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老实人》 1. 第 1 章(修) 临海小城的夏天闷热又漫长。 县城高中的宿舍条件很差,八人间,没空调,到了晚上就是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林家瑜睡得很不安稳,因为本来连睡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年都显得拥挤的床上,此时却挤了两个少年。 “唔……”林家瑜被迫发出微末的呻吟,在半梦半醒间把试图缠住他脖子的手臂给掰下来。 旁边人的睡相差到了极致,动不动就用双手双脚缠住林家瑜,好像把林家瑜当成了一个抱枕,林家瑜嫌热,可是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不要这样,好热……” 林家瑜用力想扯掉勒住他脖子的手,可是那人反而更用力了,林家瑜被迫睁开眼睛,却刚好对上了一双浓稠如墨的眸子。 挤在他身边的漂亮少年在外人面前是校园男神的温柔形象,而此时他的眼睛却不再是平常常见的温柔如水,而是深的让林家瑜都感到害怕。 “许知珩,放开我!” 见许知珩醒了依旧不愿意放开他,林家瑜愤然挣扎起来,可是那缠着他的手却好像越来越用力,林家瑜甚至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他想挣扎,四肢百骸却使不上一点力气,好像缠在他身上的不是人,而是要把他吞噬干净的野兽似得。 “不……放开!” 林家瑜是被自己的噩梦惊醒的。 周围一片寂静,天还是黑的,林家瑜眯着眼摸过手机一看——五点整。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小时,他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想闭着眼睛继续睡,可是许知珩像是阴魂不散的乌鸦,惹得他不得安宁。 林家瑜尝试入睡失败,被迫再次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旧的出租屋装潢已经破败不堪,天花板墙皮掉了两块,留下两片斑驳的黑色。就像是许知珩这个人,平常不影响生活,可偏偏就这样盘踞在他头顶,仿佛即将张开黑黝黝的嘴唇。把他笼罩在其中,吞噬干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梦到许知珩,几年没见,许知珩的脸在记忆里已经有点糊了,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只影影绰绰剩下一些轮廓——笑起来的虎牙,夏天回家掀他衣领往里面塞冰可乐的手,一起玩过的游戏,还有他们决裂的时候许知珩的那句“像你这种人,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呆在我身边”。 林嘉瑜闭了闭眼,感觉完全睡不着了,索性来到洗手间,准备给自己剃胡子。 镜子里的男人眼下一片青灰,头发乱翘着。但说实话,这张脸并不差。冷白皮,皮肤是会被女生羡慕的那种好,干净的骨相,不戴眼镜的时候眼睛其实挺大,只是常年没精打采地垂着,像被人抽走了魂。肩膀内扣瑟缩着,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仿佛是被生活压完了脊梁。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林家瑜的父亲早年去世,只剩他和母亲相依为命,而当他好不容易研究生毕业打算赚钱回报母亲的时候,母亲却又被查出了白血病,高昂医药费的压力就落在了林家瑜头上。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六点多就离开了家门准备去上班。 林家瑜在一家国企上班,收入不差,但是因为母亲医药费的压力,他租住在最偏远的城中村,离公司需要转三次地铁,林家瑜平常一般六点半起来,七点出门,才能保证自己九点按时到岗。 楼下的煎饼果子摊做得很好,薄脆酥脆,酱香浓郁,配上现烤的火腿肠,真是绝了。就是排的队伍每次都特别长,林家瑜每天赶时间,很难吃上,今天林家瑜出门早,看到楼下煎饼果子不短的队伍,决定排队买一个。 他站了快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吃什么?"摊主头也不抬。 "少酱——" "老板!两个煎饼果子,多加薄脆!打两个鸡蛋!" 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呲溜一声里插到他前面,重重的书包差点甩了林家瑜一脸。林家瑜往后缩了半步,高中生冲他咧嘴一笑,露出牙套上闪亮的钢丝:"我们赶早自习,您让让我们呗?" 林家瑜嘴唇动了动,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低头等待。 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男人的额角,林家瑜的头发有些长了,垂眸的时候甚至会盖过他的发丝,也挡住了他的神情。 “咔嚓。” 很细微的声音,完美的隐藏在了煎饼果子摊主刺啦刺啦翻铁板的声音中。 林家瑜却似有所感的抬起头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知道是因为他梦到了那个早就决裂的朋友,还是今天会有什么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 可是他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喂,你吃什么?”摊主的声音唤回了林家瑜的注意力,林家瑜骤然回神。 “原味,正常做就行,谢谢。” 几分钟后,他拿着刚出炉的煎饼果子匆匆赶往地铁站,没有看到街角电线杆下面沾着一个浑身黑色的男子。 他正在打电话,压低像对方道歉道:“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太少出门了,我只能拍成这样……” “没关系。”电话那边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报酬我会正常结算的。” 电话那头的青年温润如皎皎月光,即使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依旧笑容温浅,修长的手指夹着手机,轻松愜意地靠在办公椅上,而他闪着亮光的显示器后面,是整整一墙的照片。 满墙的照片都是林家瑜,大多数是一个人的照片,有小部分是两个人的合照,照片墙的主人似乎是有强迫症,所有的照片按照时间顺序依次排列,从一开始还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年,到现在低眉顺目的青年,区别是一开始的少年是有些羞涩的看向镜头的,而后面则几乎都变成了偷拍的视角。 许知珩哼着歌,把男人最新传来的照片打印出来,写上编号,以及一串备注。 ——NO.38:小鱼离开我过得不好的证据 他将贴在照片墙的最后面。 *** 到了公司,林家瑜刚上电梯,门正要合上,人事部的小姐姐追过来:"林工!林工等一下——" 林嘉瑜连忙按住开门键。小姐姐抱着个纸箱气喘吁吁挤进来,箱子看着不轻,林家瑜张了张嘴,那句"要不要帮忙"在舌尖滚了两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去哪一楼?"他问。 "十七楼啊,就去你们金融科技部。"小姐姐把箱子往地上一搁,胳膊肘扇着风,"林工你听说了吗?你们组要来新人了!我这不一大早就给搬办公用品,昨天通知今天就要办好手续,简直不是人干的活……" 新来的?林家瑜愣了一下。前段时间刚结束招聘季,新人入职培训都完了,怎么又进来一个? "听说是个留学生,不知道哪家的少爷。"小姐姐压低了声音,"你们部门不是好久不招人了么。" 这倒是。林家瑜所在的国有投资公司,清北金融本硕都未必挤得进核心部门,他觉得自己能待在金融科技部已经算 运气好,居然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 其实林家瑜自己学历并不差,也是毕业于全国排名前几的名校,计算机专业研究生毕业,所以才能找到这份付得起母亲每个月化疗费用的好工作 十七楼到了。林家瑜憋了一路的那句话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帮你搬过去吧?" 小姐姐豪迈地一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林工你帮我按个电梯门就行!"说着已经扛起箱子跨了出去。 林家瑜等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敢迈步。四周空荡荡的,明明没人看他,他还是像做贼一样飞快环顾了一圈,才低头踏出电梯。 "小鱼你呀,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 夏天的走廊,阳光把瓷砖晒得发烫,他和许知珩靠在栏杆上,许知珩的手臂虚虚环绕着林家瑜,看着英语课代表抱着作业本从办公室走出来。 她是班里默认的“班花”,一张不施粉黛也透着清纯的脸正因为这繁重的作业微微皱眉,因为最上面的作业已经摇摇欲坠。 "小鱼,你喜欢她?"许知珩俯身凑在他耳边,呼吸喷在他颈侧,痒得他缩脖子,“要我帮你去追她吗?” "别这样搞我,很痒。" 林家瑜咬了咬唇,挥开许知珩揽在他腰上的手。 “打算去英雄救美呀,”许知珩被他甩了手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地,“快去啊小鱼,快让她爱上你。” 林家瑜确实对班花有一点点好感,但是那完全算不上喜欢,只是因为班花跟他一样都是那种安静的性格,相处起来比较舒服。他想帮人只是出于好心,可许知珩却把他说的如此不堪。 林家瑜刚鼓起勇气走到班花面前,许知珩已经先林家瑜一步,微微一笑便顺势接过了班花手上所有的作业本:“这么重,怎么不找个人跟你一起搬?“ 班花的眼睛眨了眨,落在许知珩脸上,没说话,耳根泛着薄红。她接了一句什么,林家瑜没听清,只看到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 后面班花跟许知珩表白了,许知珩笑盈盈地对她说:“对不起啊,我只是在帮小鱼追你而已。” 班花漂亮的眼睛里缀满了泪水,她的闺蜜扶起她,大声骂他们两个是渣男。 从那以后,林家瑜再没对哪个女孩有过好感。 他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发现人事小姐姐刚好在布置他旁边的工位,也许是因为东西太多,她一个没拿稳,东西散落一地,有些刚好滚在了林家瑜脚边。 人事小姐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蹲下,急得不行,林家瑜默不作声把周围落地的物品全部捡了起来,递给了人事小姐。 “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林工!” “没关系。”太少跟女生讲话,林家瑜脸上带着浅浅的不自在,耳尖微微透出一丝浅红。 人事小姐这才发现,林工原来那么白,皮肤在阳光下,似乎都隐隐透明了,衬的那一点薄红,特别引入注目。 中午林家瑜拎着饭盒去茶水间热饭——虽然公司有食堂,但是他为了省钱还是选择自己带饭,今天做的是芋头蒸排骨。 微波炉嗡嗡转着,林家瑜盯着转盘发呆,思考自己能不能省出钱,给母亲下个月换新药。 "饭好了。" "嗯……嗯?"林家瑜猛地回神。 两步之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眉头微蹙,手上拿着一杯咖啡,似乎对他发愣的状态有些不耐。 2. 第 2 章(修) 男人表情很淡。嘴角的弧度仿佛被冰封,只余下颌线冷硬如刀裁。深灰西装裹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姿,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如墨般浓黑的眸子里是如同永冻山峰的冷漠。 林家瑜脊背触电般挺直了——这是他的顶头上司,傅寒声。这个月才开始分管他们部门的卷王高管,性格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他也是公司最年轻的管理层,履历却光辉的让人不得不服。 当然也有人传闻年纪轻轻就坐到现在的位置,是因为他背后的家世显赫到不可说。 当然这一切跟林家瑜这个小职员没什么关系,他只是以为自己妨碍到傅寒声了。 "对、对不起我这就拿出来!"林家瑜手忙脚乱去掀微波炉门,指尖被烫了一下也顾不上,端起饭盒就往前冲,可实在太烫,他只能放下重新拿。 他皮肤白,很容易留痕,刚刚被烫过的地方仿佛火燎了一般,在白皙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红痕。 林家瑜慌乱的抬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傅寒声已经走了,他只看到西装衣摆转过走廊拐角的一截影子。 六点,林家瑜正关电脑准备走,后面工位的张哥忽然敲了敲他的隔板:"小林,今晚帮我个忙行不?光纤升级,我急着接孩子,不然我老婆又要骂我了……下次值班我替你啊。" 张立波是办公室的老油条了,总是以各种理由让林家瑜帮忙加班,但是从来没还过。 林家瑜刚迟疑着点了下头,张哥已经拎着车钥匙蹿出去了。 林家瑜打开需要升级光纤的办公室名单,傅寒声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家瑜想起中午的事情,心里开始打鼓。 他磨磨蹭蹭先搞完了所有其他办公室,最后才抱着设备走到傅寒声那扇门前。他把耳朵贴上去,想先听听里面有没有人。有人他就明天让张哥自己来补。 林家瑜耳朵刚贴上大门,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他整个人失了平衡,踉跄着往前栽。慌乱中他下意识抓了一把,手指擦过西装裤绷紧的布料,隔着薄薄一层羊毛混纺,底下是温热的、结实的大腿肌肉。 头顶传来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声音:"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林家瑜好不容易站稳,缓缓抬起头。傅寒声的身影高大的俯视着他,逆光里那张脸半明半暗,目光像两片薄薄的冰刃,贴着他的皮肤往下扫了一遍。 "……装光纤。"林家瑜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是金融科技部的林家瑜。" 傅寒声没应。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打量他那副又粗又黑、压垮半张脸的眼镜,还有常年微微内扣而显得瑟缩的肩膀,最后顺着廉价的不合身衬衫轻松望进衣服里。 林家瑜被他看得汗毛倒竖。他想起上一次被这么打量,还是许知珩把他按在沙发上,非要数他有几根肋骨。 "傅总……您还要用电脑吧,要不明天再装?"他试探着往后缩了半步,眼里那点希冀明晃晃写着"放我走"三个字。 "不用,你装。"傅寒声说完便坐到了沙发上,把办公桌的位置留给林家瑜。 见他如此,林家瑜垂头丧气打开工具箱。 光纤接口藏得刁钻,他不得不撅着屁股一寸一寸找,本来规规矩矩扎进裤子里的衬衫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早滑在腰上,露出一大截柔韧的腰线。 傅寒声随意回了几条信息,抬头视线便落在林家瑜露出的那一截后腰上。 冷白皮,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脊骨一节一节凸出来,像他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排列组合,却意料之外的养眼。 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每天必经过一片开放式工位。金融科技部那群人总是闹哄哄的,外卖盒子摞成山,炸鸡味螺蛳粉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皱眉。 只有最靠门边的那个位置干干净净,桌面一尘不染到似乎没有人在这里工作,旁边总是搁一只浅蓝色的保温袋。 他有时候会去茶水间泡咖啡,用咖啡香去除那股油香混合的杂味,也是在那个时候,总能闻到隔壁无人问津的微波炉间传出一阵香味。 今天,傅寒声端着咖啡的脚下慢了半拍。一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子里,好像是芋头蒸排骨。 他侧目看了一眼。热饭的那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好心提醒他时间到了,指尖那人惊慌失措地从微波炉里取出饭盒,又因为太烫却不敢松手,只能冲上面小口小口吹气,脸颊弯起一个小小的梨涡。 傅寒声没有多停留,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一碟芋头排骨的样子——蒸得骨肉分离,芋头垫底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夹就碎。 他母亲是广府人,她还在的时候,餐桌上经常出现这道菜,傅寒声那个时候年纪小,总是不能完整的夹起一块芋头,偏偏不服输,每次都要把所有的芋头夹个遍,都戳成稀巴烂才肯罢休。 母亲见了总是笑,然后轻轻夹起一块完整的芋头喂他,傅寒声皱眉不肯接,他小小年纪,已经有了上位者的气势:“为什么不让厨师把芋头做得硬一点?” 母亲摸摸他的头,神色温柔:“傻孩子,够软才好吃呀。” 后来傅寒声学会了夹芋头,再后来母亲去世,他们家的餐桌上再也没有出现过广府菜。 傅寒声的主机固定在下面,林家瑜不得不埋头找接口,撅着屁股换网线,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裤子已经有些往下掉,冲着傅寒声的方向露出一小节股沟和混圆挺翘的屁股。 林家瑜哪里都瘦,偏偏全身肉却很软,毫无运动痕迹。因为从小到大,运动这个词跟林家瑜几乎就是绝缘体——因为许知珩讨厌运动,所以他也拉着林家瑜不允许他参加男生经常参加的集体运动,说如果林家瑜弄得一身臭汗,他就不跟他一起玩了。 可是即便许知珩每次体育课请假,太阳下从不出门,也不影响他体育满分,甚至还有腹肌,而林家瑜就不一样了,他不运动,虽然瘦,但是哪里都是软软的,许知珩没事就喜欢捏他。 好不容易调试完,林嘉瑜如释重负正想起身,就感觉后面有双腿靠近了自己,而自己正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屁股撅的高高的。 林家瑜手忙脚乱想起来,又怕 碰到傅寒声,一个没站稳,往傅寒声怀里扑去。 他的鼻尖不知道磕到了对面男人的哪里,只觉得硬的像石头。他鼻尖一酸,连忙后退,却又差点失去平衡,最后是被傅寒声按住了肩膀,几乎是扯着两个手臂把他整个拉起来,才堪堪站直。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林家瑜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他吓得又差点要往后仰,差点又要摔倒,再一次被傅寒声扶住了。只是他死死抓住了桌子的一角让自己稳住的时候,傅寒声却依旧没有松手。 林家瑜挣了一下,没挣动。傅寒声的手大得离谱,手掌箍着他的腰跟箍个小孩似的,一只手轻松撑住。他被迫仰起头,对上傅寒声的眼睛——很深,很黑。 傅寒声的眼睛似乎比平常人要黑,像是化不开的浓墨一样,读不出主人的任何情绪,让人看着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直到林家瑜松开桌角自己站稳,傅寒声才放开他的腰。 "今天不该你值班。"傅寒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林家瑜头皮发麻,"张立波呢?" "他……有事……" "OA申请了吗?"傅寒声的眉轻轻一蹙,"没报备,开门的□□是所有人都能拿到的吗?你们部门平时是怎么管理的?" 林家瑜嘴唇翕动,傅寒声看着他的脸十分严肃,似乎他回来不出来的后果非常严重。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场合,脸瞬间涨得通红,热意从脚底升起一路冲到头顶,又顺着耳尖往下蔓延,最后涌在眼睛里积出将落未落的红意,就连锁骨那一片白皮都泛起薄薄的粉。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林家瑜他像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以为自己拼命忍着没哭就显得坚强,实际浑身发抖的样子早已落入了捕食者的眼里。 "我,我就是换了根光纤而已——" 傅寒声垂着眼看他,神色始终淡淡的,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面前的人因为紧张和恐惧,整张脸都浮起红晕的可怜模样,却依旧无动于衷,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林家瑜看到傅寒声似乎对自己的解释不满意,他急得连耳根,颈侧都泛起红色,可是半天也憋不出几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只能说:“部门的事情,您,您明天可以问我们领导……” 他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 半晌,他听见傅寒声轻轻"嗯"了一声。 他终于让开了一条路,似乎是打算暂时放过林家瑜。 "那明天再说。" 林家瑜愣了两秒,终于松了口气,可是傅寒声没让他离开,他不感动,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傅寒声已经坐回沙发上,重新翻开文件。 高级玻璃窗外是十七楼的夜景,万家灯火倒映在傅寒声冷峻的眉眼上,一身高级西装更衬着他气质高贵,这种人,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顶端。 傅寒声忽然抬头看他:“还有事吗?” “没……没有。” “那就出去,关好门。”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林家瑜慌不择路地关上门,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3. 第 3 章(修) 林家瑜走后不久,陈奕霖来汇报工作。 他是傅寒声从老宅带回来的秘书,从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跟着傅寒声了,衷心耿耿,傅寒声当初调任启德,陈奕霖就一直跟着他。 陈奕霖带来一份调查文件:“从这份文件来看,启德内部的贪污腐败现象不少,但是很多文件因为年份过久,加上有内部人员打掩护,很难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 “能找到配合我们调查的人选吗?”傅寒声沉吟,“不需要把所有的贪腐一次性连根拔起,只需要找一个部门做典型案例。” “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陈奕霖说,“启德由于内部改制多次,关系网错综复杂,即使是新来的大学生,背后关系很多也很复杂,我很难短时间确定他能为我们所用。” “你去查查这个人行不行,”傅寒声想到刚慌不择路逃脱的青年,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林家瑜,金融科技部。” “好的。” “还有,明天起帮我点外卖,我不去食堂吃饭了。” “傅总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给我点一份一样的就行。” *** 昨天似乎冒犯了傅总,第二天上午林家瑜一直都心神不宁,代码写的还没有back键按得多,整个人心烦意乱。 直到“砰——”一声巨大的踹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大家都吓得一个激灵,守在门口的林家瑜反应最大,就连他的桌子都微微一震。 “都说了老子不想回国,不想上这个B班!”一头耀眼的红发的少年就这样闯了进来,他带着巨大的头戴式耳机,露出一张漂亮张扬的脸,冲着耳机里的声音大吼道,“我没做错,是他先惹我的!” “什么叫我没有分寸,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小小的收拾他我已经很有分寸了!” 红发少年就这样停在了门口,在门口跟电话里的人大声吵架,根本不管旁边人的感受,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踏入金融科技部一步,仿佛一进去就是服软了似的。 “S**T,老子的时间很宝贵,不是浪费在这种混吃等死的地方的!”眉眼带着不耐扫视了一圈被他吓到的职员,最后落在了带着一双土气的黑框眼镜,傻愣愣的看着他的林家瑜身上,“这是什么鬼地方,我要回美国!” 吵着吵着,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好像戳到了少年的弱点,少年重重地嗤了一声,最后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只是一把扯下头上酷炫的耳机,狠狠地朝着走廊尽头扔了出去,又狠狠用英语骂了几句难听的话。 然后才带着一脸嫌恶地踏入金融科技部,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一个空位,看都不看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当当”两声,穿着限量版球鞋的脚就翘在了桌子上,红发少年开始以一个闲适的姿势玩手机,丝毫没有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打算。 嚣张的不能再嚣张了。 办公室里噤若寒蝉,对这个红发少年闹出来的动静好像置若罔闻,而微信群里已经聊疯了。 小王:这是哪家的嘉豪还是哪位少爷莅临了?部长不在我们怎么办 , 朱姐:不知道啊,压根没听说 朱姐:@溜溜最牛,小刘你女朋友不是和人事关系好吗?让她问问人事啊 小刘:朱姐,他一来我就已经找人问了,她还没回我 小王:快快快,到底是嘉豪还是真少爷?感觉刚他扔的那耳机不便宜啊。 小刘:别催,这就来了【图片】 小刘:初中就在国外读的,真少爷没跑了。 林家瑜默默的看着群里的互动,虽然他没有参与,但是在小刘把他女朋友从人事处偷拍到的简历发在群里的时候,他还是做贼心虚的扫了一眼正在打游戏的红发少年,看到他没有抬头的意向,这才偷偷的点开图片。 基本资料:夏闻星,男,21岁,研究生在读,计算机专业。 原来才二十一,还真是个刚成年的小孩。林家瑜又低头看学历那一栏,从初中到本科都是在英国读的书,研究生却是在美国一所知名藤校,不过后面打括号,休学中。 这个学校林家瑜听过,不是因为它特别有名,而是因为许知珩也是这个学校的。 怎么又想到他,林家瑜的后背猛的一绷紧,连忙关掉了微信,做出一副在专心工作的样子,也不知道在给谁看。 红发少年,也就是夏闻星心里烦得要死,打游戏也连输了好几局,他啧了一声就把手机往桌面上重重一扣,却忽然抹了一手灰。 “草,”夏闻星看了手指上的灰,环顾了一下除了简单的办公用品什么都没有的桌子,视线自然的落在了自己对面的林家瑜身上,“哎那边的,给我张纸。” 林家瑜装着装着认真工作还真的投入了进去,只隐隐约约听到他旁边的人说要纸,他下意识的抽出旁边打印机的一张A4纸递了过去,那纸却被人啪的一声按在了座位上。 “我要的不是这个纸!” 林家瑜下意识地先道歉:“对不起!”然后才抬头,看到嚣张的红发青年抱胸站在他的工位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抱怨道。 “这位置这么脏,让我怎么坐啊?”夏闻星嫌弃的把自己座位上的每个东西挪来挪去,“下面全是灰,谁打扫的啊?” 林家瑜张了张嘴,想到那个一个人搬着箱子上十七楼的女孩。 他认命般地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抹布和清洁剂,走向夏闻星的座位上帮他擦起桌子来。 夏闻星挑了一下眉。 他见过听话的,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他就吼了他两句,连发脾气都算不上,这个人就开始给他干活。 他想到刚刚那个男人被他吓了一跳后露出的惊慌失措的神情,还有他明显质量一般的廉价衬衫和土气的黑框眼镜,抬头看他的时候眼镜滑落了不少,露出一双有些无辜的杏眼。 就在这时,终于开完会的金融科技部部长徐德彪回来了,他一进门就看到吭哧吭哧擦桌子的林家瑜,和抱胸沾着的夏闻星,脸上的笑容马上堆成了一朵花:“哎呀,小夏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听人事说不是下午吗?还想着去接你呢。” 夏闻星淡淡的看着面前的男人,没露出一点接受他套近乎的神情,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接。” “这么早就有驾照了,真是年少有为啊!”徐德彪恭维道。 他四十出头,身上常年盘桓着一股散不掉的烟味,挺着啤酒肚,头上却秃了个光明顶,裤子上系着名牌皮带——看上去一点不像是搞 计算机的,反倒是像那种生意场上靠酒色拉关系的。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说来好笑,徐德彪根本不会写代码,他就是个关系户,进来的早,因为其他工作实在是干不好,最后流落到了金融科技部当了部长,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开会和去领导办公室拍马屁,部内的事情全部撒手不管。 现在他如此热络的对待夏闻星,办公室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少爷的含金量不低。 “我无证驾驶,你赶紧报警抓我。”夏闻星冷冷道,根本不买徐德彪的帐。他不想跟徐德彪虚与委蛇,索性又翘着二郎腿拿起手机玩。 徐德彪被夏闻星堵得噎住,他下不来台,只好四处找让他能下得来台的人,目光锁定在了低着头擦桌子的林家瑜。 “喂,林家瑜!”徐德彪眯起本来就不大的双眼,想在夏闻星面前树立专业的领导模样,“之前那个……那个大数据模型弄好了吗?上次我们不是才开会对齐了用户的颗粒度,调查了他们的私域诉求——你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家瑜眨了眨眼,根本听不懂徐德彪在讲什么,他们做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大数据模型了? 他嘴巴一直笨,如果这时候是小刘,可能已经顺着徐德彪的话往下接了,但是林家瑜留给徐德彪的,只有漫长的沉默。 徐德彪更加恼羞成怒:“我看你最近挺闲的,根本没干活吧!” 话说到一半,他随手一指:“既然这样,那我们的新组员就交给你带了!你赶紧帮他把这里擦干净!” 林家瑜握着抹布的手停在桌面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徐德彪那张被烟酒腌渍过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玩手机的夏闻星。他想拒绝,因为一看这个夏闻星就不好搞,可是他不敢。 夏闻星听到林家瑜答应,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下眼。刚好看到白皙的手指因为用力擦拭而透出一点淡红,他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情,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可怜和萎缩。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林家瑜。 一整个上午,夏闻星什么都没做,就翘着腿玩游戏。林家瑜帮他打扫了工位、装了环境、连了公司内网,每一项都是夏闻星头也不抬地指使一句"这个你帮我弄一下。" 林家瑜的代码一行没写。夏闻星的工位倒是收拾的像模像样了。 一忙就到了中午,夏闻星又嚷嚷着饿,拉着林家瑜一定要让林家瑜带他去旁边商场吃饭,一顿折腾下来,已经快一点了,已经是办公室同事关灯睡觉的时间了。 夏闻星一进公司大楼就不知道去了哪里,林家瑜一个人回办公室,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电梯门打开,他看到傅寒声正站在他们办公室门口,低垂着眸,好像在等人,手里那杯咖啡已经见底了。 昏暗的走廊灯光将傅寒声的身影晕染的没有那么冷酷了,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傅寒声做的事情——等待这件事赋予了他一层柔和的暖意。 也许是这一丝暖意,也许是林家瑜太累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等傅寒声走了再进去,而是打算打个招呼就直接进去休息。 “傅总好。” 听到问候,傅寒声漠然的眸子静静地落在林家瑜身上。 “为什么没来我办公室?” 4. 第 4 章(修) 林家瑜一愣,不知道傅寒声问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昨天被傅寒声赶出去的时候,回家一直担心自己是不是冒犯了傅总。 因为夏闻星实在是太缠人了,一会要干这个一会要干那个,他被指使地疲于奔命,早上还忧心忡忡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忘在了脑后。 傅寒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给你发了消息。” 林家瑜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傅寒声的消息就在最上面。 傅寒声:十二点十分来我办公室。 林家瑜的心里慌乱到不行,连忙道歉:“对不起傅总,我没看到消息……” “你没有查看工作安排的习惯吗?”傅寒声冷冷道。 林家瑜慌张地开口又闭上嘴,整个人都露出一股不知所措的怯懦来。 他只能连声说对不起。 “你明天中午来我办公室,”傅寒声脸上神情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要再爽约,我的时间很宝贵。” “好的傅总!”林家瑜连忙答应,没想到傅寒声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傅寒声看着明显松快多了的林家瑜,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打断。 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表哥,你在这里等我啊?” 傅寒声没有再说下去,林家瑜疑惑地看向傅寒声,感觉他想说什么,但是被夏闻星打断了。 电梯门打开,夏闻星两手插兜的走了过来,还热情地朝林家瑜挥了挥手——像早上那个踹门骂人的人根本不是他:"林哥也在啊!" 林家瑜惊讶的看着夏闻星和傅寒声,目光偷偷摸摸地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居然是表兄弟吗? 傅寒声下颌收紧了一下,眉头皱起,他目光冷冷的审视着两手插兜的夏闻星,道:“你一早上闯了多少祸。” “谁说我闯祸啦,我可是乖乖主动开车来的,是吧林哥?” 夏闻星的笑容灿烂地看向林家瑜和傅寒声,一点看不出早上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张开手臂就揽住了比他矮半个头的林家瑜,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可还没搂一会,那手就被傅寒声啪的一下打掉了。 看着傅寒声冷峻难看的表情,夏闻星心想难道这个姓林的怎么这么不老实,在这里跟他哥打小报告?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傅寒声面无表情道,“我在走廊上捡到的耳机不是你的?” “坏了不丢了还留着干嘛,没丢进垃圾桶去我的错,对不起咯。” 夏闻星甩了甩被他哥打疼的手,看来是他哥自己发现的,不是这人打的小报告。 “我上午可乖了,”扭头去看林家瑜:“对吧。” “额……嗯。”林家瑜含糊地应着,他上午扫地扫到夏闻星的时候他会抬脚,也算是一种乖吧。 傅寒声显然不信夏闻星的鬼话。他看着夏闻星,声音冷了下来:“姑姑跟我说了,你必须遵守公司规定工作,项目做不完,你回不去美国。” “我草,”夏闻星这回演不下去刚刚的阳光少年了,笑容终于裂了缝,“damn,我再不会回去那家伙就要毕业了……” 想到那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夏闻星气不打一处来。 傅寒声懒得看他在这里骂人,转头就走,留下夏闻星在原地连他一起骂进去,林家瑜不敢听,匆忙低头就想回办公室,却被夏闻星拉住了手。 “林哥,别跟他们说我跟傅寒声的关系行不。”夏闻星嘴上是商量的语气,但是拉住林家瑜的力量却不容小觑。 可没想到的是,林家瑜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将自己的手从夏闻星手中抽出,因为反应太大,甚至还打到了夏闻星的脸。 看到夏闻星一脸“你怎么敢打我”的模样,林家瑜连忙道歉:“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肯定不会说你们两之间的关系的。” 他以前被许知珩弄得有些应激,完全不能接受肢体接触,刚刚夏闻星搂他的时候他就很不自然了,还好傅寒声及时打掉他的手。 夏闻星这才发现这个林家瑜镜框下的眼睛还挺大,睫毛很长,红润的嘴唇微微的长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回事,搞得好像他欺负了他似得,摸一下都不行吗? 他宽宏大量原谅了他,嗤笑一声扭过头就走。 林家瑜还没问夏闻星怎么午休,夏闻星已经哼着歌拐过走廊去按电梯了,刚成年不久的男孩子身上的青春洋溢地像他的红发,像一阵火烧过去就没了影。 下班回家,林家瑜正在做自己明天的午餐,忽然接到了电话。 来电的是母亲的护工,叫张姨,声音带着为难:“小林啊,上次跟你说我儿媳妇快生了,你看你方不方便最近找个新护工啊,她闹着让我回去伺候月子,我实在……” 林家瑜攥着手机,有些艰涩道:“张姨,我现在回不去,没法找新护工,之前跟您签了一年,钱我都付了。” “哎呀我知道,但是你也知道现在请个月嫂也不少钱,我这人不回去她就闹着要请月嫂,你说花那家家钱还不如我自己回去了,我现在赚的还没月嫂多,你说这事闹的……” 张姨还在抱怨她儿媳妇怎么刁蛮,其实林家瑜已经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张姨从他母亲生活不能自理开始一直照顾着她,人不坏,照顾他母亲也算是周到,就是爱贪点小便宜,打这电话就是想让林家瑜给他涨点工资。 林家瑜不敢不答应,他妈在他手上,家里之前在他爸出事的时候已经把亲戚都借光了,现在也不來往了,他不答应张姨,害怕张姨对他妈不好。 张姨还在喋喋不休,林家瑜盯着墙角渗水的霉斑,喉咙发紧:“张姨,这样,我一个月给你涨五百吧。” 张姨果然不再抱怨了,她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五百……小林啊,你也知道你不在,你妈缴费啊住院啊有什么事情都是我来,那天她醒来还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家瑜默默地听着她絮叨,一边盯着墙角渗水的霉斑,他安慰自己,再等等,下个月他的项目奖金发下来就好了,这笔奖金数目不菲,如果可以的话,他就有钱今年放假回家了。 从正式工作开始,他为了省钱,三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第二天中午,林家瑜轻轻敲了敲傅寒声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的人毫无波澜地说了进来之后,才敢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入。 傅寒声似乎正在忙,低头在看电脑,没理他。林家瑜手足无措地站在办公室中间,没有傅寒声的允许,他不敢坐下。 “坐。” 林家瑜打量了傅寒声待客室的沙发,找了个离傅寒声最远的角落坐下,两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双腿合拢,像是个乖巧的小学生。 傅寒声抬头扫了他 一眼,看了林家瑜空空的手:“没带饭?” “带了,”林家瑜答道,“我先跟您汇报完再吃” “不用,我也没吃饭。”傅寒声指了指林家瑜面前的桌子:“你把饭拿来,就坐那里吃。” 林家瑜:“……”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吃完饭再把他叫过来?他一点也不想跟领导一起吃饭。 他连团建聚餐都感觉不自在,更别提一对一跟领导的领导一起吃饭了。 可是傅寒声的命令不容人拒绝,林家瑜只好回去取了饭,加热之后做贼般回到了傅寒声办公室,一路上生怕有人看见。 傅寒声没来,他也不敢一个人先吃,好在很快傅寒声的秘书给他送来了一个经典连锁外卖店的袋子,放在桌子上,傅寒声也结束了手里的工作,走到林家瑜对面坐下。 明明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的,林家瑜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退,把自己本来就低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见傅寒声没有马上拆袋子,林家瑜试探性地问:“傅总,您想听什么方面的工作介绍?我先说完再吃吧。” “不用。”傅寒声拆开外卖筷子,“先吃完再说,吃的时候不要讨论工作。” 林家瑜没有办法,只能认命打开饭盒。 码的整整齐齐的叉烧即使反复加热依旧通红油亮,切成一半一半的咸鸭蛋黄流油,看上去格外诱人。傅寒声扫了眼,装若无意的问:“你做的?” “嗯,我是广府人。”提到吃,林家瑜稍微没有那么不自在了,笑笑答道。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面对面沉默地吃完饭,林家瑜主动承担了收拾桌子的任务,傅寒声也没有跟他抢,就坐在那里看着林家瑜擦桌子,动都不动一下。 林家瑜好几次擦桌子的时候都碰到了男人的西装裤上,仿佛能感受到男人结实的大腿肌肉的温度,又触电般收回来。 一切整理完毕,林家瑜正愁从哪里开始讲起,他站在傅寒声面前,宽松裤子掩盖的腿正在微微发抖。 傅寒声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忽然道:“我今天找徐德彪聊了,发现他业务方面知识几乎等于没有。” 林家瑜干干地啊了一声。 "他一直是这样吗?" 林家瑜张了张嘴。他被这句话问住了——他没有在外面说过别人坏话,更没有被人直截了当地问"你领导行不行"的时候。 林家瑜当然不喜欢这个满嘴空话,只会阿谀奉承的领导,徐德彪为了讨好上面的人,无论上面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满口答应,根本不管他们下面的人能不能做,做不做的完,还经常喜欢“爹味”发言,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喜欢乱指挥,朝令夕改,办公室的人在微信里吐槽了他好多次。 林家瑜也不是没有在心里骂过他,但是他没这个胆子在群里跟大家一起骂,只是偶尔也做过这样的梦——如果哪天空降一个领导火眼金睛,能够看得出徐德彪是个酒囊饭袋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梦居然有实现的一天。 “徐部长,”林家瑜想了半天,最后干巴巴道,“他,他开会很积极,每次都是第一个去。”给领导泡茶什么的。 很轻很轻的一声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风一样散了,林家瑜由于过于紧张,一直低头不敢看傅寒声的脸,所以当他真的抬头看到傅寒声依旧不苟言笑的脸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幻听了,傅寒声怎么会笑呢? 5. 第 5 章(修) "公司内部的系统数据中台,接入延迟目前是多少?" 林家瑜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难,但问得很专业。他答了:"……三十秒左右,批量任务慢一些,有时候会到两分钟。" 傅寒声没有评价,在备忘录上点了一下,记录了什么。又问:"去年的风控模型迭代——是我们自主开发的还是买的外包模型?" “外包,”林家瑜说,“买的是X厂最新的系统,只是……” “只是什么?” “X厂那边本来说安排专人对接出现的各项问题,但是后面好像没有人来。”林家瑜说,整个系统都是部门里的人自己摸索的。 “为什么没有人来?” “不知道。”林家瑜摇摇头。 傅寒声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的开始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字。 林家瑜见傅寒声没有抬头看他,下意识开始咬自己的指甲——这是他无聊时候的习惯,十根玉骨般的手指被他啃得坑坑洼洼。 傅寒声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中午的阳光从高透落地窗上洒下,照在青年劣质廉价的白色衬衫上,透出青年纤细柔韧的腰肢和平坦的胸膛,林家瑜细白的牙齿咬着自己的指尖,看到傅寒声看过来,连忙藏起自己的手,像是被抓包的中学生。 见到傅寒声看他,林家瑜匆忙把手指藏起来,朝傅寒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傅寒声的眸子沉了沉,才继续问道:“你们机房运维升级需要经过哪些部门,预算是谁批的,从头开始说。” 林家瑜深吸一口气——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从头到尾讲起来要不短的时间,好在他每一块都对接过,摸得比较清楚,便按顺序开始给傅寒声讲解。 不知道讲了多久,林家瑜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傅寒声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做一下笔记。 “傅总,还要继续讲吗?” 傅寒声忽然起身。 林家瑜以为他有哪里不满意,连忙倒退一步给傅寒声空间,没想到傅寒声只是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水,递给林家瑜:“你讲的很好,继续。” 林家瑜捧着那杯水,低下头,盯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他没有立刻喝。直到傅寒声重新坐下来,他才低头抿了一口。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听他讲话,虽然只是工作汇报。 傅寒声是个很好的听众,他本来就话不多,即使一直不说话也不用担忧他是不是剥夺了他发言的计划,他偶尔还会根据林家瑜的讲述提出一些问题——不是特别专业,但是能听出来之前做过功课,有些问题甚至算得上一针见血。 傅总好厉害啊,林家瑜想。 机房的流程很复杂,他讲了很久也没有讲完,傅寒声看了看表:“先到此为止,我也需要消化一下。” 林家瑜偷偷地松了口气。 傅寒声虽话少,但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你讲得很好。” 林家瑜还捧着他倒的水,听到这话,冲傅寒声浅浅一笑,露出两个不易察觉的小梨涡,明明不算太惊艳的长相,笑起来却有一种难言的吸引力:“谢谢傅总。” 傅寒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夏闻星今天没来,昨天林家瑜才整理好的座位空空荡荡,让昨天因为夏闻星来了不敢乱说话的徐德彪终于有了释放空间,他先“巡视”了一圈正在工作的部员,对他们发表了一些“年轻人要懂得吃苦奋斗”“我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等等发言,然后忽然问他们最近有没有跟傅总汇报过工作。 傅寒声从负责他们以来就没有插手过他们的具体工作,很多人对于傅寒声的印象都只是模糊的一面之缘,纷纷摇头。林家瑜想了想,也跟着摇头,傅总说过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并不专业。 “那就好,你们中间跨了级别,要汇报记得都要通知我。”见没有人答应,徐德彪看起来反而没有不愉快,他刚好瞥了一眼林家瑜,还笑了笑,“小林啊,好好干,今年评优秀优先考虑你。” 林家瑜嗯了一声敷衍过去,却没有真的相信徐德彪的大饼。 他来了这个公司五年,每一年干的活比谁都多,每一年的评优评先都没有他的影子,他被徐德彪用绩效钓了太多次,早就心止如水。 他在的这个金融科技部,虽然按理说招进来的都应该是有计算机背景的,但是实际上从别的部门调来的关系户就占了不少。 那些人根本不会写代码,天天在办公室摸鱼,但是年年优秀都有他们。林家瑜早就不寄希望于年终奖金,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完成手上的采购数据自动化系统,拿到项目规定的奖金。 徐德彪聊着聊着,忽然提起了夏闻星的背景,忌讳莫深地道:“几千万买一个实习岗,你们可别惹他。” “特别是你,小林。”徐德彪拍拍林家瑜的肩膀:“我把带夏闻星的重任交给你,他的所有要求,你都要尽力满足,倒时候今年评优评先,我肯定考虑你!” 林家瑜把自己的手指死死的扣在掌心里,他一点也不想和那个富二代接触:“部长,我最近的项目正到了收尾期,工作量比较大……” 明明办公室有很多“闲人”,为什么这种陪富二代玩的事情也要找他? 徐德彪眼珠子一转,一副才想到什么的样子:“你带着夏闻星,你手头的项目就先交给张立波吧,到时候汇报他去也好,他会来事,你还太年轻。” 林家瑜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可是一般都是项目负责人去……” “那简单啊,”徐德彪哈哈一笑,“这项目就先写你张哥名字吧,你把代码和文档打包一下,给张立波,后面他来完善和提交。也算是他做的项目。” 如同晴天霹雳,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这个项目已经要进入最后关头,前期的开发,策划,几乎都是由他一个人负责,他其实做好了要被分一杯羹的准备,但是没有想到徐德彪能这么不要脸,居然一点也不留给他! 见到林家瑜面色难看,徐德彪笑容不变,眸光里全是算计:“小林啊,我们是一个团队,你帮我,我帮你也是很正常的,你张哥职称马上就可以动一动了,就差临门一脚,你帮了他,他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对啊小林,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你张哥也是没招了,来,喝豆浆——” 张立波这时也凑了过来,随手把豆浆往林家瑜桌上一放,杯底压住了一沓林家瑜刚整理好的报销单。豆浆晃了晃,洒出来一小滩。 林家瑜看着那滩奶白色的液体慢慢洇进纸张边缘,张了张嘴:"张哥……这个项目我真的——" 他没在办公室说过他的家庭条件,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家瑜家境的窘况。 "下半年还有,倒时候我绝对不跟你抢。"张立波大咧咧地摆手,"我请你吃饭吧小林?还是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下半年,他妈还能撑到下半年吗? 林家瑜气得浑身发抖,没有想到徐德彪和张立波能这么心安理得地踩着他往上爬。 他的指甲已经 深深陷入了掌心:“我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的项目!” 张立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向徐德彪的埋怨眼神,有一种“他怎么这么油盐不进的”感觉。 徐德彪瞥了一眼林家瑜,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转不过弯来呢,伺候好领导和埋头苦干,哪个更重要你不知道?” “我把带夏闻星的重任交给你,少爷到时候随手给你指缝露出来一点,不比三五万的奖金强?” “可是部长……” “够了,”徐德彪收敛笑容,“你不用跟我吵了,争也没用,这个项目我报上去的时候写的就是张立波的名字。” 林家瑜如遭雷击。 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给别人做嫁衣。 他眼睁睁地看到张立波把他的项目硬盘拆走,想拦,手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站起来,张立波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拿走了硬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鄙夷。 “小林啊你说这事闹的,”张立波笑嘻嘻地看着气得耳朵都红了的林家瑜,“我们是一个部门的,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吗?瞧你这不服气的样子,本来我还打算只要名头,奖金给你的,但是看你这副模样,我都不敢给你了。” 说完就优哉游哉的走了。 林家瑜死死盯着张立波的背影,咬紧牙关,徐德彪拍了怕他的肩膀,让他不得不回神。 “小林啊,我跟你透个底,张立波的姐夫是我们二把手,”徐德彪说,“马上董事长要退休了,要是他姐夫提了一把手,你以后要麻烦人家的地方还多了去了,听我的,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林家瑜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他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也意识到,事情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林家瑜鼻头酸酸的,很想哭,项目奖金对他来说很重要,这关系到他妈下个月能不能试试进口的新药,他早早就计划好了,也在科室报了名。 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刚刚态度要那么坚决拒绝,要是态度好一点拱手相让,说不定张立波真的会把奖金还给他。 自己做的项目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在马上要成功的时候忽然拱手让人,谁都接受不了,可是实在不行,有钱也行啊,母亲还急着要钱换药…… 林家瑜暗恨自己的无能,把自己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里。 徐德彪刚走,后面的小程就给他发来消息。 小程强:这张立波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徐德彪也不是个东西。 小程强:你做完的项目他都要抢,还有脸天天找你替他加班 小程强:你替他加了多少次班啊,撕他啊林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林家瑜转头一看,小程气鼓鼓地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林家瑜无奈地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复。 鱼:这也没办法 小程强:唉,也是,张立波的后台太硬了 小程强:【表情包】告到中央!我要告到中央! 林家瑜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对着电脑发呆半天,直到OA收到消息。 是傅寒声发来的消息:“把你今天提过的公司文件都发一份给我。” 林家瑜看着傅寒声发来的信息,又想起今天中午傅寒声还夸了他的项目构思不错,更难过了。 明明中午他还在为自己的项目被傅寒声夸了而开心。到时候如果傅寒声发现项目署名和他不一样,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骗子? 6. 第 6 章(修) 林家瑜很难过,一整个下午他都在心不在焉地整理着傅寒声要的资料,连夏闻星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夏闻星上午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常住——他实在是懒得每天开车来,但是傅寒声又要求他每天来报道,只能打着哈欠在快下班的时候来到办公室。 林家瑜的工位是最不受人喜欢的离门口最近的位置,也就是传说中摸鱼最容易被老板发现的位置,他一眼就看到周围的阴云都要化成实质的林家瑜了。 青年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莹白的脸上全是沮丧和难过,他低着头,似乎要把整个头都埋进桌子上,让人看不见他将落未落的眼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夏闻星走过去拍了怕他的肩:“林哥,你不舒服吗?” 林家瑜像是被惊醒一般骤然抬头,瞬间就把夏闻星的手拍了下去,力道之大甚至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听到响声林家瑜才意识到自己做做了什么,连忙收回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夏闻星。 夏闻星本来火气已经上来了,但是面前的林家瑜像一只狼狈迷茫的小狗,沮丧地耳朵都耷拉了下来,他那火气又不知不觉下去了。 “怎么每次碰你你都反应那么大啊,”夏闻星不满地抱怨道,“我身上有刺吗?” “对……对不起。”林家瑜连忙道歉,“是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这部门大概做什么的,你给我讲讲呗。” 昨天回去,他妈说要看他的考勤打卡,夏闻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上班,至少每天都得在办公室点个卯,部门工作也至少要了解一下,否则他妈问起来一问三不知。 林家瑜刚给傅寒声讲过部门流程,再讲一遍更加行云流水。他惊讶地发现,夏闻星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靠代写代考混日子的富二代,相反,他的专业知识挺扎实,上手还挺快。 林家瑜只是给他讲了个框架,夏闻星马上就能理解,林家瑜用一双还红着的圆润杏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睫毛扑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夏闻星依旧是一头嚣张的红发,感觉是那种会出现在快手跳舞直播间的那种精神小伙。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恼羞成怒:“喂!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看到夏闻星一副愤怒的模样,林家瑜心里升起误会别人的羞愧,不由自主地软下声音,搓着手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就……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比他小那么多,却还是懂那么多。 夏闻星觉得这个林家瑜真奇怪,明明对别人逆来顺受,但是感觉总是在冒犯他。 他看起来很好欺负吗!夏闻星当时就想发火。 他看向林家瑜,那人的粗框眼镜压住半张脸,肩膀习惯性内扣,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但靠得近了,能看清镜框下面那截鼻梁挺秀,下颌线条是干净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耳尖透着尴尬的粉色。 算……算了,那就再原谅他一次吧。 夏闻星学计算机是他自己的兴趣,其实他家里人都挺反对的,觉得他根本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学这些,他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以后不能搞研究,但是夏闻星就是热爱,他背着他妈先斩后奏申请了美国著名计算机强校的研究生,他妈知道的时候,他都开学了,他妈也拿他没办法。 夏闻星把这些事情讲给林家瑜听的时候得意洋洋,臭屁的不行。 “那怎么忽然休学了?”林家瑜好奇地问。 “艹,遇到了个傻逼举报了我。”夏闻星一听到这个问题就气不打一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子都在颤抖,林家瑜一惊,不敢继续问下去,只好继续埋头工作。 傅寒声和林家瑜的“午餐汇报”持续了好几天。 林家瑜本来以为傅寒声只是一时兴起,但是没想到傅寒声每天都会准备很多问题问他,有时候甚至还要他回头写报告,查一些资料给他。 林家瑜项目被拿走,最近没有什么事,放了不少精力在这上面。他也是体验了一下每天答辩的痛苦,但是林家瑜发现自己适应的还挺快,因为傅寒声的问题干脆利索,很少需要虚与委蛇的废话,林家瑜很喜欢这种不需要思考如何回答的对话。 一开始林家瑜老是怕自己说错话惹傅寒声生气,总在傅寒声不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他。后面他发现傅寒声不说话的时候不是在生气,是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无论他说什么,傅寒声从来不打断他,即使他说得磕磕巴巴、断了三回,傅寒声也只是垂着眼听,等他继续。 这天林家瑜说到一半,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林家瑜本来不想接,但是扫了一眼,发现是母亲的医院打来的电话,他开始紧张起来,生怕是关于母亲的新通知,他不敢不见,只能抓起手机为难的看着傅寒声:“傅总……我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接,我可以先出去接电话吗?” “需要我回避吗?”傅寒声问。 “啊……嗯……应该不用。” “那就在这里接吧。” 林家瑜也顾不得太多,连忙接电话,电话那头的护士问:“是张霞的家属吗?” “是的。” “您之前预约了关于张霞下个月使用的新药,不属于医保报销范围,这边查看您预缴的个人自费部分不够,请问您是否还打算申请新药使用,还是维持唯有原治疗方案呢?” 林家瑜深吸一口气:“如果先维持原有治疗方案,可以再下个月换成新药吗?” 新药治疗周期是三个月,要三万块,他现在手上的钱实在是不够,只能想办法下个月一发工资就把所有的钱都先转过去,他自己如何生活他都不敢细想。 “是这样的,”护士顿了一下,“如果您这个月确定取消用药,那么再次选择换药需要重新走审批流程,具体要多久,我们这边也不清楚。” “那我可以先交一个月的钱吗?” “不可以的。” “最晚什么时候缴费?” “这个月月底。” “好的,请您先给我保留名额,我会想办法凑到钱的。”林家瑜把头垂得更低了,他开始思考网//贷的可行性。 护士挂了电话,林家瑜却还是神思恍惚,他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直到傅寒声叫他。 “发生什么事了?” “啊……嗯,”林家瑜其实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自己家里的事情,但是面前的人是傅寒声,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医院催缴我妈妈的医药费。” 傅寒声气质冷漠,浓黑的眼眸总是透着一种无机质的冰冷,又寡言少语,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但林家瑜跟傅寒声待久了之后,发现他虽然话少,但是人却比想象中好亲近不少。 傅寒声沉吟:“你钱不够?” “没有,够得够得。” 林家瑜不想跟傅寒声讨论这个话题,打个哈哈就想糊 弄过去,他急于转移话题,目光看着傅寒声拎着的麦当劳,不知道怎么就问出口了:“傅总,您为什么每天都点外卖?” “怎么了?”傅寒声看着林家瑜惊讶的目光,扫了扫他饭盒里虽然简单但是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我没时间自己做饭。”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林家瑜连忙摆摆手,“我只是,只是以为你们这种大佬都会有专门的人提供午饭,根本不用自己点外卖,或,或者也应该是那种新X记的高档外卖。” “我初中高中读的都是寄宿学校。”傅寒声一直面无表情地脸上看出了些无奈,“我还吃了六年食堂,喝了不知道多少刷锅水汤呢,那时候点华莱士都算是改善生活。” 虽然很难过,但是傅寒声的冷幽默还是让林家瑜微微勾了勾唇角,两个人的距离好像顿时拉近了不少,林家瑜笑的时候总会浮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出几分稚气:“那这点我们差不多,我学校食堂也总是刷锅水。” “我妈妈也是广府人,家里以前也经常做广府菜。” “啊,那现在为什么不做了?” “她去世了。” “啊……”林家瑜窘迫地咳嗽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措的坐在那里。 “没关系。”傅寒声掏出麦当劳的袋子,语气平淡地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情,“她已经走了很多年了。” 林家瑜误提起别人的伤心事,有些愧疚,又想起自己的母亲,鼻头顿时酸的不行,心脏也一阵阵刺痛。 他的妈妈又还能陪他多久呢? 傅寒声看着林家瑜垂下的杏眼和无意识中咬出血的嘴唇,忽然问:“你缺钱吗?” 林家瑜这才松开已经被自己咬的流血的嘴唇,带着疑惑地看向傅寒声。 傅寒声皱眉打开已经被压扁了的汉堡:“以后你每天给我也带一份饭,我可以给你钱。” “啊,这怎么可以!”林家瑜连忙拒绝,“我吃的都是很简单普通的饭……” “这没什么,总是吃外卖也不健康。”傅寒声说,“你吃什么给我做一份一样的就行。” “可是……”林家瑜其实犹豫着还是想拒绝,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傅寒声的提议对于目前缺钱的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傅总,我做的东西真的很一般。” “我不介意,但是如果你太辛苦就算了。”傅寒声看过来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 “不会辛苦的,反正我做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也一样。”林家瑜连忙道。 他说完才发现他好像顺着傅寒声的话答应了下来,林家瑜有些难为情,可是现在骑虎难下,他只能说:“那我明天给您带一次饭试试?” “好,饭钱我会给你的,”傅寒声状似随意地指了指林家瑜的手机,“加个微信吧?我给你转账。” “啊,其实不用给钱的傅总……” “不行。” 在傅寒声的坚持下,两个人还是加上了微信,林家瑜的头像是一只会喷水的杰尼龟,而傅寒声的头像跟他一样冷,是被大雪覆盖的峡湾风景。 “我今天看到你们的项目方案了,”傅寒声好像是随口一问,“怎么没看到你的名字?” 林家瑜不知道该不该跟傅寒声说实话,傅寒声会相信他吗?会不会觉得他在打小报告?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说实话:“可能只写了主要负责人的名字吧。” 7. 第 7 章(修) 晚上回去,林家瑜有些苦恼要给傅寒声做什么,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发微信。 鱼:傅总明天想吃什么? Silence:都可以,我不挑 Silence:【转账10000】 Silence:一个月的午饭,够不够? 鱼:这也太多了傅总,我不敢收 Silence:收。 Silence:你该得的。 鱼:我用的都是很普通的食材,味道也一般,怎么能收这么多钱 Silence:也算上我该付给你的咨询费 Silence:午休时间你也相当于加班了 Silence:如果你不收,我就不好意思吃你做的饭了 林家瑜握着手机,点开好几次转账,就是不敢点接收,直到看到最后一条,一咬牙还是点了接受。 他实在是缺钱,这笔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看着渐渐熄灭的屏幕有些出神。 和傅寒声相处这段时光是林家瑜入职以来,少见的能觉得轻松自在的时候。 他不擅长接话,经常把聊天聊成死寂。但傅寒声也是沉默的,两个沉默的人待在一起,反而不用费心填满每一秒。即使没有人说话,林家瑜也不会觉得不自在,而傅寒声主动挑起的话题,也都是他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的——工作,做饭,广府。 越和傅寒声相处,林家瑜越仰慕而崇拜傅寒声。他羡慕傅寒声身上透出的那种淡定和强大,还有傅寒声对于工作的专业性,每次跟林家瑜提出的问题都很有深度。而且,傅寒声似乎还帮了他一个很大的忙。 可傅寒声好像帮他的还不止于此。 第二天上午,张立波和徐德彪被叫到傅寒声办公室,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表情难看的出来了、 “小林啊,”徐德彪工位都没回,直接走到林家瑜,“最近中午经常找傅总啊。” “是……是的。”林家瑜有些紧张地答道。 “他找你干什么啊?”徐德彪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就是傅总看我每天都带饭,所以让我给他每天带一份。”林家瑜举起手上的饭盒,现在饭盒从原来的瓷白饭盒变成了一黑一白,但是并排起来微波炉刚好放得下。 “哦,原来如此,傅总怎么不去吃食堂啊?” “这个我不清楚。” “看来小林你手艺不错啊,”徐德彪哈哈一笑,但是林家瑜只觉得他的笑有些冷,“怪不得傅总这么看好你,你说是吧老张?” 张立波就没有徐德彪这么好的表情管理了,他看着林家瑜半天都挤不出一个敷衍人的笑脸来。 林家瑜的心有些往下沉,不知道徐德彪和张立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傅总刚才跟我说,项目还是要多给年轻人机会,”徐德彪拍了怕林家瑜的肩,“之前的项目,还是你继续做吧,对吧老张?” 张立波表情难看,但是也只能挤出一个嗯字。 “啊……这……”林家瑜的声音有些结巴,被猝不及防地变故搞懵了。 徐德彪看到他这副模样,反而放心了不少。 “傅总看好你,你就好好干,以后的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咯。”徐德彪这副样子倒有点真的像个好领导,可他又马上压低声音说:“傅总啊还是太年轻,做事冲动,你跟他在一起可别说多了,小心他推你出去当靶子,徐哥不会害你的。” 林家瑜觉得傅寒声并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习惯了不反驳领导,只是默默地听着。 “年轻人还是多沉淀沉淀的好,我们不搞傅总那些虚头巴脑的改革什么的,”不知道是不是林家瑜平常的形象太过老实,徐德彪给他透了点底,“你要想金融科技部混得好,就别往别人那里递刀子,这道理你应该懂吧?” 林家瑜乖巧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他对公司的权利斗争并不了解,但是通过这段时间和傅寒声的接触,他觉得傅寒声做的是对公司发展有益的事情。 而徐德彪张立波这种酒囊饭袋,才是公司的害群之马。 他也不相信徐德彪说的傅寒声会把自己推出去当靶子的事情,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职员,在部里都混的不咋样,哪有什么值得傅寒声一个总裁利用的地方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家瑜对傅寒声道谢:“谢谢傅总帮我把项目要回来。” 今天的便当是林家瑜想了半天准备的豉油皇炒面,里面放了满满的海鲜,旁边还准备了莲藕排骨汤和青菜。 如果是他自己吃,肯定没有这么豪华,但是林家瑜想给傅寒声吃最好的。 炒面的香气扑鼻,但是听到林家瑜的感谢,傅寒声停下了要动筷子的手,看向他。 “我没有做什么,”傅寒声淡淡道,“我只是问了张立波一些问题。” 林家瑜尴尬地手脚不知道放在哪里,难道自己感谢错了人? “但是他没有答上来,”傅寒声又接着说道,“我没有说什么,既然他回去就把名字改成了你,说明他们做贼心虚,之前的项目应该都是你做的吧?” “确……确实……” “那为什么当时不说?” “他……他们毕竟是前辈……” “呵,”傅寒声轻嗤,“那我这个位置是不是应该让徐德彪来坐?” “怎……怎么可能?”这次林家瑜回答的倒是快,“傅总你自然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好的领导!” 傅寒声深深地看了林家瑜一眼,刚刚明明还结结巴巴,夸他的时候倒是不含糊。 “你那么缺钱,肯定不是心甘情愿把项目让出来的吧?” “是的。”林家瑜低头,懊恼地握了握拳,“他们说,张立波的姐夫是……” “关系户。”傅寒声说了林家瑜不敢说的话,“金融科技部这样的人多吗?” “我不太清楚,但是好像有一些……”林家瑜只是含含糊糊知道一些,不敢乱说。 傅寒声看了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林家瑜听到这声叹气更加不敢抬起头了——他让傅总恨铁不成钢了吧? “那以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来跟我说。”傅寒声敲了敲林家瑜面前的桌子,让他抬起头来。 “这……不太好吧……”林家瑜被声音惊到,立刻抬头,却刚好望向傅寒声那一对黑的深邃的眼眸中,他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想避开,但是却又不敢,只能强撑着跟傅寒声对视。 他忽然发现,傅寒声好像比自己印象中的更好看了些,难道是因为他如天神一样降临帮助他带来的滤镜? “那就算了。”傅寒声见林家瑜发呆,心里升起了些许逗弄他的心思,“本来想给你个也成为关系户的机会的。” “啊……我是您的关系户?”林家瑜还失神于刚刚傅寒声给他的提议中,听到傅寒 声的回答不假思索的接到。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的一下烧红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傅总,我不是您的,不不不,我是关系户,不我不是,我不会说的,啊也不是,我……” 林家瑜越解释越急,红着脸,睫毛不住地颤抖,那种强烈的羞耻感让他根本不敢看傅寒声,可低下头耳朵也红的滴血,他恨不得双手捂住耳朵。 “先吃饭吧。”傅寒声把青年的窘态收入眼底,眼底浮现一丝笑意,转移了话题,重新看向林家瑜带来的炒面,“看上去味道不错。” “嗯……我用了好几种海鲜……” 林家瑜在心里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庆幸傅寒声主动转移了话题。 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开心起来,林家瑜对傅寒声的感激又更上了一层楼。 傅总真是个好领导! 项目拿了回来了,晚上加班林家瑜都加的心甘情愿,他正专注的盯着屏幕,傅寒声路过他的工位:“怎么还在加班?” “检查一下数据。”林家瑜说,“我不知道有没有被改过。” “项目还有多久能上线?”傅寒声是知道林家瑜的水平的。 林家瑜开发的系统刚好是采购数据自动化管理系统,如果有了这个,统计金融科技部的贪腐问题事半功倍。 “啊,嗯……顺利的话大概下个月就行了!” 看着林家瑜因为长时间对着电脑而熬的通红的眼睛,傅寒声像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找个人跟你一起?” “我之前找过,但是大家都拒绝了……”林家瑜揉了揉酸涩不已的眼睛,“可能大家都很忙吧。” “比如小刘,啊就是刘胜举,”林家瑜想了想,还是把刘胜举的事情告诉了傅寒声,有些疑惑道:“他都有HCIP证书,应该比我更适合这个项目才对,但是我请他跟我一起做,他没答应。” 傅寒声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家瑜看向傅寒声手里拿着的《机房基础设施提升方案》,是他前几天发给傅寒声的,冲他笑笑:“傅总也是啊,总是加班,其实您根本没有必要了解的这么仔细的。” 今天听见徐德彪的话,林家瑜发自内心希望傅寒声能升职。 “我感觉您很快就会升职,不用再管这些具体部门了。” 林家瑜嘴笨不会安慰人,可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听在别人心里反而有一种更舒服的感觉。 “谁跟你说有竞选的?” “我们部长。”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问你问我什么了,我没说。” 傅寒声很少笑,这次却略微扯了扯弧度,露出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的笑容:“挺好的,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我专业不熟练这件事。” “我懂得。”林家瑜心想,还真被他猜对了,傅寒声这样算不算是有偶像包袱呀? 越仔细了解傅总,越发现他是个挺有趣的人呢。 傅寒声换了个话题:“夏闻星最近表现怎么样?” “他……挺好的。”林家瑜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反正夏闻星最晚来最早走,中间也经常消失不见,也没啥能不好的地方。 傅寒声皱眉:“最近有让他参与工作吗?” “这个……” “我会找他聊聊。”傅寒声也对这个混世魔王表弟很苦恼,“你也帮我盯着他,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跟我说。” 8. 第 8 章(修) 虽然林家瑜并没有给傅寒声打小报告,但是夏闻星无所事事混了好久的事情还是被他妈发现了。 周末夏家家宴,他姐没回来,傅寒声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所以挨骂的只有一个夏闻星,他妈落下狠话让他干不好别回美国了,然后气得早早休息了。 夏闻星垂头丧气地跑去找傅寒声,问他到底跟他妈说了什么,让他妈这么生气。 “我没说什么,就是把你早上十一点打卡上班,下午三点打卡下班的记录发给姑姑了而已。” “喂!表哥你怎么能这么不地道!”夏闻星不满地说。 “等会再说,我现在没空理你,”傅寒声根本懒得理他的聒噪:“等我把手边的事情处理完。” 夏闻星看着傅寒声带回老宅的一大堆资料:“至于吗?就回家吃个饭你也要带这么多东西?” “马上胡董要退休了,上面的位置要空出来。”傅寒声一边整理文件一边低声说,“会是多事之秋。” “你怕啥,”夏闻星嘟囔道,“能进董事会的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妈花了几千万把我塞进这个破岗的最重要目的是替你背书。” 他看向傅寒声手上的纪检部门发来的报告-——《关于刘胜举学历造假的倒查报告》。 刘胜举,男,26岁,实际毕业于XX大学(C9)下属民办三本学院,招聘的时候简历写的却是XX大学本部,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证书。 这么明显的问题,人力,审计,行政都给他的入职简历盖了章,徐德彪签了字,刘胜举顺利入了职。 傅寒声把刘胜举的报告批复“存疑,暂不发出”,告知纪检部门先封存,然后又让陈奕霖调查刘胜举的亲友关系。 “为什么这样做?”夏闻星不理解。 “现在还不是揭露这件事的时候,”傅寒声说,“打草惊蛇,但是却还是要吹一吹草,让一些人露出马脚。” “我真的怀疑他们都瞎了眼,”夏闻星看到傅寒声处理文件,撇撇嘴,“谁说话少的男人不会骗人,你心机比谁都深,你要是想算计一个人,那个人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傅寒声扫了夏闻星一眼,理好资料,淡淡道:“我只是希望不要出意外。” “不说这个了,表哥,公司周围有什么好吃的吗?我附近都吃腻了。” “我不知道,我都是随便吃的。” “我靠,表哥,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部门那个林家瑜每天给你带饭!” 夏闻星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那天看着林家瑜教了他一个比较难的问题的面子上,他打算请他吃饭,居然被拒绝了?理由居然是他要跟傅寒声一起吃饭? 他这才知道林家瑜居然每天都给傅寒声带饭,他们还每天一起吃饭! “他做饭好吃吗?你下次让他给我也带一份呗!”夏闻星美滋滋地想,他表哥嘴那么挑,能一直吃的一定是好东西。 “不行,”傅寒声断然拒绝,“你不许欺负他。” “什么叫我欺负他?”夏闻星马上就炸了,“我对他还不好吗?老子任劳任怨给他打下手诶!” 傅寒声才不听他的春秋笔法:“你那是为了蹭他快要结题的项目早点回美国吧。” “这你都知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普通上下级。” “普通上下级让他带饭不是欺负他?” “我给了钱的。” “我出两倍!”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傅寒声冷酷道。 “你绝对跟他有一腿!”夏闻星炸毛,“怪不得他碰都不给碰一下!” 傅寒声杀人似的目光向他投来,夏闻星才发现自己好像说的话有歧义:“我不是那个意思,碰,纯碰你懂吗!手碰手那种!” 这点也是夏闻星后面才发现的,他长在国外,特别喜欢肢体接触,兴奋了开心了都很喜欢搂抱别人,但是每次林家瑜都反应特别大,不知道还以为他身上带电。 他一时失言,解释了半天傅寒声才收起了疑惑的目光,再次警告他:“不要欺负同事。” “我真的没有欺负他……”夏闻星已经无力辩解了,他在心里暗暗道,不会是他哥和林家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他很有用。”傅寒声淡淡道。 那天林家瑜只是随口一提,傅寒声就多了个心眼,暗暗记住了一个名字,一查,果然查出问题了。 林家瑜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心特别细,而且由于他过于老实本分的性格,很多不合规的事情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别人也并没有特别避着他。 而且他确实是金融科技部不多的能实干的人,再加上还有母亲生病,确实是个可利用的完美对象。 看到傅寒声和往日一样冷淡的神情,夏闻星才意识到,傅寒声可能真的对于林家瑜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仅仅是利用罢了。 不知道怎么,他心里突然有一丝别扭和矛盾的感觉。 “哥,差不多就得了,”夏闻星犹犹豫豫开口,“他就是个社畜,你别把他扯到这些事情来。” 傅寒声还是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犀利尖锐,对于夏闻星的话不置可否。 “不关你事。” *** 快到中秋节了,朱姐从老家给大家带了些月饼,给大家分了分。 “小林啊,吃月饼。”朱姐笑着递给林家瑜一个双黄白莲蓉月饼。 她四十多岁,也是被改组调入金融科技部的,不会写代买,但是人还不错,承担了部门里的很多杂活,也是个老好人。 林家瑜道谢接过,才想起来居然一年就又要过去了,又到了一年阖家团聚的日子。 有空给妈妈打个电话吧,他想。 有了傅寒声的那笔钱之后,林家瑜交上了药费,听赵姐说他妈现在的状态好了不少,清醒的时间也多了,就是总是害怕打扰他工作,总不让赵姨给林家瑜打电话。 林家瑜看向那个双黄白莲蓉月饼,心想他小时候最爱吃里面的蛋黄,每次他妈都会专门把蛋黄留给他——想到这些美好的回忆,他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两颊的梨涡清浅。 一片热闹的氛围中,门哐当一声响了,夏闻星走了进来。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今天来这么早,众人瞬间不敢笑了,朱姐抱着发剩的月饼犹豫了一下,放了一个在夏闻星桌子上然后就回了座位,其他人也看回了自己的电 脑。 夏闻星环视四周,他好久没起这么早了,还带着起床气,看到桌子上有个不知道哪来的月饼,第一反应就是要扔掉。 “给我吧,”林家瑜见状连忙道,“你不吃的话。” 夏闻星拎着月饼看向林家瑜,林家瑜刚刚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收回来,脸颊边还有小小的梨涡,看到夏闻星看到了马上敛了笑,轻声问道:“怎么了?” 夏闻星那股郁气更出不去了——刚刚对别人笑的那么开心,现在怎么对自己就不笑了呢? “喂,”他很没有礼貌对林家瑜说,“给我点活干,要马上能出成绩的那种。” 既然每天都必须在这里呆着,他宁愿干点活打发时间。 夏闻星刚来这个部门的第一周,经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部门——金融科技部,里面有三分之一不会写代码。 第二周,他觉得这个部门蠢得有点意思。 徐德彪开会的时候能照着念错三次PPT上的数据,刘胜举分不清物理服务器和云上服务器,朱姐在茶水间哭诉老公出轨然后第二天又说谢谢大家他还是很爱我的。 夏闻星坐在工位上,即使戴着耳机,还是不停的有声音传进耳朵里,他觉得他在被迫观看一档制作粗糙的真人秀,他甚至有点想看这档节目到底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整间办公室里认真干活的人寥寥无几,只有一个人特别鹤立鸡群。 林家瑜坐在门口那个破位置上,每天写的代码是其他好几个人的总和,还要负责帮其他人收拾烂摊子。 夏闻星往隔壁工位望去,看到林家瑜在改一份不属于他的代码,改完之后还专门过去张立波工位问他:“张哥,你看看这样行不行?”——语气软和地听不出一丝不耐烦。 果然是个受气包,夏闻星背地里一直这样叫他。 但是受气包有受气包的好,被夏闻星这么没有礼貌的叫喂,林家瑜也不生气,反而立刻在自己的电脑敲打起来,过来一会儿,他转过来看向夏闻星:“刚好我这里有个快结题的项目,你要不要来看看?” 夏闻星勉勉强强走过来赏眼。 林家瑜却起身给他搬来了他的椅子,让他坐下:‘时间有些久,还是坐下聊比较舒服,你坐。’ 夏闻星看着林家瑜的模样,不知道怎么跟他接他姐女儿放学的时候,幼儿园老师温柔地跟孩子告别的形象居然重合在了一起。 夏闻星连忙吓得甩甩头,想把脑子里恐怖的幻想甩出去。 什么嘛!难道林家瑜把他当小孩哄吗? 林家瑜确实把夏闻星当小孩哄。 他从小虽然人缘不好,但是却挺受小朋友的喜欢,以前回家过年被他妈催婚催烦了,林家瑜总是会主动选择去照顾亲戚家的小孩,也积累了不少经验。 和夏闻星相处一段时间,林家瑜觉得夏闻星本性不坏,而且又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就自然把他当小孩看了。 顺手照顾他多一点也无所谓,毕竟还是个孩子嘛。 小孩子就是要夸的,夏闻星跟着林家瑜做项目,只要有一点出彩的地方,林家瑜总是会绞尽脑汁地夸他,这下把夏闻星哄美了,什么不情愿都散了个一干二净,居然真的从此准时上班了。 9. 第 9 章(修) 阴暗逼仄的城中村里,因为楼间距过小,导致终年阴暗潮湿,所以房东总是喜欢搬个躺椅躺在门口,晒晒房间里难得的太阳。 “请问,您是这里的房东吗?”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房东有些不耐烦的睁开眼睛,看向面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男人很高,面容英俊,嘴角缀着一丝让人心生好感的笑意,仿佛一缕春风,整个人的打扮和这逼仄阴暗的城中村格格不入。 房东下意识坐了起来,有些狐疑的打量他:“你要租这里的房子?”面前这人一副社会精英的打扮,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在这里租房的人啊? “是的,过渡一下。”许知珩冲他露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请问你这里703的房子还空着吗?” “有人住了。”房东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可是白上门的生意干嘛不做,“我这栋房子都租出去了,旁边还有一栋你要不要看看?” “没事,”许知珩笑容依旧不变,“您开个价,我很需要这一套房子,愿意给前面的那位租客一定的补偿,只希望能尽快入住。” *** 这天林家瑜回到家,发现对门邻居家居然灯火通明,大开着门,里面堆满了各种装修材料,还有工人在里面吆五喝六,看样子居然还在加班 林家瑜本来没太在意,但是没想到直到晚上十二点对面还在装修——这是可以的吗? 出租屋的隔音本来就差,工人在那边砸墙,林家瑜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这边的墙也跟着再震,他带着耳塞勉强让自己闭上眼睛,下一秒,一块墙皮扑簌簌往下掉在他脸上。 林家瑜被迫再次睁眼,给房东发消息,问他为什么大半夜装修。 房东过了好久才回消息,说人家租客花了大价钱要重新装修,他要是住不下去可以退租。 林家瑜不敢退租,这房子虽然又破又旧,但是离自己上班的地方不远,房租也便宜,离开这里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房子了。 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继续辗转难眠,寄希望于工人这样加班加点的干,能够早点结束。 只是经常睡不好对于他这个脑力工作者来说影响太大了。 林家瑜每天能入睡的时间只有可怜的几个小时,他上班的时候经常看着那些代码视线就变得模糊,开会的时候头也经常一点一点的差点睡过去,后面就连做饭的时候也出了岔子——他把酱油当成了醋,做的东西咸的不能吃。 傅寒声默默关上不能吃的盒饭,问林家瑜:“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你状态不对。” 林家瑜的精神已经恍惚到有些听不清别人的话,直到傅寒声有些担忧的眼睛看过来,他才如梦初醒般打了个哈欠:“啊……?傅总您刚刚说什么。” 林家瑜的面容有些憔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硕大的黑眼圈在冷白的皮肤上,更显得突出。 “我家最近一直有人半夜装修……我被吵的天天睡不着。” “你住在哪里?” 林家瑜不好意思跟傅寒声说自己住在城中村,模糊说了个地址。 “违规装修是违法的,你可以报警。” “但是房东那边……应该不行。”林家瑜住的房子本来就是小产权房,正处于三不管地带。 他也考虑过搬到酒店过渡几天,可是太贵了,不是林家瑜负担得起的。 傅寒声眉头紧锁,显然是大概想到了林家瑜住的是什么类型的房子,但是一想他还要负担母亲的生活费,也能理解。 “我在公司旁边有宿舍,”傅寒声说,“平常不常去住,要不你先住那里吧。” “啊,这怎么行……”林家瑜连忙摆手拒绝,“我怎么能住您家呢!” 他的尾音焦急到似乎要破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恐怖的事情似得。 “算不上我家,只是宿舍。”傅寒声说,“有空房间,空着也是浪费。” 听到这话,林家瑜明显犹豫了,这样听起来,大……大概就是借用一下傅总不用的公司宿舍吧。 再加上他最近这几天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如果再这样下去,项目能不能按时完工都是问题,林家瑜脑中正在天人交战,又听到傅寒声补充道。 “我明天就要出差,你不用觉得不自在。” “啊?傅总要出差?去多久?”林家瑜下意识追问道,没有意识到这话已经有些超出了他们应该有的关系界限。 “去深城,例行出差大概一个星期。”傅寒声对于林家瑜的问题都是有问必答,于是林家瑜更没有觉得这样的对话有什么不对。 “那傅总要记得带伞,听说最近那边一直在下雨。”深城离他的家乡很近,林家瑜一直有关心家乡那边的天气。 “我会的。”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林家瑜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有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他实在是太困了,即使是拼命忍耐,还是忍不住打哈欠。 可即使如此,林家瑜觉得住在傅寒声的家里还是太变扭了,他再次拒绝了傅寒声的好意,但是被傅寒声反问:“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朋友关系,你每天还给我带饭。” “可是傅总你是给了钱的……”林家瑜连忙辩解道。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只是钱货两清的关系?” “不,不是……当然不是!”林家瑜抬起尚带着几丝水色残痕的眸子看着他。 “那就是朋友。”傅寒声斩钉截铁道。 林家瑜其实想否认,说他怎么配跟傅总成为朋友,但是看着傅寒声的目光,他又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傅寒声又说这几天刚好有文件要签收,住过去也算是帮他的忙。 “如果你实在是不愿意,我可以再给你一笔钱,”傅寒声说,“你在外面自己租房子或者酒店都可以。” “不,不用了!”林家瑜连忙拒绝,他怎么好意思再要傅寒声的钱呢? 最后犹豫半天,他还是答应住在傅寒声这里。 “那今天下班你等我,我带你去。”傅寒声说,“你可以明天收拾东西搬过来。” “啊,好,好的。”林家瑜没想到一切都敲定的那么快。 下班的时候林家瑜和傅寒声一起下的地库,傅寒声的车是奔驰S500,黑色车身和深色内饰,和傅寒声这个人一样低调。林家瑜对于让傅总亲自开车接送他这件事感到战战兢兢,被傅寒声一句“那你来开”堵了回去。 他拿了驾照就没怎么开过,怎么敢开傅寒声的豪车,他只能默默 地坐到副驾驶,系紧安全带,背挺得好像认真听课的小学生,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 傅寒声扫了他一眼,忽然道:“我开车技术还行。” “啊?” “你不用那么害怕,”傅寒声语气冷漠,一点听不出他在开玩笑,可他偏偏真的在开玩笑,“我不会把你卖了的。”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林家瑜窘迫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傅寒声怎么会卖他呢?卖他的钱购买傅总桌子上的一支钢笔吗? 他想解释,却越抹越黑:“总觉得老板在受苦,我也不能太舒服……”说了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乖巧的坐在副驾上,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带着湿漉漉的乖巧,规矩坐着的样子像是乖巧的小学生,林家瑜捂住了嘴就顾不上耳朵,只能让一双红透了的耳尖透露出主人的羞恼。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傅寒声看了他一眼,轻轻一推,便把林家瑜推的稳稳倒在了靠背上,不管林家瑜挣扎着要从柔软的座位上直起来的狼狈模样,发动了车子。 车驶入了一个豪华小区的时候林家瑜就觉得有点不对,直到傅寒声的车丝滑进入了别墅车库,让他下车。 “傅,傅总……”林家瑜握紧了自己的双肩包背带,再看看自己半新不旧的运动鞋,他都不敢踏入这栋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房子,怕弄脏了昂贵的木质地板,“这……是不是走错了,这怎么可能是宿舍?” “我是总裁。”傅寒声淡淡道,一边在指纹锁上点了几下,拍了拍还在发呆的林家瑜,“录你的指纹。” “傅总……这……要不我还是走吧。”林家瑜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 你的宿舍我的宿舍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 院子里的的花园盛开着当季的时令鲜花,每一朵都是恰到好处的绽放,整面落地窗将庭院的绿意直接引入室内,显得本来就大的客厅更加开阔。里面没有摆很多家具,可每一样都恰到好处。黑色沙发,大理石吧台,水晶吊灯,一面墙一样大的电视,酒柜里的每一瓶酒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玄关处摆着双新的拖鞋。除此之外,找不到一点属于别墅主人的东西,干净的像是随时可以被参观的豪华样板间。 傅寒声一把捏住林家瑜的手腕,直接摁在了指纹锁上,林家瑜好像已经忘了怎么反抗,呆呆地被傅寒声捏着手录了指纹,又听见傅寒声低声道,“摘眼镜,录人脸。” 林家瑜猝不及防地被傅寒声摘了眼镜,一张有些苍白憔悴的脸就这样露了出来。笋尖一样的下巴,白皙的脖颈,小巧的五官,却有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因为最近睡不好总是打哈欠流泪,看上去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平常这双眼睛总是被藏在宽大的黑框眼镜下,显得死板呆滞,现在被骤然摘掉眼镜,林家瑜像只受惊的小猫,眼睛瞪得混圆。 “你的房间在二楼,房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随便用。”傅寒声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还有事,你自便吧。” 竟然是直接走了把林家瑜丢在了这里,听到汽车离开的声音,林家瑜还在发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早知道傅寒声嘴里的“宿舍”长这样,他死也不会答应借住的。 10. 第 10 章(修) 傅寒声走了,留林家瑜一个人茫然地打量着这栋别墅。 偌大的别墅里没有香味,没有烟火气,安静地听不到任何声音,林家瑜小心翼翼的踏进去,一楼的房间门关着,虽然傅寒声说他哪里都可以去,但是林家瑜依旧没有去自己不该去的地方的打算,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一看就没有人住过,所有的东西都是崭新的,洗手间的水龙头甚至贴着封条,但是一切都干净的一尘不染,林家瑜甚至不敢把他的破旧双肩包放下。 他咬了咬唇,再一次后悔他莽撞地答应了傅寒声,这样的房子,林家瑜觉得自己努力一辈子都住不起。 他打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傅寒声发个消息说他还是不住了,去外面找个酒店住两天也不是不行——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傅寒声的消息发过来了。 silence:我刚到机场 silence:房间怎么样 林家瑜打了字又删除,后面想到如果傅寒声正在看消息会看到他的正在输入中,又窘迫地放下手机,过了一会才敢拿起来,斟酌着措辞编辑短信。 鱼:傅总要不我还是不住了吧,谢—— 他的话还没有编辑完,傅寒声的信息就又来了。 Silence:冰箱里已经买了很多菜 Silence:记得做,不要浪费了 林家瑜看到消息,一个一个字把刚刚的信息删除了,重新打字。 鱼:好的,傅总。 林家瑜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了堆得满满的食材,没办法,好像只能住在这里了,至少等傅总回来再说吧。 *** 深城以科技创新出名,有“中国硅谷”的美称,傅寒声这一次出差来到深城,主要考察的也是科技相关的企业,尤其是科技和金融融合创新,傅寒声考察了几家做金融科技服务的公司。 林家瑜之前告诉他的知识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对接方的老总几次夸傅寒声是他们见过最专业的甲方。 傅寒声礼貌点头:“过奖。” 推不掉的应酬结束之后,傅寒声拒绝了对方公司老总有些暧昧的“续摊”活动,让司机开车送他回酒店。 陈奕霖已经在酒店等他了。 “您上次说的金融科技部的情况,我已经调查完毕,资料在这里。”陈奕霖递给傅寒声一份文件。 林家瑜的简历非常简单,典型的小镇做题家,毕业之后留下工作,有一个白血病的母亲,和林家瑜说的都对得上。 底下的结论是,林家瑜没有任何特殊关系或者背景,当初招他进来的时候大概也是看中了他没什么背景的身份,比较好利用。 “他可用。”这份文件是佐证,傅寒声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他跟陈奕霖说,“找个理由往他的卡里打十万块钱,备注是项目奖金。” 陈奕霖应下:“需要用公司的户头吗?” 傅寒声点头:“需要。” 林家瑜的性格应该是不会接受他以私人名义帮助他的。 陈奕霖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林家瑜就收到了一笔转账,备注是项目奖金。 他手上的项目还没有结题通过审批,这笔钱是谁给他的一目了然,林家瑜看着手机上的转账信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落下的泪就这样涌了出来,一滴一滴,无声无息地滑落。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和这笔钱失之交臂了。 鱼:谢谢傅总提前给我的奖金 鱼:实在太感谢您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为您做什么 鱼:需要我帮您打扫别墅卫生吗 Silence:不需要 Silence: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Silence:打扫有定期保洁 鱼:那傅总您上次提的那个程序,我帮您写一下? Silence:不用 鱼: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鱼:我真的不配您对我这么好 公务车平稳的向前开去,傅寒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他垂眼,眉梢带上了冷厉,紧抿的薄唇微微泛白。 ——“妈妈不配。” 傅寒声忽然想起了他的母亲。 他出生在一个几代从政的家庭里,父母却是罕见的自由恋爱,他的母亲和父亲是大学同学,家庭只能算得上小康,但是一毕业就嫁给了家世背景显赫的父亲。 听起来是个浪漫的灰姑娘故事,实际却并不是这样。 母亲的家庭背景起不到任何帮助,父亲少了联姻的背景帮助,上升的道路比其他同期艰难很多,为了晋升,父亲经常外派到条件极差但是易出政绩的地方,傅寒声小的时候被迫和父母辗转多地,最苦最偏远的地方都去过。 那些地方条件艰苦,很多事情都要靠母亲亲力亲为,然而父亲忙于工作,经常十天半个月都不回家,只留母亲一个人要打理整个家庭,还要应对父亲的各种迎来送往,每天都疲于奔命。 然而即使是母亲累到住院,父亲也只是短暂出现一下就离开了,小小的傅寒声在病床上握紧母亲的手,问爸爸为什么不留下来照顾妈妈,可母亲只是含着泪摸了摸他的头:“……妈妈不配。” 长大了傅寒声才知道,母亲对于父亲怀着愧疚之情,觉得要是不是自己,父亲的道路不会走的这么艰难,所以积郁成疾,在傅寒声读高中的时候就病逝了。 然而父亲只是沉默地住主持了母亲的葬礼之后,就又投入了工作当中。 傅寒声清楚的记得,葬礼上的父亲没有掉一滴泪。 他小的时候时常听到亲戚聊起他母亲和父亲的爱情故事,说父亲为了娶母亲宁可叛出家门,说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说母亲能嫁给自己父亲有多幸福。 一个到死都觉得自己不配的人,真的幸福吗? Slience:不要说自己不配 Slience:你很好 Slience:下次遇到事情跟我说 也许是受父母关系的影响,傅寒声向来奉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他从来都不喜欢管和他无关的事情,高中的时候遇到摔倒的女同学,傅寒声只会绕过她走过去,他自己受伤的时候,也拒绝任何人的帮助自己去医院处理伤口。 他 的身边好像竖起了一道真空墙,隐形,却把所有的人挡在外面,他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想谈恋爱。因为他不想重蹈父母的覆辙,开始一段他没有办法负责的感情。 鱼:[嗯嗯]表情包 鱼:[对方正在输入中] 鱼:傅总更好 鱼:谢谢傅总 鱼:傅总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做晚饭 鱼:出差很辛苦的 Slience:[对方正在输入中] Slience:好 看到林家瑜的邀请,傅寒声本来想拒绝,可是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母亲总是守在一大桌菜旁枯等父亲回来的样子,又改成了好。 可回了好字,傅寒声又觉得似乎有些越界了,他皱眉,啧了一声索性扔掉了手机闭目养神。 旁边的陈奕霖大气都不敢喘,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只希望快点到目的地。 别人都以为傅寒声很难相处,觉得陈奕霖的工作不容易,伴君如伴虎——实际则不然,傅寒声说话,做事,情绪都稳定地像是机器人,陈奕霖根本不用掌握傅寒声的情绪。 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傅寒声露出这样类似于烦躁的情绪。 “我们机票定的几号走?”傅寒声忽然问。 陈奕霖猝不及防的被点名,一个激灵:“周日晚上八点的飞机。” “改到下午。”傅寒声说,“越早越好,我要回水榭居。” 傅寒声说这房子是公司的宿舍算是半对半错,水榭居确实是他们公司牵头引资开发的高档小区,前面是公寓,后面是别墅,一般作为公司宿舍的都是前面的公寓,后面的别墅是傅寒声自己买的。 水榭居离公司大概十分钟车程,傅寒声一直住在那里。傅寒声让林家瑜住的时候也没想太多,念头自然地仿佛没有第二个选择。 Slience:我周六回去 收到傅寒声的消息,本来已经洗漱躺在床上的林家瑜忽然蹦起来,匆忙穿拖鞋下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他第一次给傅寒声做晚饭,之前的盒饭发挥空间有限,虽然林家瑜做饭也不是专业的,但是面对他如此感激的领导,林家瑜还是打算使出浑身解数。 和傅寒声吃了几次饭,林家瑜也比之前更了解傅寒声了。 一开始和傅寒声一起吃饭确实是很忐忑的,林家瑜吃两口就要看看傅寒声的反应,生怕他做的不符合傅寒声的胃口,傅寒声从来不评价他做的食物,既没有夸好也没有夸不好,但是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他也逐渐能从傅寒声沉默的行动中找到他的真实想法——他不喜欢吃油大的食物,每次都会把油撇到一边,喜欢吃海鲜,但是不喜欢吃刺多的鱼,虽然不挑食,但是每次吃到胡萝卜,都会留到最后一大口吃完,然后面无表情的灌下一口水,像是吃药一样视死如归。 要给傅寒声做点什么呢? 林家瑜看着冰箱里的食材思索了片刻,大致有了计划,只是傅寒声的厨房虽然食材丰富,但是调味料和厨房用具却没有多少,一看就知道是主人根本不下厨房,所以他决定周末回家一趟。 11. 第 11 章(修) 周六,林家瑜回了自己家,拿一些做饭需要的东西,他下去快递驿站去取,可奇怪的是,他居然还有一个别的快递。 他没有买别的东西啊。 快递是个不小的箱子,很重,上面寄件人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有些看不清。 林家瑜没想太多,便都带回了家。 他心情不错,哼着歌整理好要带走的东西,然后才腾出手拆开箱子,只是下一秒,林家瑜脸上的血色尽失—— 打开箱子的那一瞬,映入他眼帘的全是他的照片,从他大学开始,到找工作,上班,坐地铁,拎着菜从超市出来…… 每张照片都被精心编号,从1-520,一共520张照片,每二十张被精心打包,用礼带绑在一起,像是一份精心包装的礼物。 照片里如果拍到了其他人,哪怕是路人,脸上都被打了一个血红的×,所有的照片上都只剩下了林家瑜的脸,看上去尤为恐怖。 林家瑜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他几乎是崩溃般地想把盒子关上,却无意间扯开了上面的礼带。 似乎知道收到“礼物”的主人可能会不喜欢这份礼物,所以礼带绑的很松,林家瑜轻轻一扯就掉了下来,照片如雪花般撒了一地,有些翻转了过来,林家瑜这才发现背面居然都写了字。 一开始只是不同的“小鱼”,字迹也很正常,后面字迹开始变得失控,有大有小,写的话也变得颠三倒四起来,比如“好想小鱼”“小鱼瘦了”“已经有1128天没有见到小鱼了”“小鱼不许对别人笑”。 林家瑜颤抖地捡起其中一张照片,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后脑勺被砸了一闷棍,耳边响起了巨大的轰鸣声,四肢发软,甚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那是一张他过年回家,在家里房间熟睡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睡得很香。而窗帘上却倒映了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冲了三次,谢谢小鱼。” 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笑脸符号,这个笑脸符号,林家瑜只知道一个人会画。 满地散落的照片,林家瑜却已经丧失了把它们收好的力气,他掩耳盗铃般把那些照片都踢得远远的,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个人也踢远。 他似乎感觉到那个人的眼睛已经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里盯着他,即使他家住在18楼——这种感觉让他不寒而栗,从脊骨中透出的惊悚和过去的记忆汹涌而来,让林家瑜想吐,他跌跌撞撞的跑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但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许知珩为什么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许知珩说他喜欢他,但是林家瑜只觉得是一阵阵的反胃, 他们都是男的,男人怎么会喜欢上男人? 林家瑜扶着马桶,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要瘫软在地,而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这声音在此刻让林家瑜成为了惊弓之鸟,他下意识的想把手机安静下来,只是手机在口袋里,必须要拿出来才能关掉。 林家瑜用颤抖的手指试了好几次,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他本来想按掉电话,可来电显示上显示的却是傅寒声的名字。 本来颤抖的手好像稍微稳定了一些,足够林家瑜划开接听电话的按键。 “你在哪里?”傅寒声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这一刻却变成了林家瑜的定心丸。 “我,我……”林家瑜大口喘息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心跳没有那么剧烈,声音没有那么颤抖,“我回家拿东西了。” “我到家了,你不在。”傅寒声顿了一下,他的旁边还放着行李箱,皱眉看着巨大空旷的客厅。 “我……我……”林家瑜的声音艰涩,他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了,“我很快就回来!” 似乎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的不对劲,傅寒声眉头皱得更深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什么。” “如果有事你也可以先忙,”傅寒声垂下眼睫,“不用管我。” “没事,我……我马上回去!”最后的声音已经有些破音像是在尖叫,林家瑜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冷汗已经打湿了头发。 无论如何,他今晚也不敢一个人住了。 逃。 要逃。 但是他能逃到哪里去? 红笔写下的小鱼两个字在林家瑜眼中形成了语义饱和,变得不像字,而是流下的血泪。 原来许知珩一直没有放过他。 林家瑜浑浑噩噩地睁着满眼血丝,像是三天没睡觉的眼睛,行尸走肉般的坐在地铁上,周围的人看了他的样子都退避三舍。 林家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傅寒声的别墅的。他刚把手指按在指纹锁上,门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穿着家居服的傅寒声,虽然褪去了西装包裹的凌厉,可是气质依旧高出普通人一大截,矜贵优雅。 可是还处在混沌之中的林家瑜根本无暇欣赏,他活动僵硬的肌肉半天,才努力挤出一个笑:“傅总回来了。” 如果是平常林家瑜可能会意识到自己说话的不对——明明是傅寒声自己的房子,他怎么能说出这种像是主人一样的回答呢? 只是他现在心神俱疲,已经无力去斟酌自己的措辞,直直的往里走,他还记得要给傅寒声做饭。 傅寒声静静地盯着林家瑜没说话,侧身给林家瑜让路,目送着林家瑜游魂般走进厨房。 浑浑噩噩走进厨房,林家瑜是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猛然转头看向正一脸严肃的傅寒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的太不好意思了傅总,明明是我说要做晚饭的……傅总要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傅寒声沉眸,看了林家瑜好几眼。 他跟林家瑜相处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个状态,仿佛他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湮灭在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容之下,让青年的脸仿佛带上了一层假面,硬生生的和自己的皮肉分离,撕扯出一个嘴角向上的姿势。 那样的笑,根本不能称之为笑,可傅寒声在他的母亲那里见过很多次。 他本来想出声说可以叫外卖,可却因为失神晚了一步,看到林家瑜已经直接走向了厨房,打开了冰箱。 林家瑜盯着冰箱发呆——他努力让自己从烂泥一样的记忆中回过神来,不去想那些让他恶心的东西,只盯着食材想想自己可以做什么菜,可偏偏有些储存一个星期的菜已经开始变黑腐坏,那种恶心的感觉变本加厉的涌了上来,林家瑜扶着冰箱努力咽下想要干呕的冲动,因为冰箱的冷意打了个哆嗦。 一只手忽 然覆在他手上,关上了冰箱门。 “我来做,你状态不好,去休息。” 如冰雪一样的气息从后面涌来,稍微舒缓了一些难受的胃部,林家瑜转头抬眼,看到傅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在低头看他。 傅寒声的那一张面无表情的禁欲脸和平常一样冷漠,而覆在他身上的手却传来跟主人不符合的暖意。 林家瑜愣愣地看着他,被傅寒声握住了腰,半拉半搂出了厨房,轻轻推进了沙发里。造价高贵的沙发带来了柔软的包裹感,让林家瑜感觉安全。 “煮面可以吗?”近似于无机质的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很家常的话,“加煎蛋和火腿。” “可……可以。”林家瑜仰头,和傅寒声对视,声音已经变成近似梦呓般的痴喃。 傅寒声走进厨房,他不可避免的再次陷入回忆里。 *** 晚自习结束,今天是林家瑜做值日。 许知珩靠在门边和老师聊天,林家瑜故意做的很慢,希望老师结束话题之后直接问许知珩怎么还不走。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和许知珩一起回家。 可是即使他把黑板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老师和许知珩的话题结束,他们却依旧还是站在门口,林家瑜就知道,他逃不过了 许知珩笑容不变,牵起林家瑜的手,跟老师道别:“那老师,我们先走了。” 对于许知珩这样的优等生,老师也永远都是好脸色:“又去帮林家瑜补习啊,你们真是好朋友。” 许知珩笑眯眯地应下。 林家瑜的眼神在听到许知珩应下的那一刻彻底沉寂,在老师看不到的角落里,林家瑜的手几次想要挣脱许知珩,可是却被许知珩更用力的握住。 “知珩,家瑜的成绩就靠你啦。” 所有人都乐于见到他和许知珩交朋友,妈妈也是这样,看到许知珩来家里,总是会给他们准备很多水果,然后贴心的关上房间门,不再打扰他们。 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许知珩才会放开林家瑜,本来就冷白皮的少年手上出现了几道明显的指痕,异常刺目。 “英语试卷拿出来。”许知珩说。 林家瑜攥紧书包带子:“我……我自己可以的。” 许知珩冷笑一声,把试卷拍在他桌子上:“这道题解释给我听。” 林家瑜死死地握着笔,眼睛盯着那些单词,可是因为太过紧张,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许知珩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反应,微笑着摸摸林家瑜的头:“别跟我闹了脾气了,小鱼,时间很宝贵的。” 他一边说着,手已经自然的搭上了林家瑜的腰,另一只手指着试卷上的题目:“这道题是不定代词……” 林家瑜不敢躲,只能僵硬的看着许知珩的手从他的腰慢慢往上滑,渐渐抚摸过他的脖子,肩膀,锁骨。 夏天的衣服薄到透明,许知珩的手最后总是会停在林家瑜的胸前,让他有一种寒意涌上脊骨的感觉,林家瑜下意识躲开,可是却又被一股力量重重的拉了回来,他的头被许知珩强硬的捏住下巴抬起,许知珩在笑,可是林家瑜却看得出他的眼里冰凉一片。 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笑里满含轻慢。 “小鱼,不好好学英语,以后怎么跟我出国啊?” 12. 第 12 章(修) 许知珩是是校园男神,是光荣榜上永远的年级第一,是学校晚会上谈笑风生的主持人。 他几乎是个没有缺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然而只有林家瑜知道,许知珩会抽烟。 打火机的声音啪嗒响起,许知珩的眉眼模糊在烟雾中,他摘了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带着攻击性的桃花眼,慵懒地坐在林家瑜的椅子上:“你好好写,我就不惩罚你。” 原来那些行为是惩罚吗?林家瑜想。 他没有手机,没有朋友,所有接触新信息的渠道都来自于许知珩,许知珩说这是很正常的惩罚行为,可为什么每次在他妈妈敲门的时候,总是要让他从书桌底下爬出来呢? 林家瑜家里没有烟灰缸,许知珩很随意的把烟灰按灭在林家瑜母亲精心准备的果盘里,然后将林家瑜从书桌下抱出来,抽出两张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林家瑜紧闭的嘴唇。 “好好学习。”许知珩说,“小鱼,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 傅寒声没有几道会做的菜,煮面是其中之一。 冰箱里的蔬菜都已经不新鲜了,傅寒声煮了一包挂面,又用平底锅煎了蛋和火腿,放在面上就算做好了,傅寒声尝了一口,肯定没有林家瑜做的好吃,但勉强能吃。 “来吃饭。”傅寒声端着碗出去的时候看到林家瑜正抱膝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都在出神,一点反应也没有。 傅寒声只好走过去叫他,却发现林家瑜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带着一丝晶莹,听到傅寒声的脚步声,他抬头,那一滴泪水就这样滑落,被窗外的夜灯透露的光彩映出几分颤巍的光影。 缩成小小一团的青年像一颗在寒风中颤抖的新芽。 看到傅寒声来了,林家瑜尴尬的连忙把脚放下,从沙发上起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扑进傅寒声的怀抱,傅寒声握住他的手臂想将他扶正,林林家瑜下意识想打开他的手,看到傅寒声的脸才真正回神。 “先吃饭吧。”傅寒声对林家瑜的异常似乎置若罔闻。 终于意识到傅寒声居然做了饭,林家瑜瞳孔震惊到微微放大:“傅……傅总,这怎么可以?怎么能让您做饭?这不符合您的身份!” “现在是封建时代吗?” “啊?”林家瑜眨了眨眼,有些呆呆的。 “工作之外,我们是朋友,”傅寒声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击着,反问:“我有什么高贵的身份不能做饭?” 又是专属于傅寒声的冷幽默,林家瑜有些尴尬,终于有一种回到现实的感觉。他不好意思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露出一截皓白的牙齿,猝不及防地跟傅寒声的眼睛对视,又吓得赶紧专心走路。 餐厅里已经摆了两碗面。 傅寒声做的东西看到样子其实就能想象到味道,林家瑜也不嫌弃,端起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温暖的食物抚平了反胃酸胀的感觉,让他能从那些冰冷黏腻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林家瑜重新看向傅寒声,才发现他的面才动了一口,他眨了眨眼睛:“傅总不吃吗?” 傅寒声低头看着连汤都被喝完的面碗,第一次感觉到有些哭笑不得,“你也不用这么给我面子。” “真的还可以。”林家瑜真诚地说,咸淡适中,虽然味道有点淡。“傅总下次煮面可以试试先煎蛋,然后直接加水,这样味道会浓郁一些。” “好,以后叫我傅寒声就行。” “啊……?这怎么行?傅总您是我的上司。” “为什么不行?你也是我的老师。”傅寒声指了指面碗,“你教了我很多有用的东西,而且我没有比你大多少,你总这样叫,显得我很老。” 傅寒声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即使是一身普通的家居服,他整个人的气质依旧英俊沉敛,可是林家瑜已经没有了一开始见到他的敬畏和害怕。 朋友吗。 林家瑜对于这个词实在是陌生,他以前年少无知的时候,因为朋友这个词被许知珩骗的团团转,从此对于这个词敬谢不敏。 而现在这个词被傅寒声再一次提出来,他的神色依旧有些恍惚,朋友——不会是许知珩那种吧。 一想到许知珩,林家瑜拿筷子的手都在抖,可是理智告诉他要冷静,傅寒声这样的人不可能对他有那种想法的。 “好的傅总……啊不,傅寒声。”他连忙改口,捂住自己的嘴露出懊恼的神色。 傅寒声嗯了一声。 吃完饭,林家瑜主动要求去洗碗,看到傅寒声碗里还没有动的面条,提议道:“傅……傅寒声,要不我给你重新做一碗吧。” 迟来的愧疚涌上来,明明他是觉得傅寒声出差辛苦想做饭给他吃的,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傅寒声来照顾他。 傅寒声皱眉:“不用。” “没事的,食材都是现成的,”林家瑜似乎状态好了很多,他有些懊恼的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我本来真的准备了好多东西想给你做的,可是……” 林家瑜说到一半停住,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许知珩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秘密,也是最腐烂的伤疤,只能藏在衣服底下溃烂。 “不管怎样,我至少简单给你做一点,要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 傅寒声依旧拒绝,但是第一次被林家瑜反驳了:“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应该礼尚往来才对。” 傅寒声扫了他一眼,可能是因为温暖的东西给了青年动力,他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主动收拾了餐桌,然后来到厨房,从冰箱里面找需要的食材。 傅寒声跟着林家瑜进了厨房,见到林家瑜没有异样,他便坐回了餐桌旁,看上去高傲淡漠,其实饶有兴趣的看着林家瑜在厨房里忙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家瑜做菜。 林家瑜做菜的习惯很好,每做一步都把灶台收拾的干干净净,切好的材料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粗细均匀,林家瑜起锅,热油,动作让人赏心悦目。 很快,一道滑蛋火腿面就这样端了出来。傅寒声还没有吃,那香味就已经拼命往自己的鼻子里钻。 明明和自己用的是一样的材料,做出来的却那么诱人。 < p>傅寒声感觉自己只吃了飞机餐的胃在提出抗议,他本来没什么胃口,但是居然把那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林家瑜厨艺不差,但是再加热的饭盒总是不能还原出最好的味道,只有这次做到了。 “做饭这方面我差你太远。” 林家瑜有些羞涩的笑了笑,第一次没有忙着反驳。 关于许知珩的回忆被傅寒声吃他做的食物认真模样给取代,那种恶心的感觉也渐渐消弭殆尽,本来清冷的别墅在现在变成了林家瑜的安全屋,似乎只有在这里,闻到傅寒声身上淡淡的冷雪香味,才能让林家瑜感觉到安全。 他能在这里住多久呢?林家瑜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今天,他还能逃避在这个一个有人陪伴,有一碗热汤面的空间,而不是在无人的夜里收拾着那些散落的照片。 “我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傅寒声看着终于有些回过神来的林家瑜。 “我……”林家瑜犹豫半天。 傅寒声依旧耐心地等他开口,半晌,林家瑜终于鼓起勇气。 “我曾经有一个……算是很好的朋友吧,他帮了我很多,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是朋友,但是后面,他说每个人对别人好都是有原因的,他对我好,是为了……是为了……” 说到这里,林家瑜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样,他瞥了一眼傅寒声的脸色,见他脸色没变,一鼓作气道:“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们都是男的。” 说完他自己都尴尬地脸红,连忙打哈哈:“傅总肯定觉得很搞笑吧,哈哈,我这种人怎么会有人喜欢……其实我觉得他可能只是在骗我,他这个人真的有点奇怪……” 傅寒声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语气却依旧平静:“不奇怪,你很好,喜欢你很正常。” 林家瑜通红的脸更红了,傅寒声总是很平静的说出很多让他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偏偏他语气淡定,好像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你是因为这件事才不敢交朋友的吗?”本来以为傅寒声对自己的私事不感兴趣,没想到他还会继续追问。 “是有一点,毕竟还是很难接受喜欢男人嘛,但也……不全是……”林家瑜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手,“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几乎都跟那个朋友在一起,没交到什么别的朋友。” “不过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能跟傅总你成为朋友诶!”林家瑜转头看向傅寒声沉默冷峻的侧脸,心想要怎么样优秀的人才能跟他在一起,“一开始你刚来的时候,我好怕你的,因为你都不怎么讲话,看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我只是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效社交上,”傅寒声又开始了他的冷幽默,“想听我讲话可以去听股东大会,我可以汇报两个小时。” “哈哈哈。”林家瑜很捧场的笑起来,心里却微微一动,“那傅总为什么会愿意跟我交朋友呢?” “没什么理由,”傅寒声淡淡道,“只是投缘。” 林家瑜忽然觉得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有了愿意与他交朋友的人。 13. 第 13 章(修) 林家瑜对于自己新交的朋友有些抱歉,明明是自己邀请傅寒声回来吃饭的,可是居然是傅寒声给他做了饭。 为了弥补,他主动提出:“傅总……傅寒声你平常在家吃晚饭吗?如果可以的话,晚饭我来做吧。” 傅寒声淡淡应道:“好。” 他确实很忙,吃完饭之后就进书房处理工作了,林家瑜才发现一楼是傅寒声的住所,他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楼的房间,直到傅寒声当着他的面打开卧室的门,林家瑜才瞥了一眼发现衣帽间里面挂满了衣物,很多都跟傅寒声平时穿的差不多。 这里真的是傅寒声不住的房子吗?脑子里的怀疑一闪而过,林家瑜却没有多想。 既然一起住,那么一起去公司也变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林家瑜本来还拒绝,虽然傅寒声说了他们是朋友,但是毕竟在公司他们是上下级,一起走总觉得怪怪的。 “都去一个地方有什么问题?”傅寒声说,“我的车空着也是空着。” 林家瑜想推拒,又败在了傅寒声那不容人忤逆的视线里。 “对了,”林家瑜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你不常住在这里,那你平常住哪里啊?” 傅寒声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半晌才道:“我还有别的房子。” 傅寒声似乎订购了送菜□□,冰箱里总是满的,林家瑜主动承担起了做晚饭的任务,每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傅寒声会去书房办公,然后林家瑜做好饭会去敲门叫他,两个人和中午一样平静沉默地吃完晚饭,然后傅寒声会去把碗放进洗碗机。 日子居然过出了一种温馨的感觉。 “谢谢你。”一天回去的路上,林家瑜由衷地感谢傅寒声,“要不是你帮我,我真的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有些失落的垂下眼:“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处不好人际关系,好多人都讨厌我。” “被人讨厌是正常的,”傅寒声说,“也有很多人讨厌我。” “啊?怎么可能?你这么优秀。” “人的喜恶并不是因为你是否优秀来判断的,”傅寒声转动方向盘,“是对他有没有利,一个人人喊打的贪官,享受了他的财富的家人肯定不会讨厌他。” “好像……是这个道理。”林家瑜说,“可是我一直在帮他们啊。” “因为你帮得太容易了,”傅寒声说,“他们就不会觉得那是什么需要被记住的事情,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不帮反而成了错。” 林家瑜的手攥紧了方向盘的带子:“可是……我总是不敢拒绝别人。” “你会因为不帮他们而扣工资吗?” “不会啊。” “那为什么不敢?”傅寒声很少说这么多话,“你现在连我都不怕,如果你还怕他们,我会觉得我很失败。” 又是傅寒声专属的冷幽默,林家瑜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傅总,你人真的太好了!” 傅寒声没有再说话,好像刚刚那个说了那么多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继续沉默地开车。 回到家,林家瑜照例捧出热腾腾的晚饭,吃完饭,洗碗之前傅寒声忽然问。 “今晚有空吗?” “啊?当然。” “上次的机房文件,还有刚送上来的软件开发方案我有些看不懂地方,你今天愿意来书房帮我看一看吗?” “当然没问题!” 林家瑜还是第一次来到傅寒声的书房,果然和他在办公室的没有什么两样,所有的文件都摆放的很整齐,办公桌一尘不染,就连鼠标和键盘都整齐地在一条直线上。 书房很大,可办公桌那里只有一张椅子,林家瑜本来想自己站着也无所谓,但是傅寒声拒绝,两个人抱着资料去外面的沙发上,傅寒声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林家瑜边看文件边给他指出里面有的问题或者不合理的地方。 林家瑜喜欢蜷缩着坐似乎是一种习惯,一开始他还规规矩矩地把脚放在地上,后面投入了之后就下意识的脱了鞋,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傅寒声微微侧脸,刚好能看见他一截露出来的脚踝。 林家瑜骨架小,不像是普通男人那样骨架粗大分明,他的腿又白又细,似乎一只手就能完全掌握,皮肤细腻光滑,傅寒声忽然想起了他之前握住林家瑜手腕的感觉,纤细的手腕轻松被他一只手控制,仿佛他这个人也是这样,可以轻易被人掌控在手心。 傅寒声不得不承认,林家瑜这个人满足了他内心深处阴暗的掌控欲,他喜欢这种可以完全控制一个人的感觉,哭也为他,笑也为他,抬眼看他的时候满眼都是他。 就像是他母亲对于他父亲那样。 傅寒声一直在思考,父亲究竟是喜欢母亲,还是喜欢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付出到失去自我的人呢? 傅家家世雄厚,傅寒声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每一步都被精心计划过,傅寒声自己对自己要求也很高,早早就给自己做好了规划。 从小到大,傅寒声每一步都在按照计划走,读最好的中学,最好的大学,进入企业先积累经验,然后从企业再跳到从政,稳定之后跟家里安排的背景雄厚的未婚妻结婚,再生一两个孩子,精心培养成为傅家下一代。 他父亲的失败让傅寒声对自己的妻子没有什么想法,只要她能听话,带来强大助力就行,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一直认为,他的喜欢大概会是综合考虑了妻子的家世,外貌,学历等各方面条件之后得出的喜欢。 傅寒声的眼神在林家瑜专注看文件的脸流连半秒,沿他宽大睡衣里的细手臂一路看被衣服掩盖的地方,青年仿若未闻,只低头朝他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脆弱地似乎能被人一触即折。 这一刻,傅寒声忽然有些理解他的父亲。 “傅寒声你看这里,”林家瑜忽然换了个方向,抬起头,手掌撑着沙发靠向傅寒声,“这里写着物理服务器三年年增长40台,那就是120台,然而我们机房根本没有这么多的服务器,要是有我们机房都要放不下了。” 傅寒声这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居然在发呆,目光不着痕迹的从林家瑜身上回到电脑上:“机房现在正常使用的服务器有多少?” “好像200台左右?机房一直说制冷不足无法让所有的服务器都运行,具体有多少服务器能正常使用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就隔着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林家瑜把机房改造文件里的异 常数据指给傅寒声看,因为傅寒声坐得直,他是缩在沙发上的,这样微倾的姿势就隐隐有些暧昧不明的味道,像是一只小猫撒娇般的往主人怀里钻。 不知道是由于过于专注还是对于傅寒声毫无戒心,林家瑜在许知珩走后,一直无法和人肢体接触的毛病居然好了。 林家瑜自己好像丝毫未察,见傅寒声没有反应,以为是他看不清,整个人又往傅寒声身边靠了靠,手已经撑在了傅寒声的大腿边,整个人都几乎钻进了傅寒声怀里。 “这个数据要查吗?” 傅寒声的脊背僵硬了一下,才若无其事般的接过文件:“那有时间我找人去调查一下。” “我去就行啊,我刚好下周值班。”林家瑜的目光顺着接过的文件朝着傅寒声的身上看去,看到男人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刻在骨髓里的恐惧忽然惊醒,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和傅寒声拉开了距离。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可是看到傅寒声古井无波的深黑眼眸,又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傅寒声怎么会像许知珩呢?他肯定是喜欢女生的吧。 不知道傅寒声喜欢怎样的女孩呢?傅寒声谈过恋爱吗?感觉喜欢他的女孩肯定不少。 林家瑜的目光绕着傅寒声转了会,等傅寒声在笔记本电脑上打了几行字,把文件再次还给他,真心实意地说:“要是你追女孩子,肯定不会被拒绝。” 傅寒声打字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哪里都很优秀啊,”林家瑜羡慕地说,“不过被你喜欢的人一定也很优秀吧。” 他手上的文件给了傅寒声,两手空空,于是林家瑜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双手抱膝侧躺在沙发上,脚掌一下一下蹭着傅寒声的大腿,只是被傅寒声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掩盖,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傅寒声扫了林家瑜乱动的脚一眼,没阻止,回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傅总家里没有催婚吗?”林家瑜不由有些好奇,问出口又觉得自己越了界,连忙低下头,下巴恨不得缩进锁骨里,“我乱问的,傅……寒声你也可以不回答。” 傅寒声果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你有女朋友?” “当然没有。”林家瑜很苦恼,“我家里这个情况,谈恋爱是对于女生的不负责吧,而且……感觉没有人会喜欢我。” “会有人喜欢你的。” 傅寒声忽然合上笔记本电脑,作势想起身,林家瑜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有些过于近了,他的脚都差点踢到了傅寒声的大腿上,连忙起身让开,懊恼自己不该拉着傅寒声聊家常的,傅寒声是不是因为无法专心工作才离开的? 可当傅寒声站起来,林家瑜才发现是有人打电话给傅寒声,但是奇怪的是,手机只有屏幕亮起来,并没有声音和震动。 如果陈奕霖在这里,他应该会跟林家瑜解释,傅寒声会把所有不重要的人的电话设成静音模式,连他的父亲也不例外。 “我接个电话,不早了,你先睡吧。” 傅寒声看着来电人,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走回书房,才按下接听键。 “父亲,有事吗?” 14. 第 14 章(修) “马上就要换届了,你那边什么情况。”傅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寒暄,像翻开文件直接问下一页。 “我有把握。” “分析,”傅远山在外的形象一直是热心的实干型领导,谁也不会想到,他跟自己唯一的儿子对话,居然如此的冰冷,“说说你在启德三年,都做了什么。” “启德沉疴已久。”傅寒声淡淡道,“改制重组时兼并的小公司太多,管理不严,现在人员混乱,挪用公款、尸位素餐是常事。前几年官官相护,找不到切入点,今年找到了突破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傅寒声听到茶杯放下的声音,磕在桌面上,很轻,但他听得出那个力道。 “当初把你放进去,就是因为它混乱得够彻底,这样的机会难得。”傅远山说,“商转公的窗口不会一直开着。启德要变成符合上市公司标准化管理的龙头,这是你政绩里最重要的一块,我只想看到成功的答案。” “明白。” 傅远山没有挂电话,傅寒声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一直沉默着。 自从母亲离世,他们终于不用在母亲面前演那副父慈子孝的样子,只有母亲会把他们两个强行拉过来,要求他们笑容满面的拍全家福。 傅寒声的目光放在书桌上仅有的一张全家福上,那是他高中入学的时候拍的,那时候他远没有现在成熟,还带着青涩,母亲搂着他笑的开怀,傅远山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看不出他到底笑没笑。 沉默半晌,他听见傅远山说:“楚家那孩子,打算回来了。” 傅寒声的表情微凝:“楚眠鸢?” “她在国外犯了事,现在想要一个国内的身份。虽然是私生女,但也是楚家明面上唯一的孩子,她的嫁妆是整个楚家,盯着她的人不少,你们的婚事要抓紧了。” 傅寒声沉默了一下。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妻,跟谁结婚对他来说没差别,娶一个家世庞大的妻子自然是好的。 可他罕见的停顿了一下,问道:“她出过事,会不会影响我。” “重新办一个身份,她就是一个全新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傅寒声才听到傅远山说,“在国内,她翻不出什么浪,有空回来详谈。” 电话挂了。傅寒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看到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他父亲从来不会在电话里多说一个字。 他忽然想起来,母亲的忌日也快到了,可父亲似乎丝毫未察,选择在母亲的忌日谈儿子的婚事。 周日,傅寒声回老宅吃饭,夏闻星的姐姐夏闻月也回来了。 夏闻月比傅寒声大十岁,已经接手了大半家族企业,她身上有一种淡定从容的气质,优雅美丽却又不怒自威,两个人去了茶室喝茶。 茶是武夷山的老枞水仙,夏闻月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舅舅那天跟我说,你这边到了关键时期,让我尽力支持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不用。” 傅寒声平静答道,给夏闻月倒了一杯茶。 “我那个弟弟,你尽管用。”夏闻月说,“妈已经心软了想同意他回美国了,你再不用他就要走了。” “他在美国遇到的事情其实不全是他的问题。”傅寒声说了句公道话。 “被人做局还没发现,”夏闻月慢悠悠地喝了表弟倒的茶,“蠢成这样,怪得了谁?” “喂!你们又说我坏话!”夏闻星刚好叫他们两个吃饭,一进来就听到他姐在骂他。 夏闻星这辈子顺风顺水,最大的跟头就栽在许知珩身上。 其实他一开始对于这个带着金丝边眼镜,嘴角常年噙着笑容,看上去斯文儒雅的助教印象很好,同是中国人,许知珩在读博士,也是他们研究生的助教,解答同学们的问题也很耐心,经常会捞即将挂科的同学,所有人都喜欢他。 然而,夏闻星仅仅是迟到了两次,许知珩就直接给了他专业课F——这个事情说出去没有人相信,哪怕夏闻星把许知珩发的邮件截图给同学,同学们也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为许知珩讲话:“那你是不是迟到太久了啊?还是有别的作业没交?我觉得XU不是这样的人。” 不仅仅是这一件事,夏闻星在实验室里的电脑经常坏掉,代码作业上传到vas莫名其妙消失,就连小组合作也莫名其妙被分到一群印度人里面…… 夏闻星觉得自己被许知珩针对了,他找许知珩对峙,许知珩只是笑眯眯地说肯定是他想多了,都是公事公办,他找学校申诉,但是证据不足不通过。 于是有一天,夏闻星实在是忍不了了,他看着自己重修后又被打了F的成绩单,看着许知珩那张笑脸就来气,直接挥拳把许知珩打了一顿,许知珩全程没还手——后面夏闻星冷静下来,觉得许知珩故意挑容易留痕迹的地方让他打。 许知珩被打进了医院,夏闻星付了全部医药费,许知珩看上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接受老师同学的看望,可偏偏在夏闻星来的时候冲他露出了一个看似温柔实则挑衅的笑。 果然,许知珩受伤一个星期后,学院收到了投诉信,关于富二代仗势欺人,将勤工俭学的助教打进医院的事情在学校疯传,而且受害人还是公认脾气最好,评分最高的Xu! 一时间群情激奋,夏家不得不出面压下舆论,勒令他回国,不但赔了许知珩一大笔钱,还额外给系里的实验室捐了一大笔钱。 正巧这个实验室正是许知珩主导的项目,靠着这笔资金,许知珩实验成功,发了顶刊,还收了一大笔他妈的赔偿。 夏闻星肺都要气炸了!到这里他还不明白许知珩在干嘛他就是傻子了! 被这个黑心肠的贱..人玩弄了,夏闻星咽不下这口气,一方面等着回美国揭露许知珩的真面目,一边夏闻星也找人去调查许知珩——他就不信这个人之前没有这样阴过别人! 可是结果却让人意外——不知道是许知珩太会装还是时间过去太久,所有人对于许知珩的评价都是交口称赞,许知珩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优秀学生, 从来没有跟同学发生冲突的记录。 本来夏闻星以为已经没指望了,他的目光却私家侦探发来的寥寥无几的照片上,许知珩旁边都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林家瑜。 他滑动手机,放大,映入眼帘的是高中时候还面目稚嫩的的毕业照,林家瑜和不太常拍照的所有人一样,有些尴尬地看向镜头,努力挤出笑容。 而偏偏他旁边像是校园男神一样的许知珩根本没有看镜头,而是侧脸低头看向林家瑜,而林家瑜似乎毫无所察,根本没有朝着许知珩的方向看一眼。 两个人的肩膀都微微向对方倾斜,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下面牵手。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这张照片,第一反应大概只是这两个少年关系很好,但是夏闻星在英国生活了那么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许知珩眼中的感情。 他忽然想到了其他关于许知珩的流言,许知珩被不少人追求过,但是他总是微笑拒绝,并且说自己有爱人在国内。 这一切都串起来了——原来林家瑜和许知珩是一对死同性恋! 夏闻星被自己得到了结论惊讶的心脏怦怦跳,他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现在对许知珩鞭长莫及,他先对付林家瑜也可以啊! 可是林家瑜毕竟不是加害者,夏闻星虽然性格冲动,但是也没有要害人的心思,他思索片刻,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报复许知珩的好主意,夏闻星第一次打电话给徐德彪:“帮我安排一下……” “你在干什么?”夏闻星刚打完电话,就看到傅寒声站在他身后。 “没,没什么啊,”夏闻星被吓的一个激灵,“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听到你们说要去团建,什么时候?”傅寒声有些怀疑地看向夏闻星,“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了?” “想去不行吗?不是你说让我融入集体吗?”夏闻星像是被戳中的心虚事,恼羞成怒地反问道。 傅寒声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 夏闻星看着傅寒声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忽然问他:“表哥,你认识许知珩吗?” “不认识。” “那奇怪了,”夏闻星装出一副很疑惑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跟林家瑜那么熟,他会跟你提过这个名字的。” 傅寒声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他是谁?” “他男朋友啊,”夏闻星把手机里的照片给傅寒声看,故意骗他,“林家瑜给我看的,他没给你看过吗?” 果然不出他所料,傅寒声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夏闻星看到这个表情,心里几乎已经确认了林家瑜跟他表哥的关系也不一般。 看起来那么普通老实的社畜,背地里居然这么会钓男人。 看着傅寒声冷下来的眸子,夏闻星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道:“也可能是前男友。” 说不定林家瑜看上他哥,所以已经跟许知珩分手了呢。 无论怎么样,他不把许知珩坑他的钱吐出来,他就不信夏! 15. 第 15 章(修) 听到夏闻星的发言,傅寒声只是异样了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夏闻星刚刚还以为终于抓到了他表哥的把柄,现在心里却有些打鼓了。 “表哥,你给我透个底,”夏闻星最讨厌猜别人表情,“你跟那个林家瑜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表哥和林家瑜是真爱,那他就不通过林家瑜报复许知珩了。 傅寒声似乎有些出神,直到他看到楼梯间一截旗袍的衣角,才倏地回过神:“没什么关系。” 夏闻星还想说什么,夏闻月忽然出现,问他们要不要在老宅过夜,她好让佣人重新打扫卧室。 “不了。” “不。”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夏闻星惊讶地看了一眼傅寒声——他不是一向都嫌麻烦,都在老宅过夜的吗? 傅寒声神态自若:“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傅寒声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林家瑜可能没有想到他会回来,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本来傅寒声说他的房间在二楼,林家瑜的活动区域也尽量只在二楼,但是傅寒声回来之后,两个人的生活动线逐渐交融,林家瑜也慢慢习惯了在一楼活动。 昂贵的顶灯洒下的光芒柔和得仿佛给沙发上的青年洒下了一层金光,衬着青年不算美貌动人的脸上有一种别样的温暖,他看似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视,实际上一双杏眼已经困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么晚了,林家瑜本来以为傅寒声已经不会回来了,他看电视看的昏昏欲睡,却忽然听见脚步声,等到他睁眼,发现傅寒声居然站在他面前。 今天不上班,傅寒声穿了一身休闲装,却意外的适合他,比平常看起来青春了不少,林家瑜才想起来傅寒声也就比他大三岁。 “回来啦。”林家瑜像是初醒,睫毛迟钝地颤了颤,就连说话都有些缓慢,“吃饭了吗?” 他们广府人是这样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温润的灯光从上面洒在林家瑜的身上,配着林家瑜正在看的电影的轻缓对白,傅寒声竟然在这一刻升起了一丝类似家的温馨感。 傅寒声明明已经吃过饭了,可是还是鬼使神差的回答道:“没。” “那我给你做一点。”林家瑜像是听到了什么启动开关,马上就想找拖鞋去厨房,翻身下沙发的时候他稍微踉跄了一下,傅寒声下意识想去扶他,但是不知道是刚好错过还是林家瑜下意识挣扎,他的腰和傅寒声的手堪堪擦过。 傅寒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看见青年没拉好的衣服下露出的一束柔韧弧度。 “这么晚了就不要吃太多了,”林家瑜打开冰箱开始规划菜单,“我炒个牛肉,做个拍黄瓜,还要吃主食吗?不吃主食可以喝点酒。” 那一瞬间,傅寒声心里忽然塌了一块。 “上次我从家里带了梅子酒,你要尝尝吗?” 傅寒声如梦初醒,他几乎没听见林家瑜说了什么,只胡乱应好。 林家瑜动作很快,傅寒声换了身衣服的时间,炒牛肉和拍黄瓜已经端上了桌,都是家常菜,但是林家瑜手艺实在是好,傅寒声本来吃过饭的也又吃了不少,林家瑜本来一个人在家也没好好吃饭,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都一起吃到九分饱,林家瑜才想起来自己的梅子酒,他其实偷偷带过来很久了,但是没有看到傅寒声喝过酒,一直不敢拿出来。 “我自己家里酿的,度数很低的。”林家瑜心想他妈给他寄的时候还专门说给领导送去,他这算不算送给领导了? 傅寒声很自然的把酒杯伸了过去。 梅子酒果然好喝,微甜但是清香顺滑,林家瑜也跟着喝了几杯,冷白皮又浮上微红,他笑着冲傅寒声举杯:“干杯!” 傅寒声想,他理想中的家大概就是这样了。 就是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个小骗子就更好了。 为什么要骗自己不喜欢男人呢?明明已经这么适应一个妻子的职责了。 没有人喜欢团建,除了领导。 团建分为两段,吃完饭之后,朱姐等女性心照不宣地以“家里有事”的名义先回了家,剩下一群男人浩浩荡荡地向KTV走去。 KTV套房里,林家瑜如坐针毡地坐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霓虹灯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他坐在其中,像株随波浮动的海草。 夏闻星懒洋洋地靠在包房里,似乎什么事情都跟他无关,可他偏偏又跟来了。 徐德彪今天特别高兴,他喝了不少,醉醺醺地拍了拍手:“今天带你们见见世面!” 他按了呼叫铃,很快,一群姿色各异的美女走了进来。徐德彪率先搂过一个,然后挥挥手道:“你们挑,你们挑!” 林家瑜心里咯噔一声,他早就听说徐德彪经常搞一些不正规的招待,没想到这是真的,他记得上次他还跟傅寒声提过一嘴,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夏闻星。 夏闻星依旧没什么反应,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对来的那些美女视若罔闻。 徐德彪看了看夏闻星,一咬牙看向里面那个长得最高最漂亮的,指了指夏闻星:“你……就你……去伺候他!” 美女顺着目光看去,正看到夏闻星在闭目养神,眼前一亮——在这里能碰到这么帅的不容易,她连忙娇笑着靠过去:“帅哥,你好呀,认识一下啊。” 没想到夏闻星理都不理她,在她离自己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就按住了她的手:“去别来我这里,去他那里。” 他指向的正是不知所措的林家瑜,男人的身影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角落,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让他喝一杯酒,我给你一万,上不封底。”夏闻星说。 美女脸色变了变,虽然她更喜欢夏闻星,但是钱和帅哥她选谁还是心里有数的,于是娇笑地跟夏闻星说了一句一言为定,就起身端着酒,婷婷袅袅地走到了林家瑜身边坐下。 一阵香风袭来,林家瑜本来慌乱的不知道干什么,只能玩手机,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生坐在他身边,笑盈盈地冲自己抛了个媚眼。 “怎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啊,帅哥,”美女端着一杯酒递给林家瑜,“陪我喝一杯吧。” “不,不了。” 美女没有急着劝酒,而是低头抠着托盘边上的漆皮,她有经验,对于林家瑜这种人,要徐徐图之:“帅哥,你一看就不怎么来这种地方。” 林家瑜没说话。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种人,”美女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来这里,谁又是自愿的呢?” 她抬头看了林家瑜一眼,眼睛已经恰到好处带上了些红意,“我弟弟还在上高中,我妈身体不好。上个月厂子倒了。 林家瑜的喉咙动了一下。</ p>美女低下头,把托盘里的杯子摆正,做了纤长美甲的手指轻轻敲击在装着透明液体的酒杯上。 “就一杯也行,”她抬起头,眼眶湿的,“算帅哥你帮帮我了。” 一杯,两杯…… 雪白柔软的面孔逐渐被酒液染出朦胧的红意,林家瑜觉得自己视线依旧有些朦胧,喝多了依旧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坐在原地,浓密的睫毛没有规律的轻颤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林家瑜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美女还在想尽办法喂他酒,却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酒杯,夏闻星拦住她:“够了,你跟我来。” 林家瑜已经彻底醉了,苍白瘦弱的青年眼尾浸满水意,无辜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因为因醉酒酡红的脸颊带着点儿憨,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水蜜桃,眼神发晕,只知道直愣愣地盯着面前的人。 美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碰碰他的脸,可是缀满水钻的指甲还没有碰到苍白透明的皮肤,就被夏闻星打掉了手。 “你们这里有空的房间吗?”夏闻星说,“带路。” 包厢里已经一派凌乱,在酒精和昏暗灯光的作用下,没有人发现夏闻星扶起已经醉的快不省人事的林家瑜离开了房间。 美女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包厢,夏闻星把林家瑜丢到沙发上,林家瑜已经完全喝蒙了,被摔进沙发里眼镜都掉了,更变成了睁眼瞎,他趴在桌子上摸索眼镜,动作迟缓地像一只蠕动的卡拉皮巴。 “眼,眼镜……”可怜的老实人大着舌头嘟囔着,声音却软的像是撒娇,“我要眼镜……” 夏闻星本来想让美女脱了衣服,靠在林家瑜身边拍暧昧照发给许知珩,可是看到这一幕,心里有些微动。 和女人拍有什么意思,死同性恋就应该跟男人拍啊! 美女见夏闻星的注意力已经全在林家瑜身上,不得不出声提醒:“帅哥,我们之前说好的……” 林家瑜茫然地抬起头,他仿佛坠在深海里,面前两个人的对话像是从大海深处传来,听不清楚。 “你走吧,”夏闻星给美女转了账,“锁好门不要让别人进来。” 林家瑜还无所觉察,高度近视的他没有眼镜之后几乎成为了睁眼瞎,只能睁着一双大却无神的杏眼看向走向他的男人:“你……你看到了……我的眼镜了吗?” “好像在我身上,”夏闻星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俯身来到林家瑜身边,“你摸摸有没有?” 林家瑜下意识就往夏闻星身上摸去,却不知道这副模样已经被手机完全录了下来,他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有,只能往夏闻星的口袋里探去,嘴里嘟囔着:“你为什么不给我……” 夏闻星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他按下拍摄键,正打算拍下林家瑜现在这副模样,可是林家瑜只是在他身上摸了几下,不知道摸到了哪里,忽然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松开了他。 夏闻星睨着沙发上的林家瑜,有些不爽,往前两步,就想去抓林家瑜的手,林家瑜被男人骤然逼近,下意识后退,整个人靠在了沙发靠背上瑟瑟发抖。 夏闻星突然觉得林家瑜这样看上去有些可怜。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做什么,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傅寒声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 16. 第 16 章(修) 夏闻星吓得掉了手机,手机哐当一声落地:“表,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傅寒声的声音冷厉,“你在干什么?” “他喝多了,我让他在这里休息一下。”夏闻星努努嘴,看向还在无知无觉扭动着找眼镜的林家瑜,“我还能干什么?” 傅寒声没有说话,他腿长,两步就跨过夏闻星走到林家瑜身边,就这样取代夏闻星的位置,站到了林家瑜前面,把他扶起,让他靠在沙发背上,可是林家瑜还总是乱动,傅寒声只能一只手按住他,让他不能乱动。 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林家瑜努力眯起眼睛看向来人,发现是傅寒声之后,他用最后一点意识努力克制自己的颤抖,温顺地低下头,靠在傅寒声肩上。 夏闻星捡起手机,目光下意识追随傅寒声的动作移动,落在刚刚没有握到,现在缺被傅寒声大手覆盖的林家瑜的手腕上。 腕骨很细很白,他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扣住林家瑜的两只手,如果再用力点,说不定还会碎掉。 夏闻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内心涌起一阵郁闷的烦躁——原来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就是靠这些方式来勾引人的吗? 傅寒声找到了林家瑜的眼镜,轻轻的为他戴上,像是为了感谢,林家瑜顺着傅寒声的手蹭了蹭他的掌心。 傅寒声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两下,看着林家瑜像是猫似的蹭他的手掌,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猫,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难受。 夏闻星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心里不是滋味,他搂一下肩膀都不行,怎么就这么主动的蹭傅寒声?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哥安抚似的拍了怕林家瑜,然后一把抱起他扬长而去。 夏闻星这才想起查看自己的手机,好险刚刚那一段还是录上了,看着照片里面林家瑜酒醉后的模样——白皙的手臂向录视频的人毫无戒心的伸出,脸颊沁出漂亮的粉紅色,声音软绵地要命。 这个该死的林家瑜,就是靠这种本事勾引许知珩和他哥的吗?是不是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男人就可以勾引? 那为什么不来勾引他?他比他们差吗? 不!谁说他没有勾引他的,如果不是勾引,他为什么要摸他的口袋,还……还动手动脚,摸得他差点有反应了? 手机里的视频不知道被反复播放了多少遍,夏闻星才咬牙切齿地把视频发到许知珩的邮箱里,可是还不解恨—— 这个看起来老实实际心机深重的老男人,不能就这样简单放过他! 傅寒声抱着林家瑜如履平地的走在KTV的走廊上,周围静悄悄地——刚刚警察来了,查处了这里的违法交易,现在有嫌疑的人还抱头蹲在地上等待检查呢。 后门电梯,陈奕霖等在那里,看到傅寒声怀里抱了一个人,瞳孔微微一缩但是很快走上前来:“要帮忙吗?” “不用,”傅寒声淡淡道,怀里抱着个人,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想法,“你去开车,送我回水榭居。” 忽然,浓重的酒气熏了傅寒声一脸,原来是林家瑜因为颠簸,自觉地把手臂环绕住了傅寒声的脖子,一副乖巧的模样。 陈奕霖连忙应声,心里却已经升起了惊涛骇浪——傅寒声怀里抱的是个男人!那个男人还搂着他的脖子! 他尝试不着痕迹偷看那人的脸,可是傅寒声把他藏得太好,他只能看清青年一头柔软的乌发散乱,两条细白的手臂死死的环住傅总的脖颈,他似乎喝了很多酒,从耳尖到脖子都红成一片,即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得清青年的皮肤透的像是上好的玉石。 陈奕霖觉得自己吃到了惊天大瓜,神情有些晕晕乎乎,而傅寒声一门心思都用在对付不老实的林家瑜身上,也许是被抱出来吹了冷风,林家瑜的神智慢慢回笼,开始挣扎起来。 陈奕霖连忙摁开电梯,傅寒声抱着林家瑜走进去,他们一起下到地下停车场。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就在他们背后,一道白光一闪而过。 徐德彪喝了太多,打算出去上厕所,醉醺醺地大脑已经分不清路,绕了半天才解决问题,回来的路上却听到警察抓人的消息。 他连忙吓得躲到安全通道里,不敢再回到包厢,顺着安全楼梯走到了停车场,想偷偷从停车场溜出去,没想到却让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那个他平常最看不上的小瘪三,居然被傅总抱在怀里!? 他说怎么傅总对他这么好,又是给他出头,还每天中午教他去办公室,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他可算是抓到了傅寒声一个大把柄! 林家瑜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得很不舒服,他下意识翻了个面,头朝下的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正趴在某个人的大腿上——他吓得连忙想起身,结果一用力差点滚下去。 这时一只手扶住了他,慢慢让他坐起来,与此同时傅寒声清冷中带了一丝沙哑的声音传来:“醒了?” 林家瑜愣愣的透过傅寒声冷峻好看的侧脸看向外面光速往后退的街道:“我……我这是在哪里?” 他只记得他参加团建,喝了不少酒,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车上,”不知道是不是林家瑜喝多了的错觉,他总觉得傅寒声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我们在回家的路上。” 回家? 林家瑜下意识地就接到:“几点了?有没有超过十点?要是超过十点没回家我会被我妈骂死的!” 傅寒声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才九点多,你别急。” 林家瑜又继续嘟囔:“这么晚了,你还要来我家吗……我的床本来就小,两个人睡真的很挤。” 听见这句话的傅寒声,嘴角忽然沉了下来,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搂在林家瑜腰上的手微微用力,可是林家瑜不知道是酒壮怂人胆还是压根没醒,居然啪的一声把傅寒声的手打掉,愤怒道:“说了多少次不要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 傅寒声的脸色更难看了,目光似乎要在林家瑜的脸上盯出一个洞来:“谁把手塞进你衣服里?” “啊?” 林家瑜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他猛的眨了眨眼睛:“傅……傅寒声?” 这是终于认出他是谁了。 傅寒声看着林家瑜吓得后退,结果磕到头的样子,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过来点。” 林家瑜犹犹豫豫地往他那里挪了挪屁股,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傅寒声只好靠过去,看了看一下林家瑜的脑袋,没有受伤:“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大家都喝……都劝我……”林家瑜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也没有喝很多,也就喝了五,六七八杯?” “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傅寒声的语调温柔和缓,却把坐在驾驶位的陈奕霖吓了一个机灵——他从来没有听到傅寒声用这么轻柔地语气说过话。 “嗯嗯。”林家瑜的手乖乖地搭在腿上,像一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团建也不要去了。” “嗯嗯。” “夏闻星如果针对你,记得跟我说。” “嗯嗯。” “你是不是还醉着?”傅寒声揉了揉手臂,抱了一个成年人一路确实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是他不打算让等会让林家瑜自己走回家去。 他怀 疑林家瑜根本就没醒:“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没有。”林家瑜温顺而乖巧的摇了摇头,疑惑地看向傅寒声,一双杏眼圆滚滚的看向傅寒声,似乎他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是因为你是傅寒声啊。” 那许知珩又是谁呢? 傅寒声想起那张照片,本来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又抿成了一条直线。 小骗子。 他忽然别开视线,跟前面的陈奕霖说:“把挡板拉上。” 林家瑜又做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总是想起许知珩,他最近总是能梦到以前和许知珩的事情。 许知珩的补习非常有效果,他们果然一起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上了大学之后,林家瑜慢慢意识到,自己之前和许知珩的相处模式,并不是正常的朋友关系,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名为许知珩的网整个捕捉,无处逃脱。 许知珩考了一个足够当状元的分数,却选择了跟他来同一所大学,学校给了他很多优待,比如双人宿舍。 林家瑜不想跟许知珩一个宿舍。 许知珩的手箍紧在他的腰上,嘴唇暧昧的划过林家瑜的锁骨,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热气吹上来。 明明有两张床,可是许知珩总是像高中的时候那样,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有空调了,小鱼不会再说热了吧?” 林家瑜僵硬着身体,一言不发。 他能感觉到许知珩的手在他的身体上,一点点摩挲,他手脚发软,连握紧自己汗湿的掌心都做不到,只能无助地被许知珩束缚在怀里,甚至不敢直视许知珩摘下眼镜后的幽暗双眸。 “我不要这样……我不要你当我的朋友了。”他听到自己哭着说。 “你不喜欢吗?”许知珩说,“可是小鱼自己明明也很兴奋啊。” 敏感的地方被人挑拨,林家瑜有反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拒绝把这种反应和他对许知珩的感情画上等号,可是许知珩并不这样想。 “感觉小鱼上大学之后变得没有那么听话了,”许知珩一只手把林家瑜的头往下按,“是想要别的朋友了吗?” “我……不……” “有我还不够吗?”许知珩问他,他明明知道现在的林家瑜现在是一个无法说话的状态,“小鱼,你不能离开我。”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许知珩很喜欢用牙齿细细摩挲林家瑜的耳尖:“张开嘴,小鱼。” 林家瑜觉得自己被那张名为许知珩的蜘蛛网笼罩,害怕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起来,可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安全感的方式,是蜷缩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林家瑜没戴眼镜,露出的两扇睫毛纤巧,他的眼睛是圆润的杏眼,显得很幼态,此时水光淋漓,却显出了几分诱人的意味,也许是因为噩梦太可怕,他像是个一只求安抚的小猫一样,往傅寒声的怀里蹭了蹭。 傅寒声衣着整齐,一向冰冷的面容上此刻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柔和和怜惜。 不得不承认,他被这样的动作取悦了,傅寒声挑起林家瑜的下巴,露出他雪白纤长的脖颈,他饶有兴味的碰了碰林家瑜红透了的耳尖,可林家瑜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样,乖巧的开启了贝齿。 “许知珩……别这样……” 看到林家瑜的动作后,傅寒声本来兴味盎然的眼眸变为暗沉,他忽然伸手,将一根手指探入林家瑜的口腔,粗暴地在里面搅动,无法闭合的酸涩和被堵住的喉咙让林家瑜被迫发出小猫一样的求饶声,可男人的表情却依旧冷漠。 还没有学会忠诚的小猫,是不能被领养回家的。 17. 第 17 章(修) 林家瑜感觉自己像是在大海里浮沉,眼皮沉重地像是挂了铁片,他在皮革和男人身上淡淡的冷香中喘着,哆嗦着,不知道辗转多久,忽然觉得自己腾空而起。 “到了,傅总。”陈奕霖说。 傅寒声没有叫醒林家瑜的打算,而是再一次把他抱起,在陈奕霖震惊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把林家瑜抱回了水榭居的沙发上。 被放在柔软温暖的地方,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才涌上来,林家瑜挣扎地要起身:“……洗手间……我……” 傅寒声听到林家瑜这样说,再一次把他抱起来去了卫生间,过一会就听到了林家瑜的呕吐声,还有水流的声音。 过了很久,傅寒声才把明显已经清醒了的男人抱了出来,然后跟陈奕霖说:“把洗手间清洁一下。” 陈奕霖觉得今天收到的冲击是他跟傅寒声工作这么多年最多的,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想站在原地围观傅总和他的小男友的互动,但是却被傅寒声一个眼神瞥过来,只能默默地去清洁洗手间。 吐完之后林家瑜其实已经清醒了不少,终于可以自己站直,他拒绝让傅寒声再把他抱出洗手间,但是傅寒声根本不听他的,轻松就用公主抱把他抱了起来,林家瑜吓得立刻搂住了傅寒声的脖子,不敢再挣扎。 “谢谢,但是我可以自己来的……”林家瑜不习惯和男人之间这么暧昧的相处,会给他一种没来由的恐惧,他挣扎着要逃开。 “你没脱鞋。”傅寒声平静地说,“不要踩脏了我的地毯。” 原……原来是这样吗。 林家瑜安心了不少,挣扎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他被傅寒声放在了沙发上,还乖乖地把脚翘起来,不让鞋接触到地面。 傅寒声起身给林家瑜拿过了他的拖鞋,很自然的把拖鞋给他放在脚边,然后半蹲下来给他脱鞋,他的手刚碰到林家瑜的脚踝,林家瑜就吓得马上收回了脚:“我自己来就行!” 傅寒声看了他一眼,也没坚持,但也没起身,就这样低头看着林家瑜自己换鞋,林家瑜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加上喝醉了,半天也脱不下袜子,林家瑜急得不行,一遍遍扯袜子,却只在自己雪白的脚腕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傅寒声又很自然的捉住了他的小腿,帮他脱袜子。 “傅……傅寒声,”林家瑜的脸涨得通红,觉得羞耻又丢人,“真的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他怎么能让傅寒声做这些事! “没关系,”傅寒声顿了顿,又道,“夏闻星灌的你,其实也算是我的错。” 林家瑜没有想到傅寒声的责任心这么强,表弟做的事情也会负责,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道:“他为什么要灌我?” “不知道,”傅寒声不紧不慢道,“他一向脾气不好,你可能哪里得罪了他吧。” “啊?”林家瑜的注意力一下子就放到了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夏闻星身上,他奋力思索,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夏闻星。 所以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傅寒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上了他的脚腕,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着,也许是因为喝多了酒,也许是因为傅寒声的表情太过自然,直到傅寒声摸上了他的小腿,他才无意识的将自己的腿抽出。 傅寒声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抬眼看向林家瑜,“下次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好的!我肯定再也不会了!”林家瑜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恨不得拍胸脯跟他保证,“我……我先上去休息了!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你之前被别人抱过吗?”傅寒声忽然问道。 “怎么可能?” “我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挣扎过。” “那可是因为挣扎的话会被忽然松手……”林家瑜下意识接到,忽然想到面前的人是傅寒声,又连忙道,“我一个男人,怎么会被人抱来抱去的?” 骗子。 傅寒声在心里想,刚刚还说自己没有被别人抱过,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可是他进去的时候,林家瑜整个人都要扑到夏闻星怀里去。 明明说自己没有被别人抱过,但是在车上勾引人的举动却如此熟练。 但是没有关系,在外流浪那么久的野猫,沾染上坏习惯也无可厚非。 他听到自己问:“那我和许知珩,哪个好?” 林家瑜觉得自己肯定喝多了在做梦,不然怎么能听到傅寒声嘴里说出许知珩的名字? 但他本能的感到恐惧,虽然男人的声音依旧平静淡然,可林家瑜依旧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你,许知珩比不了你一根手指头,你最好,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反正他应该是在做梦,做梦胡说八道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傅寒声垂下眼,没什么表情。 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满不满意这个答案,只是俯身,惩罚似地咬上了林家瑜的喉结。 “唔……” 林家瑜发出一丝痛呼,他眼角发红,有生理性的泪水滚落,大脑放空,耳中嗡嗡作响。 他想,肯定是自己还在做梦,否则他怎么会感受到傅寒声的牙齿正在摩挲着他的脖颈,好像要撕下他的一块肉一样? 这个时候陈奕霖刚好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有事情要跟傅寒声说,却刚好看到面前的一幕,震惊地站在原地。 傅寒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刚好看到陈奕霖,依然是听不出欲望的无机制嗓音:“……什么事?” 陈奕霖坐立难安,可职业秘书的素养还是让他的目光强行从发出小猫似呜咽的青年上移开,看向抱住他的男人:“傅总,我接到消息,夏闻星少爷被抓了。” “怎么回事?” “似乎是他不知道有警//察,选择从正门走,刚好被抓住调查,又在手机里查到了他对陪酒女的大额转账记录……” 傅寒声按住怀里要挣扎的人,这才抬起头来瞥了陈奕霖一眼:“我知道了,你走吧。” 陈奕霖还想追问,难道就不管夏闻星少爷了吗?可是他看着傅寒声脸上隐隐出现的不耐烦神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想离开,可是已经晚了,林家瑜挣扎着从傅寒声怀里爬出来,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第三人,他努力从傅寒声怀里抬头看向陈奕霖,像一只好奇的小猫。 陈奕霖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很普通的长相,除了白一点,眼睛大一点,嘴唇红一点,好像没什么特别。 “你……”林家瑜互相很惊讶地指向陈奕霖。 陈奕霖:?? “你长得好像那种金牌秘书啊,就是总裁身后的那种金牌秘书。”林家瑜嘟嘟囔囔道,“你去给傅寒声当秘书吧,他每天都很忙还没有人帮他,我觉得他好辛苦……”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因为傅寒声冷白袖长的手指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陈奕霖走了,林家瑜迷迷糊糊中被傅寒 声送上了楼,虽然傅寒声想帮他洗澡换衣服,但是他的确不能放着夏闻星不管,只能先把他放在床上,退出房间打电话。 傅寒声在外面打了几个电话的功夫,林家瑜已经在床上睡着了,还打着小呼噜。 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傅寒声知道自己今晚有些失控。 听到他说那句“他每天都很辛苦的时候”,傅寒声花了一些努力,才忍住了想去亲吻他的冲动。 不可否认,他骨子里也许还带着些母亲才有的浪漫与天真,认为他们的第一次接吻应该是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 傅寒声很会忍耐。 他想,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于是他打算先出门救自己不省心的表弟,从看守所里把他捞出来。 夏闻星被捞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不敢看旁边一看就很生气的傅寒声。 傅寒声警告他:“下次再这样,你就去看守所里冷静几天吧。” "我没有,"夏闻星不满道,“倒是你,一声不响的就把我丢在那里!” “没有这回事,”傅寒声淡淡道,“我还不是为你收拾烂摊子,如果你再在那里多待五分钟,警察就要破门而入了,你会以猥亵罪被抓个现行。” “我哪有猥亵他!”夏闻星不满地抗议,“那个烂好人有什么好值得我猥亵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把他带走?”傅寒声把夏闻星的不满当空气,他了解自己表弟的大脑容量,所以比较相信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我就是……我就是……”夏闻星嘟囔半天,也不敢把自己的计划跟许知珩说,想了半天才找了个理由,“表哥你不是对他比较特殊吗,我怕他乱搞,就把他带走了。” 傅寒声没有对于夏闻星说的,自己对于林家瑜有些特殊发表看法,只沉默地开车。 “话说回来,”夏闻星还是搞不清表格和那个老好人的关系,“表哥,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 傅寒声活动了一下因为今天抱了林家瑜太久而用力过度而酸痛的手臂,神色自然:“我的计划里,他很重要。” 夏闻星看着他,像在等他把话说完。傅寒声没有继续,沉默地开车。 “……就这?”夏闻星说。 “不然呢。”傅寒声看向他,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我还以为你喜欢他……”夏闻星本来还有些纠结自己的主意,特别是发现自己的表哥似乎对那个老好人有些与众不同的情况下。 没想到,他哥竟然全是利用。 傅寒声为了实现自己的计划,连身体都可以出卖,夏闻星想,那他也应该向他哥学习。 他就应该以身入局,让林家瑜爱上他,等到许知珩回来看到他的男朋友劈腿还爱上了他,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报复吗? 夏闻星越想越美,已经打算明天就去追求老好人了,结果窗外的景象让他觉得越来越不妙,直到车子驶进了熟悉的老宅,夏闻星才发出惨叫:“表哥!哥!我的好哥哥,我不要回老宅,我妈知道我进看守所会打死我的!” “晚了,”傅寒声冷冷道,“姑姑说要关你一个月的禁闭。” 夏闻星绝望地想跳车,但是发现傅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童锁,车门压根打不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停下,两个保镖守在车门外面。 听到夏闻星绝望的惨叫声,傅寒声这才开车回了水榭居。 18. 第 18 章(修) 林家瑜第二天酒醒的时候猛然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外面落地窗外的漂亮景色,认真地思考从上面跳下去能摔死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然记忆还模模糊糊,但是仅存的记忆告诉他,他跟傅寒声逼逼了好多许知珩的事情,似乎还是被傅寒声抱回家的。 还好今天是周六,林家瑜决定今天一整天就是死都不要下楼了。 可是干渴的喉咙和咕咕叫的肚子却让他的豪言壮语马上落空,林家瑜觉得自己再不吃东西傅寒声就要给他叫救护车或者收尸了,想到这种可能性,林家瑜还是决定洗漱后偷偷摸摸下去找吃的。 傅寒声那么忙,周末也不是全天在家,他应该走了吧……林家瑜这样想着,鼓起勇气下楼找吃的,结果傅寒声好端端地坐在餐厅里看报纸。 林家瑜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傅寒声从报纸上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林家瑜紧张地耳朵都开始发烫,他看向傅寒声,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 傅寒声的表情却一如往常,他翻着手上的全英文报纸,淡淡道:“冰箱里还有面板,你要吃就自己去热一下。” 见傅寒声神态自若,林家瑜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只好鼓起勇气问傅寒声,他昨天晚上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我不记得了,”傅寒声淡淡放下报纸,“我很少记不重要的事情。” 林家瑜被傅寒声的语气冰的一个激灵,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傅寒声今周身都围绕着低气压。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林家瑜试探地问。 “昨晚扫黄,金融科技部整个部门都被抓了,”傅寒声冷冷道,“要不是我压着,就要上新闻了。” 虽然略有耳闻,但他也不知道徐德彪胆子这么大。 金融科技部留在KTV的人全部被查,大部分的人都是初犯,而且也没有实质性行为,训诫几句就算了,但是张立波供出了徐德彪,在徐德彪的聊天记录里警察找到了很多证据,甚至有性贿赂的,徐德彪被抓进看守所,接受进一步调查。 金融科技部里面被抓了好几个,关几天的都有。 林家瑜有点担心:“这么大的事情,会不会影响你?” 毕竟是傅寒声负责的部门。 “还好。”傅寒声淡淡道,仔细调查徐德彪能拖很多人下水。 而且警察本来就是他安排的,稍微动用了一些家里的关系,不会有不利于他的消息爆出来。 只是紧紧是初步调查,傅寒声都能发现金融科技部里面已经烂透了——徐德彪身为一个小小的部长,居然在这么大型的KTV里面持有不少的股份。 他的钱是哪里来的? “我好像有听过一些传言,”林家瑜想了想,“我们机房的服务器数量有问题。” 机房服务器数量不少,造价昂贵,如果能从中做手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傅寒声抬眼看他:“你调查过机房的服务器数量吗?” “没有,”林家瑜摇了摇头,忽然又从中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就是这里我觉得很奇怪。” 明明张立波是最讨厌加班的人,可是每次遇到运维升级要加班,他都是自己来,从来没有让林家瑜替他值过。 “但是我们部门的□□就放在前面公用,”林家瑜想了想,忽然道,“下周我值班的时候,我可以去机房看一看。” 傅寒声眼神认真了几分,这件事他确实比较关心:“可以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林家瑜保证,“机房平常都不会有人来,不会被人发现的。” 傅寒声思考了一下,的确如此,毕竟现在张立波徐德彪都还关在看守所,应该分身乏术。 “如果找到证据,多拍几张照片。” “收到!” “你上次做的项目,我给你推荐到了全公司,”傅寒声提起另一件事,“下周四,你准备做一个汇报。” 林家瑜愣了半天,他的项目这种刚刚完成验收,没有想到傅寒声已经帮他报了上去。 “汇……汇报?” 傅寒声平静地抬眼看他:“对,在第二季度总结大会上。” 林家瑜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话。有记忆开始,林家瑜从来没有再公共场合中发过言。 “我不行的……”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站在全公司的领导前面讲话,他窘迫地快要哭出来,“我不敢。” “我觉得你可以。”傅寒声说,“林家瑜,你不要让我觉得我的眼光很差。” “我怕搞糟……” “你觉得徐德彪就没有搞砸吗?”傅寒声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林家瑜,你想让你们部门变得更好一点吗?如果想,就要先让别人看到你们的价值。” “你的意思是……” “公司正在打算重组金融科技部,”傅寒声淡淡地向林家瑜透露,“你之前提出的那些问题,说不定都能改善。” “可是……”林家瑜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你要让别人看到你的价值,他们才不会看轻你,”傅寒声说,“没有可是,这个项目是你的,就该你去。” 林家瑜眼眶酸涩,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傅寒声,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能发现自己优点的好领导,他说的话有人听进去,傅寒声是第一个愿意夸他的人。 “好……我试试!” “如果你紧张,可以先说给我听听。”傅寒声从餐桌上起身,“我今天不忙,会在外面办公,你可以跟我一起。” 林家瑜在他路过自己的时候,感激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傅寒声,真的太感谢你了!” 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亮晶晶的,他在家里没戴眼镜,从傅寒声的角度看过去,正能看到林家瑜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开心,眼神带着澄澈的感谢,干净的过分。 傅寒声浑身一僵,低声说:“放开。” 林家瑜如梦初醒,才发现这个动作不合适,傅寒声不是许知珩那个变态,让他跟一个男人贴那么近对他来说很变扭吧! 他赶紧松开傅寒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傅寒声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眼镜呢?” “我没戴。”林家瑜说,“其实我度数不是很深,不看电脑一般不会戴。” “你自己选的眼镜?” 又粗又黑,把这样一双单纯雪润的眸子完全藏了起来。 林家瑜的表情有些僵硬,半晌才点了下头:“……嗯。” 想到昨天他醉酒的时候说的话和夏闻星发给他的照片,傅寒声淡淡垂下眉。 汇报的内容其实不难,而且林家瑜都真实的参与了这些工作中,所以他只是简单的顺了几遍,就能流畅的说出来了,讲给傅寒声听,傅寒声也觉得他没有问题。 林家瑜心里有些害怕,但是也有期待,最后只是跟傅寒声说:“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傅寒声淡淡地嗯了一声,可林家瑜却没有被他冰冷的表情给吓到,反而在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原来真正的朋友是这样的,他想。 *** 服务器机房永远恒温22度。 凌晨一点,林家瑜走进机房的时候,冷气正从头顶的出风口压下来,顺着脖颈灌进衬衫领口,他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停下脚步。 机柜上的指示灯密密麻麻地闪着,红色、绿色、蓝色,模糊看上去像是霓虹灯的色彩。地板是架空金属格栅,踩上去有轻微的空响,林家瑜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搓了搓手臂,让自己暖和一点,然后从第一排的服务器开始,给每一台的服务器信息拍照。 一台入门级的服务器只要十万块左右,而徐德彪给每一台服务器的报价是两百万。 林家瑜越统计越心惊,服务器甚至连数量都对不上——这下林家瑜终于知道为什么徐德彪不让第三方的人来做这些事了。< /p>他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的服务器都记录完毕,他直起腰来,脖子酸得发僵,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走到门口刷卡—— 红灯。 林家瑜愣了一下,又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他又试了很多下,结果还是红灯,林家瑜看了看读卡器,一切正常,抬手推了推门,完全丝毫不动。 怎么回事? 林家瑜掌心里开始冒冷汗,他掏出手机,但是手机显示只有一格信号——机房里由于法拉第笼效应,信号很差。 他尝试打电话,但是失败了。 林家瑜尝试了好几个地方,但是都没有办法拨通电话。 手机电量已经告急,冷气从头顶往下灌,他开始感觉到冷。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被困在这里,只穿了一件衬衫,他尝试给傅寒声发消息,微信和OA都发,但是那个加载的圈一直再转,他努力尝试了所有的地方,最后终于在门边上,把那条消息发了出去。 圆圈消失的时候,林家瑜如释重负般的松了口气,而这时手机电量已经显示为了1%,当林家瑜还想再工作群里发一条的时候,手机自动关机了,林家瑜盯着反光的黑色玻璃,只能放弃。 没关系,至少他发给了傅寒声,傅寒声不会不管他的。 林家瑜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冷气战战兢兢地工作着,让机房的温度在最合适的22度,但是这个温度对于现在的林家瑜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冷,一种刺入骨髓的冷。 林家瑜尝试着蜷缩在服务器的旁边,用服务器的热量来取暖,但是这只是杯水车薪。他开始打寒颤,一开始是过一段时间打一次,后来变成了持续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还是睡着了,只觉得意识一会清醒一会昏沉,林家瑜盯着服务器上的时间,原来才5点多吗? 再等等,傅寒声看到了消息,一定不会不救他的。 林家瑜强撑着让自己站起来,重新移动到门边,希望傅寒声一开门就能看到他。他强撑着让自己不睡过去,为了打发时间,他开始一遍一遍背他的汇报稿。 他不想搞砸这次汇报。 时间指向8点,大门依旧没有动静,而傅寒声一般7点就起床了。 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林家瑜终于慌了,他努力地拍打着大门,叫着:“有人吗?” 声音沙哑地像是撕裂般。 他只喊了几句,就没了力气,林家瑜无力的滑落在地上,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机房这里平常根本没人来,如果等到下次检修,也许他们推门一看,就会看到自己的尸体。 机房里没有窗,林家瑜面前只有显示器发出的嘈杂声,他重新尝试刷卡,开手机,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而这些努力也消耗掉了他仅存的体力,林家瑜几乎是瘫软在了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好像坚持不了这么久了,林家瑜想,虽然对于自己死在这里觉得有些滑稽,但是他现在更后悔的是,应该把自己手机密码告诉傅寒声的,这样傅寒声就可以看到他整理的机房图片。 他的手机最后一次尝试按在开机键上,可是刚一用力手机就从手里滑出,他的手指无力的张开,像一截断掉的枝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暖意,一双熟悉而有力的肩膀抱起了他,那双手臂是那么地温暖,暖到林家瑜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可是熟悉的香气却告诉他来人的身份。 “傅寒声,”林家瑜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却下意识抓住了来人的手臂,“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来救我的。” 他用尽力气瞥了一眼时间,发现才九点。 原来,只要再等一个小时,傅寒声就会来救他了啊。 他放松地昏了过去,自然没有看到傅寒声抱他出去的时候,外面深沉的夜色。 19. 第 19 章(修) 救护车一路鸣笛,将林家瑜送到了医院。 林家瑜被推进急诊室,十几分钟后一个医生从里面出来,看了守在门前的男人一眼:"家属?" 年轻男人的表情顿了一下。"……同事。" "核心体温33.4℃。入院的时候半小时前测的,现在开始缓慢回升。中度低体温症,伴有轻度脱水,血钾偏低,手指末端有轻微的冻伤痕迹,没有到坏死程度,但是需要观察。" 年轻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有些凌乱,刚刚从救护车上下来,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凌乱。 医生打量着面前气度不凡的男人,心想这年头这么好的领导不多见了,还亲自送下属来医院。 “他是怎么失温的?” “恒温机房,大概是二十二度。” “呆了多久?” “将近一天。” 医生将这些资料输入到电子病历里:“如果他二十四个小时内体温能回到正常范围,问题不大,但是如果体温还无法恢复正常,要考虑其他并发症。” “好的。”陈奕霖的表情礼貌而专业,“请问哪里办理手续?” 医生给他指了路,陈奕霖办好了手续之后才给傅寒声打电话:“傅总,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林先生的病情已经稳定。” “医生怎么说?” “情况还算乐观,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醒来了。”陈奕霖站在病床前看着还在昏睡输液的林家瑜,“需要发一份病历给您吗?” “不需要,你处理好了过来把他的手机带走。” “收到。” 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傅寒声依旧坐在办公室,袖口挽起,他的面前是一堆要处理的文件,以及正在充电的林家瑜的手机。 林家瑜这个人的密码和他的人一样简单,傅寒声只是扫过了几眼就记住了,他轻车熟路解锁了林家瑜的手机,然后导出林家瑜整理的机房文件。 看到林家瑜整理清楚的机房服务器详情,傅寒声眼里划过一丝满意。 也是阴差阳错,机房防盗锁刚好坏掉,傅寒声破门而入救下林家瑜,正巧也有了个可以顺势调查机房的好理由。 至于林家瑜深夜用□□私自进机房的目的?现在做贼心虚的人已经没时间关心这些了,他们只会如同惊弓之鸟般开始忙着,销毁证据。 而由于林家瑜平常的形象和机房防盗锁坏了确实是个巧合,他们即使怀疑到林家瑜身上,傅寒声也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林家瑜短时间内不适合再来上班。 傅寒声发消息给陈奕霖,让他给林家瑜办至少一个月的住院手续。 发完消息,他顿了下,下拉微信联系人,把林家瑜的消息免打扰取消了。 这只是他一个顺手的习惯,不重要的人加微信时他都会选择屏蔽,而林家瑜几乎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所以傅寒声一直保持着消息免打扰的状态。 他今天很忙,一直没有看手机,直到他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可既然陈奕霖已经说了林家瑜没有大碍,那么这一切就是最好的结果。 文件传送完成。平心而论,林家瑜整理的很仔细,逻辑清晰,数据准确,这份文件会帮他的大忙。 傅寒声把文件整理好发给夏闻月,让她调查这些服务器进出口价格差距。 敲门声响起,陈奕霖步履匆忙地走了进来。 “傅总……”陈奕霖也是才得到的消息,他有些忐忑道,“所里那边说,徐德彪好像拍下了您和林家瑜的亲密照片,虽然我们的人已经让他删掉了,但是不排除他被捕前已经发给了别人。” 傅寒声闻声抬头:“什么时候?” “那天在KTV……” “我知道了。”傅寒声打断陈奕霖的话,“先不管这件事,监控装好了吗?” “装好了,”陈奕霖多了一句嘴,“可如果您的绯闻被爆出来,不利于您的竞聘。” 傅寒声没有抬眼:“股东投的是收益和领导能力,不是我的感情状况。如果有人因为私事否定我的能力,那他的判断力本身就不值得参考。” 陈奕霖不敢再说,心里却暗暗心惊,他本来看到傅总毫无心理负担的利用林先生的样子,已经把心里对于傅总和林先生的猜测打消了,可傅寒声现在的做法,却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一直觉得傅总缺乏人类的情绪,有的时候看着他冰冷的眼睛和无机质的声音,陈奕霖都怀疑过傅总其实不是人而是人工智能。 然而,那天在傅总家里,陈奕霖还以为自己终于见到了傅寒声拥有人类情感的样子,可是转头傅总又能这样毫无顾虑的利用林先生,傅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陈奕霖带着疑惑迅速开车回了林家瑜的病房,林家瑜还没有醒,陈奕霖确认监控运转正常后,轻轻的将手机放在了林家瑜的床头。 *** “姐,”夏闻星躺在家里无聊至极,跑去书房找夏闻月聊天,“你说表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夏闻月在家里办公的时候不会避开他,所以夏闻星也知道了林家瑜被关进机房的事情,他本来以为他表哥会像上次团建那样急得不行,可刚刚听傅寒声说话的语气,感觉他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在淡定处理工作,好像完全忘了还躺在医院的林家瑜。 “我那天还看到表哥亲自把他抱回家了,我还以为他们两个有一腿呢,这样看大概是我想错了。” 夏闻星自己都有些着急,恨不得去看看老好人怎么样了。 “说不定呢,”夏闻月好整以暇地翻看着傅寒声发来的资料,随口接到,“听你这样说,寒声肯定是喜欢他的。” “切,怎么可能?真喜欢怎么可能这样利用他?如果是真的,那林家瑜也是中了头奖了。” 傅家人向来长情而且洁身自好,舅舅在舅妈去世之后也一直没有再娶。 “喜欢和利用互斥吗?”夏闻月把资料整理完,转头看着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的夏闻星,“舅舅家的情况,你好像不知道吧。” “什么情况?”听到有八卦,夏闻星感兴趣地坐直了身体。 “你知道舅妈是普通人吧?”夏闻月慢慢道出上一辈的往事,“当初舅舅的性格和现在寒声差不多,所以他娶舅妈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是疯了,他们肯定是真爱。” “可是舅妈好像红颜薄命。”夏闻星感叹道。 这些事情对夏闻星来说太久远了,舅妈去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也没有参加舅妈的葬礼,都是道听途说的。 “什么红颜薄命,其实是积郁成疾,”夏闻月是知道真相的,“其实舅妈的癌症是早期,但是她自己放弃治疗了,她自己不想活了。” 夏闻星愣住了:“怎么会?” “她想过离婚,舅舅不让,她只有这一种离开她的方法了。”夏闻月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说:“被傅家的人喜欢,只能说是一种不幸。” 夏闻月比傅寒声还大几岁,当时参加了傅母的葬礼,她记得很清楚,葬礼上舅舅一次都没有哭过,全程带着得体的哀荣住持了葬礼,而小小的傅 寒声也有样学样,两父子一滴眼泪都没掉,傅远山甚至还在葬礼博得了一位同样丧妻的老政客的赏识。 她当时就觉得有些异样,对着父子俩连通红的眼睛都很完美的悲伤面孔,她生出了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所以她从那场完美的葬礼上逃跑了。 只是等到葬礼结束所有人都走光了,她发现自己耳机落下,返回来找的时候,却看到了傅远山一个人在轻轻抚摸着妻子的遗像,眼神中哀切和悲伤不似作假。 夏闻月本来该感到释然,原来舅舅对舅妈是真的有感情的,可是击中她的却是更大的恐惧——一个连自己爱着的人都可以利用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怪物,傅家的人都是伪装成人类的怪物。 夏闻月现在有些期望夏闻星嘴里说的那个青年,是真的没有被傅寒声爱上,否则下场可能会和舅妈差不多。 *** 林家瑜骤然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尽的白,林家瑜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他愣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你醒啦?”朱姐的声音响起,林家瑜奋力的抬头,发现朱姐正坐在他的身边,还捧着一束花。 “我……我这是?”林家瑜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像是粗纸。 “你晕倒在机房了,”朱姐叹了口气,“我就觉得你今天没来上班很奇怪,想打个电话问问你,结果你的手机关机,要不是傅总发现你,都不知道你要在里面待多久啊!” 林家瑜的记忆回笼,他响起自己昏迷前的最后印象,原来真的是傅寒声救了他。 对了,说到手机—— “我的手机呢?”林家瑜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身上,但是自己身上已经是一身病号服,原来的衣服不见了踪影。 “你说你的手机啊,”朱姐指了指桌子上那个碎裂的手机,“是那个吗?” 林家瑜往柜子上看去,只见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屏幕碎成了蛛网,每一道裂痕都从中心往外爬,最边缘的玻璃渣已经脱落了很多,底板已经裂开,里面的芯片都已经露了出来。 林家瑜愣了好久——他的手机怎么成这样了? “可能是搬你上救护车的时候摔的?”朱姐扫了一眼那碎的不成样的手机,“我看这八成不能用了,你赶紧买个新的吧。” 可是林家瑜不听,他不顾那个手机外面锋利的裂痕和玻璃碎片,挣扎地想要去拿手机。 可是他的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林家瑜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出现了一道很小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沿着指腹往下滑。 他没有擦,继续伸手去拿。 “哎呀小林你干嘛,”朱姐连忙阻止他,“小心你的手啊!” 林家瑜这才把手收回来。 “你这孩子真是的,”朱姐抱怨道,“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一醒来命都不顾的就要去拿。” “没……没什么。”林家瑜咳嗽了几声,“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救了,我好多资料在里面呢。” 朱姐看他咳得厉害,连忙按铃叫护士来,护士看到林家瑜醒来,给他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 等林家瑜检查回来,朱姐已经不在了,傅寒声坐在他的病房旁边,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听到声音,傅寒声抬头看向林家瑜:“好点了吗?” 林家瑜本来还能坚持住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 “傅寒声,”他哽咽道,“我好没用,我把资料给弄丢了。” 20. 第 20 章(修) 傅寒声关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看向面前掉眼泪的林家瑜,从床边的桌子上抽了张纸。 “过来。”傅寒声说。 林家瑜乖乖地走到他旁边,被傅寒声轻轻一拉,他就这样坐在了床的侧面,然后傅寒声给他擦眼泪。 傅寒声这一系列的动作做的太过随意,所以直到林家瑜发现有一只温热的手正抚向他的脸庞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自然。 “傅……傅寒声,”林家瑜有些变扭地转过身去躲傅寒声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这个动作有些太亲密的,他觉得有些局促不安。 傅寒声的语调冷淡而沉稳,听不出主人的怒气:“你觉得我是那种只关心结果的人吗?” 明明自己命差点都要没了,却第一反应是给他道歉。 林家瑜被傅寒声抓住了手,力道之大让他觉得傅寒声一定是生气了,他于是也不敢再挣扎,乖乖地让傅寒声给他擦眼泪。 他后知后觉觉得有些丢脸:“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好不容易傅寒声让他做一件事,他却没有做好,他对自己感觉很失望。 林家瑜只能低头,额头抵着傅寒声的手背,不敢抬起来,声音闷在手掌下面:“对不起……” 见傅寒声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又用小腿轻轻去踢傅寒声的小腿,小声道:“我怎么会这样想你呢?” 怎么这么会撒娇,傅寒声想。 又骗人。 明明说自己不喜欢男人,却对于男人的接触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隐约感觉到林家瑜这样的习惯并不是天生的,是不是之前有这样的一个人,让林家瑜习惯了用这样的方法去安抚他? 也是不是这个人,把他养成了这一副毫无攻击力,柔弱可欺的模样? 一想到这里,傅寒声的怒气就更胜了,既然把他养成了这样,那为什么要弃养?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群狼环伺的世界里?把小猫身上的爪牙全部拔除,只让他用柔软的肚皮去面对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这个人真的是差劲透了。 傅寒声想,如果是他,肯定会把林家瑜好好的保护起来,让他周围遇到的都是充满善意,保护他的人,不让他看到这世界上的一点恶意伤害到他的小猫。 “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傅寒声的大腿轻松夹住林家瑜乱动的小腿,“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就把服务器都砸了,让他们察觉到不对。” “可是……我不想这样,服务器都很贵的。” “你是觉得你的命没有这些服务器重要吗?” “不是,”也许是感觉到傅寒声真的在生气,林家瑜笑得比平常都讨好,甚至带上了撒娇,“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啊。” 如果他的短信没有成功发出去,林家瑜可能真的会想办法自救,但是他确认那条短信已经发出去了,他百分百相信傅寒声会来救他的 傅寒声的视线落在那道笑上,顿了一下。他想起那条短信,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发送时间二十三小时前,他想起自己打开门的时候,看到林家瑜在门前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模样。 傅寒声在心里头一次涌出了一点名叫做后悔的情绪。 捏着林家瑜手腕的力道也逐渐失控,等到林家瑜吃痛,他才恍然放过林家瑜的手,而林家瑜此时的手腕已经一片通红。 “你该说疼。”傅寒声看着林家瑜白皙的手腕上的鲜红指印,连忙想叫护士来处理,被林家瑜阻止了。 “没事,其实一点都不疼的。”林家瑜甩了甩手腕,他是真的觉得没有多疼,只是他的皮肤白,容易留痕罢了。 看着那白皙手腕上的惨状,傅寒声眉头紧锁。 他起身,给林家瑜紧了紧刚才挣扎中有些松开的病号服领口,把他抱起了放在床上,然后打开了自己带来的营养餐。 “先吃点东西。”傅寒声拆开高级定制的营养餐。 “医生说我没有大问题了,你不用太担心。”林家瑜看着傅寒声现在的模样,心中有些触动。 本来常年一丝不苟的男人现在衣服有些凌乱,眼下有些青黑,嘴唇上下都有新冒出来胡渣,显然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傅寒声。”林家瑜说,“我绝对我现在没什么问题。” “不行。”傅寒声舀了一勺粥,他第一次喂人,手都是僵的,不知道该把勺子递到哪个位置,好在林家瑜乖乖地主动去接。 林家瑜很顺从地接受傅寒声的照顾,一勺一勺喝着他送过来的粥,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之前他和许知珩也是这样的,无论是他生病还是许知珩生病,他们都是这样互相照顾。 只是傅寒声和许知珩不同的地方在于,林家瑜不想吃的时候,许知珩会死乞白赖的让林家瑜吃,而傅寒声——只要一个眼神看过去,林家瑜就会乖乖吃掉自己不想吃的蛋羹。 “没有我做的好吃。”他抱怨道,“高级酒店的蛋羹怎么还能有气孔啊。” “下次不买了,这次你先吃点。”傅寒声说着安慰地话,但是盛着蛋羹的勺子却一直没有放下。 林家瑜真的不喜欢那种带气孔的蒸蛋,觉得很老,但是傅寒声一直喂他,他不知不觉全部吃完了。 傅寒声又给他剥虾,他剥得慢,虾肉破了一点,他把那一面翻到下面,递过去给林家瑜。 陈奕霖刚好来到病房,正看到傅寒声把剥好的虾往林家瑜嘴边喂的一幕,一时间瞳孔地震。 他干咳了一下才上前:“傅总,董事会那边有急事。” “你快去忙吧,我不需要照顾!” 林家瑜听见有正事,连忙急着咬走那只虾,嘴唇碰到傅寒声的指腹,他自己没察觉,但傅寒声的手指顿了一瞬,才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指。 “那你先好好休息。”傅寒声起身,给林家瑜盖上被子,然后和陈奕霖走了出去。 “昨晚果然有人来把林先生的手机砸碎了,监控我已经保存好了。”陈奕霖压低声音跟傅寒声说,“徐德彪那边松口,供出了更多的上级,但我觉得他还有底牌,金融科技部这边……” 陈奕霖说的这些事,大部分都在傅寒声的意料之中,唯一有些难办的就是他跟林家瑜走的太近,对手很可能会怀疑林家瑜进机房的目的。 傅寒声沉吟半晌,忽然跟陈 奕霖说:“帮我约施荣芳。” 施荣芳是启德的总秘书长,也负责公关部,这个女人的处事向来油滑老练,也是一位从来不站队的老油条。除非傅寒声能让她相信这件事真的跟公司内部的斗争没有任何关系,否则她是不会出面为傅寒声压下这件事的。 陈奕霖的脚步一顿:“施秘书长?她从来——您打算用什么理由?” “林家瑜跟我闹脾气,”傅寒声说,“自己进去的。情侣之间的事,没必要让公司介入。” “这——”陈奕霖愣住了。他跟在傅寒声身边四年,第一次听到"情侣"这个词从傅寒声嘴里出来,第一个反应是荒谬,“傅总,这样做不太好吧!” 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虽然如果是这个理由,施荣芳答应的概率不小,毕竟不涉及权力斗争,她顺水推舟卖傅寒声一个人情也不是不行。但是她这么精明的人,自然会多方面求证,她的人脉很广,一但施荣芳知道了,那傅寒声几乎就已经是官宣出柜了。 这对于傅寒声未来要从政的形象简直是毁灭性打击! “就按我说的做。”傅寒声只是说。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林家瑜早晚是自己的人,他们甚至已经在同居了,这件事总有一天会众人皆知的,那为什么不能是现在呢? 至于他未来可能有的麻烦,傅寒声并不在意,仅仅是路变得难一点罢了,如果他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他的小猫,那和他之前那个坏主人又有什么两样? 小猫只有收在他的庇护下,才能永远是那只单纯柔软的小猫。 “还有,”交代工作后,傅寒声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情,“帮我调查一下林家瑜的过去,特别是他身边一个叫许知珩的人。” 要收养一只小猫是很复杂的事情,傅寒声想。 他小时候也很想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当时母亲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要给它一个舒适的家,要给它打疫苗,要确定每天都能照顾它,要知道它爱吃什么……”母亲摸着他的头,温柔地跟傅寒声说,“认真来说,养一只小猫是比养人类还麻烦的事情,因为小猫不会说出它需要什么,需要靠主人去猜呢。” 原来是这样麻烦的一件事啊。 “对呀,小猫是很脆弱的生物呢,”妈妈笑着跟他说,“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妈妈就送你一只小猫当做生日礼物。”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准备好,小傅寒声决定还是先放弃。 后面他在外求学工作,不得不承认母亲说的是对的,他没有精力去呵护一只小猫,而托付给别人养——又怎么能称之为自己的小猫? 而且,傅寒声一直没有挑选到自己的心仪的小猫,直到现在。 他遇见了令他心动的小猫。 果然跟母亲说的一样,小猫是非常脆弱的生物,如果不好好呵护,随时有可能受伤,小猫还不喜欢讲实话,总要主人去猜他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也有能力养一只属于他自己的小猫了,他不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会给他足够的关怀和爱。 所以,先委屈小猫一段时间,也是可以被接受的吧? 21. 第 21 章(修) 林家瑜在病房里躺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非常无所事事了,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没有什么不舒服,询问医生,也说他可以出院了。 傅寒声叫人给他送来了新的手机,但是没有再来看他,他说他很忙,最近都要去外地开会,林家瑜也非常理解。 傅寒声还跟他说,让他把身体调养到最好的状态再去上班,所以给他请了一个月的假,可是林家瑜感觉根本没有必要休息那么久,而且他还想参加自己的项目汇报。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准备了这么久的汇报,还是傅寒声看好他的另一件事,他不想再搞砸了。 Slience:汇报不重要 Slience:你好好休息 鱼:可是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Slience:带薪休假不好吗? Slience:我很久没放过假 林家瑜在病床上抱着手机傻笑,想到傅寒声一脸严肃地打出这句话的样子。 鱼:谢谢你关心我 鱼:但是我还是想回去上班 傅寒声似乎非常担心他的身体,虽然自己不在,但是派他的助理来看了好几次林家瑜,林家瑜这才知道自己在傅寒声家里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真的是他的助理。 想到自己曾经说过什么,林家瑜只觉得很丢脸,好在陈奕霖是专业的,从来没有提过之前的事情,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叫他林先生。 林家瑜其实拒绝过,想让陈奕霖叫他林家瑜,但是陈奕霖心想自己哪敢跟傅总叫一个名字,严词拒绝了。 他每隔两天来看林家瑜,一个是关心林家瑜的身体,另外一方面也是害怕林家瑜不好好留在医院里,但是还是拗不过林家瑜自己想出院。 陈奕霖把林家瑜自己办理了出院的事情跟傅寒声说了,傅寒声沉吟片刻道:“随他去吧。” “可是傅总,按照您后面的计划……”陈奕霖最近反驳傅寒声的次数比原来一整年都多。 “照常进行。” 傅寒声心中涌上一层烦躁,他想,既然林家瑜自己要去撞南墙,他何必去拦呢? 如果不是多事之秋,傅寒声也许愿意花一些耐心陪林家瑜玩职场升职游戏,但是现在更好的方法是让他先远离这些纷争,可林家瑜偏偏不听他的。 刚好,借此机会,说不定能让他的小猫换个想法。 林家瑜的性格并不适合复杂的职场。他没有办法很好的保护自己,太过逆来顺受的性格只会吸引来一些无端的恶意,受伤的还是林家瑜。 傅寒声觉得可以让林家瑜开个咖啡厅或者餐厅什么的,不需要跟人打交道,如果他还想做计算机,也可以把林家瑜送到研究所。 林家瑜回公司的第一天,头一次收到了很多人的慰问,他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朱姐还专门来告诉他汇报的时间和地点。 “小林啊,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朱姐拍了拍林家瑜的肩膀,笑着说道。 林家瑜冲她露出了一个感激地笑。 公司的季度总结大会在大礼堂举行,林家瑜坐在下面,手心都已经开始冒汗,他听到有很多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交叠的、嗡嗡的,还有掌声。 林家瑜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套西装,一步步走到那个很高的讲台上,面前是一排一排的座椅,坐满了人。第一排里有领导们的名牌,但是没有傅寒声,他还在外地开会。 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场合发过言,在林家瑜的学生时期,这样的机会从来都是属于许知珩的,林家瑜只是一个在下面仰视着他的普通学生。 底下坐满了人,他的面前是鲜花簇拥的麦克风,林家瑜的手心全是汗,他扶向讲台的边缘,掌心传来的微微痛感让他平静下来。 他开口了,心跳如鼓,先做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金融科技部的林家瑜。” 第一句有些磕巴,可是讲稿的内容他复习了太多遍,即使是在他快要冻僵的时候,他依旧能够重复出自己的内容。 “我开发的系统名字叫做采购数据自动化系统……” 头顶上聚光灯的热度和众人打量的视线让他手都在不受控制的抖动,林家瑜尽量忽视它的存在,继续往下讲,后面的内容他已经倒背如流,好像成为了他的肌肉记忆,顺利而流畅的进行下去。 一开始他的声音还在抖,后面便不抖了,他的声音在礼堂稳稳传开,林家瑜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平静地,温和地,在礼堂中回荡。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听自己的声音,和记忆中许知珩当年的感觉差不多。 他讲完了,有人鼓掌,那些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林家瑜恍惚中好像看见了傅寒声的脸,他好像坐在人群之间,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说,林家瑜,你真棒。 林家瑜的项目果不其然被评为了优秀,在后面进行了颁奖。林家瑜接过奖杯的时候,全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林家瑜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而这次却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那是一种从来终于逃脱樊笼的激动。 他终于摆脱了许知珩的阴影。 被名为许知珩的蛛网蒙尘的珍珠,终于露出了属于他的光彩。 Slience:讲的很好,恭喜得奖 鱼:谢谢你,你怎么知道的? Slience:我看了直播 陈奕霖没有跟傅寒声出差,傅寒声出差的时候带的是老宅那边的助理秘书,对于傅寒声算不上太了解。 他在老宅也经常听闻傅远山唯一儿子的优秀,然而只有亲眼所见,才知道傅寒声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明明是争取股东支持的乙方地位,可是傅寒声偏偏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他话不多,但是具有相当强的洞察力和判断能力,总能在最要紧的地方一击致命。 助理秘书一路跟着傅寒声谈了不知道多少个生意场,目前没有失败过一次,他从一开始的盲目跟随到现在的越干越有劲,恨不得为傅寒声肝脑涂地:“傅总,今天晚上陈总邀请您参加饭局,我估计他已经对我们的合约内容心动了。” 他转头看向坐在后排的傅寒声,才发现傅寒声居然罕见的在车上看手机。 “推掉,”傅寒声说,“我今晚有事。” 助理秘书愣了一下,他身为傅 寒声的秘书,没有听说傅总今天有别的安排呢? 他从后视镜悄悄打量傅寒声的手机,才发现傅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公司第二季度的总结大会——这种会议一般来说都有直播,但是会看的人寥寥无几。 傅总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了?明明总结的内容一个星期前就已经以报告形式发给领导班子手中了啊。 也许是有什么他想不到的理由吧,助理想,傅总总是这样高瞻远瞩,怎会是他能看透的。 林家瑜得了奖,心情很好,甚至打算回家一趟。 回家的时候,那天的照片还散落在地,不知道为什么,林家瑜现在再看着这些照片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恐惧,只剩下些许的反胃感。 他咬着牙将这些照片统统收回盒子里,想扔又不敢扔,只能先找了个位置放好。 他离能摆脱许知珩的噩梦又更近了一步,林家瑜想。 林家瑜睡了一个很好的觉,可是第二天他一踏入公司,林家瑜就感觉到了异样——好像有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绝非是一两双眼睛在打量着他,相反,只有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才会有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当林家瑜看过去的时候,那视线却消失了。 林家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往前走了两步。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但余光里那个人把脸偏向了另一边。他走进了电梯,本来说说笑笑的人见到他之后像是突然按了暂停键,等林家瑜按了楼层后,周围的人自觉地把他旁边的空间全部留出来了,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种诡异的感觉更强了,林家瑜感觉浑身不自在,他迫切地想找到认识的人来缓解这种不正常的感觉。 电梯门一开,林家瑜简直是小跑一样离开的,难道是自己衣服穿反了?他想。 他匆匆赶到金融科技部,打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可是却鸦雀无声。 没有人讲话,仿佛林家瑜像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陌生人。 林家瑜张嘴又合拢,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只是他手心里已经全是汗,后悔自己怎么不刚刚去洗手间看一眼,是不是自己的着装哪里有问题。 他低头避开那些灼热的视线,求救般的走向小程的工位,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哥。"小程从代码里抬头,他的声音有点紧,"你来了?" "我是不是衣服穿反了……?"林家瑜试探性地问,"还是脸上沾了东西?" “没有啊,”小程像是如蒙大赦一样松了口气,像是林家瑜没有问到他难回答的问题,“你穿的很正常啊。” 就连小程的表情也很古怪,可是问他什么,他也没说。 林家瑜越来越觉得茫然,心乱如麻,根本无法工作。 他漫无目的地点着自己的OA,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看到什么,他只是觉得很茫然,把页面关掉,又打开,又关掉,好像只要重复这个动作足够多次,电脑就会刷新出他感觉异常的原因,直到他无意识点到了未读邮件。 ——《扒一扒公司男高管F某和男下属L某的那些事》 22. 第 22 章(修) 早上,启德整个公司的人都收到了同一封邮件。 《扒一扒公司男高管F某和男下属L某的那些事》 邮件里面是几张照片组成的PPT。停车场里,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傅总怀中正抱着一个纤瘦的青年。青年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蜷缩在傅寒声怀里,本来脸是模糊不清的,但是有人专门用AI修复了青年的脸,下一张PPT里,一张熟悉的入职证件照和这张脸的对比被放了出来,相似程度到达了百分百。 那张入职证件照旁边写着林家瑜的名字,年龄,入职年限和部门。 后面的PPT里面还包含了每天林家瑜都去傅寒声办公室的记录,几点几分进去,几点几分出来,甚至做出了EXCEL表格,甚至还有下班时候林家瑜坐傅寒声车的照片,还有那天林家瑜昏倒在机房,被傅寒声抱上救护车的照片。 爆料人甚至用AI制作了一些大尺度的照片,简直不堪入目,一时间成为了启德最劲爆的新闻。 林家瑜的手点进去的那一刻已经有不祥的预感。 他的手指就开始不住的颤抖,那是一种根本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整个手再也握不住鼠标,像是被上了发条就无法停下来的玩具,抖着抖着,就连胳膊也抖了起来。 林家瑜的大脑命令手离开鼠标,不要再往下翻页,但是他的手根本不听他的,无法控制的一直在双击鼠标键,一张又一张PPT在他眼前出现。 照片里是他和傅寒声的偷拍。 有他们一起吃饭的,他端着盒饭去他办公室,还有傅寒声抱他上救护车的……每一张上面都配了极近恶毒的揣测,似乎已经看到了他和傅寒声之间恶心的纠葛。 他看到AI合成的那几张。傅寒声的脸和他自己的脸拼在一起,姿势不堪入目。他的瞳孔缩了一下,胃里有什么东西翻上来——他偏过头去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是那种反胃感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眼眶开始发酸,林家瑜能感觉到自己嗓子里有血的味道,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可是他完全没有印象是什么时候咬的。 整个办公室很安静。他能听见自己鼠标的点击声,一下、一下、一下。他停不下来,手抖得不成样子。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他明明不想看了,但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家瑜的大脑嗡嗡作响,耳朵开始耳鸣,整个几乎瞬间就出了浑身冷汗,瘫软般的靠在椅子上。 邮件旁边清楚的标注着已读人数四位数——这是一封群发给整个公司的邮件,而上面的已读人数已经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林家瑜不敢看也不敢想,他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这些照片。 是谁?谁发的PPT,写的这些东西? 林家瑜忽然明白了那些一进门以来的怪异目光,艳照门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和傅寒声身上? 林家瑜痛苦,难过,恶心,那些目光和已读让他如坐针毡,可即使是再反胃,再难以接受,让林家瑜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的是——他为什么会让傅寒声陷入这样的境地? 林家瑜盯着屏幕上傅寒声那张被AI修过的脸,明明一直是高傲的,冷漠的,矜贵的傅寒声,在AI的扭曲下露出他绝对不可能出现的猥琐表情,从来不会多看任何一个人的傅寒声,对着一具男人的身体发请。 傅寒声…… 林家瑜的眼泪一直无声地往下流,他怎么对得起傅寒声? 傅寒声什么错都没有。他只是对一个下属好了一点的上司,他只是一个希望能完美完成所有工作的总裁,他只是看一个被欺负的人太可怜了的好人。 他教林家瑜写汇报稿,他对林家瑜说"你很好",他抱着林家瑜去医院。他没做错任何事,可偏偏他的名声却被林家瑜毁掉了。 就连他一个普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和男人搅合在一起,更何况是生活在神坛上的傅寒声呢? 林家瑜紧紧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有血混着眼泪留下来,可是他却无知无觉,反而加紧了力度,只有痛到极致,才能让他维持一丝丝的清醒。 脑海里有声音在回荡:林家瑜你就是个灾星,你活该没有朋友,你本来就不该接受他的好意,你让他被几千个人看到了。你本来就不该接受他的好意。 林家瑜有一刻,甚至痛恨自己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出生在世上。 如果没有他,傅寒声就不会遭受这些吧。 他的大脑疯狂想着补救的方法,里面的每一张都有林家瑜可以辩驳的理由,剩下的照片则是AI合成的,可是他能找谁解释呢?在组内,只有一个小程愿意听他讲话,而现在,他要怎么跟这四位数已读的邮件主人一个个解释呢? 他用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想到这个手机还是傅寒声买给他的,林家瑜的手像是触电般的忽然送下,手机脱落掉在地上,但是林家瑜已经没有力气再捡,他猛的站起身,然后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小程听到前座的动静,看到滚落的手机和冲出去的林家瑜,下意识就想拿着手机追出去,部门里年纪比较大的丽姐路过,端着水杯嗤笑一声:“你还担心总裁夫人啊?管好你自己吧。” 小程愣住了。 “每天上下班都是坐傅总的车,假也是傅总亲自批,”丽姐喝了口水,翻了个白眼,“我才不会跟这种卖屁股上位的人多说一句话。” “要我说,这个林家瑜看上去不声不响地,人家一出手就傍上了傅总,高富帅不说,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我们也要把他当老佛爷伺候着,那个项目一等奖是怎么得来的,懂得懂得。” “你,你,还有你——”丽姐指了指平常经常使唤林家瑜的人,嗤笑一声,“得罪了林家瑜,你们就等着傅总收拾你们吧!” “还有你,”丽姐的手指最后指在小程身上,“不要以为你给他通风报信他就会记着你的好,那两个可是男的和男的搞在一起,你对林家瑜这么好,小心傅寒声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把你开除哦!” 小程脸色惨白一片,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 傅寒声接到陈奕霖的电话,让他看邮件的时候并没有太过于惊讶,和陈奕霖惊慌失措的声音对比,傅寒声的声音依旧和平常一样淡然。 他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逐一浏览了所有的PPT,在后面几张合成床照上 皱了皱眉,甚至还评价道。 “P的不怎么样。” 陈奕霖不知道傅寒声是真的疯了还是真的觉得出柜无所谓,他手上还有一大堆人打过来的问询电话,都不知道如何解决。 “先冷着,就说我现在只负责处理公司的事情,私人感情一概不回复。” “好的傅总。” “金融科技部的调查结果怎么样了?” “都差不多完成了。” “跟进深城那边的合作商,”傅寒声对陈奕霖说,“还有,看好林家瑜,不要让他见到这些事情。” 陈奕霖这才想起来他有三天没有去医院了,心里忽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傅寒声挂了陈奕霖的电话,夏闻月的电话又很快响起。 傅寒声微微皱眉,他虽然跟陈奕霖说这件事不用回复别人,但是夏闻月却不是一般人。 他接起电话:“喂?表姐。”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情吗?” “是造谣。” “但是并不全是吧?” 傅寒声听到夏闻月的问话,忽然沉默了,他的电脑显示器还停留在他跟林家瑜的PPT上,现在的AI技术越来越成熟,最后几张几乎以假乱真。 只是林家瑜的身体没有图里面那么骨瘦如柴,傅寒声抱过也看过,他虽然瘦,但是身体曲线却很流畅,趴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乖得像猫。 “有些是假的。” “那就是有些是真的喽?”夏闻月的声音凉了一度,“我一直以为你比夏闻星那个死东西好很多,没想到你一下子能给我捅破天。” “我会解决,”傅寒声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你最好是。”夏闻月冷笑,但是心里还是比较相信傅寒声的话的,因为傅寒声的语气和平常一样淡定从容。 她本来以为可能一切都是他做的一个局,可是傅寒声的下一句话,却让夏闻月差点摔了手机。 “我想跟楚家联系。” “做什么?” “取消婚约。” 夏闻月只觉得刚刚对于傅寒声的信任像是喂了狗:“你什么意思?你不会对那个人是真心的吧!” “是的。”傅寒声斩钉截铁地答道。 “你疯了?” “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被舅舅知道了——" "我已经选了他。" 傅寒声妈妈小的时候给他讲过小王子的故事,一旦驯养了谁,就要对它永远负责。他那时候觉得"驯养"是一件很庄重的事。 他长大以后,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驯养失去了兴趣,直到他遇到了自己的小猫。 林家瑜看他的眼神,是傅寒声第一次遇见的、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个人把他当成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傅寒声也选了林家瑜,他们之间是独一无二的。 他不可能放弃他驯养过的小猫,虽然他的小猫有些爱骗人,但是傅寒声决定只是小小惩罚一下他的小猫。 他不会让小猫受到除了主人训诫以外的任何伤害。 23. 第 23 章(修) 林家瑜在洗手间缓了很久,才勉强恢复精力回到办公室,却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人的眼神。 心脏还是怦怦跳着,大脑依旧一片眩晕,但是林家瑜强撑着让自己起身,因为他必须要去傅寒声家一趟,把他的东西拿出来。 他要远离傅寒声,虽然照片里还没有出现他和傅寒声进出别墅的照片,但是林家瑜还是决定早早搬离,不能让傅寒声再因为他受到攻击。 林家瑜犹豫过要不要告诉傅寒声一声,但是他转念一想,要是傅寒声现在不知道,他贸然说了只会打扰傅寒声工作,还是算了。 他第一次早退了,匆忙回到了傅寒声的别墅。 别墅里依旧和他来的时候一样静悄悄的,但是却比他来的时候有了些烟火味——桌子上因为他们两个经常在沙发办公而多了茶具,厨房里多了林家瑜用得顺手的厨具和调味料,还有餐桌旁边傅寒声的咖啡机…… 林家瑜慢慢吐出一口气,但是还是压不住心中传来的那种酸涩感。 他把自己添置的东西全部收好,能带走的全部包起来,不能带走的——林家瑜一咬牙,选择了扔掉,然后上楼,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 明明自己刚来的时候只装了一个不大的双肩包,但是不知不觉生活了这么久,林家瑜发现这些东西连一个28寸的行李箱都塞不下。 林家瑜在心中暗恨自己——明明当时傅总只是让他自己过渡一下,他怎么能这么得寸进尺呢? 从天亮收到天黑,林家瑜将整个别墅全部打扫了一遍,就连水龙头都仔仔细细擦到发亮,床单洗净烘干重新铺好,一切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最后他的目光放在了桌子上的一盒解酒药上——这是傅寒声的东西,却是那天林家瑜醉酒的时候送到他床边的,林家瑜鬼使神差地将那盒解酒药收在了行李内。 拖着行李回到家,唯一的好消息是对门的装修似乎已经结束了,邻居的房子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可偏偏这种死一样的寂静是林家瑜最不想要的,他宁愿现在还有刺耳的装修声,告诉他时间的流逝。 行李箱还丢在客厅,林家瑜蜷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他手一抖,点了接听。 “你去哪了?陈奕霖说你没在公司。”傅寒声似乎很忙,林家瑜听到他那里一直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我……我……”林家瑜支支吾吾半晌,终于说,“我回了趟家。” 傅寒声那边忽然沉默下来,连翻阅文件的声音都没有了。 “你看到邮件了?” “看到了。”林家瑜艰涩地说,“真对不起,给您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傅寒声打断了林家瑜的话,“你只是个受害者。” “可是……”听到傅寒声的话,林家瑜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忽然又要掉下来,“是我害了你……” “你并没有害我。”傅寒声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丝温和的意味,“害我们的是偷拍造谣的人,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傅寒声说话语气一直很平,却让人感觉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有力的陈述句,而也是这些话给了林家瑜一丝安慰的力量。 “不要去看,不要去听,”傅寒声的声音平稳却充满力量,“只要不是当着你的面,他们说的就不是你。” “……好。” 林家瑜慢慢止住眼泪,攥紧了手机,似乎能从这里面感受到傅寒声的力量。 “不用担心,很快事情就会结束的。”傅寒声说,“实在不行就请假在家休息。” 林家瑜还想说什么,但是傅寒声似乎很忙,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只留下林家瑜看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他刚才想问,要是傅寒声遇到这种情况也会怎么办?不过当他想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觉得这问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傅寒声不也正在经历着跟自己一样的事情吗? 可是电话里他的语气依旧淡定,丝毫没有被影响。 林家瑜羡慕傅寒声的淡定强大,他抱着膝盖想,自己什么时候能和傅寒声一样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他攥了一下拳头,用指甲扣进掌心的力道让自己不要再颤抖。 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正常去上班。 林家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应该试一下。 如果现在不上班,只会更加加剧流言的传播,林家瑜想。如果他能够正常上班并且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于所有的目光都淡定面对,他是不是也能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这场风波? 虽然这很难——林家瑜现在仍然不敢再多看一眼PPT里的内容,但是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即使不能做成傅寒声那样,他也至少要比之前有些进步,不要给……傅寒声丢脸。 第二天早上林家瑜起来的时候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出门了。 他选择提前一些到公司,避开人流高峰。 电梯门打开,大堂里人不多,前台在打电话,看到林家瑜的时候声音低了一截,像把话筒往嘴边按了按。 林家瑜低头走了过去。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看到他之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人正在说话,林家瑜其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总觉得他们在说自己。 真的很难,林家瑜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淹没在人群的一角,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么多的视线,迎接这么多的揣测和打量。 金融科技部的门开着,林家瑜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了下头,朱姐正在饮水机前接水,见到他还打了个招呼:“小林啊,来的这么早啊?” “嗯。”林家瑜点头答道,他确定自己的声音正常,没有颤抖,便坐回座位上开电脑,傅寒声,会夸他勇敢吗? 他发了个信息给傅寒声,说自己回来上班了,傅寒声没有马上回,林家瑜也知道他忙,关了手机处理别的业务。 一个上午好像跟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中午林家瑜没有带饭,去了食堂,队伍里前面有两个人正在说话,他站在他们后面大约一米的位置,那两个人说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回头看到了他,然后他们的话题停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再说话。 林家瑜的心里重重地咯噔一声,手又重新开始发抖,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尝试主动移开目光,把目光投向食堂打饭处的胡萝卜丝,让自己的思绪放在傅寒声是不是现在也在吃饭,饭里面有没有他讨厌的胡萝卜丝。 他的腿在发抖,但是他站住了。 傅寒声一个小时前就给他回了消息,他没有夸他,只是说如果遇到事情记得跟他说,林家瑜打字回复,会的。 回到办公室的时间有点晚,门已经关了,林家瑜握住门把——门锁了。 他扭了好几下,确定从外面打不开,他敲了几下门,却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难道是都睡了吗? 林家瑜有些茫然地站在走廊里,他看了看表,才一点,这个点有些人还没有开始铺床,怎么就锁门了?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希望能有人出来上厕所给他开门,但是等了快十分钟,依旧没有人开门。 难道是有什么别的活动吗?里面没人?可是没有听说啊,林家瑜检查了一遍日程,没有看到特别的安排。 要发消息问一问吗?林家瑜打开手机,心想这个点应该没有人看OA,想在微信里发消息,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出了微信群。 林家瑜犹豫了一下,找到小程的微信 ,给他发了消息。 鱼:小程,你睡了吗? 鱼:外面门锁了,可以给我开一下门吗? 消息发出去,但是小程似乎没有看到,办公室的门一直静悄悄的。 站到一点半,林家瑜再也支撑不住了,他其实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站了半个小时,只觉得头脑都有点发晕,他想去公司的公区,又怕遇到大量的目光,最后在紧急出口的楼梯上坐到了下午上班时间。 两点过五分,门开了,林家瑜回来的时候大家都在睡眼惺忪地收床,一切和平常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似乎没有人发现林家瑜一整个中午都没有回来。 小程的头上还套着U型枕,看到林家瑜进来,明显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些尴尬:“林哥不好意思啊,我中午睡得早,没看手机,害得你进不来,真不好意思。” 林家瑜看着他,很小声地说了句:“没事。” “对啊,反正你可以去傅总办公室午休嘛,”说话的是丽姐,她向来心直口快,连徐德彪的面子都敢下,“何必跟我们一起挤办公室呢?” 林家瑜的面色有些尴尬,他嘴唇蠕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姐是老好人,扯了扯丽姐的袖子,让她不要乱说,但是丽姐才不理朱姐,甩开她的手,继续道:“大家都看到了,干嘛不好意思说啊?跟我们说话八棍子打不出个屁,实际人家讨好领导可有一套了!天天亲手做饭,啧啧,还真是让你拿到大结果了。” “还是我们脑子转不过来,谁说男的不能追?”张立波翘着二郎腿剔牙,火上浇油道,“傅总条件这么好,男的也不想努力啊。” 林家瑜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到完全不能动弹,对着突然袭来的指责茫然失措。 他想反驳,他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那张该死的嘴巴像是被缝上了一样,大脑像是蓝屏的显示器一般显示报错,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行了行了,上班了别讲了。”朱姐的话说看似打圆场,但是却也堵住了林家瑜反驳的机会。 这一刻林家瑜恨死了自己的懦弱,他可以接受别人说他坏话,但是他们不能这样揣测傅寒声,傅寒声,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领导。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攥紧了自己手里的手机,什么话都没有说,转头走了出去。 洗手间冰凉的水划过脸庞,才堪堪降下了林家瑜脸上滚烫的温度,和眼眶微酸的涩意,林家瑜看着镜子里的男人憔悴的模样,皮肤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显得阴郁而神经质。 “林哥。”有人在叫他,回头一看,是小程正站在他后面,透过镜子看着他。 “怎么了?”林家瑜声音一出口就被自己的沙哑给惊到了。 “就是中午的事情,真的对不起……”小程的脸上浮起一层愧疚,万分抱歉的模样,“我是真的没有看到信息。” “没事了,都过去了。”林家瑜的声音很轻。 “还有其实我相信你……”小程欲言又止,但是看向林家瑜失魂落魄的模样,一咬牙还是讲了出来,“我觉得你跟傅总应该只是上下属关系,那后面的照片有些一看就是AI的,但是确实好多人看到你天天跑他办公室……” 他话说到一半连忙找补:“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哥,我相信你,但是他们可能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家瑜这次懂了。 “谢谢你,我和傅总的确只是上下级。”林家瑜擦了擦脸上的水,努力挤出一个笑,但是看镜子中他的样子,好像失败了。 “等傅总回来,他应该会解释的吧,”洗手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小程做贼一样的看了外面一眼,“那林哥我先回去了,没事的,清者自清嘛。” 可是如果真的是“清者自清”,那又该怎么解释这种劈天盖地的恶意呢? 24. 第 24 章(修) 林家瑜刚回到办公室,却发现他的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他往里面一看,发现自己本来放的规规矩矩的项目奖杯上被人用红笔涂鸦了几个大字。 ——卖屁股的表子 林家瑜猛然关上抽屉,抽屉发出重重一声,让故意鸦雀无声的办公室所有人都抬头看他,又飞快的躲过视线去。 他攥起了拳,力道大到骨节也发白,他想问是谁干的,可最后还是忍下了痛意。 傅寒声还没有回来,他不能给他再惹出麻烦。 这两天,虽然有林家瑜和傅寒声的大瓜,其实还有频繁地关于上层的变动,有一些人忽然离职,还有些部门空降领导…… 整个公司人人自危,对于林家瑜八卦的热度也天然降低了不少,在这个节骨眼上,傅寒声的风评因为他下降这么多,他觉得愧疚不已。 比起傅寒声承受的压力,林家瑜觉得自己面对的恶意不算什么。 他对人类最恶意的揣测都来自许知珩,许知珩总是告诉他,每个人接近别人交朋友都是有目的的,比如林家瑜接近他,就是为了避免孤单。林家瑜承认了,然后问许知珩,他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许知珩当时好像笑嘻嘻岔开了话题,然后后面用行动给了林家瑜重重一击。 而虽然许知珩已经离开了他很多年,但是他培养恐吓林家瑜的那种“众人皆恶”的想法依旧深深扎根在林家瑜心里,而现在,林家瑜发现这个世界好像不是这样的。 至少傅寒声不是许知珩。 林家瑜掏出手机,正想看看傅寒声有没有给他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头像是一辆红色跑车,验证信息是空白的,看简介并不像是推销的,林家瑜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通过。 对方没有马上发消息,林家瑜准备好了明天的便当,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跑车头像有未读消息。 StarX:不要靠近傅寒声,会变得不幸 StarX:等着吧,你会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的! 林家瑜觉得莫名其妙,又觉得有些愤怒,他这两天见多了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但是莫名其妙发消息给自己的是第一个。 鱼:你是谁? 对方答非所问:他在利用你 鱼: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StarX:还记得上次你被关进机房 StarX:你猜是谁干的 鱼:上次是机房的锁坏掉了,公司已经通报过了有什么问题吗? StarX:可怜的受气包 StarX:【图片】 StarX发来的是一张救护车停在公司楼下的照片,顶灯在夜色里铺开一小片蓝白相间的光,但是林家瑜的关注点却是在一片漆黑的天色。 林家瑜呼吸一窒,一时间拿手机的手都有些在抖。他想起自己被傅寒声抱起来的时候,看到显示器上的时间,以他以为自己只等了一小时。 StarX:傅寒声有个习惯 StarX:不重要的人都是消息免打扰 StarX:你怎么这么傻,居然给他发求救信息呢? 林家瑜脑子里嗡地一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却还强撑着为傅寒声辩白。 鱼:无论如何,他救了我 鱼:你不要再说傅寒声坏话了,我不会让你利用我的 StarX:都这样了你还替他说话 StarX:你就这么爱他? StarX:他可是未婚妻的,男小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愤怒,还是着急为傅寒声辩解,林家瑜打了一大串字。 鱼:我和傅寒声之间清清白白。你发这些东西没有意义,我不会帮你对付他。 林家瑜不喜欢男人。这件事他确定过很多次了——许知珩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恶心,傅寒声靠近他的时候他心跳加快是因为紧张,林家瑜搞不懂,男人怎么能喜欢上男人? StarX:切,谁信你啊 StarX:反正你玩不过他的 林家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皱了皱眉,把那人的头像放大又关上,又点进去看他的朋友圈——似乎是把他拉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说傅寒声的坏话?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鱼: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但是这次对方的消息却半天没有回复了。 对面一直没有发来新消息,林家瑜将微信打开又缩小,在删除联系人上面徘徊许久,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删除。 林家瑜觉得自己应该无条件相信傅寒声,微信的人可能是傅寒声的对家来想办法针对他,可偏偏那个人并没有提出什么条件,只是说,看你太可怜了。 为什么这样说? 林家瑜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他对那个人发来的证据半信半疑,即使是真的,林家瑜也只是有些纠结为什么傅寒声不告诉他真相,也不会对傅寒声产生隔阂。 StarX的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发来。 StarX:我没什么目的 StarX:只是看你太可怜了 StarX的消息再也没有发过来,林家瑜的手指点在傅寒声的头像上半晌,还是没有鼓起勇气问他。 说实在的,现在人谁没有没看到消息的情况?林家瑜安慰自己到,而且傅寒声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不要在再纠结了。 这样的想法让他心里好受不少,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条信息像沙粒一样一直存在,粗粝的摩擦着林家瑜的意识,让他最近一直围着傅寒声转的大脑有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意识到,傅寒声不是许知珩,他不能对于傅寒声有太多超过朋友的依赖。 他继续上班,没有再给傅寒声发过消息。 过了一个星期的某天早上,林家瑜发现办公室安静地出奇,他打量了一圈四周,发现是少了朱姐早上起来烧水的声音。 九点半,林家瑜正在改一段代码,忽然感觉旁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朱姐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用力到发白。 "小林,"朱姐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话跟你说。" 林家瑜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可看到朱姐的表情,他下意识站起来:"……出去说吧。" “不用,就在这里。”朱姐的声音泄出了一丝哀鸣,下一秒,哐当一声,朱姐给林家瑜跪下了。 “对不起,小林,是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朱姐狠狠地抓住林家瑜的裤腿,嚎啕大哭起来,“照片确实是我拍的,但是真的不是我发出去的!你大人有大量,帮我跟傅总解释一下吧!算我求你,求求你了!” 林家瑜愣在原地,唇瓣失去血色,他的裤腿被朱姐狠狠地抓着,连坐下都做不到,朱姐的哭号尖锐而刺耳,像是夺走了旁边所有的氧气,让林家瑜觉得呼吸困难起来。 “你知道的!我老公出轨,我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我还要还房贷——”朱姐的声音又高了一节,“我拍你和傅总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做牛做马,我真的不能被开除,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是海浪一阵又一阵的打来,打的林家瑜有些不知所措,他好不容易抓住了重点,艰涩开口:“那封邮件,是……是……”朱姐你发出去的?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最后朱姐的语调已经尖叫到破音,她崩溃般地抓着林家瑜的大腿疯狂摇晃,“我没有干过这种 事,都是他们让我干的,不要抓我——” 林家瑜的耳膜被刺的嗡嗡作痛,昨天晚上他一晚上没睡好,又被朱姐反复摇晃,一个重心不稳就要重重往后面的墙上倒去——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他,力道不大,但是稳稳拖住了他的腰,林家瑜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够了。”傅寒声的声音从林家瑜后面传来。 林家瑜转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傅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稳稳扶住了他,傅寒声并没有和他过多接触,只是确保他站稳之后就松开了林家瑜,转头看向朱姐。 “如果你觉得公司开除你不合理,”傅寒声看着朱姐,居高临下冷冷道,“你可以走劳动仲裁,而不是在这里找无辜的员工发泄私人情绪。” 他加重了发泄私人情绪这几个字,朱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傅寒声,刚刚面对着林家瑜的撒泼打滚像是被按住了停止键。 “站起来。”傅寒声看着还躺在地上的朱姐,“你只是配合调查,如果你没有问题,自然会放你出来,公司也会正常给你赔偿,但是如果你再闹事,那就不一定了。” “现在,收拾你的东西离开,警察还在楼下等你。” 傅寒声的语气像是无机质的机器人,他也没有多看林家瑜一眼,跟林家瑜说完话之后就离开了金融科技部,声控灯在听到脚步声后依次打开,走廊的灯光从旁边照过来,在傅寒声肩膀上落下一层边缘柔和的亮,林家瑜看着傅寒声,像是舞台剧里面光荣退场的英雄。 可是英雄屠戮完的满地狼藉又该谁收拾呢? 林家瑜已经不敢再抬头看金融科技部其他人的目光,傅寒声给他解了围,他没有做错什么事,可是他的处境并没有变好,这是为什么呢? 照片是不是朱姐拍的,林家瑜已经不关心了,准确来说,他已经不想纠结对错了,因为每一个犯错的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悲惨,比他这个真正的受害人要悲惨太多,让林家瑜觉得自己再去追究他们都是错。 林家瑜坐回自己的电脑前,刚刚写了一半的代码光标还在闪烁,但是林家瑜已经完全没有写下去的动力了,他满脑子里只有朱姐跪着求他的那一幕。 纠结半天,林家瑜还是给傅寒声发了消息、 鱼:傅寒声,邮件真的是朱姐发的吗? Slience:警.察调查到了她身上 鱼:确定是她吗?如果不是她还要被开除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林家瑜以为傅寒声在忙,正打算关掉手机,傅寒声的消息来了。 Slience:之前把你的手机砸碎的人就是她 林家瑜僵硬地盯着手机屏幕,新的手机很大,是苹果的最新信号,也是傅寒声给他买的,但是他还是有时候用不习惯,他以前的手机不贵,但是从大学陪到他工作,很多年。 林家瑜想起朱姐那天早上在病床前关切地看着他的模样,还有伸手阻止他被碎片划伤的关心模样,都不似作假,可是,现在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鱼: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Slience:毁掉你拍的证据,如果她不这么做,她保不住她的工作 鱼:她上面的人是谁? Slience:不好说 Slience:对不起,把你卷了进来 林家瑜的手指飞快地打出没关系三个字,但是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键,他的脑子很乱,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傅寒声,毕竟傅寒声今天又救了他一次,可是他潜意识却总觉得有些心慌,似乎是昨天那个神秘人的短信,又或者是朱姐的两幅面孔,让他感觉很茫然。 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句: 鱼:我可以相信你吗? 25. 第 25 章(修) 有人说,当你问出问题等待答案的那一刻,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了,林家瑜内心那种一直以来空落落地焦虑仿佛成了真。林家瑜忽然感觉冷,想到那天他在机房里等傅寒声的那一幕,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的胆子有些大。 过了两分钟,傅寒声回了消息。 Slience:当然 林家瑜看着傅寒声发来的那两个字,还是专属傅寒声的语气,不带语气的陈述句,可是偏偏这次却无法能让他像以前那样心安。 朱姐走的时候哀求他的表情他还记忆犹新,朱姐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丈夫出轨,完全不管孩子和朱姐,朱姐一直想离婚没有离成,只能一个人养着两个孩子。 她的确不会写代码,但是她是团队里很好的软和剂,有什么活动组织也全靠她。 林家瑜犹豫很久,才发出了信息。 鱼:如果调查出来发邮件的不是朱姐,她能回来吗? 傅寒声的消息来的很慢。 Slience:她拍你的照片是事实。 鱼:可是她还要养两个孩子,她老公出轨…… Slience: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Slience: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林家瑜看到这个回复,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被傅寒声拒绝。他以前说什么傅寒声都会答应的。 他再一次意识到,他和傅寒声之间只是普通朋友,而朋友之间应该是有边界的。 傅寒声说"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他没办法反驳这句话。朱姐拍了照片,砸了他的手机,不管有没有发邮件她都做了那些事,被辞退是应该的。 可他的眼前浮现的却是朱姐关切坐在他床头的样子,林家瑜承认他就是心软。他看不了别人受苦。 傅寒声告诉过他让他不要有太多同情心,让他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可是林家瑜就是做不到。 他妈小时候打他的时候一边打一边哭,说为什么他比不过隔壁许知珩。林家瑜每次看到她哭了就不躲了,因为他觉得他妈比他更难过,他也开始难过自己为什么比不过许知珩。 许知珩也说过他单纯好骗,离开他会被人吃的渣都不剩,林家瑜其实在心里也承认——他没有想过许知珩是骗他的。他也没有想过朱姐是骗他的,可是明明知道他们错了,林家瑜还是觉得很难受,因为他总是会尝试理解他们的苦衷。 哪怕是许知珩之前对他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可是林家瑜想到他的原生家庭,还有他一次次对着自己卖惨,总是会心软原谅他。 鱼:傅寒声,可以拜托你一次吗 鱼:要是邮件不是朱姐发的,可以让他回来吗? 傅寒声没有回消息,林家瑜想可能是他太忙了,可是一直到晚上,他也没有收到傅寒声的回信。 林家瑜觉得有些奇怪,他以为无论如何,傅寒声会问他一句为什么搬回来了,他有些忐忑地想,是不是他发的消息让傅寒声生气了。 第二天上班时,让所有人惊讶的是,看起来瘦了不少的徐德彪好端端的回到了办公室。 他背着手,正像是皇帝巡视他的领地一样巡视着他们的工位,看到林家瑜来了,一反常态的居然对林家瑜笑了笑,但是那笑容让林家瑜感觉不怀好意。 “看到我很惊讶吗,小林?”徐德彪扯了扯变得合身的领带,“这几天也算是让我进去锻炼身体的,看,我现在身体倍棒,高血压高血脂都降了不少呢。” 其他人都附和着笑,林家瑜干干地啊了一声,他努力扯起嘴角,却最终失败了,他总是这样不能合群。 “你说我好心地带你们去团建,结果还进了局子,”徐德彪慢悠悠道,“总有些人盼着我出不来好上位,投名状都写好了,你说是吧小林?” 林家瑜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冷汗直流,现在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傅寒声呢?傅寒声在哪里? 徐德彪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往前走两步,走到林家瑜面前,呲牙一笑,低声道:“之前就让你跟对人,你不听我的,现在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吧。” 说着他也不管林家瑜的反应,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新买的皮鞋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响声,林家瑜犹豫了两下,还是跟上了。 徐德彪就靠在部门门口等他,他点了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再重重地吐出来:“妈的,在里面憋死我了。” 烟圈吐了林家瑜一脸,林家瑜想捂嘴,又不敢,只能等烟雾散去,又听徐德彪点着烟指了指那边:“你看那边啊,你的好领导。” 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出来了三个人,旁边两个穿着亮色马甲,上面吊着工作牌。傅寒声走在中间,西装笔挺,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们面对面地朝着林家瑜的方向走来,林家瑜的目光和傅寒声对上,但是傅寒声却没像是有看他,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留给他一个眼神。 直到他们走到他面前了,林家瑜侧身给他们让路,他在看见工作牌上写的“纪检监察”的字样。 林家瑜瞳孔骤然一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查来查去,被带走的居然是傅寒声。 “靠山倒了,你这个卖屁股的怎么办?”徐德彪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切,故意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 他叼着烟,露出那被熏黄的大牙:“纪检抓人,可不是你徐哥这样小打小闹,我徐哥上面的人有通天的本领,老子进去了都能把我弄出来,你这个靠山,现在自身都难保喽。” 林家瑜看着徐德彪这副气色很好,小人得志的模样,狠狠地咬紧了牙,可是也没有别的方法——徐德彪在外面,傅寒声被抓,就说明了很多事情。 傅寒声难道失败了吗? 林家瑜心中后悔万分……要是他能弄到那份机房的数据就好了。 “他不是我的靠山。”很久之后,林家瑜才开口,“我跟他就是带过饭的关系,其他没有了。” “你放屁,”徐德彪说,“老子那天看到你被他抱着走,那脸都恨不得塞进人家胸里,我都没想到你们基佬比女人还腻歪!” 林家瑜脸又青又红:“你看错了,我不喜欢男的。” “你卖屁股的照片满公司都是了你跟我说这个?”徐德彪随意把烟灰弹在地上,“这样,小林,两条路我也不给你藏着掖着。” “第一呢,你收拾东西马上给我滚蛋,你和你姘头也是够有本事的,弄走我两个人,虽然朱艳呢我也睡腻了,但是也不该你们动她。” “第二呢,你告诉我你都跟你姘头讲了哪些部里的事情,再把你 跟你姘头的私房照——我是说那种真刀真枪的干的那种,发我,我跟上面说说好话,说你这孩子还算听话,就放过你这一回。” 林家瑜只觉得徐德彪的声音刺耳,他不喜欢徐德彪叫傅寒声姘头,觉得这是侮辱傅寒声。 “傅寒声不是我姘头,”虽然无力,但是林家瑜再次强调,“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徐德彪手里烟头快烧到滤嘴了,他随手丢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 “关我屁事,”他说,“要么滚,要么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林家瑜低着头,沉默许久。 “我不走。”忽然,他抬头道。 徐德彪挑了一下眉。 “我留在这里上班。”林家瑜看向徐德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傅寒声一样冷静,“你说的那些事,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要开除就找理由开除我,我不主动走。” 他的腿在微微发抖,还好林家瑜还能靠着墙壁,让他不要太过于紧张,也许是最近傅寒声相处让他真的有些进步,他自己都惊讶能够顺利的说完。 徐德彪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你会后悔的”的意味。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你给我等着。”他转身走了。 林家瑜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现在更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安慰,而是为什么被抓的是傅寒声?傅寒声还有后手吗? 他打开手机,发现八点半的时候傅寒声给他发过消息,只是他没有看到。 Slience:最近不要来上班了 Slience:我会找人给你安排工作的 林家瑜给傅寒声发消息,问他怎么样了,但是他知道傅寒声回的可能性很小。 林家瑜握紧手机,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疼又闷——傅寒声难道真的输了,无路可走了吗? 他明明记得傅寒声之前还跟他说很快就会好的,可现在为什么偏偏会这样? 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徐德彪就这样好端端地回来了,傅寒声明明说过他会被判刑的——林家瑜忽然意识到,原来傅寒声并不是全知全能的。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关着。林家瑜看了那扇门一会儿,转身回了工位。 坐下来之后他打开电脑,把之前跟傅寒声汇报的数据重新整理了出来。还有那些消失的机房数据——他凭借记忆复述了一些,但是还有一些他不记得了。 所以他还不能走。 林家瑜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上了解傅寒声,可是他总觉得,以傅寒声的能力,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的束手就擒,他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打乱傅寒声的计划,但是他只是想弥补,弥补因为自己失误导致傅寒声走错的路。 林家瑜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他把文件拖进了一个新文件夹,改了一个普通的名字:工作总结,然后上传到加密网盘。 他继续写代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如果是许知珩在,可能又要笑他是鸵鸟了,装作什么都发生过的样子,真的能粉饰太平吗? 可即使是鸵鸟,被逼到绝境或要保护后代时,它也会果断反击。 他就是这样的小鸵鸟,哪怕是傅寒声那样的庞然大物,他也愿意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去保护他,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26. 第 26 章(修) 林家瑜后来经常想不起来那几周是怎么过的。 徐德彪给他放狠话的第二天,林家瑜照例来上班,踏进部门的那一刻,他只看到他的工位满地狼藉,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样也不为过。 他精心整理好的文件被人全部撕碎,上面用红笔大大写了biao子,卖屁股的,等等难听的话。 也许是因为前面受过的冲击导致林家瑜的阈值过高,林家瑜居然能姿态正常的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已经被格式化了,还好他昨天已经把所有的材料传进了网盘。 林家瑜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那些文件,默默地扔进垃圾桶。 没有人对他这里的一地狼藉做出反应,大家随意的路过他的座位,把他当做空气,林家瑜看了眼他对面的工位,夏闻星从团建那天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林家瑜打开夏闻星的电脑,从他那里拷贝了一份还剩下的项目文件,然后默默打开自己的电脑,把"工作总结"那个文件夹调到后台。 如果许知珩在这里,一定会惊讶林家瑜现在的表现,他以前总是嘲笑林家瑜是鸵鸟,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但是鸵鸟也有属于它的特长——只要它关掉耳朵,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它似乎就可以逃避现实中的一切。 办公室的排挤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中午的时间小程点了外卖,东西有点多,路过林家瑜的时候林家瑜顺手给他扶了一把,没想到小程忽然变了脸色:“谢谢林哥,我自己来就行了!” 说着一把夺过林家瑜手中的袋子,宁愿步履蹒跚走回工位,也没有让林家瑜再帮他一把。 林家瑜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他越来越形单影只,他甚至不敢离开办公室太久——没有人会跟他说接下来的行程,他害怕他出去上厕所久了,回来门再一次被锁上。 路过茶水间偶尔会听到小声的议论,甚至有人会偷拍他,林家瑜不敢起冲突,只能当作没有看到,低头走过。 他的任务变少了,或者说甚至变成没有了——没有人再拜托他帮忙,而林家瑜除了能在公开的工作计划中找到他要做的事情以外,没有人会跟他再进行工作分工。 中午林家瑜端着饭盒要去热饭,然而那个心知肚明只有他一个人用的微波炉,不知怎么坏掉了。 他只是短暂离开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自己的杯子里就出现了烟灰。 部门例会的时候,偏偏少了他的那一把椅子,其他人都好像没看到,林家瑜不得不站着开完了例会。 部门里的所有文件都不再抄送给他,林家瑜几乎无法知道任何新信息,就连有他的大群和小群也都静悄悄的,似乎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林家瑜只能见缝插针地把自己能找到的资料全部整理好。 很多时候,林家瑜都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总会想到傅寒声,想到他曾经给他带来的帮助,想到傅寒声说他会让金融科技部变好,想着他们每个暖黄灯光洒下的晚上。 他想起高中看过的希腊神话,帕特罗克洛斯替兄弟阿喀琉斯出战被杀,阿喀琉斯因此暴怒重返战场,最终扭转了整个战局。 林家瑜知道自己被开除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启德集团新股东大会就在两个星期后,他只想再坚持两个星期。 可两个星期也很难坚持。 离大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林家瑜被请到了面谈室,面前是人事,徐立波,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这是我们许董,”徐德彪半介绍半炫耀地说,“下个星期就是启德的新董事长了,能见到他你也是幸运。” 许董大概五十出头,没有徐德彪那么虚浮,整个人却透着一股令人讨厌的算计,他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林家瑜,你负责的项目里数据作假很严重,”开口的是人事,“一年的时间,你主导整个金融科技部做出了不能用的废品。除此之外,你的个人生活风纪混乱,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综上,公司有权直接解除劳动合同。” 徐德彪还补充了一句:“没有赔偿,公司保留朝你追责的权利。” 林家瑜攥紧了手指,深吸一口气:“……好。” 虽然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主导金融科技部的人了,可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一切在他意料之中,他现在只想回去收东西,那个保存着原始数据的U盘,还被他藏在工位里。 “我回去收东西。” “别收了。”人事说,“你的个人物品倒时候会寄给你。” 徐德彪立刻附和:“对,你直接离开!我会叫保安来,你休想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林家瑜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虽然网盘里有备份,但是有些核心数据必须要U盘才能完整保留下来。 “我本来今天没必要来的,”许董笑呵呵地,说出的话却很难听,“只是想看看小傅到底栽在了谁的手上,没想到今天一看——” “啧,品味真差。” “谁知道他们那些基佬私底下喜欢玩什么呢?”徐德彪跟腔,“说不定人家玩的花呢。” 林家瑜低头,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粗框眼镜也压不住的黑眼圈显示出主人的疲态,看上去骨瘦嶙峋。 他真的很没用呢,就连傅寒声这种人也因为跟他在一起而被拉低了身份。 林家瑜被两个保安直接“护送”下了电梯,门禁卡和工牌被收走,全身上下被搜身,就连手机也被检查,卸载了所有同事的联系方式和办公软件,然后“客客气气”的送他出了启德大门。 林家瑜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躲在了大门外的一棵大树底下。 他打开手机,手指犹豫地停留在StarX的名字上。 鱼:你知道傅寒声最近怎么样了吗? 从StarX的信息中,林家瑜隐约感觉到,StarX是个比较了解傅寒声消息的人。 StarX:你问他干嘛? 鱼:我被开除了,没法知道他的消息了 StarX:你被开除了? 林家瑜不知道为什么StarX还要反问他一句,可是当他回了一句是的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StarX的消息。 虽然刚入了秋,天依旧热辣辣的。林家瑜站了一会就出了不少汗,可过了一会,空气忽然沉闷了下来,云遮住了太阳。 九月的天气如同小孩子的脸,说阴就阴,忽然开始下起小雨。 一开始只是毛毛细雨,后面细碎的雨滴逐渐变成了滂沱大雨,风裹挟着豆大的雨滴袭来,从四面八方攻击着他的身体和脸颊,很快,他的眼镜就已经一片模糊不清,他的睫毛被雨水所淋湿,一缕缕站在一起。 林家瑜却没有走,他站在树下,但是即使是枝繁叶茂的大树也无法 挡住所有的雨丝,但是他却一直没有走,任凭大雨让他全身都湿透。他的身影在硕大的雨幕中模糊不清,是那样渺小和微弱。 有些行色匆匆的路人看到他,纷纷露出奇怪的眼神,甚至有个戴帽子的人本来快走到他面前,看到他后似乎以为他是什么有病的人,绕着他离开。 马上就要到下班点了,多少打工人骂骂咧咧说自己又没带伞,有的选择等雨停了再走,有的选择打车,小程本来是前者,他打算加一会班等雨停了再走,可是直到七点,雨一直不停。 他暗叹倒霉,只能选择出门打车。 夜幕已经降临,他刚踏出启德大门,胳膊忽然被一只湿透的手拉住了,小程一回头,一个浑身湿透到在滴水,头发完全贴在脸上的男人正拉着他,他差点惊叫出声,那人连忙阻止,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林家瑜。 “林,林哥?你怎么……你是来找我的?” “我有个东西落在工位上了,”林家瑜伸手抓住了小程的手腕,“一个银灰色的U盘。” 小程看向浑身湿透的林家瑜,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帮我拿一下,”林家瑜露出恳求的目光,眼神在大雨里却亮得吓人,“我把它藏在第二次抽屉的上面,你伸手可以摸到。” 小程沉默了一下。 他的手还被林家瑜拉着,听到这话,他轻轻抽出:“我……我不能帮你拿,上次我替你说话,他们都……” “我知道。”林家瑜打断了他。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主动打断别人说话的一天,但是他只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那个U盘里面,有徐德彪贪污的证据,”林家瑜低声说:“之前傅总想重新整顿金融科技部,我之前其实一直是在帮他收集这些证据,如果有了这些证据,说不定能够重组整个金融科技部……你不是说要告到中央吗?这就是个机会。” 小程的表情明显动了一下,但是他还是犹豫:“可是我怎么听说傅总被抓了……” “这只是个幌子,”林家瑜说,“你把资料给我,我保证之后出事不会查到你身上。” 小程咬了咬唇,思索了许久,他看着面前的林家瑜——浑身湿透,但是他的眼睛却是亮的,那种光芒,让他有一刻的晃神。 “好……”小程紧张地环顾四周,然后伸手推了推林家瑜,“林哥,我给你拿,你去地铁站前面等我,我怕在这里会被监控拍到。” “好。” 林家瑜已经忘了他在雨里等了多久,湿透的衣物正在汲取他身上的热量,而他的眼睛也隐隐作痛——从被赶出来到现在,他为了防止自己错过小程的声音,哪里都不敢去,一直站在那里认真的检查每一个出来的人。 其实他知道成功的概率不大——下雨天,很多人打着伞,很多人可能开车离开,但是这是林家瑜最后的机会,如果今天找不到小程,他拿到U盘的几率大大降低。 但是他不打算放弃,至少,林家瑜想,要坚持到启德大楼所有灯光熄灭的那一刻,他才甘心。 好在老天还算眷顾他,让他等到了。 银灰色的U盘落入受众,林家瑜居然从外壳上面汲取到了一丝暖意,他抬头看向小程,郑重道谢。 小程眼神纠结地看向他:“林哥,你说傅总回来会改革金融科技部——那我希望,他真的能回来。” “会回来的,”林家瑜将U盘用力握紧,“他一定会回来的。” 27. 第 27 章(修) 拿到U盘后,林家瑜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他的手指已经被泡的发白肿胀,已经全身湿透的衣服正在不停的往下滴水,唯一带着的双肩包也已经全部湿透。 林家瑜只能用唯一还干燥的掌心死死的抓着U盘,生怕它因为进了水而失效。 瓢泼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林家瑜的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他在地铁里买了一把伞,但是即使是打着伞,不停刮着的大风依旧左右摇晃着摇摇欲坠的金属伞柄,他每走两步,几乎就要停下来把被风吹歪的伞回正,瘦削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跑。 林家瑜的手上还捏着U盘,一个不慎,雨伞被吹跑了。他匆忙去捡,回来的时候却发现一辆车停在了他旁边的马路上。 车窗摇下,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和善地冲他打招呼:“你好,要上车吗,我送你一程。” 林家瑜还以为是拉黑车的司机,正想拒绝,就听到中年男人笑眯眯地说,“我不是拉客的,是我们老板心善,想要做点善事,刚好看到小弟你在路边了。” 面前的车确实不便宜,如果是诈骗,好像也说不过去,可是林家瑜还是拒绝了:“还是算啦,我一身都是水,怕弄脏您的车。 “没事,你坐前面就行,刚好我们老板在后面休息,”司机指了指副驾,“前面的副驾驶座防雨的,擦擦就行。” 林家瑜犹豫半天,还是答应了——这雨太大,如果没有车,他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家,他害怕U盘湿透了。 “那……麻烦了,太感谢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中年男人乐呵呵地让他上车,“我们老板经常做善事的,人也好,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老板,小伙子,今天算你走运了。” 上车时,林家瑜本来想瞥一眼老板的模样,但是只看到了一个抱胸闭目养神的男人,他带着口罩,脸埋在车窗下的阴影里,林家瑜看不清,只觉得是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全程没有开口,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只有司机热心地把林家瑜送回了家,即使林家瑜所在的城中村堵车非常厉害,司机依旧坚持把他送到了家楼下。 路上,司机像唠家常一样问了林家瑜很多问题,林家瑜没什么和人打交道的经历,基本有问必答,后面还说了自己被开除的事情,只是没有提具体原因。 “哎呀,”司机一拍方向盘,“这不巧了吗,我老板就是搞计算机的,你要是找工作,可以问问他啊!” 林家瑜想说自己这两天还没有那么有心情找工作,可是司机已经热心地给他塞来了一张卡片,还有些遗憾老板怎么睡着了,不然应该是BOSS直聘了。 林家瑜收下卡片,道谢后下了车。 回到家匆匆冲了凉,林家瑜顾不上还在因为冷而痉挛的肌肉,他把U盘里的数据归总,做成了一份粗糙的调查报告,另一方面,他把一些比较有冲击性的数据打印成报告,厚厚一沓。 一直熬了两天,林家瑜才把所有的内容都搞定,虽然不算完美,但是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最佳方案了。 他终于能喘口气,给自己冲一包感冒药——这几天他其实一直觉得头晕脑胀,浑身发烫,不停咳嗽。 林家瑜知道自己大概是淋了雨发烧,可是他没有空去医院,只匆匆吃了药就继续投入工作了。 可是也许是拖了太久,又或者那天淋雨太久,直到林家瑜抱着材料和U盘去到启德股东大会现场,他的头依旧昏沉。 启德作为上市企业,股东大会的详情是公开的,但是这不代表任何人都能够随便进入,即使林家瑜提早到场,但等到他想尽办法从媒体区混进会场的时候,股东大会已经进行过半了。 “恭喜傅寒声同志全票当选新一任启德董事长!” 声音随着林家瑜踏入股东大会的脚步一起响起。 掌声如雷,林家瑜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久未见到的男人在众人的掌声中走向台上,向大家致意。 傅寒声站在一群脑满肠肥的中年董事中间,是那么清俊,那么好看,那么矜贵,就像一只单脚立于鸡群中的白鹤,举手投足中都带有着贵族的优雅与风姿。 “以后承蒙各位关照了。”傅寒声开口,声音优雅低沉,仿若从不曾身陷囹圄。 “谢谢大家,下面由我带来启德上年度总结以及下财年计划……” 这是林家瑜第一次通过扩音器听傅寒声的声音,本来无机质的声音因为电流的声音带了一丝磁性。 “首先是公司上年财报……” 傅寒声讲话虽然不像老企业家那样激情四射,但是该有的抑扬顿挫都有,语言流畅,思路清晰,听的人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林家瑜想起之前傅寒声说过想听他说很多话就来企业大会,现在这句戏言居然就这样实现了。 他想笑,但是却笑不出来,他一手抱着重重的纸质传单,另一手中的U盘戳的他掌心疼,疼的他有点想哭。 哭什么啊,林家瑜对自己说,你应该为傅寒声感到开心才对啊。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呢? 可能是因为在嘲笑他吧,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拯救公主的骑士,但是实际上人家生来就是国王,坐拥千万军队,根本不屑于给他这样的小卒一个眼神, 喉咙本就像是刀片割嗓一样的疼,这下却像是直接将那小刀吞进了胃里,就连五脏六腑都觉得难受。 怀里的纸张边缘锋利,划破了林家瑜的手,用疼痛提醒林家瑜继续见证傅寒声的光辉时刻。 傅寒声的报告深入浅出,引人入胜,从财报讲到了公司的内部架构调整,翻到下一页PPT的时候,傅寒声素来冷硬的唇角居然露出了可以说是明显的笑意。 他本来就很少笑,林家瑜跟傅寒声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实质的笑容,旁边后排好多人倒吸一口凉气,证明林家瑜看到的不是幻觉。 “下面报告一起集团内部查处的重点贪污案例……相关人员已经移送司法机关……” 虽然傅寒声的话音落下,PPT切到了下一张。 关于集团内部的丑闻是媒体感兴趣的焦点,一时间闪光灯声拍照声不断,林家瑜也眯起眼睛仔细看幻灯片里的数据。 可是……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是林家瑜越看只觉得心跳的越快,最后甚至有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 那些数字眼熟又陌生,其中机房贪污数据和林家瑜手上拿的传单的几乎一模一样——区别在于傅寒声的更精准,做的表格出自专业团队之手,和林家瑜仅仅靠着一个人完成的精致度完全没得比。 林家瑜可以百分百判定,那些数据是他登记的,就连傅寒声出示的照片的角度,都跟林家瑜拍的一模一样。 怎么会? 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想不到傅寒声是如何拿到那些数据的。 他想起来那天他在病房里,哭着跟傅寒声说他真没用的时候,傅寒声那副依旧淡定的样子。 一时间,一股凉意顺着脊背慢慢往上爬,林家瑜的心口闷的发疼,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就连呼吸也慢了半拍。 不要…… 不是真的…… 不要告诉他,他的猜测是真的…… 可是,可是…… 林家瑜如坠冰窖,他想尖叫,但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傅寒 声的精彩演讲,为傅寒声的反腐倡廉而鼓掌,希冀于他会带领启德走向新的高峰。 没有人看到,滑落角落的那一名青年。 林家瑜的身体剧烈颤抖,再也支撑不住站在原地,他在自己要崩溃之前靠着角落蹲下,他的手一直在抖,拿出手机输入解锁密码的时候都输错了三次。 他找到StarX,第一次主动给这个他当时想拉黑删除的人发了消息。 鱼:傅寒声之前又被纪检抓走调查吗? StarX的消息回的特别快。 StarX:怎么可能啊? StarX:纪检的人敢抓他?你不知道他后面是谁啊?傅远山你没听过? 鱼:可是我那天看到有纪检的人把他传唤的 StarX:…… StarX: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重要证人也是有可能被传唤的? 林家瑜怔怔地看着那条信息,喉结重重的滚了一下,他开始耳鸣。 鱼:那他的微信能正常使用吗? StarX:当然啊 看到这三个字,林家瑜只觉得刚刚还停留在他咽喉的大手正在微微下移,似乎已经顺着咽喉,划向他的肠,他的胃,捏碎他的每一个器官。 只差能破开他腹腔的最后一刀。 他蹲在地上,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也许是人太多了,也许是场馆的灯光太热了,也许是因为下层的空气不新鲜…… 林家瑜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他猛然的站起来,手上抱着的纸质传单撒了一地,周围的人被他吸引,纷纷侧目。 只看到一名瘦弱的青年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他的脸异乎寻常的红,眼镜微微歪斜,在头顶炙热的灯光下,能看到青年额头上滚落的颗颗汗珠。 林家瑜站的位置是媒体区的最后面,靠后的摄影师大多扛着很重的摄影器材,想扶他也有心无力,只能先用关怀的目光看一眼青年,再继续完成自己的工作。 傅寒声已经言简意赅讲完了金融科技部的腐败问题,以及经过调查之后下台的所有高管,然后PPT到了下一张。 “针对于这种乱象,我司决定……” 林家瑜的眼神已经毫无焦距,但是他的耳朵却依旧能听得见傅寒声的声音,他听见傅寒声用那熟悉的,无机质的声音说道—— “……取消金融科技部,将软件部分外包给有海外认证资质的专业公司,我亲自去深城实地考察了……” 哐当一声,手机落地。 那只大手终于将他开膛破肚,把他的一切都搅了个稀巴烂。 林家瑜仿佛耳边还能听到小程的声音。 ——“林哥,你说傅总回来会改革金融科技部——那我希望,他真的能回来。” 满心的绝望和被背叛的崩溃几乎要淹没林家瑜,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小心翼翼把心交出去的第二个朋友,居然又捅了他一刀。 傅寒声跟他说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傅寒声讲着讲着,忽然发现后排传来尖叫声,人群的目光纷纷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怎么了怎么了?” “后面有人昏倒了!” “快叫救护车!” “他手上拿了什么东西?” “他是谁?谁认识他?” 为了找到这名昏倒青年的家属,本来用于官方直播的摄像机对准了那名昏倒在地上的,苍白颓丧的青年。 黑发青年静静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白不是健康的莹润,而是一种泛着死气的、没有温度的白,可唯独他的双唇是红的,红得惊心,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枯败的玫瑰,又像未干的血珠凝在苍白的纸上,他身边的纸片散落一地,像是一曲不详的挽歌。 28. 第 28 章(修) “下一步启德将……” 即使下面发生骚乱,也并不影响傅寒声继续他的发言,他只不过是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然后瞳孔骤然紧缩! 即使发生了骚动,但是大部分人的目光依旧投在启德这位年轻英俊的新董事长身上,可是只见刚刚还一脸沉稳地男人忽然变了脸色,丢下手里的话筒,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两步就从报告台上跳下来,丝毫不顾及旁人惊讶诧异的眼光,近乎野蛮的推开所有在挡路的人,径直朝着青年的方向冲去! “傅总……傅董!傅董你去哪里?发布会还没有结束……” 但是傅寒声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昏倒在地的青年。 可是他这样跑入媒体区,简直是羊入虎口。 记者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他们朝着傅寒声蜂拥而来,镁光灯不停的闪烁着,刺眼的傅寒声就连眼睛都要睁不开。 “傅董,您为什么忽然下来了?” “傅董,启德新一年的投资方向会考虑AI领域吗?” “傅董,那名昏倒的青年是您的什么人吗?” “傅董……” “傅董……” 傅寒声只觉得耳边又吵又烦躁,围在他眼前像是苍蝇一样的记者让他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他用尽了全身克制住自己出拳的欲望,却被那些记者拦住了脚步,再也不能前进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扛着相机的记者正在蹲下,似乎要去拍林家瑜特写镜头—— “滚!” 就在那记者即将要靠近林家瑜的时候,忽然出来的红发青年忽然从后门出现,他不顾自己的气喘吁吁,直接一把推开了那个记者! “他妈的人血馒头你也吃!” 夏闻星像是守护着公主的骑士一般挡在林家瑜面前,他仍大喘着气——他本来在楼上的酒店翘着二郎腿边看直播边调戏烂好人,可是看到烂好人问的问题,他越看越觉得心惊…… 在没有收到受气包回复和听到有人昏倒的消息的时候,他几乎是冲出了房间,直接往楼下赶。 现在他脚上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头发乱着,整个人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凶狠的盯着每一个虎视眈眈的看着这里的记者。 夏闻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对于林家瑜有企图的记者,用眼神警告他们不要靠近,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跟被记者阻隔在外的傅寒声对上。 双目对视,看着夏闻星那双气势凌人还带着愤怒的眸子,傅寒声第一次选择了避开他的视线。 一回生二回熟,可能是林家瑜最近昏倒的次数有点多,他居然很快就有了些微意识,虽然眼皮依旧重的睁不开,但是听力却恢复了不少。 半梦半醒间,林家瑜听到了两个人似乎在争吵谁该上救护车。 “我抱他来的当然我上!” “你小孩子一个懂什么?” “你懂,你都懂,把他害成这样的不就是你?” “我没有想害他、” “没有想害他?哈,这话说出来你不觉得好笑吗,我姐让我追查到底是谁发的邮件,你猜我最后查到谁身上?你猜啊?你猜?” “我不想猜。”“傅寒声的语气似乎不耐中带着一丝紧张,“把他给我!” “是你不想猜还是你不用猜?以身入局这一套还是你玩的溜!受气包喜欢你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他高烧晕倒在这里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 “我会送他去最好的医院。” “去医院有什么用,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他在公司里被欺负成什么样你没看到吗?” 傅寒声语气冷凝,声音却带了一丝燥意:“闭嘴!” “傅寒声,你的心真的是肉长的吗?你怎么可以利用一个人到这种地步!” “从一开始,你就在利用他对不对?” 黑漆漆的梦魇再一次张开血盆大口,把林家瑜吞噬殆尽。 林家瑜说不出话,喘不过气,身体明明在发热,奇怪,可是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在冷得发抖呢?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血液从指尖撤退。 有液体从林家瑜的眼角划过,只是他身上太烫了,那零落的眼泪还没有划过面颊便已经消失不见。 救护车的声音呼啸而至,傅寒声陪着林家瑜上了救护车。 青年的脸颊烧的泛起红晕,毫无意识,手臂无力的垂下救护车的担架,傅寒声轻轻的把他的手臂放到担架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林家瑜的手似乎动了一下,好像是要挣扎。 傅寒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眸深黑,唇抿的紧紧的。 医护人员围了上来,傅寒声避开,静静地看着躺在担架上的青年。 青年的衣服被拉开,露出了瘦的能看清肋骨的雪白胸膛,冰冷的各种医疗器械贴在他身上,傅寒声觉得他好像比上次看他的时候更瘦了。 “今天后续的媒体已经尽量都封口了,我们这边故意放出消息说是您见义勇为……”陈奕霖先是尽量简洁的讲了傅寒声离场之后的各种处理方法,“傅……书记知道了,他似乎很生气,让您给他一个说法。” “我知道了。”傅寒声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他从来不因为任何事情而后悔,今天冲下台也是如此,“我会解决。” 抢救室的红灯熄灭了,医生走了出来,对傅寒声说:“病人高烧转病毒性肺炎,需要住院观察。” 傅寒声点了点头,问:“他的情况要多久才能稳定下来?” “三天左右。” “好,我要最好的治疗,”傅寒声在手机上记录了什么,“麻烦安排单人VIP病房,谢谢。” 医生本来想问面前斩钉截铁给病人做了决定的男人和病人是什么关系,听到傅寒声的话,便没有问出口。 既然愿意给病人用最贵的特护病房,看来应该是把病人当成很重要的人吧。 “好的,”医生点点头,“你去缴费吧。” 林家瑜骤然睁眼。 熟悉的白色,熟悉的病房。 他自认从小到大身体还不错,但是没想到最近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二进宫。 “你醒啦,”查房的护士刚好看见病床上苍白柔弱的青年终于睁开了眼睛,惊喜道,“我这就跟你的家属说!” 家属? 林家瑜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恢复清明,他一瞬间甚至在想,是妈妈来看他的吗? 然后他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靠近。 林家瑜想看看那是谁,可是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下一秒,他脸颊上贴上了冰凉的手背,傅寒声站在床头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傅寒声轻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家瑜这才发现傅寒声的脸有些憔悴,眼下有些青黑,下颚还冒出了青灰色的胡渣。 昏迷之前的记忆和面前的傅寒声在自己脑海里纠缠,林家瑜望向傅寒声,一时只觉得眼睛酸胀,思绪万千。 傅寒声按了铃,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对林家瑜做了一整套检查才离开 ,离开之前还笑着对林家瑜说:“你朋友对你真好,从你昏迷到现在,他几乎一直守在医院里呢。” 傅寒声听到这话,没反驳,只是用带着沙哑的声音说:“这没什么。” 好? 这话说给林家瑜听,他只觉得无比讽刺,他的心中似乎有一只野兽在咆哮,恨不得狠狠的撕碎眼前这看上去和乐融融的一切,他想用最恶毒和冷酷的话去挖坑傅寒声,可惜他现在嗓子疼的根本没有办法说话,只能冲着傅寒声露出一个讽刺至极的笑容。 傅寒声也看到了林家瑜的表情,有一瞬的失神:“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不知道你会……” 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是他失算了,他本来只是打算以身入局,把那些人一网打尽的,还提前给林家瑜发了消息让他不要来上班,没想到林家瑜还是来了,还看到了他被带走的那一幕。 他本来想跟林家瑜解释,但是因为他跟林家瑜之间的暧昧关系,太多双眼睛在林家瑜看不到的地方关注着他,傅寒声不敢轻举妄动,害怕他的计划失败。 在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理解了他的父亲——他们身上被的责任太过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他们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林家瑜给他发消息,傅寒声看了,但是不敢回,只能让人去关注林家瑜的一举一动,知道他被开除的时候,傅寒声反而松了口气,心想林家瑜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林家瑜居然能为了他只身闯入股东大会。 其实傅寒声是后面才知道林家瑜是来做什么的,可当他在股东大会上看到林家瑜的那一刻,傅寒声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自己的演讲稿,忘记了自己所有的责任,只想朝着林家瑜的方向奔去。 那一刻,他已经认定,他会是他此生不变的恋人。 他绝对不会重蹈父亲的覆辙。 从他从股东大会现场离开开始,无数的指责和质疑如雪片般涌来,但是傅寒声在分身乏术处理这些事情的同时,哪怕是挤出一个小时的时间,也会过来看看林家瑜怎么样了。 他不会让林家瑜陷入母亲那样的境地当中,这样的话,即使他做错了事情,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对不起,是我没有告诉你……”傅寒声走过来,轻轻握住林家瑜的手,“金融科技部的内线太多了,我只是想通过你的手机找出内鬼,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为了这份资料付出这么多。” 可林家瑜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很累很累,只想休息。 傅寒声在解释吗?好像是,可是他刚醒来,并不想动用还在昏沉的大脑去思考傅寒声话语里的真假,他不是傅寒声这种精于算计的人,林家瑜已经认命,他玩不过傅寒声。 他对傅寒声还有价值吗?林家瑜不知道,他也懒得去想,只是在这一刻,他厌倦了傅寒声在他耳边发出的低沉嗓音,这会让他想起那天股东大会上,那样光彩夺目的傅寒声,衬的林家瑜像一条落水狗。 他没有办法关住耳朵,所以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 傅寒声还在解释的声音一顿。 他本来以为,那天看到陈奕霖的调查记录中,林家瑜为他所做的一切的时候心脏传来的痛觉已经是最深的,可是这一刻,仅仅是林家瑜一个闭上眼睛的动作,那颤动的黑色睫羽,却像是更锋利的刀,割在了傅寒声的心上。 那一刻,他觉得好似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已经从他的指缝中流失了,比如那双曾经一刻不眨,专注盯着他说话的眼眸。 29. 第 29 章(修) 林家瑜退烧就花了一个星期。 本来医生觉得他三天就可以退烧,但是他却反复烧了一整个星期。 家瑜做了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是看不见尽头的黑色,他一个人跋涉在其中,不知方向,不得去处,而就在他濒临绝望的时候,许知珩出现了。 男人似乎自带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就这样温温柔柔地降落在他身边,他朝着林家瑜伸出手:“小鱼,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林家瑜一喜,就想把手放进许知珩的掌心,但是不知为什么,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许知珩有些疑惑的催促他:“怎么不走啊,小鱼?” 林家瑜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犹豫,明明是那么黑的地方,好不容易见到了熟悉的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跟着许知珩出去呢? 他下意识伸出手,身体渐渐向前倾,试图重新牵起许知珩的手,然而就当他即将他碰到许知珩的时候,却发现许知珩的脸变了。 本来浅笑着的金丝眼镜少年,在他的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到几近消失,下一瞬间,许知珩的声音忽然从他耳后传来。 “抓到你了,小鱼。” 许知珩忽然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暧昧的声音喷洒在他的耳边,林家瑜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直立,然后他感觉到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脖颈间—— 才怪! 许知珩的吻力道逐渐增大,直到在他脖子上留下一个非常明显的红痕,让林家瑜惊恐的是,许知珩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还在吮吸,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干净。 他吓得连忙甩开后面的许知珩,用尽全力往前奔去,逃,他要逃跑!林家瑜用尽全力向前奔跑,然而许知珩却像是在玩游戏一样,一直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林家瑜甚至还听得到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怕的想哭。又不敢停下,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前面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是傅寒声。 傅寒声似乎正在处理工作,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看向他,林家瑜只好叫他的名字,然后朝着他的方向扑去:“傅寒声,救我!” 傅寒声抬头,和林家瑜眼光对视。 那一瞬间,林家瑜有了一种想后退的感觉,可已经晚了。 傅寒声看他的眼神,不是之前的那种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可怕的,似曾相识的占有欲,而那种目光,林家瑜也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 林家瑜想跑,但还是来不及了,他被迫落入男人怀中,被男人宽大的手臂紧紧环绕,那拥抱紧的让他有一种强烈的呕吐感。 “……抓到你了。” ——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呆在我身边。 然后这个梦就散了,像一面镜子被人从中间敲了一下,裂纹从中心往外爬,傅寒声嘴角的笑容被碎成单独的一片,看上去有些诡异。 他反复做着这个噩梦,被折磨的脆弱不堪,睡觉经常被惊醒,然后在睁眼看到傅寒声的时候更加惊惧,所以后面医生只能建议傅寒声先不要来看望林家瑜。 听到这个消息,傅寒声脸色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黯淡:“好。” 他其实也很忙,刚上任的工作,以及股东大会的后续处理耗费了很多心神,而且傅远山还把他叫了回去,训斥了他一顿。 他们父子的对话总是这样简单沉默,傅远山让他跪下,然后狠狠的抽了他一顿,他下了狠手,傅寒声第二天上班的西装衬衫里全是绷带,依旧有血丝渗出。 可是傅远山没有问他理由,傅寒声也没有解释什么,他沉默地挨打,站起身来的时候,有血垂着他的指尖落下,可是他的表情依旧没变。 傅远山看着他的模样,忽然长叹一口气,面容上带上了几分沧桑:“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他的状况都是如此,更何况傅寒声的对象还是男人。 “我不打算从政了,父亲。”傅寒声抬头看向他。 傅远山深深的看了傅寒声一眼,神色里满是阴霾:“你怎么敢?” 傅寒声淡淡道:“我只是在通知您。” 他没有什么把柄在傅远山手上,之前按照他的道路走,只是傅寒声觉得那是最适合他的一条路,而现在,他有了新的目标,傅远山却没有了牵着他的风筝线。 他的小猫为他赴汤蹈火,他也要为他尾生抱柱。 *** 医生通知林家瑜可以出院的时候不是跟林家瑜说的,而是对傅寒声说:“傅先生,病人已经可以出院了。” “好,”傅寒声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车已经等在楼下了。” 车? 林家瑜本来是靠在病床上的,听到这话猛然坐起:“车?什么车?我要去哪?” “是我们。”傅寒声走过来,握住林家瑜的手,“我们回家。” 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我们? 什么回家? 他跟傅寒声有什么家? 一时间想问的问题太多,加上情绪激动,林家瑜剧烈的咳嗽起来,傅寒声连忙过去撑住他,为他顺气。 感受到傅寒声的手正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抚摸着他的脊骨,林家瑜只觉得浑身僵硬:“我们要去哪里?” “回水榭居,我们的家。”傅寒声很有耐心的再解释了一次,他轻轻的拉开林家瑜床上的被子,“先换衣服。” 以前的傅寒声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那么享受亲手照料一个人的感觉,林家瑜昏迷的时间里,他享受着为林家瑜梳头,翻身,穿衣服的一切动作……傅寒声享受着那种掌控着他的小猫的愉悦感。 “为什么是水榭居,我……”林家瑜胸膛一起一伏,完全被自己醒来之后的一切震惊的无法思考——他自己有家,为什么还要去水榭居住? 然而他的反应在傅寒声眼里变成了还在跟自己生气,他伸手板正不愿意看他的林家瑜,叹了口气。 “……之前是我的错,我向你承诺,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说完,他有些干燥的嘴唇就这样轻轻落在了林家瑜的脸颊上。 傅寒声的脸凑过来的那一刻,林家瑜大脑一片空白。 “啪!” 下一秒,巴掌声清脆的响起,林家瑜震惊地看着傅寒声脸上出现的巴掌印,有些不知所措。 傅寒声似乎也怔住了,半晌,他摸了摸自己脸上出现的红印,往前了一步,林家瑜害怕,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p>“别怕。”傅寒声直视着他,“之前是我错了,我知道你生气,但是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可以跟你慢慢解释,你也可以冲我发脾气……” “闭嘴!”林家瑜的声音几乎是尖叫,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以这种语气跟傅寒声讲话,但是他再也忍受不了了。 “什么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以后?我们?你都要解散金融科技部了你跟我讲什么我们!你骗我骗的那么彻底你跟我扯什么我们啊?” 林家瑜几乎是疯了,他抓住能抓住的所有东西去丢傅寒声,枕头,床上的药盒,闹钟……然而傅寒声只是躲,却没有任何想要反击的行为。 “你冷静一点!”傅寒声终于找到时机抓住林家瑜的手。 林家瑜大病未愈,轻松被傅寒声制住,傅寒声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林家瑜眼角渗出的泪水。 “我喜欢你。” 傅寒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他其实没有想在这里表白,虽然傅寒声自认为不算是一个非常有浪漫细胞的人,但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告白,傅寒声觉得还是要郑重对待。他已经找人包下了全市最高楼的餐厅,在法国订购了玫瑰,准备了无人机表演,打算策划一次最盛大的告白,然后他们可以去林家瑜喜欢的地方度蜜月。 可是他一刻也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对着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小猫伸出了手。 然而,听见这话的林家瑜眼里却没有激动,只有惊恐,他看着傅寒声,像是在看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傅寒声说出的话之荒谬让林家瑜双手不自觉的紧紧抓住了床单,他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傅寒声,“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啊傅寒声?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傅寒声愣住了,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结果,林家瑜能为他做这么多事情,难道不是喜欢他吗? “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情,那么不是喜欢吗?” 也许是傅寒声说的话太荒谬了,林家瑜一边恶心地擦着被傅寒声吻过的地方,一边反驳的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会……我喜欢……你是变态吗?” 傅寒声瞳孔骤缩,他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是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有很多话想质问,很多话想说,但是他现在根本来不及,因为林家瑜正撑着病弱的身躯打算下床逃跑,甚至不顾身上的病号服都没脱,看向傅寒声眼里只有惊恐和崩溃。 傅寒声终于意识道,林家瑜似乎没有说假话。 “你不喜欢我。”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带着艰涩和沙哑,似乎是自己给自己下死亡判决的医生。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压根不喜欢男人!”一提到这句话,许知珩的阴影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样重新复发,林家瑜刚刚痊愈的嗓子再一次失声到发哑,后面甚至有些哽咽。 傅寒声脸上血色尽失,怔怔地凝视着面前林家瑜脸上真实浮现的痛苦,他是那样崩溃的库 ——妈妈,你只告诉了我如何养小猫,却没有告诉我小猫如果不愿意被养,要怎么办呢。 于是傅寒声只能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他摁铃叫来护士,然后对她说:“我爱人的情况有些不稳定,麻烦你们给他打一针镇定剂。” 30. 第 30 章(修) 林家瑜在沉黑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 引入眼帘的是白色吊顶,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灯带,这感觉让他无比熟悉,几天前他还在住在这里,这里是水榭居。林家瑜想坐起来,抬手却发现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他的手机不在旁边。 他的衣服也被换过了,一身舒适的真丝睡衣,一直用旧T恤当睡衣的林家瑜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睡衣,他扭头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却发现窗帘从原来的轻纱换成了密不透光的颜色。 身体勉强还能支撑自己下床,林家瑜掀开被子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门没有锁,这是林家瑜第一次如此小心的走出这间他已经很熟悉的房间。 一推开门,林家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他顺着烟味的方向看去,傅寒声正靠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周围的烟味浓重,不知道傅寒声到底抽了多少。 林家瑜之前从来没见过傅寒声抽烟。 听到门的动静,傅寒声回头,林家瑜发现,原来已经是黄昏时分。本就逐渐黯淡的太阳被傅寒声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不少,朝他的方向投下巨大的黑色阴影,仿佛要把他吞噬殆尽。 傅寒声一言不发的站着,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只是在看到林家瑜的时候按灭了烟头。 林家瑜想说话,但是一开口就开始咳嗽,傅寒声见状才出声:“我先去洗个澡,房间里有粥,还热着。”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家瑜心里的那把火又烧上来了。 他不受控制的想起自己昏迷前不断挣扎的模样,几个医生护士把他按住,强行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而傅寒声就在旁边淡淡地看着他的挣扎,好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一样。 然而再一次醒来,傅寒声似乎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关心自己的身体。 他厌烦了这种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氛围,即使胃部传来阵阵刺痛,让他脚下一软,但是他还是强撑着站在原地:“我要回家。” 傅寒声本来想过去扶他,但是闻到了自己满身的烟味,还是没过去:“……你身体还没有好。” “我说了我要回家你听不懂吗!”林家瑜有些失控地大喊道,“你这个,你这个……” 他从小就温顺善良,很少说出伤人的话,而且面前的人又是傅寒声,他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先吃东西。”傅寒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家瑜。 林家瑜第一次在傅寒声怀里拼命挣扎起来,但是男人的怀抱就像是钢铁般——林家瑜之前误打误撞碰到过傅寒声的肌肉好几次,那个时候只是深深的羡慕,但是现在却变成了恐惧,深深的恐惧。 他根本打不过傅寒声。 然而即使他拳打脚踢,傅寒声却并没有任何反抗,直到他把林家瑜放在餐桌的椅子上,然后走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出来。 “吃完东西再说,我先去洗澡。” 林家瑜的手上被塞了勺子,他现在根本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但是傅寒声一直盯着他,他实在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见他开始喝粥,傅寒声这才离开走向浴室的方向,林家瑜听到关门声,这才放下刚才伪装拿起的勺子,冲到了大门前——他要回家! 可是,以前一推就开的大门居然怎么也打不开,林家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生病了力气很小,最后甚至用了整个身体的力气去压门把手,直到他脱力的滑落在地,门依然纹丝不动。 他心里升起了不妙的预感,环顾四周,他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帘已经全部被换成了遮光的材质,刚刚下来的时候,傅寒声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林家瑜这才没有觉得黑。 他拉开窗帘,被遮挡的落地窗前本来可以通往花园的门也被锁住了,就连窗也只能推开一个狭小的角度。 “你没喝粥。”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林家瑜手上还握着门把手。他转头,傅寒声的头发还在滴水,静静地看着林家瑜。 “不想喝粥吗,”傅寒声说,“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上次那种没气孔的蛋羹可以吗?” 林家瑜扶着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你是不是把我关起来了。” 傅寒声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走向餐桌,很自然的拿起林家瑜用过的勺子,喝了一口。 “味道还行。” 他这种自说自话的感觉只让林家瑜觉得更加毛骨悚然,傅寒声起身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下意识要逃,但是背后已经靠上了透明的玻璃,他无路可逃,只能挑起话题。 “我的手机呢。” “在充电。” “给我。” “充完电给你。” 林家瑜盯着傅寒声:“我现在就要。” “不行。” 林家瑜故作的坚强终于崩溃,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眼眶一热,终于哭了出来:“傅寒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只是那么普通的一个小职员,他不知道自己在傅寒声的上位之路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傅寒声应该是大获成功了的,那为什么还要抓着他不放呢? “我喜欢你。” 傅寒声蹲下,耐心给林家瑜擦去眼泪,像在安抚来到新家应激的猫,“我们明天就可以去荷兰结婚。” 林家瑜彻底愣住了。 “我不喜欢你!” 林家瑜觉得傅寒声难道是聋子还是傻子,听不懂人话吗? 他不得不崩溃地重复不知道多少次:“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男人吗?之前有个男的跟我表白……” “许知珩,”傅寒声打断他的话,“他很差劲。” 林家瑜话没有说下去,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会从傅寒声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我不会变成那样,”傅寒声看着林家瑜,慢慢道,“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情。” 林家瑜觉得自己面前的傅寒声简直是伪人:“你把我关起来,我不喜欢你,你还一直逼我跟你在一起,这还不算强迫吗?” 傅寒声的逻辑太过荒诞可笑,可笑的让林家瑜几乎都要气笑出声,傅寒声骗了他那么多,把他关起来,然后跟他说自己不会做他讨厌的事情? “我没有想把你关起来,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冷静。” 傅寒声认真地对他说。 “我很冷静,”林家瑜哑声道,“傅寒声,我承认我之前做的事情可能会让你产生误会,但是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好领导……士为知己者死你懂吗,听到你被抓,我第一反应是想救你,可是这……”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蜂拥而出,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傅寒声,你说我对你这么好,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我为了你,”林家瑜身体颤抖起来,当他知道傅寒声一直在利用他的那一刻,他对傅寒声的所有感情已经变成了恐惧和恨,“在大雨里面站了四个小时,为了你高烧还在工作,为了你忍受职场上的霸凌……” 他看向傅寒声的双眼通红:“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傅寒声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攥紧了,又涩又苦,傅寒声想,这就是心疼的感觉吗? “……对不起。”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傅寒声第一次感到惶然。 “所以,”林家瑜眼泪更汹涌了,“在我趴在你怀里哭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这个人真傻真幼稚?被人骗了还在帮人数钱?” “我没有这么想,”傅寒声说,“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林家瑜冷笑,“那你告诉我,邮件到底是谁发的?” 林家瑜其实真的不想问出最后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他实在是无法承受这回答的重量,但是他昏迷时在担架上听到的对话像是梦魇一样缠着他,让他咽不下, 吐不出。 下一刻,在林家瑜震惊的目光中,傅寒声双膝改蹲为跪,就这样跪在了林家瑜面前,嘴唇颤抖。 “……是我。” 他跪下来的时候,林家瑜才发现他宽松浴袍下面的身体上好像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在傅寒声修长的身体上格外醒目。 “你怎么不去死!” 林家瑜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是一个星期前的他,可能会因为傅寒声的伤而心疼到不行,然而他现在只有满腔的恨,被背叛和玩弄的怒意让他脱口而出。 他想起自己因为照片被曝光而愧疚和心疼傅寒声的模样,只觉得他是天下最傻的人。 “你这也叫喜欢我?”林家瑜吼道,“如果这样,我还不如跟许知珩在一起!至少他不会这样对我!” 傅寒声额角青筋跳起。 男人还是跪着的,他抬头望向林家瑜,明明是仰视的模样,但是林家瑜还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狮子伏地只是为了刚好的制服猎物,林家瑜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害怕,他怎么敢跟傅寒声这样讲话? “我不希望你提别人的名字。”傅寒声看着林家瑜哭的惨兮兮的模样,眼神却如刀锋般凌厉了一瞬,“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小鱼。” 听到小鱼这两个字,林家瑜有一刻的心悸:“你……你怎么知道……” 傅寒声的眼神微敛,他起身:“先吃饭吧。” 他没有回答,留给林家瑜是沉默的背影,他把桌子上的那碗粥倒了,又重新给林家瑜盛了一碗,然后端到了还蜷缩在角落的林家瑜身边。 林家瑜不想抬头看他,但是那碗粥就一直这样沉默的伸在他面前,林家瑜有一瞬间恨不得直接打翻泼傅寒声一身,但是他不敢。 僵持之后,林家瑜避开了傅寒声喂到了他嘴边的勺子:“……我自己去餐桌上吃。” 傅寒声低头看向被拒绝的勺子,半晌,嗯了一声。 粥是好粥,里面放了淮山等养胃的食材,但是林家瑜食不下咽,傅寒声就一直坐在他面前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实质,让林家瑜浑身难受。 吃完饭,傅寒声真的把手机还给了他,林家瑜震惊地看着失而复得的手机,脱口而出:“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傅寒声莫名其妙地说,“我需要时间。” 你需要时间关我什么事情?林家瑜想吐槽,但是却又不敢,只能问:“什么时间?” “让你爱上我的时间。” 林家瑜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下意识接过了傅寒声递过来的纸巾:“你……你……我……” “傅寒声,我不喜欢男人,”林家瑜认真道,“而且我那么普通,长得也不漂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不重要,”傅寒声黑色的眸子里有郁色一闪而过,“你现在的任务是爱上我。” “你不怕我报警?” “你可以试试。” 林家瑜捏着手机的动作一顿,傅寒声的语气平静的让人害怕。 “还给你手机,是不想让你无聊,”傅寒声看了一眼林家瑜紧攥手机的手,“小鱼最好不要用手机做让我伤心的事情,比如和许知珩联系。” 什么鬼啊,他怎么可能去找许知珩! 听到许知珩的名字,林家瑜像是被烫到了似得顿时松开了手机。 “而且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看着林家瑜的动作,傅寒声眼中满意一闪而过,“如果你老是拒绝我,我会生气。” 林家瑜没有见过傅寒声生气的样子,但是却本能的感到害怕,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一步:“那……那你怎么能放我走?” “等你爱上我之后。” “什么鬼啊,我怎么可能爱上你?” “会的,”傅寒声凝视着林家瑜,“最好是今年内,这样春节假期我们可以去荷兰结婚。” 31.第 31 章 傅寒声的自说自话让林家瑜绝望,他曾经羡慕过傅寒声的情绪稳定,可是那是的他不会知道,他会在在一次次和傅寒声的循环博弈中,临近崩溃。 林家瑜眼中的绝望铺天盖地,他仿佛回到了被许知珩告白的那一天,同样的毛骨悚然。 可是傅寒声是比许知珩强壮无数倍的捕食者,他又是一个傻傻的把脆弱的软肋都展露给他的无助猎物。 “你的母亲骨髓配型我已经在找了,治疗费用我都会承担,”傅寒声静止了几秒,才道,“小鱼,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他会像是林家瑜和他聊天的时候讲的时候期望的那样,全心全意的爱他。 性别很重要吗? 如果林家瑜那么介意,那么傅寒声不介意让他叫自己老公。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传统家庭的氛围,你可以叫我老公,”傅寒声冷静道。 林家瑜真的要被傅寒声逼疯了,他真的没有见过傅寒声这样自说自话的人。 “我想要和女生谈恋爱!你是女生吗?”林家瑜的语气像是讽刺。 傅寒声毫不生气,气定神闲地在坐在椅子上:“现在,小鱼应该过来给老公一个晚安吻了。” 林家瑜不可置信地看着傅寒声,不敢置信他听到了什么。 “你母亲的医药费是我在付,”傅寒声安静地与他对视,黑沉的看不到底的眸子吸收了林家瑜所有的情绪,“小鱼,你失业了。” 林家瑜这才意识到,傅寒声刚才提出的条件,并没有给自己同意与否的权利。 比如现在也是如此,傅寒声的浴袍松松地穿在身上,露出一半精壮的胸膛,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等着可怜的鱼儿自己钻进他的陷阱。 可是林家瑜也别无他法,他自欺欺人的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咬牙走上前去,站在傅寒声面前,低头去吻他的面颊。 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跟男人亲嘴。 但是就在他的唇碰到了傅寒声脸颊的那一刻,傅寒声忽然动了,他的手搂住了林家瑜的腰,让他不得不半跪在傅寒声的大腿上,吻也变成了唇对唇。 林家瑜想挣扎,却被傅寒声的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 傅寒声似乎是刚刷过牙,唇间都是好闻的薄荷味,他生涩的舔舐着林家瑜的唇瓣,然而青年的唇瓣跟他的人一样软,刚刚还在拼命抵抗,但是却在男人试探性的滑过他的唇瓣两三次后,自然而然的张开了。 傅寒声舌头滑进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傅寒声的眼眸暗了一下,下一秒,他松开了林家瑜的后脑,林家瑜如释重负地想逃脱,但是却被傅寒声依旧牢牢地固定在他腿上。 “这是你的初吻吗?” 林家瑜没有想到傅寒声会问他这么羞辱人的问题,他刚刚才收回去的泪水差点又要夺眶而出,委屈道:“是又怎样!” 他长这么大连女生的手都没有拉过,没有想到初吻却给了男人。 傅寒声忽然笑了。 他很少有这样甚至称得像是开怀的笑,林家瑜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而傅寒声却在笑了一会儿后又轻轻吻了他一下,这次只是吻在了他发红的眼角上。 “不早了,早点睡吧。” 傅寒声身上的气息一直是清冷的,林家瑜总觉得像是薄荷糖一样提神醒脑,但是他现在却能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动都不敢动,只能任由傅寒声把他抱下来。 他没有想到傅寒声居然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他下意识道:“傅寒声……” “老公。” 林家瑜的话被打断。 “叫我老公,”傅寒声说,“如果小鱼忘了,我会很生气的。” 让林家瑜唯一能感到庆幸的是,傅寒声依旧要上班,他没有必要每天24小时跟傅寒声相处,傅寒声也没有让他跟自己睡一起。 但傅寒声每天早上要求他起床给他做早饭打领带,出门还是要给他一个送别吻,而且必须要林家瑜主动。 哪怕林家瑜只是主动碰了碰傅寒声的唇,傅寒声也会很剧烈的吻回去,林家瑜有时候有一种自己要被傅寒声吃了的错觉。 傅寒声走了之后,时间就是林家瑜自己的了,每天会有人过来补充食物和打扫卫生,但是他们可能收到了傅寒声的吩咐,无论林家瑜跟他们说任何话,他们都闭口不言。 他只能无聊打发看电视或者睡觉度过一天,晚上傅寒声会回来吃饭,依旧是林家瑜做饭,他第一二天还使坏故意做的很难吃,傅寒声没说什么,只是让林家瑜吃完,然后林家瑜就不敢了。 傅寒声似乎很忙,吃完饭总是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他要求林家瑜必须要陪在他身边,就连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傅寒声在视频里正襟危坐,却没有人知道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林家瑜正趴在他的大腿上。 傅寒声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像是撸猫一样摸着他。 傅寒声很难解释现在的感觉。 明明理智告诉自己生活没有发生很大的改变,但是偏偏只是因为林家瑜在他身边,他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而随之而来的是,刻在基因骨血里的控制欲正在疯狂蔓延。 他越来越理解他的父亲。 小的时候他总是恨父亲,觉得父亲外派总是要把他和母亲带走是为了让母亲照顾他,明明他那么多同伴都是留守在家中的。可是他现在却发现,原来你爱一个人,是不能忍受跟他分离太久的。 恨不得身体里长出藤蔓,破开他的皮,缠绕进他的血肉,在伤口愈合之后让自己和他永远的融为一体。 “同性合法的国家有很多,小鱼喜欢哪里?”傅寒声亲了亲怀中的人的嘴角,手自然的探入他的衣服,抚上林家瑜的脊骨,“我们什么时候去结婚?” 长时间的沉默给了他答案,傅寒声伸手抬起林家瑜的下巴,示意他不要躲开自己的眼神,林家瑜也如他所愿,睁开眼睛看向他。 傅寒声第一次痛恨自己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那双望向他的圆润杏眼中,只有惶恐,害怕,却逃避。 没有爱。 傅寒声的手上的力度有些失控,直到林家瑜痛呼出声,傅寒声才放手,而林家瑜的脖颈处已经浮现出一道明显的红痕,在因为久不见阳光而更加透白的皮肤上异常明显。 他忽然感觉恨。 所以他一口咬上了那道红痕,却又在身下人害怕到颤抖的时候骤然松开,换成了□□,被桎梏在傅寒声怀里的青年只觉得从头到脚都酥麻到不行,只能发出细细的呜咽。 “为什么一定是我呢?”林家瑜热血上涌,已经做好了被傅寒声惩罚的准备,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假装温情的折磨了,“你条件这么好,喜欢你的人如过江之鲫,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不放呢?” 林家瑜知道傅寒声生气了,但是他也已经忍了好久了,每天在这里假装扮演傅寒声的妻子,叫一个男人老公,每天被他抱在怀中亲吻——这样的日子已经逼得他濒临崩溃。 可偏偏傅寒声乐在其中,他似乎看不见林家瑜每天亲吻他时眼中的不情愿,听不到林家瑜被抱起来时害怕的喘息声,感受不到每天敷衍的饭菜和之前的天差地别,他沉沦在自己的幸福家庭戏剧中,无法自拔。 “我真的不会喜欢你的!我要出去 工作,我……我真的……恨死你了。”林家瑜一激动就容易落泪,他手脚并用去推拒傅寒声,许久未剪的指甲在傅寒声的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划痕,有血丝渗出,和他身上本就没有好全的伤疤加在一起,更加触目惊心。 林家瑜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弄出的伤口——其实他大概能猜到这伤是谁打的,傅寒声的家庭不可能同意他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而他自己也不愿意,只有傅寒声的一厢情愿。 何必如此呢?明明放过他,对所有人都好。 可这句话还没有说出来,傅寒声就重新握住了他两只莹白的手腕,重重碾上了他的双唇。 “刚才的话,我什么都没听到。”傅寒声慢条斯理地咬上林家瑜的舌尖,“但是,没有第二次。” 夏闻星被他姐放出来那天,跟几个酒肉朋友约了场子庆祝。 那几个人夏闻星其实看不太上,家里有点钱,成天泡吧撩妹,张嘴闭嘴就是睡过几个、哪个难搞的被他拿下了。但胜在随叫随到,玩起来不累。 他刑满出狱,心情大好,选了一家消费很高的酒吧请客,到场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喝上了,搂着两个姑娘吹得正起劲。 夏闻星皱了皱眉,刚打算坐下,余光扫到角落卡座里坐着一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酸。他愣了一下,又凑近看了一眼才敢确定那是他表哥。 傅寒声一个人坐在酒吧角落里喝闷酒,这件事比火星撞地球还让夏闻星震惊。他震惊地走过去。 “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傅寒声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不是最烦这种地方?”夏闻星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傅寒声还是没说话,只是把瓶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示意他倒酒。夏闻星看着那瓶酒,又看看傅寒声,莫名其妙就坐下了。 傅寒声依旧寡言,只默默地喝酒,夏闻星能感觉到傅寒声心情不好,也不敢问什么,生怕是什么上下几百亿的大事。 他叫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喝了一会儿,发现夏闻星不见了踪影,在周围找了一圈才发现了夏闻星在这里,甚至还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傅寒声。 有个灵光的眼睛一亮,带头朝着傅寒声敬酒,其他也有样学样,纷纷上来冲着主座上的男人敬酒讨好,可是即使再这样喧闹的场合里,傅寒声的眼神依旧淡若死水,他的瞳孔颜色比一般人要深黑,即使是喧闹的霓虹灯光洒下来,也不能让他的眸子染上一分纷扰。 那几个人在另一桌已经喝大了,坐在傅寒声旁边的卡座上就开始吹:“想上次有个特别难搞的,追了半年都不让碰,装得跟圣女似的。” 他灌了一口酒,拍着胸脯:“后来我怎么搞定的?就把她关起来,给吃给喝,就是不给见人,关了好像个把月,我过去看她的时候她直接抱着我哭惨了,什么都听你的了,然后当然就睡了,睡了几次后灵肉结合,她就彻底是你的了。” 旁边几个人纷纷夸他有办法,夏闻星听得翻了个白眼,低头去够杯子,眼角余光扫到对面—— 傅寒声的视线越过夏闻星的肩膀,落在邻桌那个人身上,目光很深,夏闻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表情,但后背莫名一阵发凉。过了几秒,他放下杯子,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你干嘛?”夏闻星莫名其妙。 “走了。” “你才来多久?酒都没喝几口,对了,烂好人是不是在你哪——” 傅寒声没有理他,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夏闻星心里忽然升起有些不妙的预感。 32.第 32 章 自从上次林家瑜爆发之后,一连好多天,傅寒声都也没有回来。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所有的窗帘都被换成了遮光窗帘,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着所有灯才会不显得沉闷,林家瑜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明明能算的出自己在这里待了几天,可是现实的感官却已经开始迟钝。 傅寒声一开始不回来的时候,林家瑜觉得自己会如释重负,但是时间久了之后,林家瑜却发现自己却没有想象中开心。 每天醒来都是一样的日子,透不出光的房间,还有漫长的等待。压抑的空间无限的延长了每天林家瑜的时间,有的时候他以为一个下午过去了,而看时钟发现仅仅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长久的压抑让他不受控制地期待着那个自己每天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对于傅寒声的怨恨渐渐地像蒙上了一层雾,畸形的依恋却在慢慢生根发芽,林家瑜知道这是不正常的。 离七点还有两个小时。 林家瑜愕然地意识到,他居然在计算傅寒声回来的时间,甚至不可避免的时候在听见门响时心跳先于理智地快起来,那是一种被困囿于黑暗中的人对于那唯一一点光明的求生渴望。 七点十分,林家瑜听到门锁有动静。 他猛然站起身,下意识走到门前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刚好跟进门的傅寒声对上了眼睛,他想逃,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傅寒声看向他,似乎他只是今天早上刚离开,他冲着林家瑜微微上扬了嘴角:“我回来了。” 在林家瑜和傅寒声还是朋友的时候,林家瑜经常好奇想看到傅寒声笑的样子,可现在他每天都能看到了,却只觉得恐惧。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这种看似期待的表现,嘴唇蠕动了半天,只能找一个借口:“金融科技部怎么样了?” 傅寒声脱下西装外衣的动作一顿:“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小程……程书序怎么样了,”看到傅寒声不悦的目光,林家瑜连忙道,“他之前帮过我,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傅寒声看了林家瑜半晌,像是在确认什么,才打开手机:“他在找部门转岗,但是目前没部门接收。” 林家瑜张了张嘴,心跳如鼓。林家瑜还记得自己当时跟小程说傅寒声会让金融科技部变得更好的天真样子,只觉得自己傻得要死,现在小程应该已经恨死他了。 他对不起小程,不忍心看到他没有工作,他知道面前的人能帮他。 可是,代价会是什么呢? 林家瑜鼻尖发酸,问傅寒声:“你可以帮他解决工作吗?” 傅寒声面色不变,很自然的将脱下的外套放到林家瑜手中:“可以。” 就……就这么简单? 林家瑜本来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以为傅寒声会提出拒绝,可没想到傅寒声就这样轻而易举答应了。 他心里还没有松快一会儿,就听到傅寒声说:“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林家瑜吓得一用力,拽掉了一颗傅寒声西装上的扣子。 纽扣咕噜噜地滚远了,他捡都不敢捡,战战兢兢地仰头看傅寒声:“你……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傅寒声慢条斯理地上前一步,温柔地抱住他,擦干了青年发红的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溢出的泪珠,“小鱼,你知道我最想要的事什么。” 那个答案林家瑜不敢想,这些天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那个微妙的平衡,不敢做任何让傅寒声跨越雷池的事情。 虽然傅寒声对他可以说是温柔,即使林家瑜总是忤逆他,却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更没有动手打过他。 可林家瑜却越来越怕他,上次吵架的惩罚他已经品到了苦果,漫长的独处让他发了疯地想跟别人进行连接,无论是怎么样的连接,哪怕只是肢体碰触。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在一点点被抽离,明明知道傅寒声的眼神像是冷血动物,当你意识到他对你有企图的时候,他任何一个随意的小动作都会让林家瑜的寒意从脚底升到天灵盖。 可是这也是他唯一能触及到的温度。 他痛恨自己一下子就知道了傅寒声要的东西,更痛恨自己刚刚惊恐的发现——当傅寒声刚刚抱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一开始那样的颤抖了。 虐待产生忠诚,有一种病叫斯德哥尔摩。 可惜那时的林家瑜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他病了,他开始渴望傅寒声的碰触,甚至在心里考虑傅寒声的提议。 傅寒声似乎不着急等待他的答案,只是一如往常一样,洗碗,洗澡,回书房工作了。 终于,在傅寒声即将进书房的时候,林家瑜叫住了他。 “傅……傅寒声……”林家瑜忍着羞耻开口,浓厚的鼻音能听出主人声音的颤抖,“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傅寒声放在门把手的手微微停滞,他转身看他,身高差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家瑜的神情。 林家瑜深吸一口气,心跳像是打鼓一样,他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将自己整个人撞入傅寒声怀里,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 傅寒声单手拉住他,帮林家瑜完成了最后一步,他被傅寒声轻松抱起,踏入了林家瑜从没有进入过的房间。 傅寒声的房间和他一样简单,林家瑜被他拥着倒在床上,他不敢跪在傅寒声的腿上,只能分开膝盖跪在两侧,用手揽住傅寒声的脖子。 傅寒声垂下眸子跟他对视,他的表情依旧淡淡地,似乎没有因为林家瑜的主动而开心多少,只伸了手扶住他的腰让林家瑜不至于摔下去。 林家瑜根本无法直视傅寒声,只能低头错开他的视线,却发现傅寒声的锁骨下面有淤痕已经由红转成深黑,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睫毛微微地颤了一下,没有拒绝傅寒声放在他衣扣上的手。 即使冷淡如傅寒声,也不由的在此刻屏息,看着莹白如玉的锁骨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凸起的锁骨透粉带春,傅寒声的牙齿覆了上去,轻轻地摩梭着。 此时他看不见林家瑜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的泄出的喘息。 林家瑜觉得自己的感觉有些奇怪,锁骨微微刺痛却又温暖的触感包裹,有点痛又有点痒,给他一种触电般的酥麻。 傅寒声终于忍不住了,他压下林家瑜的脸,仔细将眼角带红的青年脸上的每一丝神态收入眼底,然 后重重地吻了上去。 林家瑜被迫打开唇舌,让傅寒声攻城略地,傅寒声的索取太过强势,让林家瑜的身体都有些发抖,唇齿交换间有银丝从嘴角落下,林家瑜分心想去擦,可是却被傅寒声轻咬了舌尖,像是惩罚他的不专心。 一吻结束,林家瑜已经气喘吁吁,他的手脱力的顺着傅寒声的肩膀滑落,却在下一秒如同惊弓之鸟般收回。 傅寒声发出了一声似有若无的闷哼,可依旧神色冷淡。 “感觉到了?” 林家瑜不敢说话,耳尖红得像是滴血。 “你挑起的,你负责,”傅寒声咬上他的耳尖。 中央空调让这座别墅一年四季都是最适宜的温度,可林家瑜却觉得自己很热,有细密的汗水从他的双颊滑落。 傅寒声有些着迷地看着面前的林家瑜,他看着他水润朦胧的双眼,看着他发红的耳尖,脆弱精致的肩膀线条,看着他因为陌生的情动而懵懂无知的面孔,傅寒声捋开他汗湿的头发,和林家瑜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 林家瑜从床上醒来,只觉得他身上没有哪里不疼的。 他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想下去洗澡都觉得四肢无力,只能继续趴在床上,直到他听见脚步声,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傅寒声居然没有去上班,他端着一个托盘,来到他面前。 “你想吃没有气孔的蒸蛋,”他轻声对林家瑜说,“我做了,你尝尝。” 傅寒声做的? 林家瑜有些狐疑的看了傅寒声一眼,他对傅寒声上次的厨艺还印象深刻,他努力直起身就想去拿勺子,但是却被傅寒声阻止了。 “我喂你。” 傅寒声很享受照顾林家瑜的感觉,他手很稳,一勺又一勺的蛋羹丝毫不颤巍地喂到林家瑜嘴边,一顿早饭吃了半个小时。 林家瑜看到傅寒声这么不紧不慢的样子,心想他是不是一整天都不用上班了,心下慌乱,却刚好听到傅寒声说:“我十一点有会议,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他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药膏:“要是有不适你就擦这些。” 林家瑜扫了一下那些药膏,脸腾的一下红了,他匆忙别过视线,却刚好被傅寒声抓住下巴,交换了一个吻。 “在家等我。”傅寒声似乎心情很好,“有想要的东西发消息给我。” 林家瑜本来想再提小程工作的事情,但是又怕惹了傅寒声霉头,只能乖乖点了点头。 傅寒声走了之后,林家瑜打开手机,发现StarX居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StarX:你最近怎么样了? StarX:我哥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StarX:靠我怎么发出去了,还撤回不了 StarX:[表情包]X10 林家瑜一打开聊天记录就看到StarX的表情包刷屏,他这样欲盖弥彰的表现更让林家瑜疑心四起,于是迅速滑到最上面那条,看到StarX发的我哥。 叫傅寒声哥还这么了解他的人,除了夏闻星林家瑜想不到别人了。 鱼:你是夏闻星? 33.第 33 章 StarX:你在水榭居? 鱼:你怎么知道 StarX:水榭居是我哥亲自装修的房子 StarX:他平时都住那啊 林家瑜愣了一下,他还记得傅寒声跟他说过这里只是他的宿舍——心乱如麻,傅寒声到底还骗了他多少? StarX:你在跟我哥谈恋爱? 鱼:没有,他不让我出去 夏闻星收到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意外,他本来以为傅寒声在跟林家瑜谈恋爱,但是想到了傅寒声对于林家瑜做的那些事情,他又觉得不是受虐狂不可能和傅寒声谈恋爱。 StarX:我靠,他居然玩囚禁 StarX:活该他之前被他爸打个半死 StarX:等一下……水榭居的话,我好像能有办法开门 StarX:要我救你出来吗? 夏闻星忽然想起傅寒声好像在他们家留了一份备份钥匙以备万一。 林家瑜一开始是狂喜,他下意识就要发出好啊两个字,但是手却忽然在点发送的那一刻停顿了。 ——夏闻星真的能相信吗?他会不会是傅寒声派来钓鱼的? ——如果他走了,傅寒声会不会迁怒小程? 鱼:不用了,谢谢 门锁却忽然发出响动的声音,可是现在明明只是下午,林家瑜匆忙的关掉手机,半是紧张,半是恐惧地看向门口出现的傅寒声,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 傅寒声手上提着几个精致的饭盒,静静地看着林家瑜:“我担心你。” 修长冰冷的手指很自然的抚上他的额头,林家瑜却感觉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身体下意识想躲开,可是看着傅寒声这张冷淡俊美的脸孔,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敢惹傅寒声生气了,他害怕再被迫独处一个月。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很好,没事。” “不行,”傅寒声的表情严肃地像是解决什么科学问题,“你看不到里面,我来检查。” 检查着检查着就变了意味。血气方刚的男人,自然不能满足于第一次。 林家瑜的意识逐渐模糊,他下意识抓住了傅寒声的头发,似要将他拉开又像要将他往下按,他一点没有省力,但是却没有听见傅寒声的痛呼,只有自己的喘息重的离谱。 算不上很疼,但是很不舒服,林家瑜觉得那些男同大概是疯了,为什么会抢着做底下的那个? 昨天傅寒声花了很多时间抚慰他的身体,可是他今天显然没有这么多的耐心,林家瑜后面觉得自己已经接近昏迷,但是依旧能清楚的感受到傅寒声身上滚烫的温度,他深黑色的瞳孔像是能吸入所有的黑洞,恐怖强势,林家瑜觉得他要被其中蕴含的掠夺欲吞噬殆尽。 最后傅寒声打包的米其林三星外卖变成了宵夜,林家瑜已经吃不出多少那些精美食物的味道,他的身体整个被傅寒声抱着才能不倒下,他被迫再一次享受傅寒声的喂饭服务,这次还包括了洗澡和换衣服。 他觉得傅寒声把他当成了一个精美的玩偶,精细打理着他身上的每一处。 林家瑜的双脚被男人的大掌握住,傅寒声仔细地抓着他的十趾揉捏,似乎要帮他洗净上面所有的污垢,可已经长久没有出门的足尖上怎么会沾上灰尘呢?只折磨地本来薄薄的皮肤泛起粉紅色的光泽,林家瑜被弄得想缩回小腿,却顺势被傅寒声抓住了纤细的脚腕。 “乖,这里也要洗干净。” 等林家瑜能回信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在傅寒声出门前强撑着醒来,问他小程怎么样了,而傅寒声只是说。 “我不喜欢小鱼老是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傅寒声为自己系上领带,“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可是傅寒声在他这里的信用为零,林家瑜根本不敢相信他。可他跟公司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早在被开除的那天就删了个一干二净。 再次打开手机,林家瑜擦发现夏闻星发来了很多消息。 StarX:干嘛啊,怕欠我人情啊 StarX:还是不相信我有这个本事啊 StarX:都说了傅寒声不是什么好东西 StarX:你看你不听我的刀妹了吧 StarX:人呢? StarX:喂喂喂? StarX:我话说到一半人呢? StarX:[未接通话] 夏闻星本来百无聊赖地在床上躺尸,虽然禁足解除了,但是金融科技部都解散了,他也没法回去上班,只能每天随便打发时间,顺便逗逗林家瑜玩。 他本来只是英雄情节想看看那天被自己救了的烂好人最后怎么样了,还好心想把他从自己那个变态表哥手中救出来,但是没想到烂好人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不回他消息! 夏闻星猛然地从床上坐起来,他烦躁的不行,一瞬间就想冲出去找林家瑜要个说法,却忽然在穿袜子的时候停住了。 ——不就是没回他消息吗?至于冲过去吗?他是疯了吗? 夏闻星强行让自己躺回床上,把空调调到十六度,刚刚热血上头的大脑才在冷风的吹拂下逐渐冷静。 切,不就是个烂好人吗?又没什么特别的,他不只是想拿他报复许知珩而已吗。只是他把邮件发给许知珩,却没有收到许知珩的回复,让夏闻星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气死了!许知珩和他姘头都不是好东西! 夏闻星气得晚饭都没有吃,打游戏打到三四点,却不知道为什么,每结束一局就看一次手机,第二天睁眼的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鱼:不好意思,昨天晚上不舒服 鱼:没看到消息,你有什么急事吗? 夏闻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一定要林家瑜回复的事情,可他才不管这些。 StarX:真的假的不舒服?还是故意不回我消息 StarX:【对方发起了视频通话】 StarX:证明跟我看 林家瑜猝不及防地看到手机传来的视频通话邀请,吓了一跳,可是想到自己的确有事拜托夏闻星,一咬牙还是按了接通。 夏闻星本来起床气加昨天没有得到回复的气已经到了极致,可是当视频通话接通的时候,看到对面青年惨白的面色和眼底的瑟缩时候,还有脖子上可见的大片夺目的红痕时候,刚刚想的难听话全部忘在了脑后。 “我哥打你了?”夏闻星脱口而出,“你身上怎么这么红?” 他问出问题的时候没长脑子,可是他看到林家瑜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去捂他的脖颈,然后匆匆挂了电话之后,脑子慢慢长了出来。 “……我靠。”夏闻星喃喃道,他忽然猜到了昨天林家瑜不回信息的理由 他表哥真的把烂好人吃干抹净了。眼光真的就这么差? 那林家瑜也没什么特别的,长相也算不上顶美,最多是有几分清秀可爱,至于让他表哥这么念念不忘,让他宁愿干出囚禁这种事吗? 就林家瑜这种普通男人,公司里不是一抓一大把?至于让许知珩和傅寒声都这么神魂颠倒吗?莫不是在床上特别有本事,勾的他们一个两个都下不来床?夏闻星阴暗地想。 肯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手段! 鱼: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来了来了!勾引的手段! 夏闻星蹭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如临大敌般紧紧地盯着手机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的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千百种羞辱林家瑜的方法,他绝对不会像是傅寒声和许知珩那么好骗! 夏闻星的手快要把手机握碎了,他在想,林家瑜是会找他要钱还是要让他救他出来呢?昨天绝对是因为傅寒声在,所以他不敢自己聊天,生怕傅寒声知道他出轨了! 鱼:你可以帮我打听一下程书序去哪里吗? StarX:? 就这? 鱼:不方便吗,不方便就算了 夏闻星想都没想就想回个这有什么的,但是字打到一半想起来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又躺回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要吊一下林家瑜的胃口,也要想个条件。 他想了半天,郑重提出。 StarX:答应你可以,但是你要陪我出来玩 让他领教一下那勾引上傅寒声和林家瑜的手段,他成年了,足以应付这些暴风雨了! 鱼:可能不行 鱼:傅寒声不让我出门 StarX:你在傅寒声回来之前回去不就好了 鱼:可是这样有点麻烦 鱼:还是算了,你找别人去玩吧 StarX:…… StarX:我接送你行了吧! 夏闻来的时候,林家瑜正坐在沙发上补傅寒声的西装扣子,夏闻星彻底傻眼了。 “你为什么还要帮他干这个……不对,你怎么会干这个?” 林家瑜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夏闻星,眨了眨眼:“因为是我扯断的。” 没想到他私底下这么贤妻良母,夏闻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傅寒声每天回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家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走不走,”他语气有点冲,“我可不是来这里看你补衣服的。” “好好,”林家瑜连声答应,然后迅速打了个结,被啃噬的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的皓白牙齿轻轻咬断细线,然后重新把西装叠整齐。 低头瞬间的那抹温柔,让夏闻星有些眼热,他想到那西装肯定是傅寒声的……等等,羡慕个鬼啊!他才不会像他表哥迷失在这人的手段里呢! 林家瑜看到夏闻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心里狐疑跟夏闻星出去是不是个好选择:“我们去哪里?” 说到这个夏闻星可来劲了,他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自己如何才能打败他表哥和许知珩,让林家瑜对自己神魂颠倒,又查了很多资料,最后决定——去赛车。 他今天开来的是一辆兰博基尼,也是为数不多可以合法上路的赛车之一,夏闻星早就想好了今天要怎么打算——带着林家瑜在越野道上先兜上个几圈,顶级赛车的发动机声音一响,不把这没见过世面的老男人迷死! 他哥也真是的,包//养个小情人每天就知道早早回家,刚上任那么忙的应酬都推掉大半在家里过这种柴米油盐的日子,就应该让林家瑜跟着见识一下他们的世界的纸醉金迷,然后让他爱上这种生活,再也离不开。 林家瑜跟着夏闻星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别墅,心脏砰砰直跳:“傅……傅寒声真的不会发现吗?” “你放心,绝对在之前送你回来。” 夏闻星让林家瑜坐在副驾驶上,林家瑜不会系赛车的安全带,弄了半天还缠在一起,夏闻星不耐烦扯过来就帮要帮他系上,可是他刚拉住安全带,就感觉到林家瑜整个人都绷紧了。 夏闻星心里那股烦躁劲又上来了,怎么这受气包到了他这里就跟贞洁烈男一样,碰都不让碰一下。 他报复心起,故意把安全带勒得很紧,几乎都陷进了林家瑜的肉里,林家瑜白又透明的皮肤马上就浮起了几道红痕,他求救似的看向夏闻星:“太……太紧了。” 夏闻星看着林家瑜脖子上的红痕,心想这受气包怎么这么娇气,手却已经去给他送腰上的安全带,他的手顺势林家瑜的腰上一握,本来只是想恶作剧再紧一点带子,却有些惊讶于手下的触感。 又软又韧又细,冰冰凉还滑腻,手感特别好。 他下意识多捏了几把,林家瑜被安全带五花大绑根本躲不开,只能侧身躲避,然而这一躲把衣服撸上去半截,让夏闻星看到了那如玉如雪的腰窝里的红色痕迹。 夏闻星耳朵腾地一下红了:“你……你们不要脸!” 说完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似得骤然起身,不顾摸不着头脑的林家瑜,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 34.第 34 章 林家瑜刚刚还觉得夏闻星给自己系的安全带有些紧,夏闻星冲出去的那一刻就觉得还好如此——不然他感觉他会被直接甩出去。 夏闻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路在市区里都把兰博基尼开出了跑道上的感觉,直到林家瑜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超过车速了,才终于到了赛车场。 上午是赛车场上空无一人,就连工作人员都才稀稀拉拉来了几个,夏闻星轻车熟路地开上了最陡的一段跑道,林家瑜本来以为刚刚开的已经足够快,上了山路才发现刚刚都是小意思,旁边都是陡峭的悬崖,好几个瞬间,他都以为自己要冲出跑道了。 林家瑜本来皮肤就嫩,两边的风像是刀子一样刮的他生疼,眼泪也跟着风一起吹散了,他想让夏闻星开的慢一点,但是风声太大根本听不见。 夏闻星其实很久没有来飙车了,他自己一个人不知道在这个道上跑了多少次,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开,本来都已经觉得很无聊了,可偏偏今天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来劲。 怪不得他那么多狐朋狗友开车都喜欢找美女相伴,夏闻星想,。 他烧了大半箱油,才舍得停下来,然后潇洒地翻下兰博基尼,以一个自己以为最帅的姿势靠在车旁,看向还在车里刚刚回神的林家瑜。 “怎么样,受气包,我帅不帅?” “帅……”林家瑜都快被他颠吐了,忍着恶心强夸夏闻星帅,生怕他一个不满意就让他再兜个十圈。 “那当然,想当年我的第一个梦想可是F1赛车手……”夏闻星得意洋洋地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林家瑜铁青了脸色,他话有些说不下去了,“你……我送你下去吧。” 他有些愧疚,自己玩爽了,但是却忘了林家瑜应该是第一次,夏闻星让林家瑜重新上车,这次故意开的慢了不少,可没想到的是。车开到半山腰的时候油表亮了红灯。 “艹!”夏闻星盯着那个指针骂了一声,他尝试发动了几次车都失败了,林家瑜见状问:“怎么了?” “没油了。”夏闻星嘟囔,“该死的,怎么停在这里。” 林家瑜见状往窗外看了一眼——来时的盘山路山脚下面远远地盘着,像一条灰色的蛇。 “我打电话让人上来处理。”夏闻星打开手机,对面倒是很快应了,但是却遗憾表示现在能开这个赛道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要再等两个小时等他赶来。 可是现在已经是下午,林家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乱如麻,傅寒声一般会在七点回来,而从这里回市区还要一定的时间…… 就不应该答应夏闻星,林家瑜心里后悔万分,但是却又不敢表达出来,只能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没说话,但是看着他反复看手机的动作,夏闻星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我哥那么喜欢你,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傅寒声为了林家瑜又是跟楚家解除婚约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搞不懂林家瑜为什么一脸很怕他的样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你明明答应我回送我回去的,”林家瑜咬唇皱眉。 “我知道啊,可是这不是车没油了吗,”夏闻星气得一掌拍在方向盘上,“他妈的我有什么办法!” “可是……”林家瑜还是很害怕,傅寒声刚刚才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晚上会带他喜欢吃的东西回去,要是等他回去自己不在…… 夏闻星看着林家瑜的样子,觉得他的害怕不似作假,那天在酒吧的奇怪感觉又涌了上来,难道他哥私底下有折磨人的方法? 他想问,可是看着林家瑜眼里的惶恐不安,最后只是说:“那我们走下去吧。” 他在这里开了很多次,窗外的景色了如指掌,知道有条步道应该能走下去,他往护栏外面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看,果然隐隐约约看到了掩盖在苍翠树林里的步道。 林家瑜没意见,两个人翻过护栏。夏闻星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林家瑜在后面跟着。几乎完全没有被开发的路不好走,夏闻星本来已经做好了扶着林家瑜的准备,但是林家瑜走的虽然慢,但是挺稳,夏闻星几次在前面伸出手,林家瑜都没有去扶,而是自己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跟上。 夏闻星不爽地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既然林家瑜不吃他的好意,那他就不管他了,在前面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前几天下了雨,越往山下路越滑,两边灌木往中间挤,脚下开始有被落叶掩盖的水坑。夏闻星没注意踩下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手没抓住树干,直接滑落到了下面,脚重重的撞在了石头上。 他吃痛的叫出声,脚腕出传来钻心的疼痛。 过了两分钟林家瑜才跟上,他找不到夏闻星,一个人茫然地在到处打转,夏闻星从下面看到他,忍着痛叫他:“我在这……嘶——” 他坐在地上,捂着脚踝,龇了一下牙。 “你怎么了?”林家瑜这才看到下面的夏闻星。 “我脚好像扭了,”夏闻星看到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好痛,我是不是骨折了!” 他再怎么说也是千宠万宠长大的,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受过伤,林家瑜见状连忙下来看他,看了看夏闻星肿起来的脚踝,试探性地摸了摸,夏闻星惨叫两声:‘别把我的骨头摸错位了!’ “应该只是扭了,”林家瑜压了压夏闻星感觉到痛的地方,比较分散,“骨头应该没事。” “真的假的?”夏闻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尝试自己站起来,林家瑜连忙伸手去扶他,夏闻星脚刚沾地就缩了一下,他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立刻脚踝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跪,林家瑜连忙扶住他,夏闻星骨架比他大一圈,带的两个人都差点往前摔去。 林家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两个人没有摔倒,他扶着夏闻星在石头上坐下,尝试打电话救援,可是信号却一格都没有。 “我靠,完蛋了。”夏闻星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树林,他们现在大概走在一半的位置上,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走都不容易。 林家瑜看了看夏闻星肿起来的脚踝,又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 夏闻星看到林家瑜的小动作,心里不是滋味——他都受伤成这样了,林家瑜还关心自己能不能按时回去? 他憋着一股气:“你要是急着回去你就一个人走吧,到时候下去叫个人来找我就行。” 反正林家瑜总是这样,对别人那么好,对于他总是横眉冷对的,自己碰一下他都要被打掉手。 林家瑜没接话,他看了看下面被树枝掩盖着的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的找下去,而且即使下去了,那些人能回来找到夏闻星在的地方吗? 他蹲下来看了看夏闻星的脚,夏闻星生着气,也不顾疼痛转身不让林家瑜碰,林家瑜还以为他是疼,就收回了手,然后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夏闻星捂住脚看着林家瑜离去的背影,不知道 为什么觉得更痛了。 他说走就真的走了!?也不给他打个招呼,明明自己还不是为了他才选择走小路的? 他赌气的狂点没信号的手机好几下,不知道为什么鼻头有点酸,却忽然听见脚步声。 “休息一下,我扶你下去吧。”林家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复返,手上还拿着一根挺粗的树枝,“我去给你找了一根能支撑的树枝。” 即使知道如果傅寒声看到他没回来了可能会很生气,但是他没有办法放夏闻星一个人在这里。 “诶,”夏闻星怔住了,他心里那股气就这样轻飘飘的就被浇灭了,他看着面前正在给他测试树枝牢不牢固的林家瑜,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加快。 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心跳那么快? “不会的,你都没出血。”林家瑜走过来扶住他,夏闻星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句话说出口了,他的脸红的要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家瑜把夏闻星的手臂往自己肩上搭了搭,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扶着他站起来。 “能走吗?” “好像能。”其实触地就是钻心的疼,但是夏闻星却没有再叫疼,而是努力的往前走去。他比林家瑜高半个头,重量大半压过来,林家瑜走得其实很艰难,但他没吭声。 夏闻星偷偷侧着头去看他的侧脸——林家瑜的嘴唇抿着,鼻尖上全是汗,撑着他的胳膊很细,但是很稳。 “你力气比看起来大。”夏闻星突然说。 林家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的额头有细细的汗珠,把青年柔软的黑发贴在额上,看上去有些傻傻的可爱。 夏闻星笑了一声,没跟上步子被扯到脚踝又嘶了一下,不敢再出神了。 后面那段下坡更泥泞,林家瑜扶着夏闻星一步一步往下挪,夏闻星为了不把全部重量压过去,尽量用左脚撑,两个人像是在玩两人三足,一瘸一拐地往山下挪。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林家瑜的腿在抖,他把夏闻星放到有路灯照耀马路边,自己也坐下来了,两个人并排喘气。 “有信号了,我叫人来接我们!”夏闻星不顾自己的脚踝的疼痛,一时雀跃地恨不得蹦起来,他转头兴奋地想跟林家瑜分享这份快乐,却看到林家瑜拿着手机的脸色不太好。 "你该去医院,我,我也该……" “你怎么了?”夏闻星看着林家瑜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是累了,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去医院不急,等会我先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喜欢什么,西餐,日料?我有一家喜欢吃的餐厅……” 他说着就想把手机递给林家瑜,想跟他分享照片,让他挑挑想吃什么,林家瑜不理他,夏闻星又动不了脚,只能整个人往林家瑜的怀里探 一道远光灯从路口拐进来,白得刺眼,像聚光灯一样照在两个人身上,林家瑜忽然像是惊弓之鸟般躲开了夏闻星,夏闻星的手机哐当落地,他却没有急着捡,而是看向停在他们面前的车。 傅寒声从驾驶座下来。 他站在车头前面,撩起眼皮,幽邃的深眸落在林家瑜脸上。 “上车。” 林家瑜默默地站起身,帮夏闻星捡了手机,轻轻放回了他的身边,然后走向车后座。却忽然被傅寒声拉住,下一瞬,傅寒声一只手扣着林家瑜的后脑,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腰上,把林家瑜整个人钉在车门上,动弹不得。 35.第 35 章 林家瑜的身体撞在车门上,发出重重的一声,他吃痛的倒抽一口凉气,夏闻星听见,刚想说话,却看到傅寒声捏住了林家瑜的下巴,俯下身去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林家瑜第一次在外面被亲吻,即使公路上没有别人,但是还有个在看着的夏闻星,他难堪地想避开,双手推拒着傅寒声紧贴着他的身体,但是他根本没法反抗傅寒声的力量,他的头皮开始发麻,嘴唇被剧烈蹂//躏着,他只能用牙齿去咬傅寒声,傅寒声没有避开,林家瑜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 “你……疯了……”林家瑜从喉咙里发出呜咽,他被傅寒声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只能被迫地承受着傅寒声的吻。 直到他看上去真的要喘不过气来了,傅寒声才松开了他,他的嘴角破了一个扣子,唇角沾了些许微红,但是表情依旧气定神闲:“今天的晚安吻。” 疯子。 林家瑜的腿还哆嗦着,只觉得有细细地痛楚从舌根处传来,和傅寒声亲吻的时候,他有一种傅寒声要把他的所有都汲取的一干二净, 傅寒声只是松开了他,他们之间的位置依旧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林家瑜的手撑在车门上,无意识地捏紧了车把手,似乎在抓住他唯一可以攀附的东西,可傅寒声却对这个动作很不满意,他的眼瞳眼神极深,像是在酝酿着什么狂风暴雨。 “小鱼不是一直都是坐副驾的吗?”傅寒声后退一步,给林家瑜让出可以行走的距离,“我们该回家了,今晚想吃什么?” 从头到尾,他对于还躺在旁边的夏闻星视而不见,也没有质问林家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就像一位来接自己伴侣的模范爱人,可是嘴角的那点血渍却显得他现在平静的表情有些诡异。 林家瑜选择后排的原因当然是能够尽量离着傅寒声能远一点是一点,但是没想到他这点小心思却被傅寒声拆穿了,他求救似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夏闻星,夏闻星却好像刚刚从发愣中回神,盯着林家瑜的目光却犹如火星,烫的林家瑜仓皇避开视线,转身上了车。 傅寒声给林家瑜早早拉开了车门,动作优雅像一位教养良好的绅士。 “表哥,”直到林家瑜的身影消失在深黑的车子里,夏闻星开口,声音有些哑,“是我拉着他出来的,你别怪他。” “我已经让你姐姐把你的权限给停了,”傅寒声像是刚想起来他还在,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不要再乱玩了。” 夏闻星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比傅寒声差过,他们是两条不同赛道上的人,就连年龄都差了七八岁——在夏闻星眼里,傅寒声一直都是舅舅家那个少年老成的表哥,和他也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争个胜负。 可是当他现在像一条狼狈的落水狗一样躺在路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家瑜从他身边离开被傅寒声带走,甚至傅寒声连他为林家瑜求情的话都懒得听完之后,夏闻星心里骤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甘和怒火,一阵一阵地往上顶,顶得他眼眶有点发烫。 他咬着牙把那点烫意咽回去:“你难道不是在乱玩吗?小心我跟舅舅说!” 傅寒声的视线微微扫过夏闻星,没说话,转头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就这样在夏闻星面前扬长而去,他就这样被迫咽下了所有的冲动与不甘,夏闻星本来准备好了和傅寒声大吵一架的准备,他还想跟傅寒声说要是林家瑜不愿意,你不能关着他,可是傅寒声连把他当一个竞争对手的想法都没有,也根本懒得听他讲话。 心里被针扎了一样,夏闻星却异常的清醒。他没像以前那样叫嚣着跟傅寒声据理力争,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根本没有和傅寒声抗衡的本事。 傅寒声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是已经掌权的启德总裁,他只是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家里对他的期望仅仅是活着就行。 可是凭什么呢? 脚踝的疼痛早就被夏闻星忘在脑后,现在有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烧的他浑身难受,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觉得心像是被不甘填满,火烧般的难受。 一路无言,傅寒声下车的时候依旧给林家瑜拉开了车门,甚至还伸出了一只手,林家瑜犹豫了很久,看到傅寒声不悦的眼神,才把手递了过去,然后反手被傅寒声紧紧握住。 那力道让林家瑜感觉到了疼痛,但是他不敢说,只能偷偷打量傅寒声的侧脸,可是却看不出一丝端倪。 傅寒声甚至问他的今晚想吃什么不是假的,他提前订好的上门厨师依旧在水榭居等待,见到他们回来,给林家瑜报了很多他们带来的食材的名称,很多都是林家瑜第一次听说的。 “你想吃什么就跟他们说,”傅寒声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生气,他脱下西装外套,眼神甚至有些温柔地看向林家瑜,“我先去换个衣服。” “我都可以。” 也许是太久没有见到生人,林家瑜有些惶恐,见到傅寒声要离开,他下意识抓住了傅寒声的手。傅寒声猝不及防被抓住,脸色微微一变,林家瑜才忽然感觉到不对,发现自己抓住的衬衫袖子,在渗出丝丝血迹。 “你……”林家瑜想说什么,但是傅寒声已经拂开他转身进了房间。 一顿饭吃的食不下咽,即使林家瑜知道这是傅寒声专门请来的厨师,可依旧没有什么胃口,今天的事情像是悬在他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心神不安。 他偷偷看向旁边的傅寒声,因为厨师还在侍餐,傅寒声今天穿的是一套比较休闲的正装,他的用餐礼仪很好,背挺得笔直,无论是切换刀叉还是各种用餐工具都行云流水,看得出不凡的家教。 侍者微微欠身,带着白手套的手为他们端上今晚的主菜:“先生您好,这是宫崎和牛西冷配牛骨髓泡沫,佐黑蒜马德拉酱与油封蛋黄。” 可林家瑜只是穿着一身很普通的T恤牛仔裤,甚至T恤已经洗了太多次而有些褪色,他对刀叉唯一的经验就是小时候去吃过的必胜客,他甚至不知道那一盘盘摆盘精致的如画一样的餐盘里面到底哪些是可以食用的部分。 这只是一些小细节,但是却能看出他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林家瑜甚至不敢抬头看站在他旁边,随 时观察着他用餐速度的厨师的眼睛,不知道他们会在背后怎么猜测自己的身份。 林家瑜有些悲观地想,傅寒声的游戏什么时候才会玩腻呢? “今天去哪里玩了?”傅寒声冷淡的声音响起,林家瑜抬头,看到傅寒声正垂眸切着牛排,深邃的墨色眼睛被睫毛微微遮掩,看不清神色。 终于来了。 “我……我有些闷,让夏闻星带我出去走走。”林家瑜还是做不到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这种事,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依旧有些颤抖。 “是我的疏忽。”傅寒声把牛排完美的切成了容易吃的小块,然后很自然的将林家瑜由于心烦意乱而切的不堪入目的牛排换到自己身边,“我忘了小鱼需要出门透气了。” 林家瑜瞳孔一缩,他紧紧地盯着傅寒声,不知道是他真的良心发现了打算放他出去,还是只是碍于有外人在而随便敷衍。 然而傅寒声的下一句话让林家瑜知道,他从来不是那种在意外人存在的人:“小鱼如果亲我一下,我明天可以让你出去。” 林家瑜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本来以为今天傅寒声知道他出去之后会暴怒,然而没想到傅寒声的反应那么平静,甚至还有让步的感觉,他这段时间和傅寒声亲吻了太多次,即使心理上依旧有些难受,但是为了出去试试也不是…… “我说的是现在。”傅寒声淡淡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这家的包厢里会有荷兰空运的鲜花,会比现在浪漫很多,小鱼本来应该在那里给我一个吻的。” “现在我只要求小鱼像平常那样吻我一下,不过分吧。”傅寒声加重了平常两个字。 疯子疯子疯子! 无论听多少遍,林家瑜还是不能接受傅寒声这样的自说自话,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叉,光可鉴人的刀叉反射出他后面的两位主厨的身影,他们专业的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听见他和傅寒声的对话,可是无论怎么样,他们也是两个长着眼睛的大活人啊! 让林家瑜在两个陌生人面前,像平常那样走到傅寒声面前,以一种献祭者的姿势搂住傅寒声的脖子去吻他——林家瑜想到都觉得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能……”他结结巴巴地开口恳求,“能换一个吗?” 傅寒声深深地注视着他,没开口,漆黑幽深的眼眸却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他总是这样,从来没有用武力或者是语言威胁过林家瑜,他一直都这样淡淡地,平静地,可林家瑜却总觉得自己要被溺毙在名叫傅寒声的可怕深渊里。 他不想答应,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能不能出去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显然,傅寒声没有给他第二个选项。 “我很快要出差,”傅寒声说,“如果小鱼现在不出去,那就等我回来再说。” 等他回来?又要多久?两个星期?一个月? 林家瑜不会觉得他今天做了这种事情,傅寒声还会继续给他网络,所以他又要像之前一样,在这个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如同游魂一样的呆上两个星期吗? 36.第 36 章 傅寒声的要求,看似温和但是从来没有给过他选择权。 林家瑜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他看似被傅寒声捧在手心里,却也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傅寒声一丝又一丝的用丝线裹挟起来,最后变成只有傅寒声轻轻一提就能控制的木偶。 两边的主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间凝重的气氛,站在傅寒声身后的微微上前一步:“傅先生,需要上甜品吗?还是我们先离开?” “问我爱人。”傅寒声指了指对面的林家瑜。 谁是你的爱人? 林家瑜握着餐叉的手微微颤抖,傅寒声一直在想办法彻底毁掉他的自尊心和羞耻心,强迫他做违心的事情,他非常讨厌这样 他的久久不回应终于引起了傅寒声的不悦,他的深黑色的眼眸盯着他:“小鱼,过来。” 其实一个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这样催眠自己吗?傅寒声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英俊多金,温柔体贴,如果他真的是个女孩,可能他真的会喜欢上傅寒声。 可惜林家瑜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不喜欢,他讨厌傅寒声把他关在出不去的别墅,讨厌每天被迫跟傅寒声进行的一系列接触,讨厌每天看似温情脉脉但是充满掌控欲的一切。 林家瑜撇开脸不去看傅寒声的表情,拒绝和傅寒声交流,傅寒声的眼眸慢慢变冷:“我说最后一次,小鱼,过来。” 林家瑜丝毫不动。 林家瑜从小就倔,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小的时候许知珩逃课,让他帮忙掩盖,哪怕林家瑜被几个老师一起拉着责问,林家瑜还是咬死没说出许知珩的下落。 傅寒声忽然起身,他身量很高,从餐桌上那一刻站起来的时候给林家瑜带来了浓浓的压迫感,林家瑜这才感觉有点慌了,不禁打了个寒颤,而下一刻,傅寒声已经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咬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完全惩罚性的吻,比傅寒声把他按在车上的时候激烈无数倍,剧烈的疼痛从唇瓣上传来,傅寒声抓住林家瑜的头发,直接咬破了林家瑜的嘴唇,血腥味蔓延,傅寒声的吻噬//血而暴躁,像是经久压抑后的宣泄。 可是压抑的哪只有傅寒声一个人呢?林家瑜终于爆发,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想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抓起手上的叉子反手往傅寒声身上叉去:“不要!” 那一下他完全没有收力,林家瑜甚至能感觉到叉子插进血肉里的阻力,傅寒声闷哼一声,捂住了肩膀,高级餐厅锋利的叉子直接穿透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肩膀上叉出了两个血洞。 叉子落地的清脆声音唤回了林家瑜的理智,看着傅寒声染血的肩头,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下意识觉得害怕,后退了一步。 厨房里的两位主厨听见声音出来看到这一幕,即使他们有再好的职业素养也愣在了原地,只听到傅寒声说你们现在马上离开,他们便匆匆撤离了,连带来的餐具都没有带走。 林家瑜完全被吓傻了,他从来没有伤过人,此刻完全僵在了原地,他看见傅寒声脱下衬衫,眉头紧蹙,带着无法掩盖的痛色,脚下的血已经积了一小滩,像是一面暗红色的镜子,照出林家瑜苍白失措的神情。 直到傅寒声把衣服脱掉,林家瑜才发现傅寒声的胳膊上有两道新伤,傅寒声看到了他的视线,松开了捂住自己伤口的手,看着手上的血,他自嘲一笑:“原来你真的这么恨我。” 林家瑜的脸色惨白:“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然而傅寒声已经上前一步,没受伤的右手扣住了林家瑜的脖子,越收越紧。 在母亲还没有认命前,傅寒声的家庭里充满了争吵,母亲还会抱怨父亲总是不回家,而父亲对于这些总是以冷暴力的方式回应,甚至有的时候还会动手。父亲在外面一直是谦逊和蔼的形象,却把最丑恶的嘴脸留给了自己的妻儿。 母亲的争吵声,哭声,求饶声就这样构成了傅寒声对于亲密关系的最初记忆,好在他是一个擅长反思的人,他发现了父亲这样做的不对,所以他决定,如果以后遇到了自己的爱人,他一定会用最好的一面面对自己的爱人。 所以遇到林家瑜,他努力的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他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了母亲的温柔回忆,拙劣的模仿着,但是他的爱人却并不领情。在听说林家瑜逃跑的那一刻,傅寒声差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不慎用钢笔划伤了自己。 可手臂传来的疼痛却让他感到清醒又庆幸——还好他没有冲他的小鱼发火。 他在办公室冷静了很久,然后才决定把林家瑜带回来,可是没有想到,林家瑜给了他如此大的一个惊喜。 母亲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傅寒声觉得自己的力道有些失控,虎口锁紧,他看懂啊林家瑜的杏眼里盈满了将落未落的泪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他只有一只手,其实林家瑜如果用力去挣扎,未尝不能松开,可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赎罪,林家瑜并没有反抗,而是呆呆地看着他剥夺自己的呼吸。 那一刻,傅寒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眼中一样的东西——绝望。 他爱他,他不爱他,他想要他,他只想远离他。 ——林家瑜不爱傅寒声,这就是一切绝望的开端。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滴血,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而对面的林家瑜脖子上也开始暴起青筋。傅寒声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不仅仅是他母亲的孩子,也是他父亲的孩子。 他父亲就曾经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母亲——不会留下很深的痕迹,却足够让人濒临窒息。 傅寒声想,不如就这样吧,他们两个今晚就一起死在这里,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忽然,有什么湿漉漉地东西落在傅寒声的手背上。 那是林家瑜的眼泪,他的意识好像已经昏迷,目光已经涣散,毫无焦距,落下的泪水仿佛只是他的生理反应。 那双总是表现出主人未尽之言的漂亮眼睛此时失去了焦距,空洞着盯着傅寒声。 傅寒声下意识就松了手,林家瑜脱力的倒在地上,扶着胸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接着,他开始拼命的咳嗽,声音之大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理智回神,傅寒声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蹲下来想要看看林家瑜的情况,林家瑜闻到了他身上的烟味和血腥味。 除了那天在露台,林家瑜从来没有见过傅寒声在他面前抽过烟,他朝着林家瑜伸出的手甚至还带着自己的血迹,他忽然意识到,傅寒声也许是认真喜欢他 的,可是这样的喜欢太沉重了,和许知珩一样,让林家瑜不得喘息。 傅寒声低垂着眸,认真地看着正在朝他伸出手的林家瑜,他还在边咳边掉眼泪,哭的那么脆弱,那么可怜,脖子上还有他刚刚留下的青紫手印,即使他自己也因为失血过多而视线模糊,他却依旧后悔了,不该这样对他的小猫的。 林家瑜的左手本来捂在胸口,看到傅寒声递过来的手,似乎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的伸出手,缓缓地搭在傅寒声的手上,傅寒声刚打算露出一个笑,下一秒笑容却骤然消失—— 因为林家瑜的另一只手,正握着餐刀,划开了他的脚踝。 原来假死的兔子,只是为了更好的迷惑敌人。 林家瑜并没有打算真的弄伤傅寒声,他只是刚刚注意到,那两个厨师走的时候并没有关上门,现在门依旧是半掩的,他抓住傅寒声吃痛踉跄的机会,直接夺门而出! 脑海里只有一个字,跑! 他冲出了房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刻,林家瑜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他往后看了一眼,傅寒声并没有追出来。 夜晚的别墅区静的毫无人烟,林家瑜管不了自己满身狼狈脸上还有泪痕的样子,只能一直往前跑,直到跑进地铁站里,听到地铁的报站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晚上的街道没有白天行色匆匆,出租车司机也是碰运气才在别墅区门口接到一位神色慌张的青年,上车的时候,青年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副驾驶座的门把手,愣了一下才拉开了后座。 上车之后,林家瑜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T恤扯到最上面,遮住他脖子上的痕迹,司机看他神色有些匆忙,好奇的问:“小伙子,大半夜要去哪啊?” “我……回家。”林家瑜报了地址,他摇下一半车窗看向窗外,囚禁他一个多月的水榭居水榭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他打开手机,没有任何人给他发消息。 傅寒声也没有。 林家瑜已经有些想不起来他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知道那个时候他想逃出去的欲望已经胜过了一切,用了他能用的最大力量,此刻他终于如释重负,回忆里傅寒声身下的那摊血也慢慢变得鲜明起来。 心脏猛烈的撞击着他的胸膛——傅寒声会怎样?他会报警吗?他会被抓起来吗?还是算正当防卫? 如果傅寒声报了警,警察会相信自己说的,傅寒声曾经把他囚禁起来的事情吗? 可是也许是惊恐的记忆渲染,林家瑜总觉得,那摊血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多,傅寒声握着他的脖子的时候惨白的脸色,好像连胳膊都开始渗血。 司机见林家瑜没有攀谈的意愿,打开了收音机开始听自己的流行歌曲,林家瑜听了一会,还是打开手机,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收音机的音乐和对方的应答同时响起。 “你好120急救中心,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为何爱我者予我牢笼” “你好,XX区XX路水榭居X栋X号有一位伤者,肩膀和脚踝受伤。” “好的,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受伤呢?” ——“为何囚人者也像困兽” “是被人割伤的,”林家瑜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用的是餐刀。” 37.第 37 章 急诊病房里,傅寒声正抬手让护士帮他包扎伤口,陈奕霖被他留在水榭居处理残局,忽然,他打来电话。 “傅总,有救护车来了,说有人说这里有伤员。”陈奕霖说,“我说我们已经自行就医了,他们就走了。” “好。” 傅寒声挂了电话。 护士处理伤口的时候忍不住悄悄打量着面前俊美的男人,男人除了刚进来处理伤口的时候简单交代了几句,就一直一言不发,面上的表情也冷冷淡淡,却在挂了电话之后,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护士之前一直不敢跟面前的男人攀谈,可忽然感觉到傅寒声周围的气息似乎轻松了不少,忍不住问了一句:“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吗?” “是我爱人。”男人本来冷漠刚硬的神情带上了温柔的意味,“他很关心我。” “您和太太感情很好呢。”护士恭维道,可是心里却有些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看到男人的爱人呢?难道是有事在外吗? 她给傅寒声包扎好了伤口,打开电脑确认伤者信息,鼠标却停在了患者的病历记录上—— “伤者自诉和爱人发生冲突,被餐叉刺伤右肩部,被餐刀割伤左踝部。伤后伤口持续出血,右肩部可见两处贯穿性伤口,左踝部可见不规则切割伤。” 护士只觉得浑身僵硬,看着面前俊美的男人低头看手机,明显心情不差的样子,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林家瑜打车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却发现自己跑的太着急,根本没有把房间的钥匙带在身上,他给房东发消息,房东没回,林家瑜只好先找了家旁边的小餐馆坐下。 餐厅传来的食物香气让他终于有了一种安全感,老板认识他,看到林家瑜疲惫不堪的样子,问:“小伙子,吃馄饨吗?” 林家瑜点了点头,一会儿的功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馄饨的香味一圈又一圈的传入林家瑜鼻尖,上面摆着翠绿的青菜,点缀着鸡蛋丝和小葱,林家瑜喝了一口汤,只觉得胃中的绞痛也被抚平了不少。 明明刚刚吃的是昂贵的米其林主厨套餐,但是林家瑜却觉得这碗馄饨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他吃着吃着忽然哭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牙齿打颤,不住的颤抖,他蜷缩在角落里,不敢让别人发现他的异样,可偏偏天不遂人意。 “小鱼?” 一个陌生中带着熟悉的声音响起,林家瑜一开始以为只是他听错了,但是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忽然有一种熟悉的微妙感——下意识的把那人的手从肩膀上撇开,然后抬起头。 许知珩站在那里。 几年不见,他似乎和以前有了不少的变化,他依旧带着金丝边眼镜,嘴角缀着温柔的笑意。他的五官其实是带着些攻击性的,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给人一种聪明算计的感觉,可一身温文尔雅的气质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让任何第一眼看到他的人都提不起戒心。 他站在林家瑜面前,轻松的挡住了林家瑜全部的退路,林家瑜仰头才能跟他对视,他忽然发现,许知珩好像比以前高大了不少。 “你怎么在这里?” 林家瑜和他决裂的时候他们都还算是少年,而现在,许知珩已经完全蜕变成了男人的模样。 “小鱼为什么哭?” 两个人的问题同时响起,许知珩笑盈盈地看着林家瑜一脸戒备看着他的模样,知道他不会轻易对他放下戒心,所以主动说:“我租了这附近的房子。” 他主动承认,但是林家瑜却更加戒备,他百分之百确定许知珩是为他而来的,他不禁微微后退,让自己的后背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他:“你又想干什么?之前的那些照片我还没跟你算账!” “我真的没想干什么,”许知珩苦笑道,“小鱼,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林家瑜不讲话了,许知珩跟傅寒声一样,是属于无法沟通的人,他不觉得自己对林家瑜做的那些事情是错的,林家瑜在多次尝试之后已经放弃了和他沟通。 许知珩看着林家瑜,没有再说话。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林家瑜了,此刻目光贪婪的在林家瑜的身上一寸寸移动,许知珩兴奋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有很多想干的事情,他想吻他的小鱼,想从他的指尖吻到他的掌心,想摘下他的眼镜让他因为自己而露出盈盈的水光,可是许知珩知道,他不能太过心急。 小鱼总是拒绝自己,只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外面这个世界有多糟糕,那些觊觎他的凶兽有多残暴,最后他会知道,只有在他的庇护下才是最安全的,他才能永远做那只畅快游泳的小鱼。 “跟我走吗,小鱼?”许知珩朝着林家瑜伸出了一只手,他笑的眼神清明发亮,似乎真的是一位光风霁月的君子,“外面有人在找你,如果你不跟我走,可能会被华人抓走哦。” 林家瑜看到许知珩,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许知珩伸过来的不是手,而是缓缓吐出了蛇的性子,他慌了,猛的站起身,推开了面前的许知珩,夺门而出。 他无暇去看许知珩的动作,许知珩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他不该回家的,他应该直接回老家,顺便去看看妈妈! 林家瑜匆匆跑出去,许知珩却似乎并没有追出来,外面一片风平浪静,也没有许知珩说的什么威胁,林家瑜站定,直接打开手机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机票,即使费用高昂,林家瑜还是咬咬牙点了支付键。 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他出门就招手拦下了出租车,上车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连身份证都没带,林家瑜打算直接在机场办理临时登机证明。 林家瑜没什么本事,只是会逃,可是也是这样的逃避,让他能够残喘至今。 出租车开过了光怪陆离的市区,驶入了一片浓稠寂静的黑夜中,林家瑜转头看着窗外的黑暗,白皙的手指紧紧地握着车窗键,似乎只要一松手,就会有怪物从黑暗中跑出来,把他吞噬干净。 可是一切似乎都是他多虑了,林家瑜顺利的值机成功,顺利的登上飞机,等到 他终于坐在了飞机座椅上的那一刻,他身上绷紧的那股劲终于松了下来,疲惫的靠在位置上,安静地深呼吸着。 只要飞机起飞,他回到老家,即使是傅寒声也没有办法拿他怎么样吧。 他静静地等待这飞机起飞的时间,可惜他等来的却不是飞机起飞的消息,而是空姐甜美可人的声音。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管制原因,本次航班暂时无法起飞。为确保飞行安全,我们需要请您携带全部随身行李下机,返回候机楼指定区域等候。” 本来安静的机场忽然变得一片哗然,即使很多人怨声载道,他们也不得不在空姐的道歉声中排队下飞机。 林家瑜也排在其中,他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融入长长的人群中,走过漫长的廊桥,却在路的尽头忽然停下。 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不敢再往前一步,林家瑜只觉得瞬间无法呼吸,头皮发麻,他感到毛骨悚然,他想尖叫,可原来人惊恐到极限,是会失声的。 傅寒声站在廊桥尽头,机场内的灯光投下来,他颀长的身体浓缩成一道影,林家瑜听到他冷冽的声音,即使不重,也仿佛能刺痛他的耳膜。 “小鱼,该回家了。” 林家瑜不敢走过去,他也无法走过去,他觉得他现在真的变成了一尾鱼,被装进了巴掌大小的透明鱼缸,他想逃,想游走,可是无论怎么游,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触壁。 傅寒声站在廊桥口,等待着林家瑜朝他走来,可是林家瑜却一直不动,他的眼神空空荡荡,似乎失去了所有焦距。 好像是一条记忆只能维持七秒的鱼,鼓着自己大而空的眼睛,不知道自己的一生到底从何而起,又为何会出现在这狭小的鱼缸中。 傅寒声于是主动走过来,他的脚步依旧很稳,却有些摇摇晃晃,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只是廊桥在摇晃,因为傅寒声脸上的表情是如此淡定,而只有林家瑜知道,傅寒声的脚上还有他用刀割出来的伤口。 可傅寒声依旧牵起了林家瑜的手,轻轻俯身在他的耳尖上吻了吻,动作像主人在怜爱他最喜欢的小猫,他不顾自己还绑着绷带的肩膀,抬手抹去了林家瑜脸上的汗水,动作十分温柔,让所有人看着都觉得他对林家瑜用情至深。 有经过的女生发出小声的惊呼,有一位外国游客好奇地用英文问:“你们是情侣吗?” “是的。” 傅寒声握住了林家瑜的手,对她颔首致意,可林家瑜依旧一动不动,傅寒声只能低头在他耳边说:“小鱼,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但是我会去学着爱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会跟你最好的。” “但是你最好不要再离开我身边,否则我怕我真的会忍不住做出一些更过分的事情,”傅寒声说,“你是我的爱侣,一生的爱侣。” 可林家瑜的目光却只是盯着廊桥玻璃上投射出的自己,惨白的灯光打在青年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像是那一尾最终翻着肚皮,眼珠子变成纯白的死鱼。 38.第 38 章 多雨的秋天已经过去,随着夜越来越深,航站楼的玻璃上都起了霜。就连跑道边的草尖结着白霜。傅寒声的车开过来的时候,司机嘴边都冒着白气——林家瑜才意识到,已经是冬天了。 往年冬天,他都会早早进行大扫除,把储存在箱子里冬天衣服拿出来,把夏天的衣服分门别类整理好,收起来。初雪那天,他一定去公园里看雪,他生长在南方,对雪格外喜欢。 可是今年,他是看到车窗外的路灯下方有白色的碎屑落下来,很小,很碎,又像无数细小的飞蛾扑向灯火,一碰就化,他才意识到下雪了。 傅寒声的目光随着他往外看,看着林家瑜一直在盯着窗外细碎的雪花,问他:“喜欢雪吗?明年我们可以去北海道看雪。” “没有。”林家瑜收回视线,他只是遗憾,他不知道这场雪是不是今年的初雪,因为他已经被关了太久了。 车门打开,林家瑜发现周围的景物有些熟悉——傅寒声没有带他回水榭居,反而把他带回了启德楼下。 傅寒声打开车门,林家瑜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后背死死的靠在另一侧车门,不肯下车。 “下车。”傅寒声的音色和雪一样冷,“不然我会把你抱出来。”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是依旧有人在加班,林家瑜不想被人发现,只能咬牙下车。 傅寒声撑着伞,将那些细碎的雪花隔离在外,他把伞靠在林家瑜头顶:“小鱼,你该庆幸你打了那个急救电话,否则我可能会比现在更生气。” 林家瑜被傅寒声抓住了手腕,心一阵阵的往下沉,脸色苍白,缓缓吐出一口颤抖的喘息。 “我知道小鱼被关着很无聊,所以我让你重新回来上班,好吗?”傅寒声拉着他的手,走向启德的大门,“楼上有酒店,我们可以先住在这里。” 傅寒声从来不会盲目的生气,他会仔细分析问题的原因,然后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并且避免问题第二次发生。 有什么比让林家瑜二十四小时陪在自己身边更有安全感的呢? 他工作结束再回家至少要七点钟,小鱼每天有一半的时间见不到自己,怪不得总是会想着出门散心。 林家瑜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安静地被傅寒声拉着手,来到傅寒声订好的酒店。 傅寒声直接包下了总统套房,这家酒店的套房分为上下两层,一楼是待客区,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深黑色的天幕和飘雪。 傅寒声说:“你想看雪,可以在这里看,这里的雪很干净。” 雪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玻璃那一侧,每一片都看得清,六角形的,边缘分明,它们贴着玻璃往下滑,慢慢变成一小道水痕。 林家瑜确实没有看过这么白皙的雪,S市下雪并不频繁,大部分时间只有林家瑜早上起来的上班路上能看到一点,很多早就落地成泥。 他觉得自己更像是被踩在脚下的泥。 “有什么用呢?”在一次次反抗又失败的循环中,林家瑜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临近崩溃,他说话罕见地带了尖酸刻薄的语调,“我都这么脏了,有什么资格嫌弃其他?” 被男人上过的自己,好恶心。 林家瑜之前从来没有想过,原来那个地方也能被用作人类欲//望的发泄渠道,他每次都很痛,大脑时而混乱时而清醒,傅寒声总是喜欢亲他,会强迫他伸出舌头和他深吻,久而久之,林家瑜已经建立了无意识张开嘴唇的条件反射,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经恶心透了。 傅寒声语气平稳,眸子如同波澜不惊的湖泊,,“你是我的人,哪里都不脏。” 他冰冷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指腹在林家瑜的嘴唇上反复摩梭,林家瑜的脖子上还有青紫色的掐痕,但是这不影响傅寒声再一次卡住他的下颚,迫使林家瑜张开嘴唇,林家瑜红肿的唇被迫张开,有银丝从嘴角滑落。 “小鱼只会有我一个男人。”傅寒声说,“上楼吧。” 楼上是唯一的主卧,要发生什么事情已经昭然若揭,傅寒声亲昵的吻了吻林家瑜因为慌乱而颤抖的眼睫,把他抱上了主卧的大床,林家瑜倒在床上,傅寒声顺势抓住了青年苍白纤瘦的脚腕,下一秒,清脆的声音响起,林家瑜的脚腕上被扣上了一截黑色的皮带。 林家瑜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垫里,脚上却忽然传来冰冷的触感,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脚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扣上了一截黑色的皮带,而另一头正拴在这张沉重巨大的KINGSIZE床的脚下。 “它的长度足以让你在二楼自由活动。”傅寒声眼里的情绪无法捕捉,幽深铺天盖地,“不要想着再逃跑了,小鱼,这是最后一次。” “我有点事先离开了。”傅寒声在林家瑜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早点睡,你今天也累了。” 傅远山已经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了。 傅寒声对他也一向是消息免打扰,他发消息给陈奕霖,让他准备几套适合林家瑜的衣服,甚至颇有闲心的推荐了几个他觉得适合林家瑜的品牌,然后才走到一楼的露台,拨通了傅远山的电话。 他手上能大动干戈的势力都是傅远山的,而作为从小到大都最让傅远山放心的孩子,傅寒声也得到了傅远山的授权使用它,那时候的傅远山绝对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最信任的孩子会给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在直轄市做出这种事情,你是疯了吗?”傅远山的问责来势汹汹,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已经气得把桌子上陪他多年的茶宠给摔碎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多少人给我打电话,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傅寒声点了一根烟,不抽,只是在手里捏着,“我只是在做和你一样的事情。” “什么叫跟我一样的事情?”傅远山气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你再如此任性妄为,早点给我滚回B市来,你也不怕有人告你非法拘禁!” “可是你不也是这样吗?”傅寒声淡淡道,“我母亲不就是这样被你关起来的吗?” 对面听筒忽然不讲话了,他只能听到傅远山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傅寒声心想,他果然猜对了。 他从小听到的关于父母的故事,无外乎是平民少女和高高在上的天龙人的旷世绝恋,他们在大学相知相爱,一毕业就生下了傅寒声。 傅寒声之前从来没有觉得奇怪,直到他记得有一天无意间问母亲,大四怀孕不会影响课业吗? 母亲的笑容僵了僵,没有回 答,年少的傅寒声好奇,自己去查了查,却发现母亲并没有从大学毕业的记录,也就是说,她是肄业。 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会这么着急生孩子,甚至连毕业证都没有拿到?而父亲无论去哪里也要带上母亲,母亲却又会坚持带上他,傅寒声只觉得困惑,而当他遇到林家瑜之后,他才慢慢意识到。 原来父亲和他一样,并不是一开始就得到母亲欢心的。 是她的出生,是漫长的时间,是点点滴滴的陪伴,才让母亲最终爱上父亲的,虽然父亲总是忙于工作,但是傅寒声不得不承认,他能挤出的所有时间都给了家庭,这一点他比他周围搞出小三小四的父亲强了不少。 所以他有样学样,坚信林家瑜总有一天会像母亲爱父亲一样爱上他的。 傅远山喘息了半天,最终咳嗽了好几声,才终于开口说话。 “算了。”傅远山说,“仅此一次,如果你再做出离经叛道的意思,我会派人把你抓回来。” 其实他并没有很老,五十多岁正是仕途的巅峰时期,可是从傅寒声的母亲走后,傅寒声似乎就经常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和男人谈恋爱算吗?” “你这个……咳咳……不孝……”傅远山还没有顺下去的气又被傅寒声气得咳起来了,他身边好像出现了门打开的声音,有秘书小声惊呼书记你还好吗以及衣物摩擦的声音,接着就是断线的嘟嘟声。 傅寒声并没有因为自己气到傅远山而有任何愧疚,他只是收起了手机,在露台上沉默地抽完了已经只剩半截的烟。 林家瑜并没有歇了逃跑的心思,尤其是第二天傅寒声跟他说会带他去上班,他就已经在思考能不能趁着傅寒声去开会的时候逃脱了。 这次逃离,他不会再坐飞机,宁可打顺风车,他不信傅寒声能够只手遮天。 他心思重重的被傅寒声带到了办公室,傅寒声现在已经不在原来的办公室办公了——新的办公室比之前大了很多倍,远远望去,外面还有一层是秘书办公的地方,有五六个秘书正坐在那里办公,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林家瑜心想从这里逃出去似乎并不是很难。 可是当他被傅寒声拽着手腕拉进内间之后,傅寒声忽然按呼叫铃,吩咐让最新的秘书进来。 “傅总。” 新来的秘书推开门,骤然跟站在傅寒声办公室中间手足无措的林家瑜对视,两个人都愣了神。 “朱……朱姐?”林家瑜不可思议的开口。 朱姐的眼神里也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讲话,就听到傅寒声开口了。 “你未来的任务就是全权看护好他,”傅寒声看向朱姐,指了指林家瑜,“如果他出了任何事,我都会追究你的责任,听懂了吗?” “知……知道了。”朱姐把刚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小鱼,过来。” 林家瑜不想听傅寒声的话,但是当着朱姐的面,他不敢再忤逆傅寒声,害怕傅寒声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来,于是他僵硬的走过去,被迫投入傅寒声的怀抱。 “我答应小鱼给了她工作,”傅寒声低哑的嗓音像恶魔的低语,“小鱼不会想让她失去这份工作吧?” 39.第 39 章 傅寒声给了林家瑜电脑,却也不避讳的展示电脑上的监视软件,林家瑜歇了心思,只上网搜索了一下母亲的病和最新的代码技术。 “不要想着去其他地方找工作,”傅寒声缓缓开口,“不会有公司敢雇佣你,即使你逃离了我,也没有办法付得起你母亲的医药费。” 傅寒声能威胁他的手段有那么多,可是林家瑜却什么都没有。他闭了闭眼,对傅寒声下了逐客令:“你该去工作了。” 一个上午林家瑜只要一踏出门,朱姐就会从座位上匆忙起身,紧紧地盯着他,甚至会守在男厕所门口。 林家瑜不知道朱姐和傅寒声之间有什么交易,他只是觉得累,傅寒声给他织出了天罗地网,他就像那只撞在蜘蛛网上的飞虫,虽然还能动,但已经丧失了想要挣扎的欲望。 朱姐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傅总很在意您呢。” 林家瑜第一次听到朱姐对他说尊称,这让他难受,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朱姐又继续说道:“真的很感谢您给了我这个工作机会,我正在跟我老公打离婚官司,稳定的收入我争夺孩子抚养权的可能性大多呢。” 林家瑜抬起眼皮,朱姐终于愿意离婚了?之前不是怎么都不离吗? 似乎读到了他的疑惑,朱姐笑容惨淡:“患难见人心……我之前被开除的时候,我老公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甚至把小三带回家,我实在是忍不了了,这次我一定要跟他离婚!所以,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您和傅总……” “不用谢我。”林家瑜打断朱姐的话,他算什么呢? 中午吃饭是傅寒声带他去楼下吃的,林家瑜这才知道,高管有一个专门的食堂,里面的饭菜甚至可以私人订制,那之前傅寒声所谓的只能吃外卖,不过是他对他的又一次欺骗罢了。 林家瑜垂下眼遮住了自己嘲弄的视线,他有些心疼那个曾经还心疼过傅寒声的自己。 傅寒声夹了几只虾,不顾其他高管若有若无的打量,给林家瑜剥起来,剥好的虾在林家瑜的碗里堆成小山,可林家瑜却没什么胃口。 “想吃蒸蛋吗?”傅寒声看林家瑜几乎没动的菜肴,“我明天让他们做。” 林家瑜冷笑一声,他明明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是再好脾气的人遇到这些事情也会发疯:“你也就知道蒸蛋了。” 傅寒声笑容微敛:“你应该给我更多了解你的机会。” 吃完饭两个人回到办公室午休,关上门,傅寒声的耐心告罄,把林家瑜压在办公桌上亲吻。 傅寒声的吻技都是在林家瑜身上练出来的,他轻松撬开青年紧闭的贝齿,寻找青年柔软的舌头,林家瑜想侧头避开,却只是扯出一根来不及吞咽的银丝,他想用手去挡,但是却被傅寒声紧紧握住手腕,反而在青年如玉般纤长的手指上也落下了一个轻吻。 忽然,秘书的通知铃响了起来:“傅总,有一个男人一定要闯进您办公室。” “叫保安。”傅寒声不耐烦地只说了三个字,但是他的语气却透着这种事情也要跟他说吗的不悦。 “可……可是……那人说自己是您的亲戚,还拿出了证明……” 这下连林家瑜都猜到来人是谁了,傅寒声冷哼一声抬起头,却依旧没有放开林家瑜的手。 林家瑜并不想被夏闻星看到自己和傅寒声的亲密,可他没法甩开傅寒声的手,而夏闻星显然也没有这个耐心等他挣脱,不停的在外面砸门,声音大的连门都在震动,夹杂着秘书为难的劝阻声。 “去开门吧,小鱼。”傅寒声终于松开林家瑜。 夏闻星敲了很久,门终于被打开,不满道:“为什么这么久才……” 等到他看到眼前的人的时候,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面前的林家瑜没有戴眼镜,乌黑的睫毛因为夏闻星的大嗓门有些受惊般的轻轻缠着,一双杏眼水光潋滟,他的唇红肿的吓人,是一种显而易见的,被掠夺过的红,青年明明容貌算不上太出众,但是一身皮肤却白得胜雪,也衬着青年脖子上的青红色指印更为可怖。 “你……” 顺着夏闻星视线,林家瑜很自然的就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猛的拉上了自己的领口,然后道:“进来吧。” 嗓音也是沙哑的,夏闻星已经不敢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一想,心里就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 他挥开林家瑜走进去,用毫不掩饰愤怒的目光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傅寒声:“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他说着就想冲过去揪住傅寒声的衣领了。他本来根本没有想着如此愤怒——因为知道了傅寒声干的混账事,就连他妈也匆匆赶了回来,而夏闻星只是听了几句,不知道怎么就已经出现在了启德楼下。 林家瑜匆匆关门回头的时候,正看到夏闻星冲着傅寒声挥拳,傅寒声轻松避开,冷眼看向夏闻星:“你给我冷静点。” “我冷静点?”夏闻星恨得咬紧了牙关,“你怎么不冷静点?” “我做的这些关你什么事?” 夏闻星忽然被问住了,他那满腔怒火本来正熊熊燃烧着,傅寒声的一句话却像是冷水浇了下来,他看着被他拽着领子却依旧气定神闲的傅寒声,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颓然地放开了他。 他转头看向林家瑜,向他伸出手:“跟我走!我就不信那么多人他还敢非法拘禁你!” 傅寒声听到夏闻星的话,并没有动怒,而是好整以暇的看着林家瑜,而青年只是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恐惧,避开了夏闻星的手:“对不起……我还不能走。” “是不是他威胁你了?你放心,我家也不比他家差,而且舅舅也支持我……” 傅寒声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夏闻星:“过来。” 林家瑜怔忡片刻,感受到傅寒声的视线,傅寒声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似乎从林家瑜认识他开始,他一直是这样,即使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也依旧平静无波。 因为傅寒声总是有办法让事情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有这样的能力,似乎根本不会为了路上出现的小插曲而动怒。 林家瑜僵硬地走过去,在傅寒声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只有一臂的距离,但是傅寒声依旧不满意。 “坐下。” 面前只有一把椅子,而傅寒声已经坐在了上面,他想让林家瑜坐的地方是哪里昭然若是,可是夏闻星还在这里,林家瑜不想坐。 可是看着傅寒声的目光,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僵硬的蜷缩在傅寒声怀里,傅寒声将他的额头埋在自己的胸口,淡淡抬头:“我们在谈恋爱,没有威胁他。” “我有威胁你吗?小鱼?” 林家瑜在傅寒声的怀里仓皇摇头。 夏闻星看着林家瑜摇头时雪白脖颈上露出的吻痕,只觉得更生气了,可是再怎么生气都没有办法,林家瑜不愿意跟他走,他如果把他绑走,跟傅寒声有什么两样? 傅寒声慢条斯理地当着夏闻星的面揽住林家瑜的腰,和他进行了一个深吻,然后松开他,拍了拍他的屁股:“去送送客吧。” 林家瑜默默地给夏闻星打开门,夏闻星看着他殷红的嘴唇,愤怒和心酸混在一起,冷笑一声:“林家瑜,你怎么这么贱啊,我辛辛苦苦救你两次,你倒好,看上了傅寒声这个金大腿,只想留在他这里卖屁股对吧!” 林家瑜的脸色更白了,却没有说话。 如果夏闻星冷静一点,也许他会看得清林家瑜苍白的脸色和仓皇的神情,可是多次被拒绝的他已经怒从心起,嘴上的话也变得难听了不少:“说什么不喜欢男人,难道不是为了做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好卖个高价吗?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出去走一圈别人都要来问你多少钱一晚,还装什 么纯!” “够了! 傅寒声冷声打断夏闻星的话,他沉下脸:“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离开,否则我会叫保安。” “靠,!”夏闻星爆了一声粗口,看向林家瑜,冷笑道:“只顾着自己爽哪管别人死活,你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个人早就被开除了,你还在这里跟始作俑者谈情说爱呢!” 说完他转身而去,厚重的门发出一声巨响,而林家瑜如遭雷击,转身看向傅寒声。 ——你可以帮他解决工作吗? ——小鱼,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我向你承诺,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怎么会傻到相信一个骗子的话呢?林家瑜想笑,笑自己的天真和愚蠢,自己主动为了小程献身的模样可能在傅寒声眼里大概是很好笑的吧,可为什么,为什么眼泪却依旧夺眶而出。 哐当一声,林家瑜忽然朝着傅寒声的方向跪下了。 “傅寒声,骗我折磨我就那么好玩吗?”林家瑜牙齿颤抖,裹挟隐忍的啜泣,字字泣血,“求你了……是我输了,我真的玩不过你……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啊!” 他抬起手臂胡乱擦着泪,声音嘶哑。 “为什么一定是我啊!” 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连傅寒声自己都不知道。 没有遇见林家瑜之前,日子好像每天都可以平静的度过,可是遇到他之后,世界好像像是灰暗的线条上终于有了色彩,他走到餐厅,会想这道菜他爱不爱吃,他摸着自己的领带,会想着这条领带是林家瑜打的,每天回家,打开灯,他能看到林家瑜安安静静地在沙发上等他。 这让傅寒声有一种从心脏连血肉都被充盈的满足感。 林家瑜和他闹脾气,无论是打他还是骂他还是逃脱,都让傅寒声有一种难以启齿的快意——他终于可以跟别人说,我的爱人逃脱了,我的爱人伤了我,我的爱人在跟我闹脾气…… 他走过去,拉开林家瑜挡脸的手臂,替他拭去泪痕,又用舌尖轻轻舔过。 “因为是你,只有你。”傅寒声轻声道,“我开除程书序只是我实在无法忍受……”林家瑜对他过分的关心和注意,即使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是傅寒声一想到林家瑜会为了他委身于自己,嫉妒就要把他烧的发狂。 他想告诉他,他给了程书序足够多的钱,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林家瑜却拒绝再听傅寒声的话。 他还跪在地上,不哭了,也不说话了,就那样低着头。傅寒声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他的灵魂仿佛已经从躯壳中剥离,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无法逃离的囚笼。 “你和夏闻星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不然他怎么会为你出头。”傅寒声了解夏闻星,他并不是一个喜欢管这些闲事的人,却一次次为了林家瑜大动干戈。 林家瑜不回答,沉默地承受着傅寒声的怒火。 “没想到小鱼的魅力这么大,”傅寒声说,“能吸引那么多男人。” 林家瑜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魅力,他只觉得恶心。 “小鱼不打算回答我吗?”傅寒声幽邃的深眸迫视林家瑜,“再不回答,我明天就开除外面那个秘书。” 林家瑜脸上骤然失去血色,他还记得今天朱姐说自己打算离婚的时候眼里的光彩,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我,我没有勾引夏闻星……”他连忙开口,“我跟他没什么交集,别开除她。” “那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傅寒声起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落地窗洒下来的所有阳光,他从桌子上随手拿起一只钢笔,让林家瑜叼在嘴里。 “删掉他的联系方式,“傅寒声喉结动了动,“你知道的,这里隔音一般,所以最好不要发出声音。” “钢笔落地一次,就再来一次。” 40.第 40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可怜的老实人最新章节、可怜的老实人混吃等死中、可怜的老实人全文、可怜的老实人免费、可怜的老实人混吃等死中 《可怜的老实人》简介: 9.14修文施工完成,增加了很多情节,希望大家有空可以再看一遍,具体修文原因31章有解释【窝囊老实人x各种欺负他的天龙人】老实人就是那种胆小本分的普通人,没啥本事和脾气。所以他被总裁当成职场好利用的工具,被富二代欺骗当免费的提款机,被青梅竹马从小PUA到没朋友,一次次付出真心却遭到辜负,也只能自认倒霉。让他报复天龙人?不可能的啦。他只能灰溜溜地回老家相亲。相亲对象是个比他高一个头的漂亮姑娘,就是脾气差了点。老实人想,这下总能过老婆孩子热炕头地平静日子了。婚礼上,老实人正等着新娘入场,门却突然被推开——高高在上的总裁,二代,教授在他面前扭打成一团,他们都想要他老实人彻底社死,就当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能更悲惨了的时候,他的新娘扯了红盖头,露出喉结,加入了混战。老实人眼睛一闭,晕了过去。直男窝囊迟钝受X高傲寡言总裁攻骄纵任性年下攻青梅竹马学神攻暴娇能打女装攻*我是土狗我的狗血是82年那种古早狗血虐文*阶段性跟每一个攻暧昧→分手→拉扯,最后大型雄竞修罗场*攻都是神经病,都是烂人真心!——————推个预收《道侣拯救指南[快穿]》——————孟栩月犯下重罪,道侣谢星然帮他顶了罪,被打散魂魄,差点灰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