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污染物圈养的人类_半卷梨白》 第1页 《被污染物圈养的人类》作者:半卷梨白【完结】 文案: 【傲娇病态武力值爆表污染物x温柔宠溺病弱人类】 火山喷发、海洋腾空,动物与植物在黑暗中扭曲生长,无数人类在茫然中被撕碎,化成血与肉铺满大地。 “全球沦陷中……” 于祈安从床上醒来,优雅漂亮的三花猫猫跳上他的床,亲密地蹭着他的手指。 小猫“喵呜~”一声,软糯绵长,仿佛无比餍足。 沉迷撸猫的青年没注意到,墙上有狰狞可怖的阴影,无数触须一样的东西在颤动。 ———— 饲养人类手册第一条:人类是一个挑食的物种,必要时可以采取强硬措施(加粗划掉)人类很脆弱,要温柔! 一团粉色的肉蹭着柔软的唇瓣。 于祈安无奈地抓抓小猫耳朵,再次强调:“我只能吃熟的。” ——卷着肉的黑色触手蔫巴失落。 默默在手册补上一句:“*人类只能吃热加工食物。” ———— 饲养人类手册第二条:养人如养花,他们需要定时晒晒太阳,尤其是病人,更需要新鲜空气。 于祈安枯瘦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双眼失神的被黑色触手推着走出家门。 清澈的阳光洒下,干净空气混着淡淡的青草香钻入于祈安的鼻腔。 天气真好啊……他难得露出微笑。 ——黑色触手得意地翘起。 拟态的空气净化器更加卖力! 我吸吸吸!过滤过滤过滤! ———— 饲养人类手册第三条:要想和人类培养良好的互动习惯,需要让人类习惯你的气息,并在他们做出反应时给予奖励,鼓励他们多多亲近。 黑色触手蠢蠢欲动,于祈安抱着被子缩在墙角,很是无奈。 “乖,我有些喘不上气了。”他抓住软乎乎的触手,像是捉住了一条橡皮泥。 ——黑色触手激动地颤抖。 人类摸我了!触手嗲嗲的“喵”了一声,羞涩的抱住于祈安,蹭蹭蹭。 第四条:拥有保护人类安全的实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毕竟他们太脆弱了。 …… 第五条:…… 内容标签:幻想<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萌宠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a href=Tags_Nan/Ptb.html target=_blank >废土</a> HE 主角:于祁安,乌圆(呆呆) 其它:萌宠、反饲养、污染物、<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 一句话简介:恋爱气泡爆表啦! 立意:温柔对待世界 第1章 沉睡的第十年 这是未知的异变与污染席卷全球的第十年。 一间温暖潮湿的屋子里。 屏幕上的红光刺眼,被废弃的首都更是红的发紫,盯着这块的红色,再闭上眼,红色连成一片,恍然间变成了雾气蔓延。 红色的雾气里似乎隐藏着许多眼睛,它们一眨不眨的透过雾气盯着那栋十七层高的大楼。 “它……食物,不能……” “能……好香,吃……” 有几道蠕动的肢体从雾气里探出,高高地耸立宛若一条巨蟒般与第十四层齐高。 看不见的斩击划过天空。 黑色的血滋滋喷洒,巨大的肢体沉重地掉落,偷窥的眼睛在看见先行者的惨状后,愤恨地消失。 “走……有……保护,猎物……” 周围顿时清净下来,十四层的厚重玻璃后,一双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不屑,随后缓缓闭合。 呵,一帮废物。 “唔……” 大楼内,血迹斑斑的床上躺着一名俊秀的青年,天生上扬的唇线本该让第一眼看见他的人认为,这是一名阳光温柔的男子。 可脸上不寻常的苍白与要脱相般的消瘦却让他多出几分阴郁。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到太阳穴上,他咬紧牙关,痛苦的呻吟从齿间抑制不住地滚落。 疼,好疼。 脑袋里像是钻进去一个搅拌机,嗡嗡地、毫不留情地把脑子搅了个稀碎。 凌乱的黑发末梢微微卷曲,被冷汗浸湿黏在额前,仿佛湿漉漉的水草旖旎地装饰在要被溺死的人鱼面前。 “呃,啊……” 男子的鸦羽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最终黑黝黝的眼眸无神地睁开,天花板晕开的暗沉色血迹占满他雾蒙蒙的视野。 刺鼻的血味与铁锈味冲入他的鼻腔,眼瞳不受控制的扩散,五脏六腑往上涌出从内而外,无法被忍受的痒意,最终从口腔流动而出。 “咳咳咳……”他急促地咳嗽着,脸色愈发苍白,最终他半撑起身子,摊开手掌,一抹鲜血赤/裸裸地喷洒在上面。 这时,他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随手把血抹在本就脏污的床单上,脱力一样,身体向后倒去,靠在仅剩一半的床头板上,急促地喘息着看向四周。 这是哪里?我是…… 记忆一片空白。 我是谁? 黑灰色的斑点在视网膜上跳跃,闪的人脑袋晕眩、恶心不已。 我是谁……?他再一次在心里对自己发问。 像是老旧的录像带,咔咔的费力运转,努力地想投射出一些旧日剪影。 于,于什么…… 祈安……祈安,祈福平安……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地念着。 我的名字是于祈安……? 男子的眼神渐渐明亮。 钥匙打开门锁,录像带终于成功地启动,原本从苏醒开始,就一直空白的幕布上逐渐蜿蜒开各色的彩色图纹。 但这些回忆止步于2037年,他因癌症扩散的疼痛整夜不眠,终于忍不住昏迷的时候。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在医院? 现在又是在哪里?家里吗? 问号源源不断地冒出,但最终都被他压下去了,无所谓,这些问题都无所谓了…… 于祈安握着拳头又咳了几声,只觉得四肢沉重,比沾了水的棉花还沉甸甸的,他费力地转动身子,没穿袜子的脚点在堆积着各种杂物的地面。 却没有切实地落下。 下面太脏了…… 尽管于祈安没有洁癖,可面对着死去的老鼠、软哒哒的死蛇、一团又一团模糊到看不出来是什么生物的血肉,他实在是不想触碰到这种。 他收回腿,依靠在床上环顾四周。 简陋的木板门像是遭到了很大的暴力举动,被人硬生生地按在墙壁里,门框与墙面相接处,裂出许多细碎的裂纹。 让人不禁怀疑,这个门能否正常的开关闭合。 于祈安挪动视线,慢吞吞地看向别处,整个房间空荡的可怕,除了床和地面上的尸体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天花板上的白灯闪烁,忽暗忽灭,在青年的面庞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 “滴滴滴!!” 机器尖锐地响起爆鸣,整个房间在监测员暗藏惊恐地注视下被屏幕照成血红一片。 “特,特大沦陷区……”男性监测员结结巴巴,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可他身边的女性监测员却丝毫没有被影响,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屏幕,夺过机器的自我检测权限,手动按下一个按钮。 “重新检测!”她的手掌重重地拍到桌面上,短发遮住她冷厉的双眸:“重新检测,为什么特大沦陷区会出现人类生命迹象!” 屏幕上,红到发紫的区域闪烁着微弱、随时会被红色埋没的蓝色圆点。 女生的指节在桌子上绷紧,手臂上的青筋格外明显地凸出。 被称为特大沦陷区的被污染区域,全国只有一处,那是被废弃的首都,也是第一个爆发污染、人类生命迹象归零的……城市。 而现在,自火山喷涌、红色彩带出现在夜晚,已经过了十年时间,那里竟然被检测到了生命波动?这不得不让她们陷入巨大的恐慌与猜忌里。 异常代表着危险。 危险就要被清除。 可那里是特大沦陷区…… 难不成那群污染物已经进化出可以伪装人类生命波动的能力了吗? 女生的心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 她们所在的安全区,离特大沦陷区不过隔了三座城市,建立在这里,是因为特大沦陷区虽然污染度高,但污染度高也让许多污染物避开这片区域。 再加上前面两座城市的缓冲,特大沦陷区里的污染物很少会来到这个安全区,它们只在周边行动,危险性还不如中型沦陷区的危险度高。 可这是一个豪赌,若特大沦陷区一直保持如今的平衡,那这里将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若是特大沦陷区出错、污染物不顾一切地暴动,安全区也很难保全自身。 所以手动检测结束,“搬迁”这件事情会是重中之重。 不……或许现在就要召开会议,商量这项事情。 “不好了,外面污染物狂潮来了!” 第2页 手动检测的进度条刚刚跳到2%,一个极其不好的消息随着来人匆促的步伐传来。 来人呼呼地喘着气,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害怕,他一字一顿:“预计到达时间,五个小时。” 女性监测员看也不看地扶住男性监测员陡然软下来的身体,十分冷静:“它们绕过了特大沦陷区?” 来人狂摆手:“不,它们的前进路线将会横穿特大沦陷区!” 女性监测员闭了闭眼睛,回头看向屏幕,上面的数字慢悠悠的来到3%。 污染物狂潮……游荡在外面的污染物因不知名原因而产生的暴动。 每一次发生都会带来很不好的消息,或是安全区沦陷,或是污染区污染程度激增,无数人都丧命其中。 “开会,我们也有事情要汇报。”最后,她僵硬地转过头声音干涩的说道。 …… 刚刚苏醒的于祈安险些在无声的寂静里又睡过去,虚弱与无力无时无刻的笼罩在他身上,他连挪动胳膊都能清晰地感到从指尖往心脏蔓延的绵软。 他艰难地探着身子,指尖挑着一角掀开窗帘,露出一条可以看见外面的缝隙,窗外的风声簌簌,红色的雾气让他看不见外面景象。 他怔怔地望着窗户,口中呢喃着:“我的猫呢?” 他突然想起来,他在昏迷前,家里还有一只养了七、八年的猫。 如今他不在医院里,家里也像是许久没人打扫了,他的猫还好吗?于祈安突然有些担心。 鼻尖的铁锈味突然更浓重了一些,铺天盖地的渗透在无处不在的空气里。 “吱呀——”门被推开。 于祈安顺着声音递去一道目光,手指也顺势落下,厚重的布料层层叠叠堆砌的垂下,屋内没了多余的光,就显得更为昏暗、压抑。 阴潮湿冷的气息顺着门缝流进来,顿时屋内本就不多的灯光暗下好几度。 外面仿佛被深色的黑暗遮盖,灯光照在那里,却被直接吞噬,只能被局限在小小的屋子里,连一厘米都无法往外扩出去。 于祈安的目光不自觉地闪烁两下,身上因为温度的骤然降低而不自觉地轻颤。 唇色在苍白里又泛出些许青色。 门被推开后,就再也没有动静,就像门只是被一阵风推开一样。 可于祈安却觉得外面的黑暗藏着一个给他带来沉甸甸压迫感的生物。 能轻易地勾起最原始的情绪——恐惧。 尽管他并不害怕,但是这是本能。 是生命受到巨大危险后的本能颤粟。 有一双毫无感情,仿佛凝聚着世间最浓厚的黑暗,带着不加掩饰地审视的眼睛在盯着他。 于祈安可以感受到那双眼睛从上而下,用黏糊糊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视着他。 “那里是有人吗?请进来吧。”于祈安面上带起一抹笑容,偏头看望向门口,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他很确定那里有东西存在。 屋内的灯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大亮起来,晃得于祈安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灯光终于刺破黑暗,照亮外面。 斑驳的墙壁上映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在白灯下,格外狰狞地拉长。 于祈安低低地咳了几声:“咳咳……”他看着影子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生物? 根据影子那几条支棱出来的触须,他不觉得在自己的认知里有与之相符合的生物。 听见他的咳嗽声,外面的影子膨胀数倍,于祈安已经看不见影子的边缘。 更加湿冷阴寒的气流裹住他的病弱瘦骨,他的指尖抓在被单上泛出失去血色的白。 他目露警惕与疏离,面上温柔的笑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起身,自己出去看看时。 影子离门口又近了一步。 粉色的爪垫悄无声息地踩上一滩血,随后白黄棕三色皮毛露出来。 小巧的身体显然和影子不成正比。 “喵~”一声嘶哑低沉、但听得出来有在很努力夹起来的声音从外来生物口中响起。 第2章 被猫“哄”着去睡觉 “猫?”于祈安看着这只干干净净的毛球,结冰的眸子里涟漪起一抹笑意。 他看着那双和之前一样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方才的疏离与心里升起的戒备全然消失,他伸手把凑过来的猫捞进怀里,笑了笑:“抱歉,我似乎睡了很久,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猫的影子在被人揽入怀抱的那一刻,开始飞速缩小,倒映在床上变成了正常的猫影。 “咕噜咕噜——”猫从喉咙里挤出愉悦的声音,毛茸茸的大尾巴缓慢地甩动。 于祈安清瘦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插进猫蓬松毛发里,从猫的脑袋到猫的背部,慢条斯理地捋着。 “呆呆,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对吗?” 听见这个称呼,猫睁大眼睛,呲了呲牙,显然它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它金色璀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沉的猩红。 于祈安看见了,但他依然手法轻柔地抚摸着。 猫停止了呼噜声,温热的躯体里浮现出许多凹凸不平的小肉疙瘩。 四肢都和橡皮泥一样延伸、拉伸,变得修长,很快就成了一摊畸形的猫饼肉条。 于祈安的手一顿,他的指腹碰到了一粒肿胀的肉粒,肉粒鼓鼓囊囊、富有弹性,有点像之前吃过的软糖。 “你……”他抬起手腕拎起猫的前肢,像捧着一条蛇般在空中摇晃。 猫的牙齿顿时变得尖锐森冷,咧出的齿缝里夹带着几缕猩红的肉丝,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仍然把它抱在怀里的青年。 好像在期待着什么,又好像没有。 于祈安面不改色:“你是不是瘦了?” 他仔细地捏了捏猫的前肢,感觉自己在捏一块干巴巴、只是外面被毛裹起来的木头,没有任何和肉一样的触感。 猫震惊地瞪圆眼睛,长条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不可能!它吃了那么多小零食,怎么可能会瘦? 它坐卧体前驱,从怀里挣扎着抬起脑袋往前看,腿也高高翘起,它沉默地看了一会。 干巴巴的腿支支棱棱地对着斑驳肮脏的天花板。 好像是……是瘦了?猫有些迟疑。 于祈安:“咦……似乎不止是腿瘦了,连小肚子都没有了吗?”他极其自然的把手往下伸,摸了一把猫的腹部。 原本肥嘟嘟的肚子已经干瘪,于祈安觉得自己能直接碰到内里的内脏。 “嗯……”他露出一副心痛的表情,自己的猫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委屈了。 猫一声不吭,默默地舔了舔尾巴尖。 于祈安沉重地叹气,安慰着缩在怀里有些emo的猫猫:“哎,你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瘦就瘦了,还能再养回来的。” 猫听着铲屎官的安慰,并没有觉得欣慰,它只是将眼睛眯成半圆型,发出“噗嗤噗嗤”的笑声。 笨蛋铲屎官!笨蛋笨蛋笨蛋! 灯“咔咔”两声,彻底熄灭,脏兮兮的窗帘遮挡住整个窗户,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依然闪闪发光。 “砰——砰砰!” 窗户被撞得沉闷作响。 在于祈安看不见的地方,黑色的球体在不断地撞击污秽但坚固的玻璃。 明明动静已经大到于祈安想装作听不见都不太合理的程度,但玻璃依然完好无损,连条裂纹都没有。 “外面是……”于祈安觉得自己应该说一些话,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猫急促地叫声打断。 “喵嗷喵!”猫不耐烦地瞥向窗户,然后撒娇般抬着脑袋,用脸蹭了蹭于祈安的脖子。 和之前比起来更为干燥的毛发蹭在身上并不好受,就像是河边的几簇枯草,蓬松炸起,但有些扎人。 于祈安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向已经不再咚咚作响的窗户,很是无奈地低垂睫羽,手指捏住快塞他嘴里的小三角耳朵。 “和以前一样爱撒娇呢……”他仿佛随口打趣着。 猫圆溜溜的眸子里划过一缕小心翼翼,它悄悄看了眼于祈安的神色,突然有些不安。 这句话,怎么有点怪怪的?猫抖抖耳朵,但没有细想,它在于祈安的顺毛手法里,摆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于祈安的掌心潮冷,不像活人那般富有温度,猫眯着眼睛将已经变得不协调的脑袋靠在于祈安的胸口。 “咚……咚……”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 过了片刻,猫不着痕迹地看向被窗帘遮住的窗外,眸子里闪过一丝阴毒,被厚重布料遮挡的外面,红色环带若隐若现,猫能感觉到一股气息越来越焦躁不安。 再不行动,恐怕就又要敲窗户来催了。 它听着耳侧始终不曾变化的心跳,尾巴好心情地盘在青年手腕上。 “喵~喵喵!”虽然是个笨蛋,但是也是个对喵很好的笨蛋。 第3页 这几声猫叫似乎唤醒了什么东西,几座城市外,安全区的灯光闪烁更为急促,蓝色的光点在机器的进度条到达32%时,消失不见。 正要召开紧急会议的人类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刚刚坐到桌子上还没说出一句话,就纷纷捏住桌角,捂着脑袋抵挡着突如其来的头晕。 于祈安抚摸的动作慢下来,他的脑袋开始变得沉重,眼前不断闪着各色柔和朦胧的光,黑色的背景板上有无数没有秩序的线条扭动。 他难受的再次咳嗽起来,喉咙里尽是血沫,一滩又一滩的血染红被单,与之前的脏污血渍密密匝匝地覆盖在一起。 “喵~”睡吧,睡吧,睡醒一觉便是你所期待的未来。猫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红光。 青年的手指停下动作,他有些惊异想地向上抬起,去摸一摸猫的脸,却抵不过眼皮沉重地覆盖下来,裹住他隐约凸出血丝的眼球。 思维意识仿佛冻僵了般,再也无法运转。 于祈安带着还没有彻底消散的笑容陷入沉眠。 猫轻巧地从他的怀里钻出来,尾巴拂过他带着血液的唇角,几根触手挥舞着把他按倒,摆出一副平躺在床上,双手合拢在腹部,规矩睡觉的姿势。 当然,也很像死人安然躺板板的姿势。 与此同时,从树上掉落的叶子滞留空中,桌子上呻吟的人类动作停下,就连在尘土飞扬中逐渐接近特大沦陷区的污染物狂潮也在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外面的世界仿佛静止下来,被定格在一瞬间,成为一张被固定的照片,只有被称为“呆呆”的猫还能继续行动。 它拉住被子的一角,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睡……吧,睡……吧。”它不适应地口吐人言。 被子被缓缓拉扯着盖住青年瘦弱的躯体。 “还没到时间……还没到时间……”听得出来,猫说话的声音极其干涩,它不太习惯使用人类的语言,就像是一支故障的点读笔,断断续续的。 天空上红色彩带与白天的太阳交映生辉,彩带连成一环,齐刷刷地向下跌落,在半空中形成一道环星球一圈的枷锁。 黑色触须控制着被子盖到青年脖颈处,还贴心地拍了拍。 “嗡——”所有生物都难以听见的声波四散传开,红色彩带化作无数缕,连接到每一位生物身上。 只有猫安逸地团成一团,作为一个孤独的见证者,见证着世界的变化。 它用触角掀开帘子,漠然地透过被封死的窗户,注视着红色彩带变成光雨,刺破它眼前所有生物的脑袋。 “睡,睡醒……下一次,最后一次……”它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 “嘶,我怎么走神了?”涣散的瞳孔一缩,女性监测员看着面前一如往常的屏幕,摇了摇脑袋,“刚刚有什么异常吗?” 她朝男性监测员发出询问。 男监测员也揉了揉有点晕的脑袋:“没有吧,可能是咱们盯着屏幕太久,太用力了,都说时间长了会花眼。” 女监测员翕动嘴唇,她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数值和一片红色掺杂着零星绿色的地图,将信将疑地点头:“可能是吧,不过快换班了,咱们还是要打起精神再坚持坚持。 ” 男性监测员撑着脑袋,眼睛发花地看着屏幕:“是,是……”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男子只觉得盯着屏幕盯着自己已经老眼昏花。 这间屋子一般情况下只会容纳两个人。 工作时间八个小时,六个人三班倒,听上去是很清闲的岗位,只需要盯着监测大屏就好,而且两个人各负责一半的屏幕,工作量也不多。 可一直抬着脑袋望着上面,不只是眼睛难受,连脖子也很难长期保持在仰起来的状态。 更别提他们要一直全神贯注,不可以走神,免得错过异常了。 男性监测员觉得自己的脖子酸痛不已,被皮肉包住的骨头和神经比僵硬的木偶还僵硬。 他不自觉地错开目光揉了揉颈椎,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而在挪开视线的那一刻,在一片红绿标记的地图右上角,一串不断跳跃的数字突然蹦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串数字是整个安全区的污染值,在机器的实时监测下,数字在1~1000的安全范围内不断波动。 而现在,在765、401、979……等等的数字跳跃下,透过数字的光晕,在最底下、被数字覆盖的下面隐隐露出来一个莫名的符号。 符号是一个类似于椭圆,但有两个小尖角的圆形,有一根长箭头斜着穿过中心,椭圆被分为大小不同的两半。 这两半就连颜色也不一样,但是却有一根螺旋的线条盘的和蚊香一样,渐变色的串起被分开的两半。 符号颜色很浅,被覆盖在上面的数字衬得黯淡无光,还转瞬即逝,人很难尝试的总结出来上面到底有多少种颜色,于是也就没有人看清它具体的模样。 连尽职尽责的女性监测员也没有注意到这个与众不同的符号,竟然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大大咧咧地浮现。 “唉,那几块红色区域,我想我这辈子都看不见它变绿的那一刻了。”男性监测员无聊的开始没话找话地感叹道。 女性监测员没好气地道:“闭嘴,认真些吧。” 第3章 故事从今天开始书写 稀薄的夕阳像是颜料笔涂到最后没有水了一样,在红色的雾气下,宛若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淌出来的血,黯淡、干涸、死气沉沉。 窗帘被大力拉开,黑色的触须差点把脏兮兮的布扯断,但触须主人并不在意,也不会反省自己的粗暴行为。 “今天、是……是个好天、气。”猫说话的速度很慢,声调也忽高忽低。 它怔怔的在窗边站了半响,于祈安下一次的苏醒就是一切的开端…… 它被毛遮住的皮肤快速蠕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挣扎似的,时不时还会有手印凸起。 就当里面的东西要撕碎皮囊脱壳而出时,猫突然扭过身子舔了舔毛,把破烂的帘布再次拉上。 呼啸的风渐渐消失,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咳……”低低的、被压抑着的咳嗽声闷闷地响起。 于祈安双眼无神,心脏迟缓地跳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拼尽全力,挤出血液一股一股地填满空洞的皮囊。 “喵~”一个十分抽象的猫叫声从门口传来。 于祈安听着如锯子锯树一样的声音,方才抬起的身子又顺势躺下去,他阖上眼睛:“别叫了,呆呆。”难听。 猫的尾巴毛炸开,它听得懂男子的言下之意,但它不依不饶,反而变本加厉:“喵~嗷~喵呜嗷~” 于祈安无奈地捏捏眉心,只觉得四肢格外沉重,要做出什么动作,都会慢吞吞地费上不少力气。 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踩在他的胸口,沉甸甸地窝在他的脖颈。 于祈安呼吸一滞,举起手顶住它的脑袋,把它往下拨拨:“好了,先别忙着撒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窗户被窗帘遮挡,他看不见外面的天空,而屋内的光也是恒定的,他无法判断出目前的状态。 昏迷前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他自己应该被人发现送往医院了才对,可…… 照常识推断,于祈安觉得自己不应该指着一只猫会给他答案,可他却自然而然的认为呆呆是不一样的。 “还、早,是上午……”猫愉悦地晃了晃尾巴。 于祈安疑惑了一下,转瞬就将疑惑抛之脑后,对他而言,比起会说话的猫,好像还是他感受不到体内那个一直在膨胀、贪婪成长的瘤子更值得他惊讶。 那种在体内生长蠕动,敲碎骨头、吮吸生命力,宛若寄生虫一样的痛苦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你,咳咳咳……”他刚想说话,就猝不及防地吸入一口猫毛,刺痒在嗓子里蔓延,胸不住地开始起伏,他咳得唇色愈发惨淡。 猫很人性化地抬爪在他胸口拍拍。 天花板上粘稠的红色液体泛着铜绿色的光,某种腥臭味在不知不觉中填满每一寸空气。 于祈安蹙眉,浑浊的空气如同浸湿水的纸巾,沉闷地糊住他的口鼻。 嗯……总感觉睡醒一觉,周围的环境变得有些奇奇怪怪了。 污秽的地板与浑浊的空气,他没有刨根问底的好奇心与探究心,他的潜意识也在告诉他,他对这里的环境有着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世界就应该是现在这样。 猫的眼睛里映出于祈安煞白、挂着细小汗粒的脸,它的爪子不由自主地弹出一小截,用弯弯的爪尖钩着严严实实,一路扣到脖子的扣子。 它一用力,把布料划开,最上面的扣子便孤零零挂在另一侧。 衣领敞开,露出因男人难受而不断吞咽的喉结,比体温更高的爪垫轻轻地盖在上面,感受着胸腔地起伏与气管地张合。 遥想当年,它在打哈欠时,嘴里被突然塞进来一截手指,那时的它就很好奇,它盯着男子弯起的唇角与里面若隐若现的舌尖,它在想如果把自己的爪子塞进人的口腔,那会是什么感觉。 第4页 现在它如愿以偿了,爪垫下的人无力抵抗。 “你,很难……受。”它双眼发光地把爪子沿着唇缝塞进去,但是很小心翼翼的只探进去一点点。 它的毛可以有效地减轻他身体内的排异反应。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的于祈安垂下眼睛,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温热的口腔里,毛茸茸的触感格外鲜明,出乎意料的,毛很干净,于祈安没察觉到什么异味。 他信任他的猫,而这信任感是没由来出现的,即便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可下意识的反应在告诉他——他不该感到诧异。 所以……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他的舌头后缩,避让开占据一小片“地盘”的猫爪,又一掀眼帘,用牙齿轻轻抵在软绵的肉垫上,他在无声且委婉的表明一个意思:差不多可以了。 猫读懂了,它有些遗憾,可它还是把爪子拿出来了。 “把窗户,嗯……打开。” 他忍住想继续咳嗽的感觉,觉得屋内的空气实在闷得难受,有猫的毛黏在口腔里,痒痒的,再加上胸口上压了一只沉重的活物,连呼吸都不由得变急促了许多。 “不、不行!”猫从他的身上跳下去,蹲在于祈安面前,一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于祈安,尖锐的声音高昂。 外面很危险。 猫觉得自己的实力虽然可以护住铲屎官,可是他的身体现在太羸弱了,外面的雾气会让他继续衰败。 所以它直接未加思索的拒绝了。 于祈安意味不明地看了眼猫,又看了眼窗户。 随着重量消失,嘴里的猫毛像是沾水就融化般,一缕一缕地化成冰凉的气体,顺着喉管往下流窜,安抚着让胸腔里连绵不绝的刺痛与在喉间沸腾的痒意开始慢慢消褪。 他在猫紧绷的身体中,将这个话题掀过。 “我……咳,这里有什么食物吗?”随着意识苏醒,身体的各个机能随着时间推移复苏,肠胃慢慢地蠕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此时的青年很虚弱。 猫也听见了,比人类更灵敏的耳朵还能听见于祈安体内的心脏在迟缓但坚定地跳动,从里面挤出来的血液逐渐潺潺流遍全身。 那是虽然薄弱,但一直在体内流淌、能让人类继续活着的生机。 “喵……嗷!!”猫抖了抖耳朵,刚想继续和青年贴一会,再去拿食物,结果它的余光瞥到窗外,顿时发出嘶哑的叫声,浑身上下的毛毛全部炸起。 它挡在于祈安身前,正面瞪向窗户,压低嗓音发出威胁性的“嗬嗬”声。 于祈安愣了一下。 猫正弓着背警戒,猩红色逐渐占据眼瞳,整个身躯的毛发起起伏伏,冒出无数鼓泡,在它要毫无顾忌地撕破皮囊时,一截腕骨凸出、清瘦的手掌探出来,一把拉开脏成一缕一缕的布。 “唰——”窗户被露了出来,猫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一缕清明,猩红色褪去、鼓泡也软了下去。 差点忘了,他还在这里,猫有些心虚地瞥了眼于祈安的神色,没发现他面上有什么变化,才放心地继续与窗外未知的东西对峙。 于祈安没发现什么,他只能眺望到一栋又一栋老旧的楼和下面坑坑洼洼、似乎是年久失修的马路。 而正对着的那栋楼,连栏杆也破破烂烂,像是风一吹就会掉下去般,有几根黑线蜿蜒,它们细细长长、紧紧地缠在栏杆上,一路蔓延进屋子。 于祈安收回注意力,那边什么都没有。 而猫的瞳孔则倒映出窗外那些浓郁的红雾,它们延展成做工粗糙的幕布,已经极为狰狞的将这栋楼包裹,许多庞大的阴影正缩在里面居高临下地投出黏糊糊、令人作呕的视线。 ——这里有食物!k们开心地挥舞四肢。 而看见这些怪家伙,猫才恍惚想起家里的食物貌似都坏了,铲屎官能吃的只有地上的死蛇、死老鼠。 “菜市场,要记得去菜市场挑菜呀。”一道十分温柔的声音透过记忆的迷雾,猫打了个激灵,它不会忘的,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乖,你怎么了?”于祈安温柔地抚摸着猫紧绷的脊背。 随着他手下的动作,一股阴冷的气息逐渐在空气中蔓延,于祈安感到一阵凉意,他低低地咳了两声,才惊讶地发现因为太脏,所以模糊的窗户玻璃上开始凝结一层又一层的冰霜。 “吼——”猫的声音不再是刻意夹起来的那种,而是粗犷低沉的,比半夜的风吹过墓碑坟墓还要凄惨难听的声音出现了。 它像是一把被封印的宝剑,因为急切地想要保护着什么,才展露出自己隐藏起来的锋芒。 由于角度原因,于祈安看不见猫的眼瞳,可他的眸子里却快速闪过一丝了然。 外面可能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隐隐之中,他能感受到一种他们是同类的错觉,那种亲密、亲切…… 被斑驳的墙弄成深浅不一的猫影膨胀,从里面分叉出许多硕大的长条影子,它们速度很快地沿着墙面一路来到窗边。 于祈安只觉得眼前一暗,强劲的气流掠过,连睫毛上刚刚出现的小雪花都被震掉了些,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黑色的影子没入红雾,直指那些冒犯的视线传来的地方。 “唔…啊……”不真切的惨叫飘来,被窗户过滤掉后,听在于祈安的耳朵里就自动变成了作怪的风声。 随即就有大股大股的血液喷溅而出,成片地撒在玻璃上,成为一团花纹诡异的图案,在汇成图案的黑色之中透出丁点红色光亮,还有许多血液从空中洋洋洒洒地落下,可不等落到地面就消失不见。 再仔细看,围绕着的红雾似乎红的更剔透、深邃了几分。 气温升高,不再像刚才那般寒冷,于祈安蜷缩起有些僵硬的指节,睁开眼,抹去眼眉处雪花融化后的水珠。 他还是没看见什么东西,只有几个大的、破旧的白色塑料袋挂在树枝上,和幡一样随风招摇。 这树可真高,于祈安感叹一声,他家可是在十四层啊。 “——”未知的语言伴随着风声阵阵,猫脸上的神色复杂。 “滚……远点。”最终猫还是无情的把k们驱逐走了,想要染指被自己认可的人,也不看k们配不配,本喵呸! 不好!猫猫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后的影子快速缩小,瞳孔也紧紧地缩成一个小圆点。 “滴滴滴——”急促的警示声快速升起,在赤红一片的屏幕里,颤颤巍巍仿佛要被淹没的蓝色就很不起眼。 可在人类眼里却格外的鲜明。 而且……“特大沦陷区出现污染物狂潮了!” 【作者有话要说】 G嘿 开新文了 第4章 春麦/呼噜呼噜的猫 “……不只是特大沦陷区,还有附近的一座大型沦陷区、三座中型沦陷区,以及一些小型、微小型的沦陷区!”盯着屏幕的监测员已经急出了一身汗。 这就像是连锁反应,犹如死水般的湖面上被投下一颗石子,于是就涟漪不断。 走廊与许许多多的房间内,红光闪烁的频率急促,和刺耳的警铃声相互交映更是让人心里躁动不安。 这次的污染物狂潮来得规模大,又没有一丝前兆,简直令人猝不及防。 不过在这十年间,人类走过许多艰辛的道路,如今这一遭也只是其中的一道大坎,他们早就做好各种准备来迎接挑战。 但做好准备并不代表事态能稳定过去……只是在暴风卷起巨大的浪潮后,尽可能的让这艘小船不会被浪花直接拍散。 红色的波线在屏幕上扩散,污染数值在上面疯狂跳动,卫星实时传来的画面也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按照目前的趋势,特大沦陷区的污染物将会撞上周围几座沦陷区的污染物,在相互厮杀后,两股力量拧成一股,波及整个安全区。” “预计时间……”监测员睁大眼睛:“两天!” “开会!!” 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人,警铃声实在是太大了,不扯着嗓子再隔开一道门,外面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里面去。 而广播也滋滋两声,以一种和警铃混在一起,更显冷静平缓的声音开始播报。 “近期基地大门将会关闭,接取的任务期限延长,请诸位居民返回住所,不要随意外出,请清瘴师和械灵做好战斗准备……” 巨大的金属建筑围墙内,几片稀疏的田野带着点绿气地点缀在枯黄大地上,杵着拐杖的老人干瘦的躯体被一层白麻布衣遮挡,风一吹,衣摆翻飞,颇有些道骨仙风。 “变天了。”她静静地听着广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播报,远处是开始四散撤离、神色麻木的居民,近处是刚刚抽苗、萎靡不振的粮食作物。 她用枯瘦的手掌握紧拐杖的最上端,一名男子从远处跑过来,很是恭敬地垂下头。 “春麦大师,区长和几位领导等您前去开会。” 第5页 他努力不让个人的偶像情节显露出来,而是十分公事公办地传达消息。 春麦是一位老牌械灵,实力位于这个安全区的金字塔顶尖。 她平时低调非常,在这片田野工作的许多居民或许都不知道,这位和他们近乎朝夕相处的老人就是基地里鼎鼎有名的三位大人物之一。 这么想着男子崇拜的眼神更加明显,春麦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和蔼一笑:“走吧,时逢重大事故,可不能让那几个老家伙等太久。” “现在就要去吗?” 于祈安对着面前嗷嗷叫唤的猫,觉得他态度转变的好突兀,明明刚才还是一副很坚定的表情,直接拒绝他外出的要求了。 猫“哼”了一声,不想承认是自己关心则乱,也不想承认是自己记性不太好,因为铲屎官过于虚弱的神色就下意识地忘了一些事情。 红雾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每呼吸一口就会加快于祈安身体地衰败,但是…… 猫抬爪挠了挠下巴,脊柱隆起,一根黑色触手带着血渍破开皮毛和肉,在空中弯成一个小问号,朝着于祈安点点触手须子。 于祈安新奇地抬起手,细长的手指凑上去,碰到了它湿漉漉的尖端。 咦,它是不是变粉了? 触手在他指尖下抖抖,像害羞草一样缩了一下,火速后撤,随后又探头探脑地向前,在于祈安的手腕上紧紧地缠绕了三圈。 这才心满意足的安静下来。 猫用实际行动回答于祈安的问题,他从床上一跃而下,于祈安就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拉力,刚要顺势下去,目光就触碰到了地面,他瞳孔地震、反手一拉。 光滑的触手猛得绷成一条直线,和琴弦似的在空中颤颤巍巍。 猫毛茸茸的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却嚎了一声:嗷呜,在放松警惕的情况下,自己差点被拉回去喵! 于祈安艰难地将自己的眼睛从地面上那几摊脏污东西上挪开,提醒道:“呆呆,鞋子。” 表面上毫无异样的猫耳朵一抖,对!鞋子。他溜溜看了眼于祈安裸露在空气中的脚,又将视线转到他惨白的面孔上。 在心里默默又加上了一个物品。 “咯吱咯吱。” 轱辘压过凹凸不平的地砖,已经浅淡下去的雾气好像弥漫在整座城市之中,它挨着地面,没有留下一寸空白的空气。 于祈安捂住嘴巴闷闷地咳了两声,他被雾气完全笼罩了,这里面很冷,是那种深入骨髓般的阴冷潮湿。 他看见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红色的雾、庞大的影,在房间内看见的一栋栋高楼影影绰绰。 可于祈安反而有一种:是的,这才是真实的感觉,看见这些东西后反而感到些许的踏实。 数十只触手在大雾中若隐若现,张牙舞爪的影子乱晃一气,遥遥望去,轮椅和猫被糅杂在一起,就像一团椭圆形顶着十多支腿在缓缓往前移动。 周围游荡的影子,巨大红色的眼睛与橙黄色的眼睛在雾气下就像是城市里伫立的红绿灯,不断闪烁。 可他们只是分散在道路两侧,靠着不高不矮的楼房鸵鸟式藏起自己的身躯。 不大的猫在石砖上踩着猫步,仰着脑袋与尾巴,目光灵动的将这些污染物的眼神瞪回去。 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触须也簌簌挥舞。 他喵喵的叫着,毛发凌乱却在于祈安投来注视的那一瞬尽可能地收敛起自身散发的威压,努力睁大眼眸圆乎乎地看过去,喉间还挤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于祈安太瘦了、也太轻了,轻到他坐着轮椅被触手推着挪动,可猫就和推着空轮椅似的,表情轻松惬意,看不出有任何费力的举措。 于祈安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他一呼一吸间的吸入体内的仿佛不再是空气,而是被水沾湿的棉絮,它们一团一团地堵住喉腔与呼吸道。 肺部传来沉沉的钝疼。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在雾气里不过传递了两米,就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口血沫喷出,和之前一样,被红雾直接吸收。 这片红雾就像是一个独立出来的空间,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雾气就还是雾气。 猫将小脸蹙的皱皱巴巴,小三角形状的耳朵也倒伏在脑袋上,铲屎官体内的杂音越来越多了。 之前雾霾天的时候,是怎么保持空气清新的呢?他身后的黑色触手悄悄蠕动一下。 猫圆溜溜的眸子一亮,触须摇曳着蔓延数米,高高地吊在于祈安的头顶,又沿着它们前行的方向探出半米的距离。 触手上许许多多的吸盘张了张口,边缘泛出些水淋淋的光泽,和无数鱼嘴巴似的,它吸吸吸——!!! 猫咪不大的身体隆成一个小球,形容的可爱些就是蓬松的棉花,形容的恶劣些就是发霉的豆腐。 一缕缕雾气被触手上面的吸盘吞下去,黑色光滑的表面上突然拱出来了几条蚯蚓似的凸起,里面流转着红色液体。 触手的须子最细的那端,前面也冒出一个圆形的孔洞,随后对着于祈安的脸,白烟袅袅,孔洞往外“呼”的一下排出了什么。 “唔……” 没有被于祈安及时吸收的一点点气体被风吹散。 “猫、你……毒气!”雾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与怒骂。 【作者有话要说】 2025咯!元旦快乐(许愿)希望今年工作顺利,什么都顺利,大家都库库发大财! 第5章 触手网和毛绒大猫 于祈安整个气管里泛出的阵阵酸意和血腥味,被一股清凉席卷一空。 刚刚下意识吸进来的气体像是薄荷般提神醒脑、清新异常,让他浑浑噩噩的神智都为此清醒过来。 等他从窒息的痛苦里抽出一定的注意力,才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 猫毛茸茸的身体膨胀数倍不止,从将到人小腿肚处的三花猫,变成比人还要高一头,就差额头上写个王字,就能无痛进入动物园cos老虎的大猫猫了。 他挺着流畅的身形与线条完美的肌肉伫立在于祈安身前,用自己重新变得鲜亮、光滑的皮毛挡住自己铲屎官一多半视野。 自己则睁着一双璀璨夺目的金眸,傲慢地注视着远处那十多个庞大到近乎遮天蔽日的黑影。 “你们、大胆!”猫的声音不大,却偏偏在红雾里传的很远,而他的声音也很平淡,带着居高临下般的不以为然。 滚滚黑气伴随着污染在红雾里升腾。 猫自始至终都不认为一直徘徊在楼外、始终不敢真正进来的污染物敢上手抢夺他的东西。 结果这些他平常没放在眼里的生物却来堵他了,简直是令猫震惊。 哼,猫的眼珠骨碌碌一转,身后的人类可还在呢,他顿时就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当自己年幼时,于祈安就能用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圈出一大片地盘,还能让自己无忧无虑、不愁吃喝的生活在里面。 如今自己已经变强大了,还约定好要在他苏醒后保护好生病的他,可谁知今天污染物就来这一出,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 这么想着,猫的金瞳里汹汹燃起两簇亮丽的焰火。 或许是世间的一切都有两面性,污染让他获得更多的力量,可代价却是身体发生异变。 黑乎乎的触手像是排列开的网线,错综复杂的将于祈安保护的密不透风。 丑陋的触手与威严靓丽的猫变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线,尖锐阴暗的气息疯狂上涨,犹如勇士的宝剑,将那些觊觎“珍宝”的“恶<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挡在外面。 “猫……你不能、独吞!”那些黑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忌惮,可k们并没有退下,而是缓慢地往前推进着间隔距离。 “不能、私吞!” “我们的……” “要吃、香……好吃!” 眼前仿佛触手可及的“小蛋糕”已经冲晕k们的头脑,在此刻,猫的威慑力无法彻底压垮k们的食欲。 于祈安眼前昏暗一片,他透过触手缝隙看见的也只是一片又一片的浓雾。 红色的,很不祥,令人胆寒。 可这些人里并不包含于祈安。 触手在不断的往外喷洒着可呼吸的气体,红色的线条在黑色触手上已经勾勒出大面积的花纹。 红黑交错,让于祈安有些眼晕,那是多么可怖又瑰丽的纹理啊! 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带着一种不可抵抗的诡异美感。 猫不悦地眯起双眸,粗大的尾巴在空气里甩来甩去,他压低嗓子,胡须随着说话的频率上下颤动:“滚!” “滚回、去!”这帮食物怎么还闹起事来了,就不能安心地待在菜市场吗? 不过没关系,猫挺了挺胸脯,他会像于祈安之前那样,打猎、看好食物,让“食物”能够乖乖的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待着,等人挑选、任人宰割。 呵呵……这么想着,猫又有些开心,如今他也可以靠打猎来养活那个人类了。 第6页 于是正在愤怒的猫喉咙里竟然挤出来了一段代表心情愉快的呼噜声。 在触手网里、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于祈安:? 所以猫是把自己哄好了吗? 于祈安握住车轮,往前挪了几步,戳了戳饱满柔软的触手,想要扒开一个角,让一层连着一层的触手透出更多的空间,这样他就能看见外面了。 触手并没有给予很大的阻力,而是很顺从地分开一点,于祈安刚想将手指抵在小小的洞口,继续往外拉扯,就见一根长长的、有点卷的长须子戳了进来。 “猫?”于祈安歪头辨认,于祈安辨认出来伸手抓住。 猫侧着头、垂着脑袋,在他金光闪闪的眼睛中,触手就和透明的一样,他能毫无阻碍地看清里面人类的举动。 “你,乖……别,出来。”他没有抽开自己的胡须,而是尽可能将自己粗犷的嗓音柔和下来。 想了想,又道:“回头给、你开,罐头。” 开罐头啊…… 于祈安低垂着长且浓密的鸦羽,把玩着那根坚韧的须子:“我不会给你添乱的,只是,我也想看看外面。”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可又让他觉得心安。 猫哼了一声,“事情、真多。”也没说同意不同意,这句话落下,于祈安手里的须子就伴随着猫转头的动作,“嗖”的从他掌心里滑出去。 于祈安以为猫这是没同意的意思,有些遗憾的把一口叹息压下,就见构成大网的触手默默的将那条裂缝扩大了一点。 裹满红色纹路的触手吸盘因为露出来的空挡,吸盘呼吸的频率更快了。 于祈安挑眉,往前探了探脑袋,发现这个窟窿刚好能让自己的一只眼睛露出来。 他无声地露出一个笑容,无奈地摇摇头。 “猫……” “猫……” “猫!!” 发现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黑影们情绪激动,k们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 k们依托着雾气行动,不像是脚踏实地地走过来,而像是飘过来,也更像是在雾气里游过来似的,悄无声息。 猫对于祈安的态度还挺温和的,可对这些脑子不好使的“食物”可就半点耐心都没有了。 猫厚实的大爪垫拍打着地面,让地面震动不稳,尖锐的牙齿从口唇里突出,闪着锐利的寒光。 在红色的雾气里,夹在牙齿里的红色肉丝与尸体碎块仿佛也活了过来,在有生命的蠕动着。 触须在保护人类,不能动用。 猫眯起双眼,身上的气势节节升高,潮湿阴冷的气息喷涌而出,红雾都被浓郁的气流推动的猛然挥发一截。 露出被雾气一直笼罩的枯树与一缕久违的阳光。 虽然很快,雾气就又重新聚拢。 可已经从雾气中逐渐露出自己腐烂身躯的污染物们在阳光露出的那一刻,飞快地后退几步,硕大的乌黑眼眶里遍布的食欲在如此强烈的危机感下也不由得减弱。 第一个赶到,所以站的很是靠前的一位污染物擦了擦自己血盆大口旁边粘稠的液体,做出一个自以为很聪明的选择,k试图用这片地区内的老大来压制猫。 “猫、k……食物,贡品。” 虽然首都的污染数值一直很稳定,在之前污染物也没有暴动的倾向,可是但凡有生物存在的地方几乎都是弱肉强食的,污染物内部也会有高低之分。 k们虽然不知道一直坚守在那栋楼里的猫为什么会突然带着食物外出,可k们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让猫屈服于k们的机会。 听见这句类似挑衅的话,猫的耳朵陡然背到脑袋上,龇牙对着k们“哈”了一声,毛发层层立起,于祈安看着,只觉得看见了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真可爱啊,于祈安觉得自己心里暖乎乎的,被猫猫萌到了。 就像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一次,他带着呆呆出去散步,遇见了一只很热情的大狗,呆呆也是像今天这样为了彰显自己很强大,把自己武装的不好接触,又是哈气又是炸毛的。 可实际,猫的小肚子可软乎可暖和了。 处于生气状态的猫不知道人类在想什么,此时他背后那条犹如钢鞭似的尾巴声势浩荡地甩出,打的空气都划出阵阵音波,雾气也跟着激荡不平。 “吼……啊!”凄惨的叫声久久回荡。 原先开口的那位已经没了半边身子,乌黑的血液淅沥沥地撒了一地,一时间在k身边的其k污染物也都被淋了个满头满身。 可他依然活着,用怨毒的眼神、残缺的半个脑袋对着猫。 “血……血……血!”血渍逐渐淡化,一位被淋到的污染物眼睛通红,k伸出长长的、和扇面似的舌头,用满是倒刺的那面舔了口血液。 k眼睛里的红色越来越深了。 “吃!吃!吃!”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是隔日更来着 第6章 胡说,是猫在饲养人类 像k们这种级别的污染物,被周围的污染源污染的已经深入骨髓了,连血液与呼出来的气体都带着能让人产生畸变的物质。 哪怕是一滴、一口气都可能让普通人类神智混乱、身体异变。 是人避之不及的“毒药”。 也是污染物垂涎欲滴的“补药”。 那几个品尝到乌黑血液的污染物双足深陷地面上,仰天发出痛快的吼啸,声势浩浩荡荡,一些缩在后面,很弱小的污染物纷纷被声音震得毛发乱颤,每寸肌肤都开始往外淌血。 一时间哀嚎声不绝于耳。 而一些污染物似乎也被带动起相对应的情绪,k们为数不多的理智彻底消褪,暴躁与癫狂浮现,纷纷跟着高吼出声。 猫听着很刺耳,触手内的于祈安也被这阵声音里蕴含的精神污染冲击,乌黑的鬓角衬着他唇瓣愈发苍白透明,而艳红色的血则顺着耳朵蜿蜒而下。 人类的血液味道醇香浓厚,顺着触手的缝隙往外挥散,对污染物来说这就是能鲜掉口舌的佳肴。 “嗷!”猫像老虎一样发出咆哮,直接压下那群污染物络绎不绝的叫声。 他的尾巴竖起朝天,带着势若破竹的气势捅破红雾,随后左右一摇,就分叉成了九条,再外出一甩。 ——破空声响起。 每根尾巴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它们像是有生命般对准污染物的脖子精准地缠绕上去。 而面对那些没有脖子的污染物,尾巴们就缠住了k们的身子。 甚至由于吼叫的污染物过多,有的尾巴还是一对二的状态。 于祈安从刚才那一波刺耳的叫声里里缓过劲来,他的耳朵连着大脑嗡嗡作响,其中的神经抽抽的,仿佛钻进去数十只蚂蚁,麻痒胀疼。 周边的声音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水幕隔开,即便是听见了零星半点,也和柳穗入水一样,波澜不起,轻飘飘的顺水流走。 他用冰凉的手指虚罩住耳朵,从触手特意留出来的缝隙中探出一道目光,猫和一只长得像留声机般的污染物在说着什么。 而猫背后的九根尾巴已经被乌黑的血覆盖出一层硬硬的壳,正捆着数只污染物,一上一下地砸打地面。 像是在打地鼠,于祈安的眼瞳随着猫的尾巴甩动而挪移,污染物是锤子、猫尾巴是杆,怪好玩的,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但这种“砰砰砰”声加大了听力难度,于祈安听不清,也不会读猫语,只能看着猫的嘴巴一张一合,时怒而圆眸,时不屑狞笑。 不过好在,他的视力很好,或许是听力的丧失,他现在能注意到更多细节了。 就比如,那些极小极小,在红雾里,人类难以看清的颗粒,它们连绵不绝,即便是数量繁多,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辨别出来。 但在于祈安眼里就极为清晰,连是什么颜色的都能看清,它们好似有着追踪能力,一直追着满地的污染物乱跑,像是滔滔不绝的狂潮。 猫那犹如绸缎般丝滑的皮毛随风舞动,一粒类似白蘑菇伞盖的白色泡状物在他的脑袋上凸起。 于祈安被那种软乎乎的外表吸引了注意力,猫顶着滑溜溜的伞盖,突然变得有几分不符合当前环境的可爱。 于祈安的指腹对着摩挲一下,觉得自己有点手痒,想捏,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又开始响了。 听见后方触手里的响动,猫仰着脑袋,头上的伞盖一颠一颠的像果冻,自己的铲屎官饿了,也是,从醒来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喝水。 猫觉得自己耽误时间了,他正肩负责任,不能让人类等太久,之前于祈安捕猎养自己的时候,可没让猫饿着过,如今轮到他养人类了,也不该叫人类饿着才对。 猫用尾巴缠紧那些半死不活的污染物,盯着那只破烂留声机:“喵嗷——”不信你的鬼话,乖乖的回到菜市场,本喵要给那个人类打猎! 那个留声机的□□对比其它污染物来说是相当的孱弱不堪,但k的智力水平却异化的很高。 第7页 “命运如此,你就算是大污染物也难逃命运的洪流,人类只是污染物的食物。” 留声机意味不明地看向被触手密不透风保护起来的人类,神色带着诡异的恐惧和蠢蠢欲动的不甘。 十年,足够让这颗星球产生很多变化,人类又能活几个十年? 在这十年间,留声机靠着自己独有的天赋,见证了许多。 k是在第一批异变成污染物的,刚刚好见证了这座拥有雄厚历史、人文底蕴、科技成果的城市沦陷,沦陷速度之快,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要知道从异变开启,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被人歌颂尊崇的首都就宣布全面沦陷,这里的生命气息归零,已经无人存活。 人类在衰败,污染在走向辉煌,作为异变的最初,首都能拥有那种沦陷速度实属正常。 “猫,你很有天赋,为什么执迷不悟?”留声机不理解。 k曾在进阶时有幸窥探到命运的一角,也正是因为这次奇迹般的经历,k毅然决然地抛下自己魁梧的身躯,摇身一变成为智慧型的污染物。 在当时,k听见了这座星球愉悦的鸣叫! 也看见了数不胜数的污染物淹没一座又一座尚存人类文明的城市。 尽管只有这短暂的几个片段,可k依然明白了命运指引的方向——毫无疑问,人类终将灭亡。 猫再也没有戏耍污染物的心思,尾巴上的毛全部炸起,刺破了厚重的血壳,也刺破了被捆绑起来的污染物。 根根尖锐的刺全部透过骨骼没入到最深处,在污染物们有气无力的哭嚎声中,猫再度开口了。 “嗷呜!喵嗷!”本喵虽然不屑于遵守规定,可你们实在胆大,哪来的勇气违规? “哈哈哈违规?什么规定?菜市场吗?”留声机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猫的这番言语过于可笑了些。 看来猫太久没有出那栋楼了,k们早就不是当初的k们。 菜市场?呵呵,那种一本正经的规定已经无法束缚越来越强大的k们了。 而且,十年了,那个建立菜市场的人类也早就死了吧?当初的那几句话,现在看来真是……如同废纸一篇。 “规定一:菜市场的污染物们不得擅自外出。”留声机念出第一条规定,三年前,一只鼠类污染物借着身体矮小,灵活轻便地逃离菜市场。 “规定二:菜市场的污染物们不能互相蚕食。”四年前,东、西两条街的大污染物发生冲突,一死一重伤。 “规定三:菜市场内不欢迎外来污染物,擅闯者死。”外面的污染物窥探菜市场内充裕的污染气息,早在那两个大污染物一死一重伤后没多久,就大肆进攻。 留声机嘲讽着道:“猫,被食物所控制、奴役,甚至是……蒙养?这太可悲了。” 明明是本喵在养这个人类,猫没注意到留声机的深层次用意,只注意到这里面不妥当的用词。 他鼓着脸有点不开心地出声反驳:“嗷!”睁大你没用的眼,是猫大人在养人类! 于祈安听不懂猫语,但偏偏留声机一直说的是人类语言,而那句话又偏偏被于祈安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楚,一股莫名的怒气在他体内涌出,控制……这个词在开始在他的脑袋里循环播放。 “奴役……”在这一刻,于祈安的双眼猛然变得空洞。 发现有些不对的触手簌簌地垂下一缕,软乎乎、Q弹的触手尖端揉了揉于祈安不自觉蹙起的眼眉,还在纠结留声机用词是否正确的猫也不由得分出注意力,有些担忧的往后一瞥。 “猫,后面那个人类……” 第7章 菜市场的围栏不翼而飞了! “后面那个人类是他吗?” 尽管留声机觉得那个人类肯定早就死了,但是这个早就沦陷的沦陷区突然出现了这么浓郁的活人气味,猫还铁了心的要护着,难免让k心有疑虑。 如今可不只是k一只污染物在关注这件事,这股气息已经引起几位各居一隅大污染物的注意了。 猫的尾巴将几团被砸烂的肉扔到地上,有些可惜上好的食材就这么被白白浪费,他直白地翻出一个白眼:“嗷喵呜!”你好烦,从一开始就叨叨的个没完! 他已经懒得和这个污染物废话了,半点有用的信息没有,说的还都是些他不爱听的,真是耽误时间。 和污染物聊天有什么好聊的,不如和铲屎官多撒撒娇!他可是睡了好久好久嗷…… 想到这里,猫有些失落地垂下耳朵。 随后听着身后触手里那道清浅的呼吸声,猫又快速打起精神,不管怎么样,现在人类已经苏醒了,是好事来着! 绝对不能让污染物毁了这一切,他要那个人类健健康康的,被自己养的活蹦乱跳的,能顺利的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猫的利爪从肉垫里弹出,他矜持的在地上磨了磨爪子,露出一抹凶残的笑容。 不给留声机一点反应时间。 一道破空声转瞬即逝,智慧型诡异张了张嘴,脖子上一道黑痕逐渐扩大,“嗬……嗬……”喉咙里传来浑浊的喘气声。 这该死的……猫!留声机怎么也没想到,猫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将他解决。 k硕大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愤恨,最终头身分离,大股大股黑血涌出,一颗头颅咕噜咕噜地滚了满圈,一双失去光彩的眼睛正对着天空。 k觉得自己不该止步于此的,可k就是死了。 随着这只污染物的死去,于祈安的瞳孔猛然一转,从方才脑海里不断循环反复的声音中挣脱。 他压着自己,急促轻巧地喘了两口,墨瞳里浮现出几缕水光,湿漉漉的让眼眸更加澈亮。 奇怪…… 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慢揉两下,只觉得脑袋胀痛不堪,他疲倦地闭上眼,将气喘匀,再睁眼往外看,便没了那股精疲力尽的感觉。 他发现一道银色的残影仍然停滞在空中。 ——那是猫出爪的印记。 刚刚自己是怎么了? 于祈安把不解与疑惑放进心底,总之应该是没什么事的,他没有过多纠结。 他的目光在头身分离的留声机和银色猫爪印中徘徊一下。 还有心情赞叹一声自家猫的表现,这十年来,呆呆的出爪速度还是那么快。 就在这时,微凉的小触手尖也覆上他的太阳穴,贴心地揉揉按摩,还有的垂下来蹭到了他的脖子,于祈安觉得自己好多了。 这个智慧型污染物死的不冤。 再善用口舌也无法抵抗犹如天壑般的武力差距。 猫非常轻松的解决了这只聒噪的污染物,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像吃了个罐头那般心情舒畅。 他成功的保护住自己的人类了。 而几十公里外的东方,一颗巨大的榕树发狂般地拼命摇晃着叶子,粗糙的树皮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皱巴巴的脸。 k将粗大的树干扭成麻花的样子,用木纹勾勒出的空洞眼睛望向猫和于祈安所在的方向。 “哗哗哗……” 冷风吹过,树枝摆动,红雾散去一缕,树分出一条枝干在红雾里一搅,顿时无数叶片脱落,没入红雾里,四处飘荡。 “呼——”风声萧萧。 于祈安将手伸出触手丛,摊掌接过一片红紫色的叶子:“起风了啊。”一掐,就淌出紫红色的汁液。 许多异变畸形的尸体倒在路边,还有些血肉模糊的尸块与流个不停的黑血混杂,经触手过滤过的空气都掺了些血味与臭味。 可于祈安的眼睛在看见那些尸体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有的只是习以为常。 甚至于祈安还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之前还看过……看过什么呢?看过更加血肉横飞的场面吗? 就在他陷入自己的思路时,有一个温热的、毛绒绒的东西蹭过脸颊,于祈安一愣,唇边轻柔的笑容愈发真心实意。 他低头一看,一颗硕大的猫头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腿上,顶着那不安分的耳朵扑棱扑棱地弹动。 猫先前担忧的情绪早在操纵触手分开,看见于祈安没有异样的表情后一扫而空。 于祈安抓住猫一直在脸边蹭来蹭去的大三角耳朵,手指摩挲着里面细软的小毛毛。 另一只手把攥着的叶子一扔,上手摸了摸猫耳朵旁边,胖嘟嘟、冰凉柔软,像液体又像固体的白蘑菇伞盖。 于祈安的手指刚刚碰到白蘑菇伞盖表面,在没怎么用力的情况下,就直接陷进去了半根手指,手指伸进去后,所摸到的满是丝滑与温润。 猫享受地眯起双眼,尾巴欢乐的“邦邦邦”甩动,打的地面“咚咚咚”地震动。 真是奇怪啊,呆呆变大后反而比正常猫大小时,显得更正常,更有个猫样了。 过了几分钟。 “呆呆,食物。”于祈安摸够了,饥饿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殆尽,如今说话都感觉到累了。 第8页 猫慵懒地打出一个打哈欠,动了动耳朵示意自己听见了,他的脑袋还依依不舍地贴着于祈安的大腿,胡须抖了好几下,也没起来。 他想和人类再贴贴一会。 猫的体温是比人高的,如今变成污染物了,也还是比人高出一截。 于祈安的腿面已经热乎乎的一片,他素白的手指又捏了捏猫的三角耳朵:“我的腿要麻了哦,乖,呆呆先起来。” 他温声细语地劝着,连猫也不能抵挡他这种语调。 猫抬起脑袋,上半身立直,尾巴环绕着自己,他坐立在地面上,用充满威慑力的金眸直勾勾地盯着于祈安。 被细心保管十年的衣服虽然陈旧,但没有损坏一角,十年前很是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到于祈安身上已经松松垮垮了。 不是衣服因为时间的原因而自发膨胀,是于祈安太瘦了,瘦到有些脱相,瘦到本就清俊的脸如今轮廓更加鲜明,显出明显的病态来。 猫觉得他确实该吃些污染物肉补补身体,猫一定会把人类喂得白白胖胖的。 想到这里,猫用尾巴圈住于祈安纤细的脚踝,“来。”他伏下身子、趴到地上,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于祈安唇边的笑依然是小小的一弯,他的眼眸追着猫的身子低垂,浓密的鸦羽覆下,在他的眼睑处投出一小片阴影。 “好。”他笑着应道。 …… 红雾里的污染物觉得自己疯了,虽然k们可能都不知道“疯”的含义。 一个大污染物竟然背着一个人类在街道上奔跑? 一只长得像鱼却有翅膀的污染物用短小的爪子揉了揉眼睛,k一定是被饿疯了,不然为什么k刚刚看见一个食物能骑着大污染物跑来跑去呢? 还有许多黑色的触手跟着人类和大污染物张牙舞爪。 太荒诞了。 k迟钝地回头,猫早就带着于祈安以飞快的速度消失在红雾里了,k什么也没看见。 有猫的触手在,k连于祈安的气味都没闻着,于是k更觉得是自己出问题了。 而外界的安全区内,整装待发、时刻关注屏幕的人类觉得这个仪器可能是出错了,不然他们怎么会看见那一点点蓝光能在红到刺眼、数值飙升的沦陷区内缓慢移动呢! 虽然十多分钟前停了一下,可是也就停了一会,后面的移动就更快了啊! 甚至还横冲直撞地穿过好几个数值爆表区域。 注意到这一点的安全区区长馨兰若有所思,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让人认真仔细地看着屏幕,若是发生什么变故就速速去通知她。 “不可有任何耽误。”她在离开前,不放心地叮嘱道。 “是!”在场除监测员外的人员纷纷起立行礼,目送馨兰走出房间。 “咳咳咳咳!” 于祈安咳个不停,他用胳膊揽住猫的脖子,双手拽着几缕蓬松的毛发,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颠出来了,偏猫还肉乎乎的,毛也是滑溜溜的,没有着力点,他只能紧紧地趴在上面,不能抬头。 猫毛被风一吹就贴到他的脸上,他闭着眼,只觉得鼻子与眼睫都有些酥痒。 看来猫就算变大了也不适合载人。 好在照猫的速度,不过五、六分钟,他们就到达目的地了。 在猫停下来的那一刻,于祈安就无力地松开手,慢慢从猫身上滑落,随后被触手接了个正着。 黑色的触手揽住于祈安的腰,勾勒出衣服的褶皱与他清瘦的腰线。 猫则别着脑袋,好像没有注意到这边一样,用爪子刨着泥土。 他着急带于祈安过来,毕竟对于祈安来说,路上途径的地方有些还挺危险的。 “谢啦。”于祈安依靠着触手站稳,手顺着呼噜了一下黑乎乎触手,弯着眼睛就又发现触手“唰”的一下变粉了。 他好笑的用食指,轻轻地挑起触手尖在空中晃晃。 他们面前只立着一个空荡荡的大门,没有栅栏,只有一圈应该是栅栏残留下来的黑线。 大门上还挂着一块牌子,由于风吹日晒、雾气侵蚀,牌子已经斑驳不堪了。 “■菜市场。” 于祈安努力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可前面的两团太过模糊,他读了又读,也没认出来到底是什么,倒是菜市场这三个字很清晰。 猫舔了舔爪子,这下把脑袋转了回来:“锈安、菜市场。” 他看着空荡荡的外面和里面,神色愈发危险。 不是,栅栏呢?!栅栏怎么不翼而飞了! 里面的食材不会都跑了吧?如果都跑了,他拿什么投喂人类啊!猫的内心在嚎叫。 正当猫和于祈安打算入内寻找食材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是你!好久不见——!” 第8章 虫子和焦脆的丸子 大门后面的环境依然是一眼能望好远的那种空旷,猫和于祈安完全看不见声音的主人。 猫的毛顿时就完完整整地炸起来,大猫猫变成了大毛球,“大毛球”探出一只厚实的爪垫,一把将于祈安护到身后。 “装模、作样!”猫扫视一圈,还是没看见和他们打招呼的污染物,于是用不熟练的人语,来表达自己对k这种藏头露尾行为的不喜。 “我在这里呀?”那个陌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 “在这里!在这里!” 猫的耳朵抖动两下,完全不知道k口中的“这里”是哪里,他硕大的猫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也依然没找到声音的出处。 于祈安倒是欲言又止了一下,他盯着猫的毛发,细瘦的手指缓缓摸上去,顺着毛发的走向慢慢捋着。 “你的朋友……”于祈安想了想措辞,摸到了一个打结的地方,指甲一掐,捏住了一粒硬硬的东西。 “好像是只跳蚤。”他举着自己指腹上小小的、胖嘟嘟的一只虫子,认真地递给猫看。 猫:??!! 本喵的身上竟然有这种脏东西吗? 猫的眼睛都快变成斗鸡眼了,才将那个虫子的全貌看清楚,同时猫也清了虫子的小嘴在一张一合,吐出来了那道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的声音。 “哎呀,好痛哇!你这个随随便便,毫无礼貌就上手捏虫的人类,赶快撒手!” 说完,胖虫子就在猫的注视里,在人类的指甲下艰难地蠕动两下。 于祈安觉得指尖有点痒痒,也跟着低头看去,才发现虫子的两根小爪子还在往上搓来搓去,做着无用地推抗。 虫子推了半天,直到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也没能从“指山”下挣扎出来。 k用触须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圆滚滚的虫眼眨了两下,看向这两个死死拿捏住自己的庞然大物——猫和于祈安。 k用尖细的嗓音控诉着:“你们太无礼了,亏得本大爷还想给你们送点情报!” 情报? 猫将大脸凑过去,张开血盆大口,威胁着这点都不够k塞牙缝的小东西:“给喵……仔细、说说。” “说个屁!走了!” 虫子尖叫,k也是要尊严的,虫子憋气,“砰”的一下爆开变成一团微小的血雾,从于祈安的手指缝隙里溜出,融进周围无处不在的大血雾里。 “喵?”猫被气的胡须根根支楞起来。 于祈安下意识地捻了捻手指,低着眼眸吹出一口气,随后习惯性地揉上目瞪口呆的猫头:“呆呆,别生气,咱们进去吧。” 他真的很饿很饿。 如今看着猫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点点不寻常的食欲。 毕竟猫好香啊,比他之前看见的任何污染物都要香。 于祈安悄悄咽了下口水,若无其事的把目光从又变成毛绒绒的猫身上挪开。 “走吧,呆呆是厉害的小猫,会保护好我的,对吧?”于祈安墨色的眼瞳中流出几分甜蜜的笑意,如水中月亮,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猫被蛊惑的呆滞一瞬,随后甩甩尾巴,克制着自己的开心,努力像平常那样挺胸抬头、大步上前,看也不看门上面的密码锁,直接一爪子下去,暴力开门。 他结结巴巴地道:“喵会大、大展身手,喂饱、人类!” “好好~”于祈安笑意吟吟,很是捧场地鼓掌,仿佛根本没看见那个躺到地上、散发黑气的锁,跟在猫后面,跨过了那条黑线。 也像是跨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从他进去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模样。 荒芜的场地消失不见,低矮的棚子密密麻麻地相连。 规整的街道上肆意弥漫开肉香和蔬菜香,还有许多葱姜蒜盐、酱油料酒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路边…… 一股浓郁的肉香悠悠荡开。 于祈安寻着肉味看去,只见一个无人的摊位在大火、大锅地翻炒着不知名的肉球。 “那是什么?”于祈安指向那边,他觉得自己饥肠辘辘的肠胃在渴求这里的一切。 “是丸子。”猫用爪子抚抚胡须,他的捕猎时间到啦! 第9页 没想到这里的食材还挺多的嘛! 猫很满意地发现自家铲屎官盯上了一只飘在空中滑溜溜的大眼睛。 不愧是自己选择的人类,就是会挑食物嗷喵! 这只大眼睛长相呆萌,睫毛很长,眼白颜色很正,瞳孔颜色不浑浊,长度一只猫头大小、宽度……嗯,大概也是一只猫头大小吧! 猫挑剔的把这颗食材评估一番,觉得于祈安选的确实不错。 而且大眼睛移速很慢,也没什么智商,是被大污染物刻意圈养的一种污染物。 “丸子吗?”于祈安觉得不太像,因为锅里面滚动的是狭长、椭圆的形状,不过他没反驳,猫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能吃就好。 见于祈安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猫准备好捕猎了,可他待在于祈安身边没动,而是直接操纵着触手出击,绑住大眼睛就往过拉。 在移动猎物的过程中,触手冒出无数尖刺,狠狠地扎进去,大眼睛开始在空中自燃。 看见火焰翻飞,猫想起来了。 他曾吃过一次这种污染物,大眼睛在面临死亡时会自燃,把自己加工成焦脆的眼睛干,吃起来酥脆可口、唇齿留香。 于祈安盯着被猫拿到身边的锅,发现里面的丸子已经变得金黄璀璨,正散发着浓郁的蛋白质焦香。 猫用触手把变成黑炭的眼睛切成均匀的五块,触手卷起其中一块顶到于祈安的唇边。 “吃、吃。” 于祈安没有拒绝这颗被喂到嘴边的丸子,因为他的味蕾好似已经尝到了食物的味道,口腔开始迫不及待分泌津液。 好想吃啊…… 于祈安就着猫的触手用牙齿撕咬着“丸子”,劲道的肉丝被一缕一缕地撕扯开来,尚且热乎乎的肉块就这样被一团又一团地咽下去。 嗯? 这家老板看来不是很细致。 于祈安吃着吃着速度放慢,他费力地咬断在丸子里藏着的一根毛发。 这根毛好硬、好坚韧。 他嚼了嚼,还是没克服心理的恶心感,默默把毛吐出来了。 猫歪了歪头,有些遗憾地看着地上那摊黑色丝状物:人类不喜欢这只大眼睛的睫毛吗?明明很有营养呀! 傻子,这两都是傻子。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虫子露出自己的复眼,心疼地瞅着自己缩小一半的身体。 “笨蛋猫笨蛋猫,愚蠢的人类愚蠢的人类!” 竟然敢冒犯本大爷,k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虫子捏紧自己的小爪子暗暗发誓,k最后看了眼在菜市场已经开吃的一人一猫,转身爬进身后下水道,消失不见。 第9章 猫猫觉得人类不能挑食! 一团又一团的肉被咽下去,化作暖流抚去身上的沉重,于祈安又吐出了两滩黑线,仰首接过触手送到嘴边的最后一块肉。 他将触手递过来的食物都咽下去,才觉得初步缓解了从胃部火烧火燎蔓延开的饥饿感,他捂住腹部,当强烈的饥饿不在占据全部,他才有心思关注其它。 周围的景象繁花簇锦、热闹喧哗,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 似乎有一件事被他忘了。 还不等于祈安分析出违和感在哪,他的唇瓣上就突然传来一缕轻柔的像羽毛划过的触感。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转瞬即逝,消失的速度快的差点让于祈安以为是错觉。 于祈安抬起眼睛,抿唇,他看见猫正在舔爪子洗脸。 倒是猫背后的触手须子悄悄卷起来一小截。 猫又装模作样地抖抖耳朵,挠挠地面,才好似发现于祈安吃完了一样:“喵,你吃、饱了吗?” 是了,于祈安这才从迷惑中醒来,眼中一片清明。 “呆呆,之前我们在外面看见的不是这些。”于祈安没有挑破猫的欲盖弥彰,反而很贴心地转移话题。 猫弯腰舔舔肚皮,确实不一样,在外面看还以为菜市场的污染物早就跑没了,一进来才发现还有这么多。 飘在空中的大眼睛,见到他这种庞然大物慌乱逃窜的地瓜鼠,类似水母般透明的灯笼,像大石头一样笨拙的鹿角犀牛,等等等等…… 估计是某个污染物设定的结界吧,猫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他对他自己很有自信,相信若有什么变故,他也一定可以护住这个人类。 “你、吃饱了、吗?”目前猫关心的只有人类的健康。 闻言,于祈安明白猫并不把这两种明显有差异的景象当回事,其实他自己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然没道理等饥饿被缓解一些后,他才察觉到不对。 他顺着猫的问话细细感受一番,觉得自己没吃饱,而身边的浓郁香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于祈安——这里遍地都是他可以挑选的食物。 周围的污染物们纷纷感觉身体一寒,立马哆嗦地打出寒颤,尤其是那只笨拙的大犀牛,k身体过于沉重,可脑子很是清醒。 k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于祈安眼神中的意味,那是长伴k们左右的食欲。 有飘在空中的竹竿串着一头猪在街道上走来走去,有被剥好毛、做好处理的鸡支棱着两只淡粉色的皮肉扑腾,还有和通心粉似的小耗子在贴着地面蠕动。 于祈安看了一圈,看着这些鲜血淋漓的“活物”们,都不是很对胃口,眉毛平缓下压,一时没有给猫答复。 这边的“食材”因为猫的到来,感受到了强大的威压,本就战战兢兢,更是见证了猫捕杀大眼睛、投喂人类的举措,纷纷觉得自己今天不宜出门,几条腿踩成了风火轮,库库往街道深处跑。 那边的污染气息更重,是大污染物盘踞的领地,k们要去投奔一方,祈求活下来的机会。 猫一看,急了,眼瞧身边的铲屎官犹豫再三,还是没选出来自己想吃什么,而街道上的食材越来越少,再等一会只怕是更没有可挑选的余地了。 “吃、这个吧!”猫的触手上下一晃,直接帮于祈安做出决定,朝着目标飞了出去。 那是一只蓝绿色的大蜘蛛,大约一个四岁孩童那么大,正横着腿往外逃窜。 触手直接一捆一翘,就把蜘蛛的脑袋撬开了,露出白色的、满满的一滩脑浆,里面还有不断跳动的红色线条,沾满了白色地拱来拱去。 猫连毛茸茸的蜘蛛腿也没有放过,爪子仿佛不经意间挥了两下,十多根蜘蛛腿就齐刷刷的拦腰折断。 就这样,蜘蛛也还是没有死去,时不时地抽一下,试图反抗。 对于这么顽强的猎物,猫从来都是下手狠绝,他将触手钻进蜘蛛污染物的脑浆里狠狠一搅,把红色的神经线都挑成碎块快,这下蜘蛛就十分合猫心意死的很彻底。 触手一并将处理好的身体零件卷起来,非常积极的把这些放到地上,用顶端一顶,往于祈安那边推——吃吃吃,这些都是美味的食物。 于祈安看着地面上那坨非常原生、鲜嫩,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生螃蟹陷入思考。 虽然食材新鲜点好,可这也太新鲜了。 猫见于祈安迟迟不动手,猫眉一蹙,以为于祈安是不知道怎么吃,触手便“咔咔咔”的把蜘蛛腿剥开,卷起一块腿肉递到于祈安只要张嘴就能吃到的地方。 “你吃、啊,好吃。”猫生疏地哄着人类,就像当时于祈安哄他生病吃药一样。 但通常猫是不会轻易吃药的,所以强塞也是关键,猫的触手蠢蠢欲动。 腥甜的气味一股一股的往鼻子里钻,于祈安看着面前泛白带水的蟹腿肉,喉结滚落,艰难地忍下闻到味道后,胃部涌出来的激烈恶心感。 “我不吃这个。”于祈安把触手推开,解释道:“对身体不好。” 喵,本喵吃药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猫有些心虚地卷卷触须。 当时的于祈安成天和生病的他斗智斗勇,他一个小猫咪胖不拉几,可是身子却软的和水一样,逮哪钻哪,每当吃药的时候,就“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猫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堆碎肉和黑乎乎的碎壳。 在刚刚于祈安的犹豫下,猫能嗅到,附近食物的气味骤然少了很多。 蜘蛛是没逃跑的污染物里,污染气息较为浓郁,味道较好的了,已经是猫挑剔来挑剔去,挑出来的最佳选择。 猫觉得这种蜘蛛肉对身体很有好处!人类不可以和猫吃药一样,抗拒这种有好处的东西。 “好、对身体、好。”猫直起身子蹭了蹭于祈安的脑袋,结结巴巴的强调着,触手探出来,抵在于祈安的唇边,试图带着肉往里钻进去,直接一步到胃。 于祈安觉得自己像被圈住的洋娃娃,动弹不得,身后是毛茸茸的猫胸脯,身前是不死心、对着牙齿点来点去的触手和那团色泽诡异、味道不好的肉。 “你、咳咳咳咳。”触手趁着于祈安要张嘴说话的那一刻往里闯,结果刚进去一点,就被于祈安突如其来的急促咳嗽,吓得不知所措。 于祈安阖上眼眸,额前的碎发零乱垂下,半遮半掩的挡住了他的眉目,肉糜混着触手滑腻,着实令人难受、恶心。 第10页 尤其是在剐蹭间触手碰到了于祈安的舌尖,苦涩微酸的味道被人类分析尝出来后,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了了。 于祈安干呕了两下,生理性的泪水顺着泛红的眼尾淌落,洇湿了一团睫羽,沉甸甸地垂下,遮住了内里的脆弱。 猫也被吓了一跳,触手以比进来时更快的速度撤离,前段须子一松,蜘蛛腿肉闷声落地。 可人类还在不断地咳嗽,猫用爪垫扶了扶他的后背,耳朵下垂目光躲闪,不敢直视于祈安,只低低的道:“不、喜欢、吗?喵、换一个。” 四面八方的大污染物气息越来越明显,k们都在往这边赶。 猫有些烦躁的一爪砸到地上,把蜘蛛脑袋踩得稀烂,这样的话,食材就更少了!众污染物智商不高,但趋利避害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厉害。 哪里,哪里,哪里?还有没有好吃的食材? 猫瞪着两双大眼睛、耸着鼻子,把自己当做猫型雷达,就差没掘地三尺,找那些藏在地底的污染生物了。 像是感受到猫焦躁的情绪,于祈安终于把不断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了,他侧过身子踮脚抱着猫头揉了揉,温声将原因解释的更清楚些。 “呆呆,我不是不喜欢,只要是你给我的食材,无论是什么,我都不会挑剔,但人是不能吃生食的。” “哦,这、这样。”猫看似高冷地点点头,其实内心挺激动的,原来人类不是因为挑食才不吃东西,也不是不喜欢他捕到的食材才那么抗拒。 猫弯了弯金灿灿的眼眸:“我、再给你、找。” 不挑食就好办了,大污染物们即将到来,k们的肉虽然老了点、柴了点,没有那么鲜嫩,但是经过处理,烤熟后还是很有嚼头的。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有七、八道大污染的气息在朝这边赶来。 猫胸有成竹的表情一顿,等等,菜市场什么时候有这么多大污染物了? 菜市场外面……好像也来了很多不速之客。 一缕缕红雾出现,一开始还只是贴着地面滑行,到了后来,就开始肆意弥漫,红雾漫过猫和于祈安的脚踝,透骨的寒意直达深处。 红雾也没过于祈安眼里的螃蟹碎块,等红雾被风吹到另一侧时,于祈安发现他脚下的哪是橙色螃蟹,分明就是一种表面狰狞、毛茸茸的大蜘蛛碎肉。 这些渗透进来的红雾就像是橡皮,将搭建出来的幻像一点一点擦除,暴露出真正的现实景象。 于祈安捂住口唇,觉得那股苦辣的味道又开始在口腔里蔓延,因吃过一点东西逐渐有了红晕的脸再度变得苍白。 “这……”但令于祈安感到浓浓不解的是,他看见食材原样后,虽然他的大脑在拒绝食用这种东西,可身体,尤其是胃部,很突兀地传来了如大雨倾盆般的渴求。 他盯着那团稀碎的肉和壳看了几秒,发现看的越久,越觉得蜘蛛赏心悦目,大脑里的强烈拒绝都弱了不少。 可身体却不在催促自己立刻、马上趴在地上把蜘蛛吃了。 大脑和身体的反应总是不同步,于祈安觉得很神奇。 在一旁的猫也发现自己眼中的景象变了,他有心想把这群不礼貌的来客赶走,但对红雾是真的没有很好的驱逐办法。 毕竟雾无处不在,总是看得见,但很难触摸到红雾的核心位置,把它一举歼灭。 猫一爪子下去,雾会散,但不一定会消失很多。 “嗬……”红雾变得和外界一样浓郁了,街道深处的大污染物的气息也终于到达顶峰。 “吼!!” 庞大的冲击力吹的雾气被刮到上空,形成了巨大的红色龙卷风。 一群常年隐藏在雾里的污染物,也因此完完整整的被暴露出来。 其中一只污染物却在看见于祈安的那一刻,双眼流血。 【作者有话要说】 于祈安:我不挑食,我只是不吃生食 第10章 最后的一个半小时 那是一只皮肤皱皱巴巴、长相类似人类的污染物,k的四肢干瘦干瘦,像四根竹竿支棱起一个圆润饱满的脑袋,脑袋头皮乌紫,上面竖着五根黑短的毛发。 从眼睛里流出的血填满k面部沟壑,仿佛是佩戴了一层可怖的面具。 不过k太不起眼了,于祈安没注意到k,猫也没注意到k。 k跟在大污染物身后,就是个小跟班,周围闻到血味的污染物们都不是很在意这件事,k们最关注的还是那个人类和猫。 只有红雾依然黏糊糊地贴了过来,丝丝缕缕的把血全部吸收,一滴都没有漏下。 触手在红雾变浓时就自发结成网把于祈安罩住了,经由它过滤的白气“噗噗”一吐,污染物们又是一阵躁动。 “吼——!”大污染物们抗拒着白气,顺着咧开的大嘴往下疯狂淌着涎水,粘稠的液体滴到地面就会滋滋激起一阵黑气。 猫的耳朵贴着脑袋,前肢下伏,屁股开始左右摇晃,做足了时刻准备突袭捕猎的模样。 红雾模糊了菜市场和外界的边线,如今菜市场的规则才是真正失效的时候,而被遮掩起来的于祈安,气息又一次暴露。 一大片黑云沉甸甸地压下来,连绵不绝数十公里,连红雾也无法轻易遮住。 环绕着这座城市的河流虽然已经是脏污的死水,可到底还没有完全干枯,甚至凭借着浓郁的污染,还孕育出一只源自河流的大污染物。 被孕育出来的大污染物就在于祈安和猫的眼前,k满身都是湿哒哒的污泥与死去的臭鱼烂虾,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片乌黑的水迹。 “呼……” k双手抬起,指了指天空,从鼻腔里喷出一股暗蓝色的气流喷打在黑云上。 刹那间,雨水淅淅沥沥地撒下,本该是透明清澈,现在落到地上的却是一片污浊。 猫嫌弃地甩了甩毛,他不喜欢自己皮毛被淋湿的感觉,于是第一爪就快准狠地奔着这头和水有关的大污染物而去。 但在场的其k大污染物也不是来看热闹的,一只褐色表皮,拥有一对锈迹斑斑的大镰刀,酷似螳螂的生物挡住了猫的攻击。 “哐当——!” 清脆的击打声从镰刀和猫爪的碰撞中传来,大镰刀其貌不扬但硬度惊猫,猫只觉得爪子一疼,指甲差点被磨断一截。 特大沦陷区就这点不好,大污染物多,污染程度高,污染物的能力开发的很强大。 于祈安倒是发现了猫没注意到的一点,那只螳螂污染物身上正泛着与k表皮颜色相近的光晕。 光晕十分黯淡,且只笼罩了螳螂的镰刀,若不仔细盯着看,怕是也看不出来。 这是某位污染物的杰作,k的能力是有关增幅与伪装的。 猫不知道这些,也不管这些,他愤怒的一龇牙,猫爪再度伸长,变成了一柄柄形如弯刀的大利爪,银光在上面游走。 猫爪变得更加锋锐坚韧,与大镰刀谁也不让谁地抵在一起,摩擦出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火星开始迸溅。 但螳螂终究是弱者,就算是在有增幅的情况下,也不过抵抗了十多秒,就被击飞出去,镰刀寸寸崩断。 变成散在空中的裂刃,追着猫刀。 这十多秒内,其k污染物也没有闲着。 火星,火焰,这里需要一场大火,熊熊燃烧。 周围的温度开始升高,篝火成型的污染物正肆意的将自己身上的火苗往外挥洒。 雨水来不及落到地上就被蒸发,红雾也退却几步,不敢再保持自己的雾气浓度。 火苗开始无物自燃,它们依托在空气中也能蔓延,变成一道道火焰锁链,勾出密密麻麻的网线。 猫被打湿的毛发瞬间就被烘干,地表的温度也在飞快上升。 于祈安踩着一根触手站在半空中,在触手群的中央,看着被触手分割成无数块的半边赤焰、半边乌云的盛大场景。 其k的污染物也要“各展神通”,对猫围攻。 在集体进攻前,“我们、只要,食物。”大污染物试图与猫达成共识。 k们口中的食物就是于祈安,而猫不可能把于祈安当做筹码的交出去。 于是猫理也不理k们,爪子一出就是干,一爪子挠一个,一根触手抽一个,轮番打了个遍,也能算是游刃有余。 但局面就僵持住了,污染物们的目标明确,对猫以阻拦为主,对于祈安以杀招为主,靠着数量占优,就分出两波进行。 虽然于祈安这边的有效战斗力目前就猫一只,可猫很强,他以一猫之力牵制住许多污染物,少部分被漏掉、打向于祈安的攻击又都被包住于祈安的触手拦住。 于祈安目前很安全,但大污染物的数量还在不停的增多,猫的压力开始成倍增长。 这样不行,于祈安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被拖延一会,时间就不够了。 “滋滋……” 一座对讲机发出接到联系的提示音,一个被包裹严实,藏在黄扑扑斗篷下的人类伸出一双被黑色手套遮住的手,按下按键:“这里是03号联络点。” 第11页 “滋……这边是01号总部。” 对讲机又滋啦一声,才传出里面的声音,“屏幕已检测到生命体—蓝点被污染数值高—红点包围,03号抵达特大沦陷区边缘十公里外待命,若无指令不得擅自入内,请03号汇报预计抵达时间。” 披着黄扑扑斗篷的人类从怀里掏出一块圆表,打开车窗,把圆表伸出去,过了几秒再拿回来,表盘上跳出一个数字:5679。 她又抬头看了看天,根据她多次外出经验来判断,这种污染数值与太阳位置代表着:“还有大概一个半小时抵达边缘十公里处。” 她此时正坐在靠械灵驱使的车子上,以每小时均速150公里的速度行驶,遇到障碍物就横冲直撞地碾压过去,所以她们走的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距离。 在安全区外,钟表已经没用了,在有污染的情况下,时钟是最不准的东西。 能衡量时间与路程的,只有时刻能监测到的污染数值与太阳的方位,前者判断她们所处的大概地点,后者判断大致时间,两者结合,才算是准确。 越靠近沦陷区,污染数值就越高…… “一个半小时……必须到城市边缘。”于祈安看着猫的战场,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来。 在话音脱口后,他后撤一步,差点从触手上摔下去,他的眼中满是诧异,他说的话连自己听了都觉得不解。 为什么是一个半小时? 于祈安自问自答:因为一个半小时后是2047年7月15日,下午1点23分…… 唔……想起这个数字,他的脑袋神经突然抽抽的疼了一下。 一个半小时,1点23分…… 是一个很重要的节点,是什么节点?是…… 呃,在快要想出来时,疼痛打断了所有,于祈安的手指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牙齿咬住嘴唇,忍下一声痛呼。 大脑像是要爆炸一样快要裂开,就好像有神秘的手在往他的脑子里塞入不属于他的东西,而且神秘的手还在拼命地把那些东西挤进一个明显狭小的容器里。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好像回忆起什么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或许他是因为想起来了什么才会头疼。 “喵嗷!”猫又恢复成粗犷嘶哑的声音,于祈安忍着头疼,踉跄地上前地趴到触手上,透过空隙往外看。 猫的背部赫然少了一块皮毛,这是被污染物生薅下去的,还在顺着毛孔往外渗着小血珠。 他刚刚因为尝试捕猎,露出来了一点破绽,被污染物抓住机会撕扯受伤了。 是皮毛伤,猫不在意这种小伤口,但是他感觉自己被羞辱了! 一时间,猫的动作越来越大开大合,互搏的场面越来越粗暴血腥,污染物们乱吼乱叫,往于祈安这边招呼过来的攻击数量与强度更是上升了一个阶级。 看不见于祈安,污染物的注意力就会被眼前可恶的猫吸引,但于祈安一旦在触手缝隙中出现,那群污染物的情绪就愈发高涨,注意力转移。 所以先前于祈安都是缩在里面,凑合着往外看的。 火、水、酸、毒气……各式各样的污染物试图冲破触手的防线。 于祈安一点一点地松开扣住脑袋的指尖,转而攥住触手,他必须要在一个半小时内赶到城市边缘。 不管这个时间是怎么来的,于祈安觉得还是要相信自己方才那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呆呆。”于祈安低声呢喃一声,随后又抬高音量:“呆呆,不要再耗下去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就算吃不饱也无妨,现在最重要的是抽身离开这里。 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么发展的,有哪里脱离了掌控,于祈安心中隐隐不安,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努力不去想这种若隐若现的压抑。 外面的黑云翻涌着雷电,火焰之中又跳跃着苍白的骨块,大地翻动、沟壑纵横,肢体与肢体的碰撞,血肉翻飞,黑红色的液体粘稠满地,像是在声嘶力竭的奏响一曲拉开帷幕的乐章。 猫杀红了眼,浑身都是干枯的血块,于祈安看不见猫,没办法,只好又放大音量,大声地喊道:“呆呆!” 这声让离得近的污染物都能听见一二,可还是毫无用处。 此时,猫已经深陷污染物潮的深处,只有时不时闪过的尾巴表明他身在何处。 于祈安晃了晃触手,触手也是猫的一部分,靠呼喊是行不通了,只能试试能不能通过刺激触手,让猫回来。 说做就做,于祈安想了想自己这种大病还没有初愈的人能拥有的力气,最后用衣服擦了擦眼前的一根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弯眸:“要委屈你一下了。” 第11章 大逃亡,要出城 触手不明觉厉地挠了挠于祈安的手心,开心的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此时触手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于祈安握住触手的双手隔开一段距离,他盯着那里的空隙,又做了做心理准备。 触手上面的嘴巴仍在不断翕张,往外吐着白气,甚至注意到于祈安在观察,触手还有意吐出一波大的,那股白气连绵不绝地划过,晃晃悠悠地连成一个有些歪的爱心。 于祈安轻笑,摸了摸触手:“你还知道画心呢?” 不过时间真的不富裕了,在猫第二次大吼后,于祈安敛起笑容,深吸一口气,眼睛一闭,低头张嘴。 ——咬!! 于祈安觉得,相比于他手无寸铁的用不尖的指甲去掐拧触手,或者用软绵无力的腿去踹踩踢,还不如直接一点,用牙齿来咬。 至少他牙口很好。 触手浑身一僵,刚刚还扭的身子“咕”的一下不动了,在污染物群里的猫更是一愣,完全红透了的猫瞳里流露出几分诧异和慌乱。 等……温热的,有些刺痛的,湿湿的…… 猫的尾巴“蹭”地立起来,直挺挺的变成旗杆。 “嗷!!”走神时,他身上又多出来了两道伤痕,皮毛被毒液侵蚀的有些坑坑洼洼。 猫一个激灵,眼睛重新变成金色,一爪子挥开周围像苍蝇一样围着他的污染物,后退用力地蹬地,眨眼间就离开了包围圈。 整个城市都是昏沉一片,火柱与冰柱高高耸立,斜斜地插入乌云里面,雨顺着猫的毛滑落,下的越大越急,融在黑血中变成一条条血河流淌。 风一吹,裹挟水珠与血珠往猫的脸上扑。 凹凸不平的地面没有阻挡猫飞快的脚步,密密麻麻的污染物也没有阻拦住猫回去的步伐,他像跨栏一样跃过各式各样的污染物,踩在k们的身上、脑袋上往回跑。 只不过跑的有些东倒西歪,脚步像喝醉酒了一样,乱了。 那边的于祈安还不知道猫正在全力赶回来,他怕自己咬的力度不够大,又用牙尖抵着触手磨了磨,拉长战线,势要让猫感到不对。 触手……触手疼不疼的不知道,它是“唰”的一下,变通红了,整个触手网都变红了,摇摇晃晃的,连过滤好的白气都在空中飞出许多曲折的线。 尘土飞扬,猫巨大的身体出现,他把眼睛往里探——于祈安正在里面捧着触手又咬又啃。 “你在做什么?!”急得猫连结巴都不结巴了。 于祈安这才松嘴,放开洇湿一块的触手,动作自然起抬起袖子压了压嘴角。 “想叫你回来,咱们该走了。” 猫沉默一瞬,他的身后已经再没有道路,污染物们杀红了眼,有些已经开始自相残杀,有的还在往这边挤,只有触手蠕动着为他和于祈安开出一圈防线。 经过刚才那一下,猫的说话更利落了:“可,你没吃饱。” “不碍事。”于祈安摇摇头,随后又软下声线,将手探出触手编织的“牢笼”,模样怪异的触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一截手腕,任由他把手探出,贴近猫被血浸透的身躯。 狰狞的触手丛与从空中摔落喷涌的血和尸块,挡不住他那一双清冽如月的眼眸和那句柔和似水的低语:“咱们该走了。” 他笑了,不顾猫的满身狼藉,动作轻缓地抚上去,顿时,瘦弱苍白的手掌内外就被污黑的血染脏,他温柔又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我离开这座城市,好吗?” “好。”猫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嗓音低沉。 猫的眼睛与于祈安相视,猫从漆黑的眼眸里看到了身后的阻碍重重,而于祈安则从一片金色中捞出了那缕在熠熠生辉的骄傲。 猫不会惧怕任何危险、任何困难,他相信自己是最强的,他会保护好这个人类。 触手网被猫撤去,大污染物们第一时间就感受到食物的味道变得浓郁可口,冰柱倒塌、火焰狂舞、雷电如蛇往下撕咬,血海从天上倾泻,黑洞般的巨口张开,未知的呓语不断响起,地上裂出望不见底的深渊。 k们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骑在猫背上,被猫带着往外逃离的人类! 多么刺激的追逐,猫跑激动了,直接仰着脑袋:“嗷呜~”一声,他高高跃起,跳过了空中试图阻拦的污染物的各种身体部件。 第12页 于祈安被凛利的风和雨水刮得睁不开眼,冰凉的液体糊满脸颊,没入衣领、浸湿衣服,很冷,浑身上下都很冷。 雨水太大,红雾稀薄,触手不再继续过滤气体,而是把他捆在猫的背上,并全力以赴的保护他。 浓郁的腥臭味源源不断地飘入他的鼻腔,于祈安的喉咙与肺部再度出现了窒息感。 可他能做的就只有忍耐,在呆呆的背上忍耐,不做出妨碍呆呆逃离的动作,直到他们成功离开这里。 “这……” 人类因为驱使车子的械灵人数众多、实力强大,比预计到达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左右到达地点。 此时,她们正站在一座小山丘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乌云压顶、无数光芒在里面相映、穿梭的特大沦陷区。 为首的黄斗篷举着一只眼睛造型的望远镜,面色凝重,“不妙啊,那个生命体真的还活着吗?” 不是她想质疑矜矜业业工作好几年的大屏幕,只是眼前的场景过于夸张了些,数不胜数的污染物簇成一团,像是一大疙瘩黑蚂蚁球,分不清哪边是头哪边是尾。 “轰!”一条街道被炸成碎末,浑浊的气息飞快扩散。 望远镜上的眼睛流出一行血泪,黄斗篷闷哼一声,自己的眼角上也缓缓淌下鲜红色的血。 但她顾不上擦拭,而是紧忙说道:“都往后退!十公里不够,往后撤至少三十公里!” 她的脸色更加难看,手指攥紧望远镜,勒的那只眼睛愈发的往外凸了。 眼睛望远镜,是将污染物与工具融合铸造出的诡异道具,功效各不相同,但大多都有副作用。 特大沦陷区的污染度太高了,她没办法坚持使用望远镜太长时间。 黄斗篷被人搀扶着进车,车队掉头开始往回开,在车上,黄斗篷紧闭着双眼,脑海里不断闪过她刚刚看见的那一幕。 望远镜里,那些污染物突然散开了,不……不是散开,是变成了一条长龙,往她们这边来了! 领头的正是一只猫类污染物,她们不能冒险,虽然很想把那个生命体—蓝点带回去,但如果那些污染物先出来的话,三十公里也足够她们逃生。 即便是首都也分不同区域,猫跑出了鳞次栉比的大楼,跑出了一栋栋整齐的别墅,跑出了一座座高山,最终他看见了破损的界牌,以及一条顺山盘旋而下却又戛然而止的公路。 猫从山上冲下来,在此时他已经停不下脚步了,他的身后追着一群污染物,于祈安的呼吸声也越来越弱,这些都由不得他犹豫。 全城的污染物好像都来到了这里,前方挡路的污染物们正纷纷伸长臂膀砸过来。 “吼!”猫大吼一声,许多污染物在刹那间成为血沫肉碎,露出一条猩红色的缝隙。 两侧的污染物蠕动着要将缝隙填满,但来不及的,猫“嗖”的一下从中穿过,奔着那条边界而去。 “砰——” 猫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触手结结实实地撑住地面,给于祈安留出空隙,这一下才没把他压死。 可于祈安还是在剧烈的晃动中,脑袋一沉,嗡鸣一片。 猫站起身,对着那道界牌发出愤怒的哈气声,这里怎么会有结界!? 他刚刚一头撞到了结界上,被反弹的力度弹回污染物群内。 “砰砰砰——” 随着猫冲下来的污染物们也没刹住车,挨个地撞上去,被弹飞,在地上滚了一群、垒了一摞。 这个结界结结实实的将外界与特大沦陷区隔开,里面的东西压根就出不去。 可恶! 猫的爪子深印在泥土里,提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再度形成包围圈的污染物们,天空中红色的彩环扭曲一瞬,似乎是在发出阵阵嘲笑。 杀!既然没有路,那猫就杀出一条血路。 把这些污染物解决,他有的是精力来磨这道结界。 猫咧嘴露出凶恶的笑容,触手小心翼翼的又加厚一层,更加仔细地护好昏昏沉沉中的于祈安。 猫扑向了蠢蠢欲动的污染物,又是一片血肉横飞。 另一边,三十公里外的人类凑在一起,戴着械灵提供的眼镜,往特大沦陷区看,可她们什么有用的也看不见,那里有的只是密布的各式污染物。 那个生命体—蓝点到底在哪? 01总部传递来的消息显示,生命体仍然是存活状态,可她们根本看不见半点影子。 所以……那个蓝点,真的是人类吗? 在场众人心底生寒,随后更加认真努力地辨别那堆污染物里面到底有没有人类的身影。 某个人类觉得自己在做梦,做一个噩梦,在噩梦里他好像被捆在了烧烤架上,不停的被翻面,不停的被烘烤。 “天……”于祈安疲惫地睁开眼,感觉骨头要散架了,四肢酸痛不已。 一股蛋白质的焦香在他鼻尖萦绕。 好香…… 于祈安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往那个味道方向扒拉一下。 唔……碳烤鱿鱼须? 猫的触手好像,不,是已经被烤熟了。 怪不得会做那样的梦,于祈安闭上眼叹出一口气。 他知道,他们现在还没出去,不过没关系,他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于祈安冷静的在心里计时。 最后一分钟…… “喵嗷!!”猫在和污染物打的热火朝天。 10,9,8…… 3,2,1…… 被各种声音淹没的碎裂声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 “呆呆,可以了,出城。”于祈安的声音若有若无,十分虚弱,比之前在触手里时要小许多许多。 可猫听见了。 “都给我、滚开!”猫像推土机一样,无情的将前方挡路的存在通通碾碎。 最终,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往那道把他弹飞的边界扑去。 第12章 找水源,清洗自己 猫现在的模样有些可笑滑稽,被火焰烧卷曲的胡子半边已经耷拉下来,三色漂亮的毛发也变成焦黑一片,黑乎乎的,表面还结了一层冰霜。 他成功地跃过边界,爪垫踏上沦陷区外的土壤,一股清凉的风吹跑了火焰带来的热气。 于祈安缩在由触手构成的狭小空间里,擦了擦面上的汗水,侧过身子无声地勾起唇角,然后他就感到一阵颠簸。 猫又开始跑动了,他将污染物的一堆碎语抛到身后。 “结界……猫,出去。” “我们也!” “没有了……走……” 于祈安明白,这是那些污染物见猫没有被结界挡回来,k们也跟着出来了。 啊?真的跑出来了!? 三十公里外的人类脸都黑了,她们刚刚看见结界,才明白为什么特大沦陷区污染数值那么高,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污染物跑出来,形成规模较大的暴动。 可现在,结界没了…… 那群“害虫”蜂拥而出,挤挤攘攘的还在追着最先出来的那只大猫跑。 人类这一趟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知道结界与特大沦陷区里污染物奔逃的消息,也算是有些价值。 她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争分夺秒的返程回去,一字不漏的汇报上去,安全区能否存亡就在这几天了。 人类的车队开走,后面吊着一堆污染物的猫不知道要去哪。 他现在就想摆脱这些烦人的玩意,索性结界外面是一片荒野,山高河宽、枯树与杂草丛生,可比人类生活的城市好躲藏。 …… “呼哧、呼哧……”猫腹部朝天,抬着黑黝黝的四条腿,学着人类的模样大口呼吸。 累,累死喵了!他可是跑了五个小时,整整跑了五个小时啊! 跑到天都黑了,才彻彻底底地甩开那堆麻烦的家伙。 夜幕如水、星辰似鱼,红色的环带颜色更加诡异,红的透亮。 于祈安的腰上搭着猫粗大暖和的尾巴,一双眼眸比天上的星河更为深邃幽深,他眨也不眨地望着上空,拿着焦黑酥脆但有些凉了的触手须,咯嘣咯嘣地啃着。 猫侧过脑袋,他第一次离开那座自己生活数十年的城市,那里承载着他还是猫时的故事,也存储着他独守十年的记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咱们接下来、去哪?”猫弓着身子用两条前肢揽住于祈安的脑袋,脸与脸相碰,蹭了蹭。 “要去哪呢?”于祈安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他机械地嚼着食物:“去还有人类生活的地方吧。” 他想要了解现在的世界情况,也想要找一找自己的同胞。 这么说着,于祈安内心却有些忧虑——猫是个问题。 瞧方才城市里的那群污染物对他的态度,就知道人类和污染物无法共存,想来人类那边也很排斥污染物的存在吧。 “好。”猫没有犹豫地应声,他对于去哪没有概念,人类去哪,他就跟着去哪。 第13页 他注意到人类脸上无法被遮掩的倦意,想了想,从喉咙里挤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声。 这股声音很催眠,也很解压,听着听着,于祈安的眼皮就开始颤抖,困意席卷到整个脑海。 太累了,今天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 从他苏醒到去菜市场吃饭,再到一场大逃亡,他的□□已经疲惫不堪,精神也岌岌可危,他迫切的需要一场睡眠来缓解。 周围笼罩着自己的是猫的气息,斑驳又浑浊,不好闻,但很有安全感,猫的毛发也是,暖乎乎的,抱着很舒服。 此时,累到极致的于祈安不嫌脏,他将脸埋进猫的皮毛,眼睛彻底闭合,陷入沉沉的梦乡。 猫又“呼噜”了一会,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还很是精神,他盯着于祈安看了半响,眸子里的情绪复杂。 他真的苏醒了,苏醒在今日。 猫缓缓凑近,伸出舌头舔了舔于祈安脖颈处的一颗小黑痣,里面是潺潺流动的血液。 真好,是活着的铲屎官,猫把于祈安往自己的怀里一搂,抱了个满怀,感受着人类微凉的体温,这才心满意足的睡去。 日月轮换,当阳光打在脸上,持之以恒的热意与光亮终于唤醒了那个缩在猫怀里的青年。 他们这一晚席地而眠,于祈安睡得并不安稳。 他睁开眼,脑子依然昏昏沉沉的,带着些往外膨胀的闷意,思维都迟缓起来。 猫的怀里真的很暖和,暖和到他不想从里面钻出来,或许睡觉还是起到了一些应有的作用,于祈安觉得四肢虽然酸痛,但没有昨天那么疲软了。 而这人一旦没有那么疲劳,有了多余的力气,他就不愿意将就,想改变一下现状。 于祈安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臭的,身边的猫更是臭,他身上的污染物血已经干成一块一块的,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恶臭。 于祈安尽管再不想离开热源,但也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臭味,他把猫横在自己身上的前爪推开,坐起来摘了片枯黄的草叶擦拭指尖。 擦了半天,也还是脏的。 他垂着眼睛:“呆呆,这附近有河水溪流吗?” “嗷。”猫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没动,他甩了甩尾巴,懒洋洋的用鼻子闻了闻,闷声道:“是有水的、味道,在不远处。” 他灵敏的嗅觉更能闻见自己身上的异味,他完全不想下嘴舔毛……是真的下不去口啊。 “你渴了吗?”猫嫌弃地别过头,把脑袋埋在土上,借着土味和枯草味洗洗鼻子。 于祈安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提前抓住猫的尾巴:“还好,不过我想咱们需要先清洗一下自己。” “嗷?”猫的耳朵“噌”地立起来,清洗自己?! 不!不要! 猫十分不情愿:“我不要洗澡!!”他讨厌洗澡,讨厌那个“呼呼呼”噪音很大、能吹出热风的机器,也讨厌那个味道一点也不好闻的沐浴露!! 这一声,惊走了无数漆黑的鸟类。 于祈安不为所动,他早就料到猫的抗拒,之前的洗澡都是一场你追我逃,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猫要是跑了,他肯定没办法把猫逮回来。 这么想着,他手上的力度反而更大了,他笑的很温柔:“咱们两个都需要洗澡。” “很臭。”于祈安指指自己,又指指猫,加重语气的强调道。 最后猫还是垮着一张脸下水了,他将全身没过水面,波光粼粼的清水轻柔地浸湿毛发。 猫不爽的用尾巴拍打出许多水珠,只那一双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直视前方,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并没有那么不开心。 于祈安褪去破烂的衣服,手捧起一弯溪水慢慢地清洗着身上的污渍。 乌黑的血被层层洗去,露出内里的白皙,长瘦的手指从上而下,划过脖颈、划过胸膛,又继续往下…… 猫猛得把头扎进水里,不敢再看,只觉得自己突然变得燥热起来,连脑袋也是热热的。 这太奇怪了!他沉在水里,拒绝抬头。 于祈安不知道猫在想什么,他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身上还有地方没洗干净,就去捞仿佛溺水了一样,完全不挣扎的猫:“呆呆?” 猫不起来,反而扎得更深了。 难不成洗澡这件事,呆呆真的这么难以接受? 于祈安不解,他揪住猫耳朵揉揉,下意识就哄道:“乖,下次不带你洗澡了,你快起来吧。” !! “不行!!”一听这话,猫不乐意了,他飞快的把脑袋抬出水面,水溅得老远。 他龇牙,迎着于祈安错愕的眼神,很凶地复述一遍:“不行!不能不带我、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上班了(emo) 第13章 直接撤离吗?不,先打一架 猫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他低低地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道:“洗澡太危险,猫、猫担心人类。” 对,他就是在担心人类的安全问题! 于祈安被猫溅出来的水淋湿,他抬指抹去眉眼处的水珠,像是一朵沐浴着朝露绽放的花,吞吐着淡雅的清香。 他没有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刨根问底:“好了,快点把自己清理干净,咱们还要继续赶路呢。” “嗯、嗯。”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再次把脑袋埋入水里,咕噜咕噜地吹出好多水泡泡,才从这条已经不复之前那般清澈的小溪里出来。 他站在岸边,注视着不远处再度穿上破旧衣服的人类。 人类的背影清瘦,烂出洞的衣服没有让他变得狼狈不堪,反而给他带来几分随性不羁。 外面和于祈安想的不一样。 他看着透过厚厚云层与红色彩环的稀薄阳光,踩着尽管旁边就是溪流,但仍然干巴巴的泥土。 鞋靴旁是并不茂盛的枯黄野草,它们向来生命顽强,还有那些长相较为正常的植物,与树枝上蹦来蹦去,皮毛腐烂的鸟。 看来这里只是缺少绿色,但并不缺少生命。 于祈安还以为所有的地方都和首都一样,已经陷入一片死气沉沉,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东西和腥臭的味道。 可当他真正的用眼睛去看,才发觉不是这样的。 这让于祈安感到轻松,或许也说明了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猫坏兮兮的将湿漉漉的毛贴近于祈安的胳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昨天他们不分东南西北地乱跑一通,早就不知道现在身在何处。 于祈安搓了搓猫头,搓出一堆水来,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猫,猫这才把自己身上的毛弄干,随后用脑袋顶顶,示意人类骑上来。 “怎么走?”猫把自己的触手递给于祈安,让他可以拿着,就像骑马那样。 于祈安看了看天上高高挂起来的太阳,试图辨认方向。 昨天那一路他都被触手掩护的严严实实,如今也只能是根据记忆里首都的方位碰运气了。 “走吧,先沿着这座山走。” 猫走了两步,停下,抬头嗅了嗅:“我闻到了、一股恶臭!” 他眯眼,原地向左移动九十度:“是污染物狂潮。” 是因为于祈安苏醒导致的污染物狂潮。 每次都是这样,只不过这次没有时间回溯,于祈安也不会再陷入沉睡。 猫爪子边上的地面出现了一个符号——被长箭分成两个不同大小的椭圆,椭圆上的两个尖角与长箭箭头恰好指向污染物狂潮的方向。 猫在看清符号的那一刻踩了上去,爪子幅度轻微地扒拉扒拉,将符号碾没。 “k们闻到了你、的气息,才会形成暴动。”猫收回视线,向于祈安解释着:“喵想、k们也会经过、人类基地。” 于祈安垂眸,浓密的睫羽低覆,笑意吟吟,好像什么也没注意到:“这样啊,那就按呆呆说的方向走吧。” “你说我们要往哪走?” 春麦戴着老花镜,有些费劲地读着a4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上面是“唯三”可行的安全区搬迁方案。 不过先前人类派出去的车队只回来了三个人,其余人都在外面待命准备战斗。 安全区区长馨兰翘着一双修长的腿,指尖夹着烟,眼尾拉出一条上扬的线:“这是阿浩给出的方案,特意拿来给大家看看,要是不合适就算了。” 她吐出一个烟圈,神色倦怠,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我本人并不赞同他给出的逃跑方案。” “看来不服老不行啊,老了……老了。”春麦扶了扶眼镜,她艰难地读完一遍。 逃跑,哎,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如今这个世界,还有哪里是真正安全的吗? 逃跑无疑是下下选项,她把纸推到一边,跟着道:“这什么方案,写的太小了,下次还请体谅体谅我这个老人家吧。” 馨兰哼笑一声,在座的人类都不是傻子,在馨兰区长和春麦大师的一唱一和中,大家都精准地捕捉到她们的想法。 第14页 ——看来她们都不是很赞同,直接“搬移”这个选择啊。 这张纸传了一遍,看得人心里窒息,每个看完的人都觉得:不怪馨兰和春麦是这个态度,这份方案搁谁眼里都是不合格的。 宋浩没有那份尽职尽责的信念,没有大局观,也不尊重人的生命。 距离污染物狂潮的到来时间所剩不多,不出意外,明天k们就会如期而至。 基地内的东西很多,重要的文件、械灵的研究成果、清障师绘画的图纸以及播种出来的粮食…… 还有人,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小孩,以及被污染了,但还在可控制污染数值内的人类。 要想快速撤离,就只能有舍有得,宋浩要舍弃那些老人、病人和部分孩童,只转移有天赋的小孩和青年。 他并不打算给安全区留些械灵和清瘴师来拖延时间。 而是打算让这些能打的全部撤离,直接让这座安全区变成一个脆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城池,相当于把那些被留下的人送入死亡的巢穴。 这三个方案,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 馨兰用指尖点点桌案,狭长的狐狸眼闪过一丝无奈,喉头一滚,将更伤人的话咽回去,只道:“大家的意思如何?是留,还是走。” 众人面面相觑,在座的人的里面并没有宋浩的身影。 但那三个人还是有所顾忌地瞥向馨兰,不论心里怎么想,他们都是尊重馨兰区长的,于是出口的话也变得委婉许多。 “我觉得浩哥的方案很全面,但有些不妥。”一位清瘴师率先开口,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身侧脸色难看的同伴,挤眉弄眼——姐!给点面子吧! 那个同伴憋屈地喘了口气,她也很尊重馨兰区长,于是面上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她咬住后槽牙,劝自己要冷静。 她冷静……冷静,她冷静不下来,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了,她怕自己再耽误下去就直接骂出声,便僵硬地扔出一句:“我不赞同宋浩的逃跑方案。” 春麦把这些尽收眼底,又往上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宋浩这小家伙心比天高,为人骄傲自大,人缘是真不咋地啊。 也就仗着自己曾救过馨兰一命,与馨兰有些<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情谊了。 春麦敛起眼眸里的嘲讽,不然就凭他,怎么可能成为馨兰的丈夫,被尊称一句:浩哥。 “打,选择他提供的方案,那就不仅仅是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选择扔下民众逃跑,那即便是逃了这次,也逃不过下次,械灵造物、清障师育土都需要时间和精力,更需要民意。” 最后一个男主把那张纸随手扔开,双手抱胸,说话的声音冷淡无比。 见大家的表情都不好看,馨兰压下一句叹息,她如何不知阿浩的想法,无非就是想牺牲少数人,保全多数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如果打都不打,连一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就直接撤退并残酷的牺牲掉那些人…… 人心散了,才是真的完了,罢了,至少他本心不坏,只是做法不妥当、思考的有欠缺而已。 “既然大家都不赞同,那便麻烦各位了。”馨兰仰着头,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打在脸上,照出一片明暗不定来。 “要打便打,实在不行也能拖出时间。” “准备好车辆与可供驱动的列车,收拾好东西,最重要的先拿上装车,留出能保障全员撤离的地方,等待指令。” 或是等待拼死一搏后,重建这个安全区家园的指令,或是等待那个无奈的撤离指令。 除春麦外的三人起立,相视一笑,又格外坚定地应道:“是!” 馨兰吸了一口烟,跳跃的橙红光点倒映在她的眼中,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也模糊了她缓缓扯出来的笑容,作为区长,她将会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死去。 也就是说…… “要想杀死他,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喵!” 猫要烦死那些不长眼的,一上来就敢把于祈安当食物的蠢货们了。 怎么可以无视本喵大爷呢? 难道他很没有存在感吗?猫急了、猫怒了、猫破防了。 于祈安“噗嗤”一声,随后爽朗的:“哈哈哈哈。” 猫的小表情太有趣了。 他挠了挠裹住自己的触手,看着猫两爪子挠死一只污染物,笑容满面。 经过猫的鼻子识味和那个符号的指路,他们终于找到了满山遍野的污染物。 污染物狂潮已经连绵不绝,他们正位于边缘地带。 猫怕于祈安成为黑夜里的明灯,于是用触手把这个香喷喷的人类包得严严实实,尽可能地起到一个隔绝气息的作用。 他们混进污染物群里,跟着前进。 时不时的,猫还悄悄地出手解决些落单的污染物,还有那些嗅觉灵敏,发现于祈安存在的污染物。 “不准笑!”猫鼓着脸,在石头上杠爪子,他不想洗澡,于是特意没有把血弄到身上:“还不是收、敛气息,怕吓跑k们。” 于祈安咳了两声,笑意仍然残留在眉梢,很真诚的夸道:“好,呆呆真棒,收敛气息收敛的越来越好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多杀两只污染物吧。” 尽管这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现在多杀点,以后压力就少点。 而且,他想到带猫一起和人类汇合的方法了。 “前面那两只、杀。”猫很快就又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还很贴心的:“你饿吗?吃不吃。” 【作者有话要说】 馨兰:撸起袖子就是干,姐死之前,保大家都死不了! 第14章 撕咬啃食,猫变成人型 想要瞒天过海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是还要在很多聪明人面前编织出一个能自圆其说、完美的谎言。 于祈安从不小瞧人类的智慧,可他又不想进去后和猫分离,那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如今这个不寻常的世界里面,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你能变成人类混进去就好了。”于祈安觉得自从吃完了菜市场的食物和猫自产的烤触手,自己的状态就变好了许多。 一开始还没发现,可自打混入污染物群,跟着狂潮移动,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病状减轻不少。 虽然他还会时不时地咳嗽,但肺部的刺痛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四肢也不再像面条般软弱无力,甚至连血也不怎么吐了。 这让他的声音都变得凝实起来,不再那么轻飘飘的,如烟雾般地飘在空中。 猫用触手悄悄地杀戮着周围的污染物,听见于祈安的话,他漫不经心地道:“人类,你想让我成为、人类吗?喵有办法。” “?”于祈安的眼睛里出现一点迷茫。 猫有方法,所以是他想的太复杂了吗? 于祈安很诚实地回应道:“是的,我想让你变成人类和我一起进入人类居住的地方。” 猫说过,污染物狂潮会经过人类基地,那借着这个机会,他们就可以见机行事地混进去。 猫收回滴滴答答往下淌血的黑红触手,无视周边被撕碎的黑肉与白骨,拖着触手在泥土上蜿蜒出一条红黑色的血路。 他格外认真地看向于祈安:“那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 面前这名人类的血肉是污染物最好的补品和营养品,他的一呼一吸间都会流转出足够吸引污染物的气息。 幸好于祈安食用了菜市场里的污染物,不再频频吐血,不然想隐匿起他的踪迹可不像现在这么简单。 若是那时,被包围,将会是最普遍的结局。 “我?”于祈安没有明白,他的眼角翘起来:“我能做些什么呢?” 猫咽了咽口水,他埋头犹豫一下,还是很实诚的说了:“让我吃掉你。”吃掉一部分的你。 于祈安缓缓睁大自己的眼睛,面上的笑容被讶然取代。 吃掉……我? 原来这就是呆呆变成人类的关键。 猫理直气壮地支棱着脑袋,他知道这个说法没那么好听,甚至听起来怪怪的,可是他没撒谎,这确实能让他完美的伪装成一个人类。 模仿、学习,要想不出纰漏,就只有交融后,切实的体验到才能真正融会贯通。 于祈安撸起衣袖,露出一截骨头凸起明显的手腕,递到猫嘴边,自我调侃道:“呆呆,你需要吃多少?我好像确实没有几两肉了。” 没有什么血色的肌肤下是青紫色的血管,猫的尖牙抵上其中一根,微微压下,给于祈安带来细微的刺痛。 “你真的要让我、用这种方法变成、人吗?”猫没有着急咬下去,而是叼着人类手腕,再次询问道。 于祈安天生就上扬的唇线弧度变得更弯,他环顾四周:“快吃吧,咱们已经在队尾了,再耽误下去,可就要掉队了。” 有猫在,掉队了可以很轻松的再回去,这完全不是问题。 第15页 说这话,只是因为于祈安信任猫,想让猫快点行动而已。 猫伸出舌头不断的舔舐着那一小块皮肤,金眸含着幽光,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类真的很香啊。 他那粗糙的舌面滑过皮肉,上面逐渐浮现出一片红痕。 地面上出现了三、四个符号,每个箭头和尖角都对着猫,它们在褐色的土壤上闪烁,看上去很激动。 猫一爪踩上去,把符号弄乱的同时牙齿刺破皮肤——他尝到了一丝甘醇的血味。 顿时他的双眼猛得变红,触手狂乱地挥舞,拍打着周围的一切,猫不再压抑自己,大污染物的污染气味不容拒绝地推开所有敢靠近的存在。 触手将猫和于祈安包成一团,一坨黑红色的茧出现在原地。 “好香……食物……?” “大污染……不!” 凑过来的污染物被触手撕碎,浓郁的污染和腥臭的血液瞬间就把人类的气息全面覆盖。 跟在后方的都是一些杂碎,若是没有相关天赋的污染物,k们的嗅觉和感观都不会太灵敏。 那一丝逃逸出的人类气味被浓厚的污染与猫倾泻而出的威压掩埋,k们闻不见、摸不到。 就这样因为于祈安产生的动乱被猫强制镇压。 黑红色的茧外面挂着无数尸体碎块,里面一名青年被死死地压在触手墙上。 昏暗的环境内,细碎黏腻的声犹如一条看不见的毒蛇,吐着信子舔舐空气,黏潮阴冷的蔓延扩散。 声声压抑的、被吞咽的痛呼闷闷传开,被撕碎的布帛脆声而止,在透过缝隙的微光下,狰狞的兽爪勾出一片凄凉的锋芒。 它划出道道红痕,却又好似克制着、隐忍着,尖锐的爪尖在有意地蜷起。 闷热的气流呼打在耳畔,厚实的“毛毯”紧紧裹住每一寸肌肤,疼痛、压抑刺激着神经,被泪水洇湿的睫羽黏糊成一团,无助地垂下掩去内里的迷离。 或许是血液流失过多,身子在一瞬间失去了力气,青年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 湿软泥土嵌入指尖,脏了手掌,软腻、有倒刺的舌面舔过两个红艳的血洞,卷走渗出来的几滴血液,又带起一片轻颤。 “唔……”就算猫再怎么温柔,受伤流血到底还是疼的。 他肩膀上的猫爪沉且力度大,他觉得自己被一种快要把自己揉碎的力度“钉”在触手上。 黑暗中一点动静都会变得异常清晰,他的耳边接连不断地响起摩擦地面的O@,往后是窒息的巢穴,往前是裹人的皮毛。 被啃食的痛楚连绵不绝,却又不单是难忍的疼痛,还有些许被淹没的酥痒。 于祈安咬住嘴唇将所有哼声咽下,泪水扑簌而下,在暗处却泛出一片晶莹。 可最终,他也只能按照猫的意图,挺着脊背,舒展身躯,引颈受戮般的将修长的脖颈露出。 他抬着手腕往外做了个推的动作,抖着声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可又确确实实地带上了某种类似于被打湿后的软润。 “呆呆……足够了吗?” 这种猎物在有意挣扎抗拒,却又任人宰割的感觉,在极大程度上刺激到猫的神经,模糊成灰色调的触手茧里,猫用红色与金色交映生辉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扫视着、舔舐着。 ——黏腻、湿冷又阴暗潮闷。 无法逃脱,也无法逃离。 于祈安呼吸一滞,寒意萦绕着心脏。 可最终猫只是低下头,餍足地舔了舔自己撕咬破的脖颈,确保伤口处再无一丝血的味道,才让触手分开。 一缕阳光透进来,于祈安眨了眨模糊的双眼,隔着一层水膜,只觉得如梦方醒。 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映入眼帘,猫嘶哑低沉的声音近在咫尺:“喵,我扶你起来,接下来就坐我、背上吧。” 于祈安弯指擦去多余的泪水,用青紫一片的手臂拢住不成样子的衣服,泛红的眼睛里晕开一抹无奈:“唯一一件衣服都被你撕烂了。” 猫做好了自己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他眼底的红色彻底褪去,收回爪子假装乖巧的舔毛,但一声不吭,也不敢和于祈安对上视线。 哎,这躲躲闪闪的模样,一看就是心虚了。 于祈安只能凑合着将破布条穿好,盼着快点到达人类基地,他好找件合适的衣服穿。 想到这里,他抬眼:“你怎么不变成人?是担心没有衣服穿吗?” 猫:…… 我要是变成人,还怎么背你啊!! 还有衣服……猫有皮毛嗷,猫变成人,皮毛也不会消失的嗷! …… 随着时间的推移,明媚的阳光像是被吞噬了一样,一点一点的变暗,樱桃红色的彩霞铺满天际,随后就是一片青蓝色的过渡晕开云霞。 长途跋涉、行至千里。 拉高视线,从上空俯瞰,一堆黑色的蚂蚁正在发霉的面包上爬行,它们直勾勾的奔向面包中间一块尚且没有长白毛的部位——人类的安全区。 夜幕伴随着寒冷呼啸来临,今天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孤月高悬。 开始沙化的山丘上,成千上百辆绿皮车轰轰作响,还有一辆犹如长蛇的大列车横跨了半座安全区。 那辆车上满是寂静,惶恐不安的人们虽然担忧自己的命运,可他们并没有肆意怒吼、辱骂地发泄,反而安静的和死了一样。 可能在他们眼里,这座列车不是充满希望的逃生要塞,倒更像是可移动的坟墓。 披着黑斗篷的人站满城楼,乌压压的一片,披着黄斗篷的人站在城外,与黄沙融为一体。 人类一宿无眠,大屏幕前的监测员汗水如河流般淌下,污染,一片暗红色的污染在涌来。 当一轮红日浩浩荡荡地升起,远处的地平线上,散发着污浊的黑影们正在缓缓推近。 “要来了。”馨兰披着黄斗篷站在外面,举着望远镜叼着烟,满不在乎地哼笑一声。 于祈安被一位白发金眸,黄黑衣服的男子抱着,一步一步地坠在最后面,跟着那堆黑影往人类那边走去。 “不妙啊。”于祈安揪着一缕散落的黑发,神色凝重:“得想办法转移一下k们的注意。” “我的血液是不是很有吸引力?”他的眼角上扬,语气轻柔,可说出来的话让猫觉得很不中听。 他感觉人类在打什么不对劲的主意,于是他谨慎的回答道:“或许可能大概?” “哦?”于祈安沉吟着往后靠,把脑袋枕到男子的肩膀处,侧眸笑着,忽然提到了一个和整件事不搭边的话题。 “呆呆,你跑得过k们吧,我教你放风筝怎么样?” “你要做什么喵?”猫的头发突然炸起,小动物似的预警在滴滴响起,他觉得大事不妙! 第15章 以身为饵 猫一激动,做猫时的口癖脱口而出,他看着于祈安捏住自己的手指,用力,“哒”地弹出一截弯弯的爪尖,对准了…… 对准了他那还没好利落的手腕!!! 猫试图把手撤回来:“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可于祈安抓着不松手。 猫怕自己挣脱间无意伤了他,于是只能僵着一只爪子停在空气里,和于祈安僵持。 “放风筝呀?”于祈安看他的手在原地死活不过来,于是就把自己的手腕往上凑:“或者说钓鱼也行,用血做饵,把这么大的污染物狂潮分割出一块,减轻压力。” 这番轻飘飘的话砸到猫的耳朵里,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的瞳孔紧缩,手拼命的往后藏。 “不行不行,你昨天刚被我吃完,今天再放血,你肯定受不了。” 猫的人语进程再度创造辉煌,这一段长句,他一点也没磕巴,说的顺畅极了。 于祈安也不想强来,他点了点猫尖利的指甲尖,一只手放在胸口,宽慰道:“没关系的,我的心在告诉我,这一次死不了。” 猫抗拒的力度减弱,面上纠结的神色开始变得平缓:“真的吗?” 你的心指引出来的方向,不会出错,可这真的是用心做出的选择吗? 猫怕这是于祈安编造的谎言。 “真的。”于祈安咬字轻缓,黑色的虹膜像是一块刚刚融化的黑巧克力,真诚在无比丝滑地流出。 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松下力道,任由人类把弹出来的尖指甲对准手腕上的血管。 稀薄的血疯狂的顺着割伤往外涌出。 腥甜的血液味道被风吹向四面八方。 前面的污染物脚步一顿,“唰”的一声,k们像是一堆追着太阳的向日葵,却在途中发现太阳跑到后面去了一样,齐刷刷的猛回头。 “哇。”于祈安绽开虚弱的笑容,感叹:“好壮观啊。” 猫按下自己不断冒出来的担忧,舔了舔指甲上的血,眯着眼睛被这股味道蛊惑,又强行让自己清醒起来。 触手撕破了他人类的皮囊,贴着骨头钻出,猫蹲下想将于祈安背起来,可手腕的伤口在源源不断的往外渗血,那股香甜可口的香气就在他面前晃啊晃。 第16页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猫迅速放弃背着于祈安的想法,一个灵活转身,一手揽着人类的脊背,一手揽着人的腿弯,就这么轻巧的把于祈安抱起来了。 于祈安:“……”在快速起飞、降落、变换姿势这一套丝滑连招里,他好像有点晕了。 他的脑子在晕眩中有点反胃,还不等他适应一下,猫就蹬着一双腿“嗖嗖”地跑出去。 于祈安抓住他的衣服,被割出伤口的手腕自然垂落,血液往下滴了一路,污染物也就跟着这个轨迹追。 有的污染物看见泥土里的血后,还会趴在地上伸出长长的舌头将土壤舔食干净,但往往k们还没舔几下,就会被后追上来的污染物踩在脚下,被践踏而死。 “出现了,等一下,怎么会呢?”监测员看着屏幕上的那两颗蓝色圆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熬了一宿,已经熬出幻觉了。 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两个蓝点在以超快的速度移动,并带了一串红色走。 也就是屏幕上的广阔红色潮流在这一刻,开始分流了。 往安全区来的污染物肉眼可见的少了,并且还在持续减少中。 好离谱啊,监测员语无伦次的向馨兰区长报告。 于祈安发现自己手腕的流血速度变慢了。 他的唇色惨白,泛出些可怖的青灰,但在他发现手腕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时,他缓慢地动了动脑袋,“呆呆……”声音低沉、微弱。 “帮我再划出一道来。”于祈安举着手腕,浑身都发颤,冷,好冷……他歪着脑袋,从猫身上汲取着暖意。 连眼皮开始沉重起来了,看来快到极限了…… 猫将眉毛皱成一团,嘴唇也不受控地扯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再来一下?猫下不去手。 “已经足够了,人类那边的污染物至少已经走了三分之一。”猫毫无感情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些生气。 于祈安将双眼闭合,在虚无中,感受着自己的所有……血液、心跳和呼吸。 尽管他的身体如此孱弱,可总有一股生机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死不了,准确来说,现在不是他应该死亡的时间。 于祈安翘起唇角,手指果决扒住手腕上细长的伤口,随后狠狠地戳进去,在里面一搅。 本来已经停下的血,再度涌出。 猫脊背上的触手“咕唧”一下,拍死了一群污染物。 “你疯了吗?”他低下头,第一次对着于祈安怒吼。 “哈哈、哈哈哈。”于祈安断断续续地笑出声音,他的体温变得更低了些,脸色也覆上一层病态的灰败。 “呆呆,相信我,这是命运的指引。”人类的基地,现在不能出事。 现在发生的是错误的事情,他要修正这个错误。 是的,他要修订这个错误,于祈安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想法,黯淡的眼眸里,闪烁不定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 猫咬牙,正要不管不顾地制止于祈安时,一棵树上再度出现了那个符号,这次尖角指向了远方,箭头指向了于祈安。 他看了看那个符号,又仔仔细细地感知着于祈安的状态,人类的呼吸渐弱、血液循环变慢,可心跳依然是蓬勃的、稳定的。 “好,最后一次,当这次的伤口愈合,就不能再撕开了。”猫妥协了。 于祈安估算了一下时间和数量,觉得应该是差不多了,他不是什么自虐狂,所以很干脆的道:“好,那你可要再跑快一点,把他们带的远一点。” 他们要把这些污染物带到远处,可他们也不能错过变小的污染物狂潮和人类之间的打斗,他们还需要回来加入战局,哪怕赶上一个尾巴都行。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馨兰擦着一把似刀又似枪的东西,注视着还有半个小时左右就将到来的污染物们。 耳朵上佩戴着黑色的小型耳机,里面滋滋响了两声后传来一道年轻的女性声音。 “还活着,只不过有一个蓝点一直在闪烁,忽暗忽明,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耳机里传来一阵点击声,她好像又看见了什么,补充道:“越来越远了,而且速度很快,和特大沦陷区里的那次差不多。” 馨兰一顿:“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一个蓝点是之前检测到的人?” 耳机里的声音很冷静:“是的,本来之前蓝点消失还以为是死了,可现在看来,事情又有了新转机。” “呵……”馨兰没说赞同与否,只摇了摇头,把武器扛在肩膀上,对着远处“咔噔”就来了一发。 红色的炮弹、蓝色的尾焰,黑色的眼睛精准锁定敌方,这枚由蠕动的红色血肉构成的圆球绕着弧线飞舞,没入前面一批污染物中,炸出一片红彤彤的血雨。 在发射完这枚子弹后,那柄怪模怪样的武器冒出一缕黑烟,在枪口处裂出了一个大嘴巴。 “饿……饿……”模糊不清的声音从嘴巴里传出来。 对于武器会说话这件事,馨兰像是见怪不怪了。 她摸了摸武器凸起的地方,没有给它拿任何东西,只是懒洋洋地哄着:“乖,一会憋个大的,到时候你随便吃。” “瞧。”她的手指一指远处,开始画大饼:“那些都会是你的食物,吃不完还能给你带走,以后你也不缺吃的了。” 闻言,大嘴巴咧得更大了,它在空气里干嚼了两下,看上去很开心:“嘿嘿嘿……食物!吃……嘿嘿嘿大炮弹。” 周围的人类也开始各自的操作,纷纷依葫芦画瓢,动用自己丰富的语言开始pua自己手上的武器。 自从听见污染物狂潮袭来的消息,他们的肚子里就开始憋着一股火,这是“猎物”对狩猎者的不喜与排斥。 而现在,他们准备在开战时统统释放出来,恐惧已经被当做燃料,在催化出更多、更凶猛的战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快乐~! 为什么宝子们都不留评论呢,是因为哪里写的不好嘛(思考) 第16章 暴躁鸟 身侧飞快掠过的枯树与被拉扯成残影的天上云朵,都比不上一股血腥味的风来得真实。 至少已经半昏迷的于祈安是这么觉得的。 污染物们令人难以理解的声音变得不再清晰,扭曲成长条的缤纷彩线,和细长的蛇一样,蠕动的、阴寒的挤入人类的大脑。 它们沉甸甸地压迫着往下盘旋,像是发毛的刺球肆无忌惮的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于祈安的手指紧攥着猫的衣服布料,发出时急时缓的呼吸,因失血过多而过度惨白的手腕上,那道翻开狰狞的伤口像是一朵饱满绽放的红玫瑰——诡谲又艳丽。 猫的瞳孔竖起,内里是沉于冰层中的阴晦,从脊背绵延出的触手动作越来越粗暴,他将自己一切由不安而引起的暴虐全然宣泄在自己的同类身上,倒是抱住于祈安的胳膊又稳又轻柔。 远处的炮弹轰炸声离得很远,只是借着风的力量才传到他们的耳边。 猫知道于祈安的意思,他要把这群污染物带离战场,越远越好,最好远到k们在奔跑中自然而然的溃散,无法形成具备一定规模的暴动狂潮。 猫在奔跑中,猫类污染物的虚影在空中若隐若现,三色皮毛从他的毛孔缓缓钻出。 “屏幕又出现变故了。”监测员抿唇,声音有些艰涩:“那个忽明忽暗的蓝点,在变暗,它的边缘出现了淡淡的红色光晕。” 这是被污染的前兆,通常出现这种状况就意味着,如果不及时撤离出当前污染力度强的环境,就会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 她看着至始至终都连在一起的两团蓝光,有些无力,它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马上就要超出监测范围。 安全区的实力有限,即便是春麦大师制作的异灵检测仪很坚固,也很顽强,但若是安插在太远的地点,人类没有精力做日常的维护和保障,检测仪同样会报废。 监测员注视着红色浪潮一分为三,一份与人类要争锋相对,一份追逐着蓝光往远处涌动,一份凌乱地点缀在地图上,似乎在摆脱大的污染物群体后,k们又开始了日复一日,没有目的地游走。 她默默祈祷:“希望,好运。”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于祈安渐渐的将脑袋里不应该存在的事物用理智“橡皮擦”抹除,耳边的尖锐高亢和粗声碎语依旧存在,就如毛玻璃般,虽然不甚清晰,可还是会透出来应有的事物。 他虚弱地弯起眼眉,声音低到与气音类似,在空气地撞击下变得支离破碎,也只有离得足够近、耳朵灵敏的猫一字不漏的全部听见了。 见到人类神智苏醒,猫拧眉冷哼,摆出一副不悦的臭脸,蛮横地反驳道:“谁担心你了?” “咳咳……”于祈安想说话,却被呼啸的冷气封住喉腔,被撞的呛咳两声。 听见咳嗽声,猫的表情严肃,他的速度没有减慢,就像是没听见怀里人类的不适一样,没有流露出半点关心。 第17页 可一只触手却做贼似地缠上来,拨弄着于祈安的脸,让他侧过去埋进猫的胸膛,这样就不会直面冷风的追击。 嗯,反正不是这只猫在担心人类,只是触手自作主张罢了。 于祈安的口鼻埋进轻薄的布料,皮肉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那股蔓延在嗓子里的痒意好像真的开始消褪了。 天平往倾向于人类的方向倒去。 人类与污染物相撞,尽管有斗篷隔绝了大部分污染,但近距离的接触却让很多械灵的皮肤纷纷出现火辣辣的疼感。 就像有一团团毒火扯出犬牙,不断撕咬着皮肉,想要往深处腐蚀。 黄色的斗篷恰如被卷吹的沙尘,灵巧的在污染物群里四处飞舞,一发又一发痴食者炮弹从像刀像枪的武器里射出,血肉炮弹上的那些黑黝黝的大眼睛总是能精准的找到敌人。 “吃!吃!吃!” 枪上的大嘴巴激动的牙齿“哒哒哒”上下叩响,一圈又一圈密布的牙齿疯狂地撕咬着周围污染物的血肉。 炮弹的发射并不是无休止的,痴食者需要一定的生成时间才能补给一枚枚血肉炮弹。 而污染物的血肉会影响到痴食者生成炮弹的时间与威力,在这个世界上,能量依旧守恒。 馨兰跳到空中,一拍痴食者上的凸起,手指钻进被塞满血肉的大嘴巴,不顾里面的黏腻,直接扳住最深处的独一颗牙齿,往外一拉。 大嘴巴:“呕呕……呸!” 它分得清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不缺吃的,刚刚被满足食欲的大嘴巴并没有立刻、马上地咬住馨兰的胳膊。 整把武器上的凸起被大力击打地凹下去,变成一个平面,大嘴巴又深深地呕了一嗓子,横向扩展的嘴巴开始变窄变长。 馨兰落地,身子顺势往前一滚,躲过污染物的袭击,嫌弃的把沾满污秽的暗红色胳膊带出来,在空中甩了甩,抖落一堆黏糊糊的肉糜。 等她再拿起武器时,吐出炮弹的口就变成了含着长满无数牙齿的长棍。 馨兰随手空中挥了两下,脑袋后面和长了眼睛一样,看也没看的一棍子砸到偷偷摸摸想偷袭的污染物脑袋上,瞬间,k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样爆炸了。 满目都是红色,红色的沙土、红色的人、红色的武器,污黑发臭的红色好像已然侵占了这份领地。 在这样的战场上,大家都杀红了眼,自己身上的血和污染物流出的血交汇在一起,拉扯出最浓烈的狂躁,疼痛让人类理智清醒的同时,又在不断地剥夺他们无意识的退让。 以伤换伤,只要不是致命伤,那便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不过污染物群里有大污染物没有跟着跑走。 当然按照人类的细致划分,那应该是属于…… “是青阶的污染物!” 有一个人类大声尖叫,他正把自己手上的鱼叉完全塞入青阶污染物的眼睛里,乌黑的血液淋了他满头。 青阶是一只动物型鸟禽类的污染物,观看k的外貌特征,似乎是由孔雀异变而成。 k光秃秃的脖子长出一个大鼓包,裸着血淋淋皮肉的身体一阵蠕动,裂出一道黑色的口,像是柔顺的丝绸滑落般,从里面摇曳数十米的尾羽。 黑色的眼珠在上面乱转被血管与筋脉串联,铺成扇面的模样。 “昂——!!” 眼睛被刺破的痛苦彻底激怒了这只脾气不好的暴躁鸟。 死死抓着鱼叉不松手,随着青阶鸟抬高脖子,而被挂在空中的人类一抹脸上的血渍,看着底下变得十分渺小的同伴,开始激动地荡秋千。 “啊啊啊,你们看,我现在好高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脑子太累了,偷天懒~明天就是三千字的更新啦 第17章 骗猫的人 馨兰又捶死了一只凑过来的污染物,耳机里的监测员在发现那两个蓝点彻底消失不见后,开始认真的给馨兰报数。 安全区外的检测仪有着最多、最全面的功能,只要有一位械灵愿意成为连接线,那么它们就能传回来清晰的图像,而不单单是冰冷的数值和红蓝色的圆点。 一位械灵露出自己的金属手臂,掀开了表皮的电线板,挑了挑,最后揪出来一根红色的电线,插进其中一个被架在树杈上的检测仪里。 “滋啦……滋滋。” 红色的火花沿着这条电线跳跃,她的瞳孔泛出无机质的蓝色光芒,就像是一个被激活的机器人,按照死板的程序往下垂眸。 她坐在树枝上,双腿自然下垂,喉咙“咔咔”两声,吐出来冷漠、平静的声音:“已成功连接。” “总部收到。” 监测员放弃了传统的鼠标和键盘,她见那边开始往回传输画面,便一把掀开了自己脑门上的拟态皮肤,露出里面的红蓝双色密集排列的电路。 她抬手同样揪出一根,插在了复杂且精密的仪器里,顿时大屏幕上的画面晃了两下,边缘发虚发毛,过了两秒才稳定下来,切换成为“摄像头”视角。 “区长,您的九点钟方向,有一只青阶污染物,附近有三名械灵在对k进行围殴。” “收到。”馨兰踩着短靴勾起唇角,从手指尖上冒出来一根长长的血管,说是血管可能也不太恰当,这是一根挂着无数个尖锐的小金属倒刺,比起血管更像是柔韧橡胶的东西。 她甩着这根软管,缠绕上前面的一只污染物的脖颈上,借着拉扯、借力过去、一棍子捶死,再甩、拉扯、借力过去……等一系列动作,在短短半分钟内,她就赶到了青阶污染物的面前。 “春麦大师,您的十二点钟方向,有一只绿阶污染物。” “明白。”拄着拐棍的春麦中气十足,她敲击沙土,手上的那根拐棍在飞快的分崩离析,黑色的外壳脱离,变成一颗颗小粒子滑下来,O@地簇拥在一起。 等黑色颗粒全部脱落,她将手指戳进眼球,扣出来一只血肉模糊的电子眼,空荡荡的眼眶里是被扯断的线路,她和没事人一样,还带着慈祥的笑容,对着眼睛吹出一口气。 “去给它们领路吧。”鲜血淋漓的电子眼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在空中蹦Q着往绿阶污染物的方向跑去。 底下那堆黑色小粒子紧跟其后,仔细观察后才会发现——那分明是无数只机械小虫子在涌动。 “……三点钟方向,注意那个污染物……” “了解了。” “八点钟方向……请尽快过去。” “OKOK~” 两名监测员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她们一人负责一边,很有条理的按照污染物的污染强度和众人对应的实力进行分配。 确保没有一处被落下,也确保实力能均衡匹配,从而尽可能地减少伤亡。 于祈安闭着眼,疲倦到想要昏昏欲睡,可毫不留情的冷空气却拉着不让他沉于梦乡。 他抬手揉揉眉心,倦怠地出声提醒:“差不多了。” 猫停下脚步,触手张牙舞爪,将后面呼哧带喘,被溜到仅剩零星半点的污染物全部打死。 在一片松树林里,畸变成虫子的毛毛虫松果目睹了这残酷一幕,于是沉默变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毛毛虫松果瑟瑟发抖地抱成球,你挤我、我挤你的咕噜咕噜滚远。 猫怀里的于祈安头颅格外沉重,脖子又格外的没有力气,他蔫蔫地垂着脑袋,连说话都简单了不少:“往回走吧。” 猫憋着口气,是一股从腹部往上拱的郁气,他看着半死不活的于祈安,只觉得胸口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深呼吸了两下,抑制住因为没了尾巴,而萌发的想要挥打触手的本能,缓了一分钟,才找到稍显正常的声音:“你确定要用、这种形象回去?” 太狼狈了,这种气息奄奄的状态给那些人类看了,她们指不定会这么想:流浪来的、满身是伤,一看就是个累赘。 被接纳的可能性太低了。 在猫的眼中,要足够强壮才会不受欺负,可于祈安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的呼吸清浅,模糊不清的鼻音被低低地哼出来:“不……” 他喘息两下,缓慢地睁开眼:“就这么回去。” “你看,这是伤口。”于祈安微微举起手,手腕上的伤痕依然可怖,他用所剩无几的体力,耐心的和猫解释:“如果我和你都毫发无损,他们只会产生更多的怀疑。” 一个人类带着一个看上去就十分羸弱的“拖油瓶”,两个人从污染物群里轻轻松松地跑出来,浑身上下都找不到任何伤口,在这种情况下被信任的概率会有多少? 大概会很低吧,毕竟这太不寻常了。 猫不懂,猫不理解,但猫遵从人类的想法。 他闷闷不乐的“嗯”一声,开始掉头往回跑,但他心里是极其不乐意的,毕竟于祈安此时看起来真的不是很好。 他苍白枯槁的面容上裹着细碎的冷汗,眉毛拉出一个往下落的弧度,压着睫羽低坠,挡住了黯淡无神的黑瞳,头仰起,露出吞咽滚动的喉结,乍一看,连自然上扬的唇弧似乎都带上了掩藏不住的苦涩。 第18页 哎,活脱脱一个……猫把这句不算好的想法扔出脑袋,幽幽地吐出一口怨气,算了算了,喵要有容人之心。 他怕赶不上最佳时机,错过大战,毁了于祈安的计划,于是开始默默的加快脚步。 太阳偏移,温度升高,红色的彩带摇曳扭曲。 远处的混战战场已经接近尾声,炽热的太阳发出耀眼的白光,照的人睁不开眼,高达五十多度的高温,让人类本就被污染侵蚀的皮肤更为难耐。 馨兰随手擦去从眼眉处往下滚落的咸湿汗水,在不注意的情况下将脸抹成黑红一片。 她的黄色斗篷上已经挂了厚厚的一层血肉腻子,完全看不出她是个人类,倒像是血肉相连的污染物。 安全区外躺了一地腐烂发臭的尸体,那只暴躁鸟少了个眼睛,脖子也歪七扭八,像是错位的积木,诡谲华丽的尾羽上,吊着的眼睛被拆得七零八落,连接的筋络血管也东一块西一块,拼凑不齐。 但k看上去还远远没到死去的地步,赤橙黄绿青蓝紫,是逐层递加的实力与污染程度,青阶的污染物果然很厉害,k的脚边同样躺了许多肠子流出、脖子断了一半的人类。 不过他们都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还有精神提着嗓子骂骂咧咧呢! “这只蠢鸟,非得给k扒皮抽筋,啃了吃!”一个下半身被拦腰踩折的人类捏着块和血肉混在一起的沙土,往暴躁鸟身上扔。 “嘶……”她抓着抓着土就薅到了自己想头发,痛地咧了咧嘴:“回去我就把头发剪了。” “得了吧……”不远处的一名男子接话:“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暴躁鸟头顶冒火,看见食物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感受着自己身上无数的疼痛和越来越虚弱的四肢,在面对死亡的威胁后,k爆发了。 “呖——!” 尖锐的爆鸣声响起,周边还存活的污染物们被k带起来的吼声,人类的喊声,耳机里监测员惊诧的汇报声,统统消失不见。 仿佛世界上只有这一种鸟叫声般,单调至极。 “蓝点,蓝点出现了!”监测员的白眼球已经被蓝血丝密密麻麻地占领,除了瞳孔变蓝了以外,整只眼睛都在朝着蓝色方向转变。 大屏幕上,人类在鸟叫声出现后就神色呆滞,胳膊和腿以一种奇怪的律动方式开始挥舞,暴躁鸟的身体爆裂开,许许多多道黑色裂纹在k粉嫩的皮肉上蔓延。 “呕……”喉咙里好像有异物在蠕动,耳朵上好像长出来了随风摇摆的花卉。 人类弯着腰拼命干呕,那种吃了头发,头发还在顺着喉管,从胃里往上爬的感觉……太恶心了。 又痒又恶心。 恨不得把手伸进去好好挠挠,把那个异物抓出来才对。 馨兰把棍子撑在地上,垂着脑袋,耳朵冒血,棍子上的大嘴巴接触到沙土,它下意识地嚼了嚼,随后:“呸呸呸呸……” 监测员不死心的继续说道:“区长,蓝点出现了,它们在飞快地接近你们!” 暴躁鸟仰着脖子,又是一声:“呖——!!” k的身躯再度膨胀,变得巨大无比,尾羽上硕果仅存的眼球一个接一个的爆开,k侧着脑袋吭吭几口,就把破破烂烂的尾羽撕扯吃掉。 与此同时,沙子开始旋转,上面矮小的植物拔出了两条短腿,啪嗒啪嗒地绕着人类移动。 天上的太阳变成了橙黄色的毛线团,许多毛茸茸的东西沿着天边绵延过来,给这个世界添加色彩。 馨兰依然没有回话,她没听到监测员在耳机里撕心裂肺地吼着:“他们进入画面了!!是两个青年男子!!” 闯入战场的猫看见了最显眼的那只鸟,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痒。 他将怀里的青年放下,经过这一路于祈安断断续续的嘱咐,他没有释放出触手,而是转动了自己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 ——想扑过去,捉鸟。 他的金眸死死地黏在暴躁鸟身上,在闪闪发光。 于祈安曲起一条腿,另一只腿伸直,将被割伤的那条胳膊搭在曲起来的膝盖上,手腕滞空,那道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又缓缓地滴落一滴血珠。 血珠还没完全掉落,暴躁鸟的最后一只眼就在转瞬间三百六十度转动,直勾勾地看向于祈安。 “吃的……食物,香。”暴躁鸟激动的在沙土上跳动。 而猫的那双蠢蠢欲动的眼眸里,那道光“呼”地灭了。 “你?”他像是被背叛了般,面上表情一片空白:“你骗我?” 他回头蹲下身子,用手大力地按住于祈安的肩膀,半长的白毛从额前垂落,挡住了他的神色,只能听见他压低嗓音怒道:“你骗我,你让自己受伤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猫(委屈巴巴) 第18章 A3安全区和拆家的猫 “不要着急。”于祈安忍着肩膀上的不适,没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一滴而已。” 他只是用指甲扣开了一小块结痂的表皮,让血能流出一点点,没想要彻底撕大伤口,继续毁坏自己的身体。 呆呆的反应太强烈了,于祈安弧度细微地蹙眉,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来的过于汹涌,反而像是飘在空中的虚假。 所以为什么要让血流出来?猫眯了眯眼睛不解。 但他来不及问了,能说一两句话,都是因为那只鸟身边还有人类在拖延时间。 暂时失去听觉的馨兰第一个脱离精神异常,用指尖涌出的许多根管道缠绕住青阶污染物后,她才将探究的眼神投过来。 ——这两个忽然闯进来的人类是谁? 她没有错过暴躁鸟的举动,从k狂躁的想要挣脱束缚往那边跑去,她就很清晰的认识到在污染物眼里,目标已经从她们变成了那两个陌生人。 “窃窃私语也该适可而止吧,不过来搭把手吗?”她开口,但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嘶哑。 猫听见了,他转头看着那个浑身上下都被血肉糊住,分辨不出是男是女的身影。 还有那只不断挣扎,促使尖刺和管道节节崩裂,身体破烂不堪,却依然很闹腾,就剩下一只眼睛了,还满是丑陋欲望的污染物。 猫恶狠狠地捏着于祈安的手腕左右来回检查一遍,发现确实和他说一样后,才松开,头也不回地迎着暴躁鸟而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监测员:…… 她吨吨吨地灌下一杯子水,撑着一个公鸭嗓试探性的:“馨兰区长?” “您能听见吗?” 对面毫无回音,传回来的只有络绎不绝的打斗声。 看来还是听不见啊。 监测员揉了揉头发,把蓬松的卷毛揉成一团…… 所以馨兰区长,您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情况,您就出声让他们帮忙打污染物了吗!? 她震惊且感到窒息。 算了,相信馨兰区长吧。 她“哎”一声,继续关注战况,大屏幕的四个边框在往中心位置扩散蓝色条纹,连接检测仪的那名械灵双眼已经彻底变蓝。 说起来,那只青阶污染物似乎对其中一名青年的血液很敏感,监测员的思维在不经意间发散了一下。 她想到了先前发生的那幕——污染物狂潮紧追着两个圆点,被分流出去了。 还有……在特大沦陷区内,那些污染物拼命的往外跑,会不会和他也有关系呢? 她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屏幕上那名闭着眼睛,如同刚刚剪出来的纸人般身子单薄又苍白的青年,不断的想要将这些信息连在一起,推敲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来。 “轰——”不用触手,不用身为污染物的力量,仅靠自己的一身蛮力,猫也能和暴躁鸟打的有来有回。 他一拳接着一拳狠厉地砸在鸟身上,拳拳到肉,打的暴躁鸟身上的皮肉扑噜噜地掉了一地。 更多的人类从异常状况里脱离,纷纷加入战局。 春麦的小黑虫死了一只,就会有一大群虫子不断地填补进来,持续的攻击着每一位污染物。 其它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陆续倒地,粘稠的血水和碎肉几乎要把空气挤满自己的腥臭味。 最后,只有青阶污染物还在坚持。 人类疲倦地撑着身体,却又不停歇地围着k,像是一群灵巧的跳蚤,在暴躁鸟身上跳来跳去,她们麻木的发起进攻,每一下都会带出一股喷涌的血水。 暴躁鸟的动作越来越慢,吼叫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发黑红色的肉球炮弹砸在k身上,猫用手指抓裂k的脸皮,或是刀或是鱼叉,在k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又盖上密密麻麻的孔洞。 k不甘心地扭了扭脖子,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身上燃起,“呖——!” 一声凄厉的悲鸣后,k在火光的照映下轰然倒塌。 巨大的鸟躯半埋进沙土里,零星的火在沙子间隙跳跃。 第19页 一层肉犹如烂泥般哗啦啦地脱落,露出里面的森白骨架子,可直到那枚眼球消失不见,k都在盯着于祈安,盯着那名香喷喷但吃不到嘴里的食物。 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空荡的骨头里袅袅升起,这时城楼上站着的黑斗篷们脊背上仿佛长出一对漆黑的羽翼,他们划过天空,来到战场,举起手中的笔在沙土上勾画。 污浊的黑气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捉住了一样,被禁锢在空中,随后被直接打散。 部分黑斗篷的笔对准了横在地上,捂着各种伤口躺得安详的人类,自从战斗结束,她们就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 黑斗篷们见惯不惯,笔尖一勾一翘,丝丝缕缕的白线在她们的伤口上蔓延,仿佛蜘蛛吐出来的白丝,将伤口逐层覆盖。 而有的伤势过重,白丝无法将脱落的器官塞回它们应该待着的地方,于是就只能蜷缩起来先止血,防止那些伤患因为失血过多死掉。 当面对这种情况,黑斗篷们就会重点关注,把这些人类捞进安全区,接受更<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的治疗。 如此庞大的污染物狂潮就此消弭,这一切都看似很轻松,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严重,可这或许是因为某个人类的功劳,才让结果出现偏差,往好的一面发展。 馨兰瘸着一条腿,慢慢悠悠地拖着脚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盯着于祈安漆黑的发旋。 正在鞭尸的猫察觉不对,幽幽地看过去,隔着老远就开始龇牙:“喂,你要做什么?” 馨兰耳朵上的血已经干成黑褐色的一团,她扛着那把含着长棍的刀枪:“人类?” 一只佩戴着红黑相间“手套”的手掌出现在于祈安凹凸不平、黑白飘彩的视线里。 于祈安蒙顿的脑子已经如生锈的钟表般停摆,他勉强提起一丝精神,仰首抬颔,睁开黏糊糊的眼睛。 一道嘶哑,难分男女的声音含糊响起:“欢迎来到A3安全区。” 于祈安没骨头似地歪了歪头,瞳孔涣散地瞥向馨兰身后那道脸色难看的高挑身影,伸出手:“可以……拉我一把吗?我站不太起来了。” 馨兰盯着青年的嘴唇,读出他的意思,于是慢吞吞地抬起脏兮兮的手掌,打算拉眼前这名状态欠佳的青年一下,却被一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麦色手臂直接截胡。 猫半蹲下来,黑着一张脸,不爽的一把握住于祈安软绵冰凉的手,动作自然的将于祈安背起来,同时给馨兰翻个白眼:“哼。” 这么脏,要是于祈安被她碰到,又该喊着要洗澡了,再说,他刚才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轮不到外人来帮他。 猫站直身体,侧眸对着不知道为什么站着不动,好像在旁观的女性人类:“走啊,你不会让我们一直、在这里站着吧?” 她刚刚是邀请了于祈安的对吧,猫等了几秒,见馨兰不仅没动,还变了个姿势盯着自己,顿时就不耐烦的催促着:“快走啊。” 哦,这下看清他在说什么了。 馨兰挪开视线,终于读懂猫的口型,她拍了拍痴食者的大嘴巴,示意它变回枪的模样。 随后扛着枪,转身一瘸一拐地扔下一句:“和我来。” 猫亦步亦趋,熟悉的气味包裹全身,于祈安环住猫脖颈的力道松下,手软软垂落。 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只有零星的白光能透过厚重的布,分出一丝鲜亮的色彩。 就在这一片黑暗中,有数道声音从远在天边的模糊变得清晰起来。 “……靠谱吗?……起开……” “别……他身子……睡着。” “这都……还不醒?” 好吵…… 无数嘈杂的声音飞到耳边嗡嗡作响。 “够了……滚!”这是有人在噼里啪啦的将东西摔碎。 这道声音好耳熟,于祈安在不知不觉中蹙眉,他能感受到有好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徘徊,同时还有人在极力安慰劝说着什么。 这种微妙的熟悉感,于祈安在睡梦中心里不踏实的开始脑袋疼,就像是自家猫主子在别人家撒欢,被人用控诉的眼神盯着一样。 等等……猫,呆呆!? 于祈安挣扎着从朦胧里睁开眼,一间不大的房间里填进来五个人外加一只猫,地上满是狼藉,碎掉的玻璃碴铺了一层。 她们姿势扭曲地挤着门框,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往外推,抱着猫的腰往外拉,猫像条被捞出水面、甩尾正在乱蹦的鱼,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胡乱地挠着墙。 “混蛋人类们,放开我!”猫尖叫。 “嘎吱,嘎吱……”墙面裂开了。 于祈安不顾前方人类看见他睁眼后诧异的眼神,他直挺挺地半坐起来,瞳孔震惊地颤动。 “别!”他扬眉,试图阻拦。 但为时过晚,那面墙在就于祈安面前——直直地倒下。 “哐。” 墙灰在空中肆意飞舞,墙摔成了无数块。 猫“嗖”的一下摆脱两名人类的束缚,灰头土脸的把于祈安身侧的检测仪器挤走。 “当啷。”仪器也不出意料的碎了。 猫一伸脚,看都没看的把碎掉的零件随便踢走,很大只地驻在于祈安床前,摆着一张灰不拉几滑稽的脸,将自己狭长的双眼睁到最圆的形状。 “你醒了!” 于祈安挥手扑打着被带过来的灰尘,捂着胸口,心里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醒来,一睁眼就见到自家猫主子疯狂拆家,属实是有些刺激了。 他默默估算着损耗价格,尤其是那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仪器,他天生带笑的唇角有些僵硬地下落一个小弧度。 身无分文的他和猫貌似什么都赔不起。 “你可算是醒过来了,再不醒,他就要把安全区闹翻天了。”咬着细烟的馨兰环臂靠在一边空荡荡,一边连着墙的门框。 于祈安歉意笑笑。 “谁让你们信誓旦旦的、说他很快就会醒啊!”猫则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这都过去五天了。” 也就是于祈安的生命特征一直很平稳,若是再虚弱一点,波动起伏大一点,猫都撑不到五天,就得闹起来。 “真没耐性。”馨兰无语地呼出一口白烟,“喏,你就别在这里待着碍眼了,让人给他检查一下。” 于祈安观察她的表情,她不仅没有因为猫的行为生气,似乎还带着些习以为常。 所以……这五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头迟钝地传来一阵像电流般窜动的疼痛。 “不,我要……”猫立马就情绪激动地要拒绝馨兰的提议。 于祈安揉着脑袋,笑眯眯地截住他的话:“乖,你先出去,我也想知道我的身体状况。” 馨兰发现这句话一出来,猫不快地抿唇,虽然他面色骤然沉下,但还是很听话的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 喔,她新奇地看向于祈安,若有所思。 虽说是出去,但没了一面墙的房间早就不具备任何遮挡效果,猫像个怨鬼一样,别着脑袋,斜着幽深的金眸,一副:本大爷才不在意的表情。 可时不时瞥向屋内的眼神出卖了他。 于祈安笑着摇摇头,屋外走来一名拿着画笔的人类,屋内走进一名拿着维修工具的人类。 屋外的人类用笔一圈,本该有墙却空出一截的地方凭空出现一道蓝莹莹的屏障。 屋内的人类掰开自己的胳膊,对着仪器一阵捣鼓,用自己身上的零件填好仪器的裂缝。 馨兰穿过蓝色屏障走进来,猫想进,挪了挪脚,刚碰到蓝色屏障的边缘,他就想起来了刚才人类让他出去的话。 他撇着嘴,又将脚收回来,扭头不看屋内:哼,本喵才不稀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馨兰似笑非笑的把烟掐掉,“看来你的身体不是很好,可惜,之前趁你昏迷,哦,睡着时做的检查都显示一切正常,没能找到原因。” 于祈安垂眸,乌黑的头发衬得他脸愈发的白,他柔声:“不好意思,我……咳咳咳。” 他咳了两声,诚恳道歉:“他只是太担心我了,这里的东西我会想办法赔偿给您们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于祈安(头疼)乖崽,咱没钱赔啊…… 第19章 内有算盘(有阴谋喔~) 馨兰沉默一瞬:“赔?” 她的目光在于祈安身上一晃,这身衣服还是他的同伴从安全区里抢来的。 确定有东西能赔吗? 于祈安读懂她的眼中含义,又低咳了一声,耳廓泛红:“或许,您们需要一个以工抵债的打工人?” “不急。”馨兰摆手:“先让他给你检查吧。” 胳膊仍然塞在方正仪器里的械灵用另外一只手戳破仪器上的白色薄膜,从里面掏出一根小臂粗的鱼头。 鱼眼睛泛着诡异的冷光,鱼嘴大张,吐着一截绿色的……舌头? “这是?”于祈安觉得这不像是他记忆里的检查身体的仪器。 男性械灵举着鱼头介绍道:“本来是日常型的一等诡异工具,但是因为被损坏了,紧急维修的情况下缺少一些零件,所以现在它变成了融合型诡异工具。” 第20页 鱼头在他手上,诡异的眼珠微微转动,嘴巴张张合合,那截绿色的舌头还在往下淌着粘稠的涎水。 于祈安保持微笑。 不单单是因为那条绿舌头与自己的皮肤离得很近,更是因为他不是很明白一等诡异工具、日常型和融合型是什么意思。 于祈安克制住下意识地躲闪动作,面上的神色愈发温雅柔和,无论他内心怎么想,一双黑眸内都没有露出半点嫌弃。 绿舌头湿哒哒地舔过他的手臂、脖颈,又滴滴答答地滑过腰腹,最后停在脚踝,酥麻混杂着轻微刺痛沿着它经过的轨迹蔓延,透明的水痕露在空气中带来阵阵凉意。 男性械灵的手很稳,鱼嘴开合的频率也很稳定,这个过程就显得十分漫长。 于祈安悄悄地屏住呼吸,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鱼虾腐烂的臭味。 他又仔细嗅了嗅,不可思议地捏住被单……这种臭味竟然来源于他的身上。 于祈安的笑容小小地崩裂一角。 猫敏锐地抖抖,抖抖不存在的猫耳朵,该死的,人类的耳朵为什么抖不动? 猫思考了片刻,用手压着耳朵上下动了动,这才称心如意的继续关注着屋里面的情况。 蓝色屏障没有遮住视线,只是屏蔽了声音,如今猫也只能依靠着辨认唇型,来认读里面那三个人说的话了。 “你这样,胳膊不疼吗?”猫看见于祈安这么说着,他离那个拿着鱼脑袋的人类很近。 那个男人似乎有些想笑,他的眉毛向上扬起,随后又落下,他最后还是没有笑,而是尽职尽责的用两根手指抠进了鱼脑袋里,抓住了那根黏腻的舌头。 “不疼,毕竟我是械灵。” 他往外一O,把绿色的舌头O断,那截就软哒哒地垂下来,他神态自若的像是在吃一根冰棍,把舌头塞进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嚼出绿色的汁水。 于祈安脸色微变,鱼腥腐烂的味道更重了,这回是从这个男子的嘴巴里传来。 “你看上去还挺惊讶的?”馨兰的目光自始至终就没有从于祈安的身上挪开,她突兀地出声问道。 她问了,那是如实承认的好,还是不承认的好呢? 于祈安摇头,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无法撒谎骗过对方:“不瞒您说,其实我<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某天醒来,我发现世界变成了陌生的样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馨兰从兜里摸出干扁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烟来,她叼着烟,没有着急点火,而是含糊不清的道:“你的意思是,你的记忆止步于大异变之前?” 于祈安说道:“嗯……看样子是的,我因为长期接触某种化学制品,体内长了一个吃人的瘤子,我记得我应该被送进了医院才对。” 馨兰对他说的不置可否。 械灵将绿色舌头咽下去,塞进仪器里的手臂一拉,手臂被仪器里的尖刺扎出一个口子,从里面流出鲜亮的绿汁,一块半透明的白底黑字显示屏被投影出来。 上面布满了扭曲如蚯蚓般的文字。 械灵看了两句,对着馨兰不动声色地轻轻点头,再开口和于祈安转述上面写了什么。 “这边显示,你的身体一切正常。”他拨动着黑色的字句,手指点在了中下方的段落上:“前面的指标都和你昏……睡着时检查到的相差不大,唯独是……” 他仔细瞅了瞅:“你的肺部有一小块阴影,污染数值偏高,胃部的活跃程度上升,消化速度加快。” “还有……”他的手指顺着往下滑了一段:“你的大脑显示一切正常,如果你真的失忆了,那问题就不在这里。” “奇怪,为什么之前没检查出来。”男子疑惑,他把鱼头塞回仪器里,按了一下上面的红色按钮。 那层被捅破的薄膜又生了一层出来。 械灵看着仪器恢复如初,他的面上浮现一缕狂热的探究欲,他作势要再捅破白膜:“让我为你再检查一遍吧,这次咱们换个方式!让鱼吃点你的血肉,它会分析的更全面。” !!! “你想都不要想!”读懂这句话的猫再也忍不住了,他怒气冲冲地冲进来,挡在于祈安前面。 男子面上的狂热一消而散,将手指收回来:“又是你啊……” 他低声嘀咕两句:“烦人的家伙。”他不爽的把自己的胳膊从仪器里拔出来,露出一层血肉模糊的表皮。 有这个严防死守的家伙在这儿……哎。 “无聊,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喊我吧。”他对着自顾自地点上火,开始吞吐烟气的馨兰一挥手,头也不回的往出走。 馨兰挑眉,那道蓝色的屏障涟漪渐消,她看向猫:“不是让你在外面等一会吗?怎么又进来了?” 猫揣手,目不斜视地盯着馨兰:“你说呢?”他是猫,他不是傻子。 馨兰叼着烟不言不语,猫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好了。”于祈安努力地忽视掉自己身上黏腻的感觉,打断这份沉凝的气氛。 他看向馨兰:“如果我的同伴在刚刚没有进来,你会阻止他吗?” 馨兰面无表情。 于祈安明白了:“看来是不会。” 猫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了想动爪的心思,于祈安穿着新衣服,用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猫紧绷起来的手臂。 “我知道,您们很难相信我们没有恶意,但……我们已经进入安全区了,并且这些天您也一直没有对我们下手,至少是没有在明面上下手,所以为什么不将您们和我们之间的沟通变得再直白一些呢?” 于祈安的脾气很好,可刚才那个男人的行为令他感到不适,他漆黑的眼眸里点点笑容消失不见,冷然与些许隐藏的很好的戒备在眼中跳跃。 “我希望可以和您们坦诚相待。”于祈安的语气依然轻柔,可面上的笑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如果不行的话……” 他看向身前的猫,目光柔和下来:“我和我的同伴也不会多加打扰,之前的损失,我本以为是我的同伴心急,可如今看来,我有了新的想法。” “您想要听听吗?”于祈安话里话外都是客客气气的,有礼貌极了,可句句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于祈安觉得他可以替猫收拾他闯出来的祸,也可以替猫道歉,努力地弥补损失,但前提是猫真的闯祸了,而不是被人算计的。 馨兰觉得空中多出来了一道森冷的寒刃横在她的脖颈,和一座饱含怒火、按耐不住即将喷发的火山。 于祈安压着眼眉,一抹阴翳便油然而生,黑白分明的眼球动也不动,似乎是为了避免自己的失礼行为,他的眼睛并没有直勾勾地盯着馨兰的脸。 而是落到了馨兰的脖子处,在等一个答复。 猫则烦躁的用手拍着仪器,将仪器拍的“啪啪”作响,不过几下,里面的鱼头就自己捅破了薄膜,一双诡异的双眼转着圈圈,它无声的认输了。 猫低头一看,更生气了,他直接暴脾气的把鱼抓在手里,胡乱地揉捏。 馨兰指尖夹着烟,抖掉些烟灰,她终于开口了:“什么想法?我洗耳恭听。” “那么,我给您讲个故事吧。”于祈安拉着猫坐在床边,随后将双手交叠在腹部,姿态优雅的往后靠坐。 猫盯着他看了一眼,顺手给他掖了掖被子,随后乖巧的将两只手都放到膝盖上,腰背坐直,准备听于祈安讲故事。 “假如,有那么一群人……”于祈安把被拉到下巴处的被子往下推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于祈安捧着一只橘红色的柿子,小心地掰开柿子上的叶子,但……“咔嚓”连带着一大块白冰,都被他剥下来了。 猫吭哧吭哧地啃着一块黑黝黝的梨子,吃得是满嘴冰碴和水果的香甜。 干瘪的瓜子皮被细心地扫成一堆,瓜子仁也堆成一团摆在桌面上。 于祈安在和冻柿子作斗争,他啃破皮尝到了里面的沙甜和脆意,而猫对瓜子仁不感兴趣,他三口两口吃完了一颗冻梨,就又用爪子拎了一只回来。 等猫又吃完一颗梨,于祈安才把柿子吃完一半,他垫着纸让那些化掉的汁水不至于流到哪里都是。 外面噼里啪啦,烟火点缀在幽邃的夜幕上,将群星压的黯淡无光。 卡着零点,于祈安举着一颗瓜子仁,喂到猫的嘴里,眼眸弯如新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猫开心地吃下人类投喂的吃的,尾巴愉快的甩了甩。 (冻柿子真的好好吃,嘎嘎甜!!) 第20章 大家都在讲故事 “假如,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的世界发生了一场大灾难,就像是电影里常演的那样,有人被迫变异,动物也变得嗜血残暴,代表社会的高楼摇摇欲坠,动乱开始,大家似乎都在一夜之间疯了。” “文明的秩序被瞬间推翻,原始的混乱在众人的注视下降临。” “可天无绝人之路,有人发生异变,却并没有丧失理智。”于祈安的手指点着被单,眼睑低垂:“而是获得了不一样的能力。” 第21页 就像是先前提到的械灵,那种模样已经和他记忆中的人类相差甚远。 “残存的人类拥有可以反击的力量,一向擅长内斗的他们,被迫团结起来,形成一个个部落,并将这个局面保持了很久很久,最终人类们都以为除了这些部落,再也没有别的人类了。” “直到有一天……两个陌生人在攻城的灾难中闯进来。” 于祈安拉过猫的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他的骨节,继续说道:“你们发现了一件事情。” “其中一名青年,他的血对污染物有着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当时重伤的人类数量不少,那滴缓缓滴落的血珠根本就不起眼,可是那只污染物却直勾勾的被吸引来了。 于祈安用平淡的声音继续叙述:“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他会是最好的饵料,也是最佳的实验体。” 于祈安弯着眼眉,将视线上挪,透过烟雾袅袅氤氲,看见了馨兰那抹肆意上扬的眼尾弧线。 她拥有一副凛利、极具攻击性的长相,是极寒之处刮起的风,是皮毛滚满雪的一匹孤狼。 “不错的想法,还有吗?”馨兰懒洋洋地掀起眼帘,对上于祈安递过来的目光。 “有的。”于祈安颔首,接着往下说道:“那名青年可能也没想到,他自己还处于找到同胞的欣喜中,可他的同胞们似乎并不欣喜。” “长时间的昏睡,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也是一个很妥当的借口。”他轻轻鼓掌。 能合理的对身体进行全面检查,且不让猫起疑心,看来她们并不想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和猫撕破脸。 于祈安这种明夸暗讽的语气让馨兰手中的动作一顿。 于祈安:“所以人为地制造一场沉睡,目的是为了探究青年的血液为什么会对污染物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多么真实的想法啊。”他温柔地叹气,仿佛很遗憾一样:“不过太可惜了,似乎猜忌与探索未知,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这样看,一些伦理道德确实是很微不足道的东西了。” 猫等于祈安说完,恍然大悟,原来他这些天的感觉都是真的。 他总觉得这些人类的行为和言语充满着矛盾感,可是他之前一直没找到哪里不对。 现在想想,她们一边说着:“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只是睡着了而已。”一边又很积极地给于祈安做着各项检查,一天要来个好几遍,甚至有好几波人来围观。 还要采集什么血液和皮肤碎片。 虽然在自己的强烈拒绝下,她们没有坚持这个做法。 可是这也太奇怪了! 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又回忆起一件他眼里不算事情的事情,那就是——人类一次都没有问过他要不要做身体检查。 虽然他也不想做,但这并不是人类不问的理由。 他甚至还因为对不使用触手和污染物力量的打斗感到陌生,而受了一点点伤,可是这群人类只是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压根就没提检查的事。 综合来看,果然有鬼。 他对着馨兰咧出自己的尖牙。 馨兰用布满细碎疤痕的手指抖落烟灰:“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看不见希望的困境持续太久,人类无法长期用理智来维系生活,精神很难不出现问题。” 如果是十年前的她,像今天这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生,她不会直接用自己觉得好的方法,罔顾个人意愿的对人进行实验。 可人都是会变得,一步一步,因为周围的环境而变得面目全非。 “你们,不,那两名青年。”馨兰采用了故事里的说法:“他们凭空出现本就是一件稀奇的事情,更何况一开始检测到的生命体征还只有一个人。” 第二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呢? 馨兰不想追究这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们是人类,有些秘密没必要刨根问底。 “这不是关键。”馨兰如此说道:“关键是那名青年的血液为人类引走了污染物狂潮中的部分污染物。”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猫就来气。 “合着你们也知道他……”猫说到半截,反应过来,换掉口中的主语,转而道:“那个人类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帮忙降低危险啊!” 他反握住于祈安的手指,死死地攥紧。 馨兰连吸了好几口,跳跃的火星在她的手指上投出几点暗色的影:“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一些适当的牺牲是有必要的。” 她将眼里的愧疚藏得很深,她选择让于祈安陷入昏迷状态,就是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不知道,就不存在,无知无觉,是最好的方法。 她期待的结果就是等这名失血过多的青年醒过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她们会接纳这两名闯进战场的人类成为同伴,牢记他们做出的贡献。 可惜,她们检查了许久也检查不出异常,连人都提前醒过来了,还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 她们辩无可辩,也不能狡辩,因为于祈安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但有几处你说错了。”馨兰笑了:“在故事里,获得新力量的人类并没有异变,而是在利用污染、与污染共生。” “械灵,舍弃无用的肉身,以污染为燃料,与机械共生。”馨兰开始给这名失忆的青年科普:“清障师,清扫污秽、净化自然,将污染吸收、转化,以另一种形式释放。” “本质上都是在利用污染。” “而部落在逐渐减少,局势并非一成不变。”她有些疲倦:“但其实同胞们也在欣喜,那两名陌生人类的到来。” 说完,她伸出手:“还记得我说的吗?欢迎来到A3安全区。” 于祈安没有握上去的想法,猫见他没动,更是不屑的“嘁”出声音。 “是吗?” 于祈安用指腹揉了揉时不时就刺痛一下的脑袋:“可故事里的青年在知道这件事后,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那些同胞?难道是信任吗?要是这么说,也太假了。” “自然。”馨兰不见尴尬的将手收回来,面上的懒散逐渐褪去:“她们不会强迫青年态度友好,我如果是故事里那群人类的首领,我会向那名青年诚恳道歉。” “无论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她们既然私自采取行动,并且还试图瞒过青年,这种行为就是板上钉钉的错误。”言下之意,她并不觉得对青年进行研究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她只觉得自己的方式方法有问题,她的底线很灵活。 于祈安听懂了,他没有回答。 猫没有听懂,他下撇的唇线已经因为馨兰的这一番话回到了水平面上,现在是一条直线了。 “给出这样的答案,故事里的青年有可能会继续待下去吗?”馨兰见于祈安没有搭话,于是接着问道。 于祈安恹恹地挪开视线:“或许会,因为失忆的人总是想要了解更多。” “那就更好了,在另外一间房间,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馨兰再次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一间空空如也,只有圆桌和椅子的房间内,趴了一桌子无所事事的人。 于祈安看着那只第三次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神色微动。 “如果你愿意的话,安全区内的一切都会向你开放。”他听到,面前的女子在郑重其事地给出承诺。 第21章 乌圆,猫的名字 这一次,于祈安依然没有握上去,他望着那只摊开的手,虚虚地搭上一截指尖,在触碰到馨兰温热的掌心时,就又轻飘飘地抽出。 他用手撑着床边,双腿下挪碰到地面,他将重心移过去,施力准备站起来,小腿肚就骤然一软,整个人往前倾,差点直接摔下去。 还好猫反应快,一把拉住了于祈安的手臂。 “不要逞强。”猫低着声音,大力将差点跪到地上的青年拽起来,他的手顺势往前一揽,勒出青年单薄的腰线,让他可以借着自己的力道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这五天的昏睡令于祈安全身软弱无力,他也没想到,刚刚苏醒的他连站起来都费劲。 “走吧。”他斜靠在猫身上,将重量分担出去一半,他的喉咙干涩,隐隐携带着血腥味,所以声音格外沙哑。 他动了动脑袋,往蓝色屏障那边看去:“别让大家等急了。” 馨兰站直身子,拍了拍自己身上蹭到的墙灰,对着这位明显是生气了,态度都疏离不少的青年,试图表现出她们欢迎、友好的一面。 “她们都想在你清醒时见你一面。”馨兰想了想她之前通知的会议主题,有些心虚,但不多,所以这话张嘴就来。 走出这间毁了一半的房间,准确来说,是走出这间之前不是病房,之后被改造成专门安置于祈安的病房。 门外的旋转楼梯不是很长,枯黄色的墙面似乎很久没有清理了。 他们踩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转过两、三圈就来到了三楼,迎上来的不是笔直的走廊,而是一扇瞪着一只黑眼睛的铁门。 第22页 铁门似乎有些生锈了,红色的斑点混杂着暗绿色的长条糊了薄薄一层。 馨兰将自己的脸凑上去,空洞的黑眼睛眨了眨,发射出一道红光,红光自上而下地扫视着馨兰整张面孔,随后黑眼睛闭合,“咔塔”一声,门不用人推,就自己缓缓打开。 透过门张开的缝隙,可以看见房间内的人类已然瘫成一团,于祈安环顾一圈,竟是连一张脸都看不见。 ——只能瞧见一个又一个饱满的后脑勺。 桌子的主位属于馨兰,她的右手边坐了四、五个人,左手边一个人都没有。 猫扶着于祈安,非常贴心地拉开桌子左边的两张椅子,方便于祈安坐下。 这里视角好,于祈安的右手边就是馨兰,他正好面对门的方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几个人类。 刚刚碰到椅面的馨兰就听见猫哼出不加掩饰的嗤笑,她顿住调整椅子的动作,慢腾腾地抬眸,目光在于祈安幅度不变的笑容上一扫而过。 馨兰:…… 她觉得自己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怀疑与嘲讽。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就将身子往后一靠,椅子腿无情地划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大力甩出一巴掌拍到桌上,压嗓进行唤醒服务。 “醒醒,都别睡了。”桌子上的水杯左右摇晃,溅出来了几滴液体。 “嗯嗯?”有人像是被长枪捅着屁股了一样,扑棱一下睁开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醒。 什么样的领导带领什么样的下属,于祈安瞧着只觉得这群人和她们领导如出一辙,都是一样的德行。 这些刚刚醒来的人类在看清屋内多了两人后,目光微动。 “哟,乌圆心心念念的睡美人醒了!”睡眼惺忪的女性清障师左右一扫,立马认准其中的生面孔就是乌圆一直惦记着的那位。 乌圆?这个名字…… 睡美人是指我自己吗? 走了一段“长”路,从坐下后就在平缓呼吸的于祈安衔笑看向猫。 呆猫起的名真是直白,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乌圆,猫的别称。 当人类问道自己叫什么名,“呆呆”两字实在说不出口的猫在情急之下,脑袋一转,给自己取了个这样的名。 乌圆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说话的清障师,他注意到自家铲屎官的视线了,但他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 毕竟悄无声息的给自己换了个名字,显得他像是很嫌弃之前的那个称呼一样。 虽然他确实不太喜欢“呆呆”这个叫法。 “没有心心念念。”乌圆慷锵有力地反驳。 女性清障师伸长手臂,向上舒展着腰部,眼角一翘,摆正自己头上的红发卡,调笑着:“嗯~那乌圆是承认睡美人这个昵称啦?” 乌圆不快地抿唇:“我没有承认。”要说于祈安是什么美人,也该是病美人才对。 “可是乌圆刚才都没有反驳吧。”清障师旁边的一名男子晃晃手指,加入了这个对话。 女性清障师应声附和:“没有反驳哦,乌圆刚刚只说没有心心念念,压根就没提到过睡美人这个称号~” “是哦是哦,不怪乌圆那么担心,瞧着睡美人俊俏的脸蛋变得憔悴苍白,我都觉得心碎呢。”男子当场表演了一个西子捧心。 乌圆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这会听着那两人一唱一和的调侃自己和于祈安,气顿时就是一阵上涌,直往脑袋上顶。 他火冒三丈地攥紧拳头,于祈安看不下去了,这群人就是在故意地逗猫玩。 乌圆攥紧的手背上传来两、三下轻落地拍抚。 他的怒气一滞,往侧边看去,发现面色苍白,但仍然坐得端正的青年正冷着眼眉望向主座位。 乌圆也跟将目光挪过去。 有些出乎意料,但细想也觉得合乎她本人性格的发现——馨兰完全没有关注这边,而是将腿一翘,自顾自的和人聊天去了。 于祈安蹙眉,压下叹息,只好自己出声喊止:“这种话题还是先停一下吧。” 他精力不济地揉揉发昏的脑袋,弯指叩响桌面:“我们过来不是想聊这些的。” “别那么严肃。”馨兰中断和别人的聊天,将侧过去的头摆正。 她不想用非常正式的态度进行这次谈话,但如果拉进距离的玩笑开的令人生气了,那就是不合适的。 她一指那边,眼含警告:“你们,不许闹了。” 这样,众人安静下来,不再挤眉弄眼的你瞅我、我瞅你,于祈安才在难得的静谧中,觉得因吵闹喧哗而不断膨胀肿痛的神经老实下来。 房间内终于有了些正儿八经的气氛。 馨兰顶着自己同伴疑问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你们都正经点,这两位是战场中帮助咱们对抗污染物的功臣。” 她伸手介绍道:“这位是乌圆,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了。另一位是……”馨兰的话卡壳,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这位一直在沉睡的青年名字是什么。 “于祈安。”于祈安察觉到这一点,颔首接话。 “嗯,他的话,因为身体原因一直在沉睡,今天才醒。”馨兰自然地顺着往下说,在“沉睡”两个字出来时,于祈安发现对面的几位人类中,有两位偷摸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他人脸上也闪过了一点比较微妙的情绪,于祈安明白了,看来,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场沉睡有猫腻。 在右手边的第三个座位上,一名人类举起手,她看上去年龄不大,之前还很明艳的红色发卡已经被头发遮住一半。 ¤¨i¤§“所以今天叫我们来开会,就是为了让我们正式见一见他们吗?” 她不解,之前的通知上写的明明是讨论并梳理这次的行动部署,做战斗总结,并商议如何妥善处理那两个外来者。 如今两个外来者都在这里,她们要怎么讨论啊?当着人面说,不太好吧…… 馨兰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是也不是,主要是A2区在昨天发来消息,询问咱们这次污染物狂潮是怎么回事,我的想法是,不宜将有关于祈安和乌圆的事情报告上去。” 她这次带于祈安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了解一下安全区内的工作节奏与氛围。 顺便从这次会议中,于祈安应该也会得到一些他想要了解的信息。 “A2……”刚刚那名举手的女子面上有着一道横在眼眉处的疤痕,此时疤痕已经像蚯蚓一样拧起来。 她端起桌子上的水,一口气干下去半杯,用手背擦去水痕,满脸郁闷:“那群家伙过来凑什么热闹?他们的安全区终于垮了?” 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撑着脑袋不住地点头:“之前检查到咱们是安全区来污染物狂潮了,他们沉默的仿佛通讯器坏了,现在一看危险过去了,又巴巴地贴过来。” “要我说,什么报告不报告的,咱们也只当没听见好了。”他边说边拿着水壶给身侧的女子续上。 女子乐了:“嘿,我觉得秦晓冬说的对,做回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聋子也挺有趣的。” 秦晓冬腼腆笑笑,拎着壶离座给其他人也同样满上水。 于祈安这下明白了,之前这两个人确实没有在恶意地针对猫,而是说话风格就这样。 “令晖,不要晓冬说什么你都觉得不错,不管怎么说,A2都比咱们是等级高半级。”馨兰的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不情愿与不乐意。 只是韩令晖听了仍是满脸的不高兴,眉毛上的疤痕都耷拉下来了。 “柳环?”馨兰看向右侧第五个座位上的人,扬起下巴:“报告交给你来撰写,三天后给我,没问题吧?” 坐在秦晓冬后面,借着有遮挡物在阖眸休息的青年用手指慢揉酸涩的眼球;“写报告没问题,就是怎么写……?” 青年转着手上的笔,转的越来越快:“这次的规模大家都有目共睹,要想隐瞒下一些事物,就要将其中的逻辑顺下来再交上去。” “他们在这时问我们要报告,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他用笔头敲敲桌面,一向冷清的声音中带着困意的尾音:“而这也是最麻烦的,我们不好解释啊。” 门外隐隐嘈杂,似乎是一个男人在和另一个人说着什么。 “哎,小浩啊,别急,让我问问啊!”一道年长和蔼的声音伴随着沉闷的敲门声“咚咚咚”响起。 “我刚才在忙着种地,没注意时间变化,一不小心就来晚了,小浩也在门口呢,我们现在还能进去吗?” 于祈安注意到,除了馨兰外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他们这次没有刻意地掩饰自己的神色,面上的厌恶已经明晃晃地摆出来了。 乌圆的肩膀挨着于祈安的肩膀,他的脑袋微微向下一动,嘴唇滑过于祈安的头发,对准人类的耳朵,轻声道:“他们的表情好奇怪。” 馨兰像是没发现底下人的排斥般,起身去开门:“不碍事,进来吧,我们也刚开始。” 第23页 【作者有话要说】 (在高铁上库库码字ing)明天就要上班了 第22章 火药味的会议 春麦的声音虽然一听就知道她不再年轻,可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赋予她一副悠悠绵长、磁性婉转的嗓腔。 当她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来,一张与声音适配度非常高的面庞出现在于祈安的视线里。 那是一张不再年轻,已经有细碎纹路攀爬的面容,而时间为她带来几分古典雅气的韵味,萦绕出她周身令人安心、富有亲和力的气场。 那些人类不该是在排斥她,于祈安的目光顺势跃过这位新进来的老人,却在对上后方人影时一顿。 于祈安不着痕迹地皱起眉毛,乌圆也压低嗓腔,溢出一声极低的戒备哈气声。 气场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乌圆的本质上还是一只猫,他对人类情绪与灵魂的感知远比其他人来得敏锐 ——那个男子身上遍布阴郁的乌云,浑身上下全是压抑的色彩。 “阿兰,我来晚了,不好意思。”刚进来的男子径直走向右侧首位,他没有递给屋里人一点目光,也没有和大家对话的打算。 他直接一屁股坐下,从他口中出来的敷衍道歉,就像是走个形式一样说得随意且毫无诚意。 馨兰在门口愣了一下,她稍作停留,没有马上入座:“怪不得馨兰说我们来的不晚,原来她带了两位新朋友啊。” 于祈安迎着她的目光,眼尾晕开一抹笑意:“您好,看来我不小心坐了您的位置。” “没事,你安心坐着,我坐哪里都行。”春麦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乌圆身边入座,枯枝般的手掌将拐杖放好,关心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你这些天可让乌圆担心坏了,年轻人啊,要多注意身体。” 于祈安唇边的笑容不变,可呼吸却停了一瞬,这个说法……不太对。 馨兰听见后一惊,忙去扯住快聊出事的话题,十分生硬的替于祈安回答:“他还是那样,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今天刚醒过来,目前看着没什么大问题,既然你们来了,那咱们就继续开会吧。” 于祈安用舌尖微微晕湿干燥的唇瓣,他呵出一声气音的笑,看来也不是所有高层都知道真相。 他刚想顺势接过这句话,让馨兰的话不再那么生硬,可一道视线冰冷黏腻地停在他的身上。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宋浩却是不甘心的,他的目光犹如扭曲缠成麻花的藤蔓,阴暗地蜿蜒爬行,将人捆住。 那两个莫名其妙加进来的人,让他想到了近日以来他受到的忽视与轻慢——馨兰的心不在焉、其余人的表面客气、背后疏离,以及那些阴奉阳违的下属…… 难不成就是因为他们? 宋浩越想越气,干脆抬脚踹向桌子,将怒气发泄在一声沉闷的响声里:“喂,咱们自己的会议,什么时候能让两位外人在场了?” 这话一出,和谐的氛围骤然被消失,本就不想说话的其他人就更不想说话了,他们靠着良好的修养,脸色本来还能维持着没太恶劣,将厌恶藏的很好。 唯有韩令晖大大咧咧的冷笑出声,还翻出一个白眼,指尖拨弄着脑袋上红发卡玩。 真烦人,明明没什么能力,自己摆谱倒是摆得挺大,要是他的能力有他的嘴皮子一半不饶人就好。 她身边的秦晓冬都要把她袖子扯烂了,也没那么能阻止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什么外人呀,区长说了,这是咱们的新同伴。” 她笑意吟吟,刻意加重了“区长”和“新”字的读音。 随后她又假装很惊讶的模样:“呀,难不成浩哥觉得区长的决断不妥,有更好的想法啦?” 哎,阻止失败的秦晓冬无奈地盖住自己的额头,自己这个闺蜜就是这样的,上次在看方案时宋浩不在,她还能勉强克制一下自己,可现在…… 呵忒,韩令晖觉得自己只是扔他一句话就算是便宜他了。 宋浩斜着犹如淬了毒针的眼尾,瞳孔往右边一偏,露出大面积的眼白,他不屑地抽动唇角:“呵……我有在和你说话吗?我在和阿兰对话,用不着你多嘴。” “哈?”韩令晖的脸色一沉,立马就要与他唇枪舌战一番,可惜还不等硝烟四起,就被人强制用水泼灭。 “够了。”馨兰阖了阖眼,她望着宋浩和韩令晖谁也不让谁的模样,她生无可恋地制止这场闹剧。 “令晖说的是实话,那两个人将会是我们的新同伴,阿浩,不要再说了。” 宋浩被堵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他吞下了更为激烈的反讽,本就狭长的眼裂上下颤动,眉骨按下的阴影衬得他掀眸看人时,投出的更像是蛇类般阴寒的目光。 “阿兰!” 他不甘心地喊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之前那个方案也是,自己精心准备了一天一夜却被直接驳回,现在也是,明明是那个家伙先嘲讽的,他又没说别的什么,就被馨兰一通的教训。 那些人一定在看他的笑话。 宋浩恍然间以为那些人的目光变成了一道道尖刺,要在他身上刻出耻辱的痕迹。 他盯着馨兰,只觉得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扇了几个巴掌一样。 他用短平的指甲在自己掌心生扣出来了一道血痕。 该死,为什么要向着外人? 刚才那种看似端水制止的话,摆明了就是在给那个贱人撑腰。 宋浩咬牙,勉强牵出一抹笑:“阿兰,可我们都还没有调查清楚他们的底细,之前你将他们带进来我就觉得很冒险了,现在又……” 底细不明的于祈安和乌圆冷眼旁观。 馨兰听得直皱眉,强调道:“他们是人类,在战场上帮过我们。” 一想到他们给予的帮助,在想想她之前的做法,虽然不后悔,但那种淡淡的愧疚足以让她更加不喜宋浩的质疑。 “如果是别的区安插过来的……”宋浩不死心,他试图挣扎一下。 “那也不会怎么样。”馨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倦意漫上她的尾音:“你不要想太多,在如今这个局面,没有领导是蠢货,虽然区和区之间还会有些小摩擦,但内斗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内斗是最不可取的行为”这句话不仅在说区和区之间的态度,也在提醒宋浩,人和人之间的交流不该是相互讥讽的。 只可惜,宋浩压根就没理解馨兰的意思,他的笑容更加僵硬,像是佩戴上一副做工粗糙的假面,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情不愿:“好的,我知道了,是我想的太复杂了。” 他屈辱地低下头,借着这个动作掩盖掉他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出现怨念的神色。 韩令晖的满腔怒火渐渐冷却,她有些复杂地瞥了一眼宋浩,即便是被宋浩夺走了清械师第一的名称,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她让出来的,后来又被他扔去打杂活的部门工作,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宋浩。 之前的宋浩不是这样的,可是近些年……她垂下眼帘。 韩令晖陷入回忆里没有吭声,其他人也没有跟着劝说,反而眼观鼻、鼻观心地敛起面部表情低头,像是桌面上突然长出来了一朵花。 经过这段小插曲,大家都看出来了馨兰对于祈安和乌圆的态度是什么样子的,至少于祈安对目前的形势算是满意。 ——不枉他在战场时,刻意撕开伤口,表露出自己血液的特殊性。 馨兰看着宋浩,到底是没在说什么,只是揉揉眉心,打破了凝涩的气氛:“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韩令晖回过神来:“说到A2区的报告了。” 这时,没发言过的右手第二个人有话想说:“我们也不是全知全能的,直接写不知道吧,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好,那就这么写,再扯点高大上的废话。”馨兰拍板决定。 “下一项……” 这次会议持续了两三个小时。 结束时,于祈安的鬓角已经被汗水浸透。 馨兰结束会议,迈着大长腿走到于祈安面前敲了敲桌子:“我想你们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我就不在这碍眼了,乌圆知道宿舍在哪,你们住一间房可以吧?” 于祈安没有抬起头,而是就着低头的姿势点了点脑袋:“好。” 馨兰颔首:“今天好好休息,也好好考虑一下,适应适应四肢,明天我会再来找你们的。”说完,她就半点不墨迹的离开。 宋浩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便紧跟着她出去。 春麦细心地发现于祈安状态不对,可乌圆已经凑上去了,她便锤了锤自己的腰,和于祈安打个招呼,拄着拐棍往菜地里走去。 即便还想和新同伴们聊聊天、认识一下,但她们看着已经贴到一起去的两个人,总觉得插进去不太合适,于是也都陆陆续续的准备离开。 不过在离开前她们还是很有礼貌的和于祈安与乌圆或是颔首、或是挥手、或是出声的说拜拜。 第24页 秦晓冬拽着韩令晖的胳膊,数落就没停下来的时候:“你说你,脾气什么时候能别那么急,再怎么样……” 等整间会议室都没人了,房间的光线就肆无忌惮地照在唯二的身影上。 一滴汗水挂在下颔线上摇摇欲坠,乌圆用手指擦去顺着于祈安脸颊滚落的汗珠,这种潮湿温热的感觉令他有些不自在地捻了捻手指。 他将手背贴到于祈安的脸上,体温和他的体温差不多,那怎么会出那么多汗?乌圆困惑地眯起眼眸:“你很热吗?” “还好……”于祈安突兀地松下力气,脊椎向前一弯,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弓起一个脆弱弧度。 他的手掌贴着微凉的桌面,指尖无力地扣住桌面,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是滚烫的,可裹住他肌肤的空气却在一点一点的凉下去,变得冷涩起来。 乌圆抽开碍事的椅子,右手屈掌探进于祈安被汗水浸湿的发根,另一只手用掌心垫住他的下颔,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半抬起来。 于祈安半睁开眼,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随后他感到额头一热,细小的绒毛蹭过,带来些许痒意,他的眼睛又睁大了一点,他看见了猫浓密的黑色睫毛。 ——乌圆揽着于祈安的后脑勺,额头对着额头,他在感受人类青年的体温。 “你好像发烧了。”乌圆有些不确定,猫的体温比人类要高,他无法精准的掌握好人类的温度在此时此刻是否属于正常范围。 他们的呼吸在空中慢慢交融,于祈安挪开已然对不上焦的瞳孔:“没事,过一会就好了。” 乌圆的喉结滚动数下,又是感到一阵难言的愤怒,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 “你……”乌圆不是很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他支支吾吾半响,也没找准自己生气的点,最后只说出来一句:“我带你回宿舍休息。” 第23章 梦魇 安全区里没有那些诡异的红雾填满空气,也没有隐藏在红雾里若隐若现的怪物,有的只是一些瘦骨嶙峋的人类。 到处都是红黄色彩,始终飘在空中的彩环垂下纤细的光晕,照着本就不平的道路更加崎岖。 乌圆抱着于祈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宿舍走去。 午时的太阳毒辣,晒出来衣服与肌肤间的黏腻,也晒的人愈发头晕脑胀。 乌圆推开破旧的木门,一间不大的房间随着光影里的尘土飞扬出现,里面有着两张单人床,一个小桌子和一盏坑坑洼洼的台灯,以及一扇半关的门。 门里面是一个安装着声音贼大的排风扇的卫生间。 在吭哧吭哧的排风声里,于祈安被乌圆塞进了薄被里,可没过多会,被子就被踹开了。 已经被闷出汗的于祈安显然不想让自己更热一点。 “别闹了。”乌圆把人不老实的腿按回去,无奈地抓了抓头发,半长的白发已经凌乱的支支棱棱的,最后他叹气,还是很有耐心的把踢开的被子给于祈安盖上了。 除了盖被子,还要做些什么? 他挖掘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巡视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在看见一个灰蓝色类似胃囊的东西时,他堵塞的思维豁然开朗。 对了,还有水,人需要喝水。 他绕着胃囊水壶沿着走廊走了一圈,绕过一扇又一扇大敞的窗户后才找到了角落里的海绵水管。 他笨拙的用手挤压暗黄色的海绵,一股水流“滋”地喷射出来。 “嗷!”乌圆松开挤压的手,闭着眼呸呸两口,一头白发湿哒哒地垂下来,他站在原地一抹脸就开始疯狂甩着头发。 这股水竟然滋了他满脸! 过了一会,他向上捋开仍然湿漉漉的发丝,如临大敌般地盯着那个黄色海绵,他抓着胃囊的指骨紧了松、松了紧。 不喜欢水,更不喜欢被水淋湿的感觉,但还是担心于祈安的心占据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闭眼,把锈迹斑斑的胃囊死死地怼在那块黄色海绵上,手开始用力地揉搓那块被泡发了的海绵。 “滴答滴答。”水珠圆滚滚的从衣角上滴落砸了一地。 一行水印绕了走廊半圈,最终蜿蜒消失在一扇门前。 猫狼狈地站在屋子里,他面无表情地发现于祈安又把被子踢开了,一截惨白的手腕带着刚刚脱落掉痂皮,还很粉嫩的皮肤一同露在外面。 “真是太不老实!” 乌圆再次地叹气,把被水打湿,被迫清洗一遍的胃囊水壶搁到桌子上,在湿漉漉的衣服上擦了擦手,就作势又要去拉被子给于祈安盖上,并凶巴巴地压低声音威胁道:“别动,你给我好好休息。” “不盖,热。”于祈安嘟囔一声,眼睛睁也不睁地攥住乌圆变得湿冷的手,因为发烧和不适,一向温柔的声音里多了些软绵:“我睡一觉就好。” 乌圆想了想,不情不愿的发现之前人类生病的时候好像确实是懒懒散散地倒在床上,以睡觉居多。 于是他放下心来,弯着腰用脚把后面的椅子勾过来,坐在椅子上,别开脑袋,眼睛也瞥向一旁地握住于祈安枯瘦的手掌。 “那好吧,你好好地睡一觉,等你醒来,我再去给你打饭。” 嗯……那个食堂应该还会有饭吧?乌圆不确定的想道。 于祈安慢吐着呼吸,散成蒲公英种子的思绪里被难受与乏力占据,全身都开始泛起一阵酸痛,闷热和干燥持续折磨着他。 即便是没了被子,他也睡不着,一直迷迷糊糊的,陷在这并不软木板里,漆黑的眼瞳连成雾蒙蒙的一片。 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于祈安看着干裂出纹路的墙壁,看着脏污的天花板,那团污渍在他的视野里开始旋转,随后猛地下落。 他看不见了。 他已然站在了一片黑暗中,站在了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但在一片漆黑如丝绸般顺滑的黑暗里,先是点点橙黄蓝绿的光点闪烁着出现,再是由点连成线,形成一片绚丽的网状。 像是乍然迸发的烟火,逐渐扩散成流动的色带。 于祈安在这一刻,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连动一动胳膊,眨一眨眼都做不到,那些色彩摇曳扭动,最后变成了一团又一团飘舞的画面。 有红雾淹没城市、高楼坍塌,哀嚎遍野。 有海水取代了天空,长着翅膀的鱼庞大无比,用巨大的嘴巴一口一个人类地啃食。 有太阳陨落,变成一大团火球朝着地面砸下来,要刺瞎眼睛的红光里,有五个白绿色的光柱腾空而起。 这些画面像是被快进的电影,飞快地捋过,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太多了,这些画面实在是太多了。 人的接受能力终归是有限的,于祈安的双眼在刺眼的红光中爆掉淌血,于是耳朵开始被迫接受各种繁杂的声音。 极为浩大的撕裂震动声与轰隆隆的雷声以铺天盖地的架势掩盖掉一切,海水哗啦啦的拍打着某个坚硬物体,近在咫尺般,于祈安听见了悠长空灵的巨兽哀鸣。 随后是呼啸的风、拳头大的雨水、脚步落到地面,噼里啪啦的逃窜声,还有人的哀嚎嘶吼,刀枪或者什么武器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这是一场声音的大杂烩,属于人类的哭泣祈求、怒骂疯狂渐渐地成为主流。 于祈安想要捂住耳朵,可他抬不起手臂,他想要不去听,可那些声音却不顾他的抗拒,依然在拼命地往他的耳朵里钻,最后他的耳朵也开始流血,流出乌黑浑浊的血液。 声音从大到小,依次出现。 在他即将要聋掉时,他听见了植物顶破土壤的抽枝声音,也听见了雪花簌簌静谧地落下,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绵长的猫叫。 现在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了,浓稠的黑暗犹如实质般地逼迫着他的喉咙,气管收缩,漫上来的窒息感捏住他的五脏六腑。 他好像在下坠,微凉的气流拂过他的身体,撑起他软弱无力的手臂与大腿。 一点热流像是燎原的火星开始从他的手背往全身蔓延,温度越来越热,逐渐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与恐慌。 下坠的速度猛然加快,他从失重感中惊醒,眼睛倒映出依然肮脏的天花板,黑色的发丝黏在脸上,唇开开合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趴在他身边呼噜噜睡过去的乌圆察觉到身边的呼吸频率改变,于是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下意识的用脸贴近蹭了蹭于祈安的手臂。 他仍然握着于祈安的手掌,一直没有放开。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他才耳垂泛红的忙将手松开,还在床单上蹭了蹭,干巴巴地来了句:“啊,你可算是醒了。” 于祈安像是刚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神色恍惚,都没有给猫一个温柔地摸摸头。 于祈安不发烧了,他的体温降下来了,除去身上的黏腻,连发晕的大脑都变得清醒过来。 他的掌心里,猫的手就像是一只发热的小火驴,在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意。 第25页 他从发烧的昏睡中醒来,看见猫的那一刻,梦境中的记忆碎片再度闪回,他惊诧地睁大眼睛,细看里面竟然有了一丝恐惧。 “猫?”他伸出手指抚上乌圆的眼眉,手指尖冰凉,还带着些颤抖:“我刚刚梦见了……” “我的双手沾满猩红色的血液,我……我站在一座由尸骨铸造的肉山上,周围满是死寂,那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于祈安还没说完,他抿了抿唇,手指重重地按在猫的眼骨处,眼睛里满是失落。 他艰难地吐出下一句话,乌圆听了眼瞳骤然紧缩,以细微的弧度开始上下颤动。 于祈安的语气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了一样,他细若游丝地说道:“哈,我好像……把你杀死了。” 第24章 k尚未完全苏醒//馨兰牌导游上线啦 “好像用的就是这只手。”于祈安的指骨用力绷紧, 皮肉已然泛出白色,可是他很快就又放松下来,动作轻柔地拂过猫的眼尾。 “粘稠的血液布满我的掌纹。”就像是戴上了一副洗不掉的红手套。 难不成……乌圆的眼眸闪烁数下。 那个中间插着箭矢的符号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微弱地出现在墙面, 这次出现的不只是符号, 还有下面一段包含着爪印和数字的话。 「他尚未完全苏醒。」 乌圆的视线捋过, 金眸里滑过一丝失望,他捉住于祈安那只不断在自己脸上滑来滑去的手指, 没什么情绪, 且很生疏地安抚道:“不过是个噩梦而已。” 符号连带着爪印和数字在猫看完后, 消失不见。 “真是只是一个梦嘛……” 于祈安的眼神怔愣, 那只尚且带着猫脸颊余温的手掌悬在空中, 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总觉得那一切都是他曾经历过的,那么真实的场景,那么真实的触感, 难道连温热粘稠的血与脚下软烂的尸肉都是假的吗? 他不记得了,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他也分不清了。 “你生病了, 做噩梦不是很正常嘛。”乌圆神色如常的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将他那两只骨头细长的手包住, 继续安慰道。 “噩梦……”于祈安重复一遍, 喉腔微动,一股腥甜猝然涌上。 他的面色迅速泛出一阵诡异的潮红, 他忙推开猫的手, 探出脑袋, 十指绞住被单,单薄的脊背像是绷紧的弓弦, 绷出一个颤颤巍巍的弧度。 “咳咳咳咳。”他剧烈的咳嗽着,随后一口血沫被直接吐了出来,鲜红的犹如一朵绽开的花,盛开在地砖上。 他咳得天昏地暗,就连眼眶都猩红一片,声带已经咳到嘶哑,却还在一下又一下不停的咳嗽着。 反胃的恶心感不断袭来,生理性的泪水糊满他的眼眉,模糊视线,也模糊了那只挤进眼中的灰蓝色物品。 ——他闻到了清水的甘甜。 灰蓝色的物品碰了碰他的嘴唇,稍微倾斜了一下,他的舌尖就尝到了湿润的水流。 比人类体温更高的手掌沿着脊椎往下捋着,还小心翼翼地轻落拍抚,仿佛怕他一个咳嗽就把自己咳的喘不过气,即将要晕倒了一样,帮他一点一点地顺着呼吸节奏。 “你可别咳晕过去,丢人,来慢慢地直起脑袋,喝点水顺一顺。”乌圆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逆光的阴影掩住他的神情,灰蓝色的胃囊水壶又缓慢地往下倾斜几度。 凉下来的水被准确地送进于祈安的唇缝,没过他充满血腥气的牙齿,最后被他艰难地咽进喉道,混和着细不可闻地呛咳,滚落到胃部。 清凉的水有效减轻了喉咙里的红肿炙热与刺痛感,于祈安觉得差不多了,便推开水壶又低低地咳了几下,才慢慢地止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频率。 乌圆将胃囊水壶放回原位,蹲下身子用指腹擦拭掉于祈安唇边残留的血迹。 他伸出猩红色的舌尖,将手指上的血迹舔舐干净,在今天第三次叹气,有些幽怨的道:“人,真令猫担心。” 猫有些发愁的想到,就人类目前这样的身体情况,真的能支持着他和自己一起走下去吗? “我睡了多久?”于祈安低垂眼帘,嘶哑着嗓子,像是一块破旧的风箱,挤出一段不成样的声音。 乌圆直起腰,大大咧咧地盘腿上床,故意撞了于祈安的肩膀一下,别过头往窗外看去,现在的太阳已经变得不再明亮,透过窗户,打出来的是暗一点的橙黄色调。 猫忽然转头,在不经意间他的发丝扫过人类的鼻尖:“你睡了好久,大概有三、四个小时了。” 原来自己睡了那么久吗? 于祈安没再说话,他的嗓子现在禁不起一点摧残,别说是出声了,就算不说话、不咽东西都干疼得厉害。 生病了应该要系统的治疗,可乌圆一想到之前于祈安昏睡的五天,他就完全不想找那些人类过来了。 而且,那些人还想切割于祈安的血肉,这让猫心里更加膈应、厌恶。 但看着于祈安难受的模样……乌圆的眼珠子溜溜转动一圈,眉梢处漫上抹狡黠的笑意:“你在屋里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于祈安点点头,雾气还未完全消散的黑眸在昏黄的光线下多了些要将人溺死的温情,缓缓地勾勒出猫模糊的轮廓,像是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了。 门被轻轻关合,于祈安踩上鞋面,手臂撑着床边的椅子,半拽半抚,像是初生的婴儿,在缓慢适应自己的躯体,过程漫长的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挪动到椅子上。 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手臂抬起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截枯瘦的臂腕,他伸长胳膊去够桌子上那个长相完美切合教科书上图片的胃囊水壶。 触手是滑腻的血肉感,他抓住水壶微微有力,就仿佛有粘稠的浆液即将从指缝里溢出来般,不带器具的半点冰凉光滑质感。 于祈安迟疑了一下,他虚握着水壶有些茫然,刚刚他喝的就是从这里面流出来的水吗? 他用两根手指左右拨弄着水壶,弯下脑袋嗅了嗅里面的水。 没有古怪的血腥味,就是正常清水的味道,甚至还有些清冽的水香。 于祈安松出一口气,因为过于无力,水壶颤颤巍巍的被送到他的唇边,他大口吞咽着微凉的水液。 喉间的一切干涩灼烧与卡在里面的异物感都被水流冲走。 很快,一壶水就都被他喝完了。 于祈安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水壶,面临着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他该怎么驱动这两条软的和面条一样的腿,完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出去找饮水机—接完水回来,这一系列放在平时很简单,可现在就显得格外艰难的动作。 “哎。”于祈安蹙起眼眉,睫羽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咬着尾音发出一声清浅的叹息。 他从指尖开始发力,试图先靠手臂撑住自己格外沉重的身体,让腿习惯站立的感觉。 桌子在他的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咯吱声响,椅子也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哀鸣,随后就是“哐当”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被他的手打落地面,和“咚”的一声□□碰撞的闷响。 这一声透出房间,被空气精准无误地送进走在楼梯上的某人耳朵里。 门被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墙面上,又带着一个黑色脚印和吱扭扭的呻吟慢悠悠地回弹。 脸色铁青的乌圆拎着一大袋子挤挤囔囔的白盒子,呼吸连同声音一起堵在胸腔里,发出子弹上膛却卡顿的声响。 最后在看见倒下的椅子和歪掉的桌子,以及被椅子压着的人影时,他毫无疑问的炸膛了。 他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扔,听见自己的理智轰然倒塌的声音,金色的眼眸在那一刻变得赤红一片,染上了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乌圆的怒吼被喉腔牢牢挡住,最后化作粗重的喘气声。 倒在地上,腰背被桌子撞得生疼的于祈安脑袋还处在晕眩中,自己的身子却已经被粗暴的力道捞起来,仿佛一根羽毛般轻飘飘的任人摆布。 在天旋地转里,青年单薄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后被狠狠地惯进余温不在的床榻上。 “你还嫌折腾自己折腾的——”不够狠吗? 乌圆压着满腔怒火,却在“嘶……”于祈安的一道吸气声下,戛然而止。 他无措地松开掐住对方腰间的手,金红色的眼眸里跳跃的火星一顿,指尖轻轻地撩起一片松垮的布料,他一眼就望见了下面狰狞的青紫。 乌圆的手僵在空中,掌心仿佛还留有青年腰间透出布料的潮湿汗意,该死!人类,人类也太脆弱了吧! 冲到脑子里,在血液里潺潺流动的怒火在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力。 一个没注意,一个没在身边,人类就又把自己弄伤了。 乌圆的眼中盛满懊恼,这和他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于祈安为什么总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第26页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他不要在逞强了? 能让他老老实实地待着,隔绝开那些能让他受伤的危险,他看不见别人,也就不会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如果…… “唔……”于祈安隐忍的痛呼像是打开了乌圆堵塞思维的开关,他将方才隐隐出现的念头抛之脑后,随后一拳打在了墙上,将墙砸出来了一个坑。 他的指骨表皮渗出点点血珠,轻微的疼痛反而让他变得冷静下来了。 虽然内心还是在担心,却能在行动上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焦急地凑近。 猫嫌那些布料碍事,遮挡视线,索性一爪子就将于祈安褶皱的衣服扯开,露出大片大片,顺着腰腹绕成一团花纹的伤痕。 青紫遍布在瓷白的皮肤上,刺眼又瑰丽。 乌圆的指尖摩挲着淤青边缘,于祈安身子轻颤,像是感受到肌肤上的热度,他微微睁开眼,苍白的笑着:“你回来了啊。” “嗯,别笑了……”乌圆闷声闷气:“难看。” 那种虚弱的,脆弱的笑容,最难看了,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地传来刺痛。 猫戳向淤血的那块,恶意地往下按压一下,又快速地松开,像是在发泄残留的怒气,也像是在确定着什么。 他语气很低,低到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忽略过去:“疼吗?” 于祈安扬起分泌出一层细密汗珠的额头,目光温柔地看向猫,动作轻缓地摇摇脑袋,他动了动嘴唇,用气音说道:“不疼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圆表情没变,但他的心又疼了一下。 “好啊,你果然少了一根会疼的神经!我就该不管你,随便你变得破破烂烂的好了。”乌圆气急败坏。 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薅起他带回来的袋子,乒了乓啷,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白色盒子在掉落时散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单独包装小药片和各种颜色的玻璃管。 就在刚刚,他大摇大摆的把人家的药室抢劫了,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在猫的威逼利诱下,将药品和玻璃管里面的药液效果讲了三、四遍,正捂着脸呜呜哭的工作人员。 “这些,不是。”猫扔开一堆,“这些,也不是。”猫又扔开一堆。 一摞小小山高的物品迅速减少,最后只剩下了一小撮。 “找到了!”乌圆眼睛亮晶晶的,举着一粒蓝色的小药片和一瓶里面液体是乳白色的玻璃管,努力地压下脸上的开心,挪到于祈安眼前随意晃了晃。 仿佛手上的东西很无关紧要一样。 他微微用力将药片塞进于祈安的唇瓣里,还不等他腾出手去打开玻璃管,就发现那片药被于祈安的舌头推了出来。 乌圆皱眉,不爽地抬高音量:“喂,我千辛万苦找到的,你怎么能吐出来呢!” 他眼疾手快地用拇指堵住药片地滑落,顺势将玻璃管放到床边,自己也跟着欺身而上,屈起一条腿跪在于祈安的身侧。 随后用空出来的手捏住于祈安的下颔,将那颗抗拒偏过去的脑袋扭正。 于祈安被迫扬起一个弧度,露出那截修长的脖颈。 猫用拇指抵住于祈安的牙齿,力道强势但又不会伤人地撬开一道缝隙,于祈安瞳孔缩紧,“呜呜”两声,舌尖上漫开一层苦意,但终究无法抵挡,那片药生生又被顶了进来。 “别吐,咽下去。” “我问那个人了,是止痛散热的药。”乌圆怕他在担心这片药的用途,又怕他在逞强不肯吃药,于是就把药效说出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撤开手,拇指依然死死地堵在里面,于祈安想吐出来都没有地方吐。 于祈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喉结艰难地滚动数下,将有些化开但仍然干涩的药片吞下去,那股苦劲就涂满了整个喉管。 乌圆确定他将药片咽下去后,翘了翘唇角,很是骄傲自得,他缓缓移动手掌将于祈安整个人搂过来,把他身后的枕头收拾一下,方便他靠着。 可嘴上依然不饶人的说着:“你怎么连吃个药都这么费劲,还要我亲自地喂你才行。” 于祈安干咽了好几下,从药品的苦味中缓过来,声音嘶哑的解释道:“呆呆,我刚刚不是不想吃,只是像这种药品需要就水服用,不然不好咽下去的。” 乌圆刚拎起玻璃管的手指一僵,啥玩意??? 他理解了几秒,才明白那段话里的含义,然后就像是尾巴被火点着了一样,“嗖”的从床上窜起来,从地上捡起那个蓝色胃囊水壶,捧着递到于祈安的唇边。 却惊愕地发现里面没水了!! 他又垮着脸,把水壶一扔,没有在意它咕噜噜地滚到哪里去,情急之下,他用指甲把玻璃管劈开,别别扭扭的:“喝,要不先喝这个顺顺?” 于祈安接过来,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味道窜进鼻子,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询问似地看向乌圆。 乌圆不情愿的将这个用途也说了出来:“是专门护养肺部的营养剂。” 辣椒味的营养剂啊,于祈安抿了一小口,动作一僵,他缓缓地将玻璃管从嘴边移开,决定一会再喝。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喝药,折腾了许久,现在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乌圆身为污染物,并不需要进食人类相关的食物,而于祈安可能是因为在生病,根本感受不到饥饿。 桌子和椅子在他们两张床的床头中央,或许是药效开始起效果了,于祈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浑身发抖。 冷意流进他薄薄的一层衣料,渗透进他的毛孔,深入血液与骨髓。 他将枕头放平,将被子拉起来,盖在自己身上,床好像有特殊的魔力,困意犹如肆意生长的枝蔓,再度卷土重来,冻住他活跃的大脑,让他不得不踏踏实实地投入梦乡。 过了一会,乌圆盯着那个被盖到下巴的被子哼了一声,“活该,自找苦头吃。”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刻意地控制音量,等他说完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屏住呼吸,仔细等了一下,发现于祈安没醒,又不甘心的轻巧挤出一道冷哼。 “连灯都没关……” 他瞧着灯光按钮,走过去按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闪了几下灭掉,他在黑暗里低声抱怨:“嘁,也不知道开着灯睡能不能睡好,多事,关它做什么,就该开着的。” “还有这个窗户……”乌圆嘟嘟囔囔,动作暴躁的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现在连一丝别的光亮都透不进来了。 最终房间内闪着的只有两颗小小的“金色”灯泡。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金色灯泡渐渐的也闭合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持之以恒的敲门声终于将于祈安唤醒。 他发晕的脑袋一阵清爽,遍布的浑浊如潮水般退去,四肢上面沉重的枷锁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他试着抬了抬,是轻松有力的。 “d……乌圆?”他下意识的想叫呆呆,却在紧要关头,换了即将要被吐出去的音节。 乌圆抱着手臂、曲着条腿的用身体压着木门,接连不断的敲门声已经让他麻木了。 他迟钝地发现于祈安醒来了,轻飘飘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人类在疑惑什么。 他一寸一寸地挺直脊背,挪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斜靠在墙上的姿势。 “外面太吵了。”乌圆低眉揉揉鼻尖,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做。 外面的敲门声停下,片刻的沉默后,“乌圆。”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我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了,醒了就把门打开呗。” 外面的走廊里,馨兰披着一件外套,整个人都带着还没睡醒的懒散,她见里面再次没有声音了,掩唇打个哈欠,就又要继续敲门。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粗糙的木纹上,门就被一把拉开,从缝隙中,露出了臭着一张脸的乌圆。 “一大早的,你们干嘛?”乌圆斜睨着眼睛,语气不爽。 馨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踮起脚往里瞧,乌黑头发的青年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床铺。 “走吧,两位。”她收回目光,指尖绕着一段卷曲的头发:“别耽误时间了,我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情,只有一上午的时间能带你们转一转这里。” 于祈安没动,乌圆翻出一个白眼,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个干干净净的蓝色胃囊。 ——那里面是他今天刚接好的水。 这下于祈安动了,他拿着胃囊在馨兰不明所以的目光里走向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我去下面找人要个车,你们尽快吧。”明白他去干什么了的馨兰扭头就走。 今天是阴天,太阳被乌云遮挡而显得黯淡稀薄,可红色的彩带却不受半点影响,依然红得惊人。 顶着个羊脑袋的绿皮车排气管轰轰作响,一眨眼的功夫,馨兰就又点上了一根烟,正在车门旁从容不迫地抽着。 第27页 “哟,可算是下来了。”她冲着那两个慢慢走进的人挥挥手,竖着鞋尖狠踢了一脚车轮胎,对着前面眼睛形状的大灯威胁道:“你,一会给我整平坦点,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闹事……” 夹在她手指间的烟火一闪一闪地凑近大灯,在瞧见大灯里面飞快闪烁的光芒时,馨兰满意地笑出一口白牙:“我就把你捅瞎了,让你报废。” 车长长的滴鸣一声,像是在迫不及待的表态自己的乖巧听话。 馨兰这才满意地拉开车门,招呼着于祈安和乌圆上车。 于祈安抚摸着车门,指尖陷入表面的那一层绿色油漆,就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也像是某种生物分泌的黏膜,细腻的毫无颗粒感。 可绿皮卡车整体又显得过于粗狂了些,整个车头都扭曲成一个羊脑袋的形状,空洞的眼窝里镶嵌着两个硕大的车灯,螺旋卷曲尖角布满瘤状凸起,充满了浓郁的腐朽味。 车顶上是闪着银光的金属栅栏,上面四溅着红色血点,里面摆放着一个红色大炮,划痕和漆黑的烟痕遍布红色的“铁皮”,如同干掉的暗褐色痂皮。 它一节一节地带着变形的凸起没入车内,像是趴在上面,被新鲜抽出来的一截血淋淋的脊椎。 光看着,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滴滴——”刺耳的鸣笛声将于祈安发散的注意力扯回来,此时乌圆和馨兰已经在车上了。 他打开车门,也跟着坐了进去,软乎乎的羊毛垫托住了他的身体——是热乎乎的、像活物一样起伏的羊毛垫。 车里面的羊膻味,好重。 于祈安屏住呼吸摇下车窗,荒芜的热风吹来土气味重的空气,卷走了这股膻气味,让他好受了一点。 “羊头卡车,辅助型生物类诡异武器,也是诡异道具的一种。”馨兰启动车子,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我建议你把窗户关上。” 她异常兴奋的声音,让于祈安听了只觉得有一种不妙的情绪萦绕升起,他很听劝地按住按钮,窗户“呼呼”地摇起。 馨兰一踩油门,车子轰鸣提速。 于祈安猝不及防的被一阵强烈的推背感击中,车子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吭吭的往前冲。 他摸索着将滑溜溜的安全带扣上,又摸到了另外一根,伸手给猫也系上了。 乌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宽敞的窗户外面是飞快捋过的黄土与稀疏的路灯,于祈安稳住方才骤然急促起来的心跳,经过一宿的修整,他的嗓音已经平滑下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在嘶哑,喉咙也不在疼痛:“听上去你们的诡异道具类别有很多。” “还好,这十年间有很多人一直在不停歇的研究,就算是生堆,也能堆出不少数量了。”馨兰不以为然,她叼着烟,用齿尖磨开一点表皮,尝到了烟草的清苦。 “昨天有一个药室被人偷了。”她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随意的将目光钉在乌圆身上:“药被拿走了是小事,左右里面的人没事,还能慢慢生产,但如果瞎吃药吃出事来,那可就麻烦了。” 于祈安眉心一跳,原来昨天的药是这么来的吗? 乌圆面不改色地扬起下巴:“偷?这话说的真难听,明明是正大光明地进去拿。” 馨兰也不在意,那些药本就是为了帮助人类被研发出来的,今天一看于祈安的状态果然好了不少,那就算这些药没被糟蹋了。 是偷是拿都无所谓。 他们居住的楼房旁边是大片大片的红褐色土壤,车子只在最开始有一个陡然地加速,在行驶了几十秒后,它的速度就开始平缓起来。 “咱们要去哪里?”于祈安偏头看着窗外,那些被人开辟出来的田野里到处都是辛勤耕作的人。 那些人举着七零八落的工具刨着地面,时不时的往里撒进一些黑灰色的种子。 馨兰单手开车,另外一只手随便搭在旁边,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让我想想昂。” “嗯……”馨兰猛打方向盘,从大路上离开,驶向右侧的一条小路,车子颠簸了好几下,连带着她的声音都被颠成了电音:“先带你们去豢养区看看吧!” “我们这个安全区有五个核心区域,分别是农业区、豢养区、加工区、居民区,以及……”馨兰停顿了一下:“存储区。” 豢养区,顾名思义,豢养生物的地方,就像是史前文明时,人类先祖逐渐将部分动物驯化成家畜家禽一样,她们也将延续先辈们的做法,持之以恒的在驯化污染物、培育污染物。 农业区,因为那些脆弱的、人类能吃的植被生长所需,土壤离不开清瘴师的净化能力,所以在规划时干脆建立在她们的居住大楼外面,把她们围住了,为的就是方便清瘴师进行净化工作。 加工区,加工武器及日常生活用具。 居民区,大部分安全区的居民都住在那里。 存储区,大型仓库,各种资料、种子、备用品都被存放在里面。 而被乌圆洗劫的那种药室,则零散地穿插在这五个区内。 现在是上坡路,馨兰踩了脚油门,顿时有些萎靡的车速就又提上来了。 她说:“晓冬,秦晓冬,之前在会议上你们见过的那名男子,他负责的就是豢养区。” 于祈安没想到那是一位核心区的负责人,他有些惊讶:“我看韩令晖小姐的位置在他前面,韩令晖小姐也是其中一个核心区域的负责人吗?” 馨兰眼神复杂:“她之前是豢养区的负责人,晓冬接了她的班。” “之前?”于祈安继续追问:“那么现在呢?” “现在啊……”馨兰有些犹豫,她长吁一口气:“她现在常常跟着外出车队活动,帮着勘探地形,看能不能把安全区往外扩建一下。” 听上去像是被有意地调到权力中心外面了。 于祈安将她这句话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件事可能比她目前说出来的还要更复杂一点。 不过他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体贴地换了话题:“那会议里的其他人呢?” 馨兰这次答的很迅速:“春麦,后进来的那位老人,她现在是农业区的负责人,其实她更适合加工区的工作,奈何老人家实在是喜欢种地,最后还是去农业区了。” “我的右手第二位,他叫杜水文,现在负责加工区的事项,是一名很优秀的械灵。” 杜水文,于祈安将名字和人对上,脑海中有了印象,是一个戴着黑围脖、安安静静很少说话的男子。 “右手第五位,柳环,也是一名械灵,擅长文职工作,每年的年志和报告都是他在负责。” 馨兰把车停下,前面是一串像羊又像猪的玩意,它们慢腾腾地挪着小短腿在马路上走来走去,看上去十分安逸。 馨兰等了几秒,发现那群玩意实在是不会看情况,还在马路上赖着不走,于是按了几下喇叭,试图把那堆生物吓跑。 羊猪拱了拱长鼻子,在发现这个羊膻味很重的铁皮卡车不是自己的同类,还会发出很吓猪的声音后,不感兴趣地拱着地跑了。 馨兰等前方畅通无阻了,满意的边说边继续行驶。 “左手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都没来,第二位是存储区的负责人,因为污染物狂潮来袭的原因,我们把存储区的东西都挪出来了,他这几天忙着把东西整理归位。” “第三位是居民区的负责人,也是由于污染物狂潮造成的后续影响,没有来参加会议,那边人心惶惶的离不开她,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安抚居民,解决各种闹事的矛盾。” 想到这里馨兰就头疼,调解纠纷是最难受的差事,往往是双方纷纷各执一词,都觉得自己占理并且受了委屈。 于祈安微微叹气,确实是这样的,当面对危及生命的危险时,大多数人都不会冷静下来,即便是表面上看着很镇定,但内心早就慌的不成样了。 等煎熬的脱险,危险离开,后知后觉的恐惧与害怕又会变成梦魇久久不散。 这也难怪那个负责人分身乏术。 “第四位和第五位是外出车队的领队。”对于车队,馨兰就简单的一笔带过,说到最后,她又有些犹豫了,手指在无意间攥紧了方向盘。 但优柔寡断不是她的性格,只是提起那个人她就有些发愁。 “哎,那位后进来的男子叫宋浩,他……”馨兰组织着措辞:“他是我的丈夫,目前负责安全区内的巡逻工作。” “坐在右手首位的那位吗?”于祈安下意识地蹙眉,巡逻工作? 单单只是这样一份工作职责的话,好像并不足以让他坐到右手首位的座位上。 丈夫,于祈安想到了这一点,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坐到了那里吗? 馨兰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无奈的补充道:“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是清瘴师里最优秀的那位,而春麦是械灵里最优秀的,所以才一个坐在左侧首位,一个坐在右侧首位。” 第28页 可能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但时刻通过内后视镜观察她的于祈安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馨兰说到“清瘴师里最优秀”的时候,她的眼睛里不自然地浮现出一缕疑惑。 就好像她也在怀疑这个到底是真是假一样。 不过就算是真的,这个说辞也太勉强了些。 于祈安张了张嘴,还不等他说话,就觉得肩膀一沉,一缕白发飘飘落下,他侧着眼睛看去,发现猫已经呼呼大睡了。 “我想问问,最优秀的这个说法是众人评选出来的吗?”于祈安压低声音,将自己的姿势轻轻调整了一下,让猫能枕得更舒服。 馨兰愣了一下,抬眼瞄了眼后视镜,同样配合着将声音放小:“不单单是众人的评选,还有一场比赛。” “那是安全区第五年的事情吧。”她调整着控制台上的按键,试图让车内的光线更柔和一点。 “那一年是风平浪静的好年,粮食作物丰收、蒙养区的产量增高,城内时不时冒出来的污染物也没了踪迹。”她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唇角缓缓勾勒出一抹追忆的笑容。 “所以大家在过年时都很积极,想要玩点不一样的庆祝一下,于是我们就举办了一场比赛。” 于祈安点点头,声音四平八稳,明明是猜测,却被他说出来了一种肯定的语气:“宋浩是第一名。” “对,那一次他击败了我们心目里的清瘴师第一韩令晖。”馨兰肯定了于祈安的说法:“他其实很有天赋,在他的巡逻下,一直没有出现污染物攻击居民、毁坏设备的事情。” 她不想抹去宋浩的优点,也不想让这两个人因为他在会议上的表现而误会:“他这个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和人交流,但是工作很认真,有一次安全区内突然出现了一只绿阶污染物,他奋不顾身就冲上去了。” “那一次为了保护民众,他伤的很严重,等我们找到他时,绿阶污染物已经不见踪迹,他被埋在几块大石头下面,浑身都流满了鲜血,一检查,他的骨头基本上全部都碎掉了,差点变成植物人。” 也是因为这一点,宋浩才能在愈发不着调的后几年一直稳坐右边首位,没有被人赶下去。 大家会牢记每一位功臣的付出与贡献。 可是现在…… 馨兰缓缓将车停下,羊头“咩咩”两声,两只亮着的车灯熄灭,她推开门,把齿尖早就熄灭的烟头取下来,头发被风吹散挡住了她的双眼。 “到了,下车吧,我刚刚好像说太多了,你记不住也没关系,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就都清楚了。” 于祈安敛起自己眼中的情绪波动,其实他还想接着再问一句:她们在后来有没有找到那只绿阶污染物尸体,或者是踪迹。 但……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祈安摸了摸乌圆的脑袋,柔声轻哄:“到地方了,你想和我们一起下去,还是想在车上继续睡呀?” 他怕他一声不吭地离开,猫会生气,所以还是征求一下意见好了。 “唔……”乌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反问于祈安:“你不希望我下去吗?” 他紧盯着于祈安的表情,似乎这个人类的脸上一旦出现和犹豫、纠结相关的表情,他就立马生气给人类看一样。 于祈安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又探出手帮猫也解开:“我当然希望你和我一起下去了。” “好呆呆,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人类娴熟地顺毛哄猫:“有你陪在我身边,我才会有安全感,我只是担心你太困而已。” 闻言,乌圆矜持地咳了两声,压下眉毛高扬的冲动,一本正经的道:“那、那当然,那些人类都坏得很。” 他拉开车门,往下一跳大步地往前走,站在了又点上一根烟的馨兰身边,揣手弯着眼睛地等着于祈安过来。 于祈安看着像风一样跑掉的猫和空荡荡的身侧座椅,轻笑着摇摇头,细心地抚平衣服褶皱,踩着车面两侧的踏板落地。 “这就是豢养区吗?”于祈安从光线昏暗的车里出来,他们正在类似玻璃暖棚一样广阔无垠的矮栋建筑前面。 有一股粪便的味道格外的冲鼻。 土地上都布满了稀稀拉拉的各种豆豆…… 于祈安的脚一时间竟无处落地,最后他还是踩着零散的空隙走了过去。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乌圆左顾右看,连一只污染物都没找到。 “当然,这里就是什么都没有的。”馨兰神神秘秘地指向矮栋建筑:“不过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作者有话要说】 设定可能一下子抛的有点多,大家忘了就忘了,之后的章节里也会反复提到的(反正……嗯,多看几次总能记住了) ——抱住宝子们亲亲亲 第25章 骑着老鼠跑跑跑 于祈安发现在安全区内, 验证身份的开门方式是通过各种污浊的眼睛进行的。 半透明的矮棚连绵不绝,远远望去像是铺在地面上厚厚的一层厚雪,构成它们的材质特殊,不用光也能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随着他们一行人地接近, 门的表皮开始飞快地蠕动起来, 由内往外的慢慢拱起来, 将皮顶出一个浅薄的颜色,最后破皮而出。 一颗黑色的眼睛带着湿漉漉的液体, 滴溜溜地转动。 馨兰把脸凑近, 鼻尖几乎要贴到眼球表面那层粘稠的液体了。 黑色眼睛空洞的:盯—— 随后像是确定了什么一样, 它兴致缺缺地沉进门里。 矮棚的大门向两侧蠕动, 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穴, 无数肉丝藕断丝连的在空中牵连。 馨兰一抬胳膊把它们挥开,转头叮嘱于祈安和乌圆:“进去后一定要跟紧我,这里面大的很, 如果走错一条路,没准会被绕到另一个区域,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她微微低着脑袋,钻进洞穴, 于祈安和猫则是稍微弯着腰, 跨进来了。 走进“门洞”, 于祈安的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就发现自己在一条蜿蜒盘旋向上的黑绿色通道里, 软腻的地面仿佛要将脚吸进去一样, 往下陷。 有点点亮光被微微鼓起的肉囊包裹, 透出稀薄梦幻的色彩,像是溶洞里时有时无的萤火虫, 照出一片幽暗的靓丽。 馨兰头也不回、轻车熟路地往里走,对这片诡谲的景象习以为常。 洞穴里和于祈安想的不太一样,这里面反而没了外界那么浓郁的粪便味,反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是一种不好被形容出来,介于难闻与好闻之间的味道。 肉囊鼓起又瘪下去,光点亮一阵暗一阵,在变换的光线里,于祈安差点被绊了一跤。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墙壁借力,可他戳到了一截软乎乎,类似动物内脏一样柔软滑腻的“墙壁”。 他忙又把手抽出来,却失去重心地往后倒。 视力很好的乌圆伸手一捞:“怎么走路都开始平地摔了?” 但其实这条路坑坑洼洼的并不好走。 幸好这条路不长,于祈安在站稳后又往前走了数百米,视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 一片又一片茂盛的草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土壤是白色的,草是红色的,两种极致的色彩交错,便更加夺目。 有一个类似壁灯的东西挂在洞口,和周围黑绿色的岩石融为一体。 “哈喽,区长,您怎么过来啦!”壁灯卡在墙壁上活蹦乱跳地开口了,“还带了……” 于祈安察觉到有一道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视线定在他身上。 壁灯说道:“两个陌生人?” “从今天开始就不算是陌生人了,记住他们的面容,以后他们能拥有C级权限。”馨兰点了点壁灯的外壳,顺着花纹,指尖往上一勾:“晓冬呢?” “好吧好吧,看来他们是你们新接纳的同伴了,恭喜你们,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这里啦。”壁灯的灯泡嘟嘟囔囔地伸长自己的灯丝,在于祈安和乌圆面前晃了一下,“让我来仔细看看哦!” 灯丝在离他们不到三厘米的地方上下滑动,近到,灯丝的冰冷表层附着的红黄色霉菌都清晰可见。 于祈安不自觉地后仰着脑袋,保持微笑。 过了大概半分钟,灯丝缓缓收回。 壁灯这才回应馨兰的第二个问题:“他放羊脸猪去吸收污染了,三天后是收割期。” 羊脸猪,好贴切的名字,于祈安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是什么生物了。 ——毫无疑问,是之前挡在馨兰车前面的又像猪又像羊的奇怪动物。 “吸收污染?”于祈安大概能明白收割期的意思,但是……他转头望向馨兰。 “吸收污染会让它们体内的污染度变高,你们不担心人类会因此产生不可控的变化吗?” “这已经是很正常的食物了。” 馨兰拔掉一颗草,随便甩了甩,粘稠的汁液被甩入土地:“它们吸收的污染越多,营养价值就越高,人类对于食物的需求度就会下降。” 第29页 “清瘴师在制作菜肴时,会将多余的污染去掉,达到一个可供人食用的平衡。” “至于被污染,这点避无可避。”馨兰表示她也无能为力,在这个世界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不能奢求太多。 况且……她的语气里满是漠然:“你觉得我们还有的选吗?现在没有什么是正常的了。” 空气、水、太阳等等,它们都是污染源。 人类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饮水,甚至在太阳下暴露的每一秒,都会将自己推向更黑暗的道路。 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就像是逐渐走向死亡的树,看似枝繁叶茂,可根系早就腐烂。 于祈安站到草地与黑绿色洞穴的交界处。 他面前的红色草叶一动不动,洁白的土壤里却翻涌着无数透明的软丝。 “你知道这是慢性死亡的过程,对吧?”于祈安一脚踩断从土壤里探出来的一团丝状物,相比于目前这个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的世界,他更吃惊馨兰的态度。 她看上去不像是那种会老实认命的人。 可她却说——“我们没得选。” 馨兰又一次强调道,甚至她说话的口吻中都不带半点无奈和遗憾,有的只是习以为常。 人类连活着都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她认真地看向于祈安:“人类没得选。” 周围的环境大同小异,没有一片纯净的净土,有的只是污染数值高低的区分。 她们挣扎了十年,在这十年里,她们无时无刻都在想:一定要活下去,怎么样都要活下去。 那么人类唯一能做的就是适应,适应现在的生存法则。 于祈安听了后沉默不语,乌圆更是一副听得云里雾里的表情。 他不觉得现在有哪里不好,毕竟自己的铲屎官能活下来,也是多亏了世界大异变。 “我们的代步工具呢?”馨兰舒出一口气,不打算继续聊沉重的话题。 她用红草怼了怼一直在听,但没插话的壁灯。 壁灯裂开了,是真的从中间“咔吧咔吧”地裂成两半,然后像是异次元口袋一样,从狭小的口子里吐出来两只硕大的老鼠。 老鼠黑毛硬挺,大门牙露在外面往下滴着涎水,它一落地,就赶紧吸溜两下,胡子乱颤,短小的四肢扒着地,吱吱地催着人上来。 乌圆看见耗子那叫一个兴奋,他能感觉到,他的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好肥硕……啊,不是,好有肌肉的大黑老鼠。 他兴致勃勃地冲过去,都没用备好的脚蹬,直接抬腿跨到老鼠身上,抱住了老鼠短粗的脖子,勒的老鼠惊恐地尖叫。 已经上来,并拽着缰绳准备出发的馨兰哈哈一笑:“先说好,如果你把它们吓唬的腿软走不动道,我可不载你。” “不用你载。”乌圆头也不抬,只专注地看着老鼠,他的牙齿越来越尖,指甲也开始不受控地往外冒。 这些多出来的不寻常都被老鼠的脑袋挡住,没让馨兰发现。 于祈安心颤了一下,有关黑死病的信息飞快地捋过脑海。 他向前急切地走了两步,瞧着已经翻出白眼、口吐泡泡的老鼠,郑重地摇头。 他小声的:“不……那个不能吃。” 可乌圆却觉得自己快成功了,他快要用这副人类的样子捕食成功了! 他的眼睛直冒红光,嘴上却说着:“放心,我不吃。” 见状,于祈安都想直接上手扒拉他了,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壁灯就用不存在的鼻子闻了闻空气,突然开口。 “哇,这里怎么突然多了一点污染物的气味?” 好敏锐的嗅觉! 这回不用于祈安进一步地劝说阻止,猫就猛得收回禁锢住鼠头的胳膊,指甲和牙齿都“咻”的一下弹回去了。 乌圆不想现在就暴露身份,为此他可以舍弃这个香喷喷的老鼠。 馨兰顿住,抬头仔细地感受着周围变化。 乌圆若无其事的把缰绳整理好,扶着于祈安上来坐在自己身前。 “是这些老鼠的味道吧,再怎么胆小也是污染物,有些气味很正常。”没有发现不对的馨兰耸了耸肩膀,没往心里去。 而于祈安则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里调整好坐姿,将自己缩进猫的怀里,随后就听见——“呼”,他的身后传来了猫的小小松气声。 看样子他刚才真的很紧张。 于祈安仗着猫看不见他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地弯起唇角。 壁灯显然也接受了馨兰给出的猜测,毕竟这里可是人类安全区里的蒙养区,怎么会有污染物莫名其妙地混进来呢! 两只被养的肥肥胖胖的老鼠一前一后地站立,嘴里又发出“吱吱”的催促声。 眼看老鼠动作幅度变大、吱吱叫的频率变高,“祝你们参观愉快~”壁灯欢快地漾起音调。 乌圆像模像样地握着缰绳,学着电视剧里人类骑马的动作拉了拉绳子:“驾。” 老鼠仿佛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 乌圆又思考了一下,他加大声音,将情绪变得更跌宕起伏:“驾!” 这次老鼠动了,k在原地抬起后腿蹬了蹬土。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乌圆:…… “你故意的?”他急了。 进到蒙养区就再没抽烟的馨兰叼着那根红草,笑着道:“看来它在故意给你使绊子呢,这耗子还挺记仇。” 使绊子? 捕捉到重点的乌圆挑起一抹冷笑,还敢记仇? 真以为猫是吃素的吗?他要给老鼠一点颜色瞧瞧。 乌圆绷着张脸,一只手揽着于祈安劲瘦的腰肢,将他往后一拽,自己的胸前顿时多了一股暖意。 人类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与他的温度交融。 随后他又伸长另外一只胳臂,绕开身前脆弱的人类,仔细地瞄准好老鼠那颗硕大的脑袋,一拳直直地冲了出去。 因攥紧而爆出青筋的手腕碾碎空气,拳头则撞出一道凌厉地呼啸声。 老鼠根本来不及躲闪,甚至k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重重的被击中。 “吱!”黑色的皮毛被拳头打破,红色血肉层层凹陷。 k的脑袋像是皮球般,有弹性地凹下去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和仍在跳动,还散发着热气的脑仁。 “吱吱——!” 老鼠疼得面容扭曲,受不住地往草里跑,不顾自己已经被勒出血丝的脖子。 馨兰紧跟其后,她的那只老鼠见到了自己同伴的惨状,就格外乖巧地跃进红色草地。 红草叶片划过于祈安的脸与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丝丝疼痛在上上下下地颠簸中不值一提。 他不得不让自己和猫的距离变得更近一点,不然他怕自己被甩出去。 进到红色草丛,就像是跳进沙堆,到人腰部高的老鼠一下子消失不见,连带着人类一起被吞没到只露出脖子和脑袋。 站在外面看,红色草明明才到脚踝,可现在却已经没过人的肩膀。 于祈安在快要飞出去的骑行中,发现了周围草地的变化,他抓着乌圆的手腕,努力偏头,借着余光发现馨兰嘴里的那颗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小小的。 “这里是牧场,那群羊脸猪的生活区域。”馨兰的声音被风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第26章 崇高的建筑加工区 红色的草丛泛起一阵柔波, 像是湖面上激起的涟漪,没过几秒就安静下来,于祈安一行人彻底消失在草丛里面,再也看不见任何踪影。 壁灯目送他们离开, 随后再度裂开一个大口子, 露出来了里面许多纠缠的电线以及乱成一团, 看不清哪根连得是哪根电线的开关。 “好像是这根?”k找了找,用灯丝扒拉出一根绿色长条, 灯丝缠住长条使劲往外拉扯, 发出绷紧的咯吱声。 灯丝生拉硬拽的力道一缓, k呆在石壁上愣了半响, 将灯丝换了个角度, 继续拽。 k体内的东西太多,那两只老鼠还是因为用的频繁,所以很好拿取, 其它的东西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要变成解不开的死结了。 “呃……自动投喂的道具在哪里?”壁灯因为迟迟找不到东西而烦躁,一年才用一次的东西,着实难找。 安全基地外,一颗硕大的榕树老老实实地扎根在山洞里。 k的树冠刺破岩石, 枝干撑住四周的岩壁, 树与山2洞融为一体, 红紫色的叶片铺满整个石灰色的地面。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子蹦蹦QQ地抱住一块叶子,小口小口地啃着。 虫子专心地嚼嚼嚼, 咬得又快又狠, OO@@的声音终于让榕树忍不住地睁开眼。 粗糙的树皮表面, 木纹蠕动勾勒成一张死板的人脸。 k用充满树木雄厚的声音道:“你是……个饭桶……哗哗、吗?” 这含糊不清的一句话里还夹杂了其它语意不明的杂音。 虫子抬了抬前脚,顺了顺圆溜溜的脑袋, 依然在吃吃吃,嘴巴快速嚼动,言简意赅的道:“饿!” 第30页 呵……大榕树看样子脾气还不错,k抖了抖树枝,庞大的叶子群唰唰的蹭着石壁,许多叶子从天而降,给虫子铺上了许多层“被子”。 “那你、吃吧……哗,随便吃。”榕树僵硬地上拉树脸的肌肉,盯着那只要被压扁了的虫子,挤出一个笑,嘲讽感拉满。 被骤然多出来的重量压制的动弹不得的虫子骂骂咧咧,它划动着几只小短腿,把自己往外拔:“你是树你了不起啊?靠,你还真了不起,放我出来,本大爷不吃了!” 榕树不为所动:“吃……哗,你还没吃、饱。” 虫子扭动着胖嘟嘟的身体,敢怒不敢言,k挣扎了两下,复又泄气地谄媚道:“伟大的榕树,为什么我们不好好地聊一聊正事呢?” “树啊。”k小如尘埃的眼睛一眨,虫子脸上竟多了点奸诈:“那只猫可是我们的共同敌人,你难道就不想知道,k身边的那个食物是什么情况吗?” 榕树哗啦啦地抖动叶子,树状的人脸高高耸起一个弧度,在虫子快要被沉淀厚实的叶子压死时,终于“大发慈悲”。 “你说得……哗,对。”叶子被风卷走,裸露出一小块地面:“我们的家、猫……那个食物身上的气味……” 榕树的树干表皮垂下几滴黏糊糊的口水:“熟悉。” 虫子大口大口喘气,k在心里愤怒的吐槽:废话,当然熟悉,那个人类可是“原初”!!! “k是母体……?” 不远处,硕大的红草里面,有一抹浅白色的身影。 k身上的白毛乱七八糟,毛茸茸地掺杂了许多碎草,k那一颗粉嫩的猪鼻子还在红色的草叶里拱来拱去,还时不时地用k那双小黑豆豆眼,警惕地瞧着那三个不速之客。 “哼哼哼。”k用短粗的小腿刨了刨松软的白泥土,发出并不凶猛的威胁声:“哼!” “还挺可爱的。”于祈安观察一阵后评价道。 乌圆往前半步,身子一晃间就挡住了于祈安的视线,他嫌弃地啧声:“丑死了,瞧k那弱不禁风的样,真的是母体吗?” 馨兰瞧着那只头上流血、半死不活的老鼠,又踢了一脚跑得呼哧带喘的老鼠,这才为羊脸猪母体正名:“k不弱。” k只是不怎么有攻击性,但实力是不弱的。 于祈安越过猫,放缓脚步上前几步,伸手想要摸摸羊脸猪母体,却碰到了一层冰凉的薄膜。 “你是真不怕k攻击你啊。”馨兰乐了:“k在发情期,需要隔离,你现在是碰不到k的。” 于祈安闻言,又仔细看了看,把羊脸猪看得白毛炸起,哼哼的更起劲了,身子也在往后仰。 他摇摇头,走回来,看着表情不是很好的猫,凑近乌圆的耳朵,有些疑惑的用气音道:“我饿了,可对k却毫无食欲。” 之前的他不是这样的啊?连看清食物真面目后都能升起食欲,没道理现在没有半分感觉。 乌圆的两根手指对着一搓,瞅了馨兰一眼,拉着于祈安背过身子,窃窃私语:“可能、可能k太弱了,不好吃。” 但他心知肚明,这哪是羊脸猪不好吃啊,这分明就是…… ——菜市场是特殊的。 那是特意被隔离出来的食物区,里面蕴含的规则能帮助于祈安顺利地度过苏醒后的第一天。 两个很刻意的背影在咬耳朵,馨兰往老鼠身上一靠,无奈轻笑,这种悄悄摸摸,但十分明显的偷感倒是有些滑稽。 “你们的感情真不错啊。”她揉了揉老鼠硕大的脑袋,眼见他们咬耳朵要咬个没完,想着后面的行程,还是提醒道。 “不打算参观一下其它区域吗?” 她说一个就竖起一根手指:“这里是肉材点,除了这种在陆地上生存的羊脸猪,还有在水里养殖的鱼蚌,和剪去长羽的橘子蛇鸟。” “后续的繁育、幼崽、实验等等,都是先前总结出来的一套完整流程,各有特色。” 于祈安按了按空空的肚子:“繁育、幼崽就不用了,实验?我大概也能想到是什么。” “嗡——”高频率翅膀震动的声响从上空传来。 乌圆和于祈安抬头,馨兰兴致缺缺,她挖掘着记忆,从一年前的报告里找到了一两句描述词:“是投喂鱼蚌的饲料机。” 这次出现的时间比她记忆里的晚了一些。 “走吧。”馨兰见他们对豢养区的其它地方不感兴趣,便擦出一根烟,强制唤醒两只老鼠。 碍于时间,大部分的参观也只能走马观花,存储区和居民区因为乱糟糟的,所以只在外面粗略看了看大概。 例如存储区是一个高大的类似寄居蟹壳的高塔,一层一层螺旋地凸出繁复的花纹,花臂男子脸色疲惫、眼下青黑,抱着被血膜覆盖的大箱子站在塔门口,指挥着人们跑来跑去。 居民区则像是蜂巢,密密麻麻的通道和小格子似的房屋挤成一团,四通八达、但空间看着不是很大,居民们正神色激动地围成一团,里面的一位女生笑容灿烂,正挥着手臂喊着什么,一看就充满勃勃生机。 看样子,人类真的适应了目前这个诡异的世界,连房屋都极具特点。 羊头卡车轰隆隆地跑在小道上,粗暴地碾过一切障碍物,最终停在了由无数机械元素糅杂,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工厂。 在黄茫茫的天空下,这座庞大无比的工厂正在蠕动起伏,像是巨兽卧在地面,不断地喘息。 黑灰色的鳞片鳞次栉比嘶排列在深黑色外壳上,不仔细看清,怕是分辨不出来这两者的区别。 也不知道鳞片的颜色本来就是黑的,还是说后来被熏黑的,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让人眼晕的灰尘颗粒。 粗大的烟囱高高耸立,黑烟袅袅升起,熏得人眼泪都要出来了。 于祈安捂住鼻子,嗅觉更灵的乌圆对这些烟雾避之不及,他现在已经不想进去了。 馨兰也用手掌轻轻扇了扇空气:“确实有些呛人。” 巨大的门框被粗暴按进黑壳里,周围蔓延的裂纹无数,金属骨架横竖支棱出来,露出内里的绿色管道,馨兰凑了过去,一道凹槽划擦着出来,上面张开了一只电子义眼。 “滴——!”它发出一道光线,毫无感情地扫了一眼馨兰。 类似脊椎一样的竖条带本来像是装饰品一样成弧形地绕着门框,此时却活了过来,飘在空中,露出无数利齿。 “咯吱咯吱咯吱。”利齿相互摩擦:“当啷。” 它吐出了一个钥匙,上面是湿漉漉的黑红色液体,随后脊椎竖条扭成一个大麻花,把门撞开了。 馨兰直接伸手从地上把钥匙拿起来,圈在指尖上转了两圈:“你们一直都很好奇的诡异道具,在这里就能得到答案了。” 于祈安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想吐。 乌圆站在一旁,默默拍着他的背,一时没人理馨兰。 馨兰也不觉得尴尬,她刚才开车是有点着急了,开得不平稳,颠簸严重,再加上车内难闻的气味,于祈安这个病号下车后出现不适,还挺正常的…… 于祈安缓了几分钟,才扶着猫递过来的手臂,面色煞白地站直身子,虽然虚弱但并不影响他发问。 “那些枪械,为什么不能每个居民都能使用。” 十年了,难道她们一直都没有研究出能适配每个人的武器吗? 当然不是,她们早就研究出来了。 馨兰回道:“诡异道具,科技和污染物的结合产品,普通人类用了只会死得很快。” 第27章 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漂亮 “带着污染的东西哪有好用的道理。”馨兰握紧热乎、挂着粘稠液体的钥匙。 更何况武器追求的是杀伤力, 比起那些日常用具上的污染数值,高了不是一轻半点。 狰狞血肉与钢筋糅杂的工行里,空气夹杂着硝烟气味,还有一股糊锅的焦味, 让人一闻就觉得苦苦的。 馨兰把钥匙戳进门锁, 于祈安在恍然间觉得她这个姿势不像是拿着钥匙开门, 更像是攥着把匕首捅人。 贴在门上的红色大密封条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机密。 馨兰两下就给撕开了,把破烂的纸随手一扔, 推门直接进去。 里面穿戴整齐, 头戴乌□□盔的男子停下手中的动作, 电钻的嗡嗡声逐渐变弱, 直至消失。 密封性很严实的头盔挡住杜水文的面容, 只露出来了他那一双秀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疑惑。 馨兰推开一张桌子上乱七八糟的零件和污染物的身体部件,也不管脏不脏, 大大咧咧的往上一坐。 “别忙活了,给这两位找几个诡异道具出来,讲解展示一下。” 杜水文沉默不言,他耐心地听完馨兰的来意, 胳膊上连接的电钻又开始“嗡嗡”的飞快转动。 他垂下脑袋, 当这一行人不存在一样, 专心致志的继续做自己手头上没有完成的事情。 ——完全没有理会馨兰那句话的意思。 第31页 乌圆见自己被无视了,唇角往下一撇, 把袖子往上叠起来, 指着杜水文, 迈腿就要过去:“你怎么回……唔唔!” 于祈安手疾眼快地捂住猫的嘴巴,将这个愤慨不平的猫一把拉了回来。 杜水文连头都没抬, 反倒是馨兰从桌子上滑下来,带着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拍了拍乌圆的肩膀。 “叫他也没用了。” 她苦笑地摇了摇头:“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研究什么东西,能十天半个月的不出这个屋,期间一句话都不说,饭也不吃,全靠喝营养液活着。” 这种说法,于祈安觉得听着有些熟悉,乌圆也是,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情况,好耳熟的设定啊。 研究狂魔……专心致志…… 猫狐疑地看向侧后方的人,他想起来是哪里耳熟了。 他唔哩唔哩地说了一通,于祈安什么也没听清,只是耳朵开始泛红。 猫呼出来的潮湿热气不断地打在于祈安的掌心,痒意顺着掌纹蔓延,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猫拽过去了,忘记松开自己的手掌,而猫也不挣扎,就用被捂住嘴的状态持续咕噜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馨兰欲言又止,瞧着他俩这奇怪的姿势,露出一个不明白的表情。 于祈安也想起来了,那是他在昼夜不眠专注研究,导致自己昏倒之前的事情。 为了一个研究数据或者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他经常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若非有什么生理需求,轻易不会出屋。 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都在研究,剩下的四个小时用来做吃饭、睡觉和洗漱等等各式各样能维持人生存需求的事情。 猫独守空房,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陌生人进来给他喂食喂水铲屎梳毛。 最长的一次,他足足有半年没看见于祈安的身影! 不过幸好,也就只有那一次分开的时间超过了两个月。 于祈安的眼睛里染上一点温度,他对杜水文的行为表示理解,他看得出来,杜水文是真的很喜欢研究污染物血肉与机械融合的相关内容。 “不好意思啊。”馨兰的半边脸被酡红的太阳照出一层暖色调的光,虽然她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巨大的加工厂,但该了解到的,于祈安还是了解到了。 就比如诡异道具除了攻击型的武器还有辅助型的,攻击型武器分为混合类和污染类,而辅助型武器则分为科技类和生物类。 于祈安把玩着手里的□□,“咔塔”一声,子弹上膛,他随手对准了不远处的一棵枯树,扣动扳机。 □□怪叫了一声,牙齿般结白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把空气拉成一抹笔直的白烟弹道。 它仿佛鱼入河水一样丝滑地穿过枯木,留下一块和硬币差不多大的孔洞,最后成抛物线的运动轨迹,没入泥土里。 “阿咔!”□□发出一声愉悦地喊声,在于祈安手上蠕动撒娇:“咔咔!” 仿佛在说这一枪打得真棒! 馨兰夹着烟,发丝晃晃悠悠下来一缕,恰好遮住她眼眸里的情绪:“哦?看来这把武器很适合你使用。” 于祈安摩挲着插在枪的尾端,在空中颤颤巍巍泛着凉气的羽毛,低下眉目:“方便介绍一下嘛,这是什么类别的诡异道具?” “裸羽枪,攻击型混合类武器。”馨兰掸去烟灰:“武器也就这几个大类别了,混合类是以科技为主、污染物血肉为辅,是污染数值较低的基础的武器。” 还有的像是污染类,就是污染物血肉为主、科技为辅。 于祈安握着老实下来的枪,浅笑:“这个我可以拿走吗?”他不想一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毫无自保能力。 “拿走呗,用得惯你就拿走。” “那就多谢了。” 三言两语间,于祈安就获得了新的物品,乌圆鼓着脸凑过来:“我也想要!” 馨兰别过头,当做没听见,她在杜水文眼皮底下,悄摸的就顺出来了这一件,再多的是真没有了。 而且……她心思沉沉的用余光扫过于祈安,真是越来越想把人直接捆到实验室里,强制开启实验了啊。 “要不要测一下天赋。”她没忍住的秃噜出来一句。 完全没有受到这种有污染性的武器影响,看得出来,一定是有械灵或者清瘴师的天赋的。 好苗子!还是一个血液对污染物有致命吸引力的好苗子,绝对不能放过啊! “嘟嘟嘟——铛、铛、铛。”空洞空灵,且足以荡平空气的巨大声音在整个安全区内响起。 于祈安和猫一起捂着耳朵,就看见工厂里猛得震动,轰的一下冒出无数黑烟。 “啊!!!”杜水文愤怒至极的声音隐隐回荡。 于祈安觉得自己的耳膜被震的滋滋的疼痛,一时半会大脑里竟然有了神经跳动的幻听和嗡鸣。 馨兰捻着烟火,唇翕动两下:“车队回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于祈安,她有新的想法了! “铛……铛……”钟声渐弱,馨兰的眼睛眨也不眨的和于祈安对视:“车队在三天后会再出发,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出去转两圈。” “呵……”于祈安轻呵,馨兰的意图真是完全不加掩饰啊,不过这样也好,如此直白的人才能让他放心。 他轻轻颔首,在乌圆想要拒绝的眼神里,用看不出半点勉强的表情和语气说道:“可以。” 什么就可以了?不可以!猫表示他没同意。 于祈安不觉得自己长期待在安全区能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要知道他的记忆到现在了,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外出走走,说不定能碰见什么奇妙的机遇,没准就让他想起来一部分事情了呢。 不过这件事由于猫和人类的意见不统一,馨兰到最后也没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坐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漆白泛红的弯月,于祈安幽幽叹气,给躺在另一张床上,脑袋面朝墙壁,放出尾巴拍的床板吱呀作响的猫一个台阶下。 “好啦,我不该在没有询问你之前就一口答应她的。” 乌圆拍打的频率变慢了一点,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询问不询问的,无所谓,你都决定和她出去了,那就去吧。” 他一开始确实是生气的,但是后来他也想明白于祈安为什么答应的那么果断了。 但是,让他那么快的就原谅这个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自己身体的人类? 呵呵,没戏。 猫决定要晾着于祈安,好让他有时间来深刻的反省反省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于祈安无奈的沿着床边下来,瘦高的影罩住了乌圆的半个身子,又拉长蔓延到墙壁上。 乌圆的身子不由自主往下一沉,身后多了一个人的体温。 人类微凉的手指捏住猫拟态出来的人类耳朵,轻轻地揉搓着,好听的声音悠扬传来:“呆呆,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呀?我的身体我知道,没问题的。”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每次这么说的最终结果就是吐血昏迷吐血昏迷。 猫对着墙壁一翻眼皮,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他才不信人类口中的鬼话连篇。 不过害怕什么……乌圆的眼睛变得凛利起来,其中情绪复杂。 ——他不想于祈安那么早地找回记忆。 没有记忆就没有负担,活得轻松一点不好吗?乌圆想到了异变最初,于祈安满身的黑色纹路和从未停歇过的咳血。 还有他奔波数万公里再回来时,那遮也遮不住的死气沉沉和疲倦。 那个时候的于祈安,就像是一把快要被折断的剑,或者是一块要粉身碎骨的玉石,周身写满了绝不放弃。 但猫看得清楚,自己的铲屎官快要被某种沉重的东西压死了,无论是他的精神还是他的□□,都到了要崩溃的极限。 “不要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乌圆沉着嗓音,似是要求又似是恳请:“现在的我们不好吗?” “就这么一直生活下去。” “如果能这样一直生活下去自然是好的。”于祈安坐了上来,用手扳住猫的肩膀,微微用力,叫他侧过身子看着自己。 猫没有用力抗拒,而是抵挡了两下,就顺着转过来了。 “我喜欢你的眼睛。”于祈安盯着他那双璀璨的金眸:“那里面充满光亮,正如我喜欢这样的世界。” “我不希望你眼中的金色黯淡下去,我希望它一直是这样夺目灿烂的。”人类的语气温柔极了:“就像是将世间最漂亮的阳光珍藏起来了一样,朝气蓬勃。” 第28章 咕咕咕 猫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他结结巴巴, 目光躲闪,只觉得从人类掌心传来的热度已经透过了布料,炽热炽热地直击骨髓。 “什、什么啊!”他挥开了于祈安的手,搂着被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春卷。 什么喜欢, 什么朝气蓬勃……都是为了搪塞他的借口罢了! 第32页 于祈安隔着被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猫的后背:“我说的是真的哦。” 可能是失忆之前, 他的执念过于强大了, 也或许是他因为刚醒来,对高楼大厦、繁荣昌盛的星球记忆深刻。 所以就算是失忆的他, 也会觉得他们不应该生存在现在的这个世界里。 那些飘在空中的红色彩环以及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都在无时无刻的向他发出咆哮, 咆哮着宣告:世界已经截然不同。 可还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一切都有转机, 要等一个机会。 于祈安低垂眼睑,眼尾微微下落,盛着如碎玉般的月光, 勾出一抹忧伤的弧度:“呆呆。”他轻轻地喊了一声,在猫疑惑的从春卷里探出头时,又变得笑意吟吟起来。 他没有在说些什么,但乌圆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 “随便你吧。”猫气鼓鼓的把脸又缩了回去, 只露出来一点点白色的脑袋顶。 可他藏在被子里的脸上倒是没有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气恼, 他睁着一双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神色变化莫测。 外面的喧哗与屋内的静谧形成强烈的对比,一处火光摇曳、人声沸沸扬扬, 一处昏暗无光、两个人不言不语。 各有心思的两个人, 又是一夜难眠。 等到了天亮, 于祈安眼睛下挂着青色“眼影”,乌圆抬手伸了个懒腰, 看上去精神奕奕。 馨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于祈安今天一天都没看见她的身影,只看见街道上多了许多穿着黄色袍子、步履匆匆的人类。 安全区的早饭、午饭和晚饭算是勉强能够果腹,土地、阳光、水源都染上了污染,即便有清瘴师净化,那也会残留一些。 他们吃的炒菜是苦涩又粗糙的,通体泛着蓝光,像是开了刃的刀子,又刮嗓子又嚼不断,就那一团只能生咽下去。 还有一种菜被当作主食,和于祈安记忆里的小麦很像,不过是白色的植物,绽放出一穗一穗的红色麦穗,挂着许多饱满的颗粒,不过口感比小麦磨出来的面粉,再做出来的种种食物差了不少一点。 苦味,所有的食物都带上来那股独特的苦味,包括产量稀少的红果子,吃一口也都是苦的。 于祈安每次都将食物吃得干净,可内里却越来越虚弱,他填满了肚子,但身体没有吃饱,那些食物根本提供不了他所需要的能量。 终于,在第三天的中午,于祈安撑着自己不露异样的和乌圆回到宿舍,等踏进宿舍门的那一刻,他就往前踉跄两步,再也坚持不住地摔倒在地。 几乎是瞬间,他的乌发就被冷汗打湿,面色涌出来一股灰败的色彩。 “人!”乌圆大惊失色,这两天勉强带出来的冷漠面具顿时就裂开了,他半跪在地上,抱起于祈安心半截身子。 他不解地皱眉:“这么回事?”手捏住于祈安的手腕,细细感受一番后,只觉得脉搏极为诡异,时快时慢、时强时弱,毫无规律可言。 乌圆把闭着眼睛、小声呻吟的于祈安抚上床,瞧着他那副浑身软弱无力、气息奄奄的样子,倒是把自己急得团团转。 “咕噜噜……”一道声音从床上传来。 乌圆动个不停的脚步变得缓慢起来。 “咕……咕……”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 乌圆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于祈安。 于祈安面上已然红了一片,他强忍着头晕和心悸,手掌在床上胡乱摸索着什么。 不会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乌圆,脸也跟着红了。 这算什么事啊! 乌圆的眼睛里透出来一点迷茫,等等,说起来那些食物确实是有些…… 猫不需要进食,所以他在食堂都是猪八戒吃人参果,一点味都没尝出来,甚至连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快想想快想想,刚刚才吃完的!乌圆抱着脑袋仔细回忆,终于那顿午饭在他脑海里有了印象——蔫耷耷的菜叶子、卖相好看但吃起来黏糊糊的主食馒头。 啊……乌圆呆滞地眨眨眼,这些东西里蕴含的污染性极少,日积月累的吃下去才会对人造成损伤。 所以靠吃污染物存活的于祈安,也难怪今天会变成这样。 可是现在该去哪里找一个污染物过来呢? 乌圆来不及想太多,他按了按自己的手臂,找好位置,弹出指甲在自己血管明显的手腕上划出一道红痕,几滴血就顺着流出来。 于祈安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短而无力的,他心慌、气短,眼膜上全是模糊成团的色块,同时他的听觉也被无限放大。 在走进屋内的短短几分钟内,他听见了自己排风扇呜呜作响的声音,听见了脚步踩在地面的声音,听见了自己体内的哀鸣,也听见了猫的疑问。 可他的喉咙一直在痉挛,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粘稠的液体缓缓滴在他惨白的唇上,霎时血味与食物的香气席卷到他每一寸神经。 乌圆将渗血的手腕抵在于祈安的唇齿,几乎是要将可食用的东西喂进他肚子里了,于祈安只要一张嘴,就能够的到。 虽然只是血液,但猫是大污染物,按人类的等级划分来说,猫至少也得是个蓝阶的污染物,所以仅仅是几滴血液,里面附带的污染性就不算少,至少能比得上三分之一的烤丸子了。 对于祈安来说是大补,立杆见效的那种。 于祈安与污染物,与这个世界纠缠的程度比猫想的还要深。 在于祈安喝完血,沉沉睡去后,乌圆就独自一人走到天台。 眺望远方是连绵的泥土地和冒芽的菜,人类就像是小虫子一样,格外的不起眼。 但是也格外的倔强。 乌圆将手臂压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白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有些颓废。 黑色的球体小心翼翼的从空气里显形,k的身躯表面细纹密密匝匝的叠在一起,构成繁复的细纹,叫人看上一眼就眼花缭乱、眩晕恶心。 细纹像是裂开的缝隙绕着一个被镶嵌进来的钟表毫无规律的排序,钟表表盘的数字扭曲成蝌蚪与蚯蚓,时针与分针疯狂地摇摆,没有停歇。 k出现在猫身边,却不像是处于这个世界,就像是被p上去的一个图层,与周围格格不入。 猫的鼻腔里溢满了仿佛鳞片粉尘的味道,因此他厌倦的用手指捏紧栏杆:“你出来做什么?不怕被发现吗?” 黑球钟表的分针一停,指向乌圆,时针还在飞速转动,像极了找不到方向的指南针。 椭圆里面穿着箭头的符号从钟表底下开始蔓延,最后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猫被符号上闪烁的光弄得眼晕,索性把脑袋往天台栏杆上一搭,垂着头往下看了。 “无聊,你在劝我什么?”乌圆嗤笑一声:“我和于祈安怎么样都和你没关吧?”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钟表的时针也停止转动与分针重合,一起指向乌圆。 k好像在愤怒地颤动,震得黑球表面那些细纹都有散开的趋势。 “闭嘴!”乌圆烦躁地压低声音吼了一声,这个破球叨叨个什么劲,连人话都不会说,还来这儿劝他呢? 什么于祈安身负重要责任,什么于祈安早早就做好准备,什么要来于祈安身边光明正大的出现…… k还想光明正大的出现!凭什么,就凭k这个一看就不对劲的污染物形象吗? k想什么呢……脑子没事吧?猫短促地笑出声,将嘲讽深藏在里面。 钟表不依不饶,k看猫挪开眼睛不看k,黑球往上一顶,停滞在半空中,飘到了猫的眼前。 狭窄小道与泥土地里突兀的被黑色挤进来一角,乌圆斜着眼睛盯着占据大部分视野的坏东西,冷哼一声。 “哼,你还真是……现在用不到你的时间回溯了,你该去哪去哪吧,别来碍眼。” 至于于祈安说的要和车队出去,这两天他也想明白了,无论是失忆前的于祈安,还是失忆后的于祈安,本质上都是于祈安。 性格是、为人处世是、灵魂也是。 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乌圆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那个黑色钟表不知何时消失,k和猫达成了一致,至少在未来完成于祈安的目的上,钟表是比猫更果断的。 乌圆目光沉沉的蔓延视线,直到望见了天的尽头,看到了那一抹已经要没入地平线的夕阳。 天台的铁门被推开,熟悉的气味由风送到猫的周围,他没动,只听见身后那人轻轻走进的步子,以及那一声含笑地呼喊。 “乌圆,可算是找到你了。” 于祈安身上披着宽大的外套,酡红色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照出一片柔光,乌黑的头发、苍白的脸色,以及面上绽开的笑。 “馨兰刚刚到屋里找我了,要不要一起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太好啦,终于写到下一段剧情了!宝子们元宵节快乐! (本来想写个元宵节小剧场的,但是这两天复工太累了,于是挪到明天) 第33页 第29章 人头:阿巴阿巴 无数个羊头卡车停在小路边, 穿着黄色斗篷的人类在检查物资,将所需要的用品整理装车。 此时是清晨,作为区长,馨兰如约而至, 臭着脸的宋浩跟在她身边, 揣着兜不说话, 看样子不是很想过来。 馨兰叼着烟,将准备好的黑色联络器递给车队领队柳宿央, 并嘱咐了两句:“你们出去后尽可能的不要冒险, 那两个人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也不用刻意照顾。” 于祈安听不见, 但猫完完整整地听见了。 他缩在车厢里, 聚精会神地听着各处的聊天,虽然现在都是东聊西聊的闲话,但说不定有人在不经意的一句、两句里就带出来了重要信息。 待到太阳东升, 地面上被铺上一层红光,车队缓缓启动,崎岖的道路被车轮碾压、碾平,顿时一片尘土飞扬。 机油与羊膻味混杂的气息弥漫, 于祈安还是不太适应自己身下软乎乎、热气腾腾还在蠕动的坐垫。 这让他有种微妙的错觉——他正身处某种大型生物的胃里, 身下是内部皮肤蠕动而出的褶皱, 遍布粘稠的液体。 另外一个车队负责人橘淮坐在副驾驶,不动声色地通过内后视镜观察着猫和于祈安。 她们都知道, 安全区数十年如一日死水般的生活, 因为这两个新人迎来了新的转机。 起初她们还在怀疑于祈安和乌圆是不是其它安全区里的居民, 可等和其它安全区联系后,她们才真正的确定这两个人是“新出现”的。 橘淮的眼眸里闪过几分兴味。 一个面色苍白、眼瞳黝黑有神, 长相是有些阴郁的俊美温润,天生上扬的唇线,很有效地冲散了阴郁所带来的森寒。 另外一个小麦肤色、长眉入鬓,轮廓鲜明的五官上镶嵌着一双金色眼眸,整个人就像是在田野里奔跑的老虎。 这就是疑似在特大沦陷区生活过的人类吗? 橘淮沉思,总觉得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浑身死寂的气息,没有冷寂的眼神,也没有很浓郁的非人感…… 在特大沦陷区活了那么久,真的可以这么正常吗? 橘淮思考不出来,橘淮选择直接发问:“你们是不是从特大沦陷区里出来的。” “是哦。”于祈安没有隐瞒,他慢吞吞的道:“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橘淮很直白的:“因为你们很正常,明明是从那个如炼狱般的地方出来的。” 如炼狱般的地方,这个形容太夸张了吧,炼狱啊,有……吗?于祈安不动声色地点了点下颔:“习惯了。” 还真是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橘淮勾出一抹冷笑,收回自己直勾勾盯着后面的目光。 原来人真的能习惯各种地方。 自从特大沦陷区的那个神奇结界消失后,她们第一时间就过去了,外围的郊区还好,虽然树木和土地和山都有些奇怪,但和外面相差不大。 可等她们开始接近市中心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红雾消散,真实的景象裸在外面。 断壁残垣,到处都是高楼崩塌后残留的坑坑洼洼,似乎是在结界开了后,这里下了一场雨,那些破烂的土坑是脏兮兮的雨水,里面泡着腐烂泛白的肉片。 不如说,这里全都是零散的尸骸,橘淮沉默地踩在黏腻的地面,啪叽啪叽的往前走着。 ——黑红色的肉糜涂满地面,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腥臭与恶臭。 污染数值几乎已经到了极限,她们的黄色斗篷已经无法隔绝空气里的污染,于是皮肤开始溃烂,从脸部一点一点的挤出红色囊泡,留着黄色脓水。 “啊……真是一个糟糕的地方。”橘淮用覆上红斑的手指按压着脸上的脓包,“噗”的一声,汁水四溅,让她本就可怖的面容更为吓人。 人类们忍着腐烂的瘙痒、忍着钻心的疼痛,像是习以为常般举着仪器往各个方向走去。 经历过污染物狂潮的特大沦陷区已经看不出一点往日繁华的模样了,不过他们仍需继续调查,获得更多的线索。 “佩服啊佩服。”橘淮哼笑着向外面一成不变的荒野:“不愧是能在里面活过十年的人,这种心态就是好。” “我们进去后,没待多久就灰溜溜的跑出来了呢!”橘淮语气遗憾,面上却不见失落。 这样说起来,那高到能和污染物徒手干架的武力值和莫名其妙的血液吸引力似乎都有了好解释。 看向窗外的橘淮没有注意到,在她提及人类进入特大沦陷区后,乌圆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察觉到不对的不安。 呀,那间屋子没被发现……吧? 他偷偷地看了眼于祈安,随后又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前方,手指则在温热的羊毛垫上画了个圈。 那间房间似乎被附着了什么不可说的|,是k在昏睡前留下的手笔,当然,也可以说是十年间的保障。 透过那扇窗,看见的是加了滤镜的新世界。 拉上那窗帘,人的气息就会变得微乎其微。 插着箭头的符号在车窗上亮了一下,仿佛怕被人发现一样,亮起来的亮度很低。 乌圆脑袋不动,轻轻挪了下肩膀,挡住了那个符号。 符号又闪了两下,不动了,乌圆板着脸,手指慢慢的、慢慢的往上……“怎么了吗?”轻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乌圆的手指顿时僵住。 他挑着眼尾,往旁边一看,对上了于祈安笑意吟吟的目光。 被发现了?乌圆的手指背后蜷缩一下,他面上浮现出不解,像是没听懂于祈安在问什么一样:“啊?” 于祈安定定的看着他,看得乌圆都要挺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才缓缓收回不知道为什么,压迫力极强的视线:“不,没什么。” 乌圆松下一口气。 “我听馨兰说,安全区里也不是一直安全,况且您还是探索外面的先驱。”于祈安说着:“在特大沦陷区里看见的那些,真的很难接受吗?” “不是很难接受。”橘淮揉揉眉心,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泄气:“好吧,就是很难接受。” “太奇怪了。”橘淮有些茫然:“那个菜市场,或许还有其它地方,可惜没有探索全。” 还是别探索全了吧…… 乌圆死死地按着快从车窗上蹦出来的符号,指甲都要不受控地弹出来了。 连菜市场都被发现了嘛!不过还好,菜市场肯定是受损最严重的,里面的规则绝对消失了。 “以后会有机会的。”于祈安掀过这个话题,开始带向自己更感兴趣的事情:“方便讲讲安全区的情况吗?明明厉害的人很多,可看上去还是很糟糕啊。” “你到底想问什么。”橘淮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皱眉,不再通过内后视镜观看后方,而是回头直视着那名孱弱无力的青年。 于祈安毫不心虚地对上她的视线:“宋浩,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对他的态度很微妙,毕竟已经是同伴了,我们也不想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到的敏感事情,所以您方便讲一下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啊。”橘淮兴致缺缺地坐好,低着脑袋扣手:“馨兰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了?” 很不客气的问法,橘淮抿唇,虽然使用的是较为委婉的“微妙”和“敏感事情”,但这个问法真的很不客气啊。 就像是笃定背后有隐情了一样。 “他——”橘淮闭上眼,把脑袋往后一靠,漫不经心的开口,可声音却被车内急促的叫声打断:“嘟!嘟!嘟!” 羊头卡车内开始闪烁红光,软和的坐垫往外渗出铁锈味的血。 “什么情况?” 橘淮萎靡的状态立马起来,她睁开眼,余光瞥见了……“不!” 她的头发瞬间炸了起来,不顾飞快行驶的车子,她直接地扑到驾驶位,从驾驶位的座子底下拎起一颗断掉、仍有血管牵连的人头。 两股刺鼻的血味粗暴的席卷车内。 橘淮尖叫:“你的头怎么掉了!” 于祈安捂住胸口,只觉得从胃里开始往上翻涌出什么热乎又腥味的东西。 乌圆还在用手指和符号沟通,根本没空搭理这边,于是车内一时间竟只充溢着橘淮尖锐的声音:“啊啊啊头,快安上!不能掉啊!”和急促的“嘟!嘟!”声。 这不是乱成一锅粥了吗? 但好像事态还能更乱一些。 “别……别摇了,我要吐了!”那颗在空中的人头,上嘴唇碰下嘴唇,有气无力地呼唤着理智好像已经消失的同伴。 他的身体还在兢兢业业的开车,只不过没了脑袋。 不过问题不大,只是看不见道路了而已,反正都是荒野,怎么开都行了…… 男子毫无求生欲的啊了两声,橘淮的双眼泛红,在刺耳的警示声里,她的精神状态向着数字0跌去。 “啊啊啊啊混蛋!”橘淮充耳不闻。 车子晃出了毫无规律的S型波动,后面跟着的那几辆车发现不对,羊头卡车上的大炮“咔嚓咔嚓”的转动,对准了行驶方向愈发不正常的车子。 第34页 车内,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的于祈安忍了忍,终于把恶心感压下去了,他伸出手指试图让混乱的局势正常一点:“那个仪表上的数字……” 不,不只是数字,那些黑气是什么? 他张开嘴,喉咙被哽住般说不出来,有一双黑色,不对,红色……不对还是黑色,对,黑色的眼睛在方向盘上睁开了。 乌圆神色一凛,符号被他生生攥碎,化成光点融化在空气里,随着符号消失,仿若从另一个次元里传来了一声的哀嚎。 “好浓郁的味道!”乌圆差点被吓出本体飞机耳:“好强大的……” 他不可置信的呢喃:“……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符号(掀桌)把叫我出来,又把我扣碎了是怎么个事! 第30章 开炮 乌圆的那一声, 只有离得近的于祈安勉强听到了,但他没有出声,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双黑色的眼睛捕获。 眼睛是全黑色的,只是颜色有些深浅不同, 于祈安从模糊的一团里, 艰难地辨认出一对竖起来的瞳孔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里面流淌着幽暗黏稠的液体, 也流动着阴湿冷寒的恶意,像被封印数百年的枯井, 长出来头发丝一样的青苔, 黏黏糊糊的在空气里蔓延, 缠上每一个人。 于祈安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双眼睛的黑暗里, 可橘淮极具冲击力的声音刺破了这沉凝的氛围。 “哇, 我服了啊!”橘淮一拳砸到了方向盘上,生生把一颗不怀好意的眼球砸了进去。 乌黑的眼球如皮球般凹陷,涌出黑滋滋的液体, 流到方向盘上,男子的手差点打滑,他整个人浑身一僵,手指死死地按着方向盘。 他的脑袋被橘淮举起来, 插在身体上, 神经蠕动着相连, 这时他才看清外面的情况,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悬, 好悬, 还好没有撞到什么, 刚刚橘淮打的那一下力度太大,要是他没握住, 方向盘就该脱手乱转了。 在高速行驶下,方向盘乱转……呵呵,想想就可怕。 橘淮一手将头按在男子肩膀的那个血窟窿上,一手又是梆梆两拳,把另外一只眼睛也砸了进去,砸到方向盘里的那两只眼球肿胀发红。 于祈安瞧着黑红黑红的,滑稽极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烟消云散,乌圆唇角抖动两下,看向橘淮的眼神“唰”的变了。 真莽。 乌圆没有放松自己,他绷着神经在心里感叹一句,并发出一声带着隐晦提醒意义的嘲讽:“切,不知道是什么都敢上手去打吗?” 他不知道这双眼睛背后的主人是什么东西,可是那股节节高升的气息已经彰显了它的不同寻常。 虽然这双眼睛被轻而易举的打伤,可猫还是相信自己的感知——它一定有蹊跷! 于祈安半阖着眼眸,浓郁的睫羽挡住了如今已然赤红一片的虹膜,在红的清澈,红的宛如宝石一样剔透的表面,凸出了一道弯弯曲曲的黑线。 像是刚出生的蠕虫,也像是缝纫后残留下来的毛线,在眼球内部扭曲缠动,古怪的摩擦带来的酸涩令于祈安不自觉的低哼出声。 在急速、血腥浓郁、不正常的车子里,他哼出了某种以气音和嗓腔共振低鸣的曲调。 不出意外的,乌圆炸毛了,他垂到脖颈处的白发根根立起,仿佛被不存在的电流电到了,以一种喜剧般的形象出现。 金色i丽的眼睛与生俱来的高傲仍然还在,可里面却又多了点什么,多了点复杂的、分辨不出来的情绪。 “人,冷静下来。”他用手掌盖住了于祈安不断眨动的眼睫,掌心蔓延开一片酥痒,他忍住蜷缩回来的冲动,将脑袋凑近,温热的气音就喷洒在于祈安的耳畔。 猫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安慰,比人类体温略高的温度烫的于祈安唇齿中流出的曲调一顿。 但很快,他就又继续哼唱着,毫不停歇。 渐渐的,在愈发寂静的环境里,橘淮和那名男子也听见了这诡谲、轻柔、呢喃的曲子。 没有一个词是有意义的,有的只是无意义的、构不成语言的声音。 “果然……”于祈安勾出一抹柔和的笑,他咕哝着嗓子,在唱鸣的曲调里,从舌尖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 “d……乌圆。”即便在这种情况,于祈安也还记得猫如今的名字,他没有挥开猫挡住他眼睛的手,也没有偏过头让猫远离自己。 而是抬手揽住了乌圆弓出一道弧线的脖颈,遍布细小伤痕的手指缓缓上摸,在细软的发丝里,像蛇一样“爬行”。 橘淮和驾驶座上的那名男子一动也不动,好似变成了被美杜莎直视过的石像。 腥甜的气息被衣角摇曳的风搅乱,乌圆屏住呼吸,人类完全钻进他的怀中,以被自己捂着眼睛的姿势,将消瘦的身躯嵌入他怀抱,紧紧相连,不留缝隙。 于祈安在一片黑暗里轻飘飘地呵出一口气,眼球缓慢地转动,黑线在里面顶着眼皮凸出来一小块:“那个东西……想要。” “乌圆——”他的尾音上攀来莫名的缱绻,在断断续续的曲子里,他继续说着:“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 “那里有一个球,金色的,好刺眼,也很热。”他举起手在空中比划,轻柔的声音覆上了黏糊的怪调:“哈,很漂亮,它的周围还有许多波纹一样的……一样的……” 在猫怀里的青年好像有些茫然,波纹一样的……?他抬起来的手掌缓缓跌落,他再次揽住了猫的脖颈,堪称乖巧的将脸颊贴到猫的胸口。 听着里面频率平稳、不断跳动的心脏声,他扯出一抹笑容,像是忘记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了一样,无知无觉地张开唇。 “很重要……” 在车子的嗡鸣里那低柔、轻缓、绵软的曲音再度响起。 猫用力将人抱紧,幽暗的双眼闪着诡异的光芒,比人类更敏锐的听力和嗅觉以及视力都接触到了十分不妙的东西。 猫抱紧怀里的那具软和的躯体,他能感受到,从这具躯体的每次呼吸中,每次胸腔起伏里,都在流淌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它附着在空气,附着在歌声,飘荡、飘荡,随后溢满整个车子。 乌圆的脊背弯出嶙峋的弧度,咯吱咯吱的扭动着,最后发出布帛撕扯的声响,一截被血肉濡湿的黏腻触手,黑黝黝地探出皮囊。 男子的头颅再次滚落,橘淮的手腕乌黑发紫,蓝紫色的电流从她们两人身上噼里啪啦地跳动,眼睛已经毫无神采。 失去了人力操控,羊头卡车上的羊脑袋猖狂地抬起,k咩咩的叫着,完全失控、加足马力的车子在平坦的荒野,奔向一条浑浊到不可思议的河水。 “开炮!”一直在关注前方动态的柳宿央指骨骤然缩紧,她按着通讯工具,面目严肃。 她们的车内布满污染,人类的躯体跟着变异,呈现出被污浊后的情景,车厢内满是攀爬的电线,但是没有橘淮那辆车里的情况那么严重,至少没有血肉模糊。 “砰。”一颗篆刻着羊角纹路的大黑石头在空中摩擦出火星,超快的速度让它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 第31章 正常吗?好像没那么正常 得到命令的其它车子几乎是同时发射炮弹, 没有因为那辆被瞄准的车上有她们的同伴而犹豫。 数颗沉甸甸的“黑石头”带着一股类似被灼烧后残留的蛋白质味飞去。 在连呼吸都停止的车内,橘淮的思维被拉扯着坠入深渊,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风声,她听不见也看不见, 手指都不能活动一下。 男子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来回滚动, 可唇角却上扬出一个热烈的角度。 只有猫, 只有猫还有理智,他神色复杂, 可又压抑着自己面上的表情, 最终糅杂成浮于表面的喜悦与隐晦的担忧。 于祈安像是感觉到什么了一样猛得抬头。 ——露出一双红的快要渗血的眼球, 他死死地盯着上空, 神色却格外的平静、空洞。 “滚!”于祈安吐出带着血腥味的词句。 这个字砸到地上, 声音不大,但犹如击破妄念的巨大钟声,唤醒了沉于泥沼的人类思绪。 外界的炮弹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应声而止, 直直地掉落。 一场将要车毁人亡的危机,就在这简单短促的一个字里,消弭。 坚硬的碎屑从炮弹与地面的剧烈撞击中脱落,带着锋锐的边缘迸溅, 虽然会有些碎片击打在车体上面, 可威力要小得多, 有些碎片镶嵌在玻璃上,有些则被轮胎碾碎, 还有的朝着卡车前方的羊头射去, 于是一片黑乎乎的弧形碎块正正好地打在了羊头的眼眶。 “咩!!”羊头痛的哀嚎, 卡车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往前跑的速度顿时又快了一截。 于祈安吐出这个字后, 眼睛就骤然变回黑色,他也不在哼唱之前那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车内的人陆续清醒过来。 橘淮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她的思维仍然是滞缓的,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她都暂时处于一个无法理解的阶段。 第35页 但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恐怖感减弱了许多,至少她感受不到肌肤上那些因过大的压迫力,而幻想出的尖锐刺痛了。 男子在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脚刹车踩到底,完全没有顾及自己那颗不知道滚哪去的脑袋。 一个急刹车,车子“嘎”的一声戛然而止,前面的羊头抗议的咩咩叫着。 车子停在了那条污浊的河水之前,距离那条河还有几十米的距离,潜伏在河水底部的污染物可惜的甩了甩尾巴,差一点就有食物主动钻进k们嘴里了。 后面跟着的那几辆车趁机将这辆隐隐冒黑烟的车子包围起来。 柳宿央扶着脑袋,举着武器威胁性的对准中央那辆自停下来后就毫无动静的车子,她咬牙:“还活着的话,就都给我下来!” 这么半天了,在里面缩着干什么呢,不会全死里面了吧?柳宿央攥紧武器,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份担忧即是为了车内的同伴,也是为了她们自己。 跟着她一起下车的人类也纷纷举着武器,对“呼呼”冒黑烟的车严防以待。 她们手中的测量仪器还在坚持着自己的工作,上面显示污染数值仍旧处于正常范围内,但将这份数字放在现在,这份正常也就成了最大的不正常。 因为那辆饱受摧残、变得奄奄一息的羊头卡车里,仪表盘的数字仍然居高不下,比特大沦陷区里测量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子在如同凶杀现场的血腥里摸索了半天,身体关节仿佛生锈了般乱响,不灵活的弯着腰,手指都被染成脏兮兮的一团,才从座椅下面抱出自己的头。 他抱着头就和抱着西瓜一样,裹满泥灰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摸着,这个凸起的……哦,是鼻子! 太好了,找到正确的方向了! 他顺利的把脑袋安在自己身上,空洞的脖子里钻出几根艳红色的血管,它们密密麻麻的缠上脑袋下面粘连的肉块,时不时的还有一些细碎的光从血管里流窜。 “呼……” 黯淡的双眼明亮起来,还不等他真正的松出一口气,就与方向盘上那两只肿胀的黑眼睛对上了,他顿时就是一声:“天呐!你怎么还在!” 他夹出来新高度! 橘淮搓着手臂,被恶心的干呕了一下,她刚刚从浑噩中清醒过来,本来就头晕,现在好了,更头晕了。 “橘姐,姐!姐!弄它!”男子尖叫连连,刺耳的可怕,整个人像是慌了神,身子使劲的往后仰着。 乌圆嗤笑,他觉得要不是驾驶座上还有安全带,只怕是这个人早就窜到后面来了。 橘淮双眼无神的一动不动,一副啥也听不见、啥也没看见的样子,对男子情急之下的呼喊充耳不闻。 于祈安默默抬手捂住耳朵,他现在大脑有些宕机,刚刚……刚刚他都做了什么?那段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像是做了一个梦,轻飘飘的,不真实。 可等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又能真切的触碰到那些回忆,这就又不像是睡醒就忘的梦了。 于祈安遗憾的抿了抿唇,之前的那个状态令他感觉很熟悉,也很快乐,就像是在冬天的室外,自己瑟瑟发抖的被冻了数个小时后,将全身没入温热的泉水里,给自己的肌肤来了套全面放松般畅快。 男子叫了几下,发现没人理他,他自己就毫不见尴尬地止住声音,他将身子挪回正常的位置,胳膊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自然地点了点那双黑眼睛。 他若无其事的感叹道:“长得是真丑啊。” “快闭嘴吧,我求求你了。”橘淮无语的往他肩膀上甩了一巴掌,这个很会摆烂戏精…… 丢人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刚才闹着一出,柳姐肯定发现不对了。 可是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可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只记得那双以诡异的形式出现的眼睛,还有自己哐哐两拳,暴力把眼睛砸进去的事。 橘淮捂着脑袋很是头疼,糟糕,真是太糟糕了,完全没办法解释嘛,柳姐肯定会生气的。 “啊!”她仰头长啸,丝毫没注意她心中念叨的柳姐已经拿枪瞄准车子了。 回忆起那首曲调的于祈安又要张口,还没等吐出一个音节,就被猫的手掌堵了回去。 猫紧张的眼瞳都竖起来了,在于祈安奇怪的眼神里,他死死地捂住于祈安的嘴巴,还探出一根仍然有些颤抖的手指比划出“噤声”的手势。 人类真是很不好养呢……他现在很难正常的笑出声来,因为自家的铲屎官差点把他们几个人全部打包送走。 他闭了闭眼。 “这件事,忘掉吧。”乌圆皮笑肉不笑的小声嘀咕,还记得这辆车上发生什么事的,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别人了,前面那两承受不住精神冲击,肯定早早晕了。 所以干脆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于祈安不语,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把自己手指塞进猫猫嘴里的事情。 如今猫的爪子捂住了他的嘴…… 于祈安狡黠地弯了弯眼眸。 乌圆的耳根突然红了一片,他瞠目结舌地瞪着于祈安,好像这个人突然变成怪物了一样,他支支吾吾:“你……你你!” 于祈安挑眉,笑得很温雅,猫的表情很可爱耶! 可乌圆却是更震惊了,他直接把手快速抽了回来,攥成拳头背在身后,不仅是耳朵红,连脸上都开始漫上红晕了。 前面那两个人自顾自的摆烂着,后边便在昏暗的光影里相互对视,不知不觉酝酿出几分旖旎的气息。 “咳……”最终还是乌圆没有挺住,他不自在地别过脑袋,面朝窗户,本意是想错开于祈安带笑的眉目,可谁知…… 他不转头没事,一转头就完蛋,他的心跳陡然快了一秒:“喂!” 只见一张扭曲变形的脸正紧紧地贴在玻璃上,直勾勾的往里瞧。 顿时什么旖旎,什么不自在全都烟消云散了。 乌圆警惕地攥住于祈安的手,冲着外面龇牙:“有敌人袭击。” 于祈安蹙眉,歪着脑袋也往出瞧,他的那块玻璃上赫然也爬了一张狰狞的脸。 随后一张脸的旁边又是一张,一张又一张,挤满车玻璃。 “不妙啊。”于祈安回握住乌圆的手,安抚性地揉了揉:“果然,外面还是危险的。” “危险又怎么样?有我呢!”乌圆一点也不带怕的。 嗯,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前面两个……”乌圆听车里没别的动静了,终于想起来车上的其他人。 他疑惑的往前一看,顿时被气得呼吸声重了许多。 驾驶座上的男子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橘淮撑着脑袋双眼放空,同样也是一动不动。 “你们干什么呢?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乌圆大喊。 在他这声之后,男子和橘淮才小幅度的动了动脑袋,“抱歉抱歉,怎么……嘎?” 橘淮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她也顾不上自己头疼不头疼了,她刚一抬头就发现外面的枪口已经蓄势待发,黑乎乎的枪管里出现酡红的光。 现在更重要的是挽回生命! 她没敢直接出去,直接缩在车里拿着联络器,试图制止一下。 “柳姐,柳姐等下!” 听见滋滋电流里正常的人类声音后,柳宿央一挥手,正对着副驾驶的那个人手指一松,没有叩响扳机。 “姐,还活着。”那个人神色淡漠,虽然没有立刻开枪,可枪也没有挪开。 “外面的是人类啊?”乌圆松开于祈安的手腕,他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污染物,趁火打劫他们这辆不正常的车来着。 于祈安道:“总觉得刚刚要是不出声,就差一点就死掉了。” 闻言,橘淮心虚,男子厚着脸一言不发。 橘淮看着外面那个一枪能给她爆头的武器,弱弱的又出声了:“柳姐,我可以解释,我们真的很正……” 她想了想:“可能也没那么正常,但我们真的还活着。” 柳宿央的手指点着枪冰凉的外壳,她沉吟了片刻,缓缓抬起联络器:“哦?之前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偏离行驶方向的车子,凭白落地的炮弹,还有刚才那么半天都不出来的行为,真的很令人怀疑。 “现在你们又在干什么?” 第32章 哇哦,好像要完蛋了 听见柳宿央的问题, 车内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问的……之前她们在干什么?橘淮喉咙一哽,这该怎么说。 说开车的乔琏脑袋莫名其妙的断了,她非常勇猛地砸了一双眼球,然后无知无觉的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困住, 等睁眼恢复理智后就是这个魔鬼场面……? 橘淮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她挠了挠脸, 水声啧啧,她用残留红色液体的手指点了点车内仪表盘上的数字, 把联络器递出去。 乔琏伸手接过去了, 他缓缓地点头, 比划一个OK的手势, 随后按下按钮, 在说话前还清了清嗓子。 第36页 “嗯!柳姐,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要知道, 你们外面的污染数值是多少啊?” 柳宿央往旁边看了一眼,报出来一串数字:“906、891、965、934……” 是在安全范围内的污染数值。 乔琏长长的“哦”了一声,用十分轻快的语气说出不怎么妙的信息:“那我们就先不下车了,车上的污染数值目前在8635、9990、8498、8715……中徘徊。” 竟然是八千到一万的范围?柳宿央本就凝重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特大沦陷区的数值范围也同样是八千到一万。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这里的污染这么会那么严重。 车内和车外, 简直是两个极端。 里面和自己通话的人, 真的还是人吗?里面的污染数值真的有那么高吗? 柳宿央拧眉,大脑不停的转动思索, 她举枪对着车子晃了一下, 示意大家不要松懈, 时刻做好攻击的准备。 “我们什么也没做啊。”乔琏不急不慢的回应着,声带里似乎被堵住了, 带着些含糊的咕哝声:“无非就是头断了,眼球被砸了,思维被困住了,然后现在被你们包围了而已。” “而已?”柳宿央越听越觉得荒谬,她觉得整件事上都充满了逻辑不通的古怪感。 “咱们为什么不下去?”乌圆扒着窗户有些坐不住了,外面那些人时近时远,刚刚才离开玻璃,现在就又贴上来了。 借着这个联络器,你看不见我、我看不见你的聊,猴年马月才能聊清楚,不如直观的让外面的人看看这车子里的情况。 只要他们一下车,那些人一看,这几个人生龙活虎,毫无异变的痕迹,这不就直接解决事情了。 “车里的污染数值高的太突兀了。”橘淮用手指戳了戳方向盘上凹下去一块并发肿的黑眼睛:“是这玩意在作祟吧。” 现在就连她自己都摸不准自身的真实情况了,万一异变了而自己没有感觉到,那么下车就是在害人。 污染很可怕,它能篡改一个人的意识与思维,让人变得不再是人,让人开始遗忘自己是人。 她敢赌自己的命,但不敢赌别人的命。 乌圆有意反驳,他将视线从窗户上挪开,却被于祈安扣住手腕。 当他狐疑地看向前面两个人影时,手腕上的力道更是一紧,这下乌圆明白了于祈安的意思,铲屎官并不想让他开口,于是他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乔琏在和柳宿央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将自己还记得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正巧也讲到了这只眼睛。 “所以橘淮就直接打过去了?”柳宿央惊讶的反问,然后得到了乔琏肯定的答复。 副驾驶座上的橘淮身子一抖,她已经认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绝望的以为她这次真的要完蛋了,之前是一时冲动,自己不该那么莽撞的。 虽然但是,她现在也很奇怪,当时自己怎么会那么果断地莽上去呢? 于祈安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车上不动,乔琏和橘淮的意思很明确,在黑眼睛没有消失、污染数值没有降下去之前,她们都不打算下车。 柳宿央虽然严阵以待,可也觉得这是一个好方法,至少在明面上,车内的那几个人类的认知和身体没有发生异变的可能性变大了一些。 于祈安看着方向盘上的黑眼睛,那里面的神色愈发狰狞,正酝酿着满满的恶意,即便是污染数值缓缓下跌,现在已经跌到了六千~八千的区间,可眼睛依然不死心。 随着时间推移,车内变得阴森寒冷了许多,还布满了黏糊的腥臭味。 那些腥臭味和阴森寒凉都是从前面传来的。 于祈安觉得胸腔再度有了被棉絮塞满的窒息感,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闪烁出诡谲可怖的场景图片,或者一两秒就不见的片段式记忆。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怕自己像刚才那般失控,让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虽然现在已经很糟糕了,但并不是没有挽救的空间。 他将乌圆的手掌拉过来,用略带着些潮意的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乌圆细细感受着手指在掌心的划动轨迹,因不悦而蹙起来的眉毛渐渐松开,面上露出了些许的明悟和跃跃欲试。 “我只能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半个小时后,无论情况如何,对不起,我会将你们的尸体带回去的。”柳宿央权衡利弊后,给出了这个合理却又无情的决定。 无论是车上、车下,都没人反对。 橘淮怔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是根根分明、骨节正常,且修长有力的手。 她又用手掌摸着自己的脸,光滑无痕,线条纹路清晰,触感湿润滑腻。 她露出一抹笑:自己还是正常的。 于祈安则闭了闭眼,没有说话,他通过后内视镜,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橘淮。 ——那里有一个脸上冒出无数细红色的草芽,那些细密的草枝像虫子一样在毛孔里窜出窜进,在空气里摇曳稚嫩的枝丫,一层有又一层,重叠堆积到看不清真正面目的人影。 毫无疑问,她已经被污染了。 而旁边那个仍然在和柳宿央对话的乔琏,他也没有逃过被污染的命运。 那些类似羊毛垫一样的坐垫已经化作一张皮,沿着他的腰部裹了满满一层,看不见任何人类的肌肤,有的只是凌乱带血的皮毛。 乔琏的呼吸沉重又滞缓,从鼻腔里喷涌的泡泡在空中破碎,暗红色的疹子遍布脖颈,在耳后堆积成皮肉增生的模样。 真是……让于祈安在心有不忍之余,又觉得本该如此。 他是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情况恶化的。 当看见那些抽搐的草芽、皮毛将毫无反抗动作的人类逐渐裹满时,他才本能的反应过来——哦,原来那首不知名、没有任何含义的曲子是那么的重要。 尽管在曲子的哼唱里,人类的意识被困住,但□□却得到了很好的净化与保护,没有受到污染侵蚀。 于祈安垂下双眼,细长的手指相互绞紧,在他的腿上合十,事情具有两面性,看似是危险的源头,却是能拯救人的方法。 危险的源头……能够拯救人的方法? 危险,拯救,真是一对具备冲突与张力词句,它们的象征意义截然不同,可它们却又相依相存。 “你在想什么?”乌圆注意到于祈安的神色不对,他灵巧的从后座钻到前座中间的扶手凸起上,手指甲锋锐又尖利的挂在男子脖颈处。 他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在察觉到于祈安的情绪不对时,率先终止自己手中的动作,选择回头安抚这个被划进自己“领地”范围的人类。 于祈安没有抬头,他回避掉了乌圆那双澄澈的眼眸,将整个脸都埋进头发与光影塑造的阴影里。 “没什么,只是感叹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 “咱们快点解决这个问题吧,她们现在还需要活着。”于祈安依旧低着头,微微蜷缩着身体,手指倒是舒展开了。 乌圆默默地盯了他几秒:“好。”他用手指甲快速对准男子的脖子一划,已经变得粘稠的鲜血蠕动着往外淌。 方向盘里的黑眼睛里怨毒的情绪一顿,闻着这股腥甜的血味,黑眼睛疑惑地眨了眨。 乌圆嫌弃的把手指戳在黑眼睛里,在里面疯狂搅动,用里面的水把粘上的血擦掉。 没被戳的那只黑眼睛呆住了。 等等,这个人类怎么可能直接戳到我的实体!? 之前被人类打伤,k就已经很惊讶了,现在倒好,这个人的手指怎么直接进来了啊? k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剧烈的疼痛,可是k没有嘴,做不到吼叫哀嚎,便只能疯狂的眨着眼睛,分泌出各种泛着诡异色彩、味道刺鼻的液体。m “呃……”乌圆厌恶地看着手指上的不明黏液,脸皱成包子模样,他把手指从咕叽咕叽的眼球里抽出来,揪着乔琏的衣角反复擦拭。 听见动静的于祈安终于将脑袋抬起来了,当他看清当前状况后,叹气道:“我没让你伤害k。” 猫又不按计划走。 “那个血太脏了嘛……”乌圆不服气,觉得自己做的没错,反正现在污染数值一直在下降,他已经能轻轻松松的干掉这双眼睛了。 不懂于祈安为什么非得迂回行动。 “……在干、什么?”像坏掉的八音盒,橘淮口齿不清的询问着。 她的脸已经全部被红色的草芽覆盖了,完全看不出眼睛、鼻子和嘴都在哪里。 不过她闻见了很清晰的血液味,血液的味道是从自己身边传来的。 她伸出变成枯树枝一样的手臂,抓住了乌圆的手腕,她现在的力道大的出奇,乌圆竟是没有第一时间挣脱。 “啊、好香……”橘淮喃喃自语:“想吃。” “呵。”乌圆满脸不屑,他冷哼一声:“就你,你还想吃我?你是真的痴心妄想,快洗洗睡觉吧。” 第37页 一个半成品的污染物还想吃掉他,太<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了。 于祈安的声音幽幽传来:“她想吃的不是你啊,乌圆,你转过头看看呢?” 第33章 真的不下车吗? 乌圆一惊, 以为于祈安又要故技重施,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划伤了。 他猛地转头,却发现于祈安好好地坐在原位,他用目光扫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多出一道新伤来, 他疑惑:“你这不是好好的嘛。” “啊?”于祈安不解, 他略微一思考, 才明白乌圆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他无奈的笑笑:“你想什么呢, 你往你的左手边看, 橘淮想吃的是乔琏。” “哦哦。”乌圆点点头, 把自己往后撤了撤, 将被半挡在身后的乔琏全部让出来, 就像于祈安说的那样,橘淮的头动也不动,仍直愣愣地挺在那个角度, 对着乔琏。 虽然看不清她的面部,但能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食欲。 异变的人类对异变的人流出来的血产生了食欲,可这点血对那双黑眼睛来说,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不, 可以说是毫无吸引力, 黑眼睛将受伤的眼睛闭合, 正用那只完好无损的那只恶狠狠地瞪着乌圆。 于祈安还以为有黑眼睛的液体遮掩,效果会变得不好, 但没想到橘淮会那么坚定的选择乔琏, 这点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他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满意地戳了戳乌圆那截近在咫尺的大腿:“进行下一步吧。” 下一步就是很简单的一步。 乌圆早就想这么干了,他在这破车上憋闷的要命, 筋骨根本舒展不开,更别提那污秽的空气沉闷的裹满每一处,让他的鼻子发酸发涩。 他动了动,却惊讶的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也不是无法动弹,是不知道如何行动。 橘淮脸上生长出的草芽已经与乔琏增生的脖子肉块相连,她们堵死了乌圆再探出身子的路,直接把乌圆架在那里了。 现在看,乌圆好像只能后退不能前进,伸长胳膊也很难绕过乔琏摸到方向盘,就更不用提用指甲准确无误的杀死黑眼睛这件事。 污染数值还在下降,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了,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已经跌倒了四千出头。 而和污染数值下降速度相反的是,橘淮和乔琏的异化现象越来越严重,整体变得更加畸形,越来越不像个人类了。 “人。”乌圆回头,五根手指都弹出来了指甲,牙齿也跟着变长,最后变成张口就能露出来的长度:“可以吗?” 于祈安没有犹豫,他颔首:“放手去做吧。”只要人不死了就行。 嗯,看她们如今的模样,应该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那猫就可以更随意了。 猫连一秒都没耽误,直接一个手起刀落,几缕寒光闪过,他尖锐地斩断两人间牵连的肉糜肉丝,为本就浑浊的空气里增添一些恶臭。 被斩断的草芽蠕动着分出无数根更为细小的丝,密密麻麻的像空气里的尘埃,猫瞳孔紧缩,龇牙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点身为大污染物的威慑力。 车内的污染数值不断下跌的速度一顿,被拉扯着又有了上升的趋势。 效果很显著,橘淮和乔琏呆住了,一动不动,草芽蔫耷耷的,柔软温驯地垂落。 他们也不知道是觉得痛了,打不过猫,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震慑住了。 总归乌圆弄出来了一条缝隙,他撑着手,左一扒拉,右一推,轻轻松松的将两个人都推到正确位置上,整个人如流水般钻了过去。 黑眼睛仿佛察觉出大事不妙,眼睛里已经半点怨毒都没有,甚至还出现了楚楚可怜的泪痕。 黑眼睛总算是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被轻轻松松地戳破了。 原来这位大哥是污染物啊! 不对……不对,是污染物就更不对了。 天啊!这群人类吃白饭的吗?怎么能让一只污染物混进来? 黑眼睛觉得在伟大的主离开的现在,如此渺小、在狐假虎威的自己要碎掉了。 乌圆咧嘴,他当然看清了黑眼睛里面的色厉内荏,于是没着急弄死k,而是饶有兴味地逗弄着:“那首曲子好像比你厉害?” 于祈安哼出来的曲调,是连猫都没能抵抗住的曲调。 黑眼睛半耷拉着眼皮,呵呵……鬼知道那首曲子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伟大的主离开。 “哎呀,不对啊,你当时出场时污染数值那么高,怎么现在这么拉胯了?”乌圆阴阳怪气,他在生气,生气他之前竟然被眼睛唬住了。 当时他还没看穿眼睛的伪装,只以为是橘淮太猛,才能把眼睛砸出表皮伤,谁知道……这就是个样子货! 污染数值升高,压根也不是因为黑眼睛,而是黑眼睛背后那个未知的污染物,等那个未知的污染物离开,数值就开始疯狂下降。 黑眼睛往下弯蹙,变成扁扁的一条,像是连看都懒得看乌圆了。 “还有十分钟,你们真的决心不出来了吗?”外面的柳宿央看着一动不动的车子,不由得出生提醒。 于祈安:“乌圆。” 于祈安知道乌圆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但还是要适可而止,不要给本就复杂的情况雪上加霜了。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又带着些安慰:“乌圆,别玩了,k背后的污染物藏起来了,可以后总会有机会把那家伙找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这件事情。” “好吧。”乌圆不情不愿地应道,随后瞪着眼睛龇牙,做出一个“穷凶极恶”的表情,皱眉:“希望你想好怎么解释了。” 说完,他的爪子往前一探,QQ弹弹的大眼球直接在恐慌中爆成了一摊粘稠的液体与烂糊的肉碎片。 车内,污染数值快速跌落,橘淮失焦的双眼微微挪动。 外面的人来来回回地晃动,看得出来她们在克制自己的焦躁与急切,羊头卡车的车窗挡住了她们所有探究的视线。 无论是担忧,亦或是冷漠,都被黑色的车窗挡住,看不见里面的一丝一毫。 柳宿央有节奏的用手指点着联络器,垂着眼睛,旁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幽幽一声:“再等两三分钟,如果还没动静,就和安全区的人联络报备。” 这算不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柳宿央回来的这几天,已经了解到馨兰对于祈安和乌圆的看重,可谁知,意外来的猝不及防。 时间转瞬即逝,柳宿央闭了闭眼,捏着联络器开始调频:“这里是……”她的话没说完。 “咔塔……”车门开了。 柳宿央指骨按紧,扭头去看,周围人举起武器,对着露出一条缝的前门。 男子的脑袋半吊在空中,仅靠着一根蓝红交加的线连接,他以一种非常谨慎的姿势,小心翼翼的从车里挤了出来。 还用双手捧着头,生怕它一不小心又滚掉了。 “别开枪、别开枪!”乔琏用歪七扭八的视线看清外面的情况后,忙叠声叫着:“我们出来了。” 他的脑袋正对着前方,身子却往后一转,招呼道:“你们快一点。” 又是接连几声“咔塔”声,其它几个门也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的武器立刻分散,指向了所有可能要出来人的车门。 乌圆站稳后,看着黑乎乎的枪口,他下意识地挡在已经有些站不稳的于祈安身前,暴躁地拖长尾音:“喂——” “很危险啊。” “危险就对了,我们现在看上去也很危险。”橘淮最后一个下来,她翻了个白眼,尽管神经在给她预警这里很危险,但是她却提不起一点防备的情绪。 她们四个人站在一起,场面一时有些诡异,因为其中两个像人,两个不像人。 橘淮顶着凌乱的头发和一道又一道,胡乱分布在脸上的血痕,伸手从脖领处薅出来一根枯了的草,然后从完全看不清长什么样子的脸上,勾出一抹笑。 她自我调侃道:“呵呵……还挺狼狈的,对吧。” 至少心态挺好的。 站不稳的于祈安将大部分重量分在乌圆身上:“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给您们添麻烦了。” 橘淮眼角一抽,混蛋,他变脸变得好快! 在车上,他不是这样的! 第34章 下车乖乖接受检查叭 车子里…… 在乌圆捏爆眼珠子后, 羊皮垫的羊膻味变成了最不值得一提的异味。 浑浊的空气沉甸甸地逼迫着众人的鼻腔,像是要把肺部都塞满恶臭一样,臭鱼烂虾的腐烂味直直地往人的体内窜,连大脑都被臭得神经抽搐。 橘淮又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思维断层和记忆缺失, 她的脑袋里好像生生塞进来了一只手, 在肆意地拿捏把玩着内部脆弱敏感的脑仁, 于是生理性的恶心感和心理上的厌恶感一同传来。 她捂着鼻子干呕。 乔琏也没有好到哪去,他的脖子已经安不上去了, 在他的脖子发生异变时, 里面被改造血管就已经开始寸寸崩裂, 只不过靠污染维持着脖子没断, 现在污染开始消失, 就再也撑不住地开始崩塌。 第38页 皮、筋、骨层层剥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薄薄的一层露在空气里。 有节奏的敲击声从后方传来,橘淮用手背狠狠擦过被臭气熏得火烧火燎的眼睛, 往后看去。 ——于祈安摆着一副恬适怡然的表情,放松的将脊背依靠在座椅上,慢条斯理地曲着指节敲击着黑色、有螺旋纹的车把手。 “时间不多了,咱们长话短说如何?”虽然话里话外说都是商量的含义, 但他的口吻却是不容反驳的。 橘淮用一双红血丝明显的眼球盯向于祈安,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辆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次记忆断层属实让她毫无安全感,便“嗯”了一声。 乔琏抱着自己的脑袋, 以一种莫名其妙的视角注视着这边, 嘴巴在怀里一动一动的, 连着裸露出来的气管抖动,但发出来的都是只言片语的气音, 于是他闭嘴了,放弃说话的动作。 一时间只有于祈安的声音响起:“那个方向盘上的黑眼睛是罪魁祸首,橘淮,你太莽撞了,你激怒了k。” 橘淮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的瞳孔震动。 “那为什么中途我们又清醒了,随后又昏过去了?”橘淮干巴巴地问道:“那个时候黑眼睛也……不不不,等一下,你没有昏过去吗?” 橘淮突然发现了自己下意识忽略的地方,她目光如炬地望过去,声音沉下,语气变得确凿起来:“你没有晕过去。” 于祈安敲击的手指不着痕迹的一顿,随后又继续敲着:“当然没有,我们在特大沦陷区生活的足够久,对污染的抗性……” 也对,橘淮自动补上了于祈安的未尽之意,接触的足够久,抗性肯定也会很高,那这样倒是说得通,因为抗性高,所以没有昏迷什么的。 “是你们救了我们啊。”橘淮感叹道,随后她就又将注意力挪到第一次清醒和第二次昏迷上:“第二次的昏迷是因为什么?” “唔……”于祈安抿唇:“因为黑眼睛想拼死一搏,其实你们当时并不是昏迷,而是开始异变了。” 乌圆将下颔扬出一个骄傲的弧度:“喏,你可以摸摸你的脸,那些东西还挺厉害,到现在了还能有些残留。” “?”橘淮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试探性地伸出几根手指,从上而下地……哦不!! 她摸到了一群麻麻赖赖的疙瘩……真是太糟糕了,好恶心的触感。 橘淮双手搓脸,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个癞蛤蟆,但是可能会比癞蛤蟆好一些,因为那些疙瘩在不断地脱落。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细小的颗粒就那么一层又一层的掉下来,很快座椅周围就铺了许多黑红疙瘩。 在橘淮搓脸的时候,柳宿央那边开始了最后的等待,虽然车内的于祈安不知道外面已经下决心在两三分钟后,和安全区联络了。 但他知道时间并不宽裕,于是他继续说着,连带着手指的敲击声也一直没停:“一开始,污染数值飙升是因为黑眼睛背后有一个大污染物,橘淮,你惹怒了污染物,却也让k在愤怒后离开。” 于祈安轻飘飘的把自己干的事安在橘淮身上,神态自若的道。 “随后你们从昏迷中醒来,黑眼睛让你们产生异变,同时污染数值下降,你们再次意识迷糊,乌圆打死了因为大污染物离开,所以变得虚弱不堪的黑眼睛,你们第二次清醒。” 伴随着于祈安讲述的声音,掺杂在里面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的回荡在密闭的车子里,在这不紧不慢的节奏中,乌圆不甚明显的笑了。 怎么又多出来一个污染物? 橘淮使劲搓脸,搓得声音被挤出来时,有些闷闷的:“真点儿背,以往在车上都是最安全的,没想到你们一来了,连车都变得不安全了。” 她倒是没反驳于祈安说的内容,看样子已经全盘接收了,这时乌圆才将自身的污染物气息完全收回来,于祈安也开始减慢敲击的速度和声音。 橘淮说完,也正好搓完,等她再也摸不到任何凸起后才松出一口气,抬头却露出脸上那一群密密麻麻的血痕。 “这是精神上的暴击……” 乔琏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刚刚借着内后视镜看了看,还好自己的脸依旧是之前那样,虽然有些粗糙,但也是正常的范围,没有和橘淮似的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没有那些密集的血痕。 于祈安轻轻挪开视线:“既然都了解情况了,那就走吧。”他看柳宿央身边的人神色愈发焦急,恐怕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敲击声也在此时,彻底停下。 橘淮眯眼,觉得有些不对,她够到了内后视镜,调换姿势一看,她僵在原地不动了。 怪不得把那群疙瘩搓下去后,脸部的触感仍然有些奇怪。 “靠嘞……”就这样,她变成了最后一个下车的人。 ……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给您们添麻烦了。”于祈安对着柳宿央如是说道,他的指尖不受控的颤抖,下车后,他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冷的。 橘淮听着于祈安虚弱又礼貌,还含蓄表达歉意的话语,内心的吐槽欲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虽然在车上时,他的声音里也透着虚弱,可语气里的坚定不移与说一不二的气势,却足够让人忽略他的自身状况。 没想到在外面,散去那股气势的他,又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效果好的出奇,至少众人没有立刻开枪的冲动了。 橘淮对她们的改变态度的原因心知肚明,她们估计是觉得被污染后的人不会像于祈安这么有理智,说话也不会这么有逻辑、有礼貌。 异变后的人类就该像她和乔琏那样,思维混乱、动作迟缓,身体上发生明显的畸形异变。 “解释。”柳宿央生硬地撂下这句话,她没有因为于祈安的态度改变自己的行为,她仍然持有怀疑又警觉的心态。 其她人类见状,又开始戒备起来,方才那细微的松懈仿佛是橘淮眼中的错觉。 猫揽着于祈安窄细的腰,指腹摩挲褶皱的布料,感受到人类在自己手臂下的颤抖,一时有些不满意的将人往自己怀里搂的更紧了些。 于祈安汲取着从乌圆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病态般的寒冷终于被驱散了一点,他顺着乌圆的力道往里缩,完全没有抗拒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遇见了污染物的袭击,方才是车内的污染数值太高了,我们才没有贸然下来。”于祈安扯着一抹虚弱的笑,解释道。 柳宿央看向橘淮,得到了橘淮的点头确认:“他说的不错,多亏乌圆,要不是他将那只作恶的打死了,可能我们就真的死在里面了。” “作恶的那只,还有别的污染物吗?”柳宿央觉得橘淮说的这句话有些奇怪。 橘淮一拍手:“嘿!不愧是柳姐,乌圆打跑的那个是只狐假虎威的蠢货,k背后还有一只大污染物,可惜,那只大污染物跑了。” 于祈安缩在乌圆怀里,唇角的笑容愈发柔和,睫羽半遮半掩地挡住他的眼眸,于是从中流转出的竟只有如死寂般的平静。 “也不算可惜吧。”他说道:“那个大污染物让车内的测量的污染数值达到了九千,幸好,我们没有正面碰上,不然……” 于祈安叹出一声:“后果不堪设想。” 柳宿央不言不语,那把枪仍然没有放下,她紧紧地盯着与乌圆贴在一起的于祈安,半分钟后,她的视线又在车子、橘淮和乔琏身上来回扫视。 扫视了大概七八遍吧,她才出声,打破了沉凝的空气:“规矩大家都懂,那就按流程走吧。” 橘淮心踏实了,决定按流程走,这就是心里已经大概率的相信她们还是人类了,走流程是最后一道保障与考验。 柳宿央后撤几步,大多数人也跟着后撤几步,只有两个人没有跟着大部队后撤,而是把枪收起来,走向其它的羊头卡车,从上面拿下来了两个类似于大型吸尘器的东西。 它的杆很细,前端很扁,后端则插着一根无风自动、五颜六色的尾羽。 看上去真的很像吸尘器。 等那两个人走近了,于祈安才发现前端扁扁的那头竟然咧着个鲨鱼嘴,无数银白色的利齿嵌在里面,看着是能把人刮成一丝一丝的那种锋锐。 所以流程是什么?乌圆微微后仰身子,不会是要用刮肉抽骨的方法来检测人是否异变了吧? 乌圆自己倒无所谓,就是人类……自己怀里的这个人类绝对承受不住。 “你们?想让人死直说啊,就橘淮和乔琏目前的状况,只怕连一下都扛不住吧?”乌圆质疑道。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这……”他挑剔的上下扫了一遍,慢慢悠悠地哼笑一声:“刮个几百遍,我也没问题。” 于祈安拽了拽猫的袖子,被刮几百遍也没事,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嘛…… 现在他担心的是,猫刚刚才动用了自己身为污染物的力量,如今面对检查,不会被检查出来吧? 第39页 举着吸尘器过来的一名男子好脾气的出口解释:“不不不,不会那么残暴的,橘淮和乔琏知道,这将会是一个温柔的检查过程。” 另外一名女子附和着:“对的,前后也就几秒钟,很快的。” 第35章 鲨鱼“小狗”尾巴摇啊摇 “03号联络点?03号联络点?” “没事了。”柳宿央简短地回了一句, 就把喋喋不休的联络器关掉,安全区那边的人面面相觑,最后无可奈何的继续坚守着大屏幕。 橘淮慢半拍地点头,侧着身子伸出手, 那名男子举着将工具靠近检测部位, 就见鲨鱼的头颅像小狗一样, 在橘淮身上嗅来嗅去。 橘淮闭着眼睛,忍受着尖锐的牙齿划过肌肤带来的细微刺痛, 向于祈安和乌圆解释着。 “日常型诡异工具, 当它辨别出身体部位存在异常后, 它会用鲨鱼牙齿留下烙印, 将污染吸收出来。” 说到这里, 刺痛就变成了撕破皮肉的撕扯疼痛,鲨鱼头摆着脑袋,左右拉扯, 扯的血肉破裂,露出里面的森森机械白骨。 橘淮的脸再遭重创,血如雨下。 “嘶,果然。”橘淮咬牙, 克制住自己想反击的冲动, 她就知道她异变的部位逃不掉鲨鱼地撕咬。 仪器上的尾羽随着鲨鱼的动作摇来摇去的, 看上去很开心,不断地散发着莹莹红光。 “呼, 如果有地方……”橘淮在鲨鱼终于啃够了, 满意地离开后, 深呼吸一口气,将疼痛压下去, 坚强的用唇瓣几乎全部消失,牙龈裸露在空气里的嘴巴解说着。 “……被污染的很严重,这玩意就会快刀斩乱麻的将那块卸下来,阻止污染进一步扩散。” 于祈安沉默一瞬,看着橘淮鲜血淋漓,更为}人可怖的伤势,道:“那你这个算……?” “不算严重的污染。”橘淮一秒都没犹豫,要是污染严重,她的脸就该完全被撕下来了,不会还有残留的血肉组织。 乔琏举着自己的脑袋上下点了点,表示她说的对,他已经想象到自己的惨状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脑袋,说不一定一会就真掉了。 谁让他脖子受污染最严重呢。 另外一个仪器举到了乔琏面前,乔琏沉痛地接受他必须要面对的检查,而那个鲨鱼甚至还没怎么嗅闻,就直接张大嘴扑向了那仅剩一根的独苗苗“血管”。 “咔嚓——”利齿相互摩擦,那一根血管被疯狂碾碎,变成许许多多的碎片,乔琏的眼睛迅速黯淡,表情也固定在那一刻,鲨鱼犹嫌不足,直接大口大口的沿着他的脖子啃。 于祈安张了张嘴,手抬起,但很快就又落下:“他……他是没救了吗?” 橘淮擦拭着脸上掉落的血肉碎片,头也不抬的道:“不会,这玩意不会杀人。” 于祈安看着被死死抱在乔琏自己怀里的头:“但是,鲨鱼已经把他的脑袋咬掉了。” 橘淮一愣,终于舍得抬起眼睛看一眼了,她托着半吊在空中的眼珠子,没了皮肉遮掩的骨头摩擦两下:“哦,那他的污染还挺严重的,不过没事,回去替换一下,就能安回去了。” 于祈安觉得自己又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冲击,替换,替换什么? 在馨兰那边,他了解到污染无法被完全祛除,只能减缓,吃的、用的都会增加污染程度,日积月累下,到达无法被挽救的程度。 可现在,又说替换一下? 于祈安将唇角拉平,他猜到了她的意思,可是他现在却希望自己猜的不对。 如果是的话……于祈安的眼眸幽暗难测,那可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 可惜,橘淮没有给他太多做心理建设的时间,她不以为意的道:“当然是把这颗脑袋换掉啦,反正我们是械灵,换一颗机械脑袋也没什么。” 果然是这样。 于祈安苦笑,每当他以为自己足够了解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就会刷新他的认知。 血肉之躯,随意替换,看不出一点对自己身体的在意。 好似将自己当做一个冰冷的机器,让所有的血肉都失去本该有的温度,一个坏了就换一个,一个坏了就换一个,换到最后,就像是忒修斯之船,当身体全部被更换一轮后,那“她”还是“她”吗? 于祈安看着众人习以为常的神色,觉得有一股寒气萦绕着心脏升腾。 虽然说人的全身细胞也会被逐一新陈代谢掉,可那终究是血肉产物,而不是机械零件。 乌圆敏锐的察觉到于祈安的情绪波动,他睁着一双漂亮的金眸低首,沉声:“怎么?你那虚弱不堪的身体又在难受了吗?” 即便是关心的话,也说的像讽刺,该说不说,猫是有这个天赋的。 柳宿央的视线默默挪过来,盯—— 看上去已经无法独自站立的青年,脸色是白青白青的,像是大病一场的病人般憔悴,但她依然说道:“检查是必须要走一次的流程。” “我知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配合的。”于祈安赶在乌圆之前应道。 乔琏那边的脑袋已经变得残破不堪,鲨鱼砸吧砸吧嘴,吐出来一截被嚼的湿哒哒的电线。 橘淮抬着手臂,任鲨鱼围着自己的腰腹闻来闻去,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和她旁边的人道:“来个人帮他把电线插回去呗?不然,我感觉他都撑不到回安全区更换零件的那一刻。” 一个人上前帮忙,插上电线,插上脑袋,乔琏的眼睛瞪的老大,黑黝黝的,望不见底,能看见的只是一片浑浊和空洞,隔了一分钟,才缓缓地眨动了一下。 仿佛失去灵魂的木偶,整个身体都一动不动的,那空洞的躯壳内只残留眨眼和呼吸的本能。 给橘淮检查的那个人完成了工作,他又转向于祈安和乌圆,询问似地抬了抬胳膊:“下一位?” “我先来吧。”于祈安拍拍乌圆的胳膊,示意他放开自己。 结果腰间手臂的支撑力刚一撤开,他就双腿发软,向前踉跄几步差点跪到地上。 幸好乌圆早有预料,手臂撤开了,但没有完全撤开,而是在空中保持着随时可以捞到人类的姿势,这才避免于祈安摔倒。 “就你爱逞强。”乌圆不爽地撇嘴,捻住人类的耳朵,揉搓着那一小块薄皮,直到揉出一片红来,才又将手指往下扼住了人的脖颈,捏了两下:“检查没说不能扶着人吧?” 于祈安猜测,他这是在套用自己之前做过的动作——猫犯错时,他爱捏着猫的耳朵晃悠,也爱薅住猫的后脖颈制止调皮的行为。 举着仪器的男子探寻似地看向柳宿央,柳宿央的手指缓点了两下枪械,才点头应允:“可以。” 男子扒拉一下仪器的尾巴,让那根摇摆的像螺旋桨一样的羽毛安静下来,才拎着仪器靠近。 潮湿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大嘴凑过来,因锋利而闪烁的银光在眼前不断划过,于祈安甚至还能看见牙缝里的猩红肉丝。 鲨鱼哼哧哼哧地摆着头,可它迟迟没有下嘴。 头、脖子、肩膀、胸腔、腹部、大腿…… 鲨鱼绕着于祈安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可食用的地方,它不满意的“嗷呜”一声,尾端的羽毛也无精打采地甩来甩去, 鲨鱼生气,因为隔着皮肉都能闻见若隐若现的香香味道,可它却一口都吃不到,太可恶了! 柳宿央有些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这位的来历特殊,血液和身体情况也很特殊,那检查不出任何异常便成了很正常的事情。 “将他交给我们吧,到你检查了。”柳宿央对着死抱着于祈安不松手的乌圆说道。 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出声提醒的话,乌圆不会自觉放手并乖乖接受检查。 果然,等她说完,乌圆才用一副不乐意的表情将于祈安递给那个已经把仪器放下,准备好代替“拐杖”功能的男子。 于祈安并不紧张,但在心里已经做好被发现的准备了,无论是逃跑路线,还是解释说辞,他都备好了几个方案,确保能万无一失。 但过程出乎意外的顺利,就和于祈安一样,鲨鱼什么都没吃到。 于祈安把那些用不到的方案埋起来,乌圆飞速地挤走男子,重新抱到于祈安,橘淮的脸已经止血,柳宿央也对她莽撞的举动表示原谅,乔琏总算是有了些活气,反应快了一点。 顿时,皆大欢喜。 因为是受馨兰委托,把这两个新人带出来见世面,所以压根没有往危险地方走的柳宿央觉得,车队就算是少三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来个人,把她两带回去接受治疗。”尤其是乔琏,再继续走下去,他死亡的概率太大了,就目前这种情况来说,根本没必要强撑着,回去接受治疗是最好的选择。 可橘淮不想回去,她还想跟着车队一同往更远处推进。 可她在柳宿央毫无感情色彩的眼神中直接退缩,连半点反驳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地拽着乔琏乖乖上车,等待出发。 第40页 “咩~”许久没有动弹,很无聊的卡车开始啃沙子,于祈安他们坐的那辆车停在河边,仍然冒着黑烟。 “这辆车子损耗超过50%,需要修整。”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跑了过来,面露难色的说道。 经过她的检查,这辆车子进入修整状态就要耽误不少时间,可若是不修整,那这辆车的安全系数就会大幅度下降。 柳宿央倒是无所谓,她看了看太阳:“那就原地修整,差不多一个小时吧。” 她根据经验判断,那辆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都不叫唤的羊皮卡车,受到的最大伤害是污染造成的侵蚀,它抵抗不了那么高的污染程度,所以损耗才极具上升。 这种损耗度是最好被降下来的了,只要给它一定的时间,羊皮卡车就能重振旗鼓。 “他看上去情况很糟糕。”柳宿央用手指扒开贴在于祈安面上的黑发,看着他额间淌出的细密汗珠,语气平淡。 “准备带橘淮她们回去的车还没走,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第3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于祈安拒绝了柳宿央的好意。 被风刮起来的尘土味道逐渐取代了鼻腔里挥之不去的铁锈血腥。 在不停歇的风里, 他的脑袋愈发清醒,也愈发能够剖析出内心中的真实想法——他想要继续走下去。 那个总会给他各种提示的直觉在告诉他,他要继续走下去。 他觉得在这趟旅程里,他能遇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而他需要那个东西。 他在迫切的需要那个东西, 他有预感, 车内的异常和那个东西有关,他不能错过。 “一个小时, 足够了。”于祈安阖上双眼歪头, 将自己的脑袋扎进乌圆的怀里, 浸透布料的血味与猫身上独有的蓬松气息塞满他的鼻子。 乌黑的发丝从柳宿央的指尖溜走, 她收回手指, 不再劝阻:“好,那等准备出发了,我再来叫你们。” 她举手一挥, “嗡嗡”的车鸣响起,一辆羊头卡车载着橘淮和乔琏返程。 而于祈安的眼皮就像浸透水的纸,黏在眼球上,一刻不能分离, 先前在车上和检查中一直压抑的倦意似乎全面爆发,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瞬间, 拖拽着他的意识往下坠。 在连绵起伏,并不是平坦到一望无际荒野, 就地休息的人类不能完全放松警惕, 因为随时都可能有游荡的污染物蹦出来, 给众人一个“惊喜”。 呼啸的风声里似乎藏了些别的声音,好像是从下面传来的, 于祈安用朦胧的意识将风的声音层层分离。 泥土的缝隙里传来了听不真切、忽远忽近的刮擦声,但那个声音也会变得粘稠,仿佛踩在了水里,在吧唧吧唧的轻响。 “污染数值……增高!” “滚出来!”乌圆的怒吼仿佛响雷般的炸响在于祈安的耳畔,随后就是因快速挪动而响起的衣服摩擦声。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让于祈安手指下意识地缩紧,颈侧的温度在颠簸中若即若离。 怎么……回事? 于祈安的睫羽不住地颤动,但他仍然没有从沉重的疲倦里清醒过来。 透过眼皮的光点亮起又熄灭,断断续续地徘徊,“砰——砰砰!”,接连几道枪声响起。 “……警戒!”柳宿央冷静的声音被风吞没一半,但仍有一半如锐利的长□□破琐碎的杂音:“……三只,九点钟绿阶、六点钟青阶、一点钟绿阶!” 好在最关键的信息没有被吞掉。 乌圆抱着于祈安,足尖踩着沙土,身形灵巧又毫无规律地跳来跳去,他面色难看,手臂环抱着人类软绵绵的身体,用力到一条条青筋凸起。 于祈安的指尖攥紧乌圆的脖领,当乌圆借力跃起时,衣领的束缚令他的力道骤然一松,步伐错了一瞬。 遭了……乌圆的瞳孔睁大。 他的余光瞥见一道攻击袭来,再也顾不得形象,只来得及将于祈安牢牢护在怀里,向左滚动着躲过了那道肉粉色的尾巴抽打。 “轰!”沙土四扬,土地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乌圆顺着巨大的冲击力往远处翻滚,滚了满身的土后,他直起身子、甩甩头,和没事猫一样,膝盖一顶下面炎热的土壤,另只脚掌用力,一跃而起,继续在空中来回跳动。 一道隐藏在沙子里的影子足有十米,又细又长,它追着乌圆的落脚点游走。 还时不时地往外钻出一截光滑没有任何细纹,只有两个硕大鼻孔的圆端尾尖,狠狠地击打在沙土上,迸溅出滚烫的火星。 乌圆头上裹满了沙粒,他晃了晃脖子,从喉间挤出一声:“别乱动!” 于祈安将眉毛蹙紧,他能控制自己的躯体,可他就是醒不过来,听见乌圆的声音后,他缓缓松开勒住布料让猫觉得轻微窒息的手指。 青阶的污染物死追着乌圆不放,追的乌圆开始愤怒的哈气,该死! 他在空中狠踩着肉粉色的尾巴,借力跃出,还低着脑袋瞥了于祈安一眼。 怀里的人正神色不安,乌圆能看见那双被眼皮裹住的眼珠子在飞快地晃动,所以人什么时候能醒? 乌圆不爽地磨牙,他十根手指的指甲在不断的变长,等碰到衣服布料的那一刻又缩短,因为有所顾虑,所以不能正面迎击,他只能一直逃跑、躲闪。 真是太狼狈了! 面对着两只绿阶污染物的左右夹击,人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三只污染物除了大小不一样外,长得一模一样,连能力都相差无几。 不单单是在沙土里神出鬼没,就连不远处的那条河流也能形成一个对k们有利的场地。 尾巴宛若长鞭,划破飞舞的沙土直击人的面门,人类左挪右躲,手上不断的扣动扳机,可子弹打在k们身上,只是发出一串丁零当啷的金属碰撞声,却构不成一丝一毫的伤口。 “嘶,嘶。”这三只污染物们兴奋地摇摆着长条身子,发出类似砂纸反复摩擦,粗糙的、阴森潮湿的叫声。 沙子如海浪翻涌,鸟类的污染物展翅翱翔在上空,猫的鼻尖耸动,一股浸泡到植物腐烂的水味窜出来一缕,看来那条河流里沉底的污染物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几辆完好无损的羊头卡车被人类启动,车顶上的炮台咯吱咯吱地转动,瞄准,一键发射。 炮弹先是直冲昏红的天,黑色大“石头”冲散了空中那乌泱泱的鸟群,它在最密集的鸟群中央爆炸,血和肉如烟花般绽放,淅淅沥沥地撒了一地。 再是几炮向着河流打去,那里爬上来了一群五根手指中央连着绿蹼,鱼鳃里喷涌着沥青般黏稠泡沫,灰绿色的鳞片里挤满呆滞人脸的诡异生物。 k们四爪着地,脊椎高高凸起,身上掉落的水珠碰到沙土滋滋冒出暗绿色的雾气,随后,那里钻出来了数根枯黄的,长着无数利齿或是无数颗眼睛的草。 在炮弹来临的那一刻,这些草疯长变大,相互交错编织成坚韧的网,挡住了袭来的。 草密密麻麻的将炮弹裹起来,将炮弹威力强大的爆炸变成一声闷响,草叶寸寸搅碎,可那群污染物毫发无损。 “咯咯咯。”污染物的嗓腔里震动出古怪的笑声,在发现危险解除后,就四肢乱拱,飞快地往人类这边逼近。 乌圆绷紧修长的腿,腰腹用力,侧身将向下扑来的鸟踢飞,重心前挪,脚尖点地,整个人就势跃起,脚用力下劈,在躲过河里污染物冲撞的同时,把污染物的脑壳踢碎。 炮弹乱飞,血肉四溅,污染的气息浓重扩散。 “喂,这样下去不行!”眼见污染物越来越多,于祈安也没有清醒的征兆,乌圆烦透了目前的躲躲闪闪,干脆来到柳宿央身边,催她快点想个办法。 柳宿央一枪打碎小型污染物,又用枪阻挠着绿阶污染物的尾击,余光一看,惊了:“他还没醒吗?” 与乌圆满身是土、沾满血肉的形象对比,于祈安干净的不可思议。 柳宿央神色复杂:“你……算了。”接连不断发射子弹的枪表层滚烫,烫的她掌心冒出许多透明的水泡。 “咔塔……”子弹卡壳了一下,但仍精准无比地飞出去,打死了一只污染物。 但这撑不了多久了。 目前聚集在此处的污染物规模,已经能堪堪到达中型污染物狂潮的数量了。 不比安全区的那次,这次她们的人没有全军出动,有一半人都在安全区里享受假期,所以……在面对这些污染物时,她们只能打个平手。 但污染物不怕死不怕累,甚至还源源不断的继续往这里聚集,人类无法压倒性地打退k们,也不会被轻易地冲垮死亡,于是局势僵持不下。 不能打了,柳宿央一甩手枪,果断的为反击能力有限的乌圆开路,朝着所有的人类大喊一声:“走!” 面对数量众多的污染物,她们也没有陷入非要拼命的困境,没必要死磕。 她在混乱的战场里,怕有人听不清自己的指令,便深吸一口气,格外大声地喊道:“都上车!撤!” 第41页 “姐妹们,撤了撤了!” “看我来一发给你们掩护啊!小心,可别砸着你们。” “哥们别打了,走啦!” 人类们呜哇乱叫,自发的开始找时机撤离,驾驶着羊头卡车开始见缝插针地往里钻,不计较炮弹损耗的拼命用炮弹开路,接一个又一个人类上车。 本该是褐色系的大地被污染物们弄得乱七八糟,从尸骸里流出的红色血痕拖了满地,河水里爬出来的污染物皮肤上,不断地淌出绿色汁液,汁液里掺着鸟类五颜六色的羽毛,泛着幽幽荧光。 血肉与金属铸造的狰狞巨兽在污染物群里高歌猛进地冲刺,轰鸣的发动机不断地鼓吹出凶猛迅捷的速度,撞得污染物肢体七零八落。 最后只剩下乌圆一“人”没能成功上车。 因为那只像蚯蚓一样的青阶在战斗中途就带着两只绿阶污染物对他穷追不舍,让他根本找不到间隙上车。 “啊啊啊啊烦死了!”乌圆在又一次因为躲闪攻击,而错过上车的时机后,终于忍不住地仰天大叫。 他气得两腮鼓起,虹膜泛红,怒气冲冲地想要钻进土里亲手把这三只“长虫”撕碎,可怀里那轻飘飘的,却格外有分量的人让他不得不按下这个冲动。 乌圆一双狭长的眼不住地扫视四周,等待下一次上车的时机。 冰凉的、有些湿润的手指抚过他的面颊,一触即分,乌圆沉迷战场,他带着绿阶,用k那敌我不分的尾巴砸死一只污染物后,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那短暂的触感是什么。 他惊喜地低头,对上弯着的黑眸:“你醒了!” “你终于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日更中)奋起! 第37章 拦路车 于祈安的手指抵着猫的锁骨, 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划过那小麦色的皮肤,最终停留在猫的喉结处,施力轻按那块凸起:“嗯。” 他的表情异常的平静,仿佛不起波澜的死水。 猫的喉结滚动、轻颤, 薄薄的一层皮被指甲划出道道清浅的红痕, 微微的刺痛不会给他带来真正的伤害, 可却伴随着燥热的酥麻感,一路蔓延。 最为脆弱且致命的喉咙被人扼在掌下, 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乌圆的瞳孔颤动, 但他并没有将人的手拨开, 也没有和之前那样出声制止。 而是以默许的态度, 任由于祈安的手指在上面乱抚。 利刃闪过的银光与粘稠的液体铺天盖地地扑过来。 乌圆的足尖连点地面, 衣袖翻飞,他灵敏地躲过一次又一次,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白色的发丝扬起又落下,散在额前,衬得他先前不耐烦的模样里,多了几分懒散。 或许, 他的眉目真的舒展了一些。 “哎——”于祈安小声叹气, 眉毛轻蹙起, 他心知肚明,自己影响了猫的发挥。 在移动速度极快的视野转动中, 他抿唇, 一双眼睛瞥见了污染物松垮褶皱的皮肤, 瞥见了鸟类支离破碎的羽翼,还瞥见了紧追身后的肉粉色尾巴。 “k们太密集了, 你又不能……”于祈安咽下那个字眼,对现状有些无奈。 对于人类锲而不舍的“拯救”行为,他无疑是感动的,同时对这群人也更放心了,毕竟她们没想着抛弃他们,反而在一直努力的配合他们,给他们创造时机上车。 但这就和他的昏迷一样,是让猫束手束脚的原因之一。 若是这些人类不在,乌圆早就撕毁这具人类皮囊,钻出真正具备攻击性的污染物原型,靠着极强的大污染物威慑力解决这群污染物了。 柳宿央猛踩油门,捏的方向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她驾驶着羊头卡车绕着这片地转圈驰骋,在地面上印出许多漆黑的轮胎印的同时,也将血肉均匀的和泥土混合在一起,为大地涂画了“新皮肤”。 就是现在! 她瞄准一个空隙,用大炮轰死前方挡路的几只污染物,在全神贯注下,她的舌尖都开始泛出潮热的血腥味。 羊头卡车刮出一阵急促的风,轮胎咬住泥土,血肉和尘土飞溅,车前的羊头兴奋地嘶吼,仿佛在叫嚣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将拦路的阻碍通通撞飞。 柳宿央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着沙粒迸溅出无数火星,她通过一个不减速的转弯和漂移,精准的将车子尾部甩到乌圆眼前,坚固的车身将几只俯冲下来的鸟类拍成恶心腐烂的烂肉饼。 大炮呼啸着吐出炮弹,与袭来的青阶污染物碰撞,减缓了那条抽打过来的速度。 乌圆也看见了这辆车子,他咧嘴一笑,双腿绞住一只污染物的头,腰腹用力,将那只污染物甩飞,砸向仍然不死心继续攻过来的鸟群。 羊头卡车的后车门“咔嚓”一声弹开,黑黝黝的枪口喷涌着蓝色火焰,解决着周围如臭虫般一个又一个簇拥上前的污染物。 此时,他们中间短暂的出现了一个没有障碍的通道。 可车子没有完全停下,它还在以稍慢一点的速度移动,于祈安眼前一亮:“乌圆!” 那条通道逐渐又要被污染物挤满,羊头卡车也将要离去,他根本来不及说太多,只能短促地呼喊一声。 乌圆刚刚落地,便再次腾跃而起,他快速的侧身蓄力,腰椎像是被拉扯着绷紧的弓弦,充满力量感的将怀里的“包裹”投掷。 于祈安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心脏因腾空而有了抓挠感,强烈的失重感侵袭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耳膜猎猎作响,直到一双布满茧子的手接住了他,将他扯进车内。 乌圆没了后顾之忧,他想笑,但又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大笑。 于是他的面上就出现了相当矛盾的表情,他一边压抑着不断上扬的唇角,一边眉毛快要高兴地飞起,顿时,英俊的五官拧成一团,怪异极了。 “呵……”他嗤笑一声,周身的气息立马变了。 像是解除封印的魔鬼,又像是无欲无求,只希望能打个痛快的武痴。 总之,大家都能看出他的快乐了。 于祈安揉着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让猫打个痛快,可又怕人类看出端倪。 但若是他出口相劝,将人类带走呢?于祈安觉得可以一试,但希望不大。 “乌圆在安全区待的那几天,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惹事,也没有活动筋骨,正巧今天碰上了这种大场面,他见这里有这么多污染物,肯定一时手痒,想和污染物较量较量,不如咱们先撤开一段距离,给他一个肆意打斗的空间,等他打够了,咱们再走,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不行。”果不其然,柳宿央拒绝了这个提议。 甚至她还怀疑上了于祈安说这段话的用意。 她神色莫名地看着于祈安:“你就那么信任他吗,还是说你想抛下他?在这么混乱的场景里,他可是一直在抱着你躲闪,甚至都没让你受伤。” 听到她的质疑,于祈安面上笑意不变,他没有因此生气,他也不该因此生气,他耐心的解释道:“我不会辜负他的心意,只是我觉得,您也应该遵照他的意愿,他在渴望战斗。” “就像是野兽,野兽不需要牢笼。” 不管怎么样,于祈安都要再进一步地试一试,乌圆的眼睛在告诉他,猫在渴求一场实打实的战斗。 方才在车上的那场较量太短了,也太虚了,仅仅是精神上的博弈,根本就没有落到实处。 “啊?”柳宿央锐利的目光锁在于祈安的面上,似乎要从他的笑容里分析出别的什么东西:“意愿?” 透过车窗,她注意到乌圆浑身上下那股,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兴奋,那抹黄黑相间的身影与大地相连,在污染物群里时不时地闪出一个影来。 看来于祈安说得不错,他没有抛弃同伴的想法,可还是不行。 “不,你们在我的车队里,就该服从我的指令。”柳宿央的唇角扯出一抹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逞个人英雄,从来不是最佳选择。” “而且……”她扭了扭脖子:“我的眼里没有野兽,只有同伴。” 即便乌圆可能很强,即便乌圆可以毫发无伤的在污染物群里杀个七进七出,可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或是管辖范围内,她绝不允许出现同伴一个人孤身奋战的情况。 “不用多说,要是想和污染物单打独斗,下次你们就自己出来找个没人的地,到时候你们随便打,这样自然就不会有人管了。” 说着,柳宿央就又找准了一个时机,她控制着车“嗖”的一下冲过去,挡住了污染物的进攻,也挡住了乌圆的反击。 “!”乌圆望着这个窜出来的大铁块,爪子差点没收住地挠上去,他兴奋的表情一顿。 什么情况?这车怎么还出来保护敌人啊? 他遗憾地看着铁块后面的污染物融入污染物群,捡回一条命来。 啧,没杀死,算了,他不爽地转身,徒手将前面的污染物扯成两半,复又冲进污染物堆里,继续厮杀。 第42页 车内的柳宿央望着乌圆头也不回的背影,咬牙控制车子绕行:“他浪费了一次机会。” 铲屎官·于祈安心软,猫主子遇见好玩的玩具,想多玩一会怎么了? 完全没问题啊!玩,使劲玩,玩尽兴了算。 所以他忍不住的又道:“您看,他真的很想打架。” 柳宿央铁石心肠,直截了当的拒绝:“不行!”这是原则问题,她要保护好每一位同伴,这种事情就不能冒险。 虽然在如今的世界里人命很不值钱,但也不能毫无价值的牺牲。 就因为手痒想打架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围殴死了怎么办? 太滑稽了,柳宿央接受不了。 车子又一次截住了乌圆,这次还控制着羊头“咩咩”叫了两声。 乌圆:…… 他默默扭头,跳走,钻入污染物堆。 柳宿央:…… 是她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乌圆怎么又跑了?她踩油门,继续绕圈,还抬眼往后看了一眼。 于祈安通过内后视镜,读懂了她眼睛里的疑惑:“呃……”这要他怎么解释? “您看他身手敏捷又矫健,真的不用担心他的。”于祈安很信任猫,他不仅信任猫的本性,还很相信猫的实力。 “那也不行。”柳宿央不为所动。 于祈安没再说什么了,他理解人类的想法,因为人类并不知道乌圆的真实身份,可他又明白乌圆的想法,所以才左右为难。 猩红色的、暗绿色的、软糯的、湿腻的,诡异的颜色与刺破血肉的触感令猫越杀越激动。 被污染的生物天生就是野蛮又嗜血的。 温柔与隐忍反而是k们抑制本性后得来的结果。 他已经顾不得脏不脏了,现在他就像是移动的怪物,各种身体部件都挂在他的身上,颜色也是缤纷多样。 于祈安已经在内心盘算,自己该如何压着猫去洗澡了。 柳宿央则是见缝插针,又一次来到乌圆的眼皮底下,这回,她特意贴得更近了。 “呵……”乌圆刚扯下一只胳膊,正准备再接再厉时,兴奋被直接打断,那股情绪没有得到发泄,反而堵在心里,不上不下地卡着他,抓着血管晃悠晃悠,刺挠的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被熟悉的车影气笑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这么不长眼的车子啊! 谁在开车!?谁! 【作者有话要说】 (目移)打斗真的好难写啊 第38章 气成毛茸茸的猫 柳宿央在车内看着猫不加掩饰地翻出白眼, 又作势举着沾满血肉的拳头、龇牙威胁挥舞,她忍不住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无语地气音。 “弹药要见底了,于祈安,打开车窗, 喊他赶紧进来, 别让那家伙在外面继续撒野了。”她不想和乌圆再绕圈圈, 羊头卡车的炮筒已经有了浓烈的焦炭味,再耽误下去, 就真该被困死在这里了。 后视镜中的青年骤然绷紧自己的眉目,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 终是将手放在打开车窗的按钮上。 于祈安是彻底地无计可施了, 他的眸子里浮现出些许愧疚, 事情亦有轻重缓急,实在劝不走这些人类,就只能委屈乌圆。 总不能……真的自己给自己加难度, 加到出现伤亡吧。 一片漆黑的车窗慢慢下落,正在污染物群里准备挪移的乌圆动作一顿。 “?”当看见熟悉的面孔缓缓出现在车窗后面时,他懵了。 所以刚刚的拦路“车”都是于祈安在的这辆吗? 可别,乌圆突然有些烦躁的想假装自己不知道他们什么意思了, 他无意识地撕开左侧的敌人。 一只灰绿色的爪子裹着泥巴从右侧挥过来。 “滚!”乌圆矮身躲过, 反手往上一拽, 抓住鸟类污染物的翅膀,抡圆了胳膊, 将这只污染物当成棒球棍, 依次砸向身边围过来的污染物们。 眼见这次上车的机会再度消失, 柳宿央冷静的开车子离开这里,在外围盘旋等待下一个机会。 乌圆的身影被埋在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中, 无数只尖锐的爪子和弯曲的鸟喙朝他撞来,他挪步移动,灵巧地避开一个又一个紧促的攻击。 他的指缝里已经满是鲜血与肉糜,浑身萦绕着浓郁的煞气,从天而降的鸟群像密集摔落的陨石碎片,而地面上的那些,就像是拧成一股绳,将要把人淹没的黑浪。 车子随波逐流,车表层的漆被撞的坑坑洼洼,卡车前面的羊头不复那般狰狞,反而断了羊角、皮肉也松垮裂开。 柳宿央全神贯注,从狭小的缝隙里穿梭,在炮筒黑到发红,吐出炮弹的声音越来越沉闷时,她终于又等到了一个接乌圆离开的机会。 “过来!”于祈安朝着满身是血,脸上也全部都是血,只露出一双锐利金眸的乌圆挥手。 乌圆把手上的尸体往地上一摔,眸子一沉,格外凶狠地盯着这辆车。 “砰。” 乌圆坐在车上,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以后还有机会的。”于祈安探出一根手指,在乌圆那截被头发和衣领双层保护,因此还算干净的脖子后侧戳了戳。 感受到后颈的轻轻触摸,乌圆背对着于祈安,抱臂不语。 他的眼睛里金色与红的交织,时而红色多一些,时而金色多一些。 卡车里的污染数值上下波动,格外矜矜业业的时刻反馈着当下污染程度。 于祈安心里不安,虽然乌圆身上产生的污染气息一直没有超过能被检测出来的临界值,可是……他怕猫控制不好界限,叫仪器给检测出来。 但是面对闹脾气的猫,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劝猫冷静一下的时候,所以他在心里祈祷,将之前的跑路方案再度拿了出来,默默盘算着。。 柳宿央通过内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语气轻松:“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呵,我现在应该做的一件事就是洗澡,你给我找地方洗吗?”乌圆没好气地反驳道。 他还没控诉这群人类碍事,打扰他的好心情呢!结果人类还敢反过来说教他?岂有此理。 “别说气话呀。”于祈安犹豫着将五根手指全部伸出来,忍着黏腻的触感,拍了拍猫的肩膀。 乌圆重重的“哼”了一声,又默不作声了。 柳宿央没想到自己这句话没起到作用不说,反而让氛围更糟糕了,她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 但后视镜里倒映的那些穷追不舍的污染物在提醒她:嘿,专心些,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于是她闭嘴。 五花八门的污染物被油门踩到底的羊头卡车甩在身后,他们加速前进,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才摆脱掉紧追在后面的污染物群。 整整一个多小时过去,乌圆始终保持着同一姿势,甚至连半分眼神都没有往于祈安那边偏移。 车内气氛凝固,柳宿央专心看车,副驾驶的女子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于祈安尝试着和乌圆搭话,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 于祈安无奈摇头,目光落到乌圆的衣服上,那上面赫然都是些已经干掉结块的血渍,与乌黑发臭的肉糜,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怕不是每寸皮肤都在难受。 他的指尖轻点车窗边沿,一直看着窗外,反复扫视着荒芜的大地,希望能找到一条干净的河流。 可他偶然间看见的几条河流翻滚着泥浆,泡白腐烂的污物飘在水面,弄得河水浑浊不堪、肮脏至极的。 奇怪……于祈安的眼眉无意识地蹙紧。 之前离开特大沦陷区后遇见的清澈河水,与现在看见的这些呈现出一个鲜明的对比。 猫是怎么找到那条干净的河流的? “你在想什么?”柳宿央并非是有意将气氛闹僵的,这会彻底脱离危险,她也松懈下来,率先打破僵局。 于祈安思考:“在想干净的水源。” 这才刚出来一天,总不能叫乌圆一直脏着跟随车队行动吧。 “我看这边的河流都很肮脏,不能作为清洗身体的水源。”于祈安虚心请教:“那名你们之前是如何清洗自己的呢?” “嗯……河流的话,确实,现在已经没有没被污染的河了,就和太阳和空气一样,都是脏的。”柳宿央目光微挪,对于后一个问题,她有些迟疑:“不能忍到明天了吗?” 果然之前的那条河流也有问题,于祈安的睫羽上下眨动两次。 忍到明天,那就是有能清洗身体的水源了。 “什么意思?”于祈安追问:“是有什么限制吗?” 柳宿央将车速降下来,一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臂曲肘搭在车窗边沿:“也不是,就是水量有限,开启之后会固定损耗一部分足够大家使用的水,我们才出来一天,现在开的话,后面几天就要紧张些了。” 她知道,多忍几天是在强人所难,但是能多冷却一天就多冷却一天嘛。 第43页 乌圆双眸如刀,直勾勾地捅向柳宿央,言辞简单:“抠门,小气!” 他说完这两个形容词,犹嫌不足,揣着手又想了想,愤愤补充道:“小气鬼!” “啊?”柳宿央语塞:“不是,什么……我怎么就小气了?” 于祈安的肩膀微微耸动,攥拳低“嗯”了一声压下笑意,温声打圆场:“凝固的血渍紧挨着皮肤确实难熬,而那些烂肉黏腻,也属实脏臭,再忍一天可能……但柳姐说的也十分在理,毕竟水源珍贵。” 他曲指轻叩玻璃发出脆响,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语气平缓的提出解决方案。 “不如先这样,你们出行应该带了备用衣物和毛巾吧?我们可否先借用一些饮用水打湿毛巾,好歹让乌圆擦拭一下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呢?” 说完这句话,他观察到柳宿央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稍稍松动,乌圆的脸部线条也不再像顽石般硬邦邦的紧绷,这才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 不动声色地续上话语:“每个人都匀出一点水,这样非但不会让大家陷入口渴无水的情况,也不会浪费过多的水源,又能让乌圆减轻不适、更换衣物,是不是两全其美,你们说呢?” “可行。”柳宿央率先同意,副驾驶那位也懒洋洋的举手表示OK。 乌圆咬住后槽牙,腮边肌肉绷紧,眼眉低压成一道凌厉的弧度,眼瞳里那层金光幽幽闪烁,他狞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可以。” 他能说不可以吗?这是他的铲屎官提出来的建议。 乌圆不傻,他那点怨气全冲着柳宿央去了,并没有迁怒于祈安,也没想反驳于祈安的想法,他知道于祈安的那段话是在帮他争取一些东西,可他仍然提不起什么兴致和于祈安对话, 他抿着嘴唇,一张脸似大理石般严肃。 于祈安用手指揉揉鬓角,觉得乌圆快要生气到毛茸茸的变成包子了。 这要是以往,他早拿小零食轻声哄猫开心了,可是现在……他翻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在琢磨着自己为什么不能凭空变出小零食。 “等等吧,再跑一段距离,咱们就停下修整。”柳宿央往外瞧了瞧天色,太阳不再那般璀璨夺目,与天际的红柱融成昏沉的一团。 于祈安颔首,却没过多的注意时间变化,只是不断的用余光瞥着乌圆。 他细瘦的手指对着不断捻搓,垂着眼帘细细思索,眼神波动数下,最后下定决心。 乌圆的耳朵微动,身侧传来衣服擦过椅背的O@声,随后他嗅到了一股清浅的香味——像是冰凉的薄荷,混杂在血气中,压住了血的臭味。 他尚未反应过来,后颈就骤然覆上了人类微凉的手掌,手掌温软,还带着些潮气,贴在自己的肌肤上,随着自己的呼吸上下起伏。 湿冷的掌心渐渐被自己的体温捂热。 它沿着那截颈椎,摩挲着那丁点皮肤,顿时乌圆瞳孔就缩成一团,脊背在轻缓的频率中发软,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独属于于祈安的声线在他的耳畔响起:“乖,乖宝。”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就这么的过去了,好快…… 第39章 于祈安下意识的躲闪 乌圆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细微的、模糊的咕哝声, 紧绷的身躯如冰雪融化,在于祈安的掌下化成一团柳絮。 乖……乖宝什么的,还有后颈上的抚摸,结果还是在把他当猫哄嘛。 乌圆抿唇, 耳垂染上点点红印,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被于祈安的举动取悦到。 “别揉了。”他状似不喜欢地开口, 但手和脑袋却动也没动,尾音比起嗔恼拒绝, 倒更像是裹着蜜糖的棉软撒娇。 于祈安将手指抽离, 腕骨转动间, 捏住那截泛红的耳垂, 一本正经的道:“嗯, 不揉了。” 他将未尽的笑意揉碎,化进暗沉的天幕,变作一缕一缕的云雾点缀。 他们在夕阳昏沉, 太阳将要被地平线彻底吞没时停下。 帐篷的表面洇出团团暗红色的斑点,门帘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针线粗糙缝制出来的劣质品般,还露着毛线头。 她们将帐篷往地上一放, 无数黑色的小触须从底部钻出来, 鬼鬼祟祟地曲起来, 一下又一下的点着土壤。 最后猛的一扎头,帐篷就被牢牢地固定起来。 火堆燃起熊熊火焰, 却没有木头噼哩噼哩断裂燃烧的声音, 猩红色的火苗呈现半透明状, 像是深海里白色水母的触须与伞盖,将那附近的空气搅乱出扭曲的虚影。 于祈安和猫一起收拾好帐篷, 他将叠放整齐的衣服放在左臂弯上,还拎着一条半湿的毛巾,空闲的右手则拽着不情不愿、僵着脸的猫:“走了。” 他眉目弯弯地带着猫离开临时营地,绕过围成一圈、将营地包在中间的车子。 在离开火光,隐藏在车子后面,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 “脱吧。”于祈安松开拽住乌圆衣角的手指,举起洁净的毛巾,笑意盈盈的道。 见浑身都被血肉糊满的青年没有动静,他晃了晃毛巾,语气低柔地道:“怎么,是想让我帮你解扣子吗?” 乌圆的指甲“咔”的弹出来一截,他别别扭扭地侧着脑袋,已经变黑的白发晃到胸前,触碰到了让衣服板结发硬的暗红色的斑块。 衣服宛若死去多日的尸体,让他动作幅度都不能过大,不然就会让硬壳脏污咔嚓咔嚓地裂开,不断地往下掉落碎屑。 “变……变成猫?”他解开衣服的手指一顿,干巴巴的说道。 于祈安摇摇头:“不行,会被发现的。”他们没有走远,营地就在他们的身后。 闻言,乌圆沉默的用指甲划过纽扣,暗沉的血块与乌黑的烂肉簌簌落下,本该清凉的风莫名变得黏稠滚烫起来,在于祈安的注视下,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攀扯着脊椎往上。 沉重的上衣被划出道道口子,从中裸出来的肌肤如久逢甘露般畅快淋漓,逃离了不透气与黏腻的憋闷。 在昏暗的环境中,乌圆的金眸愈发明亮,他觉得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大得惊人。 布料褪至胳膊肘间,凉意萦绕着周身,让他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外,一切都被看透了般不自在。 他的胸腔起伏不定,攥住那点还没完全脱去的衣角,在于祈安疑惑的视线里,自暴自弃地扯下最后一块上身遮挡布:“别看我了!” 这可真是……于祈安屏住呼吸,指甲无意识的剐蹭过毛巾的绒毛。 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眼前的乌圆已经不再是那只会卖萌、会撒娇的萌物毛团子了。 而是一个,可以和人类比拟的……生物。 夜色披在他赤裸的肩背上,黯淡的光照亮小麦色的皮肤,淌出宛若丝绸般的细腻,而唯一不足,就是肩膀与脖颈处被衣服蹭上了一些脏污。 他的腹线流畅又向内收敛,勾出一个弧度优美的腰窝,薄薄的肌肉覆了一层,随着呼吸频率微微颤动,最终一路绵延进腰带与裤子。 是一具看上去就很有爆发力的身体。 于祈安不自在地挪开视线,耳尖微红,续上自己刚刚停滞的呼吸,嗓子里仿佛生锈了般,晦涩到难以出声。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艰涩地提醒道:“还有裤子。” 他的目光躲闪,打消了先前想要帮他清洗的心思,声音低且柔和,指尖隐隐发麻的将毛巾往前一递:“我帮你拿着衣服,你自己将自己清洗干净吧。” 乌圆垂眸,手指蜷缩一下,才用脏兮兮的手掌接过毛巾,污秽的掌心在白净的毛巾上面晕开一坨灰红色的脏渍。 湿哒哒的帕子覆上他的面容,他一点一点细心地擦拭过眼眉、鼻尖和下颔。 层层血污被毛巾上的水液化开,男子俊美的五官逐渐显现。 已经将身子背过去的于祈安并没有看见,将脸逐渐清洗干净的乌圆面色已然有些泛红。 背后的摩擦声不绝于耳,在静谧的环境里便更加清晰可闻。 于祈安睁着眼睛,用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袖口,他眺望远方,红色光柱像是钉死棺材的长钉,将天空与大地死死地拴在一起。 他们则是被困在棺材里,等待死亡的人,也是必死的、正走向末路的人。 凄凉、荒芜的大地摄人心魂般,让于祈安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充满死寂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乌圆沉稳的声音响起:“衣服。” 于祈安恍然惊醒,他依然没有转过身子,而是控制着拿着衣服的胳膊往后——上面的重量一轻,衣服被拿走了。 又过了一会,变成红黑色的毛巾出现在于祈安的视野里,他怔愣地微抬眼眸,想要伸手去接,可毛巾却直直地往后撤去,带起的一缕风从指缝溜走。 “怎么?”于祈安疑惑地仰头,他望见乌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正挑剔地探出两根手指,嫌弃地捏着毛巾。 第44页 “我换完了,咱们回去吗?” 乌圆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带着些潮气的白发散开,风吹拂来仍旧残留的血味,光照亮其中残存的锈红。 显而易见,他并没有将自己清理的很干净,但无疑是比最开始好太多了。 至少那些包住发丝的污黑已经被抹去。 乌圆一手拎着毛巾,一手拎着脏衣服,一眼都懒得往下瞧,显然是对它们嫌弃至极。 “说起来,最开始你的衣服是哪来的?”于祈安用指骨抵住下唇,发现了一个自己从未多加注意的事情。 之前在安全区基地,他知道乌圆不是人类,不需要频繁洗澡,自然也就没关注衣服的问题,如今看见他清洗自己、更换衣物,倒是想起来了。 乌圆的神色如死水般不起波澜,他语气平静的道:“毛,猫毛,我又不是无毛猫,变成人类自然也不会裸奔了。” “哦——”于祈安的目光不断的往他手上脱下来的衣服瞄去,他的猫毛变成衣服,可现在把这身衣服脱下来了,那猫毛…… 乌圆读懂了他没有说出来的含义,无奈地继续解释道:“无所谓,人类只是拟态,除了受伤以外,不会影响到本体。” “噢噢。”这下于祈安彻底明白了。 月不明,星也稀,他们走到亮度最强的火堆旁边,把脏衣服和脏毛巾往火里一扔,物尽其用。 “收拾好自己啦?”柳宿央松开拨弄火堆的铁棍,拍拍手上的灰,打趣道:“别说,现在瞧着是比刚才精神。” 虽说她们习惯了风餐露宿,也习惯了厮杀到浑身沾满血肉,但无论怎么说,都没有人会乐意让自己一直处于脏臭的环境。 柳宿央有心和他们拉近距离,所以伸手拿起一串烤好的肉块,递到乌圆面前:“喏,吃吧,打了那么久,该好好地补充下/体力。” “我不饿。”乌圆没好气地坐下,同时拒绝了她的好意,他一个污染物,吃这种污染程度极低的食材,吃了也是白吃。 柳宿央眼神微变,似乎是没有料到乌圆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 空中的肉块往下掉落油脂,在火焰下泛着湿润的光,而浓郁的香味与调料的咸香混合,直往人鼻子钻。 “不饿也吃点吧。”于祈安跟在后面,对乌圆不加掩饰的行为和直来直往的话语表示无奈。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举在空中,不被人接受的肉串,贴着乌圆干净的衣物,坐到旁边,微笑着道谢:“谢谢,这是安全区里的那群羊脸猪肉吗?” 柳宿央挑眉,从善如流地转换话题:“是啊,就是近期那群新出栏的,你还没吃过吧?尝尝看,没有任何怪味,很好吃的。” “好。”于祈安身为人类,自然是饿了,他需要隔一段时间就进食一次。 被烤到焦黄的肉块凑近口唇,于祈安微微张开牙齿撕咬着热乎乎的食物,焦脆的肉皮在齿间化开。 油脂顺着木签往下流淌到虎口处,他撕下一块,细细咀嚼时,才有些头疼地发现自己的手脏了。 “脏了。”乌圆盯着青年鼓起的脸腮,忽地扯笑,单手扣住于祈安的手腕,将他那被油弄脏的手掌抬起。 他的金眸里闪过一丝兴奋,头颅低下,可眼睛却一错不地盯着于祈安的面容。 等那截猩红色的舌尖舔上那块皮肤,于祈安才意识到对方在做些什么,猫类生物特有的细小倒刺刮过,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 于祈安睁大双眼,他试图将手腕缩回,可乌圆却不放手,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乌圆将油渍卷走,把虎口舔舐干净。 在看见青年的脸色如愿发生变化后,乌圆故作满意地舔唇,喉间滚出一声近似呼噜的颤音,双眸如野兽狩猎般,饱含要将人吞吃入肚的侵入感。 他一字一句的道:“味道确实不错。” 第40章 人类就是根木头 刹那间, 周围的一切都陷入寂静无声之中,只有那堆尽职尽责燃烧的焰火,时不时的“噼噼”爆出些许火星。 “哇哦……”柳宿央真心实意地感叹,并开始鼓掌, 她边鼓掌边站起身, 手指从火焰上空划过, 招呼着:“那个啥,大家吃饱了就回去休息吧, 明天还要早起呢。” 火堆旁边, 亮着眼睛往这边瞧的人发出遗憾的声音, 但在柳宿央的权威下, 他们还是非常“开心”地离开了。 最后, 柳宿央看着不言不语的于祈安,又看着目光一直在于祈安身上、没有收回来的乌圆,面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很体贴的道:“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慢慢吃哈!” “这里还有很多。”她一指地面上那些包裹着东西、凹凸不平褶皱的锡纸,又补充道:“不够就去车里拿,别饿着。” 于祈安叼着肉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这种贴心的举动, 他觉得还是有些大可不必的。 柳宿央雀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篷的拉动拉锁的声音也稀稀拉拉地响起。 没过多久,就一切归于无声。 火堆突然发出响亮且清脆的爆裂声, 于祈安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 乌圆灼热的掌心依然紧贴在自己手腕的内侧皮肤。 尖锐的指甲抵着软肉, 带来清浅的刺疼。 乌圆的瞳孔竖起,成一条绷紧的竖线, “乌……?”于祈安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乌圆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他被扯着向前,嘴里的竹签子被乌圆贴心拿下,一道平缓、喷洒热气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 滚烫的气息打在脖颈跳动的血管上,浸透皮肤,一路燃烧到自己的心脏。 于祈安这回是彻底僵住了,他那向来聪慧的大脑变得迟缓,一向能言的口唇变得拙笨,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乌圆胸膛里的颤动。 ——那是乌圆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猫猫还是一如既往地爱撒娇啊。 于祈安努力地清空脑子,舍弃掉因成年男子与自己拉拉扯扯,所带来的缱绻错觉。 他僵硬的身子软下,后脑蹭着乌圆的肩颈,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乖啦呆呆,知道你在白天没有玩够,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等到没有那些人类时,你就可以敞开玩了。”他安抚的伸出另外一只没被抓住的手,轻巧地拍了拍乌圆绷紧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松一点。 乌圆呼吸一滞,差点被气笑了。 他这边又是搂又是抱的,怎么话题突然变到白天的事情去了? 他勉强扯扯唇,犹如被戳破的气球般,那股堵在心里的气哗啦啦地散了。 “谁稀罕在那时候好好玩啊?算了,和你说不明白!”乌圆把于祈安往外一推,将烤肉签子随手扔到地上,他瞪着于祈安,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对上于祈安那不知所措的眼神时,他欲言又止,愤怒地踩了两脚滚了一层尘土的食物,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烦闷。 他愤愤地离开,头也不回地钻进帐篷。 手肘撑地,虽然被掀开,但因为乌圆掀开他的力道有限,所以连皮都没破的于祈安很是迷茫。 猫这是,青春期了吗? 迟钝的人类摸不着头脑。 尽管于祈安已经初步认识到他的猫呆呆已经和成年男子一样了,但潜意识里还是把乌圆当做一只猫来对待。 “幸好,只是浪费了一点点。”他拍拍衣服,抖去灰土,重新坐下。 很远很远的污染物的吼叫伴着风隐隐传来,火焰摇曳,莫名的寒冷笼罩全身。 太阳东升,残存的寒气被蒸腾成雾,顿时天地白茫茫一片,连那些伫立的红柱都变得朦胧、不真切起来。 于祈安倚着车门,神色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他随着车子地晃动起伏,不自主地轻晃身体,倦意卷着困意弥漫。 从昨晚开始,如细密蛛网般的心悸就将他死死缠绕。 柳宿央打了个哈欠,今天她和副驾驶的人换了,让那名沉默寡言的人开车,她倒是能好好的歇会。 于祈安捂住心脏,声音透着虚弱:“这一趟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A2区给了一份消息,说东南方向,污染数值在700~900区间的一片区域,突然在前两天涨到1500~1600,经过观察,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柳宿央语气平平,她揉揉眼睛,懒洋洋的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略带些嘲讽的道:“他们最会指使人了,明明是他们发现的,结果自己不去,让我们去探查原因,可笑吧?” “这样啊。”于祈安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随着车子行驶,他的心悸感越来越强烈,等到中午时,已经心跳如战鼓,透着那层皮肉,拼命地跃动,仿佛要跳出去般不知疲倦。 趁着大家下车,一人抱着一包压缩粮食啃时,乌圆点了点耳朵,还是没能按住内心的担心,他大力把刚刚拿到食物的于祈安扯走。 他不顾人类踉跄的步子,等确保周围没人后,才撒手,语气生硬的道:“这一路上在想什么?你的心吵到我了。” 第45页 重获自我控制权的于祈安活动活动有些酸涩的手腕,过快的心率让他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无孔不入的恐惧渐渐的将他全身覆盖。 这股恐惧说不清道不明,是一种庞大的,让人无法反抗的,仿佛无数条蛇分泌着黏液,将人层层糊住般,令人感到窒息。 “我不知道。”于祈安的神色透出几分惆怅,可在恐惧的同时,他又感受到了强大的吸引力。 他既渴望靠近,又希冀远离。 这种矛盾且复杂的情感不断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那边到底有什么?”他垂下脖颈,盯着怀里干巴巴的、黄白色的压缩食物,指甲从上面扣下一块碎屑。 他把这指甲盖大小的食物放到嘴里,是一款土腥味很浓,入口即化,类似饼干的吃食。 “有什么?谁知道有什么啊。”乌圆眯眼往远处眺望,虽然仍然介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可当青年苍白失神的脸映入眼帘时,将要吐出去的话语终究是软了又软。 他刻意地扬起下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做出最真挚的承诺:“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可以帮你拿到,这点你大可放心。” 于祈安浅笑,唇色淡的毫无血色:“好。” 虽然他并没有觉得□□上的生理反应有所减弱,但在精神层面,他无疑有感觉好一些。 “不对劲啊。”柳宿央将自己的头发抓成乱糟糟的一团,突然停下脚步,反复呢喃:“这不对劲啊。” 什么时候外面这么安静了? 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们连一只污染物都没遇见。 就算这边的污染度不高,可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宿央的眼眉紧蹙,猛地抬起脑袋往上空看去。 ——今日天晴,天空万里无云,过于澄澈的天空倒映在眼瞳里面。 上面什么都没有…… 所以不仅仅是陆地上的异常吗? 柳宿央的十指蜷缩攥拳,她细细地看了好久,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的神色愈发凝重,一只都没有,连一只鸟类的污染物都没有! “唔嗯……”于祈安突然闷哼一声,喉咙溢出一股腥甜,随后一朵血花在地面上蜿蜒成型。 “咳咳咳。”青年上气不接下气,拼命的在原地呛咳,身体颤颤巍巍地向下弯折,最终形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不对!”他抓住乌圆递过来想要搀扶他的胳膊,细瘦的手指用力到泛出青色,乌圆身上的布料被他抓出许多褶皱。 “有东西在看着咱们。” “啊?”乌圆立马警惕起来,呈保护的姿势,手臂用力,将于祈安揽入自己的怀抱。 气味……很正常,没有腐朽的臭味。 声音……有序而规律,没有不应该出现的。 眼睛……不,视野能看见的地方,他都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 一定有哪里是自己没发现、没注意到的! 他没有怀疑这是于祈安的错觉,而是在毫无发现后,迅速地阖上眼睛,屏气凝神。 将自己全身心的沉浸在大自然,聆听、相融、感知。 风声、草叶摇晃的簌簌声,人类摩擦地面的走路声,各式各样的呼吸与心跳声。 砰——砰—— 土味、还没洗净的血腥味、人类身上的食物味道,还有…… “在那里!”乌圆“唰”地睁开眼睛,依托着无处不在的风,他闻到了污染物身上特有的臭味。 是一种很微小的,与大地的味道颇为相似的气息。 k隐藏的很好,可惜,还是被猫发现了。 “柳宿央!敌人来袭击了!”乌圆看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不动的柳宿央,大声地发出提示。 柳宿央的指甲掐破掌心,高高提起的心,在听见“敌人袭击”这几个字时突然往下落了半截。 还好,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危险的,早一些发生端倪,就能早一些预防。 她的手指灵巧地拔出枪械,朝天射击:“戒备,集合!” 于祈安急促的呼吸着,可空气却如陷入漏水的桶,被他吸入体内,在肺部转过一圈,又原丝不动的流出去般,起不到任何缓解的作用。 他艰难的启唇,断断续续的道:“咳咳,乌圆,那只……污染物,不……” 乌圆的眼睛依然死死的注视前方,脑袋微微低下,将自己的耳朵递到祈安的唇边。 人类青年的唇色因为被血染红,已经不再惨淡,殷红般的唇纹衬得人的牙齿与脸色愈发洁白,活像个吸血的妖精。 在听清于祈安要说的话后,乌圆的瞳孔不住地颤动。 他拧眉疑惑,很是不解:“为什么?” 第41章 披星戴月,追啊! “……不要杀死, 杀死那只污、染物。” 听清楚于祈安说了什么的乌圆一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劝阻自己。 “行。”犹豫一瞬,乌圆还是应下来了,决定在一会的打斗里手下留情。 在发现那只污染物踪迹后, 他反而能听见污染物的声音, 看见污染物的样貌了。 可破碎的咳嗽声不断地溢出来, 乌圆怀里的青年断断续续的发出艰难的喘息声,乌圆下意识的环紧青年腰肢。 于祈安抬起手, 拽住乌圆的衣服, 艰难的又补充了一句:“别打k……咳咳咳, 跟着、跟着走!” 跟着走……?乌圆将疑惑吞下, 他懂了, 于祈安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啊! 他动作幅度很大,但力道却十分轻柔,他将掌心覆上那截频频颤动的脖颈, 试图让喘息不过来,肌肉都开始痉挛的人类舒服一点。 他用腿拦住准备往那边冲去的柳宿央,迎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开口解释道:“等等, 别打, 跟上去看看情况。” 柳宿央摸了摸枪身, 上面奇怪的凸起缓缓冒出些许黏稠的黑液,顿时手枪的触感就变得滑溜溜的, 拿着很不舒服。 可柳宿央没有在意, 她用指腹捻起一缕黏液, 感觉自己在玩童年时期出现的泡泡胶:“追上去……吗?” “可以。”她撩起衣摆,将枪收起来, 掌心的黏液在空气里挥发消失。 她同意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如果不是乌圆出声,那她到现在也不会发现这附近有一只污染物在窥探,二是舍小利以谋远,有了线索就要用到极致。 说不定这只污染物就和她们出来的目的有关呢。 而在这时,就体现出柳宿央在队员里的威信程度了,对于紧追污染物这个决定,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任何队员表示自己有异议。 羊头卡车仰着脑袋,兴奋长鸣。 于祈安软绵绵地缩在乌圆怀里,上车后,也没从乌圆怀里出来,反而将脸往深处一埋,整个脑袋都钻进干净的外套里面了。 当车子行驶颠簸,乌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青年分泌出的冷汗被擦在了自己身上。 他用手掌顺着人类的脊背轻轻拍抚,能清晰地摸到每一节骨头。 人,还是太瘦了。 一个白色的正方形从前面抛过来,乌圆掀起眼帘,伸手精准一接,上面没有标签,也没有名称,更是没有说明。 他拿着白色正方形不透明的盒子晃了晃,里面哗啦哗啦地响:“这是什么?” “药。”柳宿央头也不回地摆弄着一个黑色类似蜘蛛的机械:“能让他好受一点的药,大概。” “啊?”乌圆摸索着找到缝隙,指甲一翘,打开白盒,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面。 ——药盒里躺着数十粒绿色的药片,还有七、八颗蓝色胶囊。 看着都挺好的,可他却不敢随随便便地拿不确定药性的东西给于祈安吃。 虽然这大概率不会对于祈安造成不好的影响,那他也不允许自己给人类喂的东西出现一丁点的不确定性。 “详细说说,别藏着掖着的,让人搞不懂。”乌圆催促着柳宿央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 柳宿央大力拧着机械零件:“就是那种具有止痛效果的精神舒缓剂,放心,没什么成瘾性,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到神经的副作用,就是能让他舒服一些而已。” 于祈安正躺在乌圆的腿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隐忍着不舒服,乌圆为了不打扰他,将两只手高高举起来,悬在空中,单手托着药盒,用手指挑了颜色不同的药物一样一种。 “你这盒里有两种药,你说的是那种啊?”他分辨了一下,没分辨出来。 柳宿央沉迷组装与拆卸,完全没有做出回答。 那个一直在沉默、正在开车的女子倒是难得开口了:“蓝色,起效快,持续时间短,绿色,起效慢,持续时间长。” “哦。”乌圆捏着两粒药,左看右看,低声呢喃:“要吃哪个呢?” 于祈安忽然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抬起瞳孔隐隐涣散、苍白无力的脸,递出一声气音:“蓝色。” 第46页 等蓝色胶囊起作用,他再吃一片绿色的药片就好。 “好。”乌圆正准备把药怼进他的嘴巴里,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水,先喝水。” 照顾一只人类吃药,要喂给人类喝水,他牢牢的将上次的乌龙事件记在心里,这次吸取教训,势必要用正确的方式喂药。 他把药放进盒里,腾出一只手翻找早上分给他们的水源。 水带着胶囊滑进喉咙、掉进胃囊,于祈安长舒一口气,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力量般,往下一垂,再次沉甸甸地压到猫的腿上,不动弹了。 他的指尖发麻,连带着胸口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将人麻痹到感受不到自己了般麻木。 吃了药后,好像有软乎乎的触须沿着食道往上攀爬,要从口腔里钻出来,在空气里摇曳。 耳朵里混杂着扭曲成不明音符的声音段落,每次呼吸都掺杂着冰冷的锈味,于祈安深深浅浅地呼吸,按耐住大口大口吐气、吸气的冲动。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分钟,那些难耐的反应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躯壳上连一点残留的不适都没有。 于祈安扒拉着从乌圆的腿上抬起脑袋,眸子里某种幽暗的情绪沉入深处,他对着乌圆笑着说道:“药效确实够快。” 他先是觉得自己的掌心被温热的手指挠了一下,随后就又被塞进了一个有棱角的、硬壳物品。 他低头一看——是乌圆把药盒塞进来了。 于祈安掀起眼帘,歪了歪头,乌圆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下次再逞强,我就揍你。” 于祈安不以为然的笑笑:“我很期待?” 这一句话堵的乌圆没声了。 一时间,车内就只剩下柳宿央“咔吧咔吧”掰扯机械的声音。 要说追踪那只鬼鬼祟祟的污染物,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这份不容易并不是因为担心污染物发现有人跟踪。 毕竟除了智慧型污染物,其k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的智商……都挺一言难尽的,方才被猫发现的那只,只是个橙阶污染物。 能隐藏的那般好,也只是天生自带的天赋体现在隐匿这一块了。 依照k的智商,k并不会在意一直跟在k身后,有一些污染物气息的铁皮车。 所以不容易的地方不在追踪,而是在其他。 在于除了乌圆以外,没有人可以察觉到污染物的行进方向。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跟丢了。 那只污染物被污染的等级低,在周围环境的污染数值越来越高的情况下,仪器也无法精准判断污染物所在方位。 乌圆身上的担子很重。 为了方便他闻嗅气味,车窗子都没摇上来,给他留了好大一条缝。 此时风呼呼地吹,吹得乌圆白发乱飘,有好几缕头发都甩到了于祈安的脸上。 冷冽的风混杂着药物的薄荷香,明明是能让人更为清醒的事物,却让于祈安觉得窗外的那些黄沙犹如一层巨大的网,密不透风的将他捕获。 整个人仿佛灵魂与□□分离,他突然觉得世界好假,一点也不真实。 他打开药盒,牙齿咬着绿色药片,面无表情的将药干嚼着吃了。 苦涩有助于他更加清醒,粗粝的碎片一粒一粒的被咽下,摩擦着喉间肿痛,但却拽回了他越陷越深的大脑。 浮上云端般的漂浮感与不真切感消失,他又脚踏实地的落回大地。 车子蜿蜒前行,乌圆一双金眸在发现人类神态自然后,就不再关注车内,转而盯着在前面一路小跑,在山丘投下犹如被摔碎的玩偶般,破碎影子的污染物。 乌圆听见了许多节肢敲击地面的杂乱声响,尖锐的摩擦声令人牙酸不已。 前面那只瘦不拉几,没多少营养价值的食物,表面上看就和普通的变色龙一样,可乌圆的视力好,他能看清更多细节。 无数只,无数只油亮发黑的黑虫子用一种违背身体构造的弧度,将自己的身躯扭曲成彼此首尾相连的姿势,它们的爪足向内扣紧,紧紧地抓在一起,密不可分。 虫子甲壳上生长的毛刺连成片,细密地构成一片柔软的绒毛,它们的腹部膨胀缩小,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块整齐机械里最为精密的零件,一同组成了这只跑的飞快、动作灵活的“变色龙”。 乌圆嫌弃地撇嘴,他完全没有狩猎这只污染物的欲望。 这一跑就是十来个小时,碍于污染物没有停下脚步,所以车队也完全没有停下休整。 直跑到天黑,污染物也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械灵,被改造过的人类,与机械共生的人类,归根到底也还是人类。 是人类就有生理需求,吃饭、上厕所、休息。 每辆车上的成员纷纷撕开压缩粮食,无声地啃食着,干裂的碎屑洒落一车,卡车前面的羊头发出一连串不悦的叫声。 驾驶员们叼着食物,用唾液润湿干巴巴的大饼干,一只手举着食物,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勉强填饱肚子。 于祈安给自己续了两次绿色药片,强撑着精气神,迟迟不肯入睡,连食物都没吃多少,全部硬塞到乌圆肚子里了。 夜幕沉沉,今天倒是有许多星星,白色的鸟组成黑夜里的云朵,四处漂泊。 这是一个好消息,周围的污染物变多了,这片荒野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安全到令人觉得窒息诡异的程度。 昏暗的车子里,一只手探出来按在方向盘上:“还能继续坚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了,周二了!还有三天就到周末了! 第42章 浑水摸鱼 驾驶座上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 她握住方向盘的胳膊笔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丝不苟的状态。 她语调平缓,毫无起伏地回答一声:“可以。” 柳宿央的手掌没有撤开,依然虚搭在方向盘上, 又说道:“可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也没有喝水。” 其她驾驶员都在感到饥饿后, 掏出干粮垫垫肚子,可她呢?肚子也不叫, 食物也不吃, 就只保持这个挺直腰背的姿势持之以恒的开车。 尽管柳宿央已经对她这个性格有所了解,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 也算是习以为常, 可看久了她这副模样,也会由衷地替她感到疲倦。 羊角生锈的羊头卡车不减速度的在昏暗中行驶,夜幕里投下的碎光聊胜于无, 羊头挺着生锈的羊角,一双半眯起来的兽瞳闪着细弱的微光,吸引了无数小虫子在光前飞来飞去。 又走了一阵,光点变多了, 像是将星星碾成碎末, 一把挥洒下来般, 有无数只荧光小虫子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部,在空中盘旋。 如同春季里的花粉, 四处飘荡, 将静谧的夜点亮, 变成一幅梦幻的、流动的星图。 车子不像是走在大地上,更像是遨游在神秘的洞窟, 被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瑰丽的光簇拥着向前。 于祈安出神地望着外面,一只摇摇晃晃的萤虫落到了玻璃上,几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挠着这个对k而言,可以被称为庞然大物的“表皮”。 “腐皮萤,k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宿央对于这类污染物的出现表示震惊,据人类调查及往日经验来看,这类污染物喜黑暗与潮湿,喜狭小空间与泥土,常分布于洞穴与地下河道等地。 像这种空旷的荒野,绝不是k们适宜的居住地。 这些本该蛰伏在黑暗幽深处的家伙还在增多,渐渐的变成一条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的宽大星河。 黑色的变色龙仗着自己身体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腐皮萤淹没,失去目标的女子一愣,始终不变的姿势终于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她默默地往上坐了坐,将脑袋探高一截,试图从密集的光里找出那抹追逐许久、熟悉的黑来。 柳宿央按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因为脱离自己掌握、而深感不安的情绪:“欣茹,何必执着于那一个,你看,这漫天的萤虫不就是最好的指引吗?” “是,我知道了。”王欣茹严肃地应下,她的声音像是被量尺量过,每个字的音节声音高低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身子和升降台似的,她十分僵硬地矮下去,回到她最舒服的高度。 柳宿央无奈一笑。 这一晚十分短暂,光点构成在繁复漂亮的图纹,看得久了,也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待到太阳升起,众人才如梦方醒般的感受到身躯各处的僵硬和酸痛。 于祈安脸上的青黑挂在惨白的皮肤上,活像是画了<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妆的尸体,他弓腰抬手,直到掌心碰到软乎乎的车顶才停下,被固定了一晚上的骨头迫不及待的随着力度舒展,将一节一节地关节拽开,发出“活过来了”的呻吟。 乌圆这一宿都没睡,已经无聊的将自己的头发顺了好几遍,编成小辫又拆了,又编小辫又拆了,这会瞧着于祈安醒过来,便不管不顾地拿脑袋去顶他的手。 于祈安往嘴里塞进一片药,才顺势在他饱满的后脑上摸了摸,有些冰凉的指尖按着最里面的发根,一点一点地捋着。 第47页 乌圆惬意地阖上眼睛,一开始还是歪着脑袋、弯着腰往于祈安掌下蹭,渐渐的,他整个头越来越低,最后枕到于祈安的大腿上。 ——他乖巧地趴在上面,不动了。 在白天,那群萤虫的光无法与太阳争锋,被压的褪去华丽的外衣,重新拥有了最朴素、最灰扑扑的身体。 而这时,于祈安才惊讶的发现他们被各式各样的污染物包围了。 一望无际的平野里,黄褐色的土壤已然化作流动的污染物潮,空中漂浮着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鸟,地面上跑着鬓毛如铁、有数百根长须的肉山。 数不胜数、奇形怪状的污染物嘶吼着前进,轰隆隆地践踏土地,发出声势浩大的动静。 “咯吱。”羊头卡车上的那颗羊头死死地咬紧嘴巴,利齿刺破了自己的骨头,却也不敢张开一点。 平日里聒噪、老是咩咩叫的它,此刻瑟瑟发抖,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只因它本能的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变得浑浊泥泞起来。 “我们不能跟下去了。”柳宿央看着这群和大迁徙一样,不约而同往同个方向赶的污染物群说道:“至少不能用车子继续跟下去了。” 仪表盘上的数字再度突破红色的警戒线,到达超级危险的程度,柳宿央的指头在冰冷的机械上按出一片青白。 羊头卡车的表皮上虽然有污染物的气味,但这股气味太杂了,只能骗骗那些没脑子的低等污染物,若是和黄阶往上的撞上,那被识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车玻璃上被溅上许多黏稠的□□,乳白色的、蓝绿色的、黑灰色的,混杂在一起,蜿蜒出犹如蛛网般密集的黏膜,将外界的光过滤成细碎的模样。 “视野受限……”于祈安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猫的脖子关节:“是该弃车了。” 她们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了一个水流衰竭的河沟,看地面的侵蚀程度,这里面的水至少少了三分之二。 不过也正好方便她们将车藏起来了,河水没过车轮,她们随便扯了点枯草叶子铺在车顶上,真的很敷衍,因为她们薅的那些连一个车顶都铺不满,感觉隐藏这个步骤只是简单图个仪式感罢了。 没过膝盖的污水上飘着油花,冰凉刺骨地透过布料裹在人的腿上,时不时的有骨头、肉块和树枝撞到她们,然后打着旋的被冲走。 一行人齐刷刷地披着黄斗篷,站在河沟里,扒着高出一截的土往外瞧。 “嗯……”柳宿央将之前从高等污染物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拿出来,思考这些够不够把这群人都隐藏起来。 只要不碰到蓝阶或者紫阶污染物,那借着这些还未消退的高等污染物气味,将人类的气息遮挡是足够了。 前提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块,柳宿央带着人从车里抱出一堆,蹲在地上就开始紧急数数、分配。 被强硬套上黄斗篷的乌圆紧紧地贴着于祈安,抱着于祈安的胳膊不撒手。 于祈安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以后要吃的药,他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碍于他对污染物的吸引力,当时能那么顺利的从污染物狂潮里走出来,是因为猫全程用大污染物的气势庇护着他。 可是现在,乌圆不可能重复之前的操作将他隐藏起来。 那么就只有…… 于祈安用指甲划过乌圆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待乌圆寻着动静看过来时,递了个眼神过去。 ——目光在柳宿央和上面那群污染物中转了一圈,随后他抬手轻敲两下乌圆的手背,又翘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 乌圆狐疑地冲着柳宿央撇嘴,那意思:你确定? 于祈安动作缓慢地摇摇头,又看向那群污染物,并不断地示意乌圆看向其中那只最魁梧、最厚实、最庞大的。 乌圆来回转了两圈,恍然大悟,眨了眨睫羽,表示自己明白了。 于祈安满意地隐去唇边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柳姐?你们在数什么?” “来。”柳宿央埋头苦干,没注意到于祈安和乌圆隐蔽的沟通,她数清楚数量,那些被剥下来、经过特殊手法清洗过的皮肉不仅够用,还多了三匹。 “一人一匹,都有点眼力见,瞧着那只污染物周围空空如也、或者污染物稀少,那咱就宁愿绕路也别往上凑。” 只要躲过那些可能是高等污染物的家伙,那安全系数就会无限接近于100%。 于是鬼鬼祟祟的黄斗篷们身上又多了一块蒸腾着热气,由华丽无比、还带着肉块的孔雀羽毛编织成的大毛毯。 “好热!”乌圆和于祈安小声抱怨,他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类高,天上的太阳也在源源不断的发威,再加上不透气的黄斗篷和更不透气的羽毛毛毯,他觉得他要被热飞了。 于祈安倒是不觉得热,他觉得身上格外沉重。 通过这两件衣服可以看出,现在的人类在制作东西时完全不会偷工减料,这两层衣服真的格外厚实,用料极其扎实,将人捂得严严实实,连身型都臃肿了不少。 污染物的体型有大有小,小的和猫、狗般,仔细看还有几分可爱,大的和巨蟒、蓝鲸般,仰着脖子也不一定看清全貌。 浩浩荡荡的腿和柱子似的,在地上一踩一个坑,于祈安相信这群体型巨大的污染物如果踩到他们,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费事了。 他们混入污染物群里,在不可抗力下,拧成一团的人类逐渐分开。 于祈安不紧不慢的拉着乌圆,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渐渐往中央靠拢。 他甚至还借着一只污染物的冲撞,避开柳宿央时刻关注他们的视线,连跨好几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他将石头递给乌圆,乌圆攥在手里,将手缩进黄斗篷,如此走了十来步。 “呖!”前方发生冲突,是一只腐烂的老鹰在狩猎。 “乌圆!”于祈安逮住时机,乌圆将石头大力扔到那只行动迟缓、浑身黑毛、如肉山般蠕动的污染物身上。 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黑毛上留下一小道凹痕,虽然看似没造成什么伤害,可肉山却被激怒了。 “嗡嗯——!”肉山抖落着肉的褶皱,一股股恶臭顺着褶皱钻出来,顿时地动山摇,人类开始站不住地左右摇晃。 柳宿央条件反射地扫视四周,开始确定同伴们所处的位置,她的余光瞥见离她有些距离,虽然仍处于边缘,但无疑更靠近那座肉山的于祈安和乌圆。 她一惊,快速将注意力挪过去:“喂!” 第43章 两个人的独处 最终靠近肉山、离人类较远, 没能第一时间汇合的于祈安和乌圆,在肉山的狂暴、柳宿央的无能为力下,不出意外的失踪了。 暴走的肉山挥打着分不清是哪个部位的身体,将周围的污染物砸成肉泥, 抡飞了一片糊满血渍的骨肉。 大半污染物都被肉山拆吃入腹, 柳宿央和其余人类身上裹着污染物毛毯, 在脏兮兮的狼藉里艰难躲闪,最终逃过一劫。 柳宿央攥着拳头, 闷头赶路, 她带着其他人类绕开那个在原地大开杀戒, 吃饱喝足后呼呼入睡、犹如一座山丘般的污染物。 等远离危险, 确定周围安全后, 她才举着手指默默清点人数——除了乌圆和于祈安外,大家都还在。 “哎……”柳宿央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去往深了思索如今这个局势有几分是出于他人的算计, 又有几分是真的意外。 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前进、不断的前进了:“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脱离队伍的于祈安和乌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于祈安在人类身边可谓是心力交瘁, 一方面他不敢大口呼吸泄露自己的气息、也不敢将自己身上的毛毯和黄斗篷松开一点, 怕被污染物发现, 就连捡石头都是偷偷摸摸的快速蹲下、起身收手。 而另一方面,他被身上沉甸甸的重力压迫, 完全喘不上气来, 眼前都阵阵发黑, 仿佛要随时随地昏过去一样,要被压垮了。 猫同样备受这两层衣物的折磨, 在裹紧皮肤、不留半点空间的斗篷和毛毯下,因闷热憋的心里烦躁异常。 所以在确定他们和人类彻彻底底的分开后,于祈安和乌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羽毛毛毯一掀、黄斗篷一脱,大大方方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还不等周围污染物因于祈安的气息而暴动,乌圆就先忍不住的将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触手放出去了。 数根乌漆嘛黑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抖动,蠕动的吸盘往下滴滴答答的掉着被撕裂的皮肉与血。 但这股血不仅没有吸引周围的污染物来吃,反而吓的k们疯狂乱窜。 这里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只大污染物!? 还有大污染物身边,吸溜,香喷喷的,吸溜,食物!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那群污染物虽然畏惧乌圆的气场,可还是不受控制的被于祈安吸引。 第48页 不过因为于祈安没流血,所以这群污染物的理智尚且还在,在能思考时,生物的本能不单单是食欲,还有求生欲,故而没有污染物敢在大污染物眼皮底下抢食物,除非是另一只厉害的大污染物。 “要不要选个卖相好些的当粮食?”释放自己、不再隐忍的乌圆如同卸下重担一样,浑身上下都舒畅的不得了,他用触手点了点人的肩膀,自认为还算贴心的询问着。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不屑,眼睛里也满是傲慢,话里话外都将这群他看不上眼的污染物当成了食物。 于祈安感谢乌圆的投喂之心,但他不饿。 苦涩的药填满了他的味蕾与肚子,尽管他的肚子很空,但或许是吃药吃多了,他现在毫无食欲。 “不用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他的舌根蔓延出药的苦味,笑着婉拒掉猫的好心。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太强了,如果没有那股吸引力与抗拒共存的感受,或许他就接受猫的好意,勉强往嘴里塞一塞食物了。 可惜,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等,只想尽快,以最快地速度赶到那个不知名、但格外吸引他的东西身边,用本能所产生的恐惧与期盼的眼神来打断它的诞生。 是的,在于祈安的心里,虽然他不记得了,可是他就是知道——那个东西还没有发育完全,目前还是个胚胎。 就像是一个记忆混乱的人,他可能忘记了很多事情,亦或者把很多事情弄混了,但是当再次面对和之前相似的事时,他又会觉得很熟悉。 近乎本能,刻在灵魂里了一样,记忆丧失或混乱的人也会说话,也会下楼梯,也会吃饭。 那么于祈安能知道一些他不记得的事情,并说不出因为什么、不知道如何解释的这种情况,也算是能够理解的了。 至少于祈安不会过多纠结这一点,乌圆更是不会因此而怀疑于祈安的决定,那么于祈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对他们而言,是没必要往深里思考的。 猫身后的触手合拢成一个大黑伞,挡住了于祈安的大半个身子,乌圆紧贴着这个现在由自己捕猎饲养的人类,生怕他一个没注意,人就被什么心怀恶意的污染物叼走了。 于祈安对乌圆的气息很是熟悉,他十分自然地用手指点了点垂下来的触手须子,指腹按在软绵绵、湿润的表面,挠了挠触须内部的吸盘,直叫触须不好意思地蜷起来,才好笑的不再继续逗弄。 乌圆板着张脸:“别玩了!”他抓住于祈安的手腕,拉着人大步往前走。 前面拥挤的污染物纷纷左闪右避,生生让出一条路来,供他俩大摇大摆地通过。 没一会,他们就超过了无数只污染物。 但这条路仍然望不到尽头,往前看去,前方满是污染物的身影,乌泱泱的一片,连绵不绝。 于祈安的步子在行走中渐渐迟缓,他的喉间再次泛起熟悉的血腥味。 汗水浸湿衣物,让它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堵塞毛孔,又仿佛沉重的沼泽,裹住身躯,让他的腿脚变得格外不听使唤。 他的眼前跳跃出细碎的金光,每次呼吸时,肺部传来的阵阵闷痛,都像是在吸入炙热滚烫的沙子,他反手扯住乌圆,弯下腰,用手抵在膝盖上,发丝垂下,挡住他呼吸时的狼狈。 “不……不行。”他的喉结滚动,无视掉嗓子里的肿痛继续说道:“看不清还有多远,我走不动了。” 乌圆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拍出一道清脆响声,嘟囔道:“我忘了……”人的体力一向不行,身子骨还弱,确实是走不了太多路。 他难得的反省自己,忏悔着,作为一只可靠的大猫,自己怎么能忽略掉人的身体状况呢?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乌圆懊恼的将唇线扯平,若是能变回他的本体,那一定能看见一只假装自己没犯错,疯狂舔毛的猫。 “轮椅……”那个好用的工具被扔到特大沦陷区了。 乌圆的触手在背后抖动,仿佛发霉的肉条,被风吹得胡乱摇摆。 果然还是把人抱起来吧! 乌圆的食指和大拇指相抵揉搓,有些怀念当时人类依靠在自己身前、全身都在自己掌握里的感觉了。 他托着于祈安的胳膊,一手揽住于祈安消瘦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拉,生怕于祈安不愿意,随口找了个他无法拒绝的借口:“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可以抱着你走。” “……好。”于祈安站在原地缓了缓,颤抖的手摸索着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片药,他直到脑袋里的晕眩感散去,才应声。 他的眼睛盯着前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们的时间确实很紧迫,他要赶在那个东西成熟、诞生之前,就先将那个东西带走,或是提前扼杀,或是让那个东西的诞生过程彻底中断。 “你在忌惮什么?”乌圆想问,于是就问了,在车上他就一直想问来着,可是当着那些人类的面,他选择不问。 等下了车和那群碍事的人类分开,急着赶路,他也没想起来这件事,直到刚刚,他发现于祈安的神色不对,才终于想起来这件被他遗忘的问题并问出口了。 于祈安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从里面溜出一声轻叹:“我不知道。”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不该有害怕、恐慌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但这就像是恐高的人站在悬崖边上就开始腿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在狭小空间里本能的呼吸困难一样,那种生理与心理在不受控的往外涌出,人很难克制住。 可能只有直面那个东西,他才能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吧。 乌圆阖眸,算了,还是赶路最重要。 他轻轻松松的将于祈安抱起来,调整好位置,触手跃跃欲试的前探,非常霸道的把所有挡路的污染物抽开,留出一条蜿蜒的路来。 乌圆抱着于祈安走在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上。 颠簸中,于祈安再次听见到了,那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他们又经历了一个夜晚,于祈安的手掌深陷在腹部里,按着那根不听话的肠子或者胃,叫它老实一点,不要在身体里咕噜咕噜地乱转。 乌圆的耳朵灵敏,他听了一晚上,但在夜晚,那群萤虫实在是碍事,此时天又破晓,萤虫不知所踪,他这才努力稳住语气,停下脚步,站在摩肩擦踵的污染物群里,冷静的道。 “这附近有你想吃的吗?你仔细看看、认真选选,我都打得过。” 闻言,于祈安勉强抬眼,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污染物不是肉质腐烂,就是骨头架子,没一个看着顺眼,瞧着能吃的。 于是他摇摇头:“我不饿,你不用担心我,走吧。” 乌圆有时候真想狠狠的骂他一顿,骗子们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至于说一个可信度这么不高的。 偏偏于祈安对于这种话是张嘴就来。 他沉默的呼吸几下,将于祈安放下,确定人的脚掌切实的接触到地面后,一只手揽着人的腰,一只手扣住人又低垂到能碰着锁骨的下巴,施力往上抬起,叫人露出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却又倔得和头驴一样,不肯再露出更多脆弱的脸。 于祈安的呼吸一滞,像是黏在一起的眼皮勉励睁开,只见乌圆冷着一张脸,连眼眸中全是寒芒:“你不吃也得吃,不就是不喜欢吃生的吗?放心,这回我会煮熟了再喂给你的。” 第44章 红花和白珠子 “等……”于祈安的下颔被捏的生疼, 骨头发出轻响,他抬手去推乌圆的手掌,可是因为过于虚弱,连抗拒的动作都像是欲迎还拒。 乌圆见他下巴尖的那点皮肤透出些红来, 用拇指揉搓两下, 松下几分手指力道, 脸色却不减阴沉的道:“怎么?你非要饿死自己吗?” 这句话,他说的声大了些, 周围的污染物纷纷将脚步慢下, 暗戳戳的往这边看。 嘿, 大污染物生气了, 咆哮了!是不是要把备用粮吃掉了?污染物们很期待大污染物开始动手。 毕竟那只人类备用粮真的好香啊, k们想蹲蹲看,能不能舔点带血的泥巴,说不准运气好就能舔到一丢丢肉碎呢。 乌圆瞥见那些视线, 无语地翻出白眼。 由触手构成的黑伞哗啦啦地散开,变成了于祈安之前见过的那种能遮住光线、挡住窥探的黑茧。 触手们从下往上,慢慢闭合,黑色与阴影将他们笼罩。 于祈安在茧里呛咳几下, 抓着乌圆的手腕不放:“没有时间了, 呆呆。” 他的眼睛里全是执拗与偏执, 像那个东西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一样,已经完全不考虑其他。 “呆呆,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死的吧。”于祈安不明白猫在执着什么, 这些年都是猫在守着他, 那猫也该知道这件事的……吧? 没道理他都知道了,猫还不知道啊。 可他又想到了猫的性格, 也,也说不准。 他有些不确定的进一步确认道:“你知道的吧?” 第49页 “?”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开口回答:“知道……” “不对!”他一惊一乍的睁大双眼,突然有哪里不对,他瞪着于祈安,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你怎么知,呸,是人就会死,你怎么可能会是例外?” 乌圆在紧要关头,把自己要说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给生生咽了回去,并且因为转的太急,他差点就咬着自己的舌头了。 于祈安摇摇头,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伪装,在车里,当黑眼睛出现在方向盘上时,他好像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记忆,又好像只想起来了一点。 车内浓郁的污染不断四溢,他在无知无觉中被浸染,沉浸在飘然、自在的环境里,他好似逃离了自己那具沉重的躯壳,灵魂格外轻飘飘的在望不见边缘的云端漫游,哼出了那首没有字句的曲子。 随着悠扬、空灵的曲调,一颗颗碎成渣渣的记忆,开始被无形的大手串起。 一个场景跳过一个场景,一句话接上另一句话,没有逻辑的、没有规律的回忆开始闪现。 可能上一秒还在高楼大厦,下一秒就来到被焚烧殆尽的废墟。 前一幕人们还在街道上有说有笑的行走,下一幕人们就变成一座座尸山,骨头与器官撒了满地。 于祈安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像橡皮糖一样,被拉成一条薄饼,晃晃悠悠的被挂在破旧的路灯上,好似一张人皮衣服。 他听见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后是刺眼的白色与橘黄色揉成一团的强光席卷而来,将地表上的生灵全部吞没——他睁不开眼。 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很快连听力也要丧失,又是接连不断的三声要将世界震聋的剧烈爆炸声。 随着爆炸声而来的,就是陡然上升数个强度的光。 透过薄如蝉翼的眼皮,青年的眼球被生生晒化,皮肉干瘪,乌黑色的血连一滴都没有落下,在脱离血肉模糊的眼眶的那一刻,就被迅速攀升的高温蒸发。 一滴滴被蒸发的血泪变成乌黑的水雾,但很快,青年的血就流干了,于是雾气不再壮大。 黑色的雾绵软的向四处延展,雾气里面的色彩就越来越稀薄,最终黑色变成灰褐色,灰褐色变成红褐色,红褐色又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雾张牙舞爪的变做纽带,缠绕在青年身上欢庆自己的诞生。 青年的脸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疲倦、充满死气的表情,绝望、孤寂,他被无数负面情绪萦绕。 于祈安是一个旁观者,是一名像是在看电影的观影者,电影里的那个场景被飞速抽离,可他依然看见了那双透过大屏幕,展现在他脑海里的眼睛。 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回归现实,他对着乌圆强调着:“听话呆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进食,也没时间进食,你快把触手收起来,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你!”乌圆的喉咙哽住,被油盐不进的人类激怒,他直接了当地甩开人类的脸,抱臂背对着人,脸色沉凝。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没办法强迫于祈安做不想做的事情,尽管他觉得那是为他好。 可是不行,猫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强求一些事情。 乌圆明白于祈安做坚持什么,但他还是好生气。 “随你吧。”乌圆接受现实,黑色触手如水流般散开。 外面那些远远围观的污染物们沉默了,k们不死心地闻了一遍又一遍,用眼睛细细描绘,没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结果一无所获。 切,还大污染物呢?这么半天了,备用粮连一点皮都没破! 太过分了,白白让k们等了那么久。 k们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血味,也没看见一丝一毫的肉和骨头,捡不到漏的k们满心遗憾的离开了。 乌圆没管那群有贼心、没贼胆的污染物,他现在有些沮丧,自从来到安全区,他就一直在和于祈安发生冲突,尽管那些冲突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方面的进行…… 可是这个频率也太高了吧。 还不等他想出问题的根本,他就发现周围的脚步声不再响起,那些晃动的色块停止,拉着他往前走的力也消失了。 污染物不动了,于祈安也不动了。 乌圆回神一看,差点被吓炸毛,前面那是个什么鬼啊?! 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的贫瘠土壤,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红花十分突兀的在空中摇曳,没有根系,就是凭空浮现在空中,仿佛是扎根空气生长的植被。 一颗圆溜溜的白珠子黯淡无光,被红花的花瓣裹在最中央,时不时的有金色线条在白珠子里一凸一凸地游来游去。 对于被污染的世界而言,这是一副很平常的画面。 可污染物们却很紧张,等级低的污染物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直视,而大污染物们则绷紧身体,咬着牙不肯后撤一步。 那个白珠子…… 乌圆僵着脑袋,只觉得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就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捆住了他的身体,足够冻结思想的寒气在丝线上蔓延,要把来到这里的生灵变成精神死亡的傀儡。 好恶心,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好恶心。 于祈安的唇色迅速变红,红到让人觉得怪异的程度才停止变化,他攥住乌圆手腕的力度骤然加大,乌圆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咯吱声。 好大的力气……乌圆抿唇不语。 “就是那个……”于祈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白珠,目光不断的徘徊,将红花与白珠的样子烙印在脑海。 最终,于祈安斩钉截铁的道:“毁了它,或是拿到它。” 就在这时,红花的花瓣微微松动,在众污染物的注视下,缓缓向外舒展开一条缝隙,太阳光线被牵引出金色的一条,烟雾似地钻入花苞,绕着白色珠子转了一圈,碰撞相融。 白色珠子黯淡无光、坑坑洼洼的表面似乎亮了一点,而太阳光并没有散去,一缕又一缕的金光像是密集的箭矢,不断地刺入红花。 白色珠子愈发的光润有色泽感了,虽然现在肉眼还几乎不能清晰地分辨出它的变化。 “呆呆。”于祈安的力道变得轻柔起来,他带着歉意地揉了揉乌圆被捏红的那段腕骨:“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无妨,就你那点力气,再攥个十分钟、八分钟的,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乌圆拖着语调,笑了。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神色泰然自若、轻松自信,可眼睛深处却藏了一抹警戒与疑虑。 他仍是那种拿着腔调,傲慢的语气,以一种不屑的态度,抬手随便点了点前面:“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玩意啊?” 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白珠子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却想不起来了。 这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无力感让他愤怒的挤出一声咕噜。 “嗯。”于祈安颔首应道,还不等他多说两句。 之前服用的药效就迅速衰退,那种惧怕与迫不及待一股脑地涌出,惧怕、厌恶、渴望、期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轮转。 他感觉他要疯了。 于祈安的双眼充血,表情在亢奋与冷静中挣扎,他拿出药,抖着手抓出一小捧,大概四、五片的样子,他都来不及数清楚,就往自己嘴里塞。 “咯嘣……咳咳。”这时乌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于祈安嚼了两口,都没咬碎就整片整片的往里硬吞。 喉管里铺开一层火辣辣的痛,苦药的表层在食道化开,他拧眉咳了两声,把反胃感压下。 乌圆无话可说,他被于祈安吃药的表情和急切的动作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在汇合后,他一定要问问柳宿央,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成瘾性和副作用。 于祈安的胃发出抗议的蠕动,搅得他内部泛出一阵如被拧成麻花般的疼痛,不过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些情绪统统变成了坚定。 “不能等花彻底绽放。”于祈安认真观察着周围与红花的变化:“那些大污染物或许不仅仅是阻挡,还可能是帮手。” “哦?”乌圆不相信污染物,不相信自己的同类:“就k们?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体检(抱头)指检和抽血好可怕 第45章 缓慢盛开 “你注意k们的神色和动作。” 于祈安拉着乌圆往前跨过几只窝成一团的低级污染物, 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让乌圆配合着往后看。 乌圆回头,他看着那群深深埋头,连脑袋都不敢抬起一丁点, 在不断地瑟瑟发抖的污染物们, 十分不解。 “这群劣等生物有什么不对吗?”乌圆向来瞧不起这些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 在他眼里,这群污染物变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劣等……” 于祈安摇摇头, 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用词的时候, 转而, 他问道:“你看那些大污染物的反应和k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第50页 在众多矮身跪伏的污染物群里, 那些零星的几只大污染物可谓是鹤立鸡群。 k们就和于祈安和乌圆一样, 坦然地露出正脸,而不是谦卑地露出一个后脑勺。 于祈安望着后面如乌云绵延般污染物,他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些人类同胞的身影了。 乌圆想了想, 于祈安这么问,肯定不单单是想要得到一个很表层的答案,就像是站着和跪下这种的简单不同。 而除了这点……他仔细观察着那几个站着的,背后的触须像猫尾那样灵活的左右甩了甩, 自信满满的回答道:“k们在愤怒?” “对, k们在愤怒。”于祈安给予肯定, 继续说道:“k们也在分析和思考。” “对于这类大污染物来说,k们自信于自己的能力, 傲然于自己比绝大多数生物更优秀, 但如今k们发现有一个未知的东西能轻而易举的影响自己的思想, k们自然而然的会有一种被侵犯的愤怒。” 他循循善诱的引导猫继续往下思考:“你觉得k们在现在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做出什么样举动?” “毁掉……那个让自己失控的东西。” 乌圆喃喃自语, 他将自己代入这个情景后才发现,无论人是否要求他毁掉珠子,他都会发自内心的想要毁掉那颗珠子。 他变成猫眼样的眼瞳兴奋地缩小:“原来是这样,怪不得k们会成为我的帮手。” “是了。”于祈安很是欣慰,猫本应充满野性,拥有野兽般与生俱来的本能直觉,可又受他的影响,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足够久。 于是便不再纯粹的像动物那样遵守大自然的法则,也不像人类那样可以时刻思考。 这样不行,他要教会猫如何平衡理智与情感,让他逐渐地拥有人性。 “呆呆。”于祈安的面上再度浮现出几缕痛楚与癫狂,体内药效在飞速流逝,他忍住立马吞服的欲望,弯起眼睛:“拜托你了。” “哼,你就在这里老实等着本喵吧!”乌圆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愉快的连触手都开始在空中挥舞。 他斩下一段触须,留在于祈安身边以作震慑,便灵巧地跃起,从黑压压的污染物群里冲出去。 飘扬的白发与和人类相差无几的体貌,让他在污染物的眼中格外显眼。 ——就像黑暗里的一点光,特别的明显。 收敛羽翼类似秃鹫的污染物,震惊的嘶鸣一声,要不是k在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同类身上,有感受到大污染物的气息,k还真不敢相信,竟然有污染物和人类长得那么像。 或许是因为对未知存在的警惕,与突然出现在心里的情绪,无论是大污染物还是小污染物都在红花十米之外。 污染物们以红花为中心,不约而同地留出来了一个半径为十米的圆圈。 现在乌圆要在众目睽睽下,做第一个吃螃蟹的污染物了。 他踩在边界线上,脚刚刚抬起,正迈过去不到几厘米,就浑身一僵,像是被定格在那一刻的雕塑,但又有些不同,因为他开始浑身小幅度地颤抖。 乌圆觉得空气突然变得黏稠,犹如深海一样要将污染物溺死的那样,浓稠、不流通。 他的后颈汗毛根根耸立,耳边发出急促又像哀嚎般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左晃右摇、红花与白珠忽大忽小,一切都在扭曲。 他在站着吗?他在躺着吗?他还在原地吗? 乌圆丧失了对自己的掌控。 他的脑子仿佛被虫子啃噬干净了,分不清哪根神经连得是手,哪根神经连接的是腿。 除却本能的颤栗,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恐惧? 这太可笑了,乌圆奋力推动着压住自己的虚无大山,想要冲破思维的禁锢,从深海上浮,游出水面。 时远时近的红花开始分泌流出艳红色的血,血味浓郁,乌圆不想闻,却还是闻出来了那股血味——是最吸引他的,于祈安的血液味道。 红花包裹着如珍珠般温润的珠子缓缓贴近。 乌圆蹙眉,尽管他的想法已经在催促着自己的大脑赶紧后仰,必须后仰到能让自己撅过去的程度,可是他现在身体动不了,脑袋也动不了。 在外界人的眼中,他只是突然停下不动了而已。 秃鹫等了片刻,见乌圆还是一动不动,羽翼一挥,阴云在空中翻涌,k踢走了许多不敢动弹的污染物,落到乌圆身边。 k那只灰白的独眼一眯,没敢直接上翅膀去碰乌圆,k暴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嗬……” k咕哝出不明的声音,利爪刺破土壤,抖落出猩红色的血块,k偏头用尖锐的鸟喙叨啄羽毛,在腐烂的肉里叼出来数十根白色肉虫。 “嗬……嗬……”k又咕哝两声,甩头把虫子扔进那个空白的圈里。 那些虫子连一秒钟都没挺过,就在半空中接连爆成一小团模糊的血糊糊,乌黑的血溅了出来,秃鹫后撤一步,避开。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秃鹫的爪子抓挠地面,在坚硬的土壤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痕迹。 这时,一头身体里插着无数根腿、无数根胳膊的长虫蠕动而来,k的腿奇长无比,身体却瘦弱如柴,像是被人拍扁搓长的竹节虫。 k挥舞着关节扭曲成不规则模样的肢体,蜿蜒过来,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乌圆的肩膀上,也不知k发现了什么,和乌圆一同,仿佛罚站一般,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于祈安默默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随后抱着触手,没有半点犹豫的将蓝的、绿的药品全部倒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嚼嚼,咽咽咽。 他的胃部火速开始蔓延起一片灼烧、灼热,他不受影响的往前走,脚步踩着黏稠的液体,无视腐烂的恶臭,直到与那两个大污染物并肩。 “嗬……?”这股味道,好香……但是怎么会有……那只猫的味道? 秃鹫猛然撞近于祈安的视野,腐烂的臭味顿时浓郁了许多,还混杂着诡谲冲鼻甜香。 于祈安盯着近在咫尺、从秃鹫脸上钻出来打招呼的胖虫子,放缓呼吸,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反而格外自然,且很有礼貌地点点头,问安。 “您好。”缠在他手腕上的触须突然收紧。 “食物!”秃鹫的嘴角往下滴着浑浊的涎水,落到泥土上,激发出一股股黑气与白烟,k垂涎欲滴的盯着乌圆。 于祈安保持微笑:“您想这么称呼我,也是可以的。” 红花又盛开一层花瓣,白珠弹出一缕金光。 竹节虫像触电了一样,滋滋地抖动,k松开扣住乌圆肩膀上的爪子,将与乌圆相连的那段肢体飞速撤开,在土地上满地打滚,哀嚎:“啊啊啊啊啊!” 凄厉、尖锐,痛彻心扉般地嘶吼直冲云霄。 跪伏的众多小污染物们,瑟瑟发抖的幅度与频率顿时更升一层。 这声惨叫甚至传入在污染物中后段,不知所措、试图往前挤一挤的人类耳朵里。 柳宿央竖着耳朵,全身缩在羽毛毛毯里,踮着脚往前看,可惜,她什么也没看见。 接下来,她们往前走的更谨慎了。 于祈安忍住举手捂住耳朵的想法,努力的屏蔽掉身边络绎不绝的“噪音”。 秃鹫被吵的更为暴躁,k一爪子踩在来回翻滚,要是在烧烤架上,就要把自己烤熟了的竹节虫身上,怒吼:“闭嘴闭嘴闭嘴!!” 这一声如惊雷,阴云配合着轰隆一声巨响,银白色的闪电在云里流窜,后面的人类再次停下脚步。 柳宿央的眉毛皱紧,她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握紧掌心的武器,半响后:“走,继续走!”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层隔音玻璃,乌圆的意识模糊,却被这两声尖叫给喊了回来。 他像是走在迷宫里迷路的人,突然遇见了一根通往出口的绳索,顺着绳子往外走着、走着。 他听见了于祈安模糊的劝架声音,是和什么污染物打起来了吗? 不!人肯定打不过污染物啊! 乌圆突然开始心急,他担心他那柔弱的铲屎官,等不到自己挣扎出来,就被拍成肉饼,分着吃了。 于是压抑着内心的惧意如冰淇淋被晒化般消散。 乌圆僵在空中的脚尖动了一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也微微弹动。 但乱成一团的于祈安和秃鹫和竹节虫,没有一个人/污染物发现了这一点。 于祈安举着触手拦住秃鹫要把竹节虫所有肢体全部卸下来的暴力动作,又抬着一只脚,堵住竹节虫嗷嗷叫唤的嘴。 保持着这个艰难的姿势,他还在有条不紊的劝说着秃鹫:“两败俱伤就不好了,红花只差……” 他扭头看眼进度,继续说着:“只差大约三分之一就完全绽放,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它才对。” “那个白珠子,你对它有什么了解吗?” 秃鹫张大嘴:“啥?”k的眼睛转了一圈,猥琐笑笑:“嘿,你想知道?” k用侵略感极强,仿佛在看案板上的肉一样:“给我尝一口你的肉,我就告诉你,这个买卖怎么样!你不亏的。” 第51页 第46章 冲,六只污染物一起撕碎它 于祈安将胳膊平举到自己眼前, 他迟疑的想要说些什么:“我……” “不行!”不知什么时候恢复行动的乌圆,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秃鹫,把秃鹫砸开,咬牙切齿的将于祈安往自己身边一拉, 自己也上前一步, 挡在秃鹫和于祈安中间。 “好啊, 你想抢我的猎物?”他背后的触须跟着他的情绪,炸成了刺猬, 在愤愤地捶打空气。 于祈安眉毛微微蹙起,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花香?在…… 他轻嗅了几下空气, 花香若隐若现, 闻多了就感觉手掌一麻, 再多闻几下,好像连带着大脑昏沉,思维都变得僵缓起来。 这股味道…… 于祈安不敢多闻, 他抬起手掌轻扇了两下,将萦绕在自己鼻尖的香气扇走,他找到了来源——是乌圆身上沾到的味道。 秃鹫从地上爬起来,从身上扑棱棱地掉下来数百只白胖虫子, 那些白胖虫子就像是撒了的长米粒, 铺了一地。 于祈安想开口, 但被秃鹫一连串的话堵了回来。 k的脑袋上起了一个红肿的包,k顶着大包叽里咕噜的大喊:“胡说!胡说!这是猎物吗?这能是简单的猎物吗?骗子。” k是污染物, k又不是傻子, 别以为k刚刚被踢倒了没看见, 明明猫拉那个人类的力度那么轻,怎么可能是把人当猎物! “你连指甲都收起来了, 就在拽他的时候!”k那双肿胀烂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乌圆。 “你想私吞,你想让这个食物可持续发展!你想放血、割肉,给人包扎治疗,再放血割肉,再给人包扎治疗,要钝刀子吃人!” 秃鹫自以为已经看透猫的那点小心思,用一副发现你坏心思的语气,贱嗖嗖地凑过来。 “哼哼,怎么和那些人类一样,还要把食物养起来!那边的那个食物。”秃鹫说着说着转移目标,k歪着身体,看着被挡在后面的于祈安。 “怎么样,不考虑考虑我吗?我能告诉你白珠子的秘密,也能帮你解脱,还能养着你让你活得更久,我不比这只猫差!我甚至还能飞。” k生怕自己不够有吸引力,索性将自己的优点一箩筐地摆出来,k展开残破的双翼,白虫子也随之蠕动,和求偶似的,大大咧咧的将自己全方位的展示给于祈安看。 乌圆懒得解释了,k待在特大沦陷区里的那十年已经受够了k的同族,那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他偏头将自己的视线递给于祈安,傲娇地一抬下巴,那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于祈安当然选择维护自家猫猫,他用指尖轻挠了挠触须:“我是情愿给他吃的。” 但是白珠子的情报…… 他瞥向乌圆,和猫窃窃私语,在触须的严防死守下,秃鹫没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k发现猫的表情飞快难看起来,也看见猫的手臂在用力绷紧,仿佛在努力抑制自己打人的冲动。 终于,过了大概两分钟,于祈安貌似和猫达成共识,转过脸说道:“如果你能告诉我相关信息,我可以割出几片血肉供你使用。” 前提是先把情报提供出来。 乌圆阴沉着脸,指甲都冒出来十厘米长了,可他却不能挠花那只臭秃鹫的脸! 因为他在仅有的时间里拼命地翻阅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有关白珠子的片段,甚至连可能和白珠子挂钩的回忆都没有! 乌圆焦躁不安,但无法阻止,开始暴躁地挤出声声哈气,眼神恐怖地盯着秃鹫。 秃鹫自傲地梳理羽毛,还不等k再矜持几句,被忽视的竹节虫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k抖抖长条身体,无数肢体像彩条一样,垂下来乱晃。 “那个秃鹫在骗你,k不可能知道那个白珠子是什么东西。”竹节虫扭了扭身体关节,欢快地游过来,第一句话就揭穿了秃鹫的谎言。 秃鹫蹦过来踩k:“闭嘴,你个臭长虫!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竹节虫懒洋洋的不动了,支棱的肢体也软乎乎的、温顺地贴紧身躯,任秃鹫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 “人类,你想得到那个白珠子,为什么?”k硕大的眼睛缓慢眨动:“想用白珠子来控制我们吗?” k们也开始跟着于祈安地叫法,唤那个可怖的东西为“白珠子”了。 于祈安注意到秃鹫踩踏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缓慢,那颗腐烂程度很高的脑袋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偷偷地转过来。 于祈安仰着脸,语气裹上了最能让人信服的柔缓,最能让污染物放松警惕的无危害性。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是蛛网上被捆住的两种昆虫,自相残杀是最不可取的行为,控制您们?您们都无法抵抗白珠子的污染,那以我人类的身份……恐怕更不能做到这一点。” 于祈安铺垫完后,就直接转入正题:“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也就是我身侧的污染物,我们想和您们进行合作。” 他身边的乌圆听见人类提到自己,便露出一脸,勉为其难和你们合作的表情。 秃鹫用爪子挠挠自己的眼球,从竹节虫身上跳下来:“哼。” k没有蠢到问为什么要合作,毕竟刚刚猫已经给k们做出示范了,单独一个污染物逞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竹节虫盯着于祈安看了几秒:“好,那便说说合作。”k无法忍受白珠子的存在,这就像是悬在脑袋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污染物提心吊胆。 秃鹫尖声说道:“我们该怎么做。” “对,我们该怎么做?”一道粗狂的声音大声的从污染物群里传来,附和着秃鹫的话语。 “我们该……”于祈安截住话头转过身子,发现一张只有嘴巴的脑袋,像皮球一样,脑袋很圆润,那只污染物一跳一跳地过来,嘴里还重复着:“我们该怎么做。” 游在泥土里的鱼抬起露出半截鱼骨头的头,甩起一大片泥点子,k将脑袋搭在竹节虫的身体上,张了张鱼鳍:“进攻!撕碎那只碍眼的花!” 于祈安数了数,现在,这里有五只大污染物了。 “我们要……”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轰轰!” 地面开始震动,泥土滚落一地,于祈安被乌圆扶住,一只八只脚的乌龟从土壤里冒了出来。 k憨声憨气环顾四周,从土里拔出自己壮硕的四根腿,挺着大龟壳道:“还有我。” 那就有六只污染物了,秃鹫、竹节虫、乌龟、鱼、猫和皮球。 乌圆呵呵一笑:“这回,没有污染物突然出现了吧?”这群家伙,都挺能藏啊! “总之,请先听我说。”于祈安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又开始出现,红花…… 红花就差一点点了!顶多还有五分之一没有盛开。 这群污染物完全没有时间观念。 红花是白珠子的伴生物,在保护着未成形的白珠子,而那股香味……想来就是罪魁祸首了。 已经没时间一个个征求意见,和k们商量着来了,于祈安脸色一沉,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闻到的气味,又大胆猜测为什么乌圆会出现刚才的那种反应。 但除了花香,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就比如那几只进去就爆炸的白虫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污染度,红花的污染度会很高,高到连乌圆都没办法轻易承受。 秃鹫弯头嗅了嗅,张口,k想说k怎么没闻见,可于祈安却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打断:“您们释放自己体内的所有污染,不要瞄准红花,直接攻击白色珠子。”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直截了当的方案,但往往最简单的才会最有效果。 “分散,你们不能站在一起。”他的语气依然柔和,可句句都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如果站在一起,红花只需要格外注意一个地方就好了,但如果分散开,红花的防守能力也会被分散到各处。 随着红花的盛开,那个白珠子的全貌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眼熟。 珠子白皙饱满,光泽感强,像是剔透的珍珠,可以温润无害的被捧在手心,或是串成最美丽的项链,作为珠宝被展出。 可实际上……那颗珠子是个汇聚了无数肮脏的、恶臭的东西,里面包裹、浓缩了堪比能把液体凝聚成固体般多的污染。 这颗白珠子是引爆世界的炸弹之一。 他记忆里的那些白光,就是这些珠子产生的。 更多的……他记不清了,可即便是这些有限的、能回忆起的短短片段,都让他觉得心惊不已。 污染物们的心眼也不少,要不然就不会出现有三只污染物到最后才出现的情况了。 但k们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面面相觑片刻,在乌圆因为k们犹豫几秒,而不高兴的率先来到他之前被固定住的位置后,k们也跟着行动了。 “好,那便信你一次。” 污染物们绕着一个稀疏的圆圈,将红花包在中间,红花仿佛察觉到危险了般开始剧烈颤抖,它含苞待放的花瓣没有变化,可那些早已盛开的花瓣却炸开成尖刺状,瞄准了每一个污染物。 第52页 秃鹫变成了一大坨肉球,羽毛稀稀拉拉地插在肉球上,腐烂出一个个紫色的坑,里面晕开深褐色的血,无数只白虫子在里面翻滚。 k第一个完全释放自己的污染,变成丑陋的原型。 乌圆犹豫了一下,紧跟其后,他撕碎人类的皮囊,变成一只漂亮的三花猫,靓丽的皮毛上拖曳着许多根狰狞、滑软的触手,仿佛泡发了的海藻球。 与此同时,红花散发的香气浓郁了不止一点,连离得较远的于祈安都觉得这股味道格外芬芳,已经香过头,开始呛鼻子了。 “好香……”皮球脑袋发出低喃,嘴巴裂开,裂到了脑袋后方,仅靠一点点皮肉连接。 k突然脱离位置,准备往红花那里冲:“想吃……”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个数,把红花的还差四分之一绽放,改成了还差三分之一绽放。 第47章 在另一个视角,发现关键 皮球脑袋啃着泥土, 像喝醉了般,摇摇晃晃的往里滚。 竹节虫舞动长条躯体,拍打出的几根肢体将k拦住,枯瘦的关节上闪着油润的光, k的虫子复眼闪烁两下:“冷静下来!” 乌圆连毛发都在跟着用力, 身上挥发的污染像是海里的漩涡, 与其k污染物的黑气互相碰撞,最后融为一体, 黑气冒出, 又被吸回, 压着空气都出现黑色的裂缝。 里面蕴含着能将数万人冲击到变为白痴的污浊, 与能在一瞬间感染改造一座山头动物的污秽。 “差……差不多了!”乌圆的触须在沉重的压力下, 变成软塌塌的几条,其k污染物都屏住呼吸,控制着这一大圆圈的污染缓慢移动。 乌圆深吸一口气, 从嗓腔里挤出一声嘶吼:“扔!” 这团污染在空中前进的速度陡然高了一截,里面拥挤的能量凹凹凸凸,不断的扭曲姿态,最终承受不住的轰然爆炸。 黑气一圈一圈的呈波纹状散开, 红花的根茎在空中蜷缩, 花瓣上的红色流转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光, 与白色珠子散发的金光交相生辉。 随后和黑气撞在了一起,制造了如海啸般的风巨浪。 夹杂着尸骨碎片, 犹如锋锐的刀子, 直接冲破黑气的保护, 首当其冲的在几只大污染物身上刮出了千百道口子。 而这些被刮起来的碎片,也在击伤大污染物后消失不见。 于祈安被卷飞, 又被砸落在地面,几只大污染物矮下身子,抓牢自己,不顾自己的身躯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而后面那群小的污染物更是被掀飞在空中,找不到东西南北。 这股爆炸持续的时间很短,等结束,几只大污染物欣喜的发现红花那股能摄污染物精神的能力,被冲击的消失了。 可皮球脑袋还在敌我不分的干架。 k嘶吼着咧开大嘴,牙齿缝里满是褐色的肉块,一口咬在竹节虫的惨白肢体上,碾断类人手臂上的根根手指,和嚼脆骨似的,咔嚓咔嚓嚼着,而白骨头碴子沿着k嘴巴的边缘,咯嘣咯嘣的往外溅。 竹节虫身躯蠕动,几只手臂用力,把咬着手臂不松嘴的皮球脑袋高高举起,那根被叼在k嘴里的胳膊寸寸崩裂。 竹节虫忽略掉了那点疼痛,躯体上的手臂发力,狠狠把皮球脑袋往地面砸去。 “噗嗤。”发出了柿子被砸烂的声音,皮球脑袋好像晕了一样,瘫在地上不动了,那个脑袋鼓鼓囊囊的往外渗着液体。 乌龟突然前腿蹬地,用后腿直立支撑住自己沉重的身体,沿着k厚实龟壳上的那些纹路,硬壳渐渐分崩离析,一块接一块地掉落。 一只由黑色雾气凝成的虚影乌龟浮在上空,张开弯如鱼钩的嘴,往红花处啃去,可龟的嘴在前进一段路程后,却停滞在空中,离花仍有两、三米的距离。 乌龟的后腿在地面上拱出一道道深且不规则,酷似犁沟的痕迹。 k好像在艰难的抵抗着什么冲击力,控制不住的被这股力量推着往后退去,乌龟虚影的脑袋不断的往红花那里撞去,却又一次次的被反弹回来。 红花的花瓣陡然与花分离,尖刺状的花瓣速度极快地往四处扫射,愣是整出来一副万箭齐发的架势。 “咻咻——”尖锐的往虎视眈眈的污染物们冲来,尤其是瞄准了那只不断进攻的乌龟。 乌圆的触手正在和竹节虫的手臂一同刨土,k们想另辟蹊径,从地下发起冲锋。 鱼类污染物从泥土里跃起,破破烂烂的尾鳍展开,残缺的鳞片里流淌出黏稠的绿液,仿佛阳光下掺了水的黑石油,折射出七彩的光。 k转动鱼身,尾鳍高高扬起,对着那堆针刺一呼,狂风大作,呼啸着把红花花刺吹卷的脱离最开始的轨道。 鱼类污染物不满的左甩尾巴、右甩尾巴,落下时,有韧性的身体落到了乌龟身上,k的鱼鳃张张合合,露出来了里面被泥沙裹了一身的水草。 在水草的狂乱摆动中,k本就不多的鳞片又是掉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出现数不清的水珠,每一滴水都飘在空中,好像乌云降雨,形成的雨幕。 雨幕携带着浓浓的压迫感,缓慢地向红花逼近,k还叽里咕噜的往外吐字,水草碎屑也跟着喷溅出来了:“弄死你,弄死你!你们这帮废物,打它啊!” “闭嘴!”秃鹫暴躁的用自己肉丸一样的身体跳动,将已经把皮肤坑里液体吸干的胖嘟嘟白虫子抖掉,那些虫子胖嘟嘟的,比一开始膨胀了好几倍。 k一爪子就抓起一堆,不断的往红花里投掷,天上的乌云翻涌着雷鸣,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下来,与乌龟的弯嘴共同发力。 同时,乌圆的触手也率先钻出土壤,直接突脸红花,吸盘们张张合合,喷洒着带有腐蚀性的脓液,触手们从下方往上掀,偷袭红花浮在半空中的根茎。 竹节虫紧跟其后,k的手臂们已经变形,现在一节接着一节,首尾相连,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手臂长棍,上面萦绕着浓郁的黑雾,从乌圆钻出来的那个洞里,窜出来往红花抓去。 在混乱的场景里,五只污染物共同发力,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红花的根须绵延扩散,一阵尖锐,直达人天灵盖的鸣叫声带着浓郁的花香与污染,席卷了在场的所有污染物,以及一个人。 闪电被鸣叫震碎,乌圆的触手及竹节虫的手臂,被红花变大的根茎螺旋式地缠住。 乌龟虚影上的牙齿本来是奔着红花咬去,可却在将要碰到红花时,突然转变方向,咬在了本体的龟壳上,伴随沉闷的一声,虚影被直接撞碎。 鱼的雨幕停滞在空中,构成雨幕的水珠往天上飘去,连带着那些被扔过来的白虫子一同被未知的东西碾碎,“嗡”的一声,打成了虫子糊糊汤。 红花里的白珠子一抖,糊糊汤汁像雨水一样,淅淅沥沥的往下落。 腥腐的恶臭夹在水里,简直是无孔不入。 跪在地上的低级污染物们,每寸皮肤都在往外渗血,很快就把k们全面覆盖,远远望去,就像是被颜料糊满所有细节的雕塑。 k们身体里的零件也在扑棱棱的往外掉,掉了一地,将大地染成红黑交织的一片。 无声的震动震碎了k们的器官,馥郁的香气搅乱了k们的精神。 于祈安捂住口鼻,鲜红色的血终究是透过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到泥土上,一股能引人食欲大振的香味迎风,糊了污染物们满头满脸。 这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那几只陷入困境的大污染们竟然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亢奋不已,身旁的黑雾更是快要凝实成固态,和华丽柔滑的绸缎一般,丝滑的在场内穿梭。 “喂,你离远一点,在这里待着很碍事!”乌圆因为于祈安受伤,所以愤怒的大喊,猫类的身躯被他直接扔掉,他现在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 从影子里延伸出来的触须上的吸盘开始顺时针地转动,从里面顶出了几十圈尖锐的小牙齿,小牙齿咔咔咔地咬着根茎,一秒就摆脱了红花的束缚。 他舞动着触手,就如舞动着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奔着红花的中央,也就是白珠子的位置去了。 于祈安大口地吞咽着自己不断上涌的血,紧闭着双眼,将眼球里长出的异物牢牢压在眼皮下面。 他在吞咽之余,挤出来一段话安慰乌圆:“无碍!不用管我。” 乌圆只好压下心里的担忧,全身心地投入到如何突破红花的控制上。 其k污染物也是各显神威,眼睛红成黑色,格外空洞渗人,那只早就瘫成一团的皮球脑袋也打起精神,吐出一截猩红色、布满倒刺的舌头。 那五只污染物毫无形象地咧着嘴巴,对于祈安垂涎欲滴,但是面前这危险程度越来越高的压迫感,始终摩擦着k们的神经,让k们不得分心。 毕竟作为大污染物,k们在巨大的危险面前,还是能稍稍控制一下食欲的。 他沉声喊道:“没时间了,再不解决它,咱们都要死!” 第53页 “我们知道!但是这个玩意,比老乌龟的龟壳还要硬啊啊啊啊啊啊!”秃鹫无能狂怒,边催生乌云里的闪电,边不断地投喂自己身上的虫子,让它们变得更大,模样更为狰狞。 竹节虫将手臂挥动出残影,血肉翻飞,胳膊断了一个又一个,可红花的根茎却仿佛没有尽头,被撕毁了一堆,仍不见稀疏。 乌龟从自己的龟壳里出来,指挥着那个被分裂出很多块的硬壳抵挡着飞来的红花花刺,与鱼类污染物进行交换,让鱼加入攻击行列。 于祈安的皮肤上蠕动出密集的凸起,青紫色的血管从衣袖延伸出来的地方逐渐变黑,他没有了眼睛,可是他觉得他还能看见这个世界。 ——只不过,世界变了个模样。 世界上的事物不在有清晰的边线,而是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色块,它们的边缘相互糅杂,过渡、晕染的极其自然。 那六团深浅不一的灰黑色想必是乌圆k们,污染程度高,所以颜色更接近于黑色。 于祈安辨认了一下,认出那坨像病毒一样,蔓延出无数触须的深灰色光团是乌圆。 他挪动视线,背后的那群污染物是浅灰色的,有些甚至是类似于被弄脏了的墙面颜色,一块一块的白灰混杂。 k们像一大块发霉的灰地毯,长满了凹凸不平的或深或浅的霉菌。 最奇妙的是,他发现这块厚实的大地毯的中后方,点缀着几个像是脱线的黄白色线头,可是那黄白色的线头尖端却覆上了一层斑驳的灰影。 于祈安猜测,那些应该就是柳宿央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受到这边的影响。 不过……他默默地盯向被几团大污染物包住的那块,现在最重要的是红花和白珠子。 那是……!于祈安看清那里的色块后,张嘴咬住自己的指节,原来是这样…… 第48章 终于破防啦! 一团近乎最深色的黑静静地浮在半空, 被一抹白雾包裹着。 那抹白雾蜿蜒起伏,整体形状是一根细长的雾托起一团又一团向四处绽开的白色光晕。 那竟然是红花?代表色是纯白的……红花吗?于祈安的牙齿闭合,在皮肤上咬出殷红的齿痕。 他看见了白雾里有着一根根类似于植物导管的管状物,它们在空中灵活地摆动, 构成几条长长的细纹, 在不断地蠕动着往白珠子里输送大块的黑色光点。 白珠子有点像心脏, 被众多管道簇拥在中央,只不过心脏是往外供血, 它是被注入什么东西。 沿着这些细纹的来处看, 于祈安面色凝重, 那种细纹从遥远的天空上垂落, 像垂下来的柳条或者蛛丝。 眺望着, 却看不见管道的尽头,它们淹没在浅灰色,类似棉花糖般的天空里面。 红花只是个障眼法, 它是连接污染源头的中转站,最关键的是……罪魁祸首根本就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在给白珠子提供养分,供白珠子的颜色愈发黢黑, 让白珠子里的污染愈发浓郁。 太可笑了, 病入膏肓的世界在崩塌, k已经放弃了k自己,可k孕育的生物却在拼尽全力的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乌圆, 用全力往你的……往你的右上方斩去!” 于祈安摇身一变, 成为那几只大污染物的眼睛, 指挥着进攻方向错误、针对对象错误的猫,替他找寻敌人要害。 乌圆问也不问, 让已经揪到红花花瓣的触须松开,绷直所有的触须,在空中挥动,凝成一个大黑“电钻头”飞速旋转,他的腰身拧动,“电钻头”嗡嗡地砍去。 他砍了个空,但在于祈安的视线里,却能发现,那几根植物导管细纹颤动了好几下,被打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黑色液体在缓慢地逸散消失。 “继续!红花的上方,都需要攻击。”于祈安唇角上扬,他能看见,在猫的不断攻击下,那一簇导管破碎成光点,缓缓消散。 可还来不及惊喜,更多的导管便从天上垂下来了,它们直接替代了那几根消散的导管。 于祈安被血沾湿的唇张张合合,不断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命令。 “乌龟,您现在能控制您的龟壳吗?让它们变回之前那样的整体。” 乌龟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憋气尝试着操纵分裂成十来块的壳,壳在空中飞来飞去,但就像相斥的磁铁,只会不听话的在相互靠近后飞快地弹开。 k跺了跺脚,闷声闷气的道:“不能,它们现在很不听话。” 于祈安抿唇,转而去想其它办法:“那就请您攻击红花的根茎下方,虫子,您请全力攻击红花的左右两边。” “虫子?”竹枝虫挥拳的动作一顿,k迟疑了一下:“行吧,至少能让我知道你在喊谁。” k身躯两侧的手臂大大咧咧地展开,对着红花的两侧左右开弓。 虽然这看上去就像是在攻击空气,但k相信,k现在攻击的绝对不是什么轻飘飘的空气,而是别的什么。 没有污染物会在目前的状况下开玩笑,聪明的人类更加不会。 “鱼,请您编织一场蕴含污染的细密大雨,把红花兜在里面,秃鹫,请用您的绒羽填补雨网的漏洞。”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让导管的数量得不到任何补充,将白珠子能获得的养分来源全部斩断,让白珠子不能进一步成长,强迫它停滞在如今的程度上,无法迎来真正成熟。 秃鹫长唳一声,眼看k们的进攻不能说是毫无用处,但也可以说是用处不大,在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下,既然大家都说人类聪明,k便索性抛弃自己的大脑,一股脑地跟着这个闻着很香的人类走。 “羽毛羽毛,还有我不叫秃鹫!”秃鹫腹诽着那个难听的称呼,炸起肉球上的小肉团,用鸟喙翻来翻去地找羽毛。 鱼则更狡猾一些,但k足够急切,看其k大污染物都没有反驳,反而纷纷配合着动起来后,k也迫不及待的要加入进来。 k那一身鱼鳞从肉里生长,数量众多到挤成鳞片瘤,一疙瘩一疙瘩的在k的皮肉表面。 鳞片上生成的水珠向高处流淌,那些水珠在空中碰撞,融合起来变成水球,又转动着分成无数细小的水颗粒,一粒接着一粒,排列成缝隙极小的雨网。 红花的花刺能刺穿坚硬的皮与壳,也能穿透宛若无物的雨水,可刺透了又如何呢?雨水不会像皮肉那样破掉,它的延展性足够雨网以柔克刚了。 红花无可奈何,它不能阻止雨网的靠近。 秃鹫的羽毛被雨水吸附,附在最外层,红花的花刺突破了雨网,却被绒毛困陷。 羽毛虽然柔软,却又格外坚韧,每当红刺刺破雨网,那些绒毛就会变成细软的柳条,或者细软的毛线团,将红刺的杀伤力消弭在线与线条的纠缠里,将它困陷, 于祈安仍然闭着眼睛,血不断地往下滴落,他认真观察着编织好的大网,却发现了不对,羽毛的污染没有覆盖完全。 就像是水面上的油被纸或者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这样不行,在别的大污染物打碎导管后,障碍物消失,那里会很突兀地露出没有被覆盖完全的地方来。 那是一个能被钻漏洞的空隙。 而于祈安需要的是一层既有实体,又能挡住仿佛从另一个空间穿过来的导管的污染物隔层。 于祈安蹙眉道:“您先把羽毛上的污染撤下去,准备听我的命令,等我说上,您再将污染全部灌入羽毛。” 水上的油会被挡住,那就索性先不倒油,等水面上没东西了,再倒油,油自然会将水全部覆盖。 秃鹫无语地张嘴吐出一团黑气,但还是听话的把污染收回来了。 随着竹枝虫、乌圆、和乌龟的努力,k们几处的导管数量在不断的减少,虽然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增导管,但总体数量在变得稀疏。 看来导管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真要耗,也能把它耗没,可还是那句话:时间来不及了。 于祈安沉下心,在等待一个好时机,现在三个污染物的进攻频率杂乱无章,往往乌圆那边的全部斩断,可竹枝虫或者乌龟那里还有残余,等乌龟或者竹枝虫全部将导管打散,乌圆那边就又多出来了新的导管。 正欢快的在吞吃污染的白珠子感觉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时起,它吃到的污染竟然变少了!? 这怎么能行,它可是要带着使命诞生的,难道……妈妈终于要不养它了吗? 白珠子剧烈的震颤着,差点脱离了红花的保护,尚未成熟的它想发出稚嫩的、犹如孩童哭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它格外憋屈,可现状不会因为它的难受而发生转变,污染越来越少,还断断续续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它身子里灌。 终于白珠子忍不住了,它在红花里转了两圈,表皮上的金光忽悠悠地飘出来,白珠子定睛一看。 ——好啊!原来不是它的世界妈妈不要它了,而是有几个无耻的小偷在砍它的营养导管! 呸,真不要脸!白珠子很愤怒,它踹了一脚一直在兢兢业业裹着它、保护它的红花,决定给那几个坏家伙点颜色瞧瞧。 第54页 它不断的往外吐着金光,并开始主动地汲取管道里的黑色光团,配合着管道往里灌输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吮吸着。 “脑袋!”于祈安叠声喊道:“咬住那颗白珠子,快,快!” “啥?”脑袋的头上冒出来一个问号,k的大嘴无力的咯噔几下,虽然很不自信自己能不能办到,但k努力地冲过去跃起,嘴巴长到最大:“嗷——” 红花连着白珠子被k含在嘴里,随后因为星球引力,k在空中开始自由落体,红花“噗嗤”一声,捅破了k的上颚,把k像串串丸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让k动也不能动。 红花的香气在k口腔里炸开。 “好……咕噜咕噜咕噜,香。”k在自己的血液里,咕噜咕噜的说出两个字,问号软趴趴地倒下。 “!!!”白珠子不解,为什么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污染物叼在嘴巴里了? 它现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黏腻液体,恶臭混杂着花香,成了很难以言喻的味道,它被熏得金光往外吐的频率更快了。 于祈安屈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面上淡定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的心率在刚刚飙到了150。 那颗白珠子,在方才陡然从深灰黑色,变成了黑色,虽然只是颜色上的细微变化,可于祈安却快速的察觉到这个异样,并想也不想的判断白珠子要搞事情,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触手迅捷成影,上面分泌的液体都要把红花摧残的再也开不出花了,竹枝虫的手臂更是能在身边堆成两座小肉骨头山,乌龟的壳来来回回,在空气里摩擦出了火星。 于祈安的精神高度集中,脖颈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动,手指在不断地颤抖,冷汗沿着脸部轮廓往下打湿了衣领,意识被无限拉长,却又好像被压缩在一个点上,唇瓣翕动,终于大喊道:“秃鹫,上!” 这一刻,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乌圆、乌龟、竹枝虫,三者的清扫导管行为终于在同一时间,达成了同一个目标。 “都说了我不叫秃鹫!” 秃鹫就等着于祈安的这句话了,k高仰长脖,黑气犹如实质地攀升在羽毛上面,等做完这个工作后,才开口愤愤大叫。 虽然于祈安没有嘱咐鱼,可鱼在这一刻,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自觉的拼命压榨自己,往雨水里投入了更多更多的污染。 密集的细长导管像长蛇一样,一头撞到了雨网和羽毛上,撞得代表雨网和羽毛的那团稍浅一点黑色光团狠狠地向红花处凹陷,却又飞速复原,把导管弹了出去。 好!成功了! 于祈安手指攥拳,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情,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这章结束这段剧情的,没想到,好像还需要半章(捂脸) 第49章 爆发 没有养分地输入, 白珠子溜溜转动了好几圈,表面一直在闪烁,仿佛在为此而感到惊愕。 珠子里面的不稳定黑气流转的速度更快,流转的方向也更为混乱, 让表面的光泽都黯淡了不少, 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仍高悬在所有污染物/人的头顶。 外面保护白珠子的红花颜色褪去, 从红色变成粉色,再从粉色慢慢地变成了乳白色, 再也没有最开始那般光彩照人。 于祈安的脸上从眼角处蜿蜒着两道血痕, 他紧闭着双眼, 准备趁热打铁, 将白珠子一举拿下。 “乌圆, 你……”他的想法很好,可事情却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白珠子仿佛感受到极大的危险,摇摇晃晃地钻出红花, 在乌圆和其k大污染物的阻挡下,从内里挤出一圈黑气,猛然爆发出一股气流,将大污染物们推开。 随后像安装了火箭加速器, “嗖”的一下, 冲到于祈安的眼前,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就格外丝滑往他的脑袋上砸去, 死死粘住底下的皮肤。 无数黑乎乎的小触手黏黏糊糊的出现, 仿佛昆虫小小的爪子, 勾住皮肤上细微褶皱和纹路。 污染形成的黑气源源不断的往于祈安体内涌去,黏腻的触感在脑袋里爆开。 “嗬……”青年挺直身体的力气泄气, 肌肉痉挛,面上露出隐忍的痛楚,他半跪在地上,左手的手指紧紧地扣紧软烂腐臭的泥土,右手则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些黑气在他的体内肆虐,化作一只只长满针刺的触角,沿着血管、渗入神经,快速奔腾着绞住他的心脏与大脑。 心悸、窒息、与大脑被入侵的恶心感一同涌上来,于祈安浑身都在打颤,精神世界里掀起巨大的风浪,将他的意识与思维搅成碎片。 白珠子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晃动与往后撕扯的用力,被他体内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异物感所淹没。 “该死,这个破珠子哪来的这么大粘性?” 于祈安隐约听见了猫的手足无措地喊叫,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玻璃,很不清晰。 他又看见了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那些可能是被他遗忘掉的……记忆。 但白珠子其实没有外面乌圆和其k污染物想的那般得意从容,它在贴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不对劲,这个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人类超级不对劲。 它不受控地黏在了于祈安脑袋上,黑气也在不受控地离开它,源源不断地流到于祈安身上,白珠子的养分被抢夺走了,于是它就像被妖怪吸食精气的受害者,迅速变得衰弱起来。 很快,乌圆担心的事情就又换了一件。 他一开始担心于祈安被白珠子伤到,现在则担心,于祈安的异常会不会被其k几个大污染物注意到。 不过担心很多余,大污染物不是瞎子,k们肯定会发现不对。 大猫的眉毛拧成一团,胡须也拧巴在一起,白珠子里面蕴含的污染是所有污染物都恐惧的程度,可…… 于祈安作为一个人类,能承受住那种浓度与数量的污染,还没有爆体而亡,真的太突兀了。 这不是他想遮掩就能遮掩过去的事情。 “呃……” 大猫借着自己用触手薅珠子的动作,横着身体把于祈安挡住,嘴里还在嘟囔着:“真紧,真滑!根本握不住,扯不下来。”之类的话。 秃鹫幽幽地垂下自己的布满血肉的大脑袋,肉球般的身子往前一拱,狐疑地绕过乌圆健硕的身体,质问道:“嘿,我说嘿!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乌龟在旁边憨厚的点头,粗声粗气的道:“是啊,我感觉他要把白珠子吸干了。” 白珠子的颜色愈发黯淡,渐渐的都不如玻璃球有质感,像个劣等的次品般,毫无光泽与亮度,甚至里面的絮状物也越来越多。 “当然了!你在怀疑什么?”乌圆的触须裹着白珠子,他理不直气也壮,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哪里不像人类?!” “哪里都不像……哦,除了外形。”竹枝虫在不远处捡自己的手臂,跟着凑了一句。 乌圆嗓子一哽,坚强地继续道:“对嘛,他多正常,肯定是人类。” 在场的除了k们六个,其余污染物还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 远处的柳宿央见听不到什么动静,又试探性地带着人往前走,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乌圆和于祈安身影的她,不禁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惦记他们了。 六个大污染物之间,爆发了一次激烈地争吵。 起因就是另外五个大污染物觉得,乌圆背叛了k们这个刚刚一起并肩作战的小团队,开始接二连三的控诉乌圆不说实话、满口谎言。 听得乌圆毛发炸起,嘴里哈气,耳朵也往后倒伏,变成了人类常说的“飞机耳”状态。 污染物们秉承着一言不合就打一架的思维,准备真刀实枪的干一架。 乌圆不想打架,他想陪着于祈安度过这段折磨痛苦的时刻,但其k五名污染物虎视眈眈,他恐怕在自己拒绝后,会被强行扯入战局。 于是决定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说:“打就打!我先把这个家伙带走,免得碍事。” 他不等其k污染物反驳,很嫌弃地撇着嘴,用触手把紧绷着身体、被黑气摧残的于祈安轻柔扶起,放到了一旁。 他的触手刚把于祈安放下,准备撤开时,乌圆觉得自己的触手被大力扯住,撕裂的疼让他不由得翘了翘胡须。 人类湿冷的手抓住触手的一端,手指深陷在软绵的触手里面,几乎要把触手掐断。 乌圆一惊,双眸回看,正对上了一双……完全没有眼白,尽是黑色的双眼。 要……控制不住了,于祈安身体颤抖的频率更大,黑气一缕一缕地顺着他的毛孔往外冒。 他的脸此刻露在空气里,活像是仰着脑袋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反而透着不详的青黑的脸。 他身上的血管乌黑,在皮肤上明显地凸出起,将脸与身体裸露的部位划分成支离破碎的几块,像是被撕碎后,又毫无章法地拼接成人型的玩偶。 第55页 于祈安的喉咙里钻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 他看似很漫不经心地抓着触手,往右边轻飘飘的一挥,可这是连乌圆都抗衡不了的力量,在那个刹那,触手牵连着猫一同被抡飞了。 乌圆在空中找到平衡,轻巧落地,只是触手被拽断了一个。 于祈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唇边不断地溢出黑血,已经变得和石头一样的白珠子“当啷”一声落地,黑气成片的从人类青年的双耳,双眼,鼻孔,嘴巴涌出。 “哈!”青年垂手站直,脚尖点地身体前倾,呈现出一个快要往前摔倒的弧度。 于祈安声音极低地挤出两个字:“落幕。” 还不等那几个警惕到疯狂后退的大污染物琢磨出这两个字到底是啥意思,世界就像是被人拿起来摔了好几下般,疯狂地扭曲、旋转。 “啊——!” 不同声音的叫声在变得模糊、在被抽离,仿佛来到了真空的环境,什么声音都在消弭。 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在扭曲,云朵被分成无数白色的丝线,大地被揉成一个球形,连接天与地的红柱被压缩成点。 所有的事物都被分解,分解成颗粒,分解成色块,你不分我,我不分你地揉杂在一起。 终于,这一块地区的污染程度直接到了一个最高点。 于祈安的所有毛孔都在往外冒着黑气,最终被黑气所笼罩,以他为中心,一股股无形的巨浪扩散,像是铁球撞进来蚂蚁群般,将所有的污染物大片大片地击飞。 柳宿央真正地体验到了,橘淮口中的思维断层是什么感觉,她们这些离得较远的人类也没有幸免,被这声势浩大的黑气爆发,掀飞,摔倒了一只又一只污染物的身上。 她们挣扎地吐出一口血和机械零件,百般无奈地陷入昏迷。 那些离得近的污染物,有的飘在空中,有的被大地吞没,最后大地嚼吧嚼吧,吐出来一截染血的骨头和破烂的皮囊。 几乎是一个照面,中前段的污染物几乎全灭。 这场污染暴动不知持续了多久,放眼望去,只有于祈安宛若鹤立鸡群地站在一堆由污染物堆成的烂泥里面。 除却那堆分不出尸骨谁是谁的烂泥外,周围还有一个黑球,它被卡在大地裂开的缝隙中间,死死撑着两边没有让地面真的合拢。 还平白多了一条短小的溪流,溪流首尾相接,变成了一个椭圆形,趴在水面下的长虫挥动着只有两根的手臂,缓慢爬行。 在溪流的不远处,焦黑色的硬壳正“呼呼”冒着白气,里面正缩着一只正瑟瑟发抖,像无毛的小鸡崽一样的鸟。 过了片刻,那个人类动了,他僵硬地抬起腿,机械地落下,机械地抬起,机械地走动,木偶似的,走得毫无活人气息。 “咔吧。”他踩到了一个硬块,他毫不在意,甚至连头都没低的把这个障碍物踢走,继续往前走着。 那个有些畸形的圆圆硬块咕噜噜的滚了好几下,又“扑通”一声落入水里,吓了那只长虫一跳。 于祈安直直地走向一层又一层,被叠的很厚实的黑茧。 他来到黑茧面前,无神的眼瞳动也不动,他抬起肿胀乌紫的手指缓缓地摸着黑茧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在和里面的东西打招呼。 他张了张嘴,语气僵硬的道:“出……出来。” 第50章 哒 黑茧动也不动, 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了没有生命的物体,艰难维持一个人型的于祈安加大力气,手指扣掉了一块焦脆的黑茧外壳。 他的皮肤皲裂出无数长道,内里的红色软肉在张着湿漉漉的口, 不断蠕动, 污染源源不断的顺着口子往外逸散。 世界寂静一片。 于祈安在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从高高的天际, 传来的不满怒喊。 可能是错觉吧……毕竟这一片,已经没有清醒的生物了。 他迟迟没有等来回应, 身子摇晃数下, 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地倒下。 等于祈安恢复意识, 丛昏迷中醒来, 他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安全区。 苍白的病床上, 精密的仪器连接着许多管道与数不清的电线,而这些最终汇聚到床上一位身型修长的青年身上,将人扎成了刺猬。 青年的面色惨白如纸, 分不清是白色的床单更白,还是他的脸色更白,胸口的起伏很有节奏,但幅度微弱, 若不仔细看, 是看不出他还在呼吸的。 “吱呀——”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只蹑手蹑脚的乌圆走了进来。 他抬手抓抓自己凌乱的白发, 又不爽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整个人都透露着浓浓的不适感。 乌圆不耐烦的垂眸, 然后顿住……眸子里的凝涩转而变成欣喜:“你, 你醒了?” 随后那些欣喜又变得克制起来, 乌圆对着床上的那双黑色眼睛,压低声音, 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嘛,你已经睡了十三天了!” “而且你吃的那堆药……”乌圆咬牙:“你竟然能给自己吃中毒,也是厉害。” 他的人能把没有副作用的药吃出中毒的效果,他还能说什么?猫当天得知这个消息时,被气得差点当场惹出医闹事件。 于祈安还没从先前那场惊心动魄中缓过来,他恍惚的“嗯”了两声,才回过神来理解乌圆的意思。 他隔空一指身上连接的管道与电线:“怎么回事?” 这句问的就不是他怎么昏睡十三天了,乌圆屈指弹了周围的电线一下,带着里面滋滋冒白光的液体晃了好几下。 “检查说是身体损耗多度,便自发的用沉睡来降低供养难度、弥补亏空。” 实际上,于祈安沉睡那么久的真实原因,乌圆心里有所猜测,但他不能那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于是就扯着人类仪器检测出来的那套说辞来回答。 于祈安用手撑着脑袋,发丝挡住了他的脸,不言不语。 “你过来。”他前探身子,示意乌圆靠近,随后勾住了猫脖子上的项圈,他并没有问这个项圈是怎么回事,而是将唇靠近乌圆的耳朵。 “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他的声音嘶哑又带着疲惫:“我需要你出去一趟,和你身边的那只污染物一起,寻找和白珠子类似的东西。” 于祈安喉结滚动,嗓腔干燥的要磨出血味来,他压着泛苦的舌根,继续道:“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确定好位置就行,应该还有六颗珠子,务必要找齐,不要有疏漏。” 乌圆蹙眉,他不放心于祈安,也有些疑惑:“就我们两个吗?” 他没有问于祈安是怎么知道那只污染物的,只是在担心只有他们两只污染物的话,找齐六颗珠子所耗费的时间可能超乎想象。 于祈安弯眸:“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找来帮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被骂惨了……orz(想辞职!想躺平!) 第51章 沉寂的安全区 帮手?乌圆站直身体, 窃窃私语的过程到此为止。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怀疑的眼神,可猫总觉得在醒来后,于祈安的表现就有些奇怪。 是因为记忆恢复了吗?乌圆的目光几乎要钉在于祈安脸上,透过那层薄皮, 直直钻入深处, 可他还是没能在人类青年平静的面容上得出答案。 面上神色柔和, 毫无异样的于祈安,正在用手指捻着被角, 暗暗碾压的力道, 透露出一些他的烦躁不安。 但也仅仅是这样。 “你醒了啊!”照例来巡视病房的人类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这一声打破了猫和人类在病房里的沉默。 但乌圆的反应却让那个人类感到惊讶——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按下开关的人偶, 从雕像的状态转变, 突然有了活力一样, 伸手试图扯掉于祈安身上的所有管道。 人类在短暂的诧异后,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扑了过去, 手脚并用的大声地呵道:“不!你在干什么吗?停下!!”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一个人很难阻止这个行为,不光是这个讨厌的家属在动作极快的往外薅、搞破坏,就连病床上的那个病人也不见任何劝阻的想法,反而帮着一起清扫连接身体的管道。 ? 人类大为不解, 他护的住前面护不了后面, 更何况这两个家伙竟然还一直在用手扒拉他! 他幽怨地看向乌圆, 被猫白了一眼,他又幽怨的看向于祈安, 发现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回了一个轻柔的笑。 还有一个敷衍的…… “抱歉。”于祈安在人类被乌圆控制住时, 一手扯掉了胳膊上最后一个长管。 他可不想一直躺在床上。 后进来的那个人类无可奈何:“倒是不用道歉什么的,就是你, 啊,这个……”他有点语无伦次。 有心想要劝一劝,但是不知道怎么劝,毕竟病人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他现在很有精力。 于是他想谴责两句病人的任性,但乌圆虎视眈眈的表情很可怕,他说不出口。 第56页 最后,作为一名孱弱的人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乌圆搀着病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心想提醒一句外面……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残局。 等一出这栋楼,于祈安就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不对。 外面完全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卷着沙土的风呼啸,但周围却安静的可怕。 “乌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于祈安侧眸望向乌圆。 乌圆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不知道,没有吧。”在自家人类昏睡的时候,他哪有心思关注那群野生人类在干什么。 于祈安蹙眉,算了,如果有大事,迟早他们会知道的,如果是小事,那就没有必要去在意。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事不宜迟,你今天就出发吧。”于祈安笑意吟吟的拍拍乌圆的手臂。 乌圆还没从于祈安醒来的喜悦情绪中脱离,就被委以重任,他顿时觉得很委屈,可是他不说。 他当作没听见于祈安的话,自顾自的开始往前走。 “咱们先去找馨兰吧,她说你要是醒了,就去找她一趟,她有事情要说。”猫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件事,眉飞色舞的将它变成拖延时间的工具。 于祈安看破不说破,他见乌圆不太乐意,就知趣地闭嘴,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打算给乌圆一个缓冲期。 “好啊,不过馨兰作为区长,她不主动来找咱们,咱们也很难找到她在那里。”于祈安想了想:“不如直接回宿舍,我苏醒的消息,会有人告诉她的。” 乌圆默默点头、满口答应:“好好好,回宿舍。” 显然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当事,要不是急于找借口,想必他也不会想起来。 于祈安靠着窗户,往外眺望,今天的安全区,像是被荒废了一样,他看了很久,也没看见一抹人影。 人都去哪了? 乌圆就不会想这些,他只会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床上架着腿,美滋滋地抛着一个果子玩。 一直在屋内待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乌圆和平常一样去取饭,却是第一次空手而归。 他臭着脸走回来,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那些人在搞什么啊,食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就一两个盛饭的大哥,看见我也不说话,就在哪瑟瑟发抖。” 于祈安屈指敲击窗沿,乌黑的眼瞳盯着外面一点明亮的白灯。 乌圆的抱怨声还在继续:“真是的,无论问他们什么,都不吭声,只知道抖抖抖,感觉都快把自己的内脏抖出来了!” “你不觉得……”听到这里,于祈安出声打断了乌圆的话:“这很像是有污染物袭击了这个安全区吗?” 面色不对的医生、空无人烟的场地、食堂发抖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完全不正常啊! 在这个世界能发生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和污染挂钩。 乌圆面色凝重起来,他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我没感觉到有污染物的气息。” 以安全区内正常数值的波动来看,如果有污染物闯入,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所有绝对不可能是污染物来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的,要对咱们不利。”乌圆咬住手指,提出另外一种可能,但被于祈安无情否决。 于祈安摇摇头:“不会,馨兰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这话,乌圆突然觉得有股无名火在心里窜起。 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哪样的人啊? 这才认识没几天,就信誓旦旦的‘不是那样的人啦?’ 再说,刚刚那段话只是推测……乌圆扯了扯唇角,露出尖锐的牙齿,冷冷地笑了:“好啊,随便你。” 果然是因为身边有人类同伴了,就嫌弃自己是个污染物,不打算依靠自己了! 乌圆内心胡乱猜想,表面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面无表情的将皮肤上蠕动的凸点按下去,正垂着脑袋,压抑着眸子里的恶意。 被污染后的生物就是这点不好,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乌圆的额前覆上一抹冰凉。 ——他稍稍地掀起眼帘,却撞入一双藏着关心的黑眸里。 乌圆呼吸一滞,于祈安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挑起他的头发,没来得及遮掩,他的神色被暴露无遗。 暗沉的金眸里翻涌的恶意被于祈安看全。 青年微不可查地叹气,手指下移,掌心盖住乌圆狭长的眼眉。 在一片昏暗中,乌圆只能听到人类轻缓的声音:“馨兰如果想对你、我不利,是没必要救我的,我昏睡了那么多天,她有很多机会下手。” “不要慌张,污染物中类型多样,其中有能屏蔽感知的,也不算意外。” 于祈安看着老实下来的乌圆,仗着他的眼睛被自己遮住,露出一个蹙眉沉思的表情,刚刚那一瞬间,猫的情绪波动太明显了,是污染增强了吗? 不得不承认,面前是自家人类的味道、人类的温度也与自己的皮肤相贴,这两点很好的让乌圆心情开心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走吧。”乌圆攥住于祈安的手腕,露出向下弯起的眼睛。 不就是想去找馨兰嘛,小事。 他用指腹摩挲着手底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又对着有些诧异的人类咧出一抹恶劣的笑。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种能躲开我的感知,我要亲手撕碎k!” 于祈安手腕上的那块皮肤被磨蹭到变红,他往外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任猫抓着自己手了。 “不过……” 乌圆狐疑的往窗户那边探了探头,耸了耸鼻子,注意到他之前一直不曾关注的事情:“馨兰、柳宿央、橘淮……她们的气味不见了。” 整个安全区的气味都很“干净”,没有那么杂乱。 “你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在哪吗?”此时,于祈安觉得自己的沉睡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 最让人无奈的是:刚刚醒过来的他暂时还拿不到处理事情的主动权。 乌圆点点头:“对,我闻不到她们了。”随后,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上次馨兰提到的那个男人,你还有印象嘛,就是她的……丈夫。”乌圆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终于想清楚那个他不喜欢的人是什么身份。 “我记得他是管巡逻的吧,按理来说应该和馨兰一起直面危险,可是很奇怪,我发现了他的气息,要去找他吗?” 于祈安的手已经被猫捂得热乎乎的,他顺势把另外一只手也塞给乌圆:“不,不找他。”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滋生,那个叫宋浩的男人,不对劲。 尤其是几乎所有人都失去踪迹时,他作为安全区巡逻的人员竟然还在外面,没有一同消失,这是个很诡异的现象。 乌圆暗戳戳的将于祈安往自己怀里带,还装模作样地眯了眯眼睛,假装严肃的分析道:“哦,我懂,那个男的一看就菜,肯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找他也是白找。” 其实不是…… 于祈安微笑,他只是不想趟进一片浑水,那是安全区内部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样,你仔细分辨一下,安全区里存没存在一个特别干净的地方。” “特别干净的地方?”乌圆没听明白。 于祈安继续解释道:“对,污染应该比别的地方要弱,或者……嗯,气味更统一,它与其它地方的区别可能很小、很细微,你要全身心的投入,去认真的感知。” 全身心的投入……感知。 乌圆听完,缓缓阖上眼睛,拟态而来的人类瞳孔在眼皮遮住时悄然变成竖起来的模样。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出现在他的脑顶,俊俏的脸也冒出毛茸茸的猫毛。 于祈安一抬眼,是一只猫头人身的生物。 “唔……”乌圆抿唇,粉色的鼻尖不断翕动,看着湿润润的,很好摸。 【作者有话要说】 (滑跪)orz 第52章 离开这里 “找到了!”乌圆睁开眼睛, 神采奕奕的又去扯于祈安的手臂,他的眸子里尽是跃跃欲试。 等于祈安一点头,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人类抱起来往那边赶。 那是安全区内的一处广场。 之前馨兰提到的篝火晚会也是在这里举办的。 现在则是一片荒凉,一阵风吹过, 只能看见尘土遍天。 于祈安缩在乌圆怀里, 整个后背都变得暖乎乎的, 他懒洋洋地指了指前面。 “那里的空气是不是有些奇怪?” 于祈安眯了眯眼,眼前的空气细看分泌着无数透明的丝状物, 它们随着风摇晃, 就像尘埃一样, 格外的不起眼。 他的手指微微一勾透明的细丝, 可是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那些细丝, 完全没有触碰到实物的感觉。 乌圆凑近了仔细观察。 “就是这里!”他从里面闻到了一种很细微,刚刚冒出来就会被风吹散的人类气息:“要进去吗?” 第57页 于祈安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别的问题:“她们有危险吗?” 乌圆耳朵动了动:“应该没有。”里面有那么多厉害的人类, 这个污染物再危险也不会太大的威胁。 况且他也没感受到什么压迫力,这个污染物不强,只是能力奇怪。 “那就不进去了,在这里等她们出来吧。”于祈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再度改变主意, 他打算和馨兰她们告别, 随乌圆一同去找结晶。 他捂住心脏,感觉时间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时间不多了。 乌圆看着他蹙眉痛苦的模样, 无奈的叹气, 这次倒没紧张,只是仍有些懊恼。 自从不久前看见结晶, 于祈安身上产生了变化,他就知道,那个一直在等待的时机要到了。 疼痛,才能清醒。 孱弱,才会发现异常。 这是世界在排斥,他的人类想要逆流而上,那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于祈安现在不光是心脏不舒服,他的头也开始疼起来了。 碎片似的画面带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掠过,他越想看清,就越难以看清。 乌圆眼看他的牙齿都要把嘴唇咬破,展开双臂抱住他,猫脑袋重新变回人类俊秀的模样,他用下巴蹭了蹭人毛茸茸的发丝,安慰道:“不要想了。” 果然,他还是见不得于祈安不舒服的模样。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于祈安和乌圆像两块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柳絮般的雪洋洋洒洒落下,在乌圆的睫毛上留下一层白霜。 于祈安平稳的呼吸着,窝在乌圆怀里沉睡,像是感受到外界突如其来的寒冷,还往衣服深处蹭了蹭。 终于…… 平静的广场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馨兰的身形依然挺拔,右臂不自然的垂在身侧,左手费力的馋着年岁上去的春麦。 一行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乌圆定睛一看,好啊,基本上基地的中高层全在里面了。 怪不得他和于祈安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人来找他们。 馨兰望着要被雪埋了的一猫一人,神色一顿,声音虽一如往常,但透着股虚弱:“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又关心的看了眼于祈安:“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体可以吗? 乌圆用自己的身体和衣服把于祈安挡的很结实,他毫不客气:“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差点以为是全军覆没呢!” 他抱着于祈安站起来,轻轻松松的走到她们身前,打量一下,发现伤势都不重,于是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被一网打尽了。” 馨兰垂眉,覆着大片血迹的脸往左偏了偏,才道:“先回去吧,她们需要治疗。” 乌圆挑眉,看样子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反正于祈安还在沉睡,他们要离开的事情还是等他醒来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乌圆心安理得的跟着馨兰离开这里。 等到了温暖的室内,衣服上的霜雪开始融化,变成一滩灰不溜秋的脏水。 乌圆嫌弃的要死,但也觉得勉强能忍,他真的很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于祈安不能在怀里继续窝着了。 水汽潮湿,里面蕴含的污染扩散,这才是真的对他身体不好。 乌圆霸道的占据一个病房,把于祈安放到床上,自己则找了个椅子坐下。 馨兰在一边让人处理胳膊上的伤,一边自顾自的点了颗烟,猩红的火星闪烁,她垂着脸一言不发。 明明灭灭的火点晃动,但似乎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的冷意。 乌圆把自己摊开,脑袋靠着椅背,用一种很放松的方式盯着她。 这是自闭了? 别啊,他真的很想知道的。 乌圆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刚要说点什么,病床上就传来OO@@的摩擦声。 “咳……”于祈安醒了。 馨兰也把目光投过去,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板,有了些人气:“你们上次的行动我都听说了,辛苦。” 她对着那个撑着病骨、清瘦孱弱的青年微微叹气,口中吐出一团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目。 仅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近期安全区内发生了不少事,没能在你醒来那一刻及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于祈安缓了缓,沉重如浸水的棉花般的疲倦,牢牢地笼在他身上,他恹恹地坐起来:“不必在意这种小事,倒是你们……还好吗?” “还好。”馨兰手指夹烟,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于祈安:“总不会更糟糕。” 她到现在也没有说出安全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于祈安了然,不再继续追问,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隐忍:“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可以踏实的离开。” 离开? “你们要走?”馨兰掐灭烟头,皱着眉毛:“安全区内有人为难你们?” 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人类素来是结伴同行,确保安全,她知道乌圆的实力不一般,可带着一个病人,又能坚持多久? 无论如何,安全区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才对。 于祈安看了一眼满脸不悦、只待他说出缘由就去找人算账的馨兰,垂下眼眉,解释道:“不,这里的人都很好,只是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乌圆重复了一遍:“对,我们不能待下去了!” 馨兰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但就像于祈安在刚刚没有继续追问一样,她也没有刨根问底、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是无视为她治疗的人那不赞同的眼神,偏头又点了一根烟。 “不急,你们再想想,明天给我答复就好。” 于祈安手指猛地攥紧,他抿了抿唇,依然拒绝道:“无论是今天、亦或是明天,这都是我们的回答。” “这些天麻烦您们了。”于祈安撑着站在地上,乌圆起身过去扶着他的手臂,一整个不留余地的态度让馨兰再难说些什么。 馨兰本还想着过几日,有其它安全区的人过来,正好可以把他们介绍给对方,毕竟上次的事件其它安全区也有碰到的先例。 可惜…… 安全区大门,乌圆背着被塞过来的大包裹,于祈安套上了友情赠送的防护服,两个人鼓鼓囊囊的走了。 安全区内,馨兰扯了扯唇角,她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召开了一次会议。 会议室的人很齐,但气氛冰冷,每个人面上都不带笑容,而是异常严肃的表情。 等了几秒,馨兰开口了:“扩大范围,就算把安全区翻个底掉,也要在其它安全区人来之前把他抓出来。” 春麦露出抹欣慰的笑:“我们会找到他的。” 第53章 最初的最初 安全区外的荒野, 于祈安和乌圆随便找了个地方过夜。 红色的光柱在黑夜更显刺眼夺目,荒凉的泥土地上呼啸着凛利的寒风,远处隐约传来各式各样的吼叫。 夜晚并不安宁。 于祈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人类的面庞,随后那些脸扭曲消散, 又浮现出安全区内和人类相处的一幅幅画面。 ——真是令人心生烦躁的存在。 本该是<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记忆如今已经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于祈安仰躺在乌圆身上, 抬眼看着夜空, 突然,一阵刺痛与酸涩席卷大脑, 他的鼻腔和唇角猛的往外溢出一串血珠。 “你怎么了?”闻到血腥味的乌圆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自从醒来, 于祈安行事就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急躁和不安, 可能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 但他没有办法瞒过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乌圆。 乌圆面色冷凝, 看着那血蜿蜒过于祈安的脸颊,一路流进半敞开的衣领,在凹陷的锁骨处积了一滩猩红。 他深呼吸一口气, 没好气的、愤愤的道:“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与他格外僵硬的声音不同,他的动作倒是十分温柔。 ——他卷起自己的衣袖,不断擦拭着于祈安鼻腔、唇角涌出来的血液。 可是这血怎么擦也擦不尽, 仿佛没有尽头般源源不断。 流到后面, 都已经不再是红色的血, 而是混杂了紫色的黑血。 乌圆急促的呼唤,传到于祈安的耳朵里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 于祈安怔怔地望着那些星星, 它们闪着惨淡的白光, 像是一团模糊的、发光的毛线团, 边缘都是细密的绒毛。 恍惚间,那些绒毛纷纷扬扬地下落, 带着他的意识慢慢的、轻飘飘的,没入地面,来到一片昏沉的黑暗。 忽的,一片火光撕扯掉黑色的帘布,掀出一片充满人类哀嚎与悲鸣,泥土几近被庞然的污染物残肢断躯覆盖,满地疮痍、血流成河画面。 他们簇拥着一颗白色光球,就像之前遇到的那样,可是光球爆炸了。 爆炸的初始,是无声无息的,仿佛一切声音都被掠夺,只能看见惊恐万分、扭曲的面孔,以及污染物们四散而逃的溃败。 第58页 一片晃眼的白,天地间除了白再无别的色彩。 等这抹白光褪去,表层的土壤连带着血肉已经变成灰烟,了无踪影。 爆炸不止发生在这一个地方。 于祈安的视野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飞出保护星球的气层,来到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往下看,本该是蓝色的星球上被一层灰烟遮住,像是枯死的植物,干瘪地飘在宇宙里,往外散逸着浓郁的死气。 好像整颗星球,都在几颗白珠子的爆发下……死掉了。 “这是……未来吗?”于祈安伸出手,想要回到那颗星球,可一股莫名的引力却固定住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动弹。 “不,这是梦。”他冷静下来,察觉不对。 可下一秒。 “梦与未来的界限,会很清晰吗?” 一个耳熟却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觉得它是梦,不如想想,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场景呢?”那道声音循循善诱。 于祈安往四周看去,没有看见一道人影,有的只是褐色的陨石与庞大的行星:“你是谁?” “我吗?”那道声音似乎笑了出来:“嗯,你会知道的。”ta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你想清楚,它是什么了吗?” 它是什么? 梦、未来,好像都不是。 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于祈安看着那颗星球的颜色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死气沉沉。 耳侧的那道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仔细的想想,你会想清楚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吗? 一幅幅画面从于祈安眼前闪过,或许是濒死时的走马灯,也或许是那道声音将他记忆里的事情呈现在外面。 从最开始的:苏醒以及莫名的虚弱,到和乌圆一起突破诡异包围。 从后来的:加入安全区,到白珠子爆炸与离开安全区。 直到现在,他静静的在星空里漂浮,用一种迷茫的神色注视着死去的星球。 他经历过的那些画面颜色变灰、消失。 可还没有停,那场爆炸再次出现,衔接上了刚刚消失的画面末尾。 于祈安又一次亲眼见证:白珠子同时爆发,土壤被狂风掀起、大海被瞬间蒸发。 这是星球死去的瞬间。 还有他从未看清过的一道道锁链,如老树盘虬的根系般粗壮,将星球一圈又一圈地缠紧。 它们闪着奇怪的光,又在沉重地发出奇怪的喘息声。 像是一只寄生虫,牢牢地抓住被寄生的主体,拼尽全力去汲取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还不待于祈安看仔细,被投影出来的景象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样,泛起一阵涟漪后消失不见。 他再次看见了那颗死去的星球,可是上面没有那些锁链。 “那是什么?”他向那道神秘声音提问。 “那是规则,算是……命运的安排。”声音里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叹息,ta叹了一口气:“命运啊,说起来总是难以逆转的吧。” “听起来,你也不确定这个答案,为什么?”于祈安盯着瑰丽的星河,那些生机勃勃的事物,总会让现在的他有一种微妙的不适。 神秘声音没反驳:“是啊,毕竟要等到尘埃落定,才能知道结果。” 梦是短暂的,沉眠的人迟早会从梦里醒来。 就像那个未来的画面一样,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就会迎来既定的终止。 没有尘埃落定的答案、一遍又一遍死去的星球…… 于祈安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着,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不多了。”神秘声音打破僵局,ta不紧不慢的道:“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吧。”于祈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颗已经不在旋转的星球上。 他没有身躯的意识左右晃动,那股控制他的引力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你是我,那是未来。” 于祈安往星球里面游去,飘在灰尘遍布的地面:“你是过去的我,那是过去的未来。” “世界毁灭是规则的要求?如果把那些白珠子处理好,是不是就能改变那个未来了。” 直到现在,于祈安依然没有想起所有属于他的记忆,他在自己已知的信息里进行推测,可是却被过去的自己否定。 “不对哦,规则是不可以被改变的,白珠子一定会爆炸,世界一定会因为白珠子的爆炸毁灭。” 神秘声音犹豫了一下:“看来计划,还是出现意外了,按理来说,现在的你不应该能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才对。” 一阵风吹过,类似于章鱼触手的金光缓缓浮现:“不过没关系,不要抗拒,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切。” 于祈安将意识的触手伸过去,与金光融合。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眼前的一切轰隆隆的崩塌,一望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占据全部。 外界。 乌圆本来以自己衣服全部湿透的代价,将于祈安流出来的血擦干净了。 结果,血又一次无休止地涌出,比之前那次更汹涌,不到几秒,就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水洼。 乌圆揉揉眉心,沉默了。 于祈安的身体在意识层面的疼痛下,发生了现实反应。 无模糊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从闭紧的唇缝里传出。 乌圆想暴打一下罪魁祸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祈祷他能挺过这次,突然的、不受控的“折磨”。 并且他会保护好于祈安的身体。 乌圆看向周围幽幽亮起的眼珠子们,爪子刺破皮肉,折射出凛然的寒光。 不同于先前的璀璨白光,现在的银光更为内敛、温和,于祈安感觉自己周围像是一汪温水,可是那温水却是加了盐的,或者加了辣椒。 如钝刀子割肉,沉闷的、不容拒绝的,一寸一寸将他浸泡,让他完完全全的承受这钻心之疼。 纷杂的记忆如金字塔倾倒般吻了上来,并给了他一记绵绵不绝的痛击。 污染爆发的那一刻…… 他被污染的那一刻…… 世界发生混乱的那一刻…… “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规则浮现的那一刻…… 一切的一切都浓缩成光点,飞快的流逝。 随后他看见,他从床上坐起,抱住那只始终陪伴自己的猫,看着窗外那个秩序依旧的社会。 那里人声熙攘、喧嚣繁华。 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散发着稳定又温和的光线。 短暂的和谐转瞬即逝。 污染如约而至…… 不,污染提前爆发了。 他的身体在惊慌的猫叫里开始畸变。 视野变得鲜红、皮肤开始皲裂,空气里充满浑浊。 就在他控制不住要发疯时,一个符号出现了,在他的视网膜里。 ——是一个类似椭圆,有两个小尖角的圆形,有一根长箭头斜着穿过中心,将椭圆分为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两半,一根螺旋的、渐变色的线条将它们串起。 “时间、时间不对!” 于祈安看见自己压抑着痛苦,在表达着什么。 回忆里的他在忍着嘶吼,以尽可能冷静的声音将一切托盘而出。 “异变在五年后爆发,而故事在十年后才开始,我醒的太早了。”声音里还忍着悲意与痛楚:“污染将吞没我的清醒……” 他将异变提前五年……还没有完全提前,还可以控制。 符号闪了闪,不言不语。 蜷缩在床上的于祈安抱着脑袋,身体里的血管在不断的蠕动,他的手指抓紧被单、攥出片片褶皱。 一旁的猫咪在疯狂嚎叫,骨骼被扭曲变形,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于祈安已经听不到了,也看不见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努力保持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像是在回应符号的闪烁。 “我会陷入一段沉眠。”在沉睡里、让污染沉淀下去。 “直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作为第一个被污染的生物,我的血液……我的躯体……要拜托了……” 符号飘到已经变成血糊的猫身上,闪烁的频率变低。 原来我才是一切开端,因为看见了不该被人察觉的未来和规则,才被污染。 在看见规则和未来的那一刻,就成为污染的传播源、爆发的起点,要靠以毒攻毒来做平衡。 只有自己沉睡,将污染数值降到最低,才能让异变的爆发时间回归正常。 回想起这一幕的于祈安苦笑的想到。 ‘怪不得,我要靠吃污染物的血与肉来维持自己的身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个残酷的真相?’ 第54章 神秘女子的现身 夜空下的乌圆将沾血、干掉后勉强能穿的衣服垫在于祈安身下。 第59页 自己则仅穿一个短袖, 赤着胳膊、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一团怔怔地盯着自家人类。 不知过了多久,于祈安的睫羽颤动数下,面上带着些疲惫地睁开双眼。 乌圆的视线挪过去, 直直地撞进一片洗净迷茫的清醒——于是他知道, 曾经的于祈安从漫长而无边界的梦里, 苏醒。 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比起乌圆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祈安倒是自在很多, 他撑着胳膊半坐起来, 伸出手掌去揽猫的脖颈。 “来……在我失去记忆的这些天, 辛苦你了。” 微凉的温度覆上, 乌圆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压低头颅将脸颊贴上于祈安的掌心。 于祈安轻笑着摩挲两下:“真是一个好孩子。” 乌圆眯起金色眼眸,从喉咙里愉悦地咕噜出声, 不忘反驳:“只是你太脆弱了,才不得不上心,可不是因为你的指令。” “嗯嗯,很可靠呢。” 不过叙旧的环节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一名不速之客安静的来到这里, 闪着微光。 乌圆嫌弃地撇嘴:“你这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看时间。” 符号闪了闪, 又闪了闪,像是在辨别什么。 它没有理会猫, 而是飘在空中接近于祈安, 尖锐地嗡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 看着真不习惯。”于祈安揉揉额角:“现在没有外人,时间线也回归正确了, 为什么不变回来呢?” 猫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视线以一种看热闹的方式在于祈安和符号之间徘徊。 “……”符号不语,沉默的付诸于行动。 它身上的光顿时变得更耀眼起来,像个被按开按钮的灯泡,在夜晚里如同篝火一样醒目。 光并没有扩散出去很远,而是被牢牢控制在直径为一米的圆内,随着那个大光团不断地旋转。 最后炸出一片白茫茫的图景,拉扯着里面的人影摇晃不定。 “装神弄鬼。”乌圆不满的从喉间挤出一声咕哝。 光一点一点消散,从上而下,露出一双雪白的眼睛、垂到腰间、淡青颜色的长发,以及一身不知道对标那个朝代的白色布衣。 “应你的要求,我以人类的姿态现世。”她嗓音淡淡,眼里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三“诡”的面容被夜色涂抹朦胧,只能听见作为符号化身的女子继续以平缓的语气说着。 “时间线回归正确,可你不对。” 于祈安能感受到,有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剖析完全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脸上,又慢慢地的在他身上游离。 乌圆上前挡住那双审视的眼睛,瞳孔竖起,宛若一只炸刺的刺猬。 “你什么意思?他好不容易醒来,你就这不对、那不对的。” 于祈安好笑地将拍拍乌圆绷起来的手臂,探出脑袋:“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思想?我可以感受到,我并未因为记忆恢复,有躯壳崩坏、理智溃散的情况。” 女子蹙眉,声冷而低哑:“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复记忆,并离开安全区。” 乌圆见不是身体出现问题,就顺着人类的安抚放松下来。 女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祈安,毫无波澜:“我本来想把你打晕,让记忆再次被埋没,但是……” 一到但是,就会有一个转折,显而易见,下面的这个转折会与于祈安想象的结果南辕北辙。 “来不及了。”她的眼睛里切实闪过几分疑惑,以一种探究的语气:“我能看见,你的污染数值一直在上升。” 乌圆听见这话再次应激,他可太清楚污染数值上升代表着什么了。 他伸出手掌钳住于祈安的肩膀,强硬将人的身子板过来,一双金眸不断地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点细节,目光透过皮肉直指于祈安断五脏六腑及骨骼血液。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你在耍我吗?”乌圆瞪圆眼睛,转过头露出尖牙低吼。 他指着那名女子,又指了指于祈安:“血液、心脏、皮骨,一切正常,哪有什么数值上升,分明连迹象都没有。” 于祈安随着乌圆动作,又一次向内探索自己的身体,和猫一样,一无所获。 女子看着同时盯住自己的两双眼睛、四只眼珠,面不改色:“我是时间的倒影、命运的反面,诞生自世界的唯一生路。” “当然,现在你是世界上的唯一生路了。”她又不紧不慢地看向于祈安,补充着。 “命运如死水、不起波澜,时间若电影、画面凝定。我看似能操纵时间,在过去与未来肆意而行,可从头到尾,时间都在讲述固定的故事,无论怎么调动,也无法让结局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周而复始,如此庞大而精准的命运线与时间,足以让人心生绝望,但你不一样。”女子的语气里带了些欣赏。 “你观测到了它们、并能从它们交织的坚韧丝线里逃脱,现在还妄想将包裹在世界外的网茧斩断,我被你唤醒,从此这个故事有了新的可能。” 乌圆不耐烦地打断她,并试图将话题转到他关心的事情上面:“我觉得,这些就不用再重复说了,快讲讲最关键的污染数值。” “你的秉性该戒躁戒急。”女子不咸不淡地提出建议,不受他影响的接着往下叙述。 “不过这个世界依然像是固定的、一成不变的电影,按照之前的商议,改变应该只有最后的爆炸。” 剧烈的轰鸣与耀眼的白光闪过,想起那个泯灭所有生灵的爆炸,于祈安的面容变得严肃。 女子依然说着:“未来已然混乱,可你的污染数值上升是不可逆转之事。” 乌圆听得脑袋都大了:“说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你在耍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又绕到一开始了?” 他的猫脑袋完全摸不到女子话里话外的逻辑。 于祈安拉住他的手臂,覆掌安抚性地拍拍,仔细想了想,与梦里得到的信息结合,将方才她提到的那些整合成好理解的,给乌圆解释着。 “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她作为时间的倒影、命运的反面,发现被固定的命运在不该发生改变的节点,产生了一些变化,例如:我提前得到了自己的记忆,而因为这个变化,导致我的污染数值升高。” 女子点头,并递给乌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附和着于祈安的结论。 “对,故事命运发现了你这只自投罗网的蝴蝶,后半段部分画面已经变得模糊,我打晕你再怎么调转时间也是无济于事。” 她抬袖在空中挥了一下,自袖口蔓延出一层薄软的水雾,朦朦胧胧的出现类似图层被涂抹删改的画面。 “亦不止后面,在这一块……即故事剧情的转折点。”女主淡漠无情的眼睛似乎带了些期待:“也是看不真切的,那时发生了什么?” 花不是花、草不是草,污染物们都被涂成了马赛克。 看不清、看不懂,从像素低到可怕的图画上,就连于祈安和乌圆这两个亲身经历者,都没办法分辨这是什么东西。 但与被女子兜兜转转、如水中望月般不真切的话语绕晕的乌圆不同,于祈安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猜想。 他能回想起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这本身就是在目前的时间节点里,最不正确的事情。 大概率也会是促使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倒伏的最开始。 而促使他回想起来的节点……“是白珠子爆炸吧。” 女子眼睛一亮:“它提前爆炸了吗?” 乌圆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珠不自然的微微向旁边挪动,支吾着:“嗯,爆炸了,就上次,你来找我的那次。” 女子也回想起来,那次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有些幽怨的拖长尾音:“你把我的眼睛捏爆了,好疼啊……” 本来是想过来凑个热闹,结果却被毫不客气地打碎,女子沉默地盯着乌圆。 乌圆有点心虚、不多,依然嘴硬:“谁让你那么大大咧咧的现形,身边还有人类呢!” 这一次,于祈安没听明白,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该做些什么,女子不会期骗他们。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状态犹如不稳定、不定时的炸弹,现在被猝不及防地推出第一步,那就不可能再绕回原先的路线。 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既定的命运已经被改变,我想应该也不在乎改变多少。”于祈安悄悄踮了踮脚,按下乌圆的脑袋,顺着发丝揉揉。 女子见状,不再和猫置气,而是将注意力挪回事情本身:“你的意思是……?” 于祈安唇角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面上的凝重消褪:“事已至此,就这么干吧。” 他难得破罐子破摔一回。 虽然这也不算是破罐子破摔,只是将日后、最后的计划提前。 第60页 乌圆将于祈安抚摸自己头顶的手拍开,环臂抱胸,一脸冷漠:“说得真轻松,连你都要胡来了吗?” 女子疑惑,很故意、很刻意的小声念着:“咦,难道乌圆开始动脑子思考了吗?竟然能说出胡来这种话……” 实际上这个声音一点也不小,于祈安和乌圆都听得很清楚。 显然,她对于自己眼睛被捏爆的事情耿耿于怀。 乌圆被噎的声音一哽,翻出一个白眼不吭声了。 女子沉寂如枯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一息,就很坦然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打算提前引爆其它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又又回来了(诈尸) 第55章 安全区的来客 “对, 反正原本的计划也是在白珠子能量没达到最终那么充盈时,将白珠子引爆降低威力,如今不过是将时间再次提前。” 于祈安两指相对,慢揉盘捻着指腹, 一番话说得缓慢却很笃定。 听到这里, 乌圆就知道就算其他人再怎么反驳, 也无法说服于祈安放弃了。 他垮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但也没出声反驳。 女子刚刚的鲜活仿佛是一种错觉, 现在的她又是一脸淡漠平静:“我没意见, 不过计划有变, 你失去人类安全区的助力, 光靠咱们自己,等将珠子找齐,花费的时间估计会和原计划罗列出来的差不多。” 乌圆挑眉, 见缝插针的阴阳怪气:“哦……这么那么厉害的大人物,安明大人,原来也不知道白珠子在哪啊?” 女子、乌圆口中的安明,就像没听见一样, 面不改色的将乌圆的挑衅无视掉。 “没事。”于祈安揉了揉乌圆的脸蛋:“总不会比之前更糟糕。”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一个怯懦懦的声音在森冷幽深的地牢响起。 “闭嘴!”眉眼戾气纵生的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怒吼。 凝着湿漉寒气的墙壁折射着由一种特殊蜡烛散发的光, 一股难闻的腥膻味随着蜡烛的燃烧充盈着空气。 显然, 地牢的环境很恶劣,连空气也是浑浊不堪的。 蜡烛幽蓝的光照在他脸上, 更显男子神色阴沉之余, 也让他的身份一目了然。 ——宋浩, 馨兰的老公。 不知道为什么,在于祈安离开安全区后, 被关入地牢。 此时此刻,他在努力越狱,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男孩,就是被他收买的“狱警”。 男孩胆战心惊的跟在宋浩后面,一路上是半点声音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缓。 大牢里曲折的通道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是被遗弃的地方,也是男孩努力调班来的结果,确保此次越狱行动,在他的掌握之内、也在计划之内。 前方有一缕光,昏黄色的、暗沉的,是大牢出口。 男孩不动声色的抬头望向宋浩小心谨慎的背影,唇翕动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他们推开门,宋浩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吧……这个地牢,守备力量这么薄弱的吗?他们这一路逃出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他迟疑着,一直脚落在外面,后一只脚却迟迟没动,男孩被宋浩的背影挡的严严实实,他看不见外面,于是有些慌张。 “哥?哥!”他压低声音:“外面是有人嘛……您怎么,怎么不走了?” “你小子……”宋浩声音干涩,停顿了一下,才又变得张扬起来:“还挺有能耐!” 男孩往背后探去的手松了松,又挪到身前,他笑着:“运气好、运气好,能帮到哥就好。” 他不着痕迹的松个口气,刚刚的那个停顿吓他一跳。 “行了,别傻站着,走!”宋浩迫不及待的要到外面拥抱火辣辣的太阳:“这次多亏你,回头哥会好好报答你的。” 宋浩大步奔向他渴求的“自由”、而男孩则磨磨唧唧的探出脑袋,望向安全区大门的位置。 今天的大门分外热闹,身处管理层的负责人全部到了。 有的蹲在石头上揉搓沙子、有的靠在一边,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远处传来车子的滚滚轰鸣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关闭的大门看去。 一秒、五秒、一分钟…… 在一片安静中,外面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以及一道熟悉的:“你们在干嘛?”被挡在外面、迟迟没有被迎进去的人不解。 大家面面相觑,直到—— “没人去给她们开门吗?” 突然有人这样冷不丁的发问。 “哦对!”有人激动地跳起,往大门跑去:“要开门!是兰姐她们回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回来了。 精神堪忧的大家,完全没考虑不是她们的可能性。 馨兰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叹了口气:“这些不让人省心的玩意……” 在她身边,和她并肩的一位陌生男子笑了笑,两根手指并拢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 “别这样说,对比我家的那些,已经好很多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聊到自己安全区内的人们,两位区长就很难忍住自己大吐苦水的欲望。 两位安全区名义上的主人面面相觑,长叹。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靠谱的春麦恰到好处的打断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惆怅。 跟着春麦出来迎接的秦晓冬上前一步,看向那名男子:“青云,我谨代表大家欢迎您,请随我移步会议室。” 会议室还是之前那个,于祈安、乌圆都去过的,只不过这次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 青云和馨兰都只带了寥寥几人,围坐在一起,桌面上还堆了些长相怪异的,类似瓜子花生的果实。 春麦敲了敲桌案,眉目慈祥:“馨兰啊,不出所料,宋浩已经越狱了,这事……” “不急,有阿弥跟着他。”馨兰唇边挂起一抹讽刺的笑,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讲:“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可是青云想听,于是挪了挪眼睛,做出一副回忆的表情:“宋浩……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人?怎么入狱了,是耽误什么事了吗?” 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带来的人也跟着竖起耳朵,眼睛里满是好奇。 馨兰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来,吸了一口,又缓了几秒,才道:“你想知道?” 青云不假思索的点头,很诚实:“嗯,想知道。” 春麦的眼眉一皱,觉得这个事情较为敏感,按理来说是家事,是她们区的事情,说给外区的人听不好,就要开口阻拦。 馨兰却不怎么在意,她将腿翘上桌子,身子往后一靠:“没事,以后都是合作关系,能用这种小事,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算是为日后的合作添砖加瓦,我长话短说,你们呢,也就当听个故事,嗯?” 青云自然知道分寸,当即诚意满满的带着身侧那几位做出保证:“我们保证,这件事就烂在心里,绝对绝对绝对的,嘴严。” 见状,春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由我来说吧。” 她还是不忍心叫馨兰亲口说出宋浩的背叛,将这种被狼心狗肺家伙欺骗的经过,再一次亲口叙述。 春麦摇摇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是于祈安和乌圆以及车队离开的第三天,大家都有些担心。 于是馨兰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想要让大家开心一些,同时也放松下这些天一直紧绷的神经。 宋浩很支持馨兰,并主动请缨自己带着队伍去看守大门,还建议馨兰她们可以多预备些酒水,到时候能玩的更加尽兴。 馨兰自然是信任自己的丈夫的人品,可她不信任自己丈夫的能力,毕竟大家都说宋浩是最强的清障师,可是这最强的名头却有不少水分。 因为他是馨兰的丈夫,夫妻一体,尽管馨兰并不在意,可是爱戴馨兰的大家却自觉考虑着不能让宋浩丢馨兰的脸。 能力配不上馨兰,那名头总不能差太远吧! 所以谦虚的清障师们不约而同的统一口径,对外宣称——宋浩就是最强的清障师。 宋浩在自傲之余,不是不知道这背后的小九九,但是他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只是自己的优秀需要时间验证。 于是干脆地默认这个名头,并常常给自己洗脑,认为安全区里的人都眼瞎了,凭什么个个都说馨兰厉害,一提到他就是馨兰的老公,馨兰的老公。 好像他没有自己名字一样。 久而久之,他的心态扭曲了,他痛恨那群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人。 在一次任务里,宋浩被一只偷偷溜进安全区的污染蛊惑,之后,他就常常利用职务之便,为污染物们敞开门扉。 污染物偷袭的频率越来越高,馨兰知道宋浩为此付出许多努力,但这不能改变老有人死去的事实。 第61页 通过种种事件,她真的很难相信宋浩的能力。 所以她表面上放心的将看守任务全权交给宋浩,背地里却吩咐了别人搭把手,以防万一。 天地良心,馨兰是一片好心,但宋浩却窝藏祸心。 在于祈安和乌圆进入安全区后,宋浩的心理是愈发不甘。 尤其是,有一次他们在食堂吃饭,于祈安抬起头,很认真的对着他说…… “馨兰走到如今不容易,她很厉害,可是我感觉她的压力也很大,你作为她的老公,一定要注意她心理的健康程度。” 馨兰馨兰馨兰! 宋浩借着低头扒饭的动作,面容狠狠地扭曲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推崇馨兰?连这个刚进来的外人也…… 这一下,彻底让宋浩内心的阴暗爆发。 他私联了外界强大的污染物,打算一举攻破安全区。 为了他的一己私欲,他要害死所有人。 幸好,馨兰的好心在这一刻挽救局面,救了很多人,她的后手在宋浩要打开大门时,及时将他阻止,并扣押。 审讯中,宋浩神色癫狂,一言一行全在控诉与指责馨兰,他毫不悔改,且对所有人的性命不屑一顾。 认为,既然安全区内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那就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馨兰听完愤怒至极,当众将他所犯罪行一一赘述,并要将他打入牢狱,行酷刑。 可就在这时,车队全员都带着累累伤痕,还带着昏迷的于祈安回来了。 馨兰的注意力转移,再顾不得已经板上钉钉,一宣判就肯定会过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活的宋浩。 谁知,就耽误这一会功夫,最开始蛊惑宋浩的污染物一直靠着宋浩的庇佑潜伏在安全区内,在左等右等,实在等不来宋浩后。 k直接一个里应外合,将门敞开。 于是清障师、械灵们不得不投身去解决污染物,馨兰只来得及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维持安全区的运转。 这也是于祈安醒来,发现安全区内氛围不对的原因。 春麦将故事讲完,青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自大,且自以为是的人。 “总之,他越狱是你们的计划之一,既然都在掌握内,那我们还是先来聊些重要的事吧。”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直接转了话题。 但还是没忍住,和身侧的心腹们一起…… “哎……” “哎……” “我说,你们两够了!好烦啊,一直这边叹一口气、那边就紧接着叹一声,在干吗?”乌圆受不了了,猛的插在于祈安和安明中间,隔绝掉k们两个人对着叹气的奇怪节奏。 一只硕大的人头瞪着眼睛,里面简直要燃起恼怒的火苗。 “有事说事,没事退朝、干活。”乌圆哼了两声,双臂抱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珠子吗?” 第56章 三方行动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于祈安提议:“我们三个, 各走一个方向去寻找。” 乌圆想都不想的:“不可能,要分头行动也是我和你一起,她自己去单走。” 安明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于祈安像是早就猜到猫会这么说般, 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但并不妨碍, 他们继续叹气。 乌圆露出疑惑的眼神。 安明摇摇头:“只是担心一些事情。” “而那其实不是关键。”于祈安笑着接话:“你说得对, 咱们先出发吧。” “总之就是这样,那种白珠子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而且那种能量极其不稳定。”青云脸上的神色凝重。 “必须将那些危险的东西, 纳入安全区的管辖范围, 如果放任不管……” 馨兰显然也跟着想到放任不管的后果, 手指用力将烟折断:“报告你们也知道, 那个爆炸险些让我们区的人全军覆没。不光是人类,污染物也慌乱至极,k们也在恐惧着。” 青云曾去那颗白珠子的爆炸现场看过, 确实十分惨烈。 “其它安全区会配合你们的。”青云做出决定,他会在离开后,去往其它安全区传达事件的严重性与危害性。 “身为人类,我们自当统一立场。”馨兰与青云异口同声, 相视而笑。 一只黑色小虫子像窗外飞去。 “啪。”乌圆捏死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 愤愤看着于祈安毫发无损的胳膊:“你都开始诡异化了, 凭什么虫子还会追着你咬?” 乌圆不解,乌圆震惊, 乌圆表示自己打不完层出不穷的虫子。 安明已经和他们兵分两路, 一路往南、一路往北。 跟着缥缈的气息、不知所谓的直觉, 以及安明嘴里念叨的命运指引,三个人就这样踏上渺无音讯的寻找白珠子之路。 这刚分开没多久, 乌圆就已经怨气横生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k们身边的虫子就变多了很多。 或许,这与k们来到一个森林有关。 阴暗的环境、潮湿的苔石,像肉须一般扭曲盘桓的藤蔓,散发着异香的蘑菇…… 以及黏腻的泥土。 这才进入森林多久,k们简直脏的和野人一样。 “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白珠子存在!”乌圆踢开一颗拦路的石头,尖锐的指甲探出,横竖几下,劈开挡在眼前的垂藤。 为了走这崎岖的道路,避免衣服被污水侵湿,于祈安已经将略长的裤腿塞进鞋袜。 遮天蔽日的枯黄树枝挡住漫天的黄沙,发酵的恶臭充溢着鼻腔,带毒的瘴气飘散在半空,于祈安皱了皱眉。 “走了这么久,一只污染物也没有碰见。”违和感,浓浓的违和感在他心里翻涌:“咱们需要保持警惕。” “知道……知道,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什么新发现。”乌圆随口嘟囔着,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身为一只猫,虽然他现在是污染物了,但是,身为一只猫,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把自己的衣服、皮毛弄脏,弄湿。 “身为一只污染物,你们难道甘愿沦为人类阴谋的牺牲品吗!!”一只虫子站在乌央乌央、奇形怪状的诡异面前,慷慨激昂。 一颗硕大的树,簌簌挥动枝条,仿佛在给k配音。 那只虫子就是之前从于祈安和乌圆手底下跑掉的那只。 k依然记恨着那两个人类,细小的虫瞳里闪过愤怒的幽光。 k想起近些天探到的消息,声音愈发尖细,却分外清晰:“大家,要阻止人类!他们要做的事情,绝对会危险到我们污染物的地位!”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对!就要与人类对着干!”其k污染物纷纷响应号召:“什么白珠子红珠子,哼,都是养料!” 这群污染物里,并没有白珠子爆炸现场的当事污染物,这就导致k们已经被私心很重的虫子带偏了。 可是在这庞大的污染物群体里,依然有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不,我们不同意。”一只类人的污染物缓缓走出来,k有着长长的白毛,像是人类的胡子飘在半空。 眼睛里没有暴戾与充满血腥的杀意,倒是有着对污染物来说,很难得的平和。 k的身后跟着走出十来个类人污染物,k们与其它污染物不同,k们在诸多庞然大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孱弱。 在诸多长相奇特的污染物身侧,显得k们多了几分诡异的萌感,毫无威慑力。 k们是智慧型污染物,以更高的智慧与更敏锐的感知为能力,可却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能活到现在,全靠k们自身污染数值低,其它污染物不屑于在这种同类上浪费时间。 这也就导致……k们在污染物群体里,其实是备受歧视的,也是备受欺凌的,毕竟如果k们碍眼,其k污染物也不介意费费神,捏死几只不重要的家伙。 至于现在,虫子根本不把k们放在眼里,只是不屑又傲慢的抖了抖须子:“哦?你们不同意?好啊,那你们就不同意呗。” 爱同意不同意,显得同意了能怎么着似的。 “不能……放走,们。” “就是,叛、叛徒!” “懦弱……无能、愚蠢。” 其k污染物纷纷嗤笑出声,在心里不以为然之余,也深深的觉得k们这种投敌的行为很丢脸。 “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虫子倒懒得对k们下手,毕竟正事要紧:“咳,不要为了这种污染物生气!咱们是要干大事的!” “哦……大事,大事!”污染物们格外激动,几个类人污染物连忙趁着这个时机,匆忙退出群体。 在外围,k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率先站出来反对的白胡子再一次起到带头作用,定了k们的行动基调。 “走,去找那个叫于祈安的人类。”k目光深邃而幽远,说话也拿捏着年长人类的腔调。 “智者曾经算出,他是变数,也是唯一的希望……污染物与人类,从不应该是单纯的敌对面。” 第62页 其k几个类人污染物不解,k们确实无意像虫子那样疯狂针对一个人类,但是k们同样也不信任。 “一个比我们还不能打,还要脆弱的人类是唯一希望?” 太夸张了,连那些大污染物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区区一个人类。 可是,智者是不会有错的。 不仅是白胡子对智者的话信任颇深,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那几个类人智慧型污染物也对智者深信不疑。 作为罕见智慧型污染物里最为罕见的预知类,k总是具有前瞻性的。 于是几个类人污染物也不由得对于祈安,多了几分好奇。 “走吧,让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 k想,等见到那个人类,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那个智者口中提到的——被不知名规则,牢牢禁锢住的世界。 世界很大,虽然大部分地区都充溢着高数值的污染,但毋庸置疑,找那几颗白珠子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人类倾巢而出、污染物也密密麻麻的开始行动,智慧型污染物寻找于祈安的气息,艰难前行。 被乌圆这种强大污染物护着的于祈安虽然变脏了很多,但目前尚处于相对安全的状态。 他体内的污染数值却越来越不稳定了,时不时就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昏迷。 在接连几天的昏迷后,他又陷入异常亢奋中,瞳孔充血、皮肤有不正常的蠕动,手指纤细灵活,如同触手。 他愈发的像污染物了。 转眼,半个月时间转瞬而逝。 乌圆和已经初步污染化的于祈安,爬山涉水,来到了雪山山腰。 山峰高耸入云,正常的山是泥土山或者石头山,可是这座山不一样,它是由蓝色的冰块砌成,颜色深重的堪比玄铁。 而寒气透骨,凝结的白雾都是带有冰棱的,和无数根银针般挤满空气,往生活在这里的生物皮肤上扎去。 于祈安从口中吐出白色雾气,手指骨节透着青白,遥遥指向被云遮住的苍蓝色山巅。 经过污染强化的视力,也不能看透污染凝成的云雾,却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 那里有一抹巨大的白影,影影倬倬,像是合拢的大花苞,正垂着茎杆直视着、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蚂蚁的一“猫”一“人”。 “那个花苞,就是还没彻底绽放仍在孕育白珠子的胚芽吗?”乌圆狐疑的甩甩尾巴,圈住于祈安的腕骨。 他们这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每次以为终于找到了,每次都是失望…… 长得像的,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也太多了吧!怎么可以精准伪装成,和那朵花一样的形态呢! 乌圆不满、乌圆愤怒、乌圆无可奈何。 于祈安无奈,几根手指在毛上凝了冰粒的猫尾巴上来回抚摸。 此刻,他对外界温度的感知已经很迟钝了:“上去看看吧,总觉得应该要找到了。” 乌圆不抱希望:“哼,如果还不是,我就掀了这座山!” 他恶狠狠的看着那个花苞,撂下一句狠话:“它最好是!” 滑溜溜的山壁简直毫无落脚处,这一路都是乌圆抱着于祈安爬上来的。 所以于祈安很自觉的展开双臂,等待乌圆带着他一起上去。 乌圆的唇角向上翘动,并没有将尾巴撤走,而是弯了弯腰,一只手臂拥住自家人类……嗯,半人类的腰,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腿弯,用力,给人抱在怀里。 “别乱动,要是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乌圆嘴上说得毫不客气,动作却十分轻柔。 他踢掉鞋子,膝盖往下都变成了猫的足肢模样,尖锐的爪子刺入冰块,牢牢的固定住他们两个的身体。 就这样,一步一个爪印,轻轻松松的往上爬去,到最后,接近九十度垂直的往上攀岩。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乌圆面无表情,甚至还想冷嘲热讽一波。 第57章 第二次,爆炸 一袭白衣的安明赤着脚, 与站立的乌圆、被抱在怀里的于祈安,六目对视。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安明学着乌圆的语调,平铺直叙、毫无感情的复述着。 于祈安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带着白粒的睫羽颤颤, 随后笑着:“真巧, 看来这里确实有一个白珠子存在了。” 花苞依然是露出一条缝隙, 没有完全绽放的模样。 “现在引爆,还是等它再盛开一些。”一个疑问句被安明说出了陈述句的感觉。 于祈安想了想:“再等等吧, 看它盛开的状态, 还有些时间才能达到计划预期, 如果爆炸威力不够的话, 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好。”安明索性席地而坐, 托着脸定定地看着花苞。 “除去这颗,也还有两颗。”乌圆戳了戳花苞,不满的鼓了鼓腮:“我们真的来得及吗?” 花苞被戳的大力摇晃, 晃晃悠悠的,一闪而过的露出里面被包裹的圆球。 于祈安站在地上,看着眼前狰狞的植物,不怎么担心:“来得及, 就算剩下两颗按照被固定的命运线时间引爆, 威力也不足以将这颗星球炸成灰烬了。” “是啊……呵, 星球没事,但是污染物和人类可就要全部死翘翘了呢!”乌圆更加生气, 已经不满足于手指戳, 现在演变成了巴掌拍。 他可不想死在这场定时爆炸里, 他也不想让于祈安死掉。 可恶的命运,可恶的世界! 想到这里, 乌圆拍打的动作更用力了,打的花苞沉闷作响,听得安明都不禁将视线挪到乌圆手上。 “你别把它提前拍炸了。”安明在这些日子里,学会了开玩笑,尽管当事猫觉得这并不好笑。 “你在瞧不起谁啊!”乌圆炸毛了。 他是那么不知轻重的猫吗!? 于祈安再次娴熟顺毛:“好了好了,这山上也没有食物,呆呆你饿不饿?” “对!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乌圆突然想起来了这点,撸起袖子,神色勉勉强强的把手往于祈安唇边一放。 “算了算了,勉强给你喝口血吧,你要是晕过去,事情更麻烦。” “呆呆啊……”于祈安抿唇,轻叹一声,在乌圆假装不在意,但实际上很在意的眼神中,把牙齿边的手腕往远处推了推。 “你什么意思?”猫瞪圆双眼,又不解又不爽,还有点委屈:“在嫌弃我吗?” “他已经不用吃东西了。”安明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和你们这些污染物都不一样。” 直面命运线的人类,不,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他行动所需要的能量,早就不用主动去吸收,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污染,会填补他的身体。 乌圆哦了一声,撤回手腕,双臂环抱,两只脚岔开站立,做出一个拽拽的动作:“行吧,终于不是身子很容易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人类了。” 就这样,时间在他们的闲聊中慢慢流逝,过了一天,安明见花苞绽放的缝隙只大了一点,看样子还需要好几天的等待,就再次离开,起身去寻找其它珠子。 于是雪山山巅,白雪覆盖、深蓝冰块堆砌的天地间,只有两道仿佛要消弭在雪雾里的身影。 “轰!” 一个安全区的人们只觉得突然间地动山摇,他们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能看见很远的事物。 安全区的负责人,常宁从楼里跑出来,脸色难看的望着一团高耸、且正在崩塌的黑影。 那里曾是一座连绵的雪山,住污染还没降临时,爷许多游客都会来到这里游玩,可是现在…… 常宁看着已经矮了一截的山,只觉得头疼,地面的震感还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激烈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随风而来,火烧火燎的扑面。 他们距离那座雪山,有几十公里,可是这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波及到这边了吗? 事情的严重程度让他无暇其他。 “快,组织人手有序将民众撤离,大家都远离房屋,清瘴师和械灵保持警惕,不要给污染物可乘之机,还有……”常宁快速下达一连串的指令。 山下的人,不知山上的事。 乌圆正背着于祈安夺命狂奔,诡异的白火在冰块上蔓延,看上去滑溜溜的,扩散速度极快。 而冰不仅没有被火烧成水,反而愈发坚固了,火只从蓝色的冰块上带起大团大团的黑雾。 山在倒塌,冰块在四处乱撞,他们几乎已经被背后的冲击力抛到空中,毫无着力点了。 与其说是跑下山,不如说是脚不沾地的,垂直落体。 乌圆已经维持不了人类模样,猫的毛发已经密密麻麻的钻出皮肤,耳朵变长、眼瞳竖起,爪子尖锐探出,毛茸茸的大尾巴被烟熏黑了一截。 于祈安唇边溢出一串血珠,在空中没飘几秒就被攀升的温度蒸发。 “果然之前那次爆炸,是被咱们提前刺激到了。” 无论是花苞的盛开,还是白珠子的显露,上一次提前了许久,所以威力也比这次更低。 第63页 白珠子不止爆炸了一次,而是接二连三的从内而外,散发着巨大的能量,一次比一次强。 不过那个“轰”的爆炸声却只有一次,其它就跟闷炮一样,果真是应了那句咬人的狗不叫,能炸出伤害的,也都是些闷声不响的。 黑烟已经挡了半面天,连那些日夜不变的红柱都被遮盖彻底,污染浓度飙升,很快就超过于祈安体内的数值。 他开始主动的吞噬、被动的吸收那些散逸的污染。 雪山上好像真的没有活物,动静这么大,都没有其它污染物出来一起逃窜。 “所以、那座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馨兰点火的手一顿,两缕细眉狠狠地纠缠着一起。 常宁灰头土脸的坐在一旁,有气无力:“不仅是那座山、我们安全区也……” 他叫人们撤离是正确的选择。 在将将把九成人类撤走,还差一些重病、行动不便的人时,滚滚黑浪就如若进入无人之地般,毫不费力的将安全区全部吞没。 当时,亲眼看见这一幕,站在草原小小丘陵上的常宁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尽管他在为那些逝去的人感到伤心,但是他没有时间放任自己的难过不管了。 过夜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没有安全区,这就相当于他们直接暴露在野外,那些污染物眼中。 更何况,带着一些普通民众的他们,战斗起来也会束手束脚。 “总之,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能收留我们吗?离得最近的安全区,除了你们就只有青云他们,按理来说青云的安全区离我们更近,可是我们路过发现……青云不在,里面的人不给开门,没办法,才来找你们了。” 常宁摇摇头打起精神,在急行军下,他已经八天没有睡觉了。 “青云,他前几天在我们这里,你们应该正好错过了。” 馨兰看着他衣衫褴褛的样子,又想起当时打开大门后,那一群人狼狈的模样,无奈的点头应允。 “自然,总不能叫你们出去流浪。”都是人类,有余力的情况下,搭把手也是应该的事。 更何况,现在正是需要齐心协力的时候,这种威力很大的爆炸,听上去很耳熟啊。 馨兰做出一个部署:“我这就和青云他们联系,叫他们过去看一眼情况,如果所料不差,到时候就不单单是咱们三个安全区的事了。” 闻言,常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猛的攥拳打在自己太阳穴上,尖锐的刺痛唤醒他几分清醒。 “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是你们有什么关于这件事的新发现?” 馨兰低垂眼目,再度点火将烟点燃:“是有新发现,可能也是真的遇到过类似情况,不过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然,事情会很严峻吧,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又要面临的困难,一波接着一波,叫人类疲于奔命。 “这里是安全的,你不用强撑,休息好了,你才能稳定那些人的心,你信任我,他们可不一定信任我。”馨兰将烟放进口中,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常宁知道,她说的不错,这些天的奔逃已经几乎耗尽所有人的心力,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们的污染物,以及无时无刻在变化的污染数值。 有人死于污染数值上升、有人死于污染物的袭击、有人死于残酷的大自然、有人死于食物中毒…… 总之,在这场自白珠子爆炸而引发的劫难里,存活下来的人,最终成功来到馨兰安全区门口的,只有总数的十之一二。 堪称惨烈,见证了那么多数同胞的死去,常宁只会比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更差。 他定定地看着馨兰,不知在想什么,到底最后叹出一口气,泛着血丝的眼睛缓缓闭合,松了口。 “好,麻烦你去和青云联系,我想我现在需要一个房间休息,还有我的人,拜托你照看了。” “明智的选择。”馨兰带着些欣慰的感慨,叼着烟走出房间。 离得远的安全区不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可是离得太远,赶过来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身为安全区最高统领绝不可能扔一区民众,离开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直到青云探查完结果,又一次赶到馨兰这边时,能现场坐在一起开会的区长,依然只有他们三个。 出乎意料的事,青云不仅带来了确凿的情报,还带来了…… “这就是引发爆炸的那朵花?”馨兰紧缩眉头,将身上的打火机丢出房间。 不管这个花的爆炸情况,总之明火这种可控的,还是先避开吧。 她不爽地捏着没办法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揉搓着。 “对,这是另外一个安全区派专人送到我那里的。”青云有些无奈,那个安全区派来的人估计都在长途跋涉中被污染侵蚀了一些思维,虽然记得任务、记得如何确保这个东西不会提前引爆,但是他的语言逻辑很堪忧,交代的不明不白。 在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他简直是后知后觉的感到毛骨悚然。 哈哈……得亏他是谨慎的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的,如果随手打开,又突然被惊吓到…… 那后果可真说不好,天知道这个珠子会不会因为撞击而引发爆炸。 “这太危险了。”常宁彻底恢复了精神,隔空点了点那朵被特殊方法存放起来的花苞。 “馨兰,听说你们那边发生爆炸时,花苞的状态不对?” 常宁没有察觉到花苞里白珠子不稳定的能量,那些扭曲膨胀的气息全部被花苞锁在最内部。 而一个稳定的能量体突然爆炸,那最有可能的不就是…… 他提出大胆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它们受到外界影响时,才会发生爆炸呢?” 第58章 陷阱 “……有可能。”馨兰将烟揉成两段, 烟丝扯出放在嘴里干嚼。 青云保持严谨的态度:“它现在看能量稳定,但这不代表它会一直能量稳定,我的意思是,它就像花一样, 孕育、绽放, 没准现在的阶段就是为日后的盛开做准备, 等时机成熟,花就要开了, 那么爆炸就会如约而至。” “这个可能性也很有可能。”馨兰不置可否, 漫不经心的说了一串话:“花苞状态不对, 可能是因为当时那些污染物的影响, 也可能是时间倒计时开始。” 馨兰好像说了句废话, 常宁揉了揉眼眉:“你根本就是对我们两个的判断做出总结了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安全区里有各种装置,还有一些随时待命的械灵, 为什么我们不让他们看看呢?”馨兰挑眉:“嗯?两位清障师。” 这还真是,因为自己的人不多,所以下意识忘了大规模检测的可能性…… 常宁打个哈哈一笑而过。 青云手指抵唇轻咳一声。 看着他们两个不自然的样子,馨兰发出一声嘲笑:“走了, 大推理家们。” “哦对, 那些安全区还有要求, 他们想让咱们同步<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进展!”青云推推眼镜跟上,将因距离过远、不能到场的那些安全区要求传达。 这里面就包括了, 那个让他将花苞送过来的安全区。 又是一个麻烦的要求。 不过馨兰同意了。 于是械灵分成两拨, 一拨维持远距离直播, 一拨围着那个花苞,在一堆机械里敲敲打打。 人类血肉肢体的美感与冰冷机械的扭曲糅杂在一起, 机油和血液并行流动,纠缠交错的装置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地,叫人难以找到落脚处。 连着的电脑闪着莹蓝色的光,数值波动变大,又陡然变小,像是坐过山车,一个直上直下的曲线。 许多人脸挤成一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注视着馨兰这边,等待一个确切的结果。 为了更好的帮助馨兰,她们还借助污染的力量,将一部分械灵的肢体通过特殊的联络波动,传送到馨兰这边,虽然那只是个投影,带有污染的投影。 但足够了,压力减轻了很多。 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和友好的探讨,一天一夜后,他们得出以下结论。 1.花苞内能量极其稳定,最大可能为被故意引爆。 (通过让械灵散发不同的污染气息,模拟不同数值环境,又通过械灵由轻到较随意的磕碰试验,花苞的能量都自始至终保持不变,因此得出结论1) 2.花苞一直在吸收污染,通过内部能量循环,将污染净化。 (械灵散发的污染会进入花苞内部,但经探查,花苞的污染并未增加,反而房间内污染程度在持续下降。) (消失的污染去了哪里?) (通过试验得知,花苞与械灵散发的污染并未达到吸收→中转→释放,这系列循环,最大可能为消失的污染被花苞净化。) (后征求污染程度较深的清障师同意,将她与花苞放在一个室内,清障师释放体内所有污染,最终清障师污染程度降低、屋内污染程度不高,由此得出结论2,花苞并非通风口,而是能净化污染的活物。) 第64页 3.当有五只花苞被引爆时,世界将被毁灭。 (通过前两个爆炸现场的物质分析,得知爆炸威力,通过复杂且细致的计算,得出结论3。) (但碍于第一次爆炸与第二次爆炸威力不同,五只花苞爆炸仅为接近猜测,如果后续爆炸威力更强,可能毁灭世界所需花苞数量更少。) (因此结论3,尚且存疑) “所以,当务之急是保护这些花苞,不让它们被引爆。”常宁敲敲纸质的报告,把纸张抖得哗啦哗啦响。 “目前来看,是的,”青云手撑着透明玻璃,看着被放在罩子里的花苞:“但是在目前的世界里,真的会有一种完全无害且对人类有利的生物存在吗?它真的……不会自发爆炸吗?” 那两次爆炸…… “如果将它看护起来,在安全区内发生爆炸的结果,你们真的可以接受吗?”青云始终放不下这个疑虑。 “能吸收污染,能量稳定不会自发被引爆,它有危害,只不过是对于污染物而言的危害。”常宁倒是觉得,世界对人类苛刻这么多年,有一个对人类有利的生物是属于正常范围的。 他拿着那些纸走来走去,见馨兰也迟迟不开口,很激动的道:“这么多械灵共同测算,结果的准确性至少有80%吧,这已经很高了!我不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 他把纸一扔,举起被玻璃罩罩起来的花苞,高举着它,它精致的舒展着花瓣,露出一条窄细的缝。 里面的白珠子悄悄地转了两下。 常宁想,那次爆炸带来的后果,让他再也不想回忆。 无论它是否还存在一些其它对人类而言的坏处,至少针对爆炸而言,毋庸置疑是完全的危害吧? 那么出于阻止爆炸的缘由,也该将花保护起来才对! “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在知道它爆炸的威力后,把花放在人类可掌控的范围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对吧?” 哪怕是当做武器一样的看管,常宁在心里暗暗补充。 “常宁说的不错,关于花苞我也认同将它放在眼皮底下,具备这么大危害的东西放在外面才是真的危险。”陆续的,有其它安全区的人进行表态,他们看完了报告,也明白青云的顾虑。 可是他们想,如果是自发爆炸,那在爆炸前肯定有前兆,可以立刻做出应对措施,但如果放在野外,那才真是头顶悬着一柄不知何时落下的利剑。 可能被污染物利用,也可能……发生常宁这个安全区出现的事情——在不知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接近团灭的后果。 馨兰走上前结结实实的拍了拍青云的肩膀,基于现在的情况,同样做出和常宁一样的判断。 谁也不知道那些花苞有多少,但能看管起来一个就看管起来一个,做点什么,总是有用的。 她安慰着眉头依然紧紧皱在一起的青云:“你应该清楚,需要承担责任的我们不可能放任一个危害力极强、容易被利用的东西在外面,他们也是从最稳妥的方式考虑。” “明白……”青云闭上眼将疑虑强压下去:“我明白,那就派人着手去寻找吧。” 所有安全区的人,都会派出最大数量的小队尽可能的不遗落任何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虫子看着在自己面前飞舞的两只小虫,愉悦地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人类也开始寻找了吗?”他用节肢摸摸粗糙的下颚:“那我们也去寻找吧。” 树枝晃晃表示赞同;“那个人……也在、寻找,我们,围剿。” 对于污染物更得天独厚的一点是,他们数量繁多,出行也不用顾忌任何东西,横冲直撞就是了。 再加上还有虫子等不易被察觉的眼睛在盯着于祈安和安全区的人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相当于,污染物一方能同时获得三份情报。 虫子嗯嗯的应下,挥动着小腿爬到大树枝头伏下身子:“想要围剿,前提是我们比他们更快一步,也要比那帮人类更快一步啊。” “会的、人多……我们,数量多。” 弱小的、强大的,污染物们为了能吞噬于祈安、杀了他们,忍耐着这股强烈的欲望,他们知道单凭自己是不可能打得过乌圆的。 所以只能一窝蜂冲出去,开始分散寻找白珠子试图以虫子所提及的那种方式,达成最终目标。 智慧类污染物翻过高山、跨过长河,不知道为什么,预知类污染物的预言总是会让他们慢一步。 每当他们到达预言地点,就会发现于祈安和乌圆早就先行一步,他们总是擦肩而过。 而预知类污染物,也在一次又一次高频率的预知中,状态愈发差劲起来。 一天傍晚。 他的喉咙发出咔咔咔的卡顿声音,翻出硕大的眼白,从蠕动的、可疑的,湿漉漉的水声里,挤出一段话:“东南……速行,数百公里,危险、河湖……嗬……” 另外几位智慧型污染物蹭的一下站起来,慌张的来拍智者:“别昏迷啊!!别死啊!!” 随后大力摇晃,智者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又晕又疼又难受,哇地吐出一口黑不溜秋的血,头一歪,晕过去了。 还是白胡子看不下去了,从懵圈中反应过来,一只手薅住一个,四五只手齐出就把另外几个污染物控制住了。 “别晃了!再晃智者就真的要归天了!事不宜迟,现在赶紧的去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位于一片大山正中央,是个盆地,里面种满了一种红粉色的花。 它们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几乎要变成臭味了,还铺洒出一摊又一摊粉白花粉,层层叠叠,堆在云朵里,染出来了半边粉霞。 于祈安和乌圆走进这里,乌圆连打了十多个喷嚏,连猫脑子都要打出来了,鼻子彻底堵塞。 “把鼻子挡一下吧。”于祈安看不下去了,他看乌圆的鼻子都被暴力揉红了,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截衣袖递给猫。 比划着让他戴上。 这可能算是聊胜于无?至少乌圆戴上后,打喷嚏的频率从一秒一次,降低到了一分钟一次。 走一会打个喷嚏,走一会打个喷嚏…… 潜藏在泥土里的虫子给自己的鼻子都听痒了,他感觉他也想打喷嚏了! 终于……“阿嚏!” 乌圆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见了远处的异响?但不等他的思维活跃起来,又是一个喷嚏袭来。 “啊……阿嚏!”他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刚才听见的那声异响还不等他深思,就随着这个从鼻腔涌出来的气流一同在空中灰飞烟灭。 “我什么都闻不到了!”乌圆不习惯地喵喵怒吼,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一直不受控的鼻子犯酸犯痒。 他捂住口罩,严严实实的挡住自己的鼻子,试图在上面再填一层物理隔绝。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闻不到闻不到闻不到。”乌圆彻底抓狂,把自己的触手全部放了出来,吸喷蠕动着,开始狂吸。 他要把这些该死的花粉、该死的花香都吸走。 于祈安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花粉逐渐稀薄,但没有完全消失,能见度从半米,变成现在的五米,足以证明乌圆确实吸走了一大部分空气里的粉尘。 虫子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花粉还有、视野依然受限,不然埋伏的污染物们可就要被发现了。 在于祈安和乌圆两侧的山上,仗着花粉的遮挡,已经肆无忌惮的蹲守不少污染物了。 他们密密麻麻的占据每一个汕头,就这么遥遥的往下望,看着黑芝麻一样大小的两只“猎物”。 “虫子给的情报错了吧?这里面没有人类啊。”有一只污染物无聊地扣扣脚丫子,指着已经变异的乌圆和瘦高的于祈安。 “管他呢,反正很好玩。”这是一只无所谓,找乐子来的污染物。 他们没有刻意压下自己的声音,乌圆耳朵动了动,但是因为打喷嚏打的太猛,自己的耳鸣声反而比那些污染物的聊天声大。 他丝毫没察觉到他们已经陷入包围圈中。 于祈安也同样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心头隐隐徘徊着一丝直觉般的凝涩感。 附近有危险? 就在这时,啪嗒啪嗒,清脆的脚步声错乱的响起。 这次于祈安和乌圆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背对背,警惕地望向四周。 在那里! ——他们看见了几抹影子朝着他们,直愣愣地穿透花雾,不减速地飞扑过来 第59章 四面八方,都来齐 “哇靠, 退后!什么玩意啊!”乌圆应激般,一脚蹬了过去,将于祈安扒拉到自己身后。 来者像是一大块被突然止住的海绵,在空中滞留了两秒, 又毫无反抗能力的被踹回花雾。 见状, 后面几个跟着扑过来的不知名黑影都滋啦滋啦的努力刹住。 第65页 尽管他们摔了个脸着地, 啃着泥,扑通倒在乌圆脚前十多厘米的位置, 但好歹没有挨上一脚, 被踹飞。 于祈安从乌圆侧边探出一道视线:“污染物吗?” 看起来, 是好弱的几只污染物。 其中一个爬了起来, 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对对……对吧, 哈哈!” 他听见自己身后遥远的“咚”声,笑容扭曲了,那应该、好像、极大可能是白胡子落地的声音。 他和他的几位同伴抱成一团, 将智者围在最中间的位置,在乌圆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中瑟瑟发抖,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我们不不不不不袭击,我们找、找找您, 有事!”他结结巴巴的, 还疯狂眨着眼睛, 试图传达自己的善意。 乌圆拧着眉、露出小尖牙挑唇:“你们在搞笑吗?还是在挑衅?” 开什么玩笑,这些又弱又蠢的垃圾是什么鬼? 这时, 和刚才的清脆对比, 显得格外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来到近处, 还带着长长的、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起靠近。 白胡子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他这会没敢直接扑过来, 而是慢慢的、慢慢地走出花雾。 “我们是智慧型污染物,恳请与您们合作,达成同盟的邀约。”他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话也很客气。 乌圆心里的火被浇灭了一点,对于这种事情,他想来不操心,于是将自己挂在于祈安身上,脑袋埋在自家饲养官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 发丝与发丝纠缠,气息也贴近肩颈处的肌肤,吹得那里热乎乎的,叫人耳边泛痒。 乌圆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嘛,没意思,还以为能打一架呢……” 于祈安撑着沉重的大猫,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不安分的脑袋,苍白的面上倒是浮出一抹笑意:“我知道智慧型污染物的存在,你们很聪明,比其它类型的污染物会动脑子,那么不妨讲一讲,要合作什么呢?” 白胡子见于祈安没有喊打喊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同伴们也从一个大疙瘩团,在地面放松成几瘫懒散的饼状物。 “其实,我知道您们在寻找什么,那些恶意的、汲取世界养料成长,又终将毁灭世界的肿瘤、病灶。我们共同生存在一个世界,因此我们愿意和您一起阻止悲惨与悲剧的发生。” 白胡子第一时间将自己知道的讲清,并诚恳的剖析他们的内心想法:“生灵涂炭,也非我们所愿,想来多几个帮忙的,也会对这件事更加得心应手?” 于祈安惊讶的扬眉,他没想到污染物中竟然也有窥探到世界一角的存在。 只可惜,他要干的事情和这些污染物说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件事。 “你们的意思是,你要帮我们一起阻止世界毁灭吗?”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白胡子想了想,点点头:“是的,在病入膏肓之前,将那些病灶、肿瘤铲除。” 很可惜,于祈安了然,他们果真不是一路人。 “不对……不对。”智者神神叨叨地缩成一团,猛猛摇头,他瞪着空洞的眼眶,开始七窍流血:“殊途同归,殊途同归,不是铲除,是提前提前。” 虽然他说的含糊不清,那几个智慧型污染物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于祈安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蹲下身子,不顾乌圆的反对与排斥,慢慢接近貌似疯癫的智者,柔声道:“你刚刚是说了提前吗?” 智者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对于祈安的问题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的念叨着。 “提前,错后?毁灭,不对……病灶,提前,提前,万无一失!” 乌圆嫌弃的指了指神志不清的智者:“喂,他这是怎么了?” 白胡子不知所措,但还是努力解释着:“智者可能看见了什么,他是预知类的,时不时就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 于祈安想了想,脑袋愈发低垂,去寻找陷入自己思绪的污染物的眼眸,试图与他对视:“慢慢来、咱们慢慢来。” 智者猛的抬起脑袋,一把薅住于祈安的胳膊,眼睛空洞,还淌着污臭的血液,干瘪的嘴动了动,挤出一句:“你是希望,毁灭也是新生。” 说完这句话,他方才抬起的头颅就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咔吧一声垂下。 于祈安叹了口气,将这个地方让开焦急围上来的智慧型污染物,反手拍拍乌圆的肩膀,拉着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 “那个污染物,知道我们的目标,我想,多一只污染物就多一份力,不如……” “等一下!”乌圆出声打断。 于祈安想再解释两下,却被乌圆拱的一个踉跄。 乌圆咪咪喵喵地嘟囔了两声,鼻尖探到于祈安的衣领上嗅嗅,然后又喵喵咪咪两声,在于祈安摸不到头脑的表情里,眼瞳迅速瞪大。 他扭头狂打了几个喷嚏,随后鼻头红红的说道:“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在你身上?” 于祈安抬起手臂自己闻闻自己,有些恍惚:“可能是这些天没洗澡,我有些,有些……”臭了? 他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猫连连摇头:“虽然你确实没怎么洗澡,不对,咱们都没怎么洗澡,但是不是那个味道啊!” “是……是。”乌圆搜刮着脑子里贫瘠的词汇:“一股土腥味,混在花香里,好奇怪,那股味道也有点熟悉。” 他绝对在那里闻到过这股味道,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挠着神经,令他几近又要抓狂。 智慧型污染物默默凑过来一只:“其实我们有情报要说。” 他们终于想到自己来的另一样目的了:“智者说你们有危险,而且之前有一些污染物在商量如何给你们添乱添堵。” “啊?”于祈安对此感到惊讶:“为什么要给我们添乱添堵?” 乌圆也很莫名其妙,之前得罪过的家伙应该都被杀干净了才对,有些没杀干净的也应该在之前的污染区窝着。 他的耳朵背到脑后,露出一个标准的飞机耳:“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捣乱?你说清楚。” 确认智者没事、只是昏过去的白胡子腾出手,也跟着凑过来:“好像是一只很小的虫子和一颗树,虫子与你们应该有些渊源,他提起你们都是咬牙切齿的态度。” 虫子?虫子……靠了虫子! 乌圆长嚎一声:“是之前那个蠢货!”他想起来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那个不请自来,又自说自话就消失不见的跳蚤! 显然,白胡子被猫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并往后退了几步:“别激动、别激动。” “不对!如果是他,那么你衣服上的味道……”乌圆捂着鼻子环顾四周,压抑着自己打喷嚏的欲望,分外严肃:“他就在这附近。” 白胡子一惊,连忙招呼着伙伴凑近场内最强战斗力。 乌圆大力扯过于祈安,掰开衣领贴近,鼻尖不断耸动着闻来闻去,转着圈地闻,特别认真的闻。 于祈安按着眉头,任由他动作,面不改色的向白胡子提出疑问:“他们在埋伏我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这个世界再怎么糟糕,虫子也是无处不在的。”白胡子此时也没了先前慢悠悠的劲,一段话吐的和机关枪一样:“那些虫子都能充当眼线,按理来说,这里如果有虫子的话,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发现异常了。” 这句话刚刚说完,整座山谷就开始地动山摇,花海颤颤巍巍,有很大一片都被连根拔起,花粉的密集程度更上一层楼。 突然增多的花粉打的乌圆猝不及防,那几条触手的净化速度已经跟不上源源不断袭来的浓香与粉尘。 乌圆捂住口鼻,翻着白眼,瞧着是要被熏晕过去了,又有十多条触手从脊柱刺出,将他和于祈安团团包裹。 “说的不错嘛,叛徒。”小小的虫子坐在榕树的一条枝干上,吱哇乱叫:“我在这里看来你们好久了,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因为花的数量繁多,受害者加一,虫子没笑几声,就被花粉呛到,小小的爪子挥着,拼命地喘咳。 榕树肆意摔打地面的枝干僵住了片刻,随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垂了下来,抚了抚地上断根的花,又探出一点点小嫩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虫子。 藏在各个山头的污染物见虫子和榕树已经杀了出去,便纷纷按耐不住的乱吼乱叫地冲下来。 带起滚滚灰尘与滚滚粉色花粉,一头扎入乱糟糟的山谷。 看着轰隆隆的这个架势,被隔绝在触手盾外的白胡子和几个智慧型污染物慌了,他死死地贴着触手,敲门:“都来了都来了,我们打不过他们!” 此时此刻,合该是最强战力发挥作用的时刻! 但是猫根本不想踏出触手盾一步,他抱着于祈安,把头埋在于祈安的肩颈,彻底变成一个猫头猫脸的模样,用湿漉漉的鼻尖胡乱蹭着。 他呼噜呼噜的撒娇:“外面好臭……好臭,不想出去。” 第66页 那股遮天盖地般的恶臭,熏得他睁不开眼,鼻子麻木钝掉,连带着脑袋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听着外面智慧型污染物此起彼伏的尖叫,以及越来越近的地面轰炸声。 于祈安揽住猫头,捏捏猫耳,唇凑到他毛茸茸的大脑上贴了一下,几乎是抵着乌圆的耳朵低喃。 “可以忍一忍吗?或者让我出去,你在这里面好好休息一下。我现在也是污染物了,不用担心我了。” 乌圆被揉得很舒服,也很享受于祈安的亲近,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外面那么危险,为什么要出去?你在担心吗?他们是不可能打破护盾的。” 这不是完全没考虑刚刚发展的盟友嘛? 不过指望一只猫考虑周全,那确实是有些太不现实了。 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于祈安不能长篇大论的解释,他只是坚定着刚才的决定:“你听我说,我不能放任那几只污染物被杀死,敌众我寡,我们不能逃避。” 就在乌圆勉强同意要打开触手,和于祈安一起出去,左一脚将白胡子踹飞,右一脚将智者踹进触手护盾。 大变猫身,杀入污染物群,和于祈安一同开始大乱斗、打的不分你我,脑子都要打没,最激烈的时候,人类也姗姗来迟。 被于祈安爆发式的气息吸引过来的安明默默将时间往前拉了拉,定格在虫子和榕树暴露那一段时间。 “滴滴滴。”人类手中的污染数值探查仪开始发出急促又尖锐的报警声。 吵得人耳膜疼,声音传了好远。 在这附近排查是否有白珠子的人类纷纷发现不对,往声音源头聚来。 拿着机械的人低头将覆在显示器上的灰尘拂开,辨别着数值。 “不妙啊,这个数值……在右前方的山里,有一块区域污染攀升幅度很奇特。” 埋伏的污染物太多,它们不需要隐藏,所以主动扩散污染,导致这个地区的污染数值在往上攀升,终于,它引起了人类的注意。 馨兰也在队伍里,她将安全区交付给了春麦婆婆,常宁、青云亦是在队伍之中。 这几位相互看了看,馨兰耸肩:“走,过去看看。” 这个小队仗着倾巢而出般的人多势众,开着车,一路狂奔,一路走直线,起起伏伏的跃过无数道坎,车子狂野的撞破粉雾,碾着碎肉烂块急刹停在战场正中。 “酷啊,污染物开part?”馨兰摇下车窗,嗤笑着:“还真是一群没进化的野兽,没事干就喜欢聚众斗殴、自相残杀?” 第60章 大乱斗的前夕 人类切入战场正中, 攻击打在车上,却被一个红白色的能量盾挡住吸收。 一辆车接一辆车的涌入,硬生生的划出一道分界线来,将污染物分成左右两波, 于祈安被卡在右边, 乌圆被卡在左边。 两侧的污染物们挠挠头, 停下打斗动作,被新鲜的血肉味道吸引, 开始垂涎欲滴。 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 也是因为榕树的威慑力更足, 他们还需要和榕树合作, 啃下那两块美味的大骨头。 被树托举着站在高处、视野极佳的虫子率先开口:“你谁啊?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虫子呢?怎么没有报警, 一帮废物! 浑身上下都是血的于祈安如鹰一般,狠狠抓住身侧被削掉一半身体的污染物,将它扯到自己身前, 将自己的身影遮住。 乌圆离得有点远,他的耳朵动了动,凶巴巴咧开的唇角悄悄往下缩了缩,从触手捆着几只污染物捶打开路, 仗着自己现在是猫身猫脸猫头, 嚣张的走到人类面前, 和污染物们完美融为一体。 “对啊,你们这些人类为什么在这里?”他这句话接的十分自然, 他旁边的几只都没反应过来, 跟着连连点头。 馨兰将手臂搭在车窗, 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嘿, 你们怎么不继续打了?” 围剿最关键时刻,来了搅局的,等等……虫子想起之前得到的情报,心里暗暗思索一番后,几对复眼闪着诡谲的暗光。 树枝举着虫子来到馨兰面前,他挥挥虫爪,示意在附近的污染物退下,并嘱咐道:“你们继续去打,我有些话要和人类讲。” 车横七扭八,占了不少地,但是虫子认得管事的谁,所以他目标明确,对着馨兰就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关心的东西是什么,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那个东西确实就在这个山谷里。” 馨兰还没怎么样,常宁就又把车窗摇下来了,开口就是质问:你们知道?“果然是你们这些混蛋引爆的,是想毁了这个世界吗?” 虫子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翻出一个白色,虽然他派过去偷听的虫子都和他讲了,但是被当面这么指责,果然还是很生气啊。 不过算了,哼,这样才好继续谈接下来的事。 “不不不,引爆他们的另有其污染物啊!”虫子夸张的笑了:“我们和你们才是该统一战线的,我们也不希望它爆炸,要知道污染物也是会死的,我可不会选择自杀。” 榕树也高声附和着:“对、不死……不去死,花苞,保,保护!” 花苞?青云跟着摇下车窗:“你们连花苞都知道?还不是你们引爆的吗?” “你们人类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虫子长叹一声,几乎被逗笑了:“我们来,我们知道,所以才会阻止。” “盘问我们之前,不如先问问罪魁祸首?他们可是在场呢。”虫子避而不谈他的情报来源,直接转移话题。 馨兰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吸引,她问道:“那一堆里面是?” “嘿,大家都让让,让那两位亮个相吧!”虫子兴高采烈的扬起声音,以一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招呼着污染物们。 望着那个方向,馨兰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污染物们的躁动让他前面的遮挡物越来越稀疏,于祈安垂下眼睫,望着地面叹气。 猫时不时的往于祈安这边看上一眼,但是中间有人类阻隔,他没办法从最短的路线,往后撤绕一下的话,又有污染物虎视眈眈。 给乌圆急得直挠头。 挡在他们身边的污染物逐渐散去,可他们要的还不仅如此…… “哇?别挤,谁在挤我!”当乌圆想的入神时,污染物们默契的把混在群体里的他往前推。 于祈安抓着手心里的污染物不松手,也被如海绵般连绵不断的撞击推着向前。 他们试图扭转身子杀回去,但他们转过身往后踏几步,污染物也就跟着往后撤几步。 就这样一来一回间,前面挡住他们的污染物彻底消失不见,于祈安和乌圆来到了最前方。 馨兰看着被当做盾牌顶在前面的污染物,目光游移一下,又看了看猫头猫脸猫爪的污染物穿着的那身衣服。 虫子猖狂大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啊?馨兰!” 先不说一个污染物为什么会知道馨兰的名字,单就是馨兰的反应也很奇怪。 被虫子以这种口气挑衅,她都一声不吭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常宁眼睛里里的冒号几乎要顶在脑袋上了,他推了推陷入沉默状态的馨兰:“你咋了?你认识他们?” 于祈安不语,只默默举着污染物,乌圆张了张猫嘴,最后决定把自己当哑巴处理。 安明依然在默默隐身看热闹,默默吐槽。 怎么觉得,在场各位的成分愈发复杂了? 馨兰一抖肩膀,甩落常宁搭上来的手掌,长腿曲起蹬出,踹开车门,大步走向被孤立的两只。 “你是乌圆吗?”虽然这是个疑问句,可她的表情在告诉在场所有生物,她很笃定她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就是猫头污染物。 乌圆撇了眼身侧的于祈安,看见他偷偷在侧边比划出来的“x”,于是他决定沉默到底,就像没听见般,左顾右看。 “很好。”对着乌圆鸵鸟逃避的态度,馨兰笑了出来,她又指向于祈安:“你也选择逃避?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暴露是早晚的事吧?” 暴露?他让污染物挡住自己,并不是担心自己暴露出来。 于祈安合拢指节,掐的那只污染物像是被拧紧的气球,肉嘟出来了一圈。 他最担心的是……虫子从中作梗,他和乌圆会背腹受敌。 所以才会拖一拖时间,想一想,要怎么样才能让馨兰以及人类不会阻扰他们的行动。 不过馨兰说的对,这个局面由不得他拖延了,而他在这一刻也意识到。 自己解释不清,也说明不了,从结果倒推…… ——珠子爆炸真的会毁灭世界,而他也确实在促成珠子爆炸这个事实。 就算他说他引爆珠子是为了拯救世界,但见识到珠子爆炸威力的人类真的会相信吗?再加上虫子的推波助澜…… 口说无凭,于祈安也不想去赌能不能说服人类这个可能性了,他不缺盟友,有哪位可以预知未来的智者就足够了。 第67页 他没有漏掉虫子的话,这里有一枚白珠子。 那么只要找到最后一枚白珠子…… 想到这里,于祈安轻轻勾了勾唇角,只要保证结果正确就好了。 他挪开挡住自己脸的污染物,风轻云淡的对着馨兰颔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态度自然:“有些日子没见,你好像更疲惫了,真的有在好好休息吗?” 这张脸,这张脸一寸一寸地露出来,馨兰的心跳也一点一点地跟着加速。 当于祈安站在那里,将手中的污染物残躯扔掉、又和没事人似的和她打招呼后,馨兰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于祈安!”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股不妙风预感成真了。 馨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来,刚刚外泄的情绪都被压回心里,她从兜里掏出烟盒,低头叼起一根烟,牙尖磨了磨,又道:“你是污染物,你和乌圆都是污染物?” 她之前是在与虎谋皮、引狼入室了吗? “嗯……”于祈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停顿了几秒,才巧妙地给自己回答里填上限定条件,避重就轻的道:“遇见你的时候,我不是污染物。” “……”乌圆,乌圆不吱声,他见于祈安已经站出来了,便开始大摇大摆地从人类中穿行,去找自家铲屎官,对人类行为上的避让、眼睛里的审视视若无睹。 虫子激动的在树枝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你后悔了吧?你把你们的敌人放进了安全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们可是跟着你们的车队才遇到并引爆了第一个花苞,而现在……” “那是个意外。”于祈安不得不打断虫子没说完的话。 乌圆也跟着点头,猫嘴一张就是怼虫子:“能用虫子时刻监视别人的污染物还有脸说我们?” “喂,他能知道那么多,是因为虫子是他的眼睛耳朵和鼻子,他一直在偷窥我们和你们。”这后半句,是乌圆转头对着馨兰说的。 他可不接受被栽赃嫁祸,别管他们现在要干什么,一开始进到安全区,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肮脏的目的。 顶多就是失忆前的于祈安想借力打力,让人类多多探查白珠子所在,好方便恢复记忆后,他们再引爆而已。 于祈安依然是馨兰印象中眉目清秀、病态瘦弱的模样,但是他身上的血迹是无法被忽略的。 头发丝上、脸颊上、衣领上,全是血,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血。 青云和常宁早在馨兰下车时就跟着下车,刚刚站在馨兰身后,一直在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终于被他们听出来了一点头绪。 常宁适时插话:“馨兰,这两个污染物是伪装成人类混入安全区了吗?” 不等馨兰做出回应,乌圆率先咧嘴反驳:“什么伪装啊?这也太难听了吧,我们明明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乌圆这番话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啊。 于祈安不得不再一次重申:“当时的我是人类。” 青云也参合进来:“所以你现在不是人类了?” 青云一句,常宁一句,在馨兰不说话的情况下,盘问着于祈安来龙去脉。 比如:怎么变成污染物的,为什么要带着污染物进安全区,目的是什么,等等等等。 于祈安有的回答了,有的摇摇头,完全不想回答。 就比如,他只回答了“被污染了变成污染物的”和他:“进安全区没有恶意”,这两个问题。 很好,油盐不进! 他们很想开战,粗略感受下,在场的s级就两三个,其他的都不是最大威胁。 其他人类小队已经接到通知,陆续的在往这边赶。 但是看周围污染物安分守己,丝毫没有进攻的架势,且如果目的一致,可能真的会一起合作阻止花苞爆炸,以及馨兰一声不响默默吸烟的情况下,他俩也只能继续磨拳嚯嚯,想要问出更多信息。 顺便也再拖拖时间,他们这次群英荟萃,各个安全区都在能保证安全区防线安全的基础上,最大可能的派出精英。 等那些精英都赶过来,要是谈崩了,也能与在场污染物轰轰烈烈的战一场。 所以他们根本不带怕的,底气十足。 至于虫子的哈哈大笑,已经被他们当做背景音无视掉了,反正没有任何危害性。 而常宁的情绪也在于祈安的沉默中愈发激动,他的安全区为什么沦陷,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那场爆炸。 尽管他本能的克制着自己,在告诉自己,没有证据指明虫子说的是真的,但他问的问题还是不受控的越来越犀利。 乌圆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要不是于祈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以细微的力道按住皮肤,他早就一爪子挠上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忍耐太久。 常宁和青云不知道乌圆的战斗力,馨兰知道,所以她在常宁脸红脖子粗,即将问出最刻薄尖酸的一句话时,掐灭了那根烟,并打断对话。 “好了,冷静下来常宁,我们知道你心里的难受,但是我们不能听信污染物的一面之词。” 说完,馨兰目光如刃,凛利地盯在于祈安面上,将话题引回正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花苞真的是你引爆的吗?” 常宁把那句:“你是罪人,你是叛徒,你让那些无辜的人类死无葬身之处!你根本就不配为人,你就是早死的祸害。”这一段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竖着耳朵,目光也紧紧的锁定在于祈安脸上,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想要知道答案。 于祈安垂下眼睫,在刚刚的反应里,他明白了什么,他不会撒谎,也没必要撒谎,所以他承认了:“是的,是我们引爆的。” 常宁“轰”的一下,只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撞得生疼,他的耳朵嗡嗡的,眼睛也开始一眨一眨的犯迷糊。 在意识抽离的迷茫中,他看见了于祈安的唇一张一合,眼睛里的情绪是……歉意? 这顿时让他一激灵,清醒过来。 歉意歉意歉意!害死那么多人,他现在假惺惺的在干什么呢? “你……你,你!”常宁抖着手指,像只发疯的公牛,脑袋上冒着热气腾腾的汗水,感觉下一秒就要撂着蹶子冲上去用角撞人。 青云拽住常宁的胳膊,馨兰也上前一步半挡住他冲向于祈安的路线。 馨兰面无表情:“你知道有多少人死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引爆花苞?” 乌圆看了一眼于祈安,随后努努嘴:“用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于祈安摇摇头,将乌圆往自己身后拉,猫瘪瘪嘴,撂下一句:“你清高,你伟大,随便你了。”溜达到一边对着污染物张牙舞爪去了。 “有人死了?”于祈安对此一无所知,但也不是很出乎意料,一些事情总会伴随着牺牲,而这些牺牲到最后,会变成胜利的基石。 “对不起,但这一切都出自我们自己的意愿。”他道歉,却也带着坚决:“我为他们的死感到惋惜,不过就算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也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触手里的智慧型污染物表示有话要说,他们听见了这场对话,白胡子忍不住的为于祈安,也就是他心目中的救世主正言。 “无论他想做什么,你们只要知道,他做的事情绝对正确就好了!智者的预言从不出错,我们始终相信着救世主大人,会带我们走向光明与辉煌。”白胡子虔诚宣言,不遗余力的将赞美之词往于祈安身上叠加。 尽管这听起来像是被洗脑了一样,但乌圆在内心决定,之后要对这些累赘好一点。 “人类啊,请千万不要被黑暗蛊惑!坚定的相信他吧!” 触手盾里的声嘶力竭并不足以让馨兰她们改变认知,在她们心里,引爆花苞=危害世界这个公式早已根深蒂固。 而且一个黑色虫茧里冒出来的声音,出现的也很诡异…… 馨兰缓了一口气,颇有些遗憾,还有些推心置腹:“尽管你们到来的时间很短,但我们安全区一直把你们当自己人看待,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你不能一错再错。” “那些人的死,你总要担负起一定责任,不要一条路走到黑,适可而止,并为之赎罪。”馨兰这番话算得上语重心长:“这样对谁都好。” “馨兰!”常宁愤恨地瞪了一下于祈安,就算他们有什么困难,他也决然不能同意帮忙、想办法。 天灾人祸,要是天灾,他认了,可是安全区的那些人分明是因为人祸才死去的,他不可能认栽。 常宁怒气冲冲的提醒着:“你别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你惜才也不能惜到污染物身上吧?难道你想和污染物同流合污吗?” 于祈安像是没想到到这个地步,馨兰还愿意递给他一个解释的台阶般,面上有了微微动容,可惜,他要辜负馨兰的一片好心。 第68页 “谢谢你,但……抱歉,我坚信我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不这么做,整个星球都会泯灭。 这是黎明前的阵痛,他们只要能扛过去,就会迎来光明璀璨的未来。 常宁的眼睛简直要往外喷火了:“馨兰,你听见了吧?他压根就无药可救了!” 虫子看够了热闹,终于不打算再继续吝啬自己的话语,他从刚刚的战局中已经看出来了,他们这些污染物只能对于祈安和乌圆造成麻烦,不能彻底杀死那两个人。 正好来了外援,那么就可以顺势再借助一些力量了,虫子鼓动着人类:“看吧,我没有骗你,怎么样?合作吧,为了活下去哈哈哈哈哈,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合该携手啊!” “如果你执意如此……” 馨兰瞥了眼虫子,理都没理他,而是敛起眸间的复杂,认真的对于祈安说道:“那接下来咱们就各凭本事,手下见真章吧。” 第61章 死亡、新生,一切重来 成功之路总是坎坷的, 伴随着死亡、战争与误会。 他早就知道,并有所准备。 所以当面临的这一刻,他也是从容的。 只是看见馨兰眼底的冷漠与失望,常宁脸上的愤慨, 以及在场每一位人类脸上的坚定时, 还是会恍惚一瞬, 生出原来大家都还活着的感觉。 如此生动的,鲜活的表情, 与在繁星下的灰烬, 形成强烈对比的……就这样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不可以啊, 大家怎么能都活着?死而复生、涅重生, 才是他给这个世界定下的基调。 于是, 于祈安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睫羽低垂挡住视线,应了一句:“好啊。” “乌圆。”他抬高声音, 目光扫过全场,在虫子身上停顿了一下,再轻飘飘的落下一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哦?终于不叙旧, 说那些没用的了吗?就等这句话啦!”乌圆顿时兴致高昂, 他举起触手摇晃几下, 将智慧型污染物们放出来。 白胡子搀扶着智者,晕晕乎乎地站在原地, 馨兰抽出武器与常宁和青云一起, 想要制住于祈安。 “安明, 我知道你在,带着他们去找最后一颗珠子。”于祈安身子向后跃起, 躲过攻击,指了指被放出来的几只污染物。 “时间够吗?”安明现出身形,在她身边的人类被吓了一跳,纷纷掏出武器对准这个神秘出现的家伙。 安明不惧怕这些武器,她并不觉得这些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所以选择放任不管,看着于祈安,又重复了一遍:“时间够吗?” 于祈安在躲避攻击之余,不忘抓着污染物做盾牌,趁着这个功夫想了想:“误差不多,支柱已经倒塌两个,平衡岌岌可危,我会先引爆这里的。” 他游刃有余的在战场里穿梭,嘈杂的环境中,安明却将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你感觉威力不够,那你就缓一缓。”于祈安将最后的决定因素交付到安明手中:“相信你的判断,最后一搏了。” “死心不改!”常宁横冲直撞过来,一拳砸向于祈安的眼眶。 于祈安抬掌接住,两个人在空中角斗力量,常宁的脸已经通红,但于祈安却面不改色。 一旁准备找时间偷袭的馨兰见了,暗道一声,变成污染物就是不一样了。之前瘦胳膊瘦腿的瘦弱模样,和如今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虽然还是清瘦的体型,但体内蕴藏的力量已经成倍增加,这么多人的围攻,也只是让他身上多了几道浅浅的伤痕。 安明颔首,卷起一道风带着智慧型污染物腾空而起,有污染物妄图阻止,却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被迫臣服。 有人类用武器瞄准,可那些射出去的能量弹根本无法贴近她身边,在半米开外就将能量耗尽,消散空中。 于祈安作为传播污染的母体、最初的污染物,本不该陷入这样的困境,所有污染物都该听他的号令,从基因中、从最根本的血脉里,无法反抗他的意念。 可是还差一枚白珠子的爆发,他才能真正觉醒。 安明在心里默默想到,到那时,才是万无一失的时刻。 预知未来……在命运线如此混乱的现在,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精准度。 安明看着身旁的那位污染物里的智者,言简意赅:“现在,你的脑子里只能存在一个念头,威胁世界的那件物品在哪个方向,有没有提示词。” 她问的含糊不清,也是寄希望于模糊的表述与预知,能够绕过规则检测,摸到那一丝模糊的提醒。 智者还没从多次预知未来的反噬中缓过来,就又被布置了一个任务。 已经有些痴傻的大脑彻底卡住不转了,又有源源不断的血流出。 安明惊讶地微微睁大一点眼睛,她不过说了一句话,怎么这个污染物就一副要死了的虚弱模样? 她打消了继续追问的想法,开始凭借自己的力量寻找。 可是她作为命运的反面、时间的倒影,受到规则紊乱的影响巨大,这导致她如同盲人摸象般,寸步难行。 最后,找了一天,一无所获的她默默看了看依然在昏迷的智者,开始往他体内灌输污染,并不断的倒转时间,试图将它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馨兰不知道的是,安全区内那朵被研究的花苞就是最后一朵。这件事,安明也不知道,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花苞具体位置。 如果能合作,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现在安明只能靠自己,或是靠智者不知何时看见的未来,在缥缈的世界里,找一枚小小花骨朵。 战斗持续了五天五夜,山谷是一座大型绞肉机,粉色的花已经变成红色,被踩烂成泥,铺了满地。 腐臭味与花香交缠不休,乌圆早在四天前,就因为觉得用触手净化空气很碍事,会导致他无法发挥所有实力,直接将鼻子挖了出来,血淋淋的甩到地上。 而现在那些味道早就被人闻习惯了,他们已经感觉不出来恶臭,污染物们除了那些嗅觉灵敏的,更是不在意这些味道。 于祈安浑身是血,已经没有翩翩风度的模样,或许在人类眼里,他现在就像个修罗,没有感情,无论是什么人、多少人、多少污染物死在他眼前,他的眼神都如同枯井般波澜不起。 他们两只强大的污染物,被名为“命”的障碍绊住脚。 蝼蚁也会让大象头疼不已,乌圆并不惧怕他们的攻击,可是却被阻扰了前进的路。 于祈安也没有受感情所累,下手毫不留情,可同样没办法向前一步。 人多势众,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类前仆后继,污染物的生命力亦是没的说,堪称是打不死的小强。 所以这里像是风暴中心,拉扯着所有人疯狂的往里涌进,进的多、出的少,被卷在核心的于祈安与乌圆,寸步难行。 “这样下去不行……”于祈安抹了一把脸,将血污抹开,露出一片皮肤的白来。 他的睫毛上都挂满了血珠,随着他眨动的频率,不断滚落融入泥土。 他的四肢开始变得奇怪,时而有实体,时而虚无,整个人像是轻飘飘的,没有实际重量,在空中要随风消散,在地面要融入血泥。 乌圆能够感受到,于祈安身上的污染气息愈发不稳定,变得像乱糟糟的风雨,向四面八方倾斜宣泄。 “你的状态,越来越差了。”猫忙里偷闲,触手几下砸下去,为于祈安清出一片短暂的空场。 他暴躁地卷住于祈安腰身,把他往自己这边拉扯过来,加重语气:“再这样下去,你不仅引爆不了那玩意,更有可能命丧于此。” 还有那些人类的眼神,简直是令人作呕。 乌圆烦躁地想到,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个劲地盯着于祈安看,看看看,看个毛啊! 看半天也没用! 于祈安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放弃。 虽然地点不对,他们在做的事也不对,但乌圆还是突然有了一种:你们都没我了解他的奇怪自豪感。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功亏一篑。”于祈安知道自己的状态很差,肺里的刺痛伴随着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蔓延,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心悸感也越来越强。 他看着外界,所有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一个个色块,物体与物体的边缘变得交融,周围的声音也像是断线的风筝,离自己远去了。 他皱着眼眉,认真聆听着乌圆的话,那也只能听个七七八八,便连蒙带猜的回话。 “那里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了……”于祈安抬起眼睛,往远方看去低喃。 照这个趋势,他们应该不用冲出重围,专门跑到花苞面前刺激它了。 “把你体内的能量全部放出来吧,放开闹、闹到事情无法挽回为止。”于祈安的眼睛里彻底失去人类应该有的情绪,他算得上孤抛一掷,将所有都赌上,代价是背负很多很多人类的性命。 【完结】 乌圆还是为了他对人类留手了,至少打到现在,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类都没有,大多都是精疲力尽的昏迷以及重伤,被扔出战圈休息。 乌圆垂下一对金眸,像是在问:真的吗? 不过最终他没有问出口,也不需要再问出口了,他只是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皮囊撕破,浓郁到几乎凝成水的污染气息散溢。 瞬间就勾出一片墨黑的云彩,遮满天空,乌云低覆,豆子大的雨珠倾倒而出,在不到一分钟内,乌圆改变了整片地区的天气。 大家都变成了落汤鸡。 土腥味与铁锈味以及恶臭,被风雨裹挟着四散,先前那浓郁的花香早就无影无踪。 一片美丽到不真实的山谷,如今看来已经是人间炼狱。 这场雨下得古怪,伴随着雨水,好像一股突然的悸动。 还有巨大的,沉闷的:“砰、砰、砰。”声。 所有人类在这一刻纷纷弯下腰捂住心脏,脸上变得苍白、唇瓣发青发紫。 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存在,k强迫所有人的心跳频率都要和k一样,共振。 污染物更是翻着眼睛要晕过去了,他们都四肢变得软塌塌的,脊骨也没了力量,除了几只力量强大的还好些,大多数都已经滚落到泥塘里,变得脏兮兮的。 馨兰单膝跪在地面,衣袖都沾满泥土,她仰着脸试图找到这莫名悸动恐慌的来源。 可惜,大概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 先是耀眼的白光照亮了半边天,随后才有轰隆声姗姗来迟。 土地被掀翻、树根被折断,血肉被剧烈的波动搅成肉泥肉糊,于是天又是红色的了。 一团长满触手的大猫跑起来山摇地动,但速度快如闪电,乌圆抱着于祈安三步并作两步,拼了命的往外跑。 “啊啊啊啊,爆炸的也太突然了!”乌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安明,现在就看你了,于祈安在心里有些担忧,那最后一颗珠子的位置…… 命运的轨迹再度崩塌了一角,安明看着若隐若现的规则铁链,唇翕动两下,露出一抹笑容。 她正在赶往人类安全区的路上,就在白珠子爆炸前三分钟,智者终于又一次看见了未来。 虽然这一次过后,智者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身子炸开变成血雾了,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因无他,智者这次分外给力,直接把具体方位和地点都说出来了,可能也是因为答案过于具体,才导致他榨干了自己吧。 安明不顾白胡子的嚎啕大哭,把他们往地上一放,腾空往安全区飞去。 摆脱了这些累赘的安明感觉自己浑身都轻松了。 那边灰头土脸的乌圆抱着灰头土脸的于祈安,两只诡异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声音。 “好狼狈啊,好脏。”乌圆嫌弃地甩了甩头,看上去洁癖犯了一样,两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拎着于祈安身上的破布条,撇嘴:“看上去像流浪汉。” 于祈安缩在乌圆怀里,听着乌圆絮絮叨叨,也感受着乌圆正在用线条流畅臂弯,将他牢牢揽进怀里,死也不松手。 还是那么嘴硬啊…… 一点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也没有。 于祈安弯了弯眼睛:“那你呢,还会跟着流浪汉吗?” 乌圆用脑袋蹭了蹭于祈安的脖颈,嘟嘟囔囔的:“猫能自食其力,流浪汉就流浪汉吧,猫不嫌弃。” 最后一颗珠子了…… 于祈安伸出沾满污渍的手指,捧起乌圆的脸,鼻尖抵着鼻尖:“最后一颗珠子了,如果一切都要被改变,那么我们这就是最后一面了。” 和污染物乌圆的最后一面。 “什么最后一面啊。”乌圆嘲笑道:“说得好像,你或者我就要死了一样。” “说不定呢。”于祈安看着近在咫尺的金眸,里面倒映的满满都是他的身影。 谁也说不好最后的结果,这一切都是未知,只不过是在赌那一丝丝的可能性。 安明站在安全区前,警笛声响彻云霄,护卫队举着武器敌视着这位不速来客。 “我闻到了,它的气息。”安明闭上眼,仔细的去感知。 在最里面,地下,被藏起来了,好多人在看守,有能量罩的保护。 她睁开眼,目光跃过那些人类,直直的投在地面上,随后抬起手,停顿了几秒。 于半空中往下轻飘飘地挥去。 毫无动静,似乎无事发生。 就在人类摸不到头脑时,检测污染数值的仪器炸了,所有的线全部崩裂。 一道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白光从土壤里钻出来。 再是那道延迟的轰炸声。 安明看见了,最后一个苦苦支撑的支柱彻底崩塌,天昏地暗、红色光柱变成红色的河流,宣泄着从天而降,淹没了无数高山土地。 地面在震动,疯狂震动,无数道沟壑裂痕横跨数千米,乃至数公里。 它们狰狞着,像扭曲的虫子爬在星球表面。 可是安明还看见了,束缚命运的规则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黯淡。 全球都在崩塌泯灭,于祈安和乌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见证着末日到来。 “她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于祈安不受控的从乌圆怀里飞起,像无视重力般,在空中游荡。 他的双眼已经漆黑一片,身上的脏污层层剥落。 世界的损坏到一定程度停止,可是所有的生物都无法再生存下去了。 包括污染物…… 乌圆盯着自己化成光点四处逃逸的下半身,慌里慌张地跳来跳去。 “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陪你到最后!” 计划里,隐瞒了这一点。 乌圆并不知道,他无法陪着于祈安走到命运尽头。 于祈安啄吻着猫脸上的泪水,在他咪咪呜呜的撒娇声中,揉揉他逐渐虚化的脑袋。 “相信我,在新世界,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安明也在消散中来到于祈安身边,她十分冷静,说话的声音也是不变的平稳。 “我会将我的权柄给你,接下来的路,你只能一个人走完了。” 说完,安明也被泯灭了,这是她帮助外人违抗命运的代价。 整颗星球上已经再无一丝活物的气息,而于祈安也在死亡的边缘。 旧的故事线结尾已经被扭曲,在于祈安的行动下,新的故事线应该被就此重铸。 毁灭亦是拯救,终焉也是开端。 被固定的命运终于被打破,而世界就有了新的可能。 他抓住了那一丝机会,只有在故事走到尽头时,他才有可能夺过命运的冠冕,将故事重置。 于祈安注视着面前的星球,那些围在表面、现在已经破烂的枷锁在他的手里被捏成一团。 他启唇说道:“污染不会降临,新的故事将从最初开始……” 这一刻太阳升起,楼宇林立,车辆络绎不绝,叫卖声层起彼伏。 一座高楼中,一只猫轻盈地跃上猫爬架,金色的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他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而倒映着房间布局的窗户上,又凭空多了一抹白衣女子的影子。 透过不甚清晰的玻璃,只能隐约看见,她蹲下身子点点头,一本正经的和一只猫在说着什么。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