… 次日。 金莱醒来时,身侧依旧是空的。但他的手机上有几条权南赫的短信,让他记得吃早餐,说外面下雨了让金莱多穿点再出去走,还有许多细心的叮嘱。 金莱一一回复后,起身去找商淮。昨天权南赫说要让他和商淮离开东沙岛基地,金莱不确定权南赫是否和商淮说过,所以准备去确认一下。 正起身时,毕恩光忽然来了。 “金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毕恩光例行检查,语气和善。 金莱点头,“还好……” 毕恩光给金莱做了个检查,做完检查后,毕恩光给金莱递了杯牛奶,“对身体好。” 说完,毕恩光走了。 金莱喝了半杯后去找了商淮,在商淮房间里,金莱看见了同样的牛奶,大概是毕恩光已经来过了。 商淮整个人的状态不对,眼神空洞,金莱喊了他好几声,才迟缓着看过来。 “金莱,早。” 商淮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松快些 ,但唇角僵硬的笑容却将他出卖的彻底。 金莱和他寒暄几句后,提起了离开东沙岛的事,商淮只是摇摇头,“不走了……不走。” “为什么?”金莱不解。 商淮笑笑,“我疼……好疼,每天都在疼。疼得不想走了。” 金莱沉默,商淮的话里,有一句是假的。他不会疼的不想走,因为商淮还想替解徇赎罪。 但整个基地室都会走,金莱实在想不出商淮不想离开这的原因,又劝说不动,只能作罢离开。 傍晚检查报告出结果时,医生拿着单子过来时,金莱正坐在病床上和季兰兰通着电话,听见声响的金莱微微抬头,“妈我先不和你说了……” 话音刚落,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瞳孔,金莱身体当即僵住。 “林……” 林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旋即指着胸口的工作牌。 工作牌上映着三个大字——姜泽庭。 金莱会意点点头,林耀例行汇报,汇报结束后他才小声地说:“今晚权少爷不会来,明早五点半,码头有轮船,不论发生什么金先生都不要回来。” 金莱一脸困惑,正要询问原因时,毕恩光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看向林耀,“小姜,刚来基地还适应吗?” 林耀收好工具箱,笑着说:“适应的。” “那就好。” 毕恩光重复几遍后,用眼神示意林耀离开,林耀走时金莱的目光随之跟随。 林耀回头看了金莱一眼,用眼神提醒金莱一定不要忘记他说的话。 ---------------------------------------- 第123章 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实验品 林耀走后。 毕恩光与金莱聊了两句也走了。 当晚如林耀所说,的确…… 权南赫没有来,金莱也不知道权南赫去哪了,更不明白林耀怎么会来东沙岛…… 太多的未可知被埋在心底,一点点的吞噬着金莱的困意。 菠菜到底在做什么…… * 凌晨三点。 暗室里,“啪嗒——” 灯光亮起。 十具犹如尸体般的傀儡正躺在玻璃制管内,痛苦的转动着身体。半空中,各种类型的植物茎叶在空中肆意挥舞着,嘶吼声不断,直到半个小时后渐渐地安静下来。 毕恩光,苍劲的脸上满是阴沉。 他手中握着数十份报告,来回比对着,最后落在权南赫和解徇的报告单上。 不得不说,艾曼的确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毕恩光尝试过各种植物做实验,实验结果证明,只有藤蔓类植物才有可再生的能力。 但藤蔓类植物的弊端也十分明显,远没有剧毒型的其他植物来的厉害。但他现在最值得庆幸的一件事,是在艾曼研究“X”藤蔓时,往里面添加了荆棘类植物的DNA和躁动剂。 如果不是这个行为,一株普通的藤蔓有什么意义? 毕恩光看着报告单,遥想到当年艾曼也是捧着一沓资料来找他的。 艾曼将毕恩光讲座上的内容大致记下,关于藤蔓与人体基因融合的特别用红笔标注,她将文件捧给毕恩光。 “毕教授,你说的这个……可行吗?还是说这是科学理论?”艾曼湛蓝色的瞳孔充斥着迫切与期待,如此清澈干净的眼神,让人忍不住的想弄脏。 将干净的圣人拉入泥潭践踏,成了他的乐趣之一。自古多少领域天才都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特殊癖好?毕恩光自然也不例外。 比如,他现在格外的偏爱将人拉入泥潭,让人见证最深处的黑暗。击垮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抹杀他坚定、难以撼动的信仰。 这远比杀死一个人要快乐。 “当然可行。”毕恩光说,“这个理论是我一位朋友用亲身实践过的,但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以现在的科学水平想复刻出来需要大量时间,但你还年轻。”毕恩光笑的有些诡异,“年轻才有无限可能。” “您的朋友?去世了……?”艾曼蹙眉,青涩稚嫩的脸上有几分退却。 艾曼希望弟弟恢复双腿,但她不想弟弟出现任何意外,这是她永远无法承受的代价。 她无法接受实验失败,也不会用活人实验,更不会用弟弟实验。 “实验成功,但出现了意外。” 毕恩光的话让艾曼脸色好看许多,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 毕恩光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继续说“我下个月要出国演讲,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有一支科研团队,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是否加入取决于你。” “但,毕竟是机密,我不能和你透露太多的实验内容。” 艾曼沉默一会,“会伤害到别人吗?” “实验由你全盘操手,一切取决于你的决定。”毕恩光话锋一转:“你为什么想研究植物?” “我想赎罪,我想帮我弟弟重新站起来。”艾曼说这话时,眼神的坚定令毕恩光至今回想起来都记忆犹新。 “那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毕恩光笑笑。 最后艾曼如毕恩光所想,加入RLR计划。 毕恩光不得不承认,艾曼的确是他所有学生中最聪明的,但也是最不争不抢的。 唯一不足的是:艾曼过于固执。 艾曼发现藤蔓类植物的可延展性强,加上藤蔓类偏温和,生长能力强,于是艾曼选定藤蔓类为植物学研究的主要方向。 还投身于研究新型藤蔓。 但艾曼的决定,令毕恩光心生不悦。 于是毕恩光推了艾曼一把。 没想到,这一推竟然引来了人祸。 …… 毕恩光看着解徇的报告单,骂了声“畜生”后将其丢入垃圾桶,最后将目光落在权南赫的报告单上。 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实验品。 毕恩光恶劣的笑笑,“只有最好的实验体折磨起来才有意思。” 他怅然地松动着脖颈,“金莱也会是最优秀的培皿器,只可惜与商淮一样过分相信感情。” “但没有关系,我会让你们忘记那些该死的实验体。”毕恩光摘下自己茎叶下的果实。 这就是他的办法。 毕恩光悠哉悠哉的离开五号基地室,在他走后,几道黑影伺机进入基地。 林耀指着暗室的方向,抬手搭在开关上,轻轻颤抖着,迟迟未落下。 他知道这里面有什么,这是他此行的目的,可是在真的要见到时,林耀却有些害怕了。 二十五年了。 整整二十五年了! 林耀无法想象母亲失踪的二十五年里会发生什么,是否会遭受非人的对待…… 林耀深吸一气,一双手覆盖在林耀的手背上。 解徇说,“至少……还活着。” 林耀鼓起勇气摁下开关,暗室门打开,林耀率先冲了进去,解徇紧随其后的开了灯,权南赫站在暗室门口守着门。 暗室内,十口犹如棺材的玻璃制管,令解徇心惊一下。 十位培皿器,加上林耀口中逝世的那位培皿器,再加上金莱和商淮…… 最少有十三位培皿器遭受迫害,相对应实验体…… 这是二十六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远不止如此…… 第96页 还有那群研究员…… 解徇心里一片骇然。 林耀急切地扑过去寻找着母亲,挨个查看玻璃制管内的人,解徇本着小心为上的想法,喊住林耀的动作,与他一同走近。 走近时,玻璃制管内的躺着的人眼神空洞的眨着眼睛。 就算看见有人靠近,也毫无反应。 犹如失智傀儡。 并不会主动伤人。 解徇松开了林耀,林耀迅速的寻找着母亲的身影,最后在倒数第二个玻璃制管内找到犹如傀儡般的母亲。 ---------------------------------------- 第124章 我也在等你 林耀疾步扑过去。 他看着发鬓斑白,双目空洞无神的母亲,不断的呼唤着“妈妈”这个生涩的字眼,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耀的心在一声声呼唤中,渐渐地冷了下来,解徇站在他的身侧,望了望门外,在得到权南赫的眼神示意后,蹙眉道:“先将人带走。” 林耀点头,二人将人从玻璃制管内扛出来,左右开弓,扶着人在黑夜中往码头走。权南赫在前方探路,来回多次后,总算将所有人都安置在了游轮中。 天蒙蒙亮,海面上波光粼粼,与天际下朦胧的灰同色,鹤唳风声掺杂着翻涌的海浪声,吞没着天地间的灰蒙之色。 磅礴海浪拍打着礁石,晨曦透过云层落在地上,雾色弥漫绕林,一场不可见的战争悄然拉开序幕。 权南赫站在游轮甲板上,身后站着林耀与解徇,三人迎风而站,眉眼深邃,目光凌厉。 权守从游轮中走出来,咳嗽两声。 权南赫与解徇跳下甲板,稳稳落地,两道颀长的身影往迷雾丛林深入。 天茫一色,淡白吞噬着黑色残影。 权守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权南赫像是感知到了似的,回身撞上了权守温热的目光,眼底涌动着淡淡的郁色。 “父亲。”权南赫声音干哑:“带他回家。” “嗯……好……好。” 权守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句话,目视中权南赫的身影消失在山野间,薄唇仍固执的上下碰着,似乎还想说点别的,但最终还是被吞咽入腹。 话卡在喉咙里,想等下次说。 会有下次吧……会有的。 “权老爷,我去理疗楼。”林耀面色白的瞧不见半分血色,他走下游轮时,权守紧随着下去,林耀往后递手,要扶一把,但被权守拒绝了。 “没事……还能走。” 权守笑着说,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整个人意气风发,鬓角处泛着斑白,整个人恍若一下老了几岁。 但权守是当兵出身的,训练需要早晚负重跑,就算现在腿伤了,穿越山林时也不输寻常年轻人。 天渐渐地亮了,光线穿过肩头落在他的身上时,权守没由来的觉得沉重,同时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他眯着瞳孔,逆光前行,恍惚间如同看见了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快了,就快见到了。 …… 金莱五点就起了,彻夜未眠。他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去隔壁理疗房找了商淮,商淮仍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在金莱打开灯时,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等缓和时才睁开瞳孔。 “商淮,你收拾好了吗?” “没有。”商淮固执地说:“我不想走。” 金莱僵硬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好。他看着商淮,只能采取哄骗的手段,做出最后的努力。 “你不想再见见解徇吗?” 如果有谁能让商淮离开这,那个人一定是解徇。 “不想了……我有些累了……我想再睡一会。” 商淮的声音慵懒干哑,话毕还打了个舒缓的哈欠,像是真要睡着了。 金莱知道,他劝不动商淮的。 他只能站在门口干站着,一直等到五点二十多,商淮依旧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背对着金莱休息。 金莱说:“我在码头等你。” 金莱走到门口回头望去,视线透过商淮薄瘦的身躯,望向那几经破碎的空洞灵魂。 或许他再也见不到商淮了,金莱想。 人各有活法,他无法决定别人的的路要怎么走,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 金莱离开了商淮的理疗室,将收拾好的东西取出,走到电梯门口等待电梯,目光往商淮房间落去。 “叮!”电梯声响起。 电梯门打开,金莱一抬头,意料之外的看见了权守和林耀,金莱的瞳孔微颤,“爸?” 权守应了一声,目光往望圆形回廊望去,一片空荡,没有半点身影。 “商淮呢?”权守问。 “他……他说不想走。” 金莱垂下眼睑,沉叹一气。 权守眉锋微蹙,“哪个房间?” 金莱眼眸一亮,林耀眼尖,自然而然的从金莱手中接过行李箱。金莱带着权守进入商淮所在的理疗室,商淮依旧是背身着门躺。 听见响动后,商淮将头往被子里埋埋。 金莱在权守的眼神中离开了房间,随手带了门。权守看着商淮微微颤抖的脊背,“……商淮。” 商淮听见熟悉的声音,脊背猛的僵住。 他狐疑且难以置信的回头,看见权守后,竟一下说不出话来,二人相望沉默时,商淮从权守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变化。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商淮居然瞧见了几分心疼。 权守对他向来只有苛责,十多年来一直如此。这是商淮在权守脸上,头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 “父……父亲。” 商淮声音哑哑地,很轻。 “不想走?” 商淮沉默一会,“是。” 二人现在的对话,有些微妙。像是一位父亲在哄一个胡闹的孩子。而这位孩子也可以是商淮,而非权南宇。 “以前诸多事,是我不对。” 权守的话戛然而止,军人出身的他一贯雷厉风行,向来不太会说话,承认不对,大概是他这些年来对外说过最柔软的话了。 “回家吧。”权守说。 简单的三个字,饱含着诸多感情。 商淮的眼眶中瞬间蓄满泪水,他从未奢求过权守能给他半分父子间的情感,他承了权家的恩,才活到现在。权守对他虽然严苛,却也教了他许多。 这些年,商淮心里由衷感谢。 并且悄悄地,将此当做亲情。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只能藏在心里。商淮从未想过,他竟也会成真…… “解徇在等你。”权守补充道:“我也在等你。” 商淮唇角勾起笑容,带着酸涩,难看的厉害。但他此生未有一刻比现在开心,他抖着声音说:“好……” 回家…… 有人等他。 他也有家。 商淮也可以回家。 商淮从理疗室出来,四人乘坐电梯下行,电梯在二楼时,忽然开了门。 电梯门打开时,门外并无人影,紧接着二楼病房内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 金莱与商淮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往外走,权守与林耀紧随其后,刚过拐角,一道枯瘦的背影逆光站着。 毕恩光银白色的短发镀了层冷白色的光,锋利坚硬。 “金先生,准备去哪?” 他笑眯眯地将目光转向权守,“权老爷,久违了。” 阴鸷的目光,阴森骇然。 磁性沙哑的惨叫冲破黎明,撕破黑暗,带着殷红血色沉入苍茫的白中。 ---------------------------------------- 第125章 你早就怀疑我了 住宿楼。 “砰!” 毕恩光居住的卧室被解徇一脚踹开,里面没有半点声响。二人警觉地对视一眼,侧身进入房间,轻声往卧室走。 空荡的卧室里,空无一人。 解徇与权南赫面面相觑,二人心中一惊,一种不好的预感往脑袋里窜。 “嘟嘟嘟——” 权南赫的手机应声响起,屏幕上赫然映着两个大字:林耀。 心里不好的预感蜂拥而至。 权南赫拉上窗帘,背身靠着窗户,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林耀断断续续的声音:“权先生……毕……毕恩光把金莱和商淮带走了……” 权南赫眉头紧蹙,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他单手扶在额头上,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了?” “我和……和您父亲受伤了,游轮上的所有培皿器……都……都被带走了,包括金莱和商淮。现在……权老爷情况不容乐观,我……我得先带他折返回陆。” “增援已在路上,权……权少爷,保……保重。” 话语落下,电话那头,只有呼啸的海风。 权南赫倒吸一口凉气,掐断了电话。 下一秒,解徇的电话也随之响动。 屏幕上印着“毕恩光”三个字,解徇将手机屏幕递给权南赫看了眼,接起电话。 第97页 “来实验楼顶层吧,我在这等你们。” “嘟嘟嘟——” 毕恩光丝毫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直接将电话挂断。 权南赫和解徇往实验楼的顶层走,二人走上天台,踩着金色的薄光,迎面的风将权南赫的风衣吹起,额前落下的碎发被吹开,锋利的棱角英气十足。 金莱与商淮眼神空洞的站在毕恩光身后,光线落在金莱白皙的肌肤上,将他灼破肌肤,血痕顺着额角往下流,地上一片血红。 权南赫的指骨捏紧,咯咯作响。 “权南赫,我很好奇,你……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是在我给解徇注射药剂后?你发现了不对劲?” 毕恩光展臂,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胜利者,恶劣地笑着。 “更早。”权南赫说,“在解徇与商淮入岛之前。” “……”毕恩光瞳孔闪烁,显然被震惊了一下,“你早就怀疑我了?” “是。” 呼啸的冷风下,权南赫声音坚定难以吹散。 在解徇绑架金莱当晚,权南赫就已经知道毕恩光的目的了。解徇告诉权南赫,当年解成华执意炸毁实验基地的真相,并非是为了报复艾曼。 而是因为当时出现在实验基地的“神秘实验体”。 那名实验体故意推着艾曼往前走,让活人进入这场实验。背后的原因无人可知,但解徇的躁动让解成华清晰的意识到,这场实验并不简单。 那位神秘实验体也不简单。 解成华暗中调查了实验基地的每一个人,历时一年之久,他仍旧没有找到这位隐藏的实验体,更没找到半点信息。解成华以为,知晓RLR计划的人,只有实验基地的人。 于是采取了祸水东引的方法,唆使大家参与围杀艾曼,引爆基地的计划当中。 不管那名神秘实验体最终目的是什么,只要整个实验基地化为灰烬,这个不可控的实验就不会再进行下去! 就不会再有无辜的人和解徇一样,成为失控的异类。 这也是解徇非要杀死权南赫的原因,他与权家的仇恨并不深,但这场实验必须停止。因为他和权南赫,都是神秘实验体的目标。 毕恩光的出现,其意图包括他就是多年前那位“实验体”的身份很早就被识破了。 但…… 权守调查当年讲座消失的人,出了结果。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性,感情破裂。 除此之外,不是离奇失踪,就是病逝。 失踪的大多是女性。 权南赫在基地内意外发现毕恩光后背上的图腾,那是属于培皿器的图腾,毕恩光不仅是培皿器,还同时是实验体! 可令人奇怪的是,毕恩光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直至林耀出现后,那位逝世的培皿器告诉了林耀许多事,毕恩光的身世被调查清楚,权南赫才知道夏成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到底去了哪,但唯一可以肯定是,毕恩光一定有办法让培皿器活下去。 所以,他们选择将计就计。 权南赫也渐渐明白了毕恩光真正的目的:毕恩光喜欢虐杀实验体,让他们在爱人的手中真真正正的死去。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撕裂基因达到实验体与培皿器链接冲淡的药剂。撕裂基因的药剂,只是一种折磨人心的濒死体验。在这种体验下,大部分的实验体都会放弃救治培皿器。 倘若固执坚持且无法挑唆培皿器杀死实验体的,最终的结果就是:被毕恩光做成傀儡。 如林耀母亲那样…… 听话的人,就会成为毕恩光RLR计划中的核心成员。 比如,被解徇打伤的那几位…… 在五号基地内傀儡出现后,又在林耀与研究员一同工作时,权南赫得知了培皿器只要亲手杀死实验体,就可以活下去。但会有极重的反噬,终身伴随。 毕恩光半生都在研究减缓疼痛的药剂。 权南赫已知原委,也知晓了能让金莱活下去的办法。 他与解徇、林耀联手,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让一切归于平静,将被迫牵扯入旋涡的金莱与商淮归于人海,解放自由。 这是他最后能为金莱做的。 也是解徇能让商淮活下去唯一的路。 “你们还真是会做戏啊!” 毕恩光咬牙切齿地笑着,很快又敛起情绪,摊开手让权南赫看向身后的金莱,凄厉的笑着:“可是没用啊~” “现在只需要我一句话,他们随时能从七楼跳下去,摔成粉末!” ---------------------------------------- 第126章 只能活一位 顶层的风失去林被遮盖,吹来像是刮骨的刀。钻入口鼻时,刺痛的厉害。 权南赫声音沙哑如砂砾磨过:“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毕恩光声音沙哑的笑笑,他取出注射剂,药液从针管中流出,他令金莱往前走一步,撩起袖子。 阳光洒在金莱的肌肤上,白皙的肉瞬间爬满血丝,如火烧般散开,肌肤被硬生生的灼出洞来,血滴顺着手臂往下坠。 触目惊心的殷红,权南赫的心头一颤。 “你提条件,我都答应。”权南赫深吸一气,“别再让他晒太阳了。” 毕恩光令金莱将袖子放下,站在阴暗处。 他双手微摊,“我并不想杀死培皿器,我想杀死的只有实验体而已。” 他将两把锋利的匕首丢在权南赫和解徇脚边,仿佛早有准备。他在离开五号基地后,忽然想起实验的报告单没有带,又折返着往回,意外发现暗室中的“尸体”消失几具。 毕恩光这才知道,权南赫配合他实验是假,早就怀疑上了他。 权南赫给了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他自然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毕恩光说:“你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商淮与金莱之间,也只能活一个。” 地上的匕首闪着寒光。 解徇率先捡起匕首,阴郁的脸廓,一半映在锋利的匕首上,他眼底一片冰凉。 商淮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疼痛了…… 他微微仰头,乌云压过,刺眼的光线被遮蔽住,站在高处可以俯瞰一切,海浪翻涌声,风声都格外的清晰。 阴暗的天际,一道紫色的惊雷蜿蜒的劈开灰暗,轰隆声不断。 解徇转着匕首,眉头紧蹙地看着权南赫,双眉下压,吞咽唾液的声音都显得沉重。 他看向商淮,面色灰败。 整个人犹如一具游魂,了无生机。 “他不喜欢我身上有血腥味,我答应过他的,不会伤害无辜。”解徇咬紧后槽牙,牙床都在抖,“我不想他清醒后活不下去……” 权南赫看着匕首,迟迟未动手。 “呲啦——” 解徇拔出匕首,尖锐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入心脏。 钝痛随着呼吸,绞紧血肉。 颀长的身影“咚”一声结实倒地,权南赫伸手要去扶,却捞了个空。解徇倒在地上,身体在上下颤了一下,旋即蜷缩起来,小幅度的痉挛、抽搐着。 他拔下匕首,血涌的更快,几乎是飞溅而出。 血飞溅而出,洒在灰尘上凝成一个血团,薄唇被染红,大片大片的血往外涌…… 他指节往外攀,一寸一寸的抹着灰,指向商淮所在的方向,薄唇轻喃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小淮……” 视线被泪花模糊,解徇看不清了。 他用手抹着眼眶,进了灰,眼睛都睁不开,瞳孔如刀刺般疼,眼前一片灰蒙。 他依稀看见……那个清瘦的身体指节微动,眼眶中,同样蓄满了泪水。 他的小淮…… 哭了。 解徇用尽力气,翻过身体,往外爬…… 狼狈、不堪,眼底爬满了血丝。 解徇固执地寻找着他遗失的爱人。 毕恩光看着解徇,此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心情大好的将随身的刀递给商淮,“杀了他,成为活着的培皿器。” “好……” 商淮机械的接过匕首,从毕恩光身侧走过时,一把拔开匕首,毫无征兆的刺入毕恩光的后腰。商淮的力道是前所未有的大 ,手中一片湿润时,他的指节都在抖。 整个人处于震惊状态,孱弱的身体风一吹就倒在了地上。毕恩光反应过来后,茎叶赫然生出,圈住商淮的脖颈,提起他的身体往护栏外一甩。 薄削的身体在空中抛出一个弧线,重重坠落。 一滴泪携着雨声从空中噼里啪啦的砸下,解徇的嘶吼压过雷声:“商淮!” 解徇撑起身体,整个人随之扑了过去,他用藤蔓绕住商淮的腰,与之一同从七楼下坠,急速坠落的过程中,解徇紧紧地抱住了商淮的身体。 此刻,解徇已经没有力气去催动体内的血藤,在坠楼的那几秒里,他用血肉之躯将商淮护在怀中。 瓢泼大雨下,一声结实的“咚”,在实验楼楼底绽出花来。 第98页 雨水冲洗着地上的红色血渍,高空坠落残留的最后一丝力气,仍在拥紧着商淮。 商淮在温热的怀抱中,一点点的合上眸子。 “解徇,我们还有许多事没做……” 我还有许多心愿没有实现,权守说在等我回家,他会给我们主持婚事,我也有家人了…… 一切的一切化作尖锐的鸣叫,在耳廓散开。 恍惚间,商淮仿佛看到了黑暗深渊中透了一束光进来,解徇逆光站着,个高腿长的背影是那样的吸引人。 “小淮,我来带你回家……”解徇对他伸出右手,商淮覆了上去,跟着解徇走。 只有解徇才能骗他离开。 胸腔的起伏在雨水中,一点点的安静。 大雨中夹着白雪,落在地上,融化……又一层层的覆来,终会堆积成白色长路,也会枯木逢春。 犹如死神最杰出的美作。 顶层之上。 雨水打湿在了众人的发丝上,雨水凝结着盖上灰白。 毕恩光拔出后腰处的匕首,掌心中一片血迹,身后的研究员往前走了一步:“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 毕恩光按住伤口,脸白一寸,看着权南赫的目光中仇视更甚。他抬手招来金莱,金莱走入大雨中,如冰雹般的雨水砸在溃烂的伤口处。 “给我一艘游轮,我要离开东沙岛。”毕恩光说。 “可以。” 权南赫当着毕恩光的面,打电话要了一艘游轮。 毕恩光茎叶缠绕住匕首,逼在金莱的脖颈处,带着长队伍,从顶层往码头走。 码头上停放着两艘游轮。 另一艘是军用游轮,上面赫然站着一甲板的海军,他们整装待发的看着毕恩光,毕恩光眸光一沉,“这是想做什么?” 权南赫当着毕恩光的面与其交涉,不许其追来,对方接受到后,面色艰难的点头。毕恩光这才令研究员上船探查,确认无误后,下令将十具傀儡培皿器送上船。 他以金莱威胁着权南赫一同上了游轮,并且格外警惕的在船上装上屏蔽器。 白色的游轮在海洋上越驶越远,眼看着码头的军用舰缩小成点,直至全部消失,毕恩光的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大半。 因为下雨的缘故,海浪翻涌的猛烈,行船晃荡不稳。 毕恩光用茎叶绕住金莱手腕,操控着金莱的手走向权南赫。 毕恩光本还有继续折磨权南赫的意思,但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放权南赫这个不可控的因素在身边,终究是个祸患。 他所需要的只是金莱而已。 毕恩光冷声威胁道:“他不亲手杀死你就没法活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在正常状态下,金莱不会杀死他。 只有被控制时才会。 权南赫迎风而站,深邃的眉宇蹙紧,眼底一片柔色,他的目光落在金莱被灼伤溃烂的伤口处,待金莱走近时缓慢地触上金莱流脓的血口。 金莱,疼…… 他伸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不敢再动,抬起手臂覆上金莱的发丝,柔软的金发被雨水打湿。 周围的一切恍若静止,雨似乎停了,呼啸的海风也安静了,海波安静下来,只有白茫茫的雪花在飘。 匕首抵在权南赫的胸口处,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金莱的眼眶上,轻轻摩挲着,却只字不语。 他只能在心里说,别哭…… 权南赫不想让金莱记住他,包括他的声音、长相,以及他的不善言辞,还有他所带来的一切伤害。 他带着金莱的手,将匕首刺入胸口,刀锋微偏一寸。那一寸,是他为金莱留的生机。 在匕首刺穿胸膛的那一刻,权南赫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停地哆嗦着,浑身都在发冷,像是疼的,也像是在哭。 权南赫分不清,他不想将自己的血染上金莱,但此刻他只能紧紧地圈住金莱。 骤然间,绿色的藤条拔地而起,刺破甲板,包裹住游轮。在甲板深处,闪烁着红色的光,犹如呼吸般一点点的亮起,还伴随着“滴滴滴——”的倒计时声。 绿色的藤丝拔下保险栓。 权南赫单手抱紧金莱,拔下匕首,握住藤蔓,飞跃入海。 整艘游艇被藤丝缠绕,包裹其中。毕恩光望着遮住光线绞动的藤蔓,捡起地上匕首,劈砍着藤条,船上嘈杂的声音不断……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片冰凉。 一团血红如烟雾般在水中散开,充斥着鱼腥味的海水中掺杂着血腥味。 金莱的瞳孔一点点的恢复,可视野却依旧是一片灰暗。一双发凉的手盖在他的眼眶上,他双手哆嗦着握住权南赫的手臂,用力地往下拉。 “菠菜……你受伤了是不是?” 金莱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这种疼痛感像是有什么钝器硬生生的将他胸膛剖开。 权南赫单臂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覆在金莱的眼眶上,牢牢锁住他的身体,圈带着他以双腿的力量往外游。 金莱不敢挣扎,只是紧紧地抱着权南赫,耳廓外是海浪的声音,还有权南赫吃力地呼吸声。 船上。 毕恩光破开藤条得到一个极小的出口,其他研究员见状立即往此处汇聚而来,那十具傀儡僵在原地,视野在白雪中逐渐清明…… 哗然间,藤蔓飞出,圈住那群奔向出口的研究员。藤蔓缠住研究员们的腰,将人往甲板上回拽。 “滴滴滴——” 倒计时响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老师!老师!” 研究员被藤蔓卷起,奋力挣扎之际,其他九具傀儡格挡住路。 毕恩光为保安全,对十具傀儡的植物有着特殊的要求,都是极为坚韧或是荆棘类的,其能力远远超过实验基地的具有自我意识的研究员。 毕恩光目光穿过白藤绕成墙的缝隙,看向被高举的研究员,微微叹息。 他从来不让傀儡在白日里出行,是因白天药剂控制时间远不如晚上,需要注射三次维持的药剂,很显然……现在药剂的时效已经过了。 他要想给他们重新注射药剂,这艘船只怕都要爆炸了。毕恩光绷紧后槽牙,选择摒弃他精心挑选许久的培皿器,“扑通”一声,一跃入海。 游开十米远,身后爆炸声伴随着火光冲上云霄,将海面都给照红了,滚烫的海水如火烧般烫来。 毕恩光被余波荡开,远处军舰正极速前进,他闷着声音骂了一声,将头埋入海中。 另一侧。 爆炸声在海面上响起,金莱的视线虽然被遮住,可那束红光还是无可避免的感受到了。 身侧,权南赫的呼吸更加急促。 金莱伸手握住权南赫的手腕,触碰到权南赫手臂上的青筋,不自觉的露出锋利的指甲与牙齿…… 遭了。 他的症状要发作了。 金莱意识到情况不对,拼命地吞咽着口水,将海水往肚子里灌,试图将自己溺昏过去,可越是压抑,堆积在心里的渴望就越发的呼之欲出。 尤其是那沉闷、沙哑的呼吸声,无端勾动着金莱最深处,近乎是本能的渴求,他意识不清地凑近权南赫的唇瓣,“亲……” 薄凉的唇瓣,像是沙漠里解渴的水,他一碰到就愈发疯狂的去延续…… 他咬破了权南赫的唇瓣,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刚刚海里也有这股血腥味,令人甘之如饴的味道。 “别……”权南赫握着金莱腰的手都在抖。 已经失去意识的金莱,挣扎地更加用力。权南赫抽回了护在金莱眼眶上的手,往轮船处游的动作加快。 金莱浅褐色的瞳孔中,填满欲色,得到视野后他肆意追寻着权南赫的唇瓣脖颈,“我难受……” 金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想……想咬人。” 权南赫无法腾出手给他,“咬肩膀,乖。” 金莱凑在权南赫的臂弯上,咬在他的肩膀上,尝到血腥味后渴望汲取的更多,他再往内移,又咬在权南赫的肩胛上……再往上是脖颈…… 一寸寸的接近,令权南赫愈发疲惫。 “想咬这……”金莱咬住权南赫的喉结,舌尖轻舔着。 ---------------------------------------- 第127章 那菠菜走了…… 汗水与海水的味道融合着,并不美味,却莫名勾起让人难以言喻的别样感受,心跳随之加快。 金莱微微仰头,桃眸中泛着波光,楚楚可怜勾带欲色。 “权南赫……” 金莱喊着他的名字,嗫喏的嗓音令人无法拒绝。 在这个特殊情景下,名字比任何话都更要有冲击性,或许是力竭的缘故,权南赫的头脑逐渐发昏,一股燥热冲上头顶。 权南赫的目光从远处的军舰中抽离。 脖颈连带着下颚处的温热,令他疯狂的想吻上金莱的唇瓣,想将指腹穿入发丝中。 届时,两具身体会共同沉入大海,感受着彼此湿润的狼狈,尽情地用吻将所有的情绪宣泄出来。 第99页 权南赫也是如此做的。 他用力地吻着金莱,力竭下二人往海浪下沉,汹涌的浪潮与天边的惊雷令他们抱得更紧。 肌肤的接触,他们都十分清楚且珍惜这份温度。 权南赫被咬破的唇瓣渗出血丝,勾诱着金莱更加疯狂的举动,粗热的呼吸被海水淹没,一点点的沉沦入海。 唇瓣上的温热随着身体一点点的脱离着权南赫的掌控,金莱的胸腔里灌满了海水,他薄唇微张,似在用嘴型说着什么。 权南赫握住他的胳膊,努力地将他捞起,身体过于乏力,他的手臂都在发抖,胸膛上的血口被牵动的隐隐作痛,漫出新鲜血液。 金莱清楚的知道自己发病了,权南赫力竭经不起他的折腾,再拖着他这副使不上劲的身体…… 他们之间就真的没人能活着离开这片海域了。 金莱微微仰头,权南赫面色苍白,额上浸染着汗珠。 金莱足足看了三秒,便下了决定。 这个从未有过一丝幸运的人,该活着出去。 他回握住权南赫的手臂,奋力一推,将人推上海面,整个人往深海中飘坠。 权南赫的瞳孔中充斥着震惊之色,他将头埋入海水时,一束阳光拨开云雾透入海面,落在金莱的发丝上,柔和璀璨。 金莱张开口型,对他说:回、家。 金莱的话无声,又或是有声,可海浪和风声更大,将他的声音蚕食的干净。 金莱眼珠被海水浸染,难受的微眯,双手自然垂下,没有丝毫求生的欲望,任由着身体下落。 迷糊间,他看见一颗菠菜吊坠掉了下来,似乎要砸在他的身上。 礼物随着送礼的人,一块被封在了深海里,残忍的剥夺着权南赫最为珍视的一切。 他不顾一切的朝着金莱游来。 金莱看着瞳孔中由小到大的身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权南赫。 权南赫手中拿着一颗菠菜在与人争执,不肯松手。金莱走近时,权南赫乖乖松开了手,抓住金莱的衣角,小声地说他不要了。 金莱踮脚摸摸他的头,把菠菜抢过来,放在权南赫的掌心,苦涩地说:“要的。” 权南赫看着手中的菠菜,看了许久。 最后将菠菜递给了金莱,说:“菠菜乖,菠菜不要。” 金莱笑着付了钱,“菠菜也可以不乖。” 权南赫怔住了,整个人站在和煦的微风下,发丝被风吹起,凌厉的轮廓下是因不善言辞而欲言又止的自我矛盾。 他抱住金莱猛亲一口。 金莱勾着权南赫的手,“回家,我带菠菜回家。” 权南赫站在原地不肯走,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刺眼的强光。 强光下,权南赫的身影也是模糊的,脸廓也是,只有声音是熟悉的,金莱看不清,但他可以确信这是他的爱人。 权南赫说:“菠菜没有家。” 金莱纠正他,“你有的。” 权南赫指着远方幽暗的路,“要一起走下去,才有。” 金莱眼眶湿了,感觉身体沉沉的。 “以后会有人陪你走更多的路,每段路都很珍贵,菠菜这么乖,菠菜会有一个家的。”金莱声音沙哑,唇齿生寒:“一定。” 权南赫抚摸着金莱的眼眶,什么都没说,但金莱的手心湿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往他身上滴,湿哒哒的。 “那菠菜走了……” 权南赫弱声说,他松开了金莱,将人留在原地。 金莱目送着那个身影走向光圈,在黑暗中步步璀璨。权南赫忽然回头对金莱说:“菠菜不怕黑了,可以走夜路。” 金莱笑着说:“嗯,菠菜最乖。” 权南赫咬着后槽牙,绷紧下颌线,目光黯淡,“金莱骗人。” 金莱看着权南赫的身影越来越远,周遭的环境忽然清晰起来。 万籁俱寂的山崖上,月色皎洁幽冷,权南赫独自往黑暗的断崖走,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坚定。 金莱慌了,“菠菜!” 他大喊着,一声压过一声,却得不到任何回应,金莱几个箭步飞奔过去,他嘶吼着让人回来。 可权南赫却像是听不见似的,好在金莱马上就要抓住权南赫的手了,正在他触碰到的那一秒…… 二人的身体无法相碰,金莱的身影恍若透明,任凭怎么去抓都无用。 金莱吃力地跪在地上,哭着、喊着,依旧得不到回答,甚至连一个眼神也看不见。 权南赫站在悬崖顶端,回身望来。 金莱扑着跑过去,几个踉跄,摔倒又站起来。 权南赫的视线微垂,似在等他。 金莱边跑边说,“别走……别走……别再往前走了!” 泪水模糊着他的视线,他脚步不稳,视线不明。 但这次他抓住了权南赫的手。 权南赫低头看他,眼神难过,“金莱不要菠菜。” 金莱剧烈地摇头,“没有……没有不要你!” “金莱要菠菜,要给菠菜一个家。” “真的……” 权南赫看着金莱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发凉的指尖,委屈地说:“嗯。” …… 金莱迷迷糊糊地醒时,正躺在医院里。 他头痛欲裂,五脏六腑都疼,尤其是心脏的位置。 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袋,他依稀记得,权南赫胸腔漫血,将他视野都染红了却还游过来找他…… 金莱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旁看护的季兰兰立刻伸手来扶金莱。 金莱一把握住了季兰兰的手,颤抖着惨白的唇瓣迫切地问道:“菠菜呢?菠菜呢?他、他流了好多血……” “他……没事。”季兰兰的声音有些沉重。 ---------------------------------------- 第128章 兄弟,注意身体 金莱看着季兰兰的神色,他太过于了解自己的母亲,他几乎可以肯定,权南赫出事了,或者…… 金莱不敢继续往下想。 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他无法承受。 “他……怎么了?” 金莱又一次问,目露期待,却又极致克制的压抑着,指腹收紧到颤抖。 他在害怕。 季兰兰鼓起勇气迎上金莱的目光,林耀从门外走进来,面色灰败。 “权少爷受伤有些重,要晚些才能醒。”林耀说。 金莱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那就好……那就好。” 林耀看向季兰兰,“这里我来照顾吧。” 季兰兰点头致谢,亲了亲金莱的额头,“宝贝儿,妈妈回家看你爸汤熬的怎么样了,晚些过来。” 金莱点头。 季兰兰走的时候,看向林耀,“林医生辛苦,一会我也给您捎一份。” 林耀致谢,季兰兰离开了病房,在房门合上后,金莱望向林耀,“我昏迷多久了?” 林耀知道金莱想问什么,“权少爷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昏迷三天了。” 金莱:“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吗?” “可以。”林耀将手中的一碗粥放在床头,“喝完再去吧,你也昏迷了三天。” 金莱点头如捣蒜,此刻他只想快些去找菠菜,喝粥喝的很快,一个劲的往嘴里送,舌头都被烫麻了也毫无感觉。 金莱匆匆放下碗,揭开被子准备下床。 林耀沉眉道:“毕恩光逃走了,那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他的手隐隐发抖,“商淮……也不在了。” 金莱面如死灰,怔愣地抬头看向林耀。 他薄唇抿成直线,有些悲悯,“我知道了……” 金莱下床时,腿明显一软差点就要栽倒,林耀伸手扶了金莱一下,金莱薄唇轻碰,语气轻飘飘的:“谢……谢谢啊。” “我扶你过去。” “不、不用。”金莱撑起身体,指甲扣着掌心的血肉,“林医生劳烦带路。” 林耀走在前面带路,走到病房门口时,金莱飞快地收拾着自己头发,衣服,想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虽然他没有照过镜子,但金莱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一定极度难看,会吓到人的那种。 他颤抖着握住门把手,林耀又说:“在军舰赶到时,权少爷还没有彻底昏迷,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握着你的手试图自杀……” “……啊?” 金莱脊背发寒。 林耀说:“好在手上没有刀,不然他就不是躺在这了。” 金莱抿唇,呼吸声沉重。 林耀又说:“RLR计划已经上报给了国际科研研究院,专家已经抵达陵城,在竭力为培皿器寻找生存之法。” “谢谢。” 除了僵硬的这两个字,金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耀看着金莱微微发抖的背影,摁下了私心,“金先生,你该谢的不是我。” 金莱抿唇,推开病房的门。 第100页 蓝白竖条的病床上,权南赫戴着呼吸机,身上插满管子,仪器发出冰冷的声音。 金莱走近,拉了条椅子坐下。 他伸手探入被窝中,摸到了权南赫发凉的手,用力地搓搓。 “菠菜,你好冷……” 回答金莱的,只有仪器的声音。 金莱握住权南赫的手,按在唇边,不停地吻着。 傻菠菜,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金莱陪了权南赫一天一夜,才等到权南赫苏醒,被摘下呼吸机的那一刻,他弓着身体,热烈地拥吻着金莱,险些将人给亲窒息了。 金莱摁住他的头,阻止着他,“笨蛋菠菜。” 权南赫握住金莱的手,窗外的太阳透入窗户,他立马侧身挡住阳光,将人抱进怀里,紧紧护住。 金莱仰头吻了吻他的脖颈,苦笑道:“你这么用力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才算对等了……” 权南赫低头落吻,“不用还。”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金莱靠在权南赫的怀里,“梦里你一点也不听话,让你过来都不过来,气得我来找你了。” “菠菜不会。”权南赫摇摇头,有些无辜。 金莱看着他笨拙的摇头,觉得可爱,忍不住咬了他一口,轻轻地,只是薄唇的张合,“嗯,只有梦里的菠菜才会不听话。” “不对……”金莱说。 权南赫“嗯?”了一声。 “梦里的菠菜也乖,是你就乖。很乖就要有奖励!”金莱捧着权南赫的脸,“菠菜,你要不要奖励?” 权南赫思考一下,点头。 “奖励就是‘家’,一个<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家。”金莱说,“我给你一个家,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家。” 权南赫愣了愣,点头的动作呆滞。 三天后,权南赫可以下床行走了,金莱拽着人直接去领了证。金莱的恢复不如权南赫快,以至于在结婚证的照片,权南赫唇红齿白,金莱显得格外……虚弱。 拍照的摄像师认真的对金莱说:“兄弟,注意身体。” 金莱:“………” 权南赫:“?” 从民政局出来后,又回了医院休养。在这段时间内,国科院的人经常来,抽血,做数据对比。 但金莱再未见过解徇。 他只听林耀说,解徇摔成了一滩烂泥,护住了商淮,但商淮还是走了,离开时鼻梁与眼窝的连接处蓄满了泪水。 大抵是开心的。 解徇在藤蔓可再生中,一点点的恢复。在金莱和权南赫出院时,解徇醒了,也走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只知道他走时,带走了一个黑色方盒。 事情并未落下帷幕,因为毕恩光消失了将近半个月,依旧不知所踪。 权守也重伤,身体虽然硬朗,却也是留下了后遗症。权家特聘请护工和营养师,来应聘的人许多,最后是权南赫敲定的,一位年轻的男护工和一位女营养师。 护工与营养师在权家工作不过三天,警方忽然找到了毕恩光的尸体。 一片溃烂,从DNA检测来看,确认是毕恩光无疑。 尸体就在郊外,被人发现时血淋淋的,以为是抛尸现场才报的警,没想到竟是毕恩光。 ---------------------------------------- 第129章 解徇结婚 金莱和权南赫赶去警局,只看到了一滩烂肉以及银色头发,DNA的检测结果无误。 但,金莱总觉得奇怪。 回家后,金莱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权南赫抱着电脑坐在他的旁边。自从医院出来后,权南赫的话更少了,反应迟钝。 时常抱着电脑。 权南赫喜欢寸步不离的黏着金莱。 林耀说,大概是创伤后遗症,确切来说是一种心理障碍,加上之前权南赫本身就不善表达,要从创伤中走出来需要更多时间。 金莱就花更多时间陪他。 他坐在沙发上,靠在权南赫怀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蹭在权南赫的脖颈上,一寸寸的,没有目的的往上搜寻。 最后在权南赫的颈侧咬了一口。 权南赫没躲,纵着金莱做着被压抑许久的无意识举动。 “嘟嘟嘟——” 金莱桌上的手机响了,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 唇齿间的血腥味散开,他从权南赫怀中探出头来,他又咬菠菜了! 金莱猛的坐起,权南赫又将他摁了回去,抱着他轻蹭。 权南赫只腿弯曲抬起控制住金莱的身体,另一只腿下压着寸步不离的电脑,用质问且委屈的眼神看向金莱。 “我咬你你还这么兴奋!” 金莱笑着抬起权南赫的手,张开嘴—— 权南赫盯着金莱,二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做出下一步动作。 权南赫像是明白了什么,缓慢的闭上眼睛。 金莱:…… 可爱! 他抓着权南赫的手,一顿猛亲。 权南赫偏过头,看向桌上仍在响动的手机。金莱这才回过神,没看屏幕就接起了电话。 接起电话时,权南赫将头埋到金莱的颈窝中,也能听见。 金莱索幸开了免提。 “金先生,在权家吗?” 电话那头是疲惫的男声,金莱愣了一下,看看屏幕,屏幕亮起金莱这才注意到是“商淮”的电话。 商淮的一切遗物,都被解徇领走了。 解徇住院期间,不许任何人的探望,金莱和权南赫都没见过他,也不敢去打扰他。 在出院时,解徇也走了,带走了商淮,不知道去了哪,现在忽然给金莱打了电话。 大概是有事。 “在的,怎么了?” “我在权家别墅门口。”解徇说。 “我马上下来。” 金莱起身要去接解徇,被权南赫摁住,强制令他躺好,独自下楼去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给金莱盖了个毯子才走。 再上楼的时候,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金莱投来视线望向楼梯口,先是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权南赫,在权南赫身后……有面容憔悴的解徇。 金莱大概有一个月没看见过解徇了。 锋利冷硬的面部线条,眉眼深邃忧郁,眼底爬满了血丝,解徇整个人恍若老了几岁,黑发上隐隐能看见几根白发。 金莱知道,是商淮的离世压垮了他。 解徇和权南赫一同走来,解徇在金莱对面坐下,从褐色皮衣中取出一封红色请帖。 “我下星期结婚。”解徇淡淡道。 他身上散发着尼古丁的味道,目光忧郁至极。 “是……”后面的话金莱咽了下去。 “是商淮,只能是他。” 金莱看向解徇,目光动容,“新婚快乐,我们一定到。” “谢谢。”解徇起身,“我就不多坐了,还得准备婚事,先走了。” 权南赫起身去送,被解徇制止了,“不用送。”他看了眼金莱,“好好陪他。” 权南赫止步,他与金莱目送着解徇离开。 苍凉的背影在目光中一点点的消失。 金莱打开桌上的喜帖,上面没有合照,只有婚礼的地址和双方的姓名及邀请词。 金莱的目光被婚礼地点所吸引:雪山。 干净的商淮,就该配雪山才对。 金莱将喜帖收好,开始思考送什么新婚贺礼好,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金莱站起来,与权南赫一起去了清明长街29号,商淮说过,如果某天他离开世界,让金莱务必去一趟。 那有商淮留给解徇的礼物。 清明街29号,是一处典当店铺。 镂空的石雕门,进去后又是一个檀木屏风,再往里走类似于四合院,中央镂空,四面厢房灰瓦。 “先生,来取东西吗?”一位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温润如玉,笑着问道。 “嗯。” “请跟我来。” 男人领着二人进了大堂,拿出一个手册,看向金莱:“柜主名字是?” “……商淮。” 男人查找一番,“请问您是?” “金莱,是他让我来取的。” “信息核对无误,请稍等。”男人将手册收入保险柜中,去其中一个房间取东西。 出来时,手中拿着一个大方盒,递给金莱。 “这是商淮的东西。” “嗯……”金莱伸手接过。 男人要求签字留信息领取,金莱照做,在签字时他忽然问道:“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生意的?” “时间存放。”男人补充:“存一件物品,五年十年,临近取物时间时,我们会联系原主提供取件人信息。” “我们在入柜前,默认存物人为原主。” 金莱点点头,看着檀木制的长桌,留下身份信息后离开了。 离开时下了雨,权南赫撑着伞,单手搂在金莱肩上,金莱捧着这个檀木盒离开了这儿。 第101页 上车时,金莱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两个小礼盒和两封信。 金莱打开了写着他名字的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信的内容是: 金先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我这一生,无亲无故,也无朋友,孑然一身。 我也贪过,怨过,最终释怀。 在我这,你与南赫是我仅有的交心之人。很感谢你与我说的那句话,——以后做商淮吧,不做谁的替身和附庸,只做自己。 也感谢南赫愿意让我霸占他的位置这么些年,愿意将自己的家庭分享给我,愿意在权家护我。 我这一生,命不长,却也足够。 红色礼盒里面的东西,是我送给你们二位的新婚贺礼。你们天生般配,祝白首不离。 另一封信和白色礼盒劳烦替我带给解徇,替我祝他平安喜乐。 愿你们余岁安康,万事顺遂。 ——商淮书。 ---------------------------------------- 第130章 冥婚 红色礼盒里,是一对玉佩。 温润如玉。 如商淮般。 他大概是喜欢这些的,所以觉得最好,便送了。 金莱与权南赫回家,金莱哄着权南赫去将礼物放好,准备偷偷看他电脑。 权南赫去书房放礼物时,金莱得逞的抱着电脑往客厅走,却看见年轻的护工站在客厅沙发前,正看着桌上的喜帖。 “小贺?”金莱的眉头微蹙。 “金先生?”小贺抽回目光望来,“抱歉……我刚刚、我以为是您和权先生要办婚宴了,在拟喜帖,好奇就翻开看了。” 金莱沉默一瞬,只道:“下次别乱动了。” 金莱没有过多计较,小贺点点头,他与金莱擦肩而过时,忽然回头看向金莱,“金先生,你和权少爷的身体尚未恢复完全,雪山这么冷……” “不碍事,多穿点就好了。” 金莱摆摆手。 小贺的家庭不好,但本身很优秀,加上又是位男生,不太需要去特殊照顾他,因此才能成为权家护工。 这种小错,稍加提醒,只要下次不犯就了,金莱没有继续深究。 小贺连说了两声抱歉,兀自往楼下走。 金莱打开电脑,这些天,权南赫总是在看电脑,偶尔打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自从上次看完权南赫的备忘录后,金莱对此有迷之向往。 他想了解菠菜。 金莱十分娴熟的打开备忘录,下一秒像是被泼了冷水,一阵心寒。 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 那菠菜平时抱着电脑做什么…… 难不成真看片?强制爱? 金莱猛的一激灵,立马点开电脑的视频,依旧是空空如也。金莱表示:不可能!一定藏哪了! 他开始疯狂翻文件,权南赫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他都全然不知。 “想看什么?” “看片啊……还能看什么?”金莱本能的答。 他的怀里的电脑被提走,塞回来时已经打开了视频。 金莱:???!!! “不是……我不是想看……我没看!” 电脑里令人羞赧的声音盖过金莱的声音。 “选什么?” “C……啊!不对,B!选B!老师……” “别叫出来!” “……” 对话声不断,金莱大脑已经宕机。 他回神后把电脑一抛,“我有点困了……不,我公司有点忙,刚刚打电话过来我要去一趟。” 金莱站起来,眼神慌乱的乱瞥。 权南赫站在原地看着他。 金莱莫名心虚,但很快就被他摁了下去,他的确没想看! 他只是好奇菠菜每天端着电脑在干什么。 “金莱抱。”权南赫说。 “抱抱抱~”金莱看着权南赫迟缓的展臂,立马扑过去抱住他。 权南赫现在反应迟缓,金莱赶紧换个话题把人哄走,他把权南赫哄回房休息,无异于羊入虎口。 等金莱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 权守从公司回来去书房取文件,路过客厅时,听见了令人羞耻的声音令他瞳孔骤然睁大。 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么大吗? 权守单手扶额,汗流直下,又清咳两声,四周没有声音。 他这才疾步去把电脑关了,不小心打开了一个Excel表格。 上面清晰的记录着金莱的收支,每一分花销都一目了然。 权守看着最后的余额栏:48。 他倒吸一口凉气,决定偷偷给金莱塞点私房钱。 …… 解徇婚宴那天,几乎是一眨眼就到了。 婚宴当天,局部暴雨。 天雷滚滚,天边闪烁着紫色雷光。 解徇没有请太多的嘉宾,也没有太多的嘉宾。解徇想,商淮该是喜欢热闹的,但并不喜生,所以就没雇人撑场子。 权南赫与金莱作为证婚人,很早就抵达了雪山。雪山上寒冷刺骨,风吹来比海岛那天还要冷。 可解徇却并不觉得冷。 他站在铺着红色地毯的悬崖前,手中端着香槟,穿着黑色西装,等待着他的爱人。 权守作为商淮的父亲,他穿着燕尾服,捧着黑色的檀木骨灰盒,佣人站成两排,各个西服正装,穿戴正式。 今天,他们都是商淮的家人。 风风光光的送商淮出嫁。 商淮被接上车,权守发顶被大雨淋湿,他紧紧地护着怀中的小木盒子,用昂贵的西服擦拭着商淮的“头发”。 “答应过你,为你们证婚。” 黑色的劳斯莱斯冒雨开道,在街上惹人注目。成排的往雪山上行驶,一路颠簸,如商淮这充满苦难的一生。 车行驶在山林之间,老天或许也觉得过于残忍,适时停了雨。 天上飘起了白雪。 雪下的很大,像是单独为商淮下的。 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雪山,车停下时,乐队奏乐,喜乐中透着悲悯。 这是一场冥婚。 这场冥婚,万众瞩目。 这是权家的婚事,权守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媒体面前,不是什么人血馒头,不是什么商业噱头。 是权守在向全世界承认商淮的存在。 或许晚了,但如果商淮知道会开心。 在轮回路上,舍不得走,再等等解徇也说不定。 佣人拉开车门,权守捧着骨灰下车,身后紧随的亲信捧着刻着商淮名字,挂着白绸的灵位。 解徇走到权守身侧,低声喊道:“父亲。” 这声父亲,干涩又沙哑。 权守瞳孔发涩,沉沉地点头,“开心些。” “嗯。” 是该开心些,在雪山结婚是商淮的心愿。 商淮不在了,解徇依旧记得他的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心愿,他要带着商淮活下去。 权守与解徇并肩走上红毯,走到证婚人权南赫和金莱身侧时,解徇停住了步子。 权守将骨灰放在中央的檀木椅上,端起灵位与解徇左右站着,在祝词下,祝福中,完成了简单却沉重的仪式。 或许有人会觉得解徇疯了,觉得他思念成疾,但只有解徇知道,此刻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并且,一会要做什么。 他捏着香槟的手,曲紧用力。 他敬着往来宾客,脸上的笑比哭还要难看。金莱将他喊走,把商淮的遗物和那封信递给了解徇。 “他不想看见你这样。”金莱说。 ---------------------------------------- 第131章 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谢谢。”解徇接过东西。 金莱看着解徇打开了礼盒,里面是一个金手镯,内圈刻着“长命百岁”。这四个字,是祝福,也是桎梏。 商淮想让解徇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的解徇无法陪商淮,会有自己的生活…… 他想让解徇好好生活,把他忘了,就当做是他薄情,又或……是他一直在生解徇的气。 解徇颤着手戴上手镯,金色的手镯挂在清瘦的腕骨上,手往下垂时正卡在外圈。 在白雪背景下,泛着温暖的光。 他又怎么可能好好生活? 婚宴继续,解徇端着香槟相敬,脸不知是冻红还是醉红,连着眼圈都是红的。 所有仪式结束后,已是深夜。附近有几套外租的城堡,所有宾客都在那休息,解徇与商淮的新婚之夜如是。 他端着商淮的骨灰,上面叠着灵位,安静的放在软床上。解徇紧紧地看着灵位,将白绸换成红绸,添点喜气,生气。 解徇哆嗦着手指,抚上商淮的灵牌,“小淮,新婚快乐。” “我娶到你了。” “我们结婚了。” “你也有真真正正的家人了。” “以后我会照顾你,会疼你,会想你,会常伴你左右。” 第102页 解徇将手缓慢的抽回,脊背弓着,半跪在床上,整个身体蜷缩着抱住灵牌,拥入骨髓。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解徇才放下灵位,换下西装穿上登山服离开了婚房。 …… 权南赫端来一杯热牛奶。 金莱乖乖的捧着喝,没一会就开始在权南赫怀中打着哈欠,沉睡过去。 权南赫单手抱着金莱,离开房间往林耀的房间走。地上垫着红毯,他的脚步声很轻。 林耀房门半掩,权南赫推门进去。林耀闻声关门,看向沉睡的金莱,“来了?” “嗯。” 林耀揭开被子,“没躺过。” 权南赫将金莱放了下去,给他盖好被子,温热的手掌抚在金莱的脸廓上,仔细临摹着他的轮廓,眼眶,最后落下一吻。 …… 夜半。 月色死寂,窗外一片雪白,深夜静的像是一汪潭水。 小贺站在窗前,连绵不绝的山脉上覆盖着白雪,森冷孤寂,他单手拉开房门把手,往门外走。 正出去时,迎面遇到了林耀。林耀喝的有些醉,不慎撞到了他,小贺出于礼貌扶了一下,“没事吧?” “没……”林耀头晕目眩,“这酒真有些烈。” 小贺笑着说:“听说权二少爷结婚,京城名流送了些法国葡萄酒,感觉没什么,实则极易醉。” 林耀点头,笑着应着,整张脸红彤彤的,不经意地靠在小贺的肩上说,“权少爷和解徇酒量真好,喝了还往山上走。” “山上?”小贺惊了一下。 林耀点头,没有多说往房间里走,整个人跌跌撞撞的,楼上的开门声反反复复,好一会才“咚”一声进入房间。 小贺站了一会,往房间里走,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外套。他下楼时看见别墅管家正穿着北欧风的服饰,戴着白手套坐在大厅里。 昂贵的雪山别墅里是配有管家服务的。 管家看见小贺应声站起,“你好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权少爷出去了?” 管家点头,“刚走,和解先生一起。” “他们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小贺抬高臂弯上的衣服补充,“权先生受伤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外面这么冷,我给他送件外套。” “往天寒山走了,说是去替商淮完成心愿。” “心愿?” “天寒山山峰在日出时能照到晨曦,仙雾缭绕,日照金山。” “哦~”小贺目光深邃。 前往天寒山只能徒手攀岩,道路崎岖,但别墅在半山腰,相对来说已经不太需要过多的攀爬体力了,只是需要绕行,夜行的话,大概日出时就能抵达。 “那我还是给权少爷打个电话吧……”小贺边说边往房间里走。 管家提醒道:“先生,天寒山上没有信号。” 小贺不知道是否听见了,很快别墅管家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关门声。 一个小时后,别墅管家去敲了小贺的房门,里面没有回应声,他用钥匙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 天寒山。 雪山上寒风刺骨,温度极低,权南赫与解徇席地而坐,看着雪山上披着的银白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一束光透过云层,洋洋洒洒的落在山巅上。 “如果他能看见就好了。”解徇笑着给权南赫递了支烟,瞥了眼身侧的小木盒子。 昨夜之后,全陵城都觉得解徇疯了。 捧着骨灰冥婚。 解徇没疯,他只是想带商淮看看世界,想完成他生前的心愿,当然……他也没遵守商淮那封信里对他的交待。 解徇没法放下。 权南赫点了烟,从薄唇中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尼古丁的味道沾染在衣服上,他戴着皮质手套,搓了搓眉骨的位置,烟灰掉了半截下来。 他看着渐出的晨曦,心里想的是金莱。 在阳光下如此金灿漂亮的头发,却无法再见到了。 “权少爷,解先生!”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二人后背传来。 解徇回头望去,站了起来。 二人目光对视时,小贺明显感受到了一股幽冷的肃杀之气,直到权南赫回头时,同样的眼神,令他心觉不对。 “怎么、怎么了?” 小贺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权南赫掐灭了烟,丢在地上,消融的雪声滋滋滋的,如同皮鞋碾在雪上。 山林掩体中,奔行声传来,很快,两列持枪的国际刑警形包围圈将三人围住,确切的说,是将小贺围住。 小贺目光一暗。 为首的国际刑警往前走了一步,“贺文绍,25岁,单亲家庭,父亲病重,妹妹年幼,全靠一个人撑起家庭收入。这样的人,却在一个月前突然失踪来了权家工作,并且——” “再未和家人联系。” “警方一个月前就接到了他家人的报警,据悉是去见了个人后就失踪了。而贺文绍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郊外,也就是毕恩光遗体被发现之处。” 刑警看向小贺,瞳孔中折射出一道凌厉带有压迫感的眼神。 “你说是不是太巧了?毕恩光教授!” ---------------------------------------- 第132章 原来,商淮也舍不得走 毕恩光嗤笑一声。 “所以,你很早就猜到了?”毕恩光看向权南赫,不自觉地流露出钦佩的目光。 他自以为这一招金蝉脱壳,足够聪明。 因为从警局回来后,权家再无人提起过关于毕恩光的事。权南赫营造出了一个坚信不疑的环境,供毕恩光放松警惕。 却没想到这些都是“请君入瓮”的手段,完全是他自以为是的聪明。 “是。” 但权南赫在真的确认毕恩光就是贺文绍,并没有这么早,如果毕恩光的尸首没有被找到,那权南赫不会这么快的怀疑身边之人。 怪就怪毕恩光太心急了,又或者说,他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等待了。 毕恩光本就是个残忍嗜血且无太多感情的人,他太过于执着的去追求目标,反而忽略了正常的人际交往。 如果毕恩光在得到贺文绍的身体后,依旧与父亲联系,贺家无人报警,那他不会这么快被怀疑上。 一个漠视感情的人,显然不会做到这个层面上。 “毕恩光,据核实,贺文绍是你涉及的第53条人命,现我谨代表国际警方劝你不要负隅顽抗,一切都是徒劳!” 毕恩光手上所沾染的人命,来自各国,各个年龄层,国际已审批通过,若毕恩光拒不配合,可就地射杀! 毕恩光看向周围。 “我输就输在曼陀罗并没有再生能力!” 毕恩光不屑一笑,如果有解徇就不会根据当年的伤,确认他就是实验基地里故意将他引诱进去的罪魁祸首。 如果有,他更不必借用贺文绍的身体,被戏耍,被请君入瓮! “毕恩光,RLR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权南赫厉声道。 “放屁!RLR计划没错!错的是夏成!是他利用我!本来我可以不用走上这条路的!” 毕恩光的声音声嘶力竭,时隔几十年,他再次提起夏成这个名字时,依旧觉得厌恶、痛恨! 如果不是夏成的利用,他根本就不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不会承受这么多痛苦折磨! 夏成倒是死的轻松,可他呢? 毕恩光深深地痛恨着实验体! 实验体与培皿器之间根本就没有天平!培皿器就像是一个被吸收养分的容器,生理机能远远跟不上实验体的需求! 最后被耗到器官衰竭,油尽灯枯! 而实验体却能转头寻找新的培皿器,他与培皿器之间根本没有真正的感情,只有利用! 毕恩光穷极一生,都在印证着这个观点。 结果表明,他是对的!所有的培皿器都会杀死实验体,只需要稍加诱导……在真正的死亡面前,没有人会放弃自己! 这就是人性! 可解徇和权南赫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观点。他的虐杀计划,一点点的将二人卷入,他不允许任何人成为这个例外。 可他失败了。 解徇为救商淮从楼顶一跃而下,权南赫为救金莱,一刀刺入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毕恩光不知道,他是崩溃的。 从海中侥幸逃脱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他只想杀死权南赫,占用他的身体,继续RLR实验,杀死解徇。 让唯二的这两个实验体彻底消失! 他是一个极端主义者,在RLR实验里,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你们知道我是怎么杀死贺文绍的吗?”毕恩光知道自己逃不了了,自问自答地说起了残忍的行径。 “我说给他一笔钱,让他帮我个忙。他来了,我活生生的,一点点的寄生在他的身上。他很疼,却依旧抗下来了。” 第103页 “他的生存意志可太强了,他到死都在和我确认是否真的能拿到钱。” 毕恩光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轻松平常的小事。 杀人在他这早就激不起什么波澜了,所能带给他的,只有短暂的兴奋与愉悦。 “你简直是个疯子!”刑警说。 权南赫看着他的疯态,语气平稳冷静:“你做的一切,都是在替夏成的背叛找借口。” “你将他当成你的全部,觉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该是这样的,你在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他没有背叛你。” “你所谓的人性只是你对他的不甘。”权南赫沉吸一气,“你到现在还没明白。” 毕恩光笑的极疯,眼眶瞳孔,“明白?明白什么!明白海边日塔下,他拉着我的手去追寻太阳,说我是恩赐的光,结果转头就与小研究员厮混在一处?” “他占有我的研究成果,许诺别人名誉!” 毕恩光仰头,望着耀眼的太阳。 透过厚厚云层的太阳散发着金辉,一点点的蔓延开来,最后映在毕恩光的黑发上。 碎发之下,他微微仰头,漆黑的瞳孔逐渐清明起来。 毕恩光,这个名字本该是极度温柔的。 他垂下眼睑,望着他的手,瞧见了一片血腥。脏吗?为了一个男人…… 毕恩光苦涩地笑笑,他再抬头时,眼眸中依旧是一片阴暗。 他指着权南赫说,“你和金莱之间只能活一个!” 他又指着解徇,“你伤害的那些人都是趋附于我的实验体,但商淮不知道,他至死都在为你赎罪!”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平旷的雪山之巅。 毕恩光从后背伸出曼陀罗的茎叶,在空中挥舞着,倏地—— 茎叶绷直,直刺入胸膛。 一抹殷红洒在雪上,积雪消融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他仰头望着太阳,望着温暖的光辉,身体重重倒地。 毕恩光的眼睛眨得缓慢,唇角勾起一个惨白的笑,至死都未合上眼。 他没错。 所有实验体都和夏成一样。 RLR计划的所有人,都不得善终! 他是,夏成是。 权南赫是,解徇也得是! 无一例外。 植物活体研究计划,在红色血泊中,正式落下帷幕。 权南赫和刑警一同离开的天寒山,解徇没走。 山顶的风将解徇的衣服吹开,他捧着盒子迎风站着,晨曦的光笼罩在山峰之上,无比壮观。 解徇笑着说:“山顶的风好大,我想陪他再看看日照金山。”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的散去。 解徇打开了檀木盒,为商淮留下足迹。 风将商淮吹进了他的怀里。 原来,商淮也舍不得走。 ---------------------------------------- 第133章 我爱你 金莱一觉睡醒时。 权南赫躺在他身侧,无法晒到窗外的太阳,他依旧觉得暖洋洋的。 “嗯~”金莱舒服的往权南赫怀里蹭蹭,撩起他的睡袍,薄唇在权南赫的小臂上轻轻地咬着。 权南赫的手有些冰。 金莱咬了一会就往被窝里塞,将头枕在权南赫的臂弯中,侧身抱着他。 “几点了……” “八点。” 金莱眯开瞳孔,望着天花板。就算窗帘遮阳,但外面的太阳很大,整个房间都有些明亮。 金莱问:“是不是该起床吃饭了?” “嗯,想吃什么?” “都行。”金莱撑起身体,看向窗外。 二人穿好衣服下楼,过窗时金莱被权南赫的身影挡住,他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被阳光照亮的窗户。 他在看窗外的烈阳。 权南赫侧目在看他,目光比太阳还要灼热。 二人到一楼的餐厅就餐时,并未看到解徇,只看见了林耀和权守。 金莱要了吐司和牛奶坐下,权南赫随便吃了些,给林耀递了个眼神,林耀给他递了支烟。 权南赫抬手接过,伸手抚上金莱的额头,“等我一会。” 权南赫跟着林耀出去。 权守坐在金莱对面,与他热络的聊着天,周围路过的人,向二人问好,从他们身侧经过时笑着说冬天难得能见到这么好的太阳。 金莱的眼眶一热。 权南赫回来时,身上弥散着尼古丁的味道。 金莱用吸管搅拌着牛奶,喝了一口,“回来了?” “我陪你去晒太阳。” 权南赫给金莱戴上帽子、口罩和手套,带着人出去晒了太阳。 暖阳下,金莱靠在权南赫的肩旁,口罩下,金莱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灿烂耀眼。 那一刻,金莱忽然明白商淮做的许多事了。 权南赫伸手搂住了他,金莱微微回神。 他微微眯开瞳孔,透过墨镜看向太阳。 太阳是自由,是温暖。 但如果能和权南赫多待一段时间,金莱宁可被锁在阴暗、潮湿的囚笼里。 金莱说:“我想回家了……” “嗯。” 权南赫带金莱提前开车回家,车从市区驶过,路过一家花店,金莱要了一盆多肉。 他捧着多肉回的权家。 回权家后,他把多肉放在阳台,教权南赫浇水。浇完水后,金莱叮嘱权南赫每天都要记得来看看多肉。 金莱将书房里,许多已经改版的法律书收纳进盒子里,让佣人丢了,又打开厨房的冰箱,看了看里面速冻食品的保质期。 整个权家几乎都翻了过去,最后他回头看向始终跟在他身后的权南赫。 “菠菜,你该去工作了……” 金莱兀自重复了许多遍,将权南赫推到门口,决绝的把门关了。 一门之隔。 金莱背靠在大门上,身体蜷曲着蹲下,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哭腔:“下班后没事就回家。” 权南赫抬手想敲门,但手落在门上却停住了。 修长的手指收紧,隐隐颤抖。 权南赫说:“记得吃饭。” “嗯……” 金莱的声音有些破碎,他听见门外脚步声走后,才撑起身体上楼。 他上楼将衣柜全部整理了一番,把自己的衣服和权南赫的区分开来,叠好,放好。 金莱收拾好后,洗了个澡,从衣柜里取出权南赫的衣服,抱着撕咬,给自己剪指甲,磨牙。 他的手机反复的响,金莱没有回。 商淮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对解徇从未有过几分好脸色,他是怕解徇日后走不出来。 金莱也是。 可再生的实验体,就算自杀也会无限复活。 他需要新的培皿器。 也会有新的生活。 菠菜还年轻。 以后还会遇到许多人。 从权南赫和林耀聊天回来后,权南赫一直愁眉不展,金莱大致明白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没法杀死权南赫活下去。 金莱只希望,几年以后权南赫想起他,会觉得也曾幸福过,开心过。 回首过往时不会觉得命运如此不公平,从未给过他爱。 这些爱,都是支撑权南赫活下去的希望。 菠菜也能有爱。 金莱如今能做的,就是一点点的归于平淡,一点点的抽身退出,在家乖乖等权南赫回来。 或许哪天他会等不到。 傍晚。 夕阳落下,权南赫踩着落幕的光走入别墅,金莱躺在上沙发上,怀里捧着权南赫的电脑,人是睡着的。 权南赫着急地阔步过去,看见金莱胸腔起伏平缓,悬着的心,这才渐渐地松下。 他拿来毯子,盖在金莱的身上。 金莱醒了,轻轻地蹭蹭他。 “菠菜,把多肉收回来。”金莱迷糊的说。 权南赫见人醒了,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弯腰将金莱紧紧抱住,金莱被埋在胸膛中,抱着他的手臂过于用力,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哭。 金莱轻轻地拍拍他的肩,哄着权南赫去收多肉。 权南赫抱着金莱去收多肉。 金莱嘉奖性地亲亲他。 晚上二人躺在床上,权南赫展臂将金莱强行抱在怀中,金莱提出分房睡,被拒绝了。 权南赫紧拥着他,温暖的臂弯,令人眷恋。 金莱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权南赫不知道金莱有没有睡着,他将手臂收紧一寸,小声地问:“你是不是要骗我了?” 金莱不答。 他不知道权南赫说的骗是什么,是他说会给他一个家,还是别的?他没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索性就不回答。 至少这样不会有希望,也不会有无谓的期待。 权南赫微微支起身体,趁着月色看向金莱。 他躺下时,轻轻“哦”了一声,又短又悲。 金莱的眼眶湿润,泪水顺着眼窝往下落,滴在枕头上,他没法用手去接,去抹干净。 第104页 无力包裹着他。 权南赫的另一只手圈在金莱的小腹上,“我爱你。” 沙哑的声音,在金莱耳廓一遍遍回荡。 金莱眼眶通红。 权南赫头一次主动袒露内心,却是在这么个节骨眼上,金莱已然分不清喜忧。 他将手搭在权南赫的手腕上,轻轻地握紧。 回应权南赫,他听见了。 权南赫靠近他的后颈,讨好着他。 金莱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权南赫的便签里曾写:是不是我死了,金莱就不会疼了? 答案是否定的。 金莱将整栋别墅里,一切尖锐物品都收起来了。 ---------------------------------------- 第134章 我没有怪你 次日。 金莱醒时,身侧空了。 他本能地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他立刻往楼下跑,权南赫正在客厅的沙发上,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衣服。 其中也包括,被金莱咬得不成样子的那件衬衣。 金莱又要重新整理了,这次权南赫帮他一块整理。金莱忽然想起什么,让权南赫将多肉端到阳台去。 权南赫摇头。 金莱兀自去昨晚放多肉的房间,空空如也。 连装多肉的小盆栽都找不到了,他狐疑着跑回客厅,用质问的眼神看向权南赫:“多肉呢?” “不知道。” “不知道?” 权南赫头也没抬,“跑了。” “多肉怎么会跑?!” 金莱惊了一下,下楼问佣人,佣人支支吾吾的不说话,金莱有了答案。 一家不容二植物。 上楼时,权南赫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讨好,金莱摆摆手,“丢就丢了。” 权南赫点头,把杯子递给金莱,意思是想喝水。 金莱给他倒了杯水,颇为无奈的递到权南赫面前。 “笨菠菜。”金莱说。 他想一点点退出权南赫生活的计划,不过半天就彻底失败了,连着那盆无辜的多肉也被剿灭了。 金莱再没动过这个念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隆冬步春,金莱勉勉强强的熬了一个多月,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为了不乱咬人,林耀建议他注射镇定剂,好好睡上一觉,这是减少痛苦的唯一办法。 在金莱睡着的时间里,权南赫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侧,抚摸着他的金发,无法抑制地亲吻着他。 金莱醒来时,身上吻痕遍布。 每每用怨怪的眼神看着权南赫,权南赫就会偏开视线,眨眨眼,然后又回头看着金莱。见金莱还生气,就亲他一口。 亲一口也没用。 金莱要钱。 在这段时间里,他无法出门,无法消费,已经攒了一大笔巨款! 金莱偶尔偷偷数钱,不给权南赫看。 但权南赫电脑中的表格里,清清楚楚的记录着金莱的所有钱。 多一分,他都会察觉到不对劲。 国科院的研发还在继续,目前还难有实质性的进展,现在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但国科院已经给了一个近乎准确的答案,金莱最多能见到月见草开花。 月见草是六月到九月开花的。 现在是三月份。 权南赫得到这个答案时,面白一寸,林耀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说尽力。 权南赫沉默一会,只问:“月见草好看吗?” “粉色的,还不错。” 当晚,权南赫空运了一株月见草回家,让金莱给他种。金莱觉得奇怪,但还是给权南赫种。 从这天开始,权南赫常常看着月见草发呆。金莱知道这是权南赫第一次养植物,以为权南赫是期待。 他笑着说,“菠菜,不用每天守着,没有这么快开花的,花期还没到。” 权南赫的目光深沉,“他一定会开花吗?” “当然会,今年应该就能开。” 金莱正准备浇花,权南赫忽然紧紧地抱住金莱,在金莱无法看见之处,眸底泛起波光。 花被金莱养的极好,天一点点的暖了起来,渐渐有了开花的迹象,权南赫却因此夜夜难眠,再未睡好过。 但该来的还是会来,在月见草开花的后一天,金莱昏迷不醒。权南赫将他抱入医院,在检查身体时,医生在金莱上肢内臂处看到了许多咬痕。 咬痕很深,几乎要穿进骨头里。 在权南赫难眠的深夜,金莱同样备受煎熬。 林耀急匆匆赶来时,手上还带着一枚药剂,权南赫望着那枚药剂。 林耀嘴里喘着粗气,“新……研制的。不确定是否能成功,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权南赫从林耀手中接过药剂,手不停在抖,他问:“我委托国科院研究的药剂,成功了吗?” 林耀眸光发冷,“嗯……” 权南赫说:“谢谢。” 他拿着药剂奔向病房。 权南赫进去时,金莱醒了。病床两侧站着权守和金莱父母,金莱虚弱地眨着眼,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他喉咙沙哑难以发声。 或许是太累了,也或许是还没等到他想等的人…… 权南赫回到病房,医生让开一条道。 金莱看着权南赫,热泪盈眶。 他薄唇翕动着,艰难吐字:“菠、菠菜……” “爸,妈,我想和他单独说些话。”权南赫对着权守和金莱父母鞠下一躬。 “好……好……”季兰兰竭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在回身时,还是崩溃地落下泪来。 金鸣扶着她离开病房,医生和权守也一并退了出去。 权南赫走到床侧,伸手握住了金莱的手,很用力,用力到颤抖,眼眶发红。 权南赫高大的身体肩膀内曲,身体都在哆嗦,灼热的泪水顺着他眼眶滴落在金莱的手背上,同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金莱努力地撑起身体。 他抽回手,权南赫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将他手松开。 金莱看着权南赫,脑海中忽然响起商淮的话。 商淮说权南赫是极好的人,在权南赫得知商淮披着权家独子“权南宇”的皮,在权家受尽冷眼,他自甘处以私生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对于解徇,他始终是心有亏欠,在解徇设计杀死洪庆与权南赫时,权南赫明明知晓却不逃,一心为艾曼赎罪。 如今,他也要撑不住了,权南赫一定会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金莱看着权南赫,吃力地说:“菠菜,我没有怪你……” “你也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金莱咳了一声,一口血沫涌入口腔,被他强行吞咽了下去。 他伸手轻轻地抚上权南赫的头,“是我把你带回家的,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家。现在我……没法给你了。不是你不好。” “我们都尽力了。” 金莱望向窗外,晴空当照。 “太阳好刺眼。”金莱停顿一下,“我创业开了家影视公司,没人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告诉你。” ---------------------------------------- 第135章 人总是要有活下去的希望 “五年前你走后,我也想过自杀,但是我后来没这么做。我怕我死了,你就没有存在过的痕迹了,我想以我的方式留住你。” “我会和别人说,我曾经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后来我们分开了,他不在了,但我依旧爱他。他没有名字,没人知道他,但我记得他。” “他在我脑海中永远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和名字,他很乖,他比谁都听话。他喜欢跟我回家……” 金莱哽咽的厉害,“我想创立一个影视公司,想以你的热爱活下去。” 他攥紧权南赫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权南赫的轮廓,“所以,活下去。” “替我活下去。” 权南赫握住他的手,摇头,剧烈的抽搐着身体。 “菠菜不要。” “菠菜不是说听话的吗?”金莱的声音越来越轻。 “金莱先骗我,金莱先食言,菠菜不想听话……” 金莱抽回手,“那我会讨厌你的。” 权南赫僵了一下,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很大,脸上淌满了无助。 这个眼神,比金莱那晚赶他走还要绝望。 权南赫抿唇好久才从薄唇中挤出两个字来,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骗人。”权南赫说。 金莱不语。 是骗人,菠菜这么乖,他不会讨厌菠菜。 金莱看着他,撑着身体凑近,唇瓣轻抵时,他笑着说:“答应我。” 权南赫不答。 金莱吻上了他的唇瓣,动作近乎疯狂。他知道,以后没有机会了。 激烈的吻下,柔软的唇瓣冰冷交织,轻微颤抖下被更深层的卷入口腔,却依旧无法碰撞出任何温度。 第105页 金莱诱吻着权南赫,用尽一切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最后动作渐停,人沉沉的昏睡过去。 胸腔的起伏也随之减缓。 权南赫将人轻缓的放下,他望向窗外,太阳照不到床上所以没有拉窗帘,斑驳的光影洒在地上,是美好和灿烂。 怎么会刺眼? 他将林耀给他的药剂注射入金莱体内,反反复复的给金莱理着碎发,似乎总想找点事情做,坐了好久才起身离开病房。 病房外,权守背靠在墙根,季兰兰颓坐在冰凉的铁椅上,金鸣正宽慰着她。 权南赫走到他们对面,深深鞠躬,“对不起。” 金莱从小是在金家宠爱中长大的,如果没有权南赫,没有被卷入RLR计划,他依旧会无忧无虑的生活着。 季兰兰抬头看向权南赫,眼眶里满是血丝。她隐隐的咬着后槽牙,面部肌肉绷紧,最后也只是颤着唇,从嘴里挤出一句: “不怪……不怪你……” 她知道权南赫并非故意,也知道造成今日这番局面与二人当初决心去秘鲁抓企鹅存在着因果关系,但金莱也说过让他们不要责怪权南赫。 身为父母,金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们很难不做计较,只能努力维持情绪,不去二次伤害权南赫。 权南赫的难过并不比他们少。 权南赫坐在冰凉的铁质椅上,十指交握着,身体微微发抖。季兰兰和金鸣回病房看了金莱,出来时泣不成声。 季兰兰握着金鸣的手,不停地说:“回家……回家煲汤,一会莱莱醒了会饿,他早上还没吃过……” 金鸣安慰的拍着她,带她离开了医院。 在二人走后,空荡的走廊里没有任何声音。 权南赫始终低着头,双手交叉撑在膝上,凌乱的头发垂下,将他的五官遮盖在阴影中,情绪不明。 从远处看,微弓的脊背颤抖着,手也在抖,腿也是。分不清到底是哪个部位在颤动,只能感受到灰败颓然之气。 两个小时后。 林耀来了,手中拿着一枚黑色药剂,递给权南赫时,他目光深沉:“你想好了?这没法后悔……” “嗯。” 权南赫接下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解徇与商淮冥婚,他没法做到这一步,他在漫长的五年中已经被绝望侵蚀过了,他捱不过下一个五年。 如果金莱不在。 那他就殉情。 这枚药剂,可以杀死实验体。 他很早就令国科院研制了,在很早之前,他就预见了现在,可真正来临时,窒息与无力依旧是将他层层包裹住,难以喘息。 权南赫拿着药剂,回了病房,他开始给金莱擦拭身体,勾着他的手指,靠在床边看着他。 呼吸机的白雾,起了又散。 金莱足足昏迷了五天,只能靠着葡萄糖维持最基本的营养摄入。权南赫除了偶尔去开水间接水,洗漱,这五天就没有离开过。 他彻夜不眠,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憔悴不少。 权守和季兰兰也时常来,劝说过多次未果便也没再劝了。权守告诉权南赫,家里的月见草谢了,枯了,死了。 权南赫只是面白一寸,短促的说:“哦……”,然后又开始替金莱擦着手心。 权守长长叹息一气,离开了。 在金莱昏迷期间,秦承江和闵律也来过数次,从冥婚后再未出现的解徇也来了。 这半年,秦承江与闵律的创业很成功,二人也公开出柜,准备在月底结婚。金莱大概是赶不上了,婚讯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没和权南赫提。 没多久,解徇也来了。 解徇头发斑白,身上始终带着一个檀木盒子。 他眼神空洞的在病房里站了一会,然后和权南赫出去抽了支烟。从冥婚后半年多,二人没再见过。 国科院已经可以通过医疗手段,让实验体不需要容器存活下去。解徇注射了这枚药剂,权南赫没有。 解徇从西北回来的,皮肤被晒的黝黑,糙了不少,眼底的戾气也被西北的太阳灼烧殆尽,他带了支沙漠玫瑰插在花瓶里。 解徇说,这是他送权南赫和金莱的婚宴贺礼。 解徇还说,他准备去极北之地,带商淮去看极光。据说极北的冰川之地,封印着神明,极光是神明苏醒的前兆,跪求神明,可许愿。 解徇笑着说起这个神话,“人总是要有活下去的希望。” 商淮,就是他的希望。 ---------------------------------------- 第136章 怎么?你晚上要孵蛋? 权南赫送解徇到医院门口,久违的感受到了外面秋风送爽。已经是十月份了。 他看着解徇离开的背影,解徇回头说,“走到哪看哪,会再见的。” 权南赫分不清解徇这话说的是他和金莱,还是解徇和他,又或是解徇和商淮。 权南赫苦涩一笑,“会再见的。” 他看向医院门口的圆形花坛,十月份的木槿开了,时间一晃过的真快。 医院的检查结果表示,金莱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逐渐接近正常阈值,权南赫殉情的药剂尚未使用。 他在等,他也有希望。 权南赫步伐沉重的回到病房。 落幕的夕阳笼罩在医院的楼梯间里,权南赫的背影被拉长,步子虚浮吃力,身上弥漫着浓郁的尼古丁味,颓废灰败。 他回到病房,枕着金莱的手心与他说了许多话。说解徇仍在带着商淮看世界,替商淮完成心愿。说似乎能懂带着对方意志活下去的心境了。 但他依旧不想这么做。 权南赫不爱说话的病,在漫长的等待中,不知不觉间好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只是想和金莱说话。 金莱总是不理他,他想要金莱理他。 但他怎么喊都没有用。 夜晚,月色寂冷。 权南赫站在窗前看,不知道看什么,只是忽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等金莱的。 窗外忽然噼里啪啦的下了大雨,雨珠砸在铁质护栏上,格外的吵。 权南赫将纱窗拉上。 嘈杂的声音,还是无可避免的传入金莱的耳中,他手指轻动,细小的动作在权南赫回身时已经停止了。 权南赫坐在病床旁,枕着金莱的手,疲惫地说:“月见草谢了,木槿开了。” 夜色寂静,寒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十个小时后,晨曦的光透入窗户,前所未有的刺眼。 一双清瘦的手正抚在权南赫的头顶,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另一只手微微勾起他的下颚,往上轻抬,将他的疲惫看的清楚。 门口的护士与医生例行查房,进来时微微怔了一下。 医生正要开口,金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权南赫,医生会意先去查别的房了。 在医生走后,金莱笑着再度抚上权南赫的发丝,指腹顺着头发往下,划过他微弓的眉骨,疲惫的眼窝,英挺的鼻梁,柔软的唇瓣,瘦削的下颌。 金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他清楚的知道这段时间对权南赫而言有多么灰暗。 掌心之下,他感受到权南赫微微动了动,“菠菜?” 权南赫下意识地答:“嗯~” 权南赫意识到了什么,猛的一抬头。 金莱白皙的脸映入瞳孔,权南赫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了金莱。 长达四个月的等待,每一天都无比的漫长且忐忑。他的心始终悬着,从不敢睡熟。 梦中的情景在眼前发生时,他竟一时间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用力地抱住金莱,害怕他离开。 就算是梦里也不行。 权南赫手臂用足了力道,金莱有些喘不上气地拍了拍他发抖的脊背。 “菠菜……要……闷晕了!” 金莱气息虚弱,还伴随着轻微的咳嗽。 权南赫松开了他,狭长凌厉的眸子褪去一切攻势,泛着柔和的光。 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连个音都发不出来。窗外的暖阳落在金莱的身上,他本能的遮挡。 金莱冲他微微一笑,“菠菜,我想晒太阳。” 权南赫在金莱的眼神中,往旁边走了一寸,光照在金莱身上,温和的,耀眼的。 金色的发丝,也透着温暖的光。 权南赫热泪盈眶。 月见草花谢了。 木槿开了。 他等到金莱了。 真的等到了。 权南赫冷静下来后,亲吻着金莱的额头,旋即将医生叫来,各项检查做完,一切正常。 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留院观察三天才走。 金莱离开医院时,权家和金家已经开始张罗、筹备婚事了。 在婚期定下的第一天,金莱直接坐地起价! 要求把每天十块钱的零花钱涨到一百块,不然就腰痛、头痛、心脏痛…… 权南赫沉默了一会。 第106页 金莱用生气来捍卫自己的零花钱自由,最后权守给金莱塞了个红包,季兰兰得知此事后也冲来偷偷给金莱塞了红包。 金莱在父母的关怀下,决定不和权南赫一般见识。 毫不知情的权南赫心觉愧疚,答应了零花钱从十块涨到一百。 在这场“零花钱战役”中,唯一受伤的,只有金鸣。 季兰兰给金莱偷塞的钱,是金鸣的私房钱。 金鸣毫不知情,他当天把家都翻遍了,连一毛私房钱都没找到,严重怀疑是不是家里进贼了!钱还能长腿飞了? 在金莱零花钱大涨后,金莱公司方圆十公里的高档会所都被人控权了,其中好几家被收购做了餐饮。 金莱本想在结婚前,邀请秦承江喝一杯,以证自己在家的“帝位”。 但秦承江回复的消息格外的“耐人寻味”,【以后晚上都没什么空。】 金莱:【怎么?你晚上要孵蛋吗?】 秦承江:【……】 某种意义上说,都是坐那上面,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金莱像是明白了什么,站在制高点狠狠地“羞辱”了秦承江,当天聊天记录就转到了权南赫的手机里。 金莱觉得奇怪,秦承江和权南赫明明没有好友! 金莱气鼓鼓地挨了一顿教训,三天没能爬起来。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他躺在床上,怨声载道的骂着秦承江不要脸。 但发消息时,还是维持了自己的面子,【秦承江,你爱告状的毛病就不能改改?你以为我是你?八点就不能出门了?】 秦承江:【告什么状?】 秦承江:【你少给我嘚瑟,之前我生日宴,是谁连个屁都不敢放?!】 金莱:【不知道,你有证据吗?】 金莱勉强占了上风,但这事又被“妖风”刮到权南赫耳中,金莱喜提大床七天体验卡! 金莱决定不再和秦承江来往! 权南赫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尤其是等待了四个月后,无时无刻不想与他分开的权南赫。 金莱近乎崩溃,每次都咬着权南赫的手,哭着求饶,但身体却比谁都要紧。 在金莱嘴上求饶后,得到了暂时的豁免。婚宴前,他被允许缓解半个月。 ---------------------------------------- 第137章 【正文完】:我真的带你回家了 这半个月,金莱决定狠狠地报复一下。 跃跃欲试的试探着权南赫的底线。 在权南赫工作时,趁着午休时间,狠狠地撩拨一下。比如水手服,性感蕾丝。 金莱拍拍枕头,扬眉看向权南赫,“怎么不睡?你不困吗?” 权南赫:“………” 金莱翻了个身,将脚露在外面,粉色的脚底像是只小猫肉垫,晾着有些冷了就往被子里缩,没一会又探了出来。 权南赫展臂给他做枕,将人禁锢在臂弯中,腿勾住了金莱的脚,不让他再往外探。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权南赫的锁骨上,他衣襟处的扣子敞开几颗,一颗红痣静卧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的勾带着欲色。 权南赫的脖颈很快就出了一层细汗。 金莱故意搭上手,“菠菜,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权南赫:“……” “不热。” 他喉结上下一滚。 “哦~不热就好……”金莱往他怀里蹭蹭,手搭在了权南赫腰上。 一番撩拨下。 权南赫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节隐隐发抖。 权南赫说:“不行。” 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婚宴前半个月,他不动金莱。 说好的,不然婚宴要延期。 还有十天。 整整十天,金莱无所不用其极,权南赫处处忍让。在最后一天,金莱甚至喊上了秦承江,跨区去了一家酒吧。 秦承江本身是不来的。 就上次闵律替他回消息的事,遭到了金莱精神层面,长达半个月的打压,为表地位,忍痛去了。 令人奇怪的是,这次闵律和权南赫都没打电话催,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金莱莫名觉得心虚,拿着手机往外走,找了个极好的借口,“明天婚宴我妈睡不着,我接个电话。” 秦承江看破不说破:“嘁~” 在金莱走后,秦承江直奔厕所。 金莱给权南赫打了电话,权南赫只说:“玩得尽兴。” 金莱顿时有些慌,他得回去。 赶紧回去! 他战战兢兢地回卡座,正思考着一会要找什么借口开溜时,秦承江从厕所回来,身上一股烟酒味混杂。 二人同时开口。 秦承江:“那个……” 金莱:“我……” 二人再次异口同声,“你先说!” 相望无言,谁也扯不下脸说要先走。在这僵持了半个小时,在焦灼的氛围下,谁也尝不出来酒味。 最后秦承江给金莱找了个极好的借口:“回吧……你明天还要结婚,不适合玩太晚。” 金莱点头,也顺便给秦承江找了个:“你最近有个大单,还得参加我婚宴,是挺忙的……早点回去睡……早点睡……” 二人准备结账离开。 金莱站起来招来服务员,服务员拿着账单往上递。酒吧里防止酒后无法结账,通常都是付款后再上酒的。但在陵城,以金家与秦家的势力。 经理给二人开了特权。 金莱看着账单时,眼皮都没眨,将卡递了过去。这里有权守和季兰兰的“补助”,支付几十万的酒水绰绰有余。 没一会,经理尴尬的将卡递了回来,“金先生,这卡被冻结了。” 金莱:“怎么可能!!!” 谁冻结的? 在与秦承江的面面相觑中,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就不应该把钱存银行!!! 金莱深吸一气,难怪菠菜根本不拦着他,也不催他回来! 金莱对秦承江投以求助目光。 秦承江咳嗽一声,并无任何动作。 金莱心一凉。 “那个……一会……一会再结。” 金莱尴尬坐下。 秦承江假装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双方谁也没法说谁,又互相找借口出去打了电话。 五分钟后,权南赫和闵律是一块到的。 权南赫咬着一支烟,烟雾从薄唇里飘散开来,遮住了他英挺的鼻梁,轮廓在灯红酒绿的灯光下,半明半暗,无比阴沉。 闵律一贯的温柔,儒雅地迈到秦承江面前,“想回家了?” 秦承江脊背发凉,这样的笑容只有在床上才会有。 “是……是……” “那回家吧,外面冷。”闵律将臂弯上衣服盖在秦承江身上。 秦承江起身时,腿有些发抖。 “哦……” 他与闵律先行离开,一出酒吧,闵律依旧保持着温柔态度,秦承江忍无可忍地怒骂一声,“艹,你想骂就骂,别阴阳怪气。” 闵律:“想*” 酒吧里。 权南赫扫了眼桌上的酒,挑眉看了眼账单。 他淡淡道:“二十五万。” 金莱拽拽他的衣角,自觉理亏的把半颗脑袋埋了进去。 权南赫取出卡递给经理,低头抚上金莱的碎发,“身体好了?” 金莱:“………” 经理回来,将卡递给了权南赫,笑着将人送到门口,天上下起绵绵细雨,权南赫撑着黑伞搂着金莱的肩膀上车,一路上一言不发。 “我错……”了。 还有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权南赫将后座车门合上,单手扣住了金莱的后颈。 “明天我抱你。” 权南赫说。 突如其来的话,让金莱一头雾水。在薄唇被温热覆上时,他身体骤然收紧,明白了什么,用力与权南赫分开一个极小的距离。 “不是……你不是说……啊!” 权南赫敲敲腕表,“过凌晨了。” 他摁住金莱,摩挲过他的唇瓣,眼神失落。 “你有私房钱。” “那不是!” “是。” 金莱立马转移话题,“秦承江他们家都是他管钱的!” “他八十一天。” 金莱:“………”艹? 比他还惨? “一次,晚上给你准备了惊喜。”权南赫堵住金莱的唇瓣,将人折腾的眼眶湿润也没舍得松开。 …… 婚宴是在陵城办的,临江。 暮色透过薄窗,笼罩在金莱的身上,金莱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浑身酸痛的扶着腰。 他坐在宾利的婚车上,长队列行,浩浩荡荡的行驶在陵城街道上。 红灯时,车辆停下。 权南赫伸手覆上金莱的腰,替他揉捏,翡翠扳指有些硌人,碍于昨晚的心理阴影,他本能的推开了权南赫的手。 第107页 眼神哀怨地瞪了一眼。 权南赫没将手松开,贴心的为他舒缓。 金莱“哼”了一声,目光望向窗外。 暖黄色的夕阳下,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莱轻轻地推搡了一下权南赫,“你看……” 权南赫:“嗯?” 金莱颤抖着手,指向人海中横行的一道薄削身影,“这个人,长得好像……商淮。” 权南赫循着目光望去,已然瞧不见那道身影。 薄削的身影被人群冲散,绿的亮行,车往婚宴场地驶去。 金莱双手扒拉着窗户,依旧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目光搜寻急切,他并未再看见那道身影。 在车飞驰而过时,他耳边依稀听见了另一道声音:“小淮,你等我一下!” 金莱心里一咯噔。 他回头望去,两道熟悉的残影消失在夕阳下。 金莱目光湿润,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向权南赫,“菠菜,我好像……” 权南赫笑着抚过金莱的眼尾,“我听见了。” 金莱的手抖的更加厉害。 车队在夕阳下前行。 婚宴仪式开始,金莱与权南赫携手走上红毯,金莱腰疼的厉害,但没去扶腰,努力地克制着表情,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在敬酒环节,金莱是坐在轮椅上进行的。 秦承江没比他好到哪去,却依旧<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地调侃他,“身残志坚!” 金莱气得要站起来。 权南赫将手搭在他的肩上,金莱的怒气便散了。 金莱望向江面。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散发着落日光晕。 抬头,权南赫的五官轮廓被夕阳柔和。欣长的身影逆着光,像是周身镀了层金,璀璨耀眼。 金莱伸手勾住权南赫的手指。 权南赫中指轻颤,近乎是下意识地回握住他的手,犹如藤蔓缠绕,紧紧卷着他。 和傍晚的夕阳一样温暖。 周围一切嘈杂化作虚无,金莱再次望向江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光晕移动,一切似乎都缓和、平静下来。 光影斑驳,江水轻漾。 柔和的光,穿透指缝。 金莱扣紧权南赫的手,摩挲着指节上的戒指。 “我没食言。” “我真的带你回家了。” “嗯。”权南赫低头看他,目光炙热:“我爱你。” 【正文,完】 ---------------------------------------- 第138章 【解徇×商淮】神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1 “少爷,我劝你还是和我们回去吧,老爷已经生气了。” 三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商淮的路。 幽黑的小道里,他无处可逃。 也无人可求救。 商淮没得选。 他八岁被权家领养,彻底失去自由,整日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权家,做权南赫的替身,受尽冷眼,处处受限。 他只不过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 仅此而已,但依旧不被允许。 他固执的找好了房子,惹权守不悦,派人来抓他了。 商淮知道他反抗不了,力量的悬殊令他倒吸一口冷气,饶有坚持却败于拳脚。 那三名男人下手留了分寸,毕竟是权家少爷,他们不敢下狠手,动作也颇为试探,但商淮还是不可避免的吃痛。 在商淮即将被“请”上车时,路灯炸裂,周围电流发出剧烈的响动,整条巷子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似有什么东西绕上了商淮的腰,将人卷入车中。商淮眼疾手快的踩下油门,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像是有人在推着他这么做。 又像是被操控久了,压抑至极所产生的反抗心理。 商淮这一脚油门踩得重,车在大道上飞驰着…… 大雨瓢泼,砸在车前窗上,商淮的心脏、呼吸,在他的耳中,格外的清晰起来。 窗户没关,风吹入车窗里,他渐渐地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做,思绪飘飞时,路中央忽然惊现一道人影。 “哧刹——” “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商淮避之不及! 车结结实实的撞到了一个人! 晃眼的车灯下,男人倒地时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商淮意识到情况不妙,来不及撑伞,立马奔行而去,雨水砸在他的脸颊上,有些疼,他抹了抹眼睫,将视线清扫干净。 果不其然在车前看见一个身影倒落。 地上淌着的血迹被雨水冲淡。 “你……你怎么样?!” 商淮急切的凑过去,他慌忙的找出手机,正要拨打120时,一双修长的手,忽然按住了他的动作。 “没……没事。”男人虚弱地说,“我不去医院。” 商淮瞬间明白了什么,“医药费我会解决,你……” “扶我一下。” 男人话是这么说,手已经撑在了商淮摁在屏幕的手上,用力地靠着商淮站了起来,商淮立马起身搀扶。 月色下,光影勾勒着男人的轮廓,男人五官锋利立体,面色惨白,唇瓣极薄,眼神冷厉,甚至带着几分戾气。 瞧着让人有些不自主的畏惧。 男人瞥了眼商淮的车,“麻烦送我回家吧。” 商淮看着地上的血水,有些拿捏不准,“还是去医院吧。” “没撞到我,擦破皮了,雨下这么大,再不处理要感染了。” 男人幽幽道,撑着身体直接往副驾驶走,商淮只好扶着他上车。 商淮回到驾驶位后,侧眸看向男人,男人的衣管里往外流着血,裤子也磨破了,黏在身上,浑身湿透像是在水坑里滚了一圈,十分狼狈。 “抱歉。”商淮由衷道,他脑海里还抱着带男人去医院的想法。 男人“啧”了一声,“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先问问我这个受害人的名字,和基础信息,比如我家在哪之类的。” 商淮沉默了一会,语气温柔却生硬。 “你叫什么?家在哪?” 这些话,在商淮这,多多少少有几分搭讪的意味。他耳根微红,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解徇。” 解徇指着前路的红绿灯,“前面路口右转,我要回家。” 解徇的语气轻松,听着的确不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又连着说了好几次真的不去医院,商淮只好作罢,将人送回了家。 解徇家在一个筒子楼里,周围幽暗,全都是七拐八拐的小巷,压根没法把车开进去。 商淮只能把车停在巷口外的白色停车线内,下车时,解徇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盖在商淮的头上。 商淮眼前一黑。 正要将外套揭开,解徇摁住了他的手,“外面雨大,我手疼,你别动。” ---------------------------------------- 第139章 【解徇×商淮】神明救赎2 肌肤相碰,手背上的温度炙热滚烫。 商淮不敢再动。 他掀起衣角,看着脚下的路。 跟一个陌生人回家,对方还是青年人,商淮应该感到害怕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莫名的心安,就好像…… 他与解徇认识一样。 雨水渐渐停了,他们从小巷走入筒子楼,微亮的走廊灯下,商淮头上的衣服被拿开。 解徇将衣服挂在臂弯中,“走吧。” 商淮抬头,望着破败陈旧的楼道,一片昏暗,他顿了顿,略有迟疑。 解徇按下墙壁上的路灯开关,“怕黑吗?” 商淮机械式的摇头。 解徇“哦~”了一声,“那就是怕我?” 商淮不语。 解徇笑笑,“那我上楼给你拿把伞再走。” 他往上走时,手臂习惯性的撑墙,疼的“嘶”了一声,颀长的背影在幽黑的楼道中,一跛一跛的。 商淮终究是个心软的人,快步上去将人扶住,“我扶着你吧。” 解徇没拒绝,一路由着商淮扶入房间,在解徇拉开门时,商淮愣住了。 破败的筒子楼里,无比温馨。 阳台有植物,沙发上有靠枕,客厅的吊灯是暖色系的,沙发上放着纯色靠垫,厨房的门上也贴着窗纸,冰箱上也挂着许多照片。 一望无垠的冰川,沙漠里的玫瑰,雪山之巅…… 这狭小的房间里,让商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馨。 “你经常去旅游吗?” 商淮看着冰箱上的照片,眼眶里涌动着羡慕与向往。 “以前……去过很多地方。” “和朋友吗?”商淮看向解徇,暖色的吊灯下,光影勾勒下,那张凌厉的脸竟也柔和起来。 解徇给他倒了一杯水,“我是独旅。” 商淮明显惊了一下。 一个人去冰川,去沙漠,就算是精壮的青年也会容易出现安全问题,面前的男人看着不过比他大几岁而已,竟然有了这样的勇气。 商淮眼底勾起一丝钦佩之色。 第108页 自由,是他最可望不可及之物。 商淮捧着水喝了一口,“你家有碘伏吗?衣服脱了,我帮你消毒。” 解徇拉上窗帘,将衣服往上一扯脱下。解徇被雨水淋透,肌肤上水滑过痕迹散出淡淡薄光,劲瘦的肌肉线条呈现在商淮面前。 他赤着上半身去找来棉签和碘伏,坐在商淮旁边的小沙发上。解徇娴熟的给自己上药,腰腹,上臂、脊背都擦伤了。 他把能上的上了,再给商淮递棉签,二人闲聊了许多话。 商淮才知道,解徇在创业,才来的京城,父母很早就不在世了,孑然一身。这一点二人是极像的。 给解徇上好药后,他送商淮离开,一路还随便聊了些别的,期间商淮接到了权守的电话,面色一沉,步子走的更快了。 解徇送他上车,上车时忽然靠在车窗上卖起惨来,“你明早能来看我吗?” 商淮愣住,“嗯?” “我孑然一身,没朋友,我怕我内出血死了没人替我收尸。”月光下,解徇目光灼热,“我只有你了。” “你得对我负责。” 商淮被这不知所云的卖惨话,撩的耳根通红,他颤着嗓音说,“嗯……” 后来商淮才意识到,解徇说的话是真的。 从那晚过后,解徇彻底粘上了他。 解徇总爱撩他,在商淮生日那天,他曾问过解徇为什么会来京城创业。 解徇笑着说:“为了你。” “?” 解徇忽然凑近他,“你相信神明吗?” 商淮摇摇头。 “据说极北的冰川之地,封印着神明,极光是神明苏醒的征兆。跪求神明,愿望成真。我是神明派来,给你实现愿望的。” 商淮再次摇头,“我没有愿望。” “那我为你争一条退路。” 商淮不解。 诸如此类的话,解徇说过许多。商淮不懂神明,但如果有的话,他也想许愿。 …… 商淮与解徇相处的格外融洽,解徇就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永远不会消失。。 但商淮知道,二人的关系像是泡沫,一触即碎。 如果解徇知道他的身份,会如何看待他?商淮没说谎,但他没法解释。 八岁,权守将他领养,他的一切都是权守给的,他理应偿还。 权家的秘密,他无法对外说。 他不得已的隐瞒在解徇的眼中,是否会成为戏弄或者是不信任? 商淮不知道。 他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来,或者是来的晚些,晚到他离开权家,真的成为商淮后…… 事与愿违,纸是包不住火的。 商淮毕业那天,权守亲自来接的他,正撞到了同样接他的解徇。商淮站在权家车前,解徇站在不远处。 权守冷淡地瞥了僵住的商淮一眼,“南宇,上车。” 南宇。 这两个字,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解徇站在原地,他能清楚的听见,也能清晰的看见商淮煞白的脸上凝不出一丝一毫的血色。 商淮回头望着解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上了权守的车,离开了。 从这天过后。 他再没联系过解徇,解徇也没再找过他,他想,他应该知道了。 他们之间…… 结束了。 毫无预兆的结束了。 整整七天,商淮夜夜难眠,迷迷糊糊睡醒时总会梦到解徇。解徇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是特别的。 是独属于商淮的。 解徇说过要他负责,说过只有他,说过是神明派来替他实现愿望的。 这些话,一遍遍的在商淮的脑海中回荡。 他希望真的有神明。 他想许愿,让时间回到与解徇初次认识时,他会和解徇说他叫权南宇,而不是商淮。 商淮笑自己太自私了,总想以商淮的名义,留下些什么,最后一无所得。 他想撤回刚刚的那个愿望,他希望如果真的有神明,不要再让他碰到解徇了。 解徇是个极好的人,他不想让解徇难过。 又过了三天后。 权家全族远赴陵城,权南赫十九岁了,商淮知道,他快要离开权家了,快失去利用价值了。 也快没有家了。 商淮去了解徇所居住的筒子楼,他站在巷子的角落里,透过榕树看着解徇所居住的小屋。 里面没有灯光,他不知道解徇是不是加班了没回来。 他正准备离开小巷时,一只手用力的劈在他的后颈上。 商淮沉沉的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被五花大绑着坐在椅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油味。 周围是陈旧的水泥地,只有微弱的钨丝灯,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他的嘴被纱布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影子盖在商淮的身上,落在地上。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口站着一排黑影,随着黑影逐渐清晰起来,商淮瞧清了为首之人。 那是权守的亲信。 “先生,只要你现在放开我家少爷,让他毫发无伤的回来,权家不会追究你绑架的事。” ---------------------------------------- 第140章 【解徇×商淮】神明救赎3 “抱歉,不行。” 男人恶劣地笑笑。 熟悉的声音令商淮倏地睁大瞳孔。 是……是解徇! 解徇绑架的他…… 商淮的心骤然一紧,他想,解徇一定是太生气了,觉得自己被戏弄了,所以想报复他。 商淮眼尾不自觉地滑下一滴热泪,努力地仰头看向解徇,不停地摇头。 他不想让解徇这么做。 权家的势力在京城可谓是手眼通天,解徇绑架他,又被权家亲信看见…… 解徇在京城,不可能还有出路了。 解徇垂眸与商淮对视,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抚上商淮的眼尾,无声擦拭着他的泪珠。 他得这么做。 “滋滋滋!”电流声更大,整间屋子动荡不安起来。 水泥地下红色藤蔓拔地而起,绕住了门口那一群人,用力地往墙壁重重砸去。 他们呕了口血,眼前发黑。 解徇掏出匕首,面着商淮抵在他的脖颈上,商淮望着消失的血色藤蔓,薄唇发颤,他的呼吸加重,主动往匕首上靠。 解徇握着匕首的手一缩,指腹抵着刀锋,半侧回眸望着门口的那群人,倨傲道:“转告权守,权南宇我杀了。” 话毕,一抹鲜血洒在地上。 那群人彻底的晕了过去,商淮淡笑着阖眸。他在想,解徇没杀人……只是想杀死他而已。 是他骗了解徇。 他应得的。 血珠飞溅在商淮的脖颈上,炙热滚烫。 那不是他的血。 下一秒,锋利的匕首割开绑着他的麻绳。 商淮错愕的看向解徇被划破的手,眼神困惑。 解徇抹去商淮脖颈上的血,“从今往后,权南宇死了。” 解徇点了火,火焰蔓延的极快。 他单手将商淮扛在肩头,用藤蔓将地上那一片昏迷的人拖拽出去。 在解徇开车离开时,迎面遇到了消防车。商淮坐在副驾上,浑身哆嗦的看着解徇,此时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解徇为什么要这么做,解徇应该恨他才对……就算不恨,也不应该给他做这么一大个假死局。 还有,解徇为什么能操控藤蔓…… 商淮的脑海中,涌现太多的问题。 “解徇……” “嗯。” 解徇声音淡淡的。 “为什么?”商淮拔高音量,“你放我下车,你这么做你的公司怎么办?你在京城再也无法……” 解徇勾唇笑着,“今天是中秋你知道吗?” 商淮指腹收紧,“解徇,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些年,解徇创业花了多少心血,只有商淮知道。 商淮正因知道,才会如此生气。他不管解徇为什么能操控藤蔓,到底是谁,他只知道,他不能让解徇这么做。 解徇语气淡定:“我知道,手上非流动资产变现耽搁了点时间,否则我们现在应该在飞机上。” “???” “你不是说,想环游世界吗?我带你去。” 解徇语气坚定,他将车开到京城最高一座山的山顶,与人攀上悬崖,吹着自由的风,悬挂着双腿。 山顶的风吹来是暖的。 商淮低头看着万丈深渊,声音有些颤,是害怕所致。 他说:“解徇,你会后悔的。” 解徇笑道:“我不会。” “你会……”商淮一遍遍的小声说着。 为了他得罪权守,贩卖资产,几年的心血付之东流,饶是现在有爱,但多年以后,依旧不后悔? 第109页 商淮眼尾泛着泪花,抬头看着月亮散开成圈,像是个光晕,像是太阳。 商淮所向往的自由,如果是以解徇前途作为代价换取的,那他宁可不要。 “解徇,我们回去吧。” 商淮站了起来,步子有些不稳,解徇的视线始终在他身上,伸手立即扶住了他。 “小淮。” 解徇温柔地喊。 “嗯?”商淮看着他。 解徇从口袋中取出一个方形盒子,打开递到商淮面前,“我不会后悔。” 绒盒里,躺着两枚男士对戒,内圈刻着二人的名字。 看着并不新。 解徇说,“我很早就下定决心了。” 解徇爬上吉普车的车顶,藤蔓卷住商淮的腰腹,将人拽了上去。熟悉的触感,商淮忽然想起他与解徇初遇时的那晚。 解徇很早就知道了! 解徇将戒指取出来,对着月色递到商淮的面前,“你愿意,为了我活一次吗?” 商淮看着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散发出淡淡的银光色。 他将手递了上去。 “今晚月色很美。” 解徇单臂搂住了商淮的腰,后仰着望向夜空,“极光也很美。” 解徇:“你想看吗?” 商淮:“极光吗?” 解徇:“嗯。” 商淮:“不想。” 解徇偏头看来,“为什么?” 商淮望着解徇清澈的眸底。 他自有他的极光。 解徇与商淮就这么靠着,一直坐到了清晨,日出从连绵不绝的山峰中冉冉升起,一缕金光洒在了二人的身上。 商淮忽然问:“神明洒下的光,会是金色的吗?” “不是。” 商淮看向解徇:“解徇,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你想去什么地方?” 解徇:“我的愿望是,找到我的神明。” 商淮笑着说:“那我陪你。” 解徇搂着商淮手臂的指节收紧。 不用,他找到了。 解徇找到了他的神明。 虔诚的信徒,成功了。 他越过极北之地,极光洒在冰面上,漫天霓裳。 他虔诚地下跪,冰面破裂。 他坠入被融化的湖底,在澄绿色的湖水中,有一束光洒在他的身上。 神明说,虔诚的信徒理应如愿。 于是他来了。 完成了一场救赎。 神明救赎。 ---------------------------------------- 第141章 【闵律×秦承江】:家庭帝位1 会议结束后。 秦承江正准备去接水,听见茶水间里传来女同事的谈论声。 “许总监,你儿子是不是在国外读书?一个月开销不小吧?” “嗐,每个月就光是吃喝穿就得两三万,房租还另给。都说大学毕业后就轻松了,但大学毕业有什么用?要想工作好,得让他读个研读个博啊。” “确实,我孩子现在才八岁,辅导班兴趣班,乐器啊围棋啊,一个月下来也得上万……” 正走到茶水间门口的秦承江步子一顿,手有些抖。 “秦总。” 总监立马站直问好。 秦承江面色阴翳,“嗯。” 总监与一应员工正要离开时,秦承江忽然回头,“许总监,留一下。” “欸。”许总监点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偌大的茶水间只剩两个人的时候,秦承江接了杯水,看向许总监,语气冰冷,“许总监儿子一个月零花钱三四万?” “……是……是啊,在国外嘛,花销肯定大点,偶尔聚聚餐什么的,他又是学金融的,都是人……” 秦承江冷着脸,说了几句“挺好”,目光乍寒,旋即离开了茶水间。 许总监怔在原地,实在读不懂秦承江刚才的眼神。 秦承江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去找了闵律。 他一脚将门踹开,员工正在汇报着内容,被这一幕吓得一哆嗦。 “秦……秦总?” 闵律双手交叉按在文件上,“你先出去吧。” 员工战战兢兢地离开。 秦承江怒气冲冲的进去,走到闵律办公室前,水杯重重一放,厉声道:“闵律!” 闵律伸手,搭在秦承江的手背上,目光温和,“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你说为什么?一天八十块!一个月两千块!这是人过的日子吗?闵律,我告诉你我没法过下去了!这生活能过过,不能过拉到!” 秦承江轻嗤两声,“出去嫖八十都不够!你他妈的连吃带拿!” 他秦承江就没过过这种窝囊日子。 “你以前嫖一次多少?” “那少说也得三四千……”秦承江忽然顿住,“我没嫖过!” “嗯,你说的对。” 闵律语气寡淡,似乎并没有生气。 秦承江为此一副活见鬼的样子,闵律的确不生气,但他会“报复”。 以前也不是没反抗过八十一天的零花钱,最后都不了了之。但今天,他破防了! 今天他就豁出去了,还能被*死? 他说什么也得捍卫自己的尊严。 “我说的对,然后呢?” “你要多少?”闵律没看他。 “一个月少说要三四万。” “可以。” 闵律答应的痛快,秦承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眼神仿佛在说:“这就答应了?” 闵律抬头看着秦承江,“过来。” 秦承江走了过去,闵律将人揽入怀中坐下,抬起他的腿替他揉着,“刚刚踹疼了吗?” “没……” 秦承江语气缓和许多,心觉理亏。 他刚刚似乎把话说重了,他说不想和闵律过了,闵律才答应的……现在闵律还在这关心他,给他揉腿。 “闵律。”秦承江说,“一两万也行。” 闵律说:“多少都行。” 秦承江:“……” 真生气了? 秦承江狐疑地看着闵律,觉得闵律也不会这么小心眼,他那明显是气话。 下一秒,秦承江开始自觉思考闵律是因为他说不想过了生气,还是因为他说嫖一次三四千生气? “不疼先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闵律将人放了下来,语气凉凉的。 秦承江站在地上,看了闵律好一会,闵律都没抬头看他,秦承江垂头离开。 离开闵律办公室后,他下楼逛了逛,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家自助用品店前,秦承江四周看了看,走了进去。 他买了两盒,决定讨好闵律。 晚上,他与闵律一起回家。 一路上,闵律始终淡淡的,秦承江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只知道按照闵律以前的习惯,他把人惹生气了,是要挨“罚”的。 秦承江咬紧后槽牙。 今天就自己送上门,遭个罪,讨好一下闵律。 一下车,秦承江就阔步进去,皮鞋在门口乱飞。他扯着领带往楼上浴室走,再出来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袍。 闵律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看起来也洗过澡,见秦承江过来,他习惯性的展臂等待人落入怀中。 秦承江口袋凸起,里面藏着东西。 他进客厅时抬手把灯关了,闵律愣了一下,“怎么了?停电了?” “我关的。” 秦承江耳根微红,“别开。” 闵律“嗯”了一声,坐在原位等着秦承江。昏暗环境中,暧昧升温,呼吸都跟着紧促起来。 秦承江坐在闵律腿上,罕见主动。 “怎么了?” 闵律指腹收紧,将腰握住。 “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后半句话,秦承江憋了半天,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决定直接行动。对男人来说,这比较“务实”,比较有诚意。 闵律:“嗯?” 秦承江:“没事,做不?” 闵律将手往下探,“嗯。” 秦承江搂住闵律的脖颈,环抱上去,温热的唇瓣随即吻了上去,闵律这才感受到秦承江的皮肤滚烫,还享用到了久违的主动。 闵律触碰到了秦承江口袋的“礼物”,温和一笑,“你今天很不一样。” 闵律说话时语调里带着淡淡的京腔味,如萦绕在耳边,格外好听。 秦承江含住了他的话,耳根红的更厉害。 他在这种时候,一向是不愿意和闵律过多言语交流,可闵律偏是喜欢勾他说话。 一直到后半夜。 秦承江才肯哑着哭腔开口,“你他妈的疯了是不是?” 闵律意犹未尽的吻着他,“再来一次,凑个一万二。” 秦承江猛的清醒,“什么一万二?” 闵律:“一次,三千。” 秦承江:“闵律,你他妈真当老子是卖的?” 闵律:“自食其力,不丢人。” 第110页 秦承江:“……艹!” 亏的他还以为闵律是生气了,敢情是在这等着他呢! 秦承江怒音咆哮,想跑。 “滚!谁他妈的稀罕你这三千!” 闵律将人拽了回来,“真不丢人。” 秦承江:“老子不稀罕!” 闵律:“承江,金莱快生日了。” 秦承江一咬牙:“…………来。” 他非得让金莱知道,他家庭中决定性的帝位! ---------------------------------------- 第142章 【闵律×秦承江】:家庭地位2 不久后,金莱生日如期而至。 秦承江攒了一笔钱,渠道虽然不正规,但他自以为没人知道。 在金莱的生日宴上,他慢腾腾的将手表往桌上一放,“生日快乐,贫穷的家伙。” 金莱:“……?” 金莱将礼物打开一看,“嘁”了一声,“哦,我半个月生活费。” 秦承江:“???”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权南赫,“你他妈疯了?你就不怕他……” 金莱捂住权南赫的耳朵,“菠菜不听,菠菜不听!” 秦承江:“???” 金莱将权南赫拽走,耀武扬威的回头给了秦承江一个挑衅以及看不起的眼神。 秦承江下巴惊到地上,拳头紧握。 闵律走到他身侧时,淡定的递上香槟,秦承江一口饮尽。 晚宴结束后,秦承江百思不得其解。他将金莱灌醉,金莱倒在皮质沙发上,秦承江才知道实情。 行情不一样。 权南赫一次五千。 秦承江回去后,立即和闵律据理力争。 成功从三千涨到了五千零一。 多的不是一块钱,是尊严。 秦承江的尊严。 秦承江从小什么不是压金莱一头,但就生活费这件事,被金莱嘲笑数次。 不争馒头争口气。 秦承江为了这口气,开始一步步的落入闵律圈套。 闵律渐渐不再主动,秦承江气的翻来覆去,感情淡了?还是男人到中年走下坡路了?又或者是对他腻了? 秦承江不知道,准备一一应证。 金莱不知道哪听来的风声,说有个偏方。 还要当面给。 秦承江到的时候,金莱打扮的严实,看起来像是个无良记者。 秦承江点了杯咖啡坐下。 金莱把一个精致的方形礼盒推了上去。 秦承江正准备拆开,被金莱立刻喊停了。 “你别拆,你晚上再拆。” “???” 金莱一脸认真,“你相信我,一定能治好。” “你确定?” “我肯定!” 秦承江眼神怀疑,“你……你给他用过吗?” 金莱愣了一下,“这个是给你用的。” 秦承江更怀疑了,“……不是说偏方吗?怎么我也要吃?” “偏方分内服和外服的,你回家,当着他面拆开就知道了。”金莱说的头头是道。 虽然金莱不靠谱,但秦承江也是替闵律“治病心切”,难得的信了一次。 秦承江:“有什么副作用吗?” 金莱想了一会,“没有。” 秦承江“哦”了一声,端着咖啡离开了,秦承江刚走没一会,金莱坐在原位晃着脚,心里无比庆幸。 他终于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了。 下一刻,一道身影站在金莱面前。 金莱一抬头,浑身都僵住了。 “骗人。” 权南赫语气冷冷的,眼神失落。 “菠菜,我……”金莱百口莫辩。 “金莱说没收到快递。” “………”被抓包了。 为表歉意,金莱主动只能自掏腰包,重新买了一套。 …… 晚上。 秦承江回家后,莫名心悸。 他抱着礼物回房,总觉得金莱不是很靠谱,他决定独自拆开看看。 拆开后,被眼前的景象吓坏。 他哆嗦着手,怒骂道:“艹,他妈的老子才不会穿!” 秦承江给金莱打去电话,准备质问一番。 电话被金莱接起,“怎、怎么了?” “你他妈的脑子被驴踢了!你看我哪像穿这种东西的人了?你这是哪门子的偏方?!” 秦承江怒骂一通,电话那头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秦承江语气不耐烦:“别装死。” 金莱气息紊乱,“我在、在,跑、步。” “跑步?大晚上你跑什么?” “嘟嘟嘟——” 被挂断电话秦承江一脸不解,他迅速将这个“烫手山芋”藏好,床底下没法藏,床头柜又明显…… 这么端着出去迎面撞上根本说不清。 于是,秦承江将东西往衣柜里一塞,胡乱的用衣服遮好,旋即进了浴室。 出来后,他在书房看了一会书,陪闵律看了会新闻就上床休息了。 秦承江睡前,有些不放心的打开衣柜,往盒子里一摸—— 东西没了!!! 秦承江的心一冷。 他回头看着闵律,眼神不解。闵律正工整躺着,脸上并未太大的情绪波动,秦承江也不好意思问。 他想,闵律大概是丢了。 秦承江耳根发烫的躺上床,侧身休息,想着要定闹钟,手往枕头底下摸,触到了衣裙布料…… 他动作一僵,立马偷偷把手抽回来。 闵律翻身,侧抱着秦承江,“怎么了?” 秦承江:“没……没什么,你快睡吧。” 闵律嗯了一声,“张嘴。” 秦承江:“啊?” 一颗“糖”被塞入口腔。 秦承江一脸懵,“???” 闵律在他耳边说,“讨好很管用,我很喜欢。” “没有讨好,什么讨好!那个东西不是我的!是金莱放我这的!还有我晚上不吃糖……你别往我嘴里乱塞!” 秦承江辩解道,顺便将枕头底下丢到地上,以证清白。 闵律将头埋在秦承江的颈窝中,似是没听见似的,均匀呼吸。 炙热的气息洒在秦承江的脖颈处,撩的他一阵酥痒。 秦承江瑟缩了一下。 他将眼睛合上,想尽快入睡,但没想到身体莫名发热,如火烧般。 毫无预兆的…… 秦承江这才意识到,那颗“糖”有问题。 他咬紧后槽牙,小声怒骂:“艹。” 闵律:“求我。” 秦承江:“我没让你*!” 闵律的手从他腰上抽开,虚虚的垂挂在床边,意有所指的指着地上的黑色短裙。 秦承江:“……他妈的想都别想!” 半小时后。 秦承江轻轻抬开闵律的手,将地上的裙子捡起,背着床仔细的穿着。 他穿好后,钻入被窝中。 炙热的温度在被窝里难以散开。 秦承江坐在闵律腿上,与他十指紧扣,他抬起闵律的手,咬在唇里,意乱情迷。 “求你*我。” 闵律恶趣味地抽回一只手,拿起手机。 他理应记录下如此美妙的一幕。 在秦承江昏睡后,他单手抱着人去浴缸里。 闵律站在窗前,搂着昏睡的人,给权南赫发了条信息:【谢了。】 闵律垂头望着秦承江的侧颜,唇角勾笑。 闵律可以无条件的偏让秦承江,但秦承江得让闵律做他的主,得乖。 乖,才会得到想要的。 秦承江这辈子注定无法在闵律怀里翻身。 ---------------------------------------- 第143章 【权南赫×金莱】一周年1 权南赫坐在后花园的藤木椅上,目光紧盯着阳光下翩飞的金黄色蝴蝶。 蝴蝶围在藤条旁,藤条生白花。 权南赫操控着一点点将藤蔓收回。 蝴蝶跟着接近。 在离他还有五米的距离时,权南赫站了起来。 金莱远远地看着权南赫起身,格外小心翼翼地往花丛中走,手悬于半空,每一步都格外仔细。 金莱走来,“菠菜?” “ang~” 权南赫下意识地回头应着。 悬空的手立刻往身后藏,再回头看向蝴蝶时,金黄色的蝴蝶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紫色、彩色的蝴蝶了。 权南赫眉头微蹙,垂下头。 金莱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伸手勾勾权南赫的手,“怎么了?” “没事。” 权南赫说。 金莱偏头,绕过权南赫往他身后一看,花园的草丛上缠绕着荆棘藤蔓,藤蔓上还有白色的小花。 “很漂亮。”金莱将藤条绕在手腕上,“菠菜回家,要吃饭了。” “好……” 权南赫握着金莱的手,往别墅里走。 离开花园时,权南赫回头看着花坛,目光四处搜寻。 第111页 终于,在凉亭旁的野花上看见那只金黄色蝴蝶。 回头,灿烂的夕阳映在金莱的发丝上,勾勒出绝美的光影,白皙的肌肤透着粉,精致漂亮,像壁挂里的晨曦一样美好。 金莱和权南赫吃好晚饭后,金莱躺在权南赫怀里,勾着他的手指,陪他看电视,忽然想起花园的情景。 最近,权南赫下班后就喜欢捧着本书去花园坐着。 但今天他没看见权南赫手里有书,可权南赫在后花园坐了快半个小时。 不知道在做什么。 “菠菜,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权南赫摇头,“没有。” 金莱摸摸他的头,用脸轻轻地蹭着权南赫的发丝,“有事要和我说,说了我才能知道。” 权南赫将金莱的脚踝往怀里拽,“有……” 金莱:“……?”不是这种事! …… 次日一早,金莱一睁眼就看见了权南赫。 不是躺着的,是站着的。 权南赫站在窗前,修长的手指摁在玻璃窗上,头左右转来转去,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金莱迷迷糊糊地问:“菠菜?你在看什么?” 权南赫回身,看见身上满是暧昧痕迹,肌肤嫣红的金莱……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水手服往被子底下塞,然后抬头看向金莱,眸光透亮。 金莱:“……我会坏的!” 权南赫弱声:“嗯……” 他将手伸进被窝,不慎触碰到了敏感地带,他很快移开,勾着衣裙往外拽。 权南赫的眼神清澈又无辜,“金莱坏。” “…………” 金莱的手在被子底下,摁住了衣裙。 他被拿捏的死死的,认命道:“半小时。” “嗯……” 金莱透红着脸,把衣服换好,权南赫大手拉上窗帘。 金莱回头,十分严肃且认真地警告道:“不能打!” 权南赫。“好。” 新婚之夜,权南赫给金莱准备了“礼物”,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千奇百怪的礼物,铁打的金莱。 …… 一小时后。 金莱扶着腰从浴室出来,气鼓鼓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权南赫朝他一伸手他立马就避开,冷冷地瞥一眼,“哼!” 权南赫:“……” 他乖乖的把手给金莱咬。 金莱嗓音沙哑,“不要!” 权南赫目光黯淡,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金莱,金莱不追他也不喊他,他又走两步。 他磨磨蹭蹭的走到了楼梯口。 金莱饱受“欺压”,此刻血脉觉醒。他清楚的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离家出走也没用。”金莱故作不在意,“菠菜,坏。” “金莱凶。”权南赫沉默的看着金莱,如一个世纪般长,最后垂头往楼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轻。 别墅外,引擎声响起。金莱看向打扫的佣人,忽然道:“他出去了?” 佣人点头,“是的,金先生。” 金莱:“他去哪了?” 佣人摇头,“权少爷没说,金先生你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我看权少爷走的时候……好像心情不好。” 金莱:“……不要。” 佣人没敢再多嘴。 金莱看着毫无消息的手机,半小时后,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菠菜这算是怎么回事?离家出走?离家出走走的这么光明正大?明明是菠菜不对说好的半小时延迟了!还闹离家出走! 金莱咬着腮帮子,忍住。 必须忍住。 一分钟后,金莱晃着出了权家大门。 他走到浇花的园林工身后,假装若无其事道:“王叔,忙呢?” 王叔放下喷壶,和蔼笑笑,“怎么了?金先生。” “那个……叔你平时和你老伴吵架吗?” 王叔立马就来劲了,“吵啊!怎么不吵!” 金莱:“那平时她会离家出走吗?” 王叔:“那哪敢!” 金莱:“王叔厉……” 金莱话音未落,王叔说:“我哪敢让她跑了,我在家都供着她的!吵架都是我递的台阶!老婆跑了我可怎么办?你说是吧?都在一起几十年,哪分得开!” 金莱:“……” 完蛋。 他心里拔凉拔凉。 王叔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性地问:“先生和少爷吵架了?” 金莱咬着腮帮子,嘀咕道:“他说我凶。” “凶?先生为什么凶少爷?” 金莱:“……他”*我超时了。 金莱没敢说后半句,嘀咕一番后,“我生气就凶他了。” 王叔:“先生多哄哄就是了,床头吵床尾和的,少爷不会真的和你生气。” 金莱“嗯”了一声,回了别墅。 菠菜还不生气?都生气的离家出走了。 坏菠菜。 金莱气鼓鼓地坐了一个多小时,权南赫才回来,回来后也没和他打招呼,还是王叔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提醒的金莱。 金莱更气了。 他咬着手回床上,把自己闷在枕头底下。 假装睡觉。 实在是太生气了,怎么都睡不着,金莱起身上顶楼,靠在阳台上晒太阳。 视线往下落时,发现权南赫正在后花园鬼鬼祟祟的…… 金莱定睛一看。 权南赫正小心翼翼地凑近花圃,伸手,“啪!” 蝴蝶擦过他的指腹,飞走了。 笨蛋菠菜,没抓到。 ---------------------------------------- 第144章 【权南赫×金莱】一周年(全文完) 权南赫追寻着蝴蝶,小心翼翼地再次走近,手刚伸出去蝴蝶就飞走了,他又跟着走。 权南赫操控藤蔓绕上花圃,生出黑色的花,一下就吸引住了金黄色的蝴蝶。 这次他小心翼翼的走近…… 又落空了! 金莱在楼上看的着急,气都消了。 他才没有和笨蛋菠菜生气。 他要去帮菠菜抓蝴蝶! 金莱兴奋地跑下楼,看见权南赫的手中拿着一朵黑花,走近蝴蝶。 “菠菜菠菜!”金莱走近,撩起袖子,“我帮你一起抓!” 权南赫看见金莱来了,立马把黑花藏好,双手背在身后。 金莱看着他的动作,“怎么了?” “嗯。”权南赫掀起眼皮,“没事……” “花花呢?还有吗?”金莱眨眨眼。 权南赫猛摇头。 金莱:……刚刚不是还有吗? 金莱狐疑之际,权南赫悄悄揉捏着手中的黑花。 见人好一会没说话。 权南赫乖乖的把手心递到金莱面前,展开,里面躺着一朵黑花,有些蔫。 “菠菜没有把花给别人。”权南赫说。 “好~” 金莱接过花,小心抚平。 “菠菜只把花给金莱。”权南赫补充:“黑花都给金莱。” “真乖!” 金莱低头亲了亲花朵,含住。 权南赫一愣,耳根透红。 权南赫看着金莱的眼神中欲色翻涌。 吞咽口水的咕咚声格外清晰。 金莱并未察觉异样。 他看着那只绕在花圃中的金黄色蝴蝶,“菠菜,你喜欢这只吗?” “嗯……” 金莱得到肯定后,小心翼翼的过去。 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刚走没两步,权南赫揪住了金莱的衣服。 “菠菜怎么啦?”金莱回头。 温热的唇贴了上来,他被捧着亲了一口。 还没反应过来,权南赫又亲了他一口。 准备继续亲第三口的时候,金莱用一只手摁住了权南赫的头,“菠菜菠菜!先抓蝴蝶!” 权南赫点头。 金莱抽手的那刻,权南赫在金莱的脸颊上一顿猛亲。 金莱:? 金莱被亲的发懵。 回神后,他晃了晃脑袋要去抓蝴蝶,却被权南赫摁着坐在秋千上。 藤蔓从秋千往下绕,缠住金莱的腰,勾住金莱的手腕…… 权南赫独自抓蝴蝶。 落日余晖透过藤丝洒在金莱的发丝上,金色光影散落。 权南赫抓一会,忽然回头看向金莱。 金莱正在看他,四目相对时,暧昧升温,金莱绯红着脸看手中的花,假装若无其事的拨弄着花瓣。 权南赫抿唇走到金莱面前,猛亲几口。 金莱:“笨菠菜!” 黏人死了。 抓了不久的蝴蝶,亲了好久的金莱。 金黄色的蝴蝶从花圃飞到了金莱身边,绕圈飞行。 最后停留在金莱的手上,被金莱抓住。 金莱揪着蝴蝶翅膀给权南赫,“抓到了~” “ang~” 权南赫亲了金莱一口。 【完结】 金莱把花花递给权南赫,捏着蝴蝶往别墅里走,权南赫看着手里的花,揪住金莱衣角。 金莱步履维艰,回头看他。 权南赫打开金莱的衣服口袋,把漂亮的花花塞了进去。 金莱踮脚亲亲他。 他找了个玻璃瓶把蝴蝶装好,然后递给权南赫。 “呐,给~” 菠菜最喜欢蝴蝶了。 权南赫的眼睛一亮,捧着玻璃瓶神秘兮兮的揣上楼。 等下来的时候,金莱坐在饭桌上,给权南赫盛好饭。权南赫一坐下,金莱勾勾他的腿。 权南赫将腿放平,往金莱旁边递。金莱将腿挂了上去。 “宝贝菠菜,以后不能离家出走。”金莱循循善诱。 “菠菜没有!” “那菠菜今天出去做什么了?” 权南赫:“……” 金莱凑近权南赫,“菠菜不坏,亲一口。” 权南赫亲了他一口。 金莱抬起手,轻轻地摸摸权南赫的头。 二人开始吃饭,中途,金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权守打来的。 金莱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里却传来金鸣的咆哮声,“金莱!” 金莱不明所以,“啊……爸?” 金鸣气的跳脚,“你做什么了!你和那株菠菜吵架了?” 金莱看向“那株菠菜”—— “那株菠菜”沉默着将金莱的腿放下,起身,“菠菜,去忙。” 金莱:“你吃完饭再去。” 权南赫盯着金莱的手机,晃晃头。 权南赫固执地往楼上走。 金莱:“…………?” “金莱!”金鸣的咆哮声再度传来! “我在听……爸,我没聋。”金莱无奈道:“爸,我们没吵架,你怎么能这么喊他,他会不开心的……” 金鸣:“我才不开心!” “到底怎么了?” 金莱沉默一会,忽然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和菠菜吵架,金鸣是怎么知道的? 该不会……菠菜……今天离开权家是去告状了吧? 不能够吧? 手机里传来金鸣深吸一气时的呼吸声,“他!今天来我们家菜园里,一顿踩!把我给你们种的小草莓踩蔫巴了!” “这已经不是小草莓的事了!你知道我存了多久,我才有这草莓苗的钱吗?” “还有!他把我给你种的菠菜全从地里拔出来了!” “他想干嘛?他想放菠菜自由吗?那他怎么不捧回家?我告诉你,你老子我现在很生气!这个家从此,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电话里又传来权守的声音:“消消气,亲家。” 金莱:“他……我一会骂他。” “不要!”金鸣一副“别想糊弄老子”的模样。 金莱立马转移话题,“爸,你手机呢?” 金鸣是用权守手机打的电话。 金鸣吼道:“老子没钱交话费!” 金莱:“我给你交!” 电话里传来季兰兰的怒吼声,“你把菜园弄成这样,金鸣你是要上天啊!” 金鸣哭诉:“老婆,这不是我弄的!是菠菜弄的!” 季兰兰:“……那没事了。” 金鸣:“老婆!” 金莱轻咳两声,“妈,我真的不吃菠菜了,家里还是别种了吧……” 季兰兰沉默片刻。 “金鸣,你刚刚是在给你儿子告状吗?丢不丢人!”季兰兰从金鸣手里拿过手机,“挂啦,宝贝儿子~有空回来吃饭!” “么么哒~” 季兰兰以飞吻结束通话,瞥了金鸣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草莓苗,“给你涨零花钱,不要生气了老公~” 金鸣瞬间摇起尾巴,猛点头。 金莱上楼去找了菠菜,客厅没有,房间没有,浴室没有。 他的心揪了起来。 菠菜肯定难过了。 金莱走到书房门口,门是反锁的。 金莱敲敲门,“菠菜,爸他不是这个意思……” 权南赫:“金莱走。” “不走,你出来。” 半分钟后,权南赫从书房里走出来。 金莱抱住了他,“不可以踩爸的菜园,爸会生气的知不知道?” 权南赫小声说:“嗯……” 金莱蹭蹭他,“那菠菜为什么要把菠菜拔出来。” 权南赫:“在土里面,它们看不见太阳,要晒。” 金莱:“那以后我给你种几株菠菜,给你晒太阳。” 权南赫点头。 “那要道歉。” “好。” “不可以再踩菜园,谁的都不行。” “好。” 金莱亲了他一口,“菠菜乖。” 权南赫的手覆上金莱的眼廓,“金莱闭眼。” 金莱乖乖闭眼,权南赫不知道从哪取出丝巾。 他将丝巾叠好,蒙在金莱的眼眶上,手扶着金莱,“我带你走。” 金莱将自己全部交给权南赫,什么也没有多问。 权南赫带着金莱往书房里走。 金莱听见啪嗒一声,灯光关灭的声音。 “等我一下。”权南赫缓缓松开金莱,紧接着周围传来细碎的声音,权南赫似乎在弄什么。 大概等了快五分钟,权南赫重新走到金莱身边,他扶住了金莱的手。 摇曳的烛火下,他看着金莱红润的唇瓣,不受控的低头亲了一口。 金莱回咬住他的唇,加长着这个吻,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双方的脸廓上。 吻结束时,金莱眼眶上的丝巾也被扯下。 丝绸飘落在地。 映入瞳孔的,是一地的烛火,明暗交错。 昏暗的环境中,金色的蝴蝶绕了满屋。 金莱吃惊地看向权南赫,“这些都是你抓的?” “嗯。”他不是故意踩菜园的…… “好漂亮。” 蝴蝶双翅振动时,如黑暗中呼吸的明灯。 金莱眸中泛起波光。 权南赫侧目望着金莱,“新婚一周年。” “菠菜喜欢这个家。” 金莱说:“我也喜欢这个礼物,喜欢你。” 【全文,完。】 ———— 感谢喜欢啊啊啊~主页可撩。 新书月中发。 现代双男主救赎文,十二岁年龄差。 周徐映×贺谦 深情疯批攻VS立志成为刑事案件律师受 “阴阳面具换命格,贺谦,我替你挡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