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入侵:我能将物品带入游戏》 第1章 七步之内,又准又快 言冽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高空往下落。 脑子很疼,像是被重锤狠狠砸过。 眼前一片血色,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是年少有为的中医,一手银针绝技出神入化。 漂亮国当地有个富豪,请他跨洋出诊,本来言冽是不想去的,可对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谁知,就在出诊完毕,在路上逛街的时候遇到了有人持枪抢劫。 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骨子里的那点侠义心肠作祟,他出手了。 银针封穴,悄无声息,瞬间就撂倒了三个。 但第四个人不对劲。 那家伙飞了叶子,不知道飞了多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言冽的银针刺入,却像是扎进了没有反应的顽石,一时间竟然封不住穴位。 结果很残酷。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就算自己练了20多年的真气,依旧挡不住这爆头的一发子弹。 他当场就领了盒饭,意识沉入黑暗,再次醒来,就是现在这个境地。 言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呼啸。 再有几秒,他就要变成一滩肉泥,完成史上最短暂的穿越。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然后,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种触感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师傅给的玉佩,从小戴到大。 除了能存储自家内功心法修炼出的真气,并没发现别的用处。 一个念头闪过,他急忙探查玉佩。 还好,玉佩里之前存储的真气还在! 虽然真气没法挡住射向头部的子弹,但护住经脉和内脏,缓冲一次坠落的撞击,还是可以做到的。 没时间犹豫了,言冽立刻调动玉佩内的真气,让那股暖流迅速包裹住全身最重要的脏器。 最后,他用双臂牢牢护住头部。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言冽重重砸在地面上,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猛地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剧痛几乎让他再次昏厥,但他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昏。 现在昏过去,内出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言冽艰难地抬起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精准地点向自己身体的几个部位。 神庭,风府。 两指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劲透体而入,瞬间截断了上涌的气血。 原本因为剧烈撞击而冲向脑部的血液,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大坝拦住,硬生生改变了流向。 做完这一切,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地。 很快,嘈杂的脚步声和惊呼声由远及近。 “天啊!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快!快叫医务室!”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围了上来,紧接着是几个神色慌张的老师。 言冽眯着一条缝,警惕的看着四周。 没过多久,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推着一个悬浮担架冲了过来。 其中一名医务人员的右臂,从肩膀往下,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 而另一名俯身检查他的医生,一只眼睛是正常的肉眼,另一只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赫然是一只机械眼。 这个世界……有点东西。 言冽的心沉了下去。 陌生的环境,超越他认知的人体改造技术,一切都透着诡异。 那个拥有机械义肢的医务人员,从医疗箱里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银色的针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一股淡淡的药味飘了过来。 言冽的鼻子轻轻翕动。 这是……肾上腺素混合了速效凝血因子,还有一种熟悉强效止痛成分。 确认这些药物都是正常的止血和止痛药,没有夹带私货后,他才终于“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时间来调整内息,修复受损的经脉。 只不过那只捏着家传玉佩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分毫。 这是他唯一的底牌。 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药液被缓缓推进血管。 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剧痛开始减退,身体的控制权却在飞速流失。 他被抬上了悬浮担架。 耳边传来那个机械眼医生的交谈。 “生命体征极速下降,颅内压过高,手臂骨头破裂,准备进行紧急手术。” “这小子连天赋都没觉醒,居然受伤这么轻,真是奇迹。” 刺痛感过后,是一阵暖流。 言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药剂分子随着血液,精准地修复着破损的毛细血管和撕裂的肌肉组织。 这具身体太弱了。 经脉细若游丝,丹田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气感都未曾诞生。 他只能强撑着精神,运转前世最基础的龟息法,勉强调动着玉佩中的真气,一点点梳理着体内乱窜的气血。 还好,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高得离谱。 他被安置在一个半透明的治疗舱内,淡绿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皮肤上的擦伤、体内的淤血,甚至骨骼的裂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身体在被修复,但脑海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意识。 画面混乱而破碎。 昏暗的房间,蜷缩在自己的床上。 学校走廊里,刻意避开他的同学。 这些记忆的主人,也叫言冽。 一个自幼父母便远走他乡,不知所踪的少年。他们只留下了一笔不算丰厚的存款,和一个名义上的监护人——他的亲叔叔。 可惜,叔叔虽然不曾苛待他,但婶婶对他却并无半分温情。 他就像是寄居在屋檐下的影子,沉默,卑微,不存在。 忽然,一段清晰而剧烈的记忆猛地炸开。 是天台。 呼啸的冷风灌进单薄的校服。 “言冽,给老子爬过去!” 一个染着嚣张红毛的少年,脚踩着天台的护栏,居高临下地指着边缘那不足半米宽的狭窄平台。 他叫李昊,是这所高中的校霸。 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C城的副局长,无人敢惹。 可怜的原主,甚至连李昊的父亲是什么副局长都不知道。 “爬啊!废物!” “不敢?不敢就从这里跳下去!” 周围几个跟班的哄笑声,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原主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原主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不想死。 可他更不敢反抗李昊。 在无尽的屈辱和绝望中,他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天台边缘。 脚下是二十多米的高空,地面上的人都变得看不清面容。 他闭上眼,一步,一步,挪动着僵硬的身体。 “哈哈哈!快看那条狗!” 李昊嚣张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或许是笑声太过刺耳,或许是脚下踩到了破损的边缘。 原主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短暂而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 他的世界在飞速旋转,下坠的失重感让他心脏骤停。 然而,他没有直接摔到地面。 半空中,一扇为了通风而半开的窗户,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砰!” 他的后脑,重重地砸在了坚硬的金属窗框上。 意识,在剧痛中瞬间陷入永恒的黑暗。 言冽的意识从记忆中抽离,而治疗舱的舱门也在此刻缓缓打开。 原来如此。 正是因为撞击窗框的那一下缓冲,卸掉了大部分坠落的力道,再加上自己穿越而来时,下意识用真气护住了要害,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那个被医生称为“奇迹”的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还有些许虚弱,身体已无大碍。 言冽向医生道了声谢,走出医务室,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走廊尽头,一对中年男女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男的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满面愁容,不停地搓着手。 女的烫着一头廉价的卷发,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不耐与刻薄。 正是原主记忆里的叔叔和婶婶。 看到言冽出来,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婶婶,立刻快步冲了过来。 言冽以为会等来一句关切的问候。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连串劈头盖脸的数落。 “你这个惹祸精!你是不是嫌我们家还不够倒霉?非要从楼上跳下来?!” 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丝毫没有顾忌这里是公共场合,更没有在意言冽苍白的脸色。 言冽的叔叔跟在后面,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把头撇向一边。 “我告诉你言冽!再过半个小时就是一年一度的天赋觉醒了!” 婶婶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言冽脸上。 “你要是错了这个机会,就立马给我滚出我们家!我们家不养废物!听到了没有!” “你爸妈当年把你扔下就没安好心,留下你这么个拖油瓶,现在还想赖上我们一辈子?做梦!” 言冽沉默地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若是放在原主身上,恐怕早已让他崩溃。 可对于一个经历过生死,心智早已成熟的灵魂来说,这些话语不过是聒噪的噪音。 他对这对名义上的亲人,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面对这个疯婆子的叫嚣,言冽不介意让她以后永远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记忆里,他们拿走了父母留下的抚养费,尽管不算丰厚,但足以让原主健康快乐的活到成年。 但他们对自己的孩子百般呵护,却对原主极尽刻薄。 虽然叔叔并没有苛待吃食,但这个婶婶稍有不顺便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见言冽不说话,婶婶骂得更起劲了。 “怎么?哑巴了?你这个丧门星,跟你那骗子爹妈一个德行!就知道给人添麻烦!” “你以为你跳楼学校就会帮你?学校只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给你倒贴医药费!” “你这个……” 婶婶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言冽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没有了往日熟悉的懦弱和恐惧,也没有愤怒和怨恨。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像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审视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扼住了婶婶的喉咙。 她所有的咒骂和恶毒,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第2章 双界 言冽本想问问那个所谓的“天赋觉醒”到底是什么,但一看到婶婶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就彻底没了开口的欲望。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 他直接转身离开了这里,身后的咒骂声断断续续又开始响起,尖酸刻薄,像是要把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堆砌到他身上。 言冽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校门口。 “小……小冽啊。” 一个犹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叔叔。 言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男人佝偻着背,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不敢看言冽,视线在地面上游移,手足无措地搓着。 “那个……你婶婶她……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这种苍白无力的辩解,连他自己都不信。 言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叔叔被他看得更加局促,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个人终端。那是一个老旧的款式,外壳上布满了各色划痕。 他笨拙地操作了几下,言冽手腕上那个微型终端随之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个东西看样子就是这个世界的手机了。 【信用点到账:500】 “去……去食堂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叔叔把终端塞回口袋,终于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言冽的头。 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是叔叔没本事……不能给你做主。”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以后……以后离那些坏孩子远一点,别跟他们起冲突。” “今天是“觉醒日“,马上就要开始了,幸亏你醒了,还能赶上。”” “一会的天赋觉醒之后,记得赶紧告诉叔叔,说不定能逆天改命呢。” “你个老不死的!磨蹭什么呢!还不快滚回来!” 医务室的方向,传来婶婶刺耳的尖叫。 叔叔浑身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惊慌地收回手,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对着言冽挤出一个歉意的笑。 然后,他灰溜溜地小跑着回去了。 像一条被主人召唤的狗。 言冽站在原地,抚摸着手腕上那个小巧的终端,什么都没说。 他垂下手臂,查看着终端里显示的余额。 513信用点。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世界的信用点,购买力与前世的龙国货币相差不大。 呵。 言冽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弱了,经脉堵塞,气血不畅,想要重新修炼,必须先好好调理一番。调理就需要药材,药材就需要钱。 这500信用点,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彻底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天赋”,以及社会的运转规则。 这样才能对李昊,还有让原主如此凄惨的原生家庭实施制裁。 而且听他们的口气,这天赋似乎是决定一个人未来命运的关键节点。 自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言冽收敛心神,迈开步子,朝着记忆中教室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正午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有些孤单,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 与此同时。 C城第一高中校门外,一辆黑色的巨大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与周围略显陈旧的街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车内,奢华得令人咋舌。 地面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红酒混合的醇厚香气。 李昊,那个在天台上不可一世的校霸,此刻正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头深深地埋着,身体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在他的面前,一个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真皮沙发上。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除了手上的纳米皮肤看上去有些渗人之外,其他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 他就是李昊的父亲,李振。 李振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他的视线,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一块光幕上。 光幕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监控录像。 正是天台上发生的一切。 从他们嚣张地围堵原主,到李昊逼迫他爬上天台边缘,再到原主失足坠落。 画面清晰,声音完整。 “啪!” 李振随手一挥,那块光幕便化作一道流光,狠狠地砸在了李昊的脸上。 光幕穿透而过,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份羞辱,却让李昊的身体猛地一抖。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做事情,要用脑子?” 李振的嗓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爸……我……我错了!”李昊的声音带着哭腔。 “蠢货!” 李振终于把视线转向自己的儿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厌恶。 “欺凌一个连觉醒都没有的废物,算什么本事?这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我……我只是想让他出个丑……” “出丑?”李振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竞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每天都要焦头烂额地应付那些老狐狸,还要准备给三大公司的‘供奉’!你倒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事来恶心老子?” “觉醒天赋这么重要的日子,各方势力都会来抢人,你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我的把柄吗?” 李振站起身,踱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医务室那边传来报告,那个言冽从8楼摔下去,只是轻微脑震荡和一些外伤,连骨头都没彻底断掉。” 他晃了晃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在没有觉醒的情况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恢复如初,所有人都说这是奇迹。” 李振抿了一口酒,缓缓转过身。 “但我不信奇迹。”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李昊身上,那平静的镜片后,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这个言冽……如果他觉醒的天赋在C级以下,杀就杀了,一个废物,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振顿了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若是A级以上,你就不要怪父亲了……” 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 言冽一边走着,一边回忆脑海之中的事情。 原主实在太过窝囊,成绩差劲,生活颓废。 但让言冽感到好奇的是,根据记忆,那些书本之中似乎大部分讲述的都是游戏相关的术语。 什么攻击,防御,经验之类的,不过原主根本没有看过两眼,天天缩在教室的角落睡觉。 回到宿舍之后,通宵用终端看那种少儿不宜的视频和,每天夜里都要起飞三四次。 看样子体格倒是不错,尽管年轻,但每天这么“自律”的起飞,竟然没有伤到身体,也算是奇才了。 言冽走进教室,教室内已经零零散散没几个人了。 一个少年正匆匆往外边走去,看到言冽的时候,立刻热心的开始嘱咐了起来。 “赶快带上学生证到操场集合,同学,天赋测试每年只有一次,错过就要等明年了。” 少年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不要怕,按照课上教的做,总能签到合适的工作的。” 言冽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道谢。 他从原本的课桌里找到学生证,然后跟在那个学生后面,到了操场之上。 操场中央,一个庞大的金属装置矗立着,它足有三层楼高,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装置的底部,几个工作人员正将一块块巨大的能量晶石投入其中。晶石足有磨盘粗细,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每一次投入,装置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 操场上,老师们将学生按照班级组成队伍,正在一个一个的点名 一个老师见到言冽,露出一抹关心,将言冽迎回班级的队伍。 随着时间到达,校领导便在操场前方的台子上演讲起来。 言冽撇了撇嘴,这一套怎么在哪里都一个样。 终于,在校领导演讲完毕,老师们再次确认学生们的人数之后。 随着一声机械的嗡鸣。 一阵波纹闪过,所有的学生们身上都冒冒出了各色光芒,手腕上的终端也开始了频繁响应。 滴滴答答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操场上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 言冽手腕上的微型终端也跟着震动起来,一道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你觉醒B级天赋:双界】 【双界:你可以将现实之中的天赋,技能和未经天境强化的属性带入“天境”之中。】 双界?天境?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言冽反应过来,眼前的世界便猛地一花。 操场上惊呼的同学,远处神色各异的老师,以及那座巨大的天赋觉醒仪器,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伸,最后化作无数破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下一秒,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言冽的意识一阵恍惚,随即被手腕上传来的沉重感和冰冷触感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去。 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校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粗糙破旧的囚服。 手腕上一副厚重的铁链镣铐正死死锁着自己,冰冷的铁环磨得皮肤生疼。 而他的手里,则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镐。 他出现在了一座昏暗的矿场之中。 周围是望不到头的深邃矿道,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才有一盏忽明忽灭的油灯,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无数穿着同样囚服的身影,正麻木地挥舞着铁镐,机械地敲击着岩壁。 这里,就是所谓的“天境”? 言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变故,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大力将他推得一个趔趄。 “看什么看!新来的!想偷懒是不是!” 一个凶神恶煞的监工,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冲着他咆哮。 “给老子挖!挖不出今天的份额,晚饭就别想吃了!” 言冽被推到一面冰冷的岩壁前,那监工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而周围那些麻木的囚犯,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第3章 矿脉 那股剧痛从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像是烧红的铁棍烙在身上。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被推搡着撞向岩壁的瞬间,一个鲜红的数字,在他视野的左上角一闪而过。 【-5】 原来如此。 言冽的脑海中,无数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教室里那个少年匆忙的嘱咐,记忆中课本上那些关于“攻击”、“防御”、“经验”的古怪术语,还有婶婶那副生怕他错过“天赋觉醒”的嘴脸。 这里不是什么惩罚犯人的矿场。 这里是一个游戏,一个试炼场。 那个所谓的“天赋觉醒”,就是将人拉入这个名为“天境”的游戏世界。 而现实中的工作、地位,甚至命运,都取决于在这个世界里的表现。 一个念头闪过。 “系统。” 他无声地默念。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果然在他面前展开。 【姓名:未命名(囚犯9527)】 【退出时间:5:57/6:00】 【等级:1】 【饱食度:53/100】 【生命值:95/200】 【内力值:240/240】 【力量:9】(基础5+天赋4) 【敏捷:6】(基础3+天赋3) 【体质:10】(基础6+天赋4) 【精神:14】(基础4+天赋10) 【智力:12】(基础2+天赋10) 【武学(0/10):无。】 【技能:高级医术(三阶),巧手,慧眼。】 【巧手(被动):你的手就像是精密的手术刀,能够以超乎寻常的稳定性与速度进行精细操作。】 【慧眼:作为顶尖中医,你能敏锐观察到四周人物的信息,并且根据等级差距,有几率获得特殊情报。冷却时间:10秒。】 【高级医术(三阶):你的医术水平已经能够轻易医治重伤角色。】 囚犯9527?这代号还真够别致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属性上。 这具身体原本的素质一般,但那个B级天赋【双界】带来的加成,却强得有些离谱。 尤其是精神和智力,基础值低得可怜,天赋加成却直接拉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这不知是自己穿越而来的灵魂,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学医而锻炼出来的强大精神力和智力。 至于这三个技能,应该就是双界带来的现实技能了,身为古医传人,带来这三个技能倒也正常。 六个小时的倒计时,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是一场限时考核。 就在这时,监工的咆哮再次响起。 “新来的!磨蹭什么!想死吗!” 言冽立刻收起面板,双手握住那把沉重的铁镐。 一股远超之前那具孱弱身体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 铁镐入手,虽有分量,却并不显得吃力。 他学着周围那些人的样子,抡起铁镐,狠狠砸向面前的岩壁。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火星四溅,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岩壁上剥落。 监工见他开始干活,这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走向矿道深处。 周围再次恢复了那机械的挖掘声。 言冽一边维持着挥镐的动作,一边悄悄打量着四周。 监工走远了。 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凑近了旁边那个同样在埋头挖矿的囚犯。 那人瘦骨嶙峋,动作麻木,每一次挥镐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只能砸下一点点石屑。 “哥们,什么情况?你是哪的?” 言冽压低了音量,尽量用不会暴露自己的擦边问题问道。 然而,那人就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重复着挥镐的动作。 言冽凑近了些,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人脸上毫无生气,两眼空洞,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死寂。 言冽又尝试了一下,甚至还越过两人,趁着监工走远的时候询问周围的其他矿工。 但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几个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言冽得出了结论。 看来,这场试炼是单人的,亦或者所有“玩家”分布在了不同地方。 他不再尝试交流,默默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既然是游戏,那规则就不可能只是挖矿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比谁挖得多,那这个试炼也太无趣了。 言冽一边卖力的挥舞着铁镐,一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上。 矿道里一共有五个监工,他们每五分钟交错一次。 他们腰间都挂着鞭子,没有其他武器。 矿壁上的油灯,每隔十米一盏,光线昏暗,存在大量的视觉死角。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他手中的铁镐,木柄上有细微的裂痕,镐头与木柄的连接处有些松动。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被他一一记在心里。 作为一名顶尖的医生,望闻问切是基本功,观察细节、分析本质,早已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任何一个微小的异常,都可能指向问题的根源。 他机械地挥动着铁镐,每一次落下,都在岩壁上砸出一道白痕。 【矿石采集熟练度+1】 【矿石采集熟练度+1】 一连串技能熟练度的提示在视野中飘过,但他毫不在意,而是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监工和矿区上。 他的大脑在飞速处理着刚刚收集到的所有信息,试图从中构建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 监工、囚犯、矿石、限时六小时。 通关的条件是什么?挖够一定数量的矿石?还是……活下去? 又或者,是干掉监工,逃出这里? 他心里不停地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铛!” 又是一镐下去,这次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更加沉闷。 他停下动作,凑近了仔细查看。 在刚刚敲击的位置,岩壁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与周围坚硬的岩石质感截然不同。 一个念头闪过,【慧眼】技能发动。 他的视野瞬间变得不同。 周围麻木的囚犯和巡逻的监工,头顶都浮现出灰色的名字和等级。 【矿洞囚犯 LV1】 【矿洞监工 LV2】 而他面前的岩壁,大部分区域都是普通的灰色,唯独那道裂纹所在的位置,透出一抹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精金矿石(稀有)】 第4章 黄金矿工 言冽心中一动,但面上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对那道裂纹下手,而是继续挥动铁镐,敲击着旁边的普通岩石。 “铛!” “铛!” 声音规律,动作标准,和周围那些真正的囚犯没有任何区别。 而他的余光,却在飞速计算着监工的巡逻路线和时间。 三分钟后,最近的那个LV2监工,正好走到了巡逻路线的拐角,视线被一块凸出的岩石完美遮挡。 就是现在! 言冽握镐的姿势没变,但发力的方式却变得截然不同。 全身的力量都精准地灌注到了镐头的一点。 不再是蛮力挥砸,而是如同中医施针,讲究一个“巧”字。 【巧手】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瞬间被其他矿工的敲击声淹没。 铁镐精准地刺入那道暗金色的裂纹,没有火星四溅,只有岩石被巧劲剥离的细碎声。 言冽手腕一翻,一扭。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金色的矿石,被他完整地撬了下来。 来不及细看,他立刻就想把这东西塞进囚服里。 可这个念头刚起,一个半透明的方格界面就在他面前弹了出来。 【发现可拾取物品,是否存入系统背包?】 【系统背包(1/30)】 果然有。 言冽心中一定,意念微动。 手中的暗金色矿石瞬间消失。 【精金矿石(稀有),已存入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挖掘动作,对着那块被挖出缺口的岩壁继续敲击。 “铛!铛!铛!” 声音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绝望的交响乐。 不能挖的太快,那样太显眼了。 既然有背包,那就好办了,自己甚至可以偷偷顺走一些矿石。 言冽调整了策略,开始正常挖矿,每挖出十块普通矿石,就悄悄将其中四块收入背包。 这样一来,他脚边的矿石堆积速度虽然比别人慢,但差距并不明显。 安全第一。 而在此期间,言冽也发现了自己的背包中,那块家传玉佩竟然也随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就在他专心扮演一个体力不济的矿工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矿道的沉闷。 “啊!” 言冽动作一顿。 自己另一边,一个瘦弱的囚犯因为实在太过疲惫,停下来靠着墙壁擦了把汗。 巡逻到此的监工狞笑一声,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狠狠抽在了那囚犯的背上。 “废物!还敢偷懒!” 囚犯背上瞬间皮开肉绽,他痛得蜷缩在地,却又在监工的威吓下,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乱抓,正好踉跄着朝言冽这边倒了过来。 言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一股异样的触感从对方那件破烂的囚服上传来。 很轻微,很细小,藏在粗糙的麻布之下,若非他【巧手】带来的敏锐触感,根本无法察觉。 言冽扶着对方站稳,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他的指尖,在那片破布上极其自然地一搭,一划。 动作行云流水,【巧手】的精妙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个瘦弱的囚犯惊魂未定,连连道谢,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铁镐疯狂挖掘,再也不敢有片刻停歇。 言冽也收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恭喜你领悟技能:初级偷窃(一阶)】 【当前熟练度:1/50】 居然还能这样? 他打开背包,一堆矿石旁边,正静静地躺着一小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发霉的面饼:饱食度+10】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言冽脑海中萌生。 他一边维持着挖矿的动作,一边悄悄靠近那个瘦弱的囚犯。 对方正埋头苦干,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言冽手再次“不经意”地碰了对方的腰间。 指尖微动。 那块被他偷走的饼干,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对方的囚服夹层里。 瘦弱囚犯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回头看时,言冽已经面无表情地继续挥舞着铁镐。 他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熟悉的硬物触感让他松了口气,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经验风暴”才刚刚开始。 三秒后,言冽身子一歪,再次靠近。 【偷窃成功,熟练度+1】 五秒后。 言冽归还物品。 十秒后。 【偷窃成功,熟练度+1】 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车间机器,利用监工巡逻的间隙,以及【巧手】带来的神级操作,疯狂地在同一个“NPC”身上薅着羊毛。 而那个可怜的囚犯,自始至终都沉浸在被鞭打的疼痛和挖矿的劳累中,对自己腰间那块保命粮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的奇妙旅程,一无所知。 【偷窃熟练度+1】 【偷窃熟练度+1】 【偷窃熟练度+1】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言冽面前飞速刷过,他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隐蔽。 第5章 老本行 【叮!你的技能熟练度到达50/50,你习得中级偷窃(二阶)0/100】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言冽手上动作不停,再次故技重施,指尖在那瘦弱囚犯的腰间一搭。 【目标等级过低,无法获取熟练度。】 果然。 言冽悻悻的收回了手。 这就像是新手村的史莱姆,自己到达高级之后,再也无法从低级怪物身上获取经验了。 可惜,看来十里坡剑圣成名法在“天境”里没法用了。 他停下了偷窃,重新恢复了一个普通矿工的挖掘节奏,脑子却在飞速盘算着。 直接逃跑? 不行。 他用余光扫视着矿道。 五个监工,全是LV2,分布在不同的关键节点。他们看似懒散,但站位隐隐构成了一个封锁网,任何一个方向出现异动,其余四人都能在十秒内支援。 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就算加上玉佩里那点可怜的真气,就算偷袭起手,一打三或许有胜算,但想悄无声息地同时解决五个,纯属痴人说梦。 更何况,矿洞外面是什么情况,完全是未知数。 必须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现有僵局的变数。 言冽一边想着,一边机械地挥动铁镐,将一块矿石敲落,然后弯腰捡起,扔在脚边的矿堆里。 就在自己的背包已经塞了三十多块矿石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矿道深处传来。 整个矿洞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惊呼。 塌方了! 言冽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看向骚乱的源头。 不远处的一段矿道,因为挖掘过度,顶部整个垮塌了下来,巨大的岩石堵住了去路。 浓密的烟尘中,能看到两具身体被压在巨石之下,扭曲变形,显然是活不成了。 而在塌方区域的边缘,还有一个矿工倒在地上,一条胳膊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反折着,森白的骨头甚至刺穿了囚服,暴露在空气中。 他正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矿道里瞬间乱成一团。 “都别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之前鞭打过囚犯的那个监工,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没注意到,他自己的腿肚子也在微微发颤。 另外几个监工也赶了过来,其中一个明显是头领的男人,他的衣服比其他人要精致一些,腰间除了鞭子,还多了一个令牌。 最重要的是他头顶的lv3,让言冽明确了他才是这片矿洞的主管。 监工头领快步走到塌方现场,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面,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机会来了。 言冽扔掉手里的铁镐,快步朝着那片混乱的中心走了过去。 “滚回去!这里没你的事!”那个暴躁的监工发现了他,立刻挥舞着鞭子呵斥。 言冽根本没看他,闪身躲过鞭子,径直走到那个倒地的伤者旁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条血肉模糊的断臂上。 那个监工头领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守规矩的囚犯,皱了皱眉,正要发作。 但言冽已经出手了。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在那伤者凄厉的惨叫声中,闪电般点在了伤者脖颈侧面的一个位置。 “气舍穴”。 正在疯狂哀嚎的伤者,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竟安静了下来。 这一手,镇住了所有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言冽的手指在伤者血肉模糊的肩膀和胸口处飞速点过。 “云门穴”、“中府穴”、“天府穴”。 三大主穴,瞬间被他用特殊的手法封锁。 原本还在从断口处汩汩冒出的鲜血,流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最后变成了缓慢的渗出。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终于将手放在了那条扭曲的断臂上。 他一手稳稳按住伤者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握住了断臂的前半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言冽手腕发力,一扭,一送。 那截刺出皮肉的断骨,硬生生被他送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行云流水,精准高效。 那个伤者在骨骼复位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弓,然后便彻底昏死过去,但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着。 矿道里,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言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那个监工头领。 “暂时死不了了。” “但想要保住这条胳膊,防止溃烂感染,我还需要一些东西。” 监工头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他死死盯着言冽,又看了看地上呼吸平稳的伤者,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你需要什么?” “干净的布,一根缝合用的针。”言冽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好再来点烈酒,没有的话,三七和艾草也行。” “放屁!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囚犯还敢提要求!”那个暴躁监工反应过来,再次咆哮道,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 “住手!” 监工头领猛地呵斥一声,制止了他的同伴。 他的目光在言冽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审视与惊疑。 死两个矿工,是事故。如果再死一个,他的评估就要出大问题了。 而眼前这个囚犯,居然用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式,硬生生把一个必死之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说的那些三七和艾草……价值几何?”监工头领压低了嗓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最便宜的草药,不值一提。”言冽的回答简单直接,“换他一条命,很划算。” 言冽打算赌上一把,他不知道这些药材的名称是否正确,但是如果自己能到药材仓库之类的地方,一定能够分辨出那些药材。 就像他闻出校园医生机械臂里的那些药物成分一样。 监工头领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划算。 这个词,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毕竟这些囚犯的死亡率也是会呈上去的,少死几个人对自己的升迁也有好处。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周围还在发呆的囚犯们吼道:“看什么看!都给我滚回去挖矿!今天的份额少一点,全都别想吃饭!” 囚犯们如蒙大赦,立刻作鸟兽散。 暴躁监工还想说什么,却被头领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整个塌方现场,很快只剩下言冽,监工头领,和那个昏迷的伤员。 监工头领指了指矿道外。 “你,跟我来。” 第6章 矿洞之外 言冽跟着监工头领,穿过幽深压抑的矿道,走了出去。 刺眼的光线从前方传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当他走出矿洞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崖壁。 谷底遍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矿洞,和他刚刚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高耸的哨塔上,有手持长矛的士兵来回巡逻。谷地里,更多的士兵排成小队,在各个矿洞之间穿行。 言冽的视线飞速扫过。 这些士兵的头顶,无一例外都悬浮着淡红色的字符。 【矿场士兵 LV3】 【矿场士兵 LV4】 最远处,一个骑着某种狰狞巨兽的军官,头顶的字符赫然是【矿场百夫长 LV11】。 防守森严,插翅难飞。 就在他多看了一眼那个百夫长时,对方似乎有所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投了过来。 言冽立刻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恢复了囚犯该有的麻木与顺从。 凭借自己目前的能力,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现在,只能赌自己这身医术能在这里换来一线生机了。 监工头领带着他,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用巨大岩石垒成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损的工具,发霉的麻袋,还有一堆堆黑乎乎的矿石。 在仓库的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随意堆放着一些干枯的植物。 言冽走上前,看了两眼,随即松了口气。 这些药材的形态和气味,与他前世所知的别无二致。 三七,黄连,白芷,甘草……虽然都是些最基础、最便宜的货色,但足够用了。 可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拧了起来。 所有的药材,都毫无章法地堆在一起。 性燥的白芷,就扔在畏燥喜润的黄精旁边。气味浓郁的薄荷,更是污染了周围一大片需要避味的药材。 职业病犯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三七喜暖,但畏湿热,这么堆着药性要流失三成。黄连性寒,必须隔绝地气,用木板垫高。还有这个……” 言冽指着一捆发黑的甘草,“这都生霉了,不但没用,吃了还会中毒,你们这是怎么放的,就没有懂行的吗?”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了不妥,一个囚犯,有什么资格对这些指手画脚? 他立刻闭上了嘴,自己有些越界了。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并没有到来。 那个监工头领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却被言冽捕捉到了。 看来,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个能治病救人的医师,其价值远超一个普通的矿工。 地位也是。 “快点准备,他撑不了多久。”监工头领催促道,果然没有追究他刚才的无礼。 “是。” 言冽不再多言,立刻蹲下身,开始在药材堆里挑拣。 他先挑出几块成色最好的黄连,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将其仔细碾成粉末。 而后又加入少量白芷粉,混合均匀。这是用来外敷的,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止血用银针封穴,因此,最主要的还是消毒和消肿,这里材料确实不多,只能勉强找到一些能用的。 紧接着,又挑拣了几根品相尚可的三七和当归,同样碾碎,准备让伤者内服,活血化瘀。 监工头领就站在一旁,看着言冽娴熟的手法,眼中的惊疑之色越来越浓。 这个囚犯,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需要烈酒,用来清洗伤口。”言冽头也不抬地说道。 监工头领摇了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烈酒是管制品,没法给你。” 言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 “那就只能用火燎和艾草水消毒了,但是效果会差很多,容易感染。” 他没有争辩,这既是解释,也是在为自己后续的治疗留一条后路。 监工头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言冽用一块破布,将准备好的药粉仔细包好,又找了一个破了口的瓦罐和一些艾草,用来烧水。 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起身,对着监工头领点了点头。 “可以了。” 监工头领一挥手,带着他重新走回那片昏暗的矿道。 塌方现场已经被简单清理过,那个断臂的伤员被挪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他依旧昏迷不醒,只是呼吸比之前更加微弱了。 看到头领带着言冽回来,那个暴躁监工立刻迎了上来。 “头儿,这家伙到底行不行啊?我看那小子快断气了!” 监工头领没有理他,走到伤员旁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然后站起身,对着言冽一指。 “治好他,你以后就不用挖矿了。” “治不好,”监工头领的嗓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你就跟他一起埋在这里。” 第7章 言先生 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需要火,还有烧开的水。”他转向那个暴躁监工。 “你他妈命令谁呢?!”暴躁监工习惯性地就要发作,但话刚出口,就被监工头领一记冷厉的横眼给逼了回去。 他憋得满脸通红,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开始准备。 言冽没再理会他,蹲下身,开始处理伤员。 他先是撕下伤员囚服上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然后将自己碾好的黄连和白芷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上面。 很快,一堆篝火在不远处升起,言冽将一个装着水的破瓦罐架在火上,随后将一半艾草放入其中,煮一些艾草水,又将一些已经干枯的艾草放入火中,用来制作一些艾草灰。 言冽走到火堆旁,将那根从监工头领那里要来的几根粗针,在火焰上反复灼烧,直到针尖变得通红。 简单的火焰消毒,聊胜于无。 水烧开后,他用瓦罐里的艾草水,一遍遍冲洗着伤口周围的血污。 “嘶……” 水擦拭在已经血肉模糊的皮肉上,昏迷的伤员都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清洗完毕,他将药粉和艾草灰撒在伤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那几根铁针。 “肩髃”,“曲池”,“手三里”。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根手指上下翻飞,围观的几个监工,包括那个头领在内,全都看的呆住了。 这正是言家针法中的“截脉止血”之术,通过刺激穴位,暂时性地收缩局部血管,最大限度地减少出血,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叮!你结合自身医理,成功领悟技能:言家针法】 【言家针法(一阶):(被动)你的每一次施针或点穴,都将提升治疗效果30%,并有10%几率清除目标一项负面状态(流血、中毒、麻痹等)。】 【(主动)消耗真气,可施展“言家针法:归元”,瞬间恢复目标10+(智力+精神)*10的生命值,并进入短暂的“固本”状态,全属性提升10%,持续30秒。冷却时间:5秒,消耗内力值:100。】 言冽心中一定,并没有立刻使用技能,因为根据目前情况,他已经有了把握能治好这个伤员了。 在用针法暂时封锁了出血点后,他才开始进行最原始的缝合,他用铁针,将在艾草水里煮沸的粗线挑了出来。 粗糙的铁针穿过皮肉,将翻卷的伤口一点点拉拢。 整个过程,那个伤员虽然身体还在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但呼吸却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脸上那股死灰之气,也消散了不少。 最后,言冽将剩下的药粉全部敷在缝合好的伤口上,再用布条仔细包扎好,而布条外的其他伤口再次撒上艾草灰,防止大出血。 他站起身,对着监工头领吐出两个字。 “活了。” 监工头领快步上前,探了探伤员的鼻息,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呼吸有力,高热已退。 他再看向言冽,那种审视和惊疑,已经彻底转变为一种赞赏。 这个囚犯,是个宝贝。 “把他抬到旁边去。”监工头领对手下吩咐道,然后指了指仓库的方向,“把那些药材,全都搬到那间屋子里。” 暴躁监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去指挥人干活了。 监工头领领着言冽,来到矿道外一间独立存在的,破旧不堪的茅草屋前。 屋子很小,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以后,你就是这里的行医。”监工头领沉声说道,“不用再去挖矿了。你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别死得太快。” 言冽松了口气。 看样子,这里的劳工并非死囚,更像是被强制征召来服役的徭役亦或者罪行不至死的囚犯。 对于管理者而言,每一个劳动力都是资产,资产的损耗,自然是越低越好。 只是,这么大一个矿场,竟然连一个正经的医生都没有,实在有些奇怪。 不过这个疑问他没有问出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站稳脚跟。 监工头领离开后,很快,两个士兵就把那堆杂乱的药材搬了进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言冽也不在意,开始动手整理。 他将不同药性的药材分开,用石块垫高需要防潮的,将气味大的放到通风口…… 不到半小时,原本乱七八糟的药材堆,就被他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 消息传得很快。 一个囚犯因为懂医术,被赦免了挖矿的苦役,还有了一间自己的屋子。 这在死气沉沉的矿场里,不亚于一场地震。 午后短暂的休息时间,茅草屋的门口,开始出现一些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身上带着各种伤。 有的是被监工鞭打的,有的是挖矿时被碎石砸伤的,更多的是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落下的各种病根。 言冽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熬煮着什么东西。 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从茅草屋里飘了出去。 终于,一个跛着脚的汉子,一瘸一拐地挪了进来。他的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显然是扭伤了。 “听说……你会治病?”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言冽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脱了鞋袜。” 那汉子愣了一下,依言照做。 言冽走过去,蹲下身,手指在那肿胀的脚踝上轻轻按压了几下。 “半个月前扭的,自己用冷水冲了冲,没当回事,结果越来越重,现在每走一步,都跟针扎一样。”言冽淡淡地陈述着。 汉子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全中。 言冽没有给他震惊的时间,双手陡然发力。 “咔!咔!” 他一手扣住对方的小腿,另一只手握住脚掌,一拉,一扭,一送。 动作快如闪电。 只听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响起。 “啊!”汉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但下一秒,他就感觉脚踝处一股热流涌过,那股针扎般的剧痛,竟然消失了大半。 “回去用热水泡一泡,明天来拿外敷的药,三天内注意别再次扭伤。” 言冽说完,便不再理他,继续去看自己的药。 那汉子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还有些肿,但已经能正常落地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言冽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那条腿,已经不跛了。 屋外,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真的治好了!” “天啊!就那么掰了两下!” “神医!这是神医啊!”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立刻,又有七八个带着伤病的囚犯涌了进来,将小小的茅草屋挤得满满当当。 “神医,我这胳膊抬不起来了!” “我!我!我天天咳血!” “我眼睛看不清东西了……” 言冽皱了皱眉。 “都出去,排队,一个一个来。” 他的话语很平淡,但那些平日里除了监工谁都不服的囚犯,竟然下意识地听从了命令,乖乖退了出去,在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队。 接下来,言冽开始了他穿越后的第一次“坐诊”。 他没有多少药材,更没有银针。 但他有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有【巧手】带来的精妙控制,还有玄妙的针法。 对于肌肉劳损的,他用推拿手法,几下就能让对方舒筋活络。 对于皮外伤的,他用最简单的草药捣碎了外敷。 对于一些内腑有小问题的,他就用点穴截脉的手法,暂时缓解症状。 不到两个小时,他已经看了不下三十个病人。 茅草屋前,对他的称呼,已经从“那个懂医术的”,变成了“言先生”。 威望,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建立。 第8章 尽人事 黄昏降临,言冽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 一个因为长期吸入粉尘而患上肺病的瘦弱男人。他能做的,也只是用草药帮他暂时清肺润喉,延缓病情的恶化。 治标不治本。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 【00:59:47】 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了。 这个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他一无所知。但直觉告诉他,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尽人事,听天命。 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光靠这些囚犯的拥戴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这时,茅草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 监工头领站在门口,铁塔般的身影堵住了门外最后的光线。 整个茅草屋都暗了下来。 “你,出来。” 言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平静地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监工头领没有带他去矿洞,而是走向了山谷另一侧,一排用石头垒起来的屋子。 那是几个矿洞里监工的住所。 他推开其中一间屋子的门,示意言冽进去。 屋里比言冽的茅草屋要好上不少,至少有一张像样的木床和一张桌子。 监工头领反手关上门,屋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他没有点灯,只是沉默地在床边坐下,解开了上身的皮甲,露出里面一件粗麻布的衬衣。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合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你过来。” 言冽依言走上前。 监工头领缓缓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言冽面前。 他的左边肩胛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几乎横贯了整个后背。 伤疤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肿胀,甚至有几处已经开始溃烂流脓。 “三年前,被魔兽的爪子抓的。”监工头领的嗓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沉闷。“之前的军医给我缝了,也上了药,但一直没好利索。”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每到阴雨天,或是晚上湿气重的时候,这里面就跟有几百根针在扎一样,疼得人睡不着觉。”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凑近了仔细观察。 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系统探查,仅凭前世积累的经验就能做出判断。 “伤口缝合的时候,有异物残留在了里面,应该是魔兽爪子上带的碎屑,带着毒性,所以伤口才会反复感染,无法愈合。” “你说的这些,军医也说过。”监工头领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们说,除非把整块肉挖出来,否则没得治。但那样一来,我这条左臂也就废了。” 言冽的指尖,隔着衣物,在那道伤疤周围的几个关键穴位上轻轻拂过。 “他们治不了,不代表我治不了。” 监工头领猛地转过身,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言冽。 “你有什么条件?” 他很直接,但也绝不相信一个被抓过来的徭役会无偿地帮助自己的管理者。 但不管对面有什么秘密,都和自己无关。 只有利益交换,才是最稳固的交换。 “我需要一套真正的针,银针最好。”言冽同样直接。 监工头领沉默了。 他审视着言冽,似乎在评估这个交易的价值。 半晌,他才重新开口,嗓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套银针?你还真敢要。那东西在外面,能换十只鸡。” “但换不来你这条胳膊,也换不来你安稳的睡眠。”言冽毫不退让。 “我可以帮你缓解疼痛,甚至能让你在三个月内,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言冽加重了筹码,“但想要根治,必须用银针将里面的毒素逼出来。” “先治。”监工头领终于做出了决定,“让我看到你的本事。如果你做得到,别说一套银针,我保你在这里,活的比任何一个囚犯都滋润。” “好。” 言冽不再废话。 他让监工头领趴在床上,然后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根粗粗的铁针,自己在小屋里抽空用艾草水再次对这个铁针进行了消毒。 随后对准天宗穴,直接扎了上去。 “嗯!” 监工头领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冰冷的感觉瞬间冲开了背部淤积的气血。 风门、肺俞…… 这是言家点穴术中的“开穴活络”手法,效果远胜寻常推拿百倍。 监工头领只感觉自己那条常年僵硬疼痛的后背,仿佛被泡进了温泉之中,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都在舒张,都在欢愉。 那股盘踞了三年的剧痛,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消退。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分不清是疼的,还是舒服的。 最后,言冽沿着那道狰狞的伤疤,自上而下,一划到底。 “噗!” 一股暗红色的毒血,从伤疤最下沿那处溃烂的脓包里喷了出来,溅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股黑烟。 监工头领浑身一颤,随即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盘踞在身体里的那股阴冷和剧痛,被彻底抽离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左边的肩膀和手臂。 灵活,顺畅,竟然没有一丝一毫,之前的那种滞涩和痛感。 第9章 归元 那股纠缠了他三年的阴冷剧痛,真的消失了。 言冽看着他,心中冷笑两声,不过还是恭敬地开口。 “大人,这只是治标。” 监工头领的动作一顿,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你说的根治……” “需要银针,也需要更好的药材。”言冽的回答不卑不亢,“而且,您的身体亏空太久,经脉受损,就算拔除了毒素,也难以回到巅峰。”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监工头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脸上的兴奋褪去,重新化为一种深沉的阴郁。 是啊,就算治好了旧伤,一个废了的武者,又有什么用。 言冽尝试直接对监工使用了【慧眼】 【刘鹤 lv3】 【生命值:180/477】 【内力值:200/200】 【大乾王朝白河镇刘家庶子,被家族安排,来到矿洞监工。】 【状态:毒伤,虚弱。】 言冽挑了挑眉,想起了自己刚刚领悟的那个主动技能。 【言家针法:归元】。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或许,可以赌一把。 “不过,我言家的针法,不止能祛病,还能固本培元。”言冽话锋一转。 刘鹤猛地抬头。 言冽不再多言,他从床边捡起那根粗糙的铁针,在刘鹤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再次走上前。 这一次,他没有去触碰后背的伤口,而是将针尖对准了对方胸前的膻中穴。 【归元】 刹那间,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内力从自己的丹田涌出,顺着手臂,汇聚于指尖。 言冽能感觉得到,这不是从玉佩体内发出的真气。 不同与自身修炼的“真气”,而是另一种修炼体系。 那根平平无奇的铁针,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针身轻轻一颤,一抹微不可察的莹润绿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逝。 “嗤!” 铁针破开皮肉,精准地刺入穴位。 “吼——!” 刘鹤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整个人猛地弓起了身子。 一股磅礴而温热的气流,以胸口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冲向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些因为旧伤而变得滞涩、甚至枯萎的经脉,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冲开、拓宽、滋养。 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滔天的洪水。 他体内的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发出江河咆哮般的轰鸣。 【目标刘鹤受到治疗+270】 言冽的眼前,清晰地跳出了绿色的数字,甚至刘鹤头顶的数字,也从lv3变为了lv4。 不过同样,言冽也感觉身体一空,毕竟自己内力值并不算多,一下归元下去,内力值就被直接清空。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刘鹤双目圆睁,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他能感觉到,力量正在体内汹涌。 他猛地站起身,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一拳挥出! 呼! 拳风激荡,带起一股恶风,将桌上的油灯都吹得摇晃不休。 他又打出了一套拳法。 动作大开大合,虎虎生风,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滞涩。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不仅突破到了lv4,而且根基比受伤前更加稳固。 “哈哈哈!好!好!好!” 刘鹤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狂喜和激动。 他一把抓住言冽的肩膀,铁钳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叮!你与刘鹤的关系提升至2级:信任。】 又一条系统提示。 言冽心中大定,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 他对着刘鹤,恭敬地拱了拱手。 “我只是一个略懂医术的囚犯。”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刘鹤满意,但他此刻太过兴奋,也懒得追究。 “只要你能彻底治好我,别说一套银针,以后在三号矿洞,你就是我刘鹤的亲兄弟!”刘鹤豪气干云地许下承诺。 “那便多谢刘头领。”言冽顺势说道,“只是想要根治,除了银针,还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这山谷里恐怕找不到。” “没问题!”刘鹤大手一挥,“缺什么,我给你弄来!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老子也给你摘下来!” 气氛烘托到这了。 言冽决定开始旁敲侧击,获取他最需要的情报。 “刘头领,我们这些徭役,究竟要在这里待多久?”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家里还有老小,一直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 刘鹤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言冽,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 “别想了。” “这座黑铁矿,是王将军私下里发现的。为了不走漏风声,他强行征召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所有壮丁和附近村镇的所有囚犯。” “在把这座矿挖空之前,谁也别想离开。” 刘鹤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挖空之后,也别想离开”。 王将军?私自开采铁矿? 言冽的心沉了下去。 铁矿在古代必然是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私自开采,等同谋逆。 这个王将军,所图不小。 自己这是掉进了一个谋反集团的窝里了。 “那……王将军他,是什么样的人物?”言冽继续试探。 “王将军的威名,岂是你能打听的?”刘鹤警惕地扫了他一眼,但看到言冽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放松下来,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说道。 “你只需要知道,王将军乃是五阶武者,麾下猛将如云,这镜州,早晚是将军的囊中之物。” 五阶武者,镜州。 言冽默默记下这两个信息。 “那刘头领您刚才浑身散发的气势也太强了,恐怕也是高阶强者吧。”他装出一副好奇又敬畏的样子。 “你问这个?”刘鹤一愣,随即恍然,“你是说位阶吗?” “我们大乾王朝的武者,共分九阶,一阶最低,九阶最高。每一阶,都是一道天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傲然道:“三年前,老子就已经离一阶武者只有一步之遥了!可惜……时运不济,如今就算有了你的治疗,也只有练骨四层。” 说到这里,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与怨毒。 “为了寻求突破,我和几个同乡去黑雾森林猎杀魔兽,结果被一头二阶的影豹偷袭,只有我一个人活着爬了回来。” 二阶魔兽,就能让一群准一阶武者几乎团灭。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而且看样子,所谓的练骨四层也就是lv4了,如果猜的不错,那一阶就是指10级以上,以此类推,将军至少也是50级的强者。 言冽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惋惜和同情。 “那头领的伤,若是能早日医治……” “哼,现在也不晚!”刘鹤的自信心空前膨胀,“等养好了伤,恢复到练骨巅峰,我再去宰了那头畜生!” 铺垫得差不多了。 言冽提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刘头领,我刚才为您固本培元,消耗了不少。而且要配制后续根治的药膏,还需要几味辅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去山谷外面采些草药,一来补充药材,二来……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对您伤势有奇效的灵药。” 去山谷外面? 刘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一个囚犯,一个徭役,主动要求离开戒备森严的山谷。 这和直接说“我想逃跑”有什么区别?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股刚刚突破到练骨四层武者的气势,若有若无地压向言冽。 言冽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坦然地与他对视。 半晌。 刘鹤忽然咧嘴一笑,那股压力烟消云散。 “好,我陪你走一趟。” 他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带着血腥味的皮甲。 “正好,我也很久没出去活动筋骨了。”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让言冽一个人离开。 但他也确实需要言冽的医术,更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 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普通人,还能从他一个练骨四层的武者手底下翻出天去? 言冽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跟着刘鹤走出小屋,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第10章 回归 山谷的出口是一道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几名穿着与矿洞监工不同制式皮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百无聊赖地守在那里。 看到刘鹤走过来,其中一名士兵懒洋洋地抬起长矛,拦住了去路。 “刘公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啊?” 刘鹤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与在矿洞里的煞神模样判若两人。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袋,熟稔地塞进那士兵手里。 钱袋不重,但入手的分量却让那士兵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新收了个懂医术的小子,带他去外面采点药。”刘鹤指了指身后的言冽,“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离了药不行。” 士兵掂了掂钱袋,又瞥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言冽,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长矛。 “快去快回,别惹麻烦。” “一定,一定。” 刘鹤点头哈腰连声应着,带着言冽快步走出了隘口。 言冽跟在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来刘鹤的权势,也仅限于他自己管辖的三号矿洞。在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里,他不过是个底层的小头目。 那声刘公子更像是调侃罢了。 一走出隘口,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朦胧的银灰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近处的草木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别乱跑。” 刘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这山谷里虽然没什么厉害的魔兽,但一阶的畜生还是不少的。你要是自己走丢了被撕成碎片,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是在敲打自己,提醒自己别耍花样,离了他这个lv4的武者,自己在这里寸步难行。 言冽径直走到一处背风的缓坡,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辨认地上的草药。 他的动作很专业,手指拂过一株株植物的叶片和根茎,鼻子凑近了轻轻嗅闻。 很快,他便找到了几株可以用来制作外敷药膏的止血草和消肿藤。 就在他准备起身换个地方时,一株藏在石缝里的暗紫色小草,吸引了他的注意。 蛇信草。 这玩意自己自然清楚,剧毒。可少量入药,有麻痹神经之效。过量服用,可致心脏骤停,无药可解。 言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采摘旁边的普通草药,用宽大的叶片做掩护,指尖一动,那株蛇信草连根带土地被完整地挖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滑入他的袖口。 多一手准备,总不是坏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灰色的野兔探出脑袋,警惕地四下张望。 言冽目光一凝,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手腕猛地一抖。 “嗖!” 石片破空而去,精准地划过了野兔的脖颈。 那野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挣扎着抽搐了两下,倒在了血泊中。 -14(投掷伤害)(弱点暴击) 刘鹤有些诧异地看了言冽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文弱的“医生”,还有这么一手精准的投掷功夫。 言冽却没有理会他的惊奇,他正紧紧盯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没有经验值,也没有任何提示。 言冽皱起了眉头。 看来,在这个名为“天境”的世界里,升级的方式并非单纯的打怪。 亦或者说只有所谓的“魔兽”才会给经验值。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0:05:23】 这才是他今晚坚持要出谷的真正原因。 如果倒计时结束自己会原地消失的话,那在守卫森严的矿洞里,无疑是自投罗网。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等自己下次再被传送进来时,面对的恐怕就是天罗地网的抓捕。 矿洞里插翅难飞,只有在外面,在这广阔的山谷里,才有一线生机。 至少,自己可以为自己的失踪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差不多了吧?”刘鹤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还要多久?” “好了,刘头领。” 言冽站起身,一手提着几株草药,另一手拎着那只还在滴血的野兔。 “这些足够了,这只兔子正好给头领您补补身子。” 刘鹤的脸色好看了几分,点了点头,转身向隘口走去。 言冽跟在他身后,心跳却在不自觉地加速。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00:01:00】 【00:00:59】 ……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采药归来的药童。 【00:00:02】 【00:00:01】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股巨大拉扯感猛地攫住了他的意识。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旋转,随后分解成无数彩色的光点。 山谷的冷风,泥土的气息,以及前方刘鹤那魁梧的背影,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下一秒。 刺眼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言冽眼前一花,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喧闹的操场上。 周围是无数穿着同样校服的年轻面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紧张、或兴奋、或迷茫的表情。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甚至,他手腕上那个人终端里传出冰冷而公式化的电子合成音,都还停留在上一句的末尾。 【双界:你可以将现实之中的天赋,技能和未经天境强化的自身属性,带入“天境”之中。】 第11章 三大公司 周围的情况嘈杂混乱,有人因为觉醒了不错的天赋而狂喜,抱着身边的同学又蹦又跳。 也有人看着终端上显示的灰色字体,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言冽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感觉。 凭借自己的一手医术,就算是在那个吃人的矿场,也能混出个样子。 这个现实世界,想来也不会更差。 这时言冽注意到,操场前方的高台上,三个独立的反重力座位缓缓升起,居高临下,地位显得极高。 而在那三个座位下方,还摆着一排六个座位,虽然也算气派,但明显低了一阶。 很快,在全校师生的瞩目下,两名学生被校领导恭敬地请上了高台。 其中一人言冽有些印象,正是之前在教室里提醒他去操场集合的那个少年。 另一人则是一个身材娇小,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 他们两人一出现,台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羡慕和惊叹。 “天啊!是陆星河和秦晚!他们竟然都是S级天赋!” “这下他们两个肯定能进入三大公司了,听说秦晚的叔叔本来就是玄穹科技的员工呢。” “我要是能进三大公司就好了......” “得了吧,就你的C级天赋,能勉强混个工作就不错了。” “其实我不差的,我出生地在天洲伯爵府,虽然只是管家的儿子,但是有这个身份,签一个公司还是没问题的。” “卧槽,真的吗,我出生地在松州渔村,天赋也只是D级,看来只能在“天境”中找个码头卸货的活了。” “这下不知道零点军械和滕王重工该怎么抢人了。” “一飞冲天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周围的议论声浪潮水般涌入言冽的耳朵。 言冽从这些杂乱的话语中,迅速分析出了有用的信息。 高台最上方的三个座位,分别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顶尖的三大公司:玄穹科技,滕王重工,零点军械。 能被他们看中,就等于一步登天。 而每个人的出生地都有所不同,运气好了就能成为管家之子,甚至成为更上一层的贵族也并非不可能。 至于自己的徭役,应该是最低的一档了。 言冽轻轻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除了被霸凌的凄惨画面,剩下的全是些不堪入目的黄色废料,稍微回忆一下原主的过去,就是一堆丝袜,护士,人妻之类的片片。 对于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转规则几乎一无所知。 他现在就像一个拿着藏宝图,却看不懂地图上文字的寻宝人,空有“双界”这个奇特的天赋,却不知道该如何利用。 两人走上台前,上边的三人不知道和他们两人说了什么,很快两人就被各自领了下去。 S级天赋的展示过后,很快便是A级天赋的环节。 十六名学生被请上了下方的平台,看到三大公司简单签约了几人之后。 那六家代表立刻热情地朝着剩下的几人围了上去,开始新一轮的抢人大战。 在那些意气风发的身影中,言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李昊。 那个嚣张的红毛,此刻正满面红光,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和几家公司的拉拢。 他觉醒的是A级天赋“狂暴之力”,虽然比不上S级,但也足以让他成为人上人。 言冽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 他从来不算什么好人,睚眦必报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哪怕李昊他们欺凌的只是原主,但这笔账,既然自己接手了这具身体,就没打算轻易翻篇。 早晚要把这条命债讨回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彻底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之前,任何冲动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几分钟后。 在那些A级天赋的学生们,各自做出了选择之后,高台上的热度渐渐退去。 接下来,就是B级天赋持有者的时间了。 很快,就有几名拿着终端核对名单的老师,开始在人群中穿梭。 其中一名老师径直走到了言冽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言冽,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言冽?” 老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学生的耳朵里。 瞬间,几道混杂着好奇、轻蔑和怜悯的视线投了过来。 “他就是那个跳楼自杀的言冽?” “他居然也觉醒了?什么等级?” “听说是B级,真是可惜了,一个想死的人觉醒B级天赋,要是给我就好了。” 老师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对言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的天赋评定为B级,跟我来吧。” 第12章 滕王重工 言冽跟着老师的脚步,走向高台。 这次上台的人数,比A级多了好几倍,乌泱泱的足足有六十多人。 但人多,不代表廉价。 B级天赋,依然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仍旧是各大公司和机构争抢的香饽饽。 言冽的视线扫过那些坐在椅子上的招募代表。 除了之前见过的六家公司,他还看到了几个穿着制服,气质肃然的人。他们的座位上,摆着“C城警备局”、“城市资源部”之类的牌子。 原来政府部门也在这里抢人。 不过看他们那略显局促的坐姿,以及和旁边公司代表交谈时的小心翼翼,显然地位要比那些大公司低上一截。 在这些人之中,言冽甚至还看到了几张异国面孔,金发碧眼,正兴致勃勃地的说着什么。 所有的招募代表,此刻都在低头快速翻阅着手上的个人终端。 一道道无形的数据流在空中交汇。 言冽清楚,自己这些刚觉醒的学生,所有的天赋信息、家庭背景、在校表现,都已经被整理成详尽的资料,摆在了这些人的“货架”上。 甚至连刚才在天境之中的表现,也极有可能在其中。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屠宰场里被挂起来的白条猪,被人用挑剔的目光估价,衡量着哪块肉更肥,哪块骨头能熬汤。 几名警备局和其他公司的代表,已经注意到了言冽。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天境”之中的表现,还是因为自己奇特的天赋。 他们交换了几个只有彼此才懂的信号,有两人站起身,明显是朝着言冽的方向走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最高处的三个座位之一,清晰地传了下来。 “言冽,是否愿意入职滕王重工。” 这句话不像是询问,更像是一种通知。 刹那间,整个区域的嘈杂都为之一静。 那两个正准备走向言冽的招募代表,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脸上的热情瞬间凝固。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往言冽这边看哪怕一眼。 周围其他公司的代表,看向言冽的方向时,也带上了一丝敬畏和疏远。 羡慕、嫉妒、不解、震撼……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言冽站在原地,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滕王重工。 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他从周围人的反应里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凌驾于普通机构,甚至地方政府之上的庞然大物。 拒绝? 在这种存在的面前,自己连说一个“不”字的资格都没有。 拒绝,等于找死。 言冽立刻将心底那点被当成货物挑选的不快压了下去。 他对着高台的方向抬起了头,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狂喜,活脱脱一个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头的幸运儿。 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让高台上的人很满意。 几乎是同时,言冽手腕上的微型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通知:请于明日上午九时,前往镜州区A-01号滕王阁报到。 --人事部,张经理。】 随着言冽的归属尘埃落定,这场小小的风波也迅速平息。 高台上的大人物们不再关注这里,而下方的招募也重新开始。 剩下的六十多名B级天赋者,很快就被警备局和其他公司瓜分完毕。 有人欢天喜地,有人强颜欢笑。 言冽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没有再去看接下来更为廉价的C级和D级挑选会。 那更像是一场甩卖。 他转身挤出人群,默默地离开了这片喧嚣的“菜市场”。 就在他走到操场边缘时,他恰好路过了A级天赋者所在的区域。 李昊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央,满面红光。 他觉醒的A级天赋“狂暴之力”,让他成功签约了一家“怒火重工”,虽然比不上三巨头,但也足以让他一步登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冽的经过,李昊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他看到言冽那张平静的脸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惯有的轻蔑和不屑。 一个差点被自己玩死的废物而已。 然而,他身旁一个“怒火重工”的经理,却在看到言冽后,主动停下脚步,对着言冽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位同学,恭喜加入滕王重工,以后我们两家公司,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李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 滕王重工? 这个跳楼的废物,进了……滕王重工? 言冽没有看那个经理一眼,更没有看李昊。 他头也不回地从他们身边走过,仿佛他们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李昊的身体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那个经理和善的笑容,此刻在他看来,却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第13章 情报 言冽穿过人群,穿过那些或羡慕或嫉妒的议论,径直走向教学楼。 现在他最急需的,不是庆祝,也不是去回应任何人的示好或挑衅。 是情报。 他对这个世界,除了一些破碎的记忆和刚才的惊鸿一瞥,几乎一无所知。 “天境”是什么?如何再次进入?力量体系又是怎样划分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自己的医学是否还有用武之地? 他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回到空无一人的高三教室。 黄昏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里足够安静,也足够安全。 言冽这才注意到,教室的最后面竟然有厚厚的好几排课外书籍。 他挑了挑眉,这倒是和原本世界的高中不太一样。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从自己的课桌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联邦通史》。 他坐下来,手指拂过书本崭新的封面,看样子原主压根没动过这本书, 随后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历史,是了解一个文明最快的方式。 书页哗哗作响,言冽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幅波澜壮阔,又血腥残酷的历史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这个世界,曾经也和地球一样,拥有过蔚蓝的星球和璀璨的文明。 转折点,发生在三百年前。 “大灾变”。 随着人类毫无节制的研发空间科技,天空中裂开了无数道深渊般的缝隙。 空间裂缝。 紧接着,数之不尽的怪物从裂缝中涌出,它们形态各异,狰狞可怖,被后世称为“亚空间虫族”。 人类的军队在这些怪物面前,溃不成军。 雪上加霜的是,为了消灭地表的虫族,各大强国动用了全新研发的各类全新核武器和生化武器。 辐射和亚空间的侵蚀竟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带来了毁灭性的二次灾难。 全球生态系统几乎崩溃,幸存的生物发生了恐怖的变异,变异生物的威胁,甚至一度超过了虫族。 甚至连人类赖以生存的AI军械和人工智能防御系统,都因为亚空间的侵蚀而扭曲,转而攻向人类。 因此,人类防止AI智能再次被扭曲,将所有的智能机械全都降级为基础算法,转为基础民用设施,比如商店导购等。 并放弃在军用科技以及大型公司内部使用AI管理,以防AI再次叛乱导致科技二次降级。 言冽将书翻到下一页,皱了皱眉。 等于说这个世界之中,原本的AI已经和普通人思维没有两样,甚至更强。 但是经过亚空间腐化之后,现在虽然其他方面的科技依旧发达,但人工智能甚至还不如2036年的蓝星。 在苟延残喘了两百多年后,文明的火种,在风雨飘摇中几近熄灭。 然而在绝望之际,转机出现了。 有人偶然发现,可以通过一种特殊的终端设备,将意识连接到一个名为“天境”的神秘亚空间。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末日中的一种精神慰藉,一个虚幻的避难所。 直到第一个在“天境”中获得力量的人,发现那份力量,竟然被完美地同步到了现实的身体里。 那一刻,人类终于找到了反攻亚空间和变异生物的武器。 以此为基础,原本在地上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的人类幸存者重回大陆,在变异生物和虫族的围剿下,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块栖息地。 言冽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看到了一张世界地图。 和前世的地球完全不同。 人类的版图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块,这块大陆的面积,约莫和前世的龙国相当。 整个人类社会,目前采取联邦制,共划分为十八个州。 但书本上用加粗的字体标注着,联邦政府的权力极其有限。 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是三大巨头公司。 滕王重工、玄穹科技、零点私人军械。 其中,滕王与玄穹,是由类似于前世龙国的血脉所创立。 而零点私人军械,则是由其他人种联合创建。 言冽所在的C城,名义上属于第三州,金牛州的州政府管辖。 但实际上,这座城市被三大公司的分公司,瓜分成了三个区域。 他所在的这所“C城第三高级中学”,就位于滕王重工的把控区。 怪不得,学校里的学生,基本都是和他一样的黑发面孔。 企业划分国界,资本凌驾于政权之上。 还真是赛博朋克到了极致。 言冽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的内容,让他彻底专注起来。 力量等阶。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天境”完全同步,清晰地划分为一到九阶。 书本上的描述简单而粗暴。 一阶练骨:肉体强度大幅提升,常规枪械已无法破防。 刀枪不入。 言冽想起了前世那个持枪的劫匪,想起了那颗爆头的子弹。如果当时自己是一阶,或许…… 他继续往下看。 二阶练皮:肉身可硬抗反器材狙击枪和导弹的正面轰击。 三阶练筋:超凡脱俗,身体结构发生本质性改变,彻底脱离碳基生物的范畴,可在核爆边缘区域安然无恙。 下三阶,便是凡人与神明的分水岭。 至于四阶及以上的描述,课本上就变得语焉不详。 只提了一句,联邦十八州的每一位州议员,最低都是五阶强者。 而三大公司之内,更是有传闻中踏入“上三阶”的恐怖存在。 而关于“天境”的之中消息,这只提了一嘴。 那就是“时间”,每人每天都必须在规定的【同一时间】内使用“同步器”,才能进入天境之中。 但天境开启的时间也尽不同,可能是在早上,也可能是在中午,甚至晚上。 这就像是前世的网游,每天服务器都会开启,只不过每天开服的时间不同。 但玩家们都必须在开服的瞬间,同时进入游戏才行,不然今天就无法进入游戏。 如果没有使用同步器进入“天境”,那天境之中的人物就会在同步开启之后,一动不动,任人宰割。 言冽大致明白了,等于两方的世界在离开时都处于静止状态,每天都会有一个特定的时间能够连接“天境”,如果没能及时连接,那天境之中的人物就会变成植物人一样。 而在连接结束之时,现实也只是过去了一瞬,而那些没有连接的人在现实也什么都做不了。 “呼……” 言冽合上书本,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目,脑海中疯狂地整理着刚刚得到的海量信息。 这个世界的残酷和危险,远超他的想象。 怪不得人们能从亚空间入侵和变异生物的危机之中存活下来。 “天境”就像是一个高武世界一样,人们从那个世界修炼,获得力量,从而在这片低武世界抵抗未知的入侵。 而人们在“天境”之中,比起原住民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系统面板,固定的经验值,以及系统背包了。 自己一个B级天赋,一手高超医术,在那些动辄毁天灭地的强者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滕王重工的招揽,看来自己不得不去了。 毕竟那个所谓的“同步器”,凭自己这513点的信用点,怕是连根电线都买不起。 那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张通往权力阶梯的门票,一张在末世中活下去的护身符。 还有李昊。 A级天赋“狂暴之力”。 在不清楚具体效果之前,自己绝不能轻举妄动。 按照情报,自己所在的区域基本的秩序还是有的。 能让整个学校都压下这件命案,李昊的背景也不容小觑。 信息的缺失,让他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现在复仇还不是时候。 言冽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校园里亮起了路灯将空旷的操场照得一片昏黄。 他去教室最后边的书架上看了看,本想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情报。 里边各色书籍都有,编程,工程,金融,甚至还有几本医学书籍。 言冽心中一动。 假装拿了两本商业杂志,随后侧过身子,趁着监控死角,将一本小小的《中医基础理论》塞入自己怀里。 这样如果滕王重工的其他人问起,就说自己的医术是现实里平时自学的。 反正纸质书籍,网上也查不到。 而且根据记忆,自己根本没什么朋友,也不会有人在意自己平时做过什么。 他站起身,将中医理论夹杂在杂志和历史书之间,将它们塞回课桌,然后推开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学楼。 第14章 蠢货 夜色如墨,将教学楼的轮廓吞噬。 言冽走出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操场上残留的喧嚣。 他没有回头。 脑海中,原主那破碎的记忆像是被重新归类的档案,一条回家的路线清晰浮现。 他需要一个地方休整,更需要调理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 前世二十多年的养生习惯,早已刻入骨髓。一副好的躯壳,是承载一切的根本。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他穿过几条霓虹闪烁的街道,来到了一家名为“方舟”的大型超市。 超市内部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悬浮在半空的购物车自动跟随着顾客,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径直走向生鲜区。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但其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腥膻。 冷气弥漫的柜台里,除了熟悉的猪肉、牛肉、禽类,另一个柜台还摆放着一些形态狰狞的肉块。 标签上写着“一级变异兽·铁皮猪后腿肉”、“二级变异兽·利爪鸡胸肉”。 这些变异兽肉的颜色更深,肌肉纤维也显得更为粗壮,价格更是普通肉类的数倍不止。 不少顾客都围在变异兽肉的柜台前,神色兴奋地挑选着,仿佛那是什么大补之物。 言冽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作为一名顶尖中医,他深知未知食材的风险。 这些变异生物体内的经络看上去十分驳杂。 就算要吃,自己也要经过仔细测试之后才能进行食用。 稳妥起见,他还是走到了普通牛肉的柜台。 “两斤牛腩。” “好嘞。” 称重,打包,支付。 微型终端传来提示,两百信用点被划走。 言冽看了一眼叔叔给的五百信用点余额,只剩下了三百。 刚才随手看了一下罐头和预制菜品,倒是只有十几信用点。 只是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倒是动辄几百一斤。 这物价,还真是不低。 不过这笔钱必须花。想要快速提升身体素质,除了修炼,饮食的滋补也必不可少。 他推着购物车,又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个专门售卖调味品和草药的区域。 当归、黄芪、党参、枸杞、红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滕王重工的地盘,这些在前世再熟悉不过的药材,价格倒是亲民。 他又买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主食。 大包小包地拎着,言冽离开了超市,走向那片记忆中灰暗的居民区。 老旧的楼道,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停在六楼的一扇防盗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很快被打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混杂着油烟味冲了出来。 开门的正是他的婶婶,那个烫着廉价卷发的女人。 她看到言冽,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尖利的话语瞬间炸开。 “还知道回来啊?你死哪去了?全校都在觉醒,你跑出去瞎逛什么?是不是又想惹祸?!” 女人的视线,很快落在了言冽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上。 当她看到那个印着“方舟超市”生鲜区标志的袋子里,透出的那一抹鲜红的肉色时,她原本刻薄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贪婪。 她一边说着,一边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就要去抢言冽手里的那个肉袋子。 “我告诉你,这肉买了就得上交!你住在我们家,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买点东西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别想自己藏着掖着吃独食!” “你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配吃牛肉?” 言冽拎着袋子,手腕轻轻一侧,轻易就避开了她抓过来的手。 这副态度彻底激怒了女人。 “你什么意思?长本事了是吧?敢跟我横了?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家给的?” 她再次扑了上来,双手像是鹰爪,目标明确,就是那袋价值两百信用点的牛肉。 言冽依旧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就在女人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袋子的瞬间。 他提着袋子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往上一抬。 而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两下点在了婶婶伸过来的那条手臂上。 “曲池”,“尺泽”。 两点落下,快如闪电。 这两下,算是这个女人之前嘴贱的教训。 女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伸在半空的手臂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下一秒。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酸、麻、胀、痛,无数种感觉拧成一股,顺着她的手臂神经,疯狂地涌向大脑。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钳,在狠狠地钻着她的骨头。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啊啊!” 她倒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边打滚一边嚎叫。 言冽冷漠地看着。 他用的力道极巧,别说断骨,就连一点红肿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但那种痛苦,却是真实不虚,甚至比断骨还要强烈十倍。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里屋冲了出来。 是他的堂弟,一个比原主小一岁,却比原主胖两圈的少年。 他穿着另一所贵族学校的校服,看到在地上打滚的母亲,立刻瞪向言冽,张口就骂。 “言冽!你这个废物!你对我妈做了什么?!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我弄死你!” 少年叫嚣着,挥舞着肥硕的拳头就冲了过来。 就在少年冲到面前的刹那,言冽拎着购物袋,向后退了半步,右脚随意地一勾。 “环跳”。 “嗷齁齁!” 少年发出一声怪叫,冲上来的势头瞬间消失。 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腿像是突然不属于自己了,一股难以忍受的酸麻剧痛从屁股一路贯穿到脚底。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抽筋了……疼死我了……” 一时间,狭小的楼道里,只剩下母子二人杀猪般的惨叫和哀嚎。 言冽拎着他的战利品,冷眼看着眼前这幕闹剧。 自己也是昏了头,竟然真的会回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或许是叔叔塞过来的那五百信用点,让他对这个所谓的家,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虚假希望。 或许是想着自己入职三大公司,能让这家人对自己尊敬一些,起码让自己安稳的度过这最艰难的一天。 没想到这妇人如此蠢笨,看到自己一反常态的买来牛肉,第一时间不觉得自己签了什么好公司,而是上来辱骂和抢夺牛肉。 前世,他从未体会过所谓家庭的温暖。 现在看来,这种所谓的家庭,也不过如此。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再也没有丝毫留恋。 他朝着婶婶的头上再次踹了几脚,脚尖附着了一丝青囊真气。 “廉泉”,“哑门”,“颊车”。 这下这疯婆子起码半年说不出来话。 这是之前在学校里这个疯婆子嘴欠的教训,自己说到做到。 原主之前的帐,自己会讨回来的,不过不是现在。 他走到门外,身后是越来越响亮的凄惨哭嚎。 言冽没有回头,伸手抓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拉。 “砰!” 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合上,将一切聒噪都隔绝在内。 第15章 第一桶金 走出昏暗的楼道,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霓虹的灯光带着这个赛博都市特有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高楼大厦的霓虹光幕,将夜空染成了五光十色的海洋,巨大的浮空广告牌上,衣着暴露的虚拟偶像正对着整座城市搔首弄姿。 而他所在的地方却是霓虹照不到的角落,这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像是城市光鲜亮丽皮肤下的一块烂疮。 他需要一个地方休整,需要调理这具羸弱不堪的身体,更需要钱。 言冽提了提手里的购物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社区花园。 花园很小,只有几条长椅和一片枯黄的草坪。 他随手找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将装着牛肉和药材的袋子放在一边。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天就要去滕王重工报到,届时应该会有稳定的收入,再怎么说也是凌驾于政权的巨头势力,总不至于让新员工饿肚子。 但这终究是寄人篱下。 想要活得自在,想要报仇,想要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自己的力量和资本。 言冽下意识地捏住了胸口的家传玉佩,轻轻摩挲着。 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坚硬的棱角。 嗯? 一个东西从玉佩温润的表面“挤”了出来,叮当一声,掉在他的手心。 言冽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自己从“天境”矿洞里挖出来的精金矿石吗?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将这东西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 “系统面板。” 嗡。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骤然在眼前展开。 【姓名:言冽】 【天赋:双界(B)】 【等级:1】 【饱食度:26/100】 【生命值:100/100】 【内力值:140/140】 【技能:言家针法,高级医术(三阶),慧眼,巧手,中级偷窃(二阶)。】 言冽的心神剧震,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然真的可以!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天境”能让玩家将游戏中的能力同步到现实,这也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对抗亚空间腐蚀的根基。 而自己的B级天赋“双界”,效果是反过来的,可以将现实中未经“天境”强化过的基础属性和技能带入天境。 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优势仅仅是在进入天境时,能比别人多带入几项现实世界的技能和强大的初始属性。 但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 这块家传玉佩,不仅能储存真气,它还变相强化了自己的天赋。 它就像一个双向的BUG转换器,不仅能把现实带入虚幻,更能把虚幻中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带回现实! 不只是“天境”中的物品,还有……属性面板! 言冽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在路灯下泛着幽光的精金矿石。 这是他在那个矿洞里,冒着生命危险,从监工眼皮子底下挖出来的第一桶金。 现在,它成了自己在这个现实世界里,真正的第一桶金。 有了钱,就能租个安稳的住所,就能买更好的药材调理身体,就能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万全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这个面板在现实世界中如何提升,但绝对不会简单。 毕竟想要学习一门手艺需要的十分刻苦的训练,绝不是单纯的技能熟练度+1。 言冽立刻站起身,将精金矿石揣进兜里,拎上自己的食材,快步走出了花园。 他径直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口罩,墨镜,还有一顶最普通的黑色鸭舌帽。 简单的伪装,却足以掩盖他的身份。 戴上帽子和口罩,言冽压了压帽檐,在个人终端的地图上,找到了一个目标。 城西,黑水街。 那里是C城的灰色地带,鱼龙混杂,边界地区一个大大的当铺标志正在闪闪发光。 15分钟后,言冽站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口。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呕吐物的酸臭,而巷子尽头,一块破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万物典当”。 言冽拎着大包小包,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上杂乱地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生锈的机械零件到不知哪个时代的古董花瓶,应有尽有。 一个干瘦的男人正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怪的能量枪。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而他的左眼,竟然是一颗不断调整着焦距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当东西?” 男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干涩而难听。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柜台前,将那块精金矿石放在了有些油腻的台面上。 当铺掌柜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了一下,焦距瞬间锁定在那块矿石上。 他放下手里的枪,伸出右手。 掌柜的五根手指,赫然是五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义指。 一根手指的指尖弹开,露出了一个微型的扫描探头,在矿石上缓缓扫过。 “滴。” 一行数据投射在掌柜的机械眼中。 “含量百分之六十七,混杂少量未知高密度金属。东西不错。” 掌柜收回手指,那颗机械眼再次转向言冽。 “明说,还是暗说?” 来了。 言冽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沙哑一些。 “暗。” 来路不明的货,自然只能走暗账。 掌柜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暗说,价格不会太高。” 他伸出两根机械手指,在柜台上一敲。 “暗说97信用点一克。这块矿石总重8.1千克,金含量大概在5.4千克,算上提取费用和其他费用,算你50万信用点。” 五十万的巨款。 若是原主,恐怕已经激动得昏过去了。 掌柜的机械眼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付?转到你的个人终端?还是……”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个东西,扔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破旧的个人终端,外壳上满是划痕,屏幕也有一道明显的裂纹。 “这个终端里有二十万信用点,不记名,不可追溯。你要这二十万,还是我直接把五十万转给你?” 他想了想,补上了一句。 “单这一个不可追溯的终端,市场价就在二十万左右。” 言冽看向了这个终端。不可追溯,就相当于有另一个身份,这对目前的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他直接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破旧的终端,随后拎起自己的购物袋,转身就走。 掌柜看着这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一个字的年轻人,看着他拎着牛肉和药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颗机械眼终于停止了转动。 他自顾自地说道。 “有意思。” 言冽走出当铺,重新回到那条阴暗的小巷。 二十万信用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真正意义上,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 ------------------- PS:很多读者说主角的金手指没有看懂,我这里简单解释一下。 天境之中: 一丶普通玩家只有【系统背包】和【系统面板】,想要查看别人,只能使用【炼神法】或者【气息】来粗略感觉周围人的实力。 主角因为天赋的缘故,多了一个【慧眼】技能和【真气】这个独立资源条。 二丶而且可以通过被天赋影响的玉佩,将两个世界的物品放入玉佩周围的格子,将其随意带出两个世界。 .............. 而现实之中:普通人能将天境之中修炼的属性带回现实,但是在现实之中没有【系统面板】,修炼速度远不如天境。 就比如现实之中,你健身可能存在一个极限,不打药就无法继续增大肌肉,你再练也就只能这样了。 但主角没有这个烦恼,他只会显示体质+1,力量+1,是没有极限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系统面板还在,学习其他科技,比如【黑客】之类,也都有【进度条】,很轻松就能追上现实之中的科技树。 简单来说,就是主角在两个世界都在玩游戏。 ............. 需要注意的是,主角的天赋只能将自身没有被强化的原生属性和技能带入。 而来回带入道具和现实之中的系统,都是因为自身穿越和玉佩带来的效果。 因此在其他人眼里,这个天赋就属于中规中矩的B级天赋,因为他们不知道主角拥有《九天青囊经》,能够修习真气。 第16章 镜州 言冽在那个破旧的个人终端上快速筛选着信息,指尖划过一个个奢华的酒店和公寓,最终停留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选项上。 自助式公寓,自带厨房,一晚180信用点,包月只要3000点。 价格不贵,最重要的是全程无人化管理,完美符合他当前的需求。 指尖划过,言冽直接预定了三天。 终端上弹出支付成功的确认信息,以及房间的电子密钥和地址。 这个终端就相当于身份证,自己直接用这个破旧的终端就能直接租房,不需要身份认证之类的东西,倒是方便了不少。 半小时后,言冽站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公寓楼下。这里比他叔叔家所在的那个“烂疮”要好上一些,至少周围没有弥漫着那种令人作呕的酸臭。 他走进大楼,来到指定的房门前。 终端靠近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声,门应声而开。 从头到尾,他没有见到一个人。 言冽走进房间,反手将门锁死。 房间不大,但五脏俱全。客厅,卧室,独立的卫浴,还有一个小巧但设备齐全的厨房。 他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厨房,开始处理食材。 牛腩切块,焯水去腥。当归、黄芪、党参用清水洗净,丢入锅中。 很快,一股浓郁的药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从锅里弥漫开来,充斥着整个房间。 言冽盖上锅盖,将火力调到最小,让药膳慢慢炖煮。 他走到客厅中央,盘腿坐下。 是时候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除杂念,开始尝试运转前世早已刻入骨髓的功法——九天青囊经。 这是他前世一身医术的基石。 然而,这具身体的经脉细若游丝,丹田更是空空如也,想要引气入体,无异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凭空造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过度集中精神而微微颤抖。 不行。 还是不行。 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根本无法产生气感。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胸口的那块家传玉佩,忽然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 是玉佩内存储的真气在和自身产生联系。 就是现在! 言冽心神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全力运转功法。 那一丝温热,仿佛是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在他死寂的丹田内,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气流,艰难地从丹田深处诞生,而后顺着他意念的引导,开始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叮!你习得“九天青囊经-一重:(1/50)。”】 【九天青囊经:全属性提升10%,并获得被动“九重天”。】 【九重天:根据熟练度获得“真气”,真气可强化技能,以及强化体魄,物品等。目前真气:1。】 有了! 言冽心中一震,强压下涌起的狂喜。 虽然这股气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却像是一颗火种,宣告着他已经拥有了重新点燃燎原大火的可能。 这意味着,就算玉佩里储存的真气有朝一日消耗殆尽,他也能依靠自己,重新补充回来。 他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两个小时后,言冽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锅里的药膳已经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他盛了一大碗,夹起一块滚烫的牛腩吹了吹,塞进嘴里。 肉质软烂,入口即化,浓郁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化作一股股暖流,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每一个干瘪的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原本因为强行催动真气而有些亏空的感觉,正在被迅速填满。 风卷残云。 一大锅药膳牛腩,转眼间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 饱食度从31/100,一路飙升到了88。 满足感和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全身。 言冽站起身,感觉身体轻盈了不少。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在客厅里打了一套前世用来锻炼筋骨的拳法。 拳风呼啸,动作由慢到快,由生涩到流畅。一套拳打完,他已是满身大汗,但精神却愈发亢奋。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汗水。 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再次盘膝而坐,巩固着刚刚获得的那一丝气感。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七点。 生物钟准时将言冽唤醒。 他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楼下的小店里简单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言冽打开终端,叫了一辆浮空车。 目的地,滕王重工。 城市的全自动交通系统效率极高,浮空车在错综复杂的立体航道上平稳飞行,不过十分钟,一座巍峨的建筑,便出现在他的视野尽头。 它有着古代楼阁飞翘的屋檐,层层叠叠,直入云霄。 每一层屋檐下,都悬挂着由能量构成的巨大风铃,无风自动,发出阵阵空灵的鸣响。 楼阁的主体,却是由泛着金属光泽的未知合金构成,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楼阁周围盘旋。 古朴与科幻,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里被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凌驾于世俗之上的威严与霸道。 这就是三大巨头之一,滕王重工在金牛州的分部。 滕王阁。 浮空车在指定的平台停下。 言冽走下车,抬头仰望着这座庞然大物,即便是他两世为人的心境,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震撼。 他走到入口处,那是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大门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言冽举起自己的个人终端。 一道光束从门扉上方射出,扫描了他的终端信息。 “身份确认,临时员工言冽。欢迎加入滕王重工,请沿指引前进。”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巨大的门扉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条由光影构成的路径,从他脚下延伸,一路指向楼阁深处。 言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还要巨大,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员工们行色匆匆,有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有人则身着外骨骼装甲,扛着巨大的设备或者武器。 每个人都神色冷峻,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 这里不像是一家公司,更像是一个纪律严明的军事基地。 言冽没有左顾右盼,只是沿着脚下和自己终端连接的光影路径,沉默地向前走着。 他跟随光标,踏入一部反重力电梯,这电梯速度快得惊人,却异常平稳。 电梯停下。 “三十三层,到了。” 言冽走出电梯,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块由液态金属构成的牌匾。 牌匾上的字体缓缓流动,最终定格成了三个字。 镜州部。 言冽的脚步猛地顿住。 镜州。 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了。 那个让他挖了六个小时矿,差点死在塌方里的矿洞,所在的区域,就叫镜州。 原来,从来就不是什么巧合。 第17章 滕王阁 他走进那扇门,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庞大到占据了半个大厅的设备。 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复杂的管线如同巨兽的血管,密密麻麻地连接着一个个独立的躺椅式舱体。 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在透明的舱盖上飞速闪过,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这和他在学校操场上见过的觉醒设备,如出一辙,但规模和精密程度,却远超百倍。 连接“天境”的入口。 原来,想要自由进入那个世界,需要如此昂贵的门票。 就在他打量设备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一丝不苟。紧身的包臀裙勾勒出惊人的腰臀曲线。 裙摆之下,是两条被黑色丝袜包裹的笔直长腿,脚下踩着一双鞋跟尖锐的高跟鞋。 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双眼,正平静地审视着他。 女人的步伐停在言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言冽先生,我是苏晴,滕王重工镜州部的行政秘书苏晴,负责你的入职引导。” 她的介绍简洁明了,没有半分多余的客套。 显然,她早就通过终端,知晓了他的到来。 “跟我来。” 苏晴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转身便朝着大厅的一侧走去。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地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是某种催促的节拍。 言冽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忙碌的人群。周围的员工都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制服,胸前挂着不同等级的工牌,行色匆匆,神色冷峻。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高效而压抑的气氛。 “昨天,我们已经收到了你的天赋觉醒测试报告。” 苏晴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着,仿佛在背诵一份文件。 “终端数据显示,你在‘天境’的初始降临地点,位于镜州地区。” 她说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镜片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 “我们无法获知你在‘天境’内的具体坐标和遭遇。所以,公司需要你提交一份详细的个人报告,之后会根据你的实际情况,进行相应的工作安排。” 原来如此。 滕王重工之所以会破格招揽一个B级天赋,根本不是看中了他的潜力,而是看中了他这个恰好降临在镜州的“坐标”。 “想必你也清楚,滕王重工不收庸才。” 苏晴的话语,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虽然你的天赋为B,但考虑到你的天赋特殊,公司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言冽。 “从今天起,你将进入为期三个月的测试期。你的天赋让你在前期具备了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对于公司正在进行的某个项目,有特定价值。” “如果你能在这三个月内,为公司创造出超出我们预期的收益,测试期结束后,你将获得一份正式的员工合同。” “反之,你将被辞退。” “不过请你放心,就算辞退,公司也会给你3万信用点的补偿。” 言冽安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清明。 他用自己的特殊价值,去赌一个留在滕王重工的机会。 而滕王重工,则是在用最低的成本,利用他这枚棋子。 不过和想象中的压榨来说已经好太多了,起码还有离职赔偿。 他需要滕王重工这块护身符,他也需要一个稳定进入“天境”的渠道,来快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我明白了。”言冽点了点头。 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台庞大的连接设备,这个东西应该就是进入“天境”的机器了。 没有滕王重工这样的庞然大物作为后盾,单凭他自己,恐怕连进入“天境”的资格都拿不到。 苏晴似乎对他的识趣很满意,递过来一个轻薄的平板。 “这是你的任务简报。” “明天之前,将你在游戏内的详细属性和技能报告交上来。” “你的第一个测试任务,就是是确认自己所在位置的具体坐标,然后尽可能详细地摸清周围的地形、势力分布以及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完成初步侦查后,我们会派遣专员,在‘天境’中与你接洽。” 言冽接过终端,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 “关于‘天境’的更多资料,比如地图、怪物图鉴、势力划分这些,有地方可以查阅吗?” 苏晴的金丝眼镜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公司资料库在十八层,对所有员工开放。你有权限查阅D级及以下的资料。等你结束今天的工作,可以自行前往。”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今天‘天境’连接的时间是早上十点。现在是九点四十分,你还有二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言冽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注意到了苏晴的用词,今天? 说完,她便领着言冽来到一排空置的连接舱前。 言冽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已经躺入舱体的员工,胸前的工牌闪烁着不同的光芒,代表着他们的职级。 而他自己,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拿着一个最基础的临时平板,连工牌都没有。 就像一个走错片场的路人,混入了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正规军。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这场“面试”,从他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了。 他必须在“天境”里,交出一份足够亮眼的答卷,才能真正摘掉“临时工”的帽子,在这里站稳脚跟。 “言冽先生,请。”苏晴指了指其中一个连接舱。 言冽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躺了进去。 半透明的舱盖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他闭上双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心神沉入丹田,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感,以及胸口玉佩传来的温润。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墙壁上巨大的电子时钟,数字精准地跳动到10:00:00时。 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舱体内响起。 “天境同步开始,正在接入神经连接……连接成功。” “身份认证中……认证通过,临时员工,言冽。” “数据同步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感传来,言冽的意识瞬间被抽离,坠入一片无尽的光海。 第18章 蛇羹 那股无法抗拒的拉扯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天旋地转之后,周遭的一切便重新变得凝实。 浓郁的草木气息混杂着泥土的腥味,瞬间灌满了言冽的鼻腔。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幽深的树林里。 不远处,那个叫刘鹤的监工正警惕地环顾四周,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刀,仿佛从未移动过。 言冽心中一定。 看来现实世界和“天境”的时间流速,果然存在巨大的差异。 他在现实里所经历的一切,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刹那之间。 随后打开了系统面板,这次时间相比上次要长了很多。 【18:00】 整整18个小时,言冽皱了皱眉,不知是因为机器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时间整整增加了三倍。 “差不多可以了,刘大哥。”言冽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前半满的药草背篓,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语调开口。 刘鹤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警惕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开口催促返回。 就在这时,林间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黄色的光芒,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腥风扑面而来! “小心!”刘鹤脸色剧变,一把将言冽推到身后,反手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他死死盯着那片灌木丛,压低了嗓音,话语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既是恐惧,也是贪婪。 “是一阶魔兽!黑鳞蝮!” 话音刚落,一条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黑色大蛇,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 它通体覆盖着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反射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起,一双竖瞳死死锁定着两人,蛇信吞吐不定。 是刚才那只野兔的血气,把它引过来了。 言冽眼前一亮,这玩意儿浑身都是宝,不仅蛇胆能入药,蛇肉也是大补之物,就连蛇皮都能卖个好价钱。 “小子,躲远点!” 刘鹤大吼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主动朝着黑鳞蝮冲了过去。 他双手持刀,体内的气血之力瞬间爆发,一刀对着蛇头劈下。 黑鳞蝮身形一扭,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刀锋几乎是擦着它的鳞片砍进了泥土里,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蛇尾如同黑色的钢鞭,携着万钧之势,狠狠抽向刘鹤的腰腹。 刘鹤反应也是极快,迅速抽刀回防,横在身前。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刘鹤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连连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刀的虎口一阵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器。 言冽站在远处,心念一动,直接发动了技能。 【慧眼】 瞬间,那条凶猛的黑鳞蝮在他视野中,被一层淡淡的蓝色数据流所覆盖。 【魔兽:黑鳞蝮(一阶下品)】 【等级:LV10】 【生命值:1080】 【技能:毒液喷射、死亡缠绕】 【弱点为七寸之下,第三块逆生鳞片之内,为神经中枢节点。】 信息一目了然,看来只有到达10级的魔兽才能称为魔兽。 言冽的注意力,精准地锁定在了那行关于弱点的描述上。 场中,刘鹤和黑鳞蝮已经战作一团。 刀光闪烁,蛇影翻飞。 刘鹤虽然等级只有LV4,但战斗经验丰富,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而且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等级压制之类的东西,刘鹤每一刀都能造成近百点的伤害。 可黑鳞蝮的速度和灵活性远超于他,滑腻的鳞片更是让好几次攻击都落了空。 一人一蛇,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但言冽看得分明,刘鹤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他的体力正在被蝮蛇快速消耗。 而黑鳞蝮却随着受伤,变得愈发凶猛,攻击也变得越来越刁钻。 再这样下去,刘鹤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言冽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的家传玉佩。 随后从怀中摸出了一根铁针。 他静静地等待着,机会只有一次。 场中,刘鹤又是一声怒吼,拼尽全力一刀逼退了黑鳞蝮,而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破绽。 黑鳞蝮抓住了这个机会,巨大的蛇身猛地弓起,张开血盆大口,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同利箭,直射刘鹤面门。 刘鹤骇然后仰,狼狈地躲开了毒液。 就是现在! 黑鳞蝮为了这次喷射,整个身体侧面完全暴露在了言冽的视野中。 言冽手腕一抖。 那根平平无奇的铁针,在他指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残影,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入肉声。 正在发动下一次攻击的黑鳞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68(真气强化)(弱点暴击) 【叮!你习得技能“言家针法-飞羽”】 【言家针法-飞羽:投掷细针,造成10+(敏捷100%+力量100%)的伤害,弱点暴击造成三倍伤害,根据击中穴位不同造成不同类型的效果。消耗:饱食度1。】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刘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让他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手中的佩刀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光芒。 【劈山击】 -289(弱点暴击) “咔嚓!” 硕大的蛇头,应声飞起。 滚烫的蛇血,如同喷泉一般,飙射出数米之高。 庞大的无头蛇身在地上疯狂地扭曲、最终渐渐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了。 树林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刘鹤粗重的喘息声。 他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才缓过劲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向那具价值不菲的蛇尸。 贪婪的光芒,再次浮现在他的脸上。 “他娘的,发了!”刘鹤兴奋地啐了一口,“这魔兽虽然只有一阶下品,但魔兽血肉可是大补之物,能强健筋骨,吃了它,老子能恢复不少!” 说着,他就准备上前去处理蛇尸。 言冽却在此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刘鹤立刻警觉地回头,一只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动作里充满了防备。 刚才那诡异的一幕,他可没忘。 “刘大人,”言冽打断了他的话,指了指地上的蛇尸,“此蛇性寒,且体内有毒腺残留。若直接服用,药性会流失大半,甚至可能损伤脾胃,得不偿失。” 刘鹤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虽然粗鄙,但也知道言冽说的是医理,听上去似乎有几分道理。 言冽继续说道,语调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不如将此蛇交给我来处理。” “我可以用独门手法,将其炮制成一道蛇羹。” “不仅能完全中和其寒性,剔除所有毒素,更能将血肉中的滋补药效催发到极致,保证药性十成十地被身体吸收。” “对刘大人你突破瓶颈,大有裨益。” 刘鹤听得是半信半疑。 他看看地上价值不菲的蛇尸,又看看眼前这个神态恭敬的少年。 这个小子,邪门得很。 刘鹤盯着言冽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沉沉地点了下头。 第19章 蛇毒 蛇羹的诱惑实在太大。 突破瓶颈,意味着实力提升,意味着能获得更好的功法,意味着更多的薪水和地位。 自己在刘家所遭受的耻辱也早晚能报回来。 权衡再三,刘鹤眼中的贪婪渐渐敛去,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妥协。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言冽对此毫不意外,他平静地上前,将庞大的蛇尸扛在肩上。 刘鹤则默默地拎起蛇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矿洞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话。 回到矿洞隘口的关卡,两名持枪的守卫拦住了他们。 刘鹤又恢复了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陪着笑脸,将怀里的几枚银子悄悄塞了过去,守卫这才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回到三号矿洞区域,言冽径直走向那间分给他的,既是住所也是诊所的独立药屋。 他将蛇尸扔在屋外的空地上,对跟进来的刘鹤报出了一连串药材的名字。 “枸杞一两、山药两根,还有生姜和几颗红枣。” 刘鹤听到都是常见食材,便转身大步离开去张罗。 药屋的门被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言冽没有立刻处理蛇尸,取出茯苓三钱,黄芪五钱,打算一会用来炖煮蛇羹。 随后到门口,从门缝向外观察了片刻,确认刘鹤已经走远,周围也没有旁人窥探。 他这才返身,将门从里面牢牢闩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那颗被随意丢弃在角落的蛇头旁,蹲了下来。 他拿起一个之前看病的间隙磨的一个铁片,左手稳稳固定住蛇头,右手持铁片,精准地沿着黑鳞蝮上颚的位置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翻开皮肉,两枚藏在牙根深处的毒囊暴露出来。它们如同两颗饱满的黄豆,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淡黄色。 言冽屏住呼吸,用轻轻挤压毒囊的根部。 一滴,两滴…… 粘稠的、泛着油光的毒液,顺着刀尖缓缓滴落进他早已备好的一个粗糙陶碗中。 整个过程,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仅仅从蛇头里提取毒液还不够。 他将目光投向那具庞大的蛇身,用铁片在蛇的脊骨附近划开,小心翼翼地挑出几条暗紫色如同发丝般的神经索。 这些神经索内,同样残留着微量的神经毒素。 随后,他从怀中摸出几株在林中采药时,顺手藏起来的蛇信草。 言冽将蛇信草放在一块石板上,用一块圆石仔细地碾磨成墨绿色的草泥。 接着,他将陶碗中毒液与那几条神经索,一同倒入草泥之中。 他点燃了屋内的油灯,将盛着混合物的陶碗架在火苗上方,用一根细木棍缓缓搅动。 随着温度升高,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开始在小屋内弥漫。 碗内的混合物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颜色由墨绿逐渐变得深邃,最终化为一团如同沥青般粘稠的、漆黑的膏状物。 言冽这才移开陶碗,任其自然冷却。 这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底牌。 剂量不大,但见血封喉,足以对付任何没有防备的敌人。 他将这团毒膏小心地刮下来,藏进了一截被掏空的木炭里,随手丢进了角落的燃料堆中,毫不起眼。 这东西需要静置,最好放一晚上再收入系统背包。 随后言冽取下了门闩。 根据从刘鹤身上获得的情报,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一个叫白河镇的地方应该不远。 不过也不能确定,毕竟系统只显示了刘鹤来自白河镇。 想要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单靠一点小聪明和不对称的信息差,根本走不远。 他需要更强大的实力,更多的话语权,以及更丰厚的资源。 他想起了那个巨大的机械。 在获得能够独立进入“天境”的能力之前,紧紧抱住滕王重工这条大腿,是目前最优的选择。 这第一个任务自己必须完美完成,单靠这点情报,还远远不够。 就在他思索之际,药屋的门被推开。 刘鹤提着一个麻布口袋走了进来,随手将其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食材都给你找来了,银针和你需要的药材可能需要明天才能获得。” 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对言冽已经客气了许多,只不过见到言冽的手法之后,眼底的警惕还依旧存在。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小屋,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言冽身上。 “什么时候能开始?” 第20章 张龙赵虎 “现在吧。” 言冽没有多余的废话,接过刘鹤扔在桌上的麻布口袋,将里面的药材一一倒出。 红枣、枸杞、山药…… 品质算不上好,但还凑活。 刘鹤就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言冽对此视若无睹,朝着刘鹤的腰间指了指。 刘鹤见状,将短刀丢给了言冽。 他提着那具庞大的蛇尸,走到屋外空地。短刀出鞘,寒光一闪。 他没有像寻常屠夫那样大开大合,而是从蛇的颈部环切下刀,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随后一拽一撕,蛇皮就被完整地剥离,皮肉分离,却没有一丝多余的破损。 紧接着是去骨。他的手指在蛇身上快速按动,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每一下按动,都精准地落在骨节的连接处。 “咔哒。” 随着一声声轻响,一节节脊骨被他轻松卸下剜出。 言冽将蛇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用清水反复冲洗,而后将处理好的药材与蛇肉一同放入一口陶锅中。 他没有立刻生火,而是先将生姜在石板上拍碎,挤出姜汁,均匀地涂抹在蛇肉上。 “这是做什么?”刘鹤终于忍不住开口。 “去腥,提鲜,锁元。”言冽头也不抬,淡淡地回应。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刘鹤把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专业。 一切准备就绪,言冽架起陶锅,点燃了下面的木柴。 火焰舔舐着锅底,锅内的清水很快沸腾。他没有盖上锅盖,而是用一根木勺,不断撇去浮沫。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气,开始从陶锅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单纯的肉香,而是混合了药材的清香和黑鳞蝮血肉精华的异香。 仅仅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让人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刘鹤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心中的警惕已经被这股香气冲淡了大半。 终于,言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锅内的汤汁已经变成了奶白色,浓稠而醇厚。蛇肉炖得酥烂,药材的精华完全融入了汤中。 “好了。” 言冽盛出一碗,递到刘鹤面前。 汤色如玉,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刘鹤却没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言冽。 “你先喝。” 这是最后的试探。 言冽毫不在意,他知道刘鹤在想什么,甚至毫不客气的直接换了一个破旧的大陶罐。 他端起那碗蛇羹,直接倒进陶罐里,然后用勺子直接将陶罐盛满,连吹都没吹,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言冽爽快的呼出一口热气,然后大口小口的将蛇羹直接喝的干干净净。 【采用特殊方式食用一阶魔兽‘黑鳞蝮’血肉精华,经验值+50。】 【获得临时增益状态:山药蛇羹。】 【山药蛇羹:力量+3,体质+3,持续30分钟。】 果然,只有魔兽才能提供经验。 言冽心中了然,看了一眼还剩大半锅的蛇羹,不免有些惋惜。 如果这一锅全是他一个人的,现在恐怕已经升到LV2了。 他一副享受的模样,还用那根铁针剔了剔牙。 这副姿态,彻底打消了刘鹤最后的疑虑。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碗时,两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好香啊!老刘,你小子背着我们吃什么独食呢!” 来人是两个穿着皮甲的壮汉,胸前佩戴着代表十夫长身份的徽记。 言冽瞥了一眼。 【张龙,LV7,矿区十夫长。】 【赵虎,LV8,矿区十夫长。】 看样子是刘鹤的熟人。 刘鹤看到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容:“张哥,赵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当然是肉香!”那个叫张龙的汉子,鼻子使劲嗅了嗅,直勾勾地盯着言冽面前的陶锅,“行啊老刘,弄到黑鳞蝮了?快,给哥哥们也尝尝!” 刘鹤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自然。他不敢得罪这两个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拿出两个空碗。 “言先生的手艺,两位哥哥尝尝。” 他特意点出了“言先生”三个字,既是提醒,也是炫耀。 张龙和赵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言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们可不记得三号矿洞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蛇羹吸引了。 “嘶……这汤有力气!” 张龙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却忍不住大赞一声。一股热力从丹田升起,让他感觉连日巡逻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确实是好东西!比生吃和直接烤熟要强多了!”赵虎也是一脸享受。 三人围着陶锅,风卷残云,唏哩呼噜的声音不绝于耳。 言冽安静退到一旁,默默观察。 “哎哟,我的老腰……”酒足饭饱,张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却不小心牵动了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那腰伤是三年前跟矿洞里那头地龙兽干架留下的吧?军医不是说没得治了么?”赵虎在一旁说道。 “别提了,一到阴雨天就又酸又疼,跟废了没两样。”张龙抱怨道。 言冽听着他们的交谈,适时地插了一句。 “蛇羹大补元气,但药性刚猛。两位长官常年在矿洞这种阴寒之地巡逻,体内湿寒之气郁结,这蛇羹下肚,短期内虽然舒爽,但长期来看,反而会加剧寒气与火燥之气的冲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张龙和赵虎的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看向他。 刘鹤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言冽。 “小子,你什么意思?”张龙的眉头拧了起来。 “意思就是,治标不治本。”言冽平静地迎着他的注视,“你的腰伤,病根在于经络受损后,寒气入侵,阻碍了气血运行。每次发作,看似是疼痛,实则是气血在冲击堵塞的经络。” “这碗蛇羹的元气,只会让冲击力更猛,短时间内或许能冲开一些细微的淤堵,带来暂时的舒缓,但治不了根。等药效一过,反噬会更严重。” 一番话,说得张龙和赵虎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听不太懂什么经络气血,但“反噬会更严重”这几个字,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那要怎么办?”赵虎忍不住问道。 言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张龙:“你除了腰痛,是否还时常感觉双腿发麻,尤其是左腿的小腿肚,时常有抽筋之感?” 张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第21章 价值 张龙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他这毛病只有他自己和当年的军医知道。 军医断定是废了,没得治,只能熬着。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只是听了几句对话,看了一眼,就道破了天机。 就连一旁的赵虎,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惊疑不定地看着言冽。 刘鹤心中暗爽,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一丝炫耀:“言先生的医术,神鬼莫测,张哥你现在信了?” “小子,你再说说?”张龙一把拨开刘鹤,三两步跨到言冽面前,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言冽却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张长官的腰伤,根子在第三节腰椎。当年受重击,骨头虽然没断,但有轻微错位,压迫了左侧的经络。所以你左腿的力气,一直比右腿要弱上三分,对不对?” 张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涩地点了点头。 全中。 “至于抽筋,是因为气血不畅,寒气淤积。蛇羹的元气暂时冲开了部分淤堵,让你感觉舒爽。但等药效过去,这些元气无处宣泄,就会在堵塞处横冲直撞,到时候,疼痛会比之前剧烈十倍。” 言冽的话,不疾不徐,张龙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他完全相信了。 “言……言先生,那……这可有得治?”张龙的称呼,不自觉地变了。 “有。” “不过现在不行。”言冽话锋一转,“你的伤在腰椎,需要平躺用银针施为,我目前没有工具。而且,我刚刚为刘大人治伤消耗不小,需要休息。” 他这是在拿捏姿态,也是在抬高自己的价值。 “不碍事不碍事!”张龙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先生您先歇着,我这腰不急!不急!” 他转头看向赵虎:“老赵,你不是说你肩膀也一直不得劲吗?让言先生给你瞧瞧!” 赵虎闻言,眼睛一亮,搓着手上前:“言先生,我这右肩,三年前被一头炎角蛮牛撞了一下,之后就一直抬不起来,一用力就疼,您看……” 言冽瞥了他一眼。 “伸手。” 赵虎依言伸出右臂。 言冽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又走到他身后,在他的肩胛骨附近按了按。 “肩胛骨与锁骨连接处,筋膜黏连,还有一根大筋错位了。不难治,就是会有点疼。” “只要能治好,多疼我都能忍!”赵虎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忍着点。” 言冽话音刚落,右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住赵虎的肩头。 左手则托住他的手肘,猛地向上一抬,同时向内一旋。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嗷——!” 赵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差点直接跪下去。 张龙和刘鹤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动静,太吓人了。 言冽却没停,扣住他肩头的手指发力,快速揉捏、弹拨。 “肩髎”“巨骨”。 赵虎的惨叫声渐渐变小,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那片常年冰冷僵硬的肩胛区域。 片刻后,言冽松开手。 “动动看。” 赵虎将信将疑地活动了一下右肩。 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随着他转动了几圈,那股熟悉的滞涩感和刺痛感,竟然消失了。 他试着抬起手臂,以前最多只能抬到与肩同高,再往上就疼得钻心。 可现在…… 他轻而易举地将手臂举过了头顶! “我……我的手!”赵虎来回挥舞着手臂,一脸二傻子样,脸上满是狂喜,“好了!真的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他一把抓住言冽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言先生!你真是神医啊!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你吱一声,我赵虎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一旁的张龙看得是羡慕不已,对自己腰伤的治愈更加期待了。 刘鹤站在边上,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言冽是他的人,言冽越厉害,他脸上也越有光。另一方面,他又怕张龙和赵虎这两个家伙跟自己抢人。 “言先生,”赵虎激动过后,一拍大腿,“我前两天刚弄死一头铁牙狼,那玩意儿死难吃,弟兄们只切了一条腿。你能不能把剩下的也炮制成汤,就跟你刚才的蛇肉一样?” 言冽心中一动,听名字应该也是魔兽一类。 而且这两人比起刘鹤要强上很多,魔兽等级应该也不会低。 这可是送上门的经验值。 “可以。”言冽点头,随即补充道,“不过,需要一些药材。” “没问题!缺什么药材,我们去给你弄!”张龙立刻接话。 “还有一个条件。”言冽看着他们。 “先生您说!” “这汤,我也要分一份。” 言冽的条件,让三人都愣了一下。 随即,张龙和赵虎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个?”张龙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言先生,只要你能把它弄得跟这蛇羹一样好吃大补,别说一份,你想吃多少都行!” “没错!”赵虎也豪爽地拍着胸脯,“只要你能把血肉精华像这条蛇一样提纯了,以后咱们弄到什么好东西,都分你一份!” 言冽看着这两人。 跟处处透着算计和警惕的刘鹤比起来,这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倒是显得爽朗不少。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拿出真本事,反而更简单。 第22章 获取情报 “党参,熟地黄,玉竹,麦冬。”言冽报出几味常见但又至关重要的滋补药材,“另外,杜仲越多越好,此物补肝肾,强筋骨,对武者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给我找两把刀,一把用来剁肉。一把用来斩骨,要重。” “好嘞!先生您请好吧!” 张龙和赵虎对视一眼,满脸喜色,二话不说,转身就朝外大步流星地走去,那架势,仿佛生怕言冽反悔。 刘鹤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风风火火的背影,再看看一脸淡然的言冽,心情愈发复杂。 没过多久,药屋外就传来一阵喧嚣。 乌泱泱一大群人,簇拥着张龙和赵虎回来了。 为首的几个汉子,扛着一口能把人煮了的大铁锅,锅里还叮当作响,显然是碗筷瓢盆。 后面的人,则抬着两头体型巨大的狼。 那狼通体灰黑,獠牙外翻,即便已经死去,依旧散发着一股凶悍之气。 其中一头已经被扒了皮,还少了一条后腿,正是赵虎之前提到的那条。 另一头则完好无损,只是放了血,连皮都没扒。 “言先生!您看这些够不够!”张龙嗓门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 “药材也弄来了!”赵虎献宝似的捧着一个布包。 整个屋子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神医”。 言冽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他接过张龙递来的两把刀。 一把是厚背的剁肉刀,入手沉甸甸的。 【陈旧的剁肉刀】 【攻击:3-7】 【完美装备需求:力量:2,体质:2。】 另一把更夸张,乍一看几乎就是一把短柄的板斧,用来砍骨头再合适不过。 【陈旧的斩骨刀】 【攻击:5-10】 【完美装备需求:力量:7,体质:5。】 言冽挑了挑眉,看样子是只有达到属性条件之后,才能让武器的攻击到达最高值。 他走到那头完整的铁牙狼尸体旁,蹲下身。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着他。 只见言冽手腕一翻,那把沉重的剁肉刀在他手中轻巧得像根羽毛。 他没有直接下刀,而是用手指在那狼尸的皮毛上快速按压、滑动,仿佛在寻找什么。 下一刻,刀光一闪。 “唰——!” 一道完美的弧线从狼的脖颈划到尾部,厚实的狼皮应声而开,切口平滑如镜,竟没有伤到分毫皮下的脂肪。 在场的大多是粗人,杀过的魔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谁见过这么漂亮的剥皮手法? 这哪里是屠宰,这简直是艺术。 言冽动作不停,换上那把斩骨刀。 “咔!咔!咔!” 刀起刀落,精准无比。 每一刀都砍在骨骼最脆弱的关节连接处,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不过片刻功夫,一头数百斤的铁牙狼,就被他庖丁解牛般分解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和骨骼,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 剥皮拆骨并不算什么高明的手法,自己本就了解过生物的骨骼构造,再加上游戏的属性和自己现实的属性叠加,自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那场面,让一群见惯了血腥的壮汉,都看得有些发愣。 这小子,真的是个大夫? 不是哪个酒楼里干了三十年的掌勺大厨? “烧火,架锅,倒水。”言冽言简意赅地吩咐。 众人如梦初醒,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很快,大锅架起,烈火熊熊,清水注满。 言冽将药材和处理好的狼骨先扔进锅里,盖上锅盖,让其先行熬煮。 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骨髓的油脂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等待汤底熬制的间隙,言冽也没闲着。 “言先生,我这胳膊前两天操练的时候扭了,您给瞧瞧?”一个脸上带着疤的汉子凑上来,满脸堆笑。 “伸手。” 言冽捏住他的手腕,稍一发力,再一拧。 “啊!”汉子痛呼一声。 “好了。”言冽松开手。 那汉子活动了一下胳膊,又惊又喜:“嘿!真不疼了!神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先生我腰不行……” “先生我晚上睡觉老抽筋……” 言冽来者不拒,一边指挥着火候,一边随手帮这些士兵调理。 无非是一些筋骨劳损的小毛病,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对这些常年累月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消耗身体的士兵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这里随军的那个庸医是百夫长的小舅子,水平次的不行。 前两周有一个士兵只是手折了,结果硬生生让他治死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敢去他那里看病。 今日终于遇到一个靠谱的大夫了。 一时间,药屋外“嗷嗷”的叫声和千恩万谢声此起彼伏。 言冽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时机差不多了。 他给一个肩膀脱臼的汉子复位后,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位大哥,你这伤,像是被重物从高处砸的?” 那汉子一边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一边感激道:“可不是嘛!咱们这黑风山脉,别的没有,就是石头多、山头高!一不留神就滚石头下来!” 黑风山脉。 言冽不动声色,又看向另一个因为风湿而关节疼痛的士兵。 “老哥这湿气很重啊,唉,也不知道这地方怎么水气这么重,不好疗养啊。” “可不是吗,这破地方离云州地界太近了!那边的水气一过来,又湿又闷!” 毗邻云州。 一旁的刘鹤看着言冽三言两语间就和这帮丘八打成一片,心里愈发警惕。 这小子,笼络人心的本事,比他的医术还可怕。 张龙和赵虎则完全没想那么多,他们只觉得言冽这人不仅医术高,还好说话,没架子,越看越顺眼。 “言先生,汤底差不多了!”赵虎在锅边喊道。 言冽点点头,示意众人将狼肉下锅。 大块的狼肉落入翻滚的药汤中,瞬间被烫熟,香气变得更加霸道。 言冽又给几个士兵看了看,然后顺势给张龙针灸疏通气血,延缓他的病症。 随着时间推移,整锅狼肉煲变得汤汁浓稠,肉香四溢,馋得所有人直吞口水。 “开锅!” 言冽一声令下,众人欢呼着围了上来。 张龙和赵虎自觉地维持着秩序,一人一碗,谁也不许多拿。 言冽自己也盛了一碗,汤里加了酱块调味,是浓郁的酱褐色,肉块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的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轰然炸开,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叮!你食用了‘大补狼肉煲’,获得经验值+150,获得BUFF“大补狼肉煲”。】 【大补狼肉煲:全属性+3,力量增幅增加5%,持续60分钟。】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50/5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眼前跳出。 言冽只觉得浑身一震,一股暖流凭空出现,原本因为施展“归元”而亏空的身体,瞬间被填满,甚至还有盈余。 力量,速度,精神,都得到了微小但清晰的增长。 这就是升级的感觉!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将5点自由属性点,毫不犹豫地加在了“智力”和“精神”上。 智力2点,精神3点。 力量,敏捷和体质自己可以依靠现实之中锻炼获得,但智力和精神目前自己并没有找到提升途径。 随后将碗里的一块肉收入系统背包,打算做一下测试。 周围的壮汉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面色通红,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爽!太爽了!” “操,不仅好吃,血气也比烤狼腿足了好多啊!” “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言先生牛逼!” 赞美声此起彼伏。 张龙、赵虎作为头领,自然分得最多,此刻也是满面红光,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畅快无比。 第23章 再回矿洞 吃饱喝足。 张龙和赵虎带着各自的手下,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药屋,嘴里还不忘继续夸赞言冽的医术和厨艺。 刘鹤看着言冽,复杂的情绪在脸上交织。这个小子,不仅医术惊人,笼络人心的手段也非同一般。 “言先生,你当真能治好张龙的腰伤?”刘鹤沉声问道。 言冽转过身,清理着桌上的残羹。“只要有银针,加上合适的药材,自然能治。” 他看着刘鹤,又补充了一句:“刘大人,这些日子,我也会为您准备一些药膳,助您巩固修为。” 刘鹤的表情稍缓。他需要言冽,这是事实。 至于这个人的医术和诡异手法哪里来的,自己也不会问。 言冽没有再多言,他走到角落,看着张龙和赵虎送来的那一堆药材,之前他特意多要了两味药材。 计划,正在一步步展开。 言冽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升到二级后,身体素质确实有所提升。但这种提升,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翻天覆地。 看来,属性点的加成,在低等级时并不足以带来质变。 或许真正的分水岭要等到十级以后。 而战力目前来看,更依赖于技能和装备。 只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见过几件像样的装备,除了那两把刀,其他的都只是些破烂。 思绪间,一股疲惫涌上言冽的心头,这个世界的肉体也需要休息。 他不再多想,径直走到吱呀作响的木板床边,躺了下去。 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一阵急促的鞭挞声,将言冽从睡梦中惊醒。他知道,那是矿洞里的监工,正在催促那些徭役和囚犯开始一天的工作。 言冽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他走出药屋,将一些需要晾晒的草药一一摆好。 这时,刘鹤也到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支小瓶子和一些药包。他将东西一一放到桌上。 “言先生,你之前说的银针和一些特殊药材,并不好找。”刘鹤开口。 他顿了顿,又说:“我昨夜派人去了趟白河镇上的药铺,清心草,药铺里也没货。” 言冽走到桌边,拿起一瓶药剂看了看。“不急。” 他将药剂放回原处,转头看向刘鹤。“刘大人,不知我能否去矿洞逛逛?” 刘鹤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言冽脸上,带着一丝警惕。 言冽似乎没有察觉到刘鹤的变化,他平静地说:“只是在三号矿洞内走走。我需要了解矿洞的环境,或许能找到一些特殊的矿石,对您日后的突破,或者对张龙的腰伤,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刘鹤的警惕稍减,他看了言冽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只准在三号矿洞内,其他地方我也保不住你。”刘鹤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随后将自己的令牌丢给了言冽。 言冽微微一笑,接过令牌,对着刘鹤拱了拱手。 “那便多谢刘大人了。”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把斩肉刀跨在腰间。 “我先去矿洞。”他对着刘鹤说道。 刘鹤看着言冽的背影,没有说话。 言冽迈步走出药屋,清晨的阳光,还带着一丝寒意。 他走向矿洞入口,那里已经有不少劳工在排队。 “言先生!”一个劳工认出了他,恭敬的喊了一声。 其他劳工也纷纷转过头,带着敬畏和感激。 言冽只是点头回应,他的目光,已经穿过人群,投向了矿洞深处那一片漆黑的通道。 “言先生,您这是?”一个守在三号矿洞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这个守卫昨天也过来混了一碗狼肉汤,还让言冽帮忙治了手腕。 言冽停下脚步,取出令牌,转头看向守卫。 “去洞里看看,找找能不能给张大人治伤的矿石。” 守卫看到令牌,笑了笑,立刻放行。 言冽走进矿洞,一股潮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矿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区域。 他沿着矿道向前走去,敲击声和喊叫声越来越清晰。 第24章 瞅你咋地 矿洞内阴冷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滴落,在地上砸开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深处传来,夹杂着监工粗暴的喝骂和鞭子抽在皮肉上的闷响。 言冽腰间挎着斩肉刀,手里把玩着刘鹤的令牌,不急不缓地向矿道深处走去。 沿途的劳工和守卫看到他腰间的刀和手里的令牌,都下意识地避让开,投来或是好奇,或是敬畏的打量。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曾经抽了他一鞭子的暴躁监工,此刻正挥舞着长鞭,对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囚犯劈头盖脸地抽打。 “废物!没吃饭吗!给老子快点!” 监工骂骂咧咧,满脸横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 言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记得那一鞭子,火辣辣的疼。 那个监工也注意到了他,看到他这身不像囚犯的打扮,尤其是腰间那把刀,正要开口呵斥。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言冽手中那块熟悉的令牌上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冷哼。 他扭过头,不再看言冽,但挥鞭的力道却更重了几分,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言冽没理会,径直走了过去。 他绕着那片矿壁,装模作样地敲敲打打,一副认真寻找矿石的样子,脚步却不经意间,晃悠到了那名监工的身后。 距离刚刚好。 【中级偷窃】发动! 这次,言冽感觉指尖仿佛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力,一个微不可察的动作,监工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布袋便到了他的手里。 【叮!偷窃成功!获得:劣质的烟草x1】 成了。 那监工几乎在同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迅速转身,一双凶狠的眼睛死死盯住言冽。 “你瞅什么?” 言冽一脸无辜,摊了摊手,继续用手里的石头敲打着岩壁。 “奉刘大人的命令,来找些特殊的矿石,说不定对大人的伤势有好处。” 监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言冽那晃来晃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把怀疑压了下去。毕竟,对方手里有刘鹤的令牌。 言冽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觉到背后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他绕了一圈,又一次“不经意”地从监工身边擦过。 这一次,他没有偷东西,而是发动了【巧手】,将被偷来的烟草袋,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塞了回去。 监工的身体再次绷紧!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他猛地向后跳开一步,与言冽拉开距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声咆哮,额角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周围的囚犯和守卫都被这声吼叫吸引,纷纷投来视线。 言冽已经跳开了几步,他转过身,笑呵呵地看着监工,那副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大人,您怎么了?我只是在找矿石啊。” “你……” 监工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什么都没少。 难道是错觉? 监工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什么证据都没有,甚至连自己到底丢没丢东西都不知道。 在众人面前,他总不能说被揩油了? 这股无名的邪火憋在胸口,让他几欲发狂。 言冽不再理他,继续自己的“表演”。 偷窃。 归还。 【叮!偷窃技能熟练度+1】 【叮!你获得粗糙的火石。】 【叮!偷窃技能熟练度+1】 【叮!你获得铜钱*5。】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言冽眼前刷过。 监工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死死盯着言冽的每一个动作,只要言冽一靠近,他就立刻绷紧全身肌肉,试图找出那只无形的黑手。 然而,并没有用。 随着技能熟练度的提升,言冽的动作愈发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有时候,他只是一个转身。 有时候,他只是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甚至有一次,他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监工腰间的东西就少了一件,又在下一刻莫名其妙地回来。 从最初的还能感觉到一丝异样,到后来彻底麻木。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凡人,赤身裸体地站在一个无所不能的鬼神面前,身上所有的秘密都被对方肆意玩弄。 周围的囚犯们,也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看好戏。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监工被耍得团团转,那副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心里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快意。 监工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怕了。 这种诡异的手段,比直接挨一刀更让他感到恐惧。 终于。 【叮!你的技能‘偷窃’已提升至高级偷窃(三阶)!】 【叮!你已无法从当前目标身上获取熟练度。】 言冽的动作停了下来。 成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监工,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刺激他了。 他发动【慧眼】,扫视了一圈附近的矿壁。 可惜,并没有发现精金矿石的踪迹。 也对,这种稀有矿石如果随处可见,那也就不叫稀有了。 言冽收回视线,不再停留。 他整了整衣衫,将那把斩肉刀重新挂好,朝着矿洞外走去。 路过那名监工时,言冽还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用一种真诚的口吻说道。 “大人,辛苦了。这矿洞里又湿又冷,您多保重身体。” 监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言冽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那个在原地怀疑人生的监工。 第25章 虚伪 言冽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矿洞。 戏耍监工和将偷窃术刷到三阶只是顺带,查看这里铁矿的挖掘情况才是正事。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刚走到药屋附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言先生!” 是张龙。 他手里提着一个颇为沉重的大布包,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长条木盒。 “言先生,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弄来了!”张龙的呼吸有些急促,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言冽接过,布包里是分量十足的黄芪、当归等滋补药材,而那木盒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套崭新的银针。 “张大哥费心了。”言冽掂了掂,分量很足。 “不费心不费心!”张龙摆了摆手,随后压低了些许,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焦急,“言先生,您看我这伤……能不能尽快治?最近……最近可能要出征了。” 出征? 言冽心中一动。 这可是个关键信息。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拍了拍张龙的肩膀。 “当然没问题,张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来,屋里请。” 言冽将张龙领进简陋的药屋,打开了那个木盒。 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身光滑,针尖锐利,远不是他自己用石头磨出来的铁针可比。 【制式银针】 【伤害:5-10】 【备注:军中郎中使用的标准银针,聊胜于无。】 果然,这个世界的东西,连一根针都有属性。 “张大哥,把上衣脱了,趴在床上。”言冽吩咐道。 张龙依言照做,结实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左侧腰眼一直延伸到后心,破坏了肌肉的线条。 言冽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过,指尖轻轻捻动。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伸出手指,在张龙腰背的几处穴位上或轻或重地按压。 “这里,按下去是不是有酸胀感,还带着一丝凉气?” “对对对!”张龙惊喜道。 言冽不再多言,找准了穴位,指尖发力。 银针精准地刺入皮肉。 他一连刺下七针,封住了伤处周围的几大要穴,随后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根银针按在了张龙的腰眼上。 【归元】 一股温热的气流轰然涌入张龙的体内,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舒畅的闷哼。 【目标张龙受到治疗+340】 言冽看着跳出的绿色数字,体内的内力值也瞬间见了底。 他拔下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 “好了,你起来活动一下试试。” 张龙将信将疑地从床上爬起来,他试着扭了扭腰,做了一个以前绝不敢做的大幅度弯腰动作。 没有丝毫痛感! 那股盘踞在腰间数年之久的阴冷淤塞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舒畅。 “我的天……”张龙抚摸着自己的后腰,满脸的不可思议。 “多谢言先生!大恩不言谢!”张龙激动地连连拱手,看言冽的反应,简直像在看活神仙。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张龙,言冽关上木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 一天了。 自己来到这个名为“天境”的世界,满打满算已经过去快一天了。 可他依然被困在这座该死的矿山里,像一只笼中之鸟。 必须想办法离开。 怎么离开? 硬闯?隘口几十个守卫,而且整个矿场都在低洼,想要攀爬出去,除非自己将玉佩的真气全部用完才行。 自己现在才二级,冲出去就是送死。 下毒?目前自己存贮的毒药并不多,而且面对武者效果还剩多少,自己并不能肯定,风险太大。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制造一场大范围的混乱。 一场足以让整个矿区秩序崩溃的混乱。 比如,瘟疫。 以他的医术,做到这一点不难。只要找到几种特定的草药,再培育一些携带病菌的野兽尸体,不出三天,就能让整个矿区的人都倒下,士兵的性命自己不敢说,但那些1级的矿工绝对活不下来。 到那时,人人自危,守备松懈,他便可以趁乱逃离。 这是最有效,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 言冽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劳工麻木而绝望的脸,浮现出张龙、赵虎那样爽朗又带着些许憨直的面孔。 他们虽然是不是自己那个世界的生命,但他们会哭会笑,会痛会怕。 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前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让他为了自己逃命,去毒杀几百上千个或许无辜的人,他还是感觉心里有些抗拒。 除非真的到了危及性命的最后关头,否则这条路绝对不能走。 言冽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还有什么办法? 引动兽潮? 黑风山脉魔兽横行,如果能找到办法,将一大群魔兽引到矿区来,同样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这个方法,死伤同样惨重,但至少动手的是魔兽,人们还有一线生机。 言冽自嘲地撇了撇嘴。 真是虚伪。 不过,虽然不忍心,但比起瘟疫,这个方法起码能让他心里的坎好过一点。 毕竟,那个王将军私自开采铁矿,本就是谋逆大罪。 根据自己刚才去矿洞观察的情况来看,这里最多只能在挖二十多天,起码三号矿洞是这样。 这里的矿工,包括张龙赵虎这些士兵,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事成之后被秘密处决,或者干脆拉去当填线的炮灰。 自己现在所做的,无非是让这个结局提前到来罢了。 对,就是这样。 言冽在心里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接受的理由。 第26章 到哪里都要写报告 言冽叹了口气。 引动兽潮,说起来简单,但黑风山脉何其广阔,魔兽的种类、习性、实力,他一概不知。 贸然行事,恐怕没把矿区怎么样,自己先成了魔兽的点心。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弱。 如果自身能力足够,这小小矿区又怎么可能困得住他。 言冽盘膝坐下,从系统背包里取出昨天偷偷省下的那块狼肉。 肉已经冷了,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气波动。他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将几根银针放了进去,重新收进系统背包,放在了玉佩旁边。 随后,他闭上双目,开始运转青囊经。 一丝微弱的气感在丹田处升起,缓缓流淌,滋养着这具还显羸弱的躯壳。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上午的时光倒也清闲,无人前来打扰。 当言冽感觉丹田内的那股气流壮大了一丝,系统面板上【青囊经】的熟练度跳动到13点时,周遭的世界忽然开始扭曲。 眼前一花。 金属的冰冷触感从背后传来,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取代了药草的清香。 他重新回到了滕王阁的连接舱内。 “咔哒。” 一个个舱门接连打开,穿着各色制服的员工们摇摇晃晃地从里面爬了出来。他们大多揉着太阳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看到言冽一身朴素,身上更是空无一物,大部分人都只是扫了一眼,便径直无视了他。 三五成群的员工召唤出淡蓝色的光屏终端,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比划着,一边讨论一边朝着出口走去。 “妈的,韩家那帮孙子也太离谱了,防得跟铁桶一样,这么久了还没找到突破口。” 言冽旁边一个连接舱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有一条闪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机械臂,正对着旁边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抱怨。 女人有着一头利落的红色短发,手上的皮肤不像是肉体,更像是纳米材料,瞳孔里似乎有微弱的数据流在闪烁。 “实在不行,林菲,你委屈一下,嫁给韩家那个二公子当小妾算了,吹吹枕边风,什么情报搞不到?”男人开着玩笑。 “滚!” 红发女人柳眉倒竖,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男人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女人打完人,气鼓鼓地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人捂着脸,一脸的享受,这时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言冽。 他看到言冽身上没有滕王重工的正式工牌,微微一愣,但也没露出什么嫌弃的神情。 “小子,刚来的吧?” 言冽老实地点了点头。 “镜州部水深,多看,多听,少说话。”男人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倒是个热心肠,“每次从‘天境’回来,都要在十二小时内提交两份报告,一份是个人成长报告,记录你的等级、属性和技能变化。另一份是情报报告,记录你在里面的所见所闻。” “就算你是实习的,也要记得提交,你没有工牌的话,就去角落那些公用终端上传。” “别想着糊弄,公司有专门的分析师团队,能从你的报告里榨出每一滴油水。报告的质量,直接和你的绩效挂钩。” 男人说完,对言冽摆了摆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快步追着那个红发女人去了。 “多谢。”言冽对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理清了思绪,才走向大厅角落里一排排泛着冷光的公共终端。 找到一个空位坐下,言..冽的面前弹出了一个登陆界面。他将手腕上的临时终端贴了上去。 【身份认证成功,欢迎您,实习员工言冽。】 界面跳转,出现了两个报告模板。 《个人报告》 《镜州纪要》 言冽没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全盘托出?完全没有必要。 B级天赋“双界”已经被公司知晓,这是无法隐瞒的。 但家传玉佩带来的双向传送功能,这绝对是自己最大的底牌,决不能暴露。 还有【归元】这种瞬间回血带增益的强力技能和【飞羽】这种强力爆发技能,以及【慧眼】这种侦查神技,自己也并不打算上报。 自己只需要展露出自己的价值即可。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开始飞快舞动,一份修改过的个人报告逐渐成型。 【姓名:言先生/囚犯9527(未命名)】 【等级:2】 【力量:9】【敏捷:6】【体质:10】 【精神:10】【智力:9】 【技能:初级医术(一级),巧手(被动)。】 他刻意调低了自己最核心的精神与智力属性。 技能方面,更是大刀阔斧地阉割。只留下了最基础,也最符合自己“矿区医师”身份的两个。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打开了第二份报告。 这份报告,才是他向公司展现价值的关键。 【纪要】 【地点:镜州与云州交界,黑风山脉深处,一处未标记的秘密铁矿——距白河镇不远。】 【势力归属:王将军(具体名讳不详)。】 【人员构成(预估):精锐士兵约百人,监工五十余人,矿工五百余人。】 【关键人物:矿区设有一名百夫长,等级约为一阶初期(不定)。下辖数名十夫长,身手了得。其余监工均为寻常武夫。】 【近期动向:该部士兵正在筹备一场“出征”行动,目标、时间、规模均不详。】 【个人情况:本人降生于矿洞,身份为劳役。因在现实中自学过一些医术,因天赋获得一阶医术。被三号矿洞监工头领刘鹤看中,现于矿区内负责为受伤劳役及士兵提供基础治疗,拥有在三号矿洞内自由行动的权限,矿洞内矿脉为类铁矿物质。】 言冽将两份报告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毕竟之前自己在书包里塞了一本中医理论,还刻意将书包放在教室里没有去拿,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指尖在“提交”按钮上轻轻一点。 光屏上弹出一个提示。 【报告已提交,请于一小时后于个人终端查收评级结果。】 第27章 天境三则 言冽想起了之前秘书的话,还是决定从公司内部获取关于“天境”的情报。 以他在“天境”里的身份,直接问东问西,极有可能被当成别家势力的细作给当场拿下。 他转身离开公共终端区,走向大厅中央那座悬浮电梯。 电梯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透明材质构成,运行时悄无声息,仿佛没有重量。 言冽走进去,在光屏上点选了“十八楼”。 【目的地:资料情报中心。】 电梯平稳上升,透过外壁,可以看到整栋滕王阁内部错综复杂的结构,无数员工如同蚁群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滑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实体书架,也没有管理员,整个空间广阔得惊人,穹顶是模拟的深邃星空,无数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星河般缓缓流淌。 空气中漂浮着一个个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滚动着各类情报的标题和索引。 这里就是滕王重工的图书馆,也是它的情报处理中心。 每个公司都会因为防止信息泄露,只能让员工在图书馆内查阅核心消息,不能下载,也不能在终端上在线观看。 言冽将手腕上的临时终端,贴在入口处一个圆形的扫描台上。 【身份认证:实习员工言冽。】 【权限等级:D。】 扫描台发出一道柔和的蓝光。 下一秒,大厅中一部分区域的数据流由蓝色转为淡淡的绿色,这代表着他目前可以查阅的范围。 言冽迈步走入D级区域,随便找了个无人角落,抬手在空中一划,调出了一块专属的操作光屏。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天境”二字。 海量的信息瞬间涌现,其中第一条就是一个粗大的提醒。 【天境三则】 【一:天境之行,有死无生。一朝殒命,神魂俱灭,此生再无踏入之机。】 【二:现世之事,天境之禁。一言泄露,立死。】 【三:天境非天,乃一囚笼。慎之,戒之。】 言冽顿了顿,前两条的意思自己倒是明白,无非就是在“天境”之中只有一条命,死了就再也没有进入的机会了。 而且一旦在“天境”之中暴露了自己来自这个世界,就会立马死亡。 可惜第三条有些神神叨叨的,自己一时半会没能明白。 言冽看了一会,不再多想,随后打开了目录,没有去看那些复杂的历史,而是直接点开了“势力划分”的条目。 光屏上,一幅宏大的世界地图缓缓展开。 整个天境大陆,主要由三大王朝割据。 【大乾王朝】:崇尚武力,军制严明,以武立国。王朝之内宗门林立,强者为尊,奉行最为彻底的丛林法则。国民性格普遍刚猛尚武,其军队是大地上最锋利的矛。 【大虞王朝】:神秘主义,精通符箓、咒术与通灵之法。国境内多为沼泽与密林,擅长驱使毒虫异兽,国民性格阴柔诡谲,手段防不胜防。 【大宸王朝】:商业与工匠之国,富甲天下。掌握着精密的机关术与炼金术,国民逐利,信奉契约精神,用金钱与技术构筑了最坚固的盾。 三大王朝之外,则是被称为“蛮荒之地”的广阔区域,生活着无数被驱逐的异族,如果敢冒犯边境,还要遭受三大王朝的蹂躏。 言冽挑了挑眉。 这格局,倒是和前世的三国有些相似。 内战打得不可开交,闲下来了就去刷外边的异族,找找存在感,顺便练兵。 他继续往下翻阅,一条信息被特别加粗标注。 【三大王朝均有六阶以上,乃至更高阶的至强者坐镇。】 六阶…… 能让王将军这种等级的强者都只能偏安一隅,图谋造反,这天境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D级权限能看到的东西确实有限,大多是些公开的常识。 言冽转而开始搜索“医术”与“草药”。 光屏上,一幅幅草药的立体影像和药性介绍浮现出来。 当归、黄芪、三七、蛇信草…… 和他前世所学的中医知识,几乎一模一样。 言冽彻底松了口气,虽然有一些自己不认识,但具体药理都大差不差。 自己就像一个已经毕业的物理系博士,在重新看一本全新编撰的初中物理课本一样,虽然有些符号自己不太理解,但是很快就能重新掌握。 只要老本行还在,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有安身立命的根本。 随后,他又饶有兴致地查阅起一到三阶的魔兽图鉴。 【黑鳞蝮:一阶魔兽,性猛,毒性神经毒素,肉质紧实,适合做羹。】 【铁牙狼:一阶魔兽,群居,爪牙锋利,肉质偏柴,富含气血,适合熬汤。】 【影豹:二阶魔兽,速度奇快,善于隐匿偷袭,其筋可制弓,其骨可入药,肉质极佳,口感类似上等牛霖。】 图鉴的介绍详细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连不同部位的口感和最佳烹饪方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是哪个吃货前辈整理的。 言冽将这些有用的情报默默记下,最后将剩下的所有的一二阶魔兽仔细,随后才心满意足地关闭了光屏。 当他离开资料中心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也就在这时,他在注意到一条来自滕王重工总部的加密信息弹。 【绩效评估通知】 【报告编号:TWG-JZ-00341-B】 【评估等级:B+】 【绩效奖金:5197 信用点(已存入您的个人终端)】 【通知:请于今日16:00前,前往三十三楼镜州部领取您的实习员工凭证,有效期30天。 ——滕王重工 人力资源部】 言冽自嘲地笑了笑。 B+的评级,不高不低。 既肯定了他提供情报的价值,又带着一丝敲打的意味。 合着自己要是这次提交的报告不尽人意,连工牌都拿不到,倒也合理。 他没有耽搁,再次乘坐无重力电梯,回到了三十三楼。 这一次,行政秘书苏晴已经不在前台。 言冽走到角落的公共终端,按照提示,将手掌贴了上去。 【身份核验通过,实习员工言冽。】 【员工凭证发放中……】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终端上方射出,从头到脚将言冽扫描了一遍。 紧接着,终端侧面的一个卡槽无声滑开,一块薄如蝉翼,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卡片静静地躺在里面。 言冽伸手拿起。 这所谓的工牌,入手冰凉,与其说是卡片,不如说是一台更加轻便、更加纤薄的个人终端。 他尝试着将其启动。 一道光屏投射在他面前。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他的个人信息、D级权限,以及各种通告。 在界面的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 【下次登录时间:余烬2319年,1月10日,下午两点。】 也就是明天下午。 果然,每次登录的时间和周期都是不固定的。 言冽收起工牌,转身离开了这栋冰冷而高效的庞然大物。 第28章 玉佩的妙用 言冽回到自己租下的公寓,房间里还残留着昨日药膳的淡淡香气。 他没有急着处理新到手的五千多信用点,而是先将那个用来销赃的破旧终端从床底翻了出来,揣进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出门,再次前往方舟超市。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 穿过琳琅满目的货架,言冽径直走向超市最深处的冷柜区。 这里的温度骤然下降,白色的冷气从巨大的玻璃柜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柜子里摆放的,不再是普通的牛羊肉,而是一块块色泽深沉,甚至肌理间还隐隐有能量光华流转的肉块。 魔兽肉。 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大灾变后,由变异生物提供的特殊肉材。 言冽扫了一眼价签。 【一级变异兽·火裂牛腱子肉,每斤600信用点。】 果然很贵。 但言冽还是直接让机械臂导购切了两斤。 这些变异生物的肉,血气狂暴驳杂,普通人根本无法直接食用,但根据图书馆中记载和自己的观察。 它们本质和“天境”之中的魔兽肉大差不差,有了前例,自己也不怕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了。 对于修炼了九天青囊经的言冽来说,这些东西正是大补之物。 随后,他又在生活用品区转了转,目光很快锁定在一盒包装精美的高碳钢细针上。 针身极细,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韧性与硬度都远超天境矿洞里那种粗糙的铁针。 看介绍,这些东西是用来缝制高纤维分子衣服,虽然言冽不太懂,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针的坚固和锋利。 他想了想,直接将货架上剩余的十几盒全部扫入购物车。 随后又去了药品区,购买了一些硝苯地平片,氯雷他定片,和地西泮片。 自己虽然是中医传家,但是现代科学自然也学过的,毕竟中医也要与时俱进。 一来一回,又花掉了近千信用点。 回到公寓,言冽将房门反锁。 他先是将火裂牛腱子肉仔细清洗,配上几味能够中和其狂暴能量的辅药,一同放入炖锅,用小火慢炖。 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药气,很快便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言冽盘膝坐在地上,心念一动。 温润的家传玉佩,出现在他的掌心。 自己的猜想是时候验证了。 他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沉入那片与玉佩相连的奇异空间,沟通了系统背包。 下一秒。 “哐当!” “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在他面前响起。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公寓光洁的地板上,赫然多出了三块拳头大小散发着金属质感的铁矿石。 而在矿石旁边,还有一个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正是他昨天从天境里省下的那块铁牙狼的狼肉。 真的可以。 他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系统背包里,家传玉佩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而能够被带出天境的,正是与玉佩相邻的格子里的物品。 强压下内心的狂喜,言冽立刻进行了第二个实验。 他尝试着在现实世界里,呼唤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屏,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展开,各项属性和技能清晰可见。 他又尝试打开背包。 背包界面同样弹了出来。 不过,与天境里那广阔的储物空间不同,现实世界里能够被他打开的,只有一个仅由四个格子构成的迷你背包。 这四个格子,正对应着玉佩周围的那四个位置。 而且这些位置和“天境”中不同,自己能感觉得到,似乎随着自己内力的增加,这些空间也会变大。 可操作的空间,一下子大了很多。 他将刚刚买来的十几盒高碳钢细针全部拆开,小心翼翼地捆成一束,然后心念一动,将其放入了迷你背包的第一个格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肉块。 这魔兽肉想要炖到软烂入味,至少还需要好几个小时。 不能干等着。 言冽站起身,拿起那个破旧的终端,再次推门而出。 黑水街,万物典当。 还是那个挂着“童叟无欺”牌匾的柜台,还是那个半边脸都是机械义眼的掌柜。 看到言冽去而复返,掌柜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却没多问。 “又带好东西来了?” 第29章 买买买 言冽没有回答,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但五脏俱全的店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机械零件和古怪饰品。 根据他这几天恶补的知识,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混乱。 联邦的掌控力在地方上几乎为零,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公司与帮派。 有需求,就会有市场。 言冽沉了沉心神,缓缓开口。 “老板,你这里有别的货吗?” 掌柜的动作一顿,那只机械眼重新聚焦在言冽脸上,红光闪烁,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什么货?” “能响的,能炸的。”言冽说得直截了当。 空气安静了片刻。 掌柜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只独眼中的红光闪烁频率越来越快。 良久,掌柜的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机械手臂,在柜台上一划。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清单,瞬间投射在言冽面前。 【现货供应】 【77式‘蜂刺’手枪:30000信用点/支】 【弹夹(12发):2000信用点/个】 【MK-3型破片手雷:10000信用点/颗】 【‘突击者’自动步枪:85000信用点/支】 ================== 【预定商品】(需付50%定金,一周后取货) 【‘幽灵’狙击步枪:210000信用点/支】 【‘撕裂者’重机枪:250000信用点/支】 【K-1型单兵激光炮(阉割版):1200000信用点/支】 【‘花火’高压电磁手雷:99000信用点/个】 一长串的列表,看得言冽心惊肉跳。 这简直就是个小型军火库。 价格更是离谱,他压下心中的波澜,目光落在现货那一栏。 手枪,手雷。 足够了。 在矿洞那种狭窄封闭的环境里,步枪和狙击枪根本施展不开,反而不如手枪灵活。至于手雷,更是制造混乱、破开局面的大杀器。 “六颗手雷,一把手枪,和配套消音器,再来三盒子弹。” 言冽沉声说道。 总共九万信用点。 掌柜的机械眼闪了闪,转身从柜台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包,直接扔在了柜台上。 “钱货两清。” 言冽将那张不记名的信用点终端递了过去,掌柜划走九万点后,又把终端扔了回来。 交易完成。 就在言冽准备收起东西离开时,那掌柜却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造型科幻、枪身遍布蓝色能量纹路的手枪。 他拿起一块绒布,爱惜地擦拭着枪身,动作带着几分炫耀。 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新款玩具。 言冽嫉妒的撇了撇嘴,甚至打算试一试自己的偷窃技能。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掐灭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销赃渠道,而不是和一个深藏不露的军火贩子结仇。 做生意,要讲究细水长流。 言冽拎起布包,转身离开了万物典当。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在黑水街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没人跟踪后,才闪身进了一个无人角落。 他迫不及待及地打开布包。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硬朗的制式手枪。 六个圆滚滚的铁疙瘩。 还有几个装满了黄铜子弹的纸盒。 言冽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尝试将它们收入系统背包。 下一秒,手里的东西凭空消失。 他立刻唤出系统面板。 【77式‘蜂刺’手枪】 【品质:普通】 【攻击力:300-350】(加装消音器后伤害降低10%。) 【有效射程:50米】 【弹夹容量:12/12】 【联邦警用制式手枪的黑市流通版,结构简单,性能可靠,是新手的最佳伴侣。记住,口径即是正义。】 【MK-3型破片手雷】 【品质:普通】 【伤害:800(中心范围)】 【爆炸半径:8米】 【备注:拉开保险,扔出去,然后找个地方趴下。如果你忘了第三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看着面板上清晰的数据,这一发手雷连一个一阶魔兽都炸不死,和自己想象中的威力差距有些大。 不过也可以接受,再怎么说也能炸死好几个刘鹤了。 有了这张底牌,他在矿区的计划,可行性又高了数倍。 不过,还不够。 言冽压下激动,转身走出了小巷。 他没有回公寓,而是径直走向了黑水街另一头的药材区。 与超市里那些批量生产的药材不同,这里的店铺,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言冽的目标很明确。 他很快就在一家挂着“百草堂”牌子的老店里,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指着一株通体血红,散发着奇异腥甜气味的花。 “三涎血兰,五千信用点一株。” “这个呢?”言冽又指向一包黑色的粉末。 “‘百步倒’的藤蔓磨成的粉,见血封喉,一克三千。” “还有这个,七星参,年份大概在五十年左右,两万一株,固本培元的好东西。” 言冽听着老板的报价,脸皮抽了抽。 真黑啊。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 “血兰来两株,毒粉来五克,七星参……也来一株。” 又是四万五千信用点没了。 言冽走出药铺时,兜里揣着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珍贵药材,心情却有些沉重。 这钱还真是不禁花。 他看了看天色,公寓里那锅肉应该差不多了。 是时候回去,好好补一补,然后进行练功和锻炼了。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融入了黑水街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第30章 锻炼属性 言冽回到公寓,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锅里用一级变异兽肉炖煮的牛肉已经彻底软烂,汤汁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油脂在表面凝结成一层金黄。 他没有去顾忌风度,直接盛出一大碗,狼吞虎咽。 肉质紧实却入口即化,一股股温热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那具久经亏空的身体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使用“火裂牛腱煲”,饱食度+30,经验+90】 【火裂牛腱煲:力量+8,体质+8,敏捷-2,智力-2,精神-2,持续60分钟。】 一行小字在眼前跳出。 言冽狼吞虎咽吃完之后,放下碗筷,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热流。光吃不动,只是浪费。 他拉开架势,在狭小的客厅里打了一套前世烂熟于心的拳法。 拳风呼啸,带动空气发出轻微的爆鸣。 一套拳打完,浑身热汗淋漓,但这还不够。 他双手撑地,开始做起俯卧撑。标准的姿势,每一次都将胸口贴近地面。从一开始的轻松,到五十个后的肌肉酸痛,再到一百个后的手臂颤抖。 他咬着牙,继续。 直到双臂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他才翻过身,又开始了仰卧起坐。 【饱食度-1】 【饱食度-1】 腹部肌肉被一次次撕裂、重组。 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人形的水印。 言冽能感觉到,因为属性面板的原因,所有的消耗都会以饱食度的方式消耗。 这也就说明,自己可以进行无休止的锻炼,直到饱食度被消耗完毕。 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言冽才停了下来,又盛了一碗牛肉,大口大口的吃完。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换上运动服,走出了公寓。 夜色下的城市,霓虹闪烁,飞行车在固定的航道上穿梭,构成一幅光怪陆离的赛博画卷。 他沿着社区花园的跑道开始慢跑。 步伐不快,但很稳。 呼吸悠长,配合着一种特殊的韵律,这是青囊经里记载的吐纳法门,能最大限度地激发身体潜能。 一圈,两圈…… 当他跑完第五圈时,身体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 【你的极限锻炼激发了魔兽血肉的潜能,力量+1】 【你的极限锻炼激发了魔兽血肉的潜能,体质+1】 两行提示,让言冽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回到公寓,他冲了个澡,将剩下的牛肉汤一口气喝完,才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一丝微弱的气感在丹田处升起,顺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游走。每运转一个周天,那具孱弱的身体就被滋养一分,经脉也随之拓宽一丝。 系统面板上,青囊经的熟练度在缓慢而坚定地增长着。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 直到熟练度跳到23点,他才缓缓收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言冽准时醒来。 他拉开房门,正准备出门,隔壁的房门也恰好打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走了出来。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一头柔顺的黑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优雅的脖颈。 合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惊人的曲线,下半身的黑色包臀裙将挺翘的臀线和修长双腿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知性的魅力。 “妈妈,妈妈,我要吃蛋糕!” 她腿边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言冽。 “乖,今天要去体检,不能吃甜的。” 女人温柔地安抚着女儿,随后注意到了门口的言冽。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礼貌而温和的笑容,主动冲言冽点了点头。 “早上好。” 言冽也点头回应。 女人没有多说,牵着还在撒娇的女儿,走向了电梯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言冽收回注视,转身下楼。 上午的时间,他没有浪费。 先是去了一趟方舟超市,再次购买了一批一级变异兽肉。 回到公寓后,他将昨天在黑水街买到的七星参、血兰等珍贵药材小心的切下几片,按照君臣佐使的药理,小心翼翼地处理好,与兽肉一同放入高压锅中。 这一次炖煮出来的药膳,香气比昨天更加霸道,几乎要穿透墙壁。 言冽将一大锅药膳全部吃光,只觉得一股磅礴的热流在体内轰然炸开,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叮!饱食度+80,经验值+120】 他不敢怠慢,立刻开始用更高强度的锻炼来消化这股能量。 一套流程下来,他累得几乎虚脱,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你的极限锻炼激发了药膳的潜能,力量+1】 【你的极限锻炼激发了药膳的潜能,体质+1】 下午一点。 言冽盘坐在床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40/50】 感受着体内增长的力量和更加凝练的气感,他站起身。 是时候了。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推开门。 目标,滕王阁。 第31章 神秘的老者 言冽再次踏入滕王阁镜州部。 宽阔的办公区内,员工们依旧在各自忙碌,设备的滴滴声和终端的提示音交织成一片高效而冷漠的交响乐。 行政秘书苏晴正在前台与人交接文件,看到言冽,只是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便继续自己的工作。 言冽也乐得清静,自顾自地走向角落里属于自己的那台连接舱。 在现实世界这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他的实力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除了敏捷依旧是8点,其余的力量、体质、精神、智力,在变异兽肉和珍贵药膳的滋补以及自身的加点之下,全部突破了10点大关。 按照“天境”的属性来说,这已经相当于一个稳扎稳打升到LV5的普通玩家了。 但这只是基础属性。 他真正的战力,远不止于此。 言冽的思绪沉入系统背包。 四个格子,每个都有六十立方厘米左右,此刻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个格子,放着那把从黑水街搞来的77式手枪和几个弹匣,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能穿透面板传递出来。 第二个格子,静静躺着六枚军用破片手雷,是关键时刻用来掀桌子的底牌。 第三个格子,堆放着上百根高碳钢细针和一些药材。 第四个格子,则装着他购买的各种现代药品和购买的珍稀毒药。 手枪,手雷,钢针,还有【飞羽】和【归元】两大技能。 有这些东西在手,别说区区一个刘鹤,就算是矿区的十夫长,他也有一战之力。 但那个11级的百夫长自己心里还没底。 毕竟按照刘鹤的说法,到达一阶之后,实力和之前相比天差地别。 就在他思索间,之前见过的那一男一女两名同事也走了过来。 男人看到言冽,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走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小兄弟。” 言冽也冲他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着终端上冰冷的倒计时归零,众人各自躺入身旁的连接舱。 【神经连接开始……】 【身份认证通过……】 【正在同步……】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变幻。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矿区外那片熟悉的林间空地。 【9:59】 言冽看了看倒计时,这一次有10个小时,明天上午就要回去了。 他第一件事,就是将家传玉佩里存放的东西,除了20枚钢针,剩下的全部转移到了系统背包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回自己的药屋。 推开门,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堆不起眼的木炭。 言冽小心翼翼地将其拿起,扒开表层的木炭,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散发出来。 里面是已经彻底凝固的漆黑毒膏,经过一夜的静置,毒性已经完全内敛。 但是已经快到中午的休息时间了,言冽将毒膏收了起来,打算等没人的时候在进行继续炮制。 矿洞那边传来了监工的吆喝声和劳工们疲惫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言冽的药屋前就排起了长队。 不止是三号矿洞的劳工,其他几个矿洞的人在听闻这里有位神医后,也拖着伤病之躯,一瘸一拐地摸了过来。 对于这些普通的求医者,监工们也懒得管。 只要不影响下午的采矿进度,给这些苦哈哈一条活路也未尝不可。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以虐待劳工为乐。 “言先生,我这手磨破好几天了,一直没见好,您给看看。” “言先生,我这腿一用力就疼得厉害。” “言先生……” 言冽坐在木桌后,来者不拒。 他手法娴熟,或推拿,或正骨,或只是简单的开一副草药。 大部分劳工的伤病,在他手下都能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有几个实在病入膏肓,无药可救的,他也会施几针,为他们暂时缓解痛苦。 一时间,药屋内外充满了感激涕零的道谢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混在人群的末尾,身上穿着同样破烂的囚服,脸上布满了与其他人无异的麻木和疲惫。 他佝偻着背,脚步虚浮,晃晃悠悠地随着队伍向前挪动,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摔倒。 寻常人看去,这只是一个行将就木,随时可能倒毙在矿洞里的可怜虫。 但言冽却从他身上,看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这老头,是个练家子。 他的步履虽然看似虚浮,但每一步的落点和距离都分毫不差,下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沉稳。 在他抬手的时候,言冽已经凭借精神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手心。 那双手布满污垢和老茧,但手上的老茧位置却极为特殊,集中在指骨关节,掌沿和虎口,这是常年练习拳掌才会留下的痕迹。 言冽心中微动,却没有表露分毫。 他依旧有条不紊地为面前的劳工治疗。 时间一点点过去,队伍越来越短。 终于,那个老头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言冽的桌前。 他抬起头,一双浑浊的老眼看向言冽,似乎连聚焦都有些困难。 言冽平静地与他对视。 【慧眼】 一行数据,瞬间在言冽眼前弹出。 【姓名:???】 【等级:LV28】 【生命值:???/???】 【状态:重伤,???,???】 一连串的问号让言冽的心猛地一沉。 这老头,果然不对劲。 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风中残烛的样子。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了沙哑而虚弱的请求。 “小……小先生,能……能给老朽看看吗?”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坐下,伸出手来。 老头顺从地在对面的木凳上坐下,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右手,搭在了桌面上。 就在他袖口滑落的一瞬间,言冽的动作,停住了。 那截露出的手腕,皮肤干瘪,布满皱纹,但皮下的筋骨,却虬结如铁,坚硬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第32章 血兰 言冽仿佛没有看到那截与老人枯槁身躯完全不符的臂膀。 他的手指轻巧地搭了上去。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轻轻按在老头手腕的寸、关、尺三部。 这是诊脉。 也是试探。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微不可察的真气,如同一根最纤细的银针,悄然刺入。 没有遇到想象中坚逾钢铁的阻碍。 那股真气轻易地透了进去,却仿佛泥牛入海,瞬间被一股混乱而磅礴的气血漩涡吞噬。 言冽心中一凛。 这老头的体内,简直是一片风暴过后的狼藉战场。 经脉寸断,脏腑移位,气血逆流,更有一股阴寒至极的异种能量盘踞在心脉附近,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蚕食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 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言冽不动声色,手指在对方手腕上轻轻按压,变换着力道,细细感受着脉象中传递出的更多信息。 他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治病。 更是要通过这次诊治,评估这位LV28的强者,究竟是敌是友,是机遇还是更大的危机。 半晌,言冽收回了手。 老头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看着他,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伤得很重。” “五脏六腑皆有破损,经脉断了七成,心脉还有外力侵蚀,能吊着一口气,已经是你底子好了。” 他每说一句,老头的眼神就明亮一分。 这些伤情,连他自己都只能模糊感知,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搭了搭脉,就说得一清二楚,分毫不差。 言冽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草药茶,轻轻抿了一口。 “治,可以治。”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但是会很慢。你这伤,积重难返,只能用水磨工夫慢慢调理,急不得。” “但若是有疏通经络,补气活血的药物,应该会快上一些。” 这番话半真半假。 以他的医术,配合青囊经的真气,想要快速见效并非难事。 但他不能这么做。 对一个底细不明的强者,维持一种“我能治,但需要时间”的局面,才能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老头听完,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对着言冽,艰难地拱了拱手,点了点头。 “多谢……先生。” 还没等言冽施针,他便撑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风中残烛的模样,一步一晃地汇入人群,离开了药屋。 言冽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矿洞的拐角。 一个LV28的强者,伪装成囚犯,藏身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山里。 这黑风山,越来越有意思了。 随着午休时间结束,矿洞里再次响起监工的驱赶和鞭挞声。 药屋前排队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没过多久,刘鹤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脚步也比之前沉稳了不少。 “言兄。” 刘鹤进门,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言冽点了点头,指了指一旁的床铺。 刘鹤会意,脱掉上衣,趴了上去。他后背那道狰狞的伤疤周围,新肉已经长出,溃烂的迹象彻底消失。 言冽取出银针,在艾草水中浸过,随后捻起一根,刺入刘鹤背部的穴位。 随着他等级提升到LV2,内力值的提高,施展【归元】技能也更加得心应手。 丝丝缕缕的青色气流顺着铁针渡入刘鹤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络,驱逐着残留的毒素。 刘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背部涌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原本还有些滞涩的经脉,如同被温泉冲刷,说不出的舒畅。 【叮!你的治疗使刘鹤的伤势加速恢复,经验值+15】 【叮!刘鹤的等级提升为LV5】 系统提示音在言冽脑中响起。 LV5了么。 言冽捻动着银针,心中毫无波澜。 按照刘鹤之前的说法,他本就是即将突破到一阶的强者。一阶的门槛是LV10,想必他重伤前的等级就在LV9,如今伤势好转,实力恢复得快些,倒也不足为奇。 一刻钟后,言冽收回了所有铁针。 刘鹤从床铺上翻身坐起,活动了一下左臂,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心中一阵狂喜。 “多谢言先生!”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 “这是先生要的药材,清心草还是没找到,不过我托人去镇上问了,应该很快有消息。” 言冽打开布袋看了看,便点了点头收下。 刘鹤又客套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夜幕降临。 矿区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营房传来士兵们喝酒划拳的喧闹声。 言冽正在整理今天采来的草药,药屋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还是那个老头。 他依旧是那副佝偻虚弱的样子,一步一挪地走到桌前,将一株用布小心包裹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先生……” 他摊开布,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形如手掌的植物,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血兰?” 言冽认出了这味药材。 这可是他在黑水街花大价钱才买到的好东西,有极强的补气活血之效。 没想到这老头随手就能拿出来。 “偶然所得。”老头声音沙哑,“还请先生……帮忙医治。” 言冽看了看血兰,又看了看他。 “不错。” 言冽点了点头,将血兰收起。 “不过这药炮制起来麻烦,我给你多加几味中和药材,明天中午你再过来,我给你煎好。” “有血兰相助,你恢复实力的速度会大大提高。” “多谢先生。” 老头道了谢,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似乎有精光一闪而过。 他注意到了言冽的话语,“实力”。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 “既然先生看出来了,”老头的声音不再气若游丝,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沉稳,“那还请先生尽力,老朽……必有厚报。” 摊牌了。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老头见言冽不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张龙和赵虎粗犷的笑谈声。 “言先生!俺们又来啦!” 老头的气势瞬间一收,又变回了那个垂垂老矣的可怜虫,对着言冽躬了躬身,便转身颤颤巍巍地朝门口走去。 第33章 出征 张龙和赵虎的大嗓门撞破了药屋的寂静,老头佝偻的背影正好消失在门外。 言冽端坐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张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手里拖着一头半死不活的野猪,黑色的鬃毛硬得跟钢针一样。 赵虎跟在后面,嘿嘿笑着,手里还拎着几坛子烈酒。 “今天运气好,碰上头钢背猪,这玩意皮糙肉厚,就是禁折腾!” 钢背猪被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哼哼唧唧地抽动着四肢,显然还没死透。 言冽瞥了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真把自己当成随军厨子了。 不过也好,这段时间调理身体,正需要这些血食进补。 他站起身,走到那头钢背猪旁,抽出腰间的斩肉刀,一刀精准地捅进了野猪的脖颈,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它的痛苦。 -33(弱点暴击) 言冽看着这个伤害简单计算,看来所谓的伤害应该是武器伤害加上自己的力量数值,而弱点暴击的伤害则是在150%-200%之间浮动。 “言先生好身手!”赵虎竖起大拇指。 言冽没理会这廉价的吹捧,他挽起袖子,开始熟练地给猪放血。 张龙和赵虎看得啧啧称奇,他们杀过的猎物不少,但从没见过谁能把一头几百斤的钢背猪处理得如此轻松惬意。 言冽连骨带肉剁成大块,扔进一口张龙他们带来的大铁锅里。 “水,柴火。”言冽头也不抬地吩咐。 “好嘞!” 两人屁颠屁颠地跑去打水拾柴,态度殷勤得不像两个手握兵权的十夫长。 言冽则转身回到药屋,从自己那堆瓶瓶罐罐里挑拣起来。 这里的条件简陋,也只能做一锅大乱炖了。 很快,火生了起来,铁锅里的水也开始翻滚。 言冽将焯过水的猪肉和骨头重新下锅,放入切好的药材,盖上锅盖,便不再理会。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火堆旁,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也听着那几个兵痞子插科打诨。 “他娘的,这小日子真舒坦,天天有好吃的。”一个士兵灌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 “舒坦个屁!”张龙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多吃两口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啊?又要出征?” “嗯。”张龙的面色严肃了些,“上头下了死命令,明天必须把黑风山东边那伙山匪给端了。” 言冽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 山匪? “那伙从云州那边跑过来的流寇?”赵虎问道,“他们不是一直挺安分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打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抢了不该抢的人,惊动了郡里的大人物。”张龙压低了声音,“这伙人邪门的很,下手狠辣,咱们这次去,都把招子放亮点,别把命丢在那了。” “明天晚上怕不是要在外边露宿了,今天晚上咱都吃饱点。” “怕个鸟!一群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不成?” “就是!到时候多砍几个脑袋,又能换不少赏钱!”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言语间充满了对战争的渴望和对军功的贪婪。 锅里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香气,愈发浓郁。 赵虎使劲嗅了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言先生,这得炖到什么时候啊?” “快了。”言冽淡淡地回了一句,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汤汁已经变成了奶白色,肉块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他往锅里撒了些盐,又搅动了几下。 “开饭。” 一声令下,一群饿狼般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各自拿着碗筷,眼巴巴地看着言冽。 言冽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最后才给自己盛上。 滚烫的肉汤下肚,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叮!你食用了药膳钢背猪肉煲,饱食度+50,经验+80,当前经验355/500。】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士兵们更是吃得满头大汗,一个个面色红润,只觉得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力气。 “舒坦!言先生这手艺,比军营里的火头强多了!” “何止是强!我感觉这几天的疲乏都没了!” “吃了言先生的肉,明天砍人都有劲!” 赞美声此起彼伏。 张龙喝得有些上头,他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走到言冽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先生,真是我们的福星啊!” 言冽差点被他一巴掌拍得一踉跄,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 第34章 好机会 酒足饭饱,喧嚣退散。 张龙赵虎一行人勾肩搭背,带着满身酒气和肉香,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夜色里。 药屋重新归于寂静。 言冽将剩下的锅碗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角落一屁股坐下,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件冰冷的铁器。 77式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言冽的动作生涩的卸下弹匣,检查子弹,然后重新装上,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清脆的机括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前世在龙国,虽是杏林中人,但偶尔也会去靶场过过手瘾,这些基础的枪械知识还是知道的。 只是自己的枪法恐怕还需要练习。 将手枪重新收回背包空间,言冽又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小包漆黑的毒膏,几株晒干的蛇信草。 还有从现实世界带来的药片,以及灰色毒粉。 他将一截木炭掏空,做成一个简易的酒精灯,点燃后,把那块漆黑的毒膏放在一个小陶皿里,置于火上缓缓加热。 毒膏慢慢融化,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味。 言冽将蛇信草、药片以及那灰色毒粉依次碾成最细腻的粉末。 他没有立即混合,而是仔细观察着陶皿中毒膏的性状变化。 待到毒膏完全化为粘稠的液体,表面冒起细微的气泡时,他才将灰色毒粉率先倒入。 “滋啦”一声轻响,液体剧烈翻腾了一下,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近乎要将灯火都吸进去。 接着是蛇信草的粉末。 随后依次加入那些药片磨成的粉末。 当白色粉末触碰到黑色液体的一瞬间,整碗毒液仿佛活了过来,从中心点亮起一道妖异的红线,并迅速向四周蔓延,最终,整碗毒液都化作一种暗沉的紫红色。 一股混合着腐朽与芬芳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 言冽屏住呼吸,用一根银针轻轻搅动,直到所有粉末完全溶解,药性彻底融合。 他将陶皿从火上取下,任其自然冷却。 很快,那紫红色的液体重新凝固,变成了一块色如紫玉、质地温润的膏体。 【叮!你成功炼制了未知毒药,请命名。】 “枯荣。” 言冽轻声自语。 他取出在现实世界购买的高碳钢细针,将针尖一一浸入“枯荣”之中,薄薄地裹上一层。 【叮!你制作了“枯荣毒针”×53。】 【枯荣毒针:击中目标之后,每秒造成20点毒素伤害,并且造成神经麻痹效果。效果最多可叠加5层。麻痹效果和持续时间根据目标体质决定。】 言冽挑了挑眉,不错,这个毒针哪怕是刘鹤挨上一下也撑不了多久,加上一些现代工艺果然不同凡响。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体内的真气缓缓流淌,洗刷着这具身体的疲惫。 【叮!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叮!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当熟练度跳到50点时,言冽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倒头便睡。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言冽是被营地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惊醒的。 他推门而出,正看到士兵在空地上集结完毕。 人人披甲执锐,杀气腾腾。 张龙和赵虎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听着那名一阶的百夫长训话,往日的憨厚和豪爽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肃杀。 队伍很快开拔,向着山谷外进发。 随着大部队的离开,整个矿区营地瞬间空旷了许多,只剩下三名十夫长和三十名士兵在维持秩序。 言冽看着那些监工们聚在一起,被十夫长交代了几句后,便各自散开,回了自己的矿洞。 言冽的眼角微微眯起。 按照张龙昨天的说法,他们今晚不会回来。 这可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守备力量,自己完全可以趁着夜色直接离开。 但自己也需要一些保障,毕竟黑风山脉极有可能拥有二阶魔兽和一阶兽群。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门。 是时候准备另一件东西了。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瓦罐,里面是昨天留下的钢背猪的污血,已经半凝固,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言冽忍着恶心,又从背包和屋子里里翻出几样草药。 一株通体赤红,闻之令人作呕的“腥风草”。 几块研磨成粉,颜色土黄的“狂兽根”。 还有一把气味刺鼻的“引路藤”。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倒进瓦罐里,用一根木棍奋力搅动。 瓦罐里,黑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各种颜色的药粉,逐渐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粘稠糊状物。 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刺激性气味的恶风,从瓦罐中轰然散开。 言冽连忙扯过一块布,将瓦罐的口子紧紧封住。 第35章 重回巅峰 但这还不够。 言冽环视这间狭小破旧的药屋,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积的瓶瓶罐罐。 他动手将屋子里所有能用的容器都拖了出来,大大小小的瓦罐、陶盆,甚至还有几个昨天喝汤留下的碗。 就这样,他如法炮制。 将昨天剩下的钢背猪污血一分为几,再把腥风草、狂兽根、引路藤这些气味霸道的药材按比例一一投入。 整个药屋,很快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彻底占领。 腥、臭、臊、腐,种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具有强烈穿透力的恶风,熏得人头昏脑涨。 言冽往脑袋上插上一根银针,短暂封闭了嗅觉,面无波澜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搅动,封存。 搅动,再封存。 直到屋子里所有能用的容器都被装满了这种黑红色的粘稠糊状物,他才停下手。 然后将这些东西全都收入系统背包。 做完这一切,言冽并未休息,打开本就四处漏风的窗户和大门。 他取出为那名老者准备的几味药材,开始细心煎熬。 药罐在炭火上咕嘟作响,奇异的药香和穿过房屋的阵阵春风,将屋内的恶臭彻底消散。 …… 上午,阳光正好。 矿区因为大部队的出征而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药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刘鹤略显疲惫地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几株叶片上带着露珠的绿色小草,草叶中心有一点天然的白痕,正是清心草。 “言先生,你要的清心草。” 刘鹤将草药递了过来,神态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言冽接过草药,只是用指尖捻了捻叶片,便确认了药性。 “够了。” 他转过身,声音平淡。 “去准备一个大木桶,装满热水。” 刘鹤精神一振,连忙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多久,一个能容纳一人洗浴的大木桶就被搬进了药屋,几名矿工提着热水进进出出,他们也乐得不去挖矿,很快就将木桶灌满。 言冽挥手让矿工退下,然后将刘鹤带来的清心草,以及自己药架上的川芎等十几味药材,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依次投入热水中。 原本清澈的热水,逐渐被染成深邃的琥珀色,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水汽蒸腾而上,充满了整个屋子。 “脱衣服,进去。”言冽言简意赅。 刘鹤迅速脱去上衣,露出了那道狰狞的旧伤疤,然后跨入木桶之中。 药液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一股灼烧般的刺痛感从全身的毛孔钻了进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守住心神,气沉丹田。” 刘鹤闻言,立刻咬紧牙关,按照言冽的指示调整呼吸。 言冽走到木桶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 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着寒光。 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刘鹤后心位置的“灵台”。 刘鹤身体剧烈一颤,只感觉一股温和却霸道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言冽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神道、至阳、筋缩、中枢…… 一根根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他背部督脉的各大要穴,每一针落下,都引得刘鹤体内的气血一阵翻涌。 木桶里的药力,在银针的引导下,化作无数细小的暖流,疯狂地冲刷着他淤塞多年的经络。 “噗!” 刘鹤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洒在水面上,迅速被药液化开。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如雨下,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时而刺痛,时而酸麻。 言冽看着刘鹤头上的等级开始跳动,但这只是开始。 言冽伸手在刘鹤的肩井穴上重重一按。 “轰!” 刘鹤只觉得脑中一声轰鸣,体内积郁多年的那股阴寒之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顺着经脉逆流而上。 他体表的旧伤疤,那道魔兽留下的爪痕,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黑气融入水中,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 木桶里的琥珀色药液,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黑。 lv6。 刘鹤的气息变得越来越粗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自己的身体里苏醒。 那些曾经因为伤势而变得滞涩的能量,此刻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虎,奔腾咆哮。 言冽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得已,将玉佩中剩余一多半的真气引动起来。 刘鹤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那股异种能量盘踞已久,几乎与他的经脉融为一体。 还好自己的青囊真气对这种阴寒能量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再加上药浴的辅助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言冽深吸一口气,双手在那几十根银针的尾部飞快地弹过。 “嗡嗡嗡——” 所有的银针同时发出一阵轻微的颤鸣,仿佛构成了一个玄奥的阵法。 海量的药力被瞬间催发,化作一道洪流,冲向刘鹤的丹田气海。 LV7! “啊——!” 刘鹤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充满了压抑许久后的释放与狂喜,震得整个药屋的窗户都在嗡嗡作响。 一股强横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木桶里的黑色药液被尽数震飞,泼洒了一地,散发出阵阵寒气。 刘鹤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澎湃、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力量。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武林新秀,沦落到这个暗无天日的矿山当一个监工,日夜忍受着伤痛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可现在,他不仅伤势尽复,而且浑身气血似乎更加雄厚。 言冽默默收回了所有银针,看着眼前气势大变的刘鹤,内心毫无波澜。 刘鹤的根基原本就不差,只是被那道爪伤废了,能量常年亏空。 自己的治疗,不过是帮他清除了病灶,补上了亏空。 他身体的潜力已经被彻底激发,只要有足够的资源补充元气,别说LV7,甚至重回LV9都只是时间问题。 第36章 穿堂 【叮!刘鹤对你的好感度+600,当前好感度:“尊敬”。】 刘鹤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面色平淡的青年,双膝一软,竟要直接跪下。 言冽侧身一步,轻易避开。 “言先生!” 刘鹤这一拜落空,却丝毫不敢有怨言,他站直身体,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次,再无半分试探与怀疑,只剩下刻骨的感激。 “言先生,大恩不言谢。今后但凡有任何差遣,刘鹤万死不辞!” 话语铿锵,满是诚恳。 言冽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玉佩之中,原本充盈的真气只剩下了一半。 但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脱胎换骨,气势攀升至LV7的刘鹤,这笔投资又似乎不亏。 一个LV7的打手,在自己即将搞事的矿区里,能办不少事。 刘鹤见言冽没有多言,也不敢打扰,他迅速穿好衣服,恭敬地站在一旁,活像个最忠心的护卫。 “你先出去,把这里收拾一下。”言冽挥了挥手。 “是!” 刘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出门,亲自去处理那一地的狼藉,甚至没让任何矿工插手。 …… 中午,阳光穿过药屋的破窗,落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今天来看病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言冽的医术太过可靠,几剂药下去,那些劳工的小毛病都好得七七八八,病人也就那么些,自然就清闲了下来。 木门被推开,那个佝偻的老者又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言冽将早已煎好的药递了过去、示意老者躺下施针。 老者接过一口喝下,也不多话,熟稔地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 言冽捏起一根银针,直接刺向老者身上的一处大穴。 老者轻松弹出一抹内力,将银针包裹。 针尖触及皮肤,感受到了一股远超常人的坚韧阻力,但依旧顺利地刺了进去。 言冽心中一定。 他捻动银针,梳理着对方体内乱成一团的经脉。 老者闭着眼,身体却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随着银针引导之下,精准地安抚着他体内那股暴虐的阴寒能量。 这小子的手段,果然不凡。 片刻后,言冽收回银针。 老者缓缓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股深入骨髓的刺痛感,竟然真的缓解了几分。 他转过头,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丝精光。 “小子,你的医术,起码到三阶了吧?” 言冽正在收拾银针,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种上位者审视猎物的目光,充满了压迫感。 “说吧,想要什么。” 言冽明白,这种人想法和刘鹤之前并无不同。 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才是最稳固的关系。 任何话语都不如一场公平的交易来得可靠。 他也没有客气,直接抬起头。 “我想要修炼法门。” 老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上下打量着言冽。 这个年纪,才练骨二层(lv2),确实是差了点。 不过,有如此医术傍身,实力差点倒也说得过去。 “不错。” 老者评价了一句,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凭空出现了三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三本书被他随手扔在桌上。 “身法,刀法,还有用斧之法,虽然不是顶级,但面对二阶以下都有一战之力。” “内功修炼之法我这里没有,那玩意太过罕见。” “自己选吧。” 言冽的视线落在三本书上,三本书都被粗暴的撕开,只有开头的一半。 一本封面画着一把狰狞的环首刀,书名是《奔雷刀》。 一本画着一柄巨斧,书名是《开山斧》。 最后一本最薄,封面空无一物,只在角落写着两个小字——《穿堂》。 刀法霸道,斧法刚猛,都是战场搏杀的利器。 但言冽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缺的不是杀人技。 毒针、手枪,只要找准穴位,都足以致命。 他缺的是保命的本钱。 在这危机四伏的矿山,在即将到来的兽潮中,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只有活下去,才有输出的机会。 言冽伸出手指,在三本书上空缓缓划过。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那本最薄的古籍之上。 “我选这个。” 第37章 三阶强者 老者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诧异化为几分玩味的笑意。 老者干笑一声,也不多问,屈指一弹,那本薄薄的古籍便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落入言冽手中。 言冽接住古籍,触手是一种粗糙的皮质感。 书里的内容和他想的差不多,没有长篇大论的内功心法,也没有玄之又玄的经脉图谱。 有的,只是一幅又一幅简单至极的步法示意图。 以九个点为基础,在方寸之间腾挪转移,用最简练的动作,爆发出最快的速度。 书上详细注解了如何调动腰、胯、腿乃至每一块肌肉,如何在一呼一吸之间完成重心的切换。 不算难,就是累。 言冽合上书,这本书只有一半,言冽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将老者治好了,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另外一半。 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自身属性需要练,青囊经需要练,现在又加了一个身法需要练。 不过,自己这种“玩家”的优势,就是只要饱食度足够,就可以一直练下去,不知疲倦。 他不再多想,将古籍收入怀中,在药屋里寻了片相对空旷的地面。 按照书中所绘的第一个步法,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身体有些僵硬,动作显得笨拙而可笑。 但他的智力和精神属性本就远超常人。 第二次尝试,动作便流畅了许多。 第三次,他已经能勉强抓住那种发力的感觉。 【你正在研习《穿堂》,熟练度+1】 【叮!你习得轻功“穿堂”(1/50),经验+60,当前经验(415/500)。】 【初级穿堂(一阶):移动速度提升10%,处于复杂地形时,移动速度翻倍。】 【主动激活时:所有效果翻倍,每秒消耗一点内力值。】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有效。 言冽精神一振,开始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圆融。 木板地面上,他的身影带起一阵微风。 【《穿堂》熟练度+1(2/50)】 【《穿堂》熟练度+1(3/50)】 当熟练度跳到3点时,言冽正准备尝试将两个步法衔接起来,眼前却猛地一花。 周围药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冷洁净的空气。 他已经回到了滕王阁三十三层的连接舱内。 【同步已断开,欢迎回归,言冽先生。】 言冽挑了挑眉,自己正在兴头上,竟然忘记查看时间了。 大厅里,不少员工正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脸上带着结束一天工作的疲惫或兴奋。 言冽倒也没有离开,躺在这里直接打开了工牌。 “滴。” 一道光幕投射在他面前,显示出他的个人档案和报告提交界面。 他熟练地敲击着虚拟键盘,开始撰写今日的报告。 属性增长只保留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新得技能更是一个字都没提。 言冽将报告的重点,全部放在了情报上。 “黑风山矿区守军将于明日出征,围剿云州到来的流寇,营地内部防备将降至最低点……目前计划夜晚逃离矿脉。” 他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包括守军数量、出征时间、留守兵力等信息,条理清晰地一一列出。 提交报告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离开,而是坐上电梯,到了资料中心。 言冽在资料中心的公共终端前坐下,D级权限能查阅的资料有限,但足够他了解一些基本常识。 他继续浏览着关于天境大陆的格局,各大势力的基础情报,还有这个世界的药方和魔兽情报。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在搜索栏上停顿了一下。 随即,两个字被他输入了进去。 李昊。 搜索结果瞬间弹出。 光幕上,李昊那张狂傲的脸庞十分清晰。 【姓名:李昊】 【年龄:17】 【天赋:A级,狂暴之力】 【签约公司:怒火重工(预备役)】 【家庭背景:父亲,李振,镜州警察署副署长。】 言冽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行。 警察署副署长? 听起来似乎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向下一划,查看关于李振的关联词条。 光幕刷新。 【李振,镜州警察署副署长,实力评定:lv31-33。】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言冽的指尖却僵在了半空。 三阶。 那个在药屋的佝偻老者,就是接近三阶的强者。 而李昊的父亲,竟然是货真价实的三阶。 这种等级的存在,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是真正能够坐镇一方的强者。 他原本以为,报仇只需要一些计谋和时间。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得多。 那股盘踞在心底的杀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冷静了许多。 言冽静静地看着光幕上的“三阶强者”四个字,久久没有动作。 第38章 冰针 许久,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无异状地关掉光幕,起身离开资料中心,乘坐电梯直达一楼。 走出滕王重工宏伟的大门,外面的喧嚣与阳光涌来,他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没有片刻耽搁,他直奔方舟超市。 力量,他需要力量。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选购普通的牛腩,而是径直走向了价格高昂的变异兽肉专区。 “一级变异兽,铁鬃豪猪后腿肉,八斤。” 花费了数千信用点,看着终端上缩水的余额,言冽的心绪毫无波澜。 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回到那间破旧的公寓,他将新买的豪猪肉切成数块,将预制糖色和香料,调料丢了进去,开始炖煮。 然后便在公寓客厅那片狭小的空地上,开始修炼《穿堂》。 这本身就是一套在方寸之间腾挪的身法,并不需要多大的空间。 一个基础步法,他重复了上百遍。 身体的肌肉开始酸痛,汗水浸湿了衣衫。 【饱食度:10/100】 当系统的提示在脑中响起,他停下动作,看向已经香气扑鼻的肉块,虽然没有完全软烂,但还是直接捞出两块。 【饱食度:45/100】 【红烧魔兽肉(未完成):训练经验增加7%,饱食度消耗减缓20%,持续60分钟。】 力量感涌上来,他立刻又动了起来。 修炼,进食,再修炼。 整整一天,言冽就在这种枯燥的循环中度过。 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最后一丝豪猪肉也被他吞入腹中。 八斤一阶变异兽肉,消耗一空。 经过一天的训练,言冽的力量增加了3点,你的体质增加了3点,敏捷增加了4点,经验也提升了185点。 【《穿堂》熟练度已满,提升至:中级(二阶)经验+80。】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180/75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穿堂》熟练度已满,提升至:中级(二阶)。】 巨大的提升换来的是精神近乎虚脱的疲惫。 言冽照旧,按照之前智力2,精神3的方式加点。 不算上青囊经的加成,如今自己智力已经到达16,而精神也到达20点。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 言冽走进狭窄的浴室,用冷水冲刷着满是汗水的身体,也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换上一身干爽的运动服,他打算出门慢跑,调理一下剧烈运动后紧绷的身体,顺便放空大脑休息一下。 刚打开门,隔壁的争吵声便传了过来。 “求求你了,小雅,再给我一点钱吧,就最后一次,我真的忍不住了!”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邋遢的男人跪在邻居门口,抱着那个年轻女人的小腿,哭得涕泗横流。 “你滚!我们已经离婚了!!”女人尖叫着。 她们身后,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这一幕,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言冽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眼眶深陷,神情亢奋又萎靡,典型的“溜大了”之后的模样。 这种人渣,前世他见得多了。 也正是因为对这种人渣的一时心软,没有下死手,才让他自己最终横死异国。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在女人崩溃的哭喊声中,言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三根钢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指间。 他手腕一抖,三道微光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男人后背、大腿的穴位。 环跳、肩井、曲池。 随着全属性的提升,自己对于飞针的操控也愈发得心应手。 “啊——!” 男人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松开女人的腿,浑身抽搐着从地上弹了起来。 一股剧痛和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让他感觉自己的腿和胳膊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惊恐地低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那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酸麻剧痛,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男人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楼下去找医生。 在路过言冽身侧的瞬间,言冽的脚步看似随意地错动了一下。 【高级偷窃发动成功,获得:钢针x3】 男人带着满脸的惊恐与痛苦,哀嚎着狂奔而去,消失在楼道的拐角。 言冽将收回的钢针纳入系统空间,若有所思。 钢针如果不被回收的话,还是太容易被发现了,自己需要更隐蔽的手段才行。 “那个……” 身后的女人,扶着门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门后的小女孩也探出头来,怯生生地说了一句。 “谢谢大哥哥。” 言冽点了下头,没有多言,转身下楼离开。 在街道上慢跑了十几圈,让精神的疲惫感渐渐散去,他却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向了附近的一家大型家电商场。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一个悬浮的导购机器人滑了过来。 “微型冰箱,静音的。” “好的,请跟我来。我们有最新款的‘冷锋’系列,采用固态制冷技术,绝对静音,最低可达零下二十度。” 导购机器人领着他来到一个展柜前。 言冽一眼就看中了一款香烟盒大小的银色金属盒子。 “就这个,多少钱?” “这款是‘冷锋-P3’型号,售价三万八千信用点。” 言冽的心抽了一下,但还是果断付了款。 这里还能订制模具,言冽顺势订制了一批针状模具,不到半个小时就制作完毕。 言冽满意的将模具灌满水,装到微型冰箱内,这下自己就有冰针能用了。 回到公寓,他再次冲洗一番,刚换好衣服,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言冽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隔壁的邻居,小雅。 她已经换下之前那身被扯得皱巴巴的衣服,穿了一件素雅的居家连衣裙,湿漉漉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白皙的脖颈上。 没有了之前的狼狈,她身上有种洗涤剂和饭菜混合的温润香气,配上那张略带红晕的俏丽脸庞和成熟妇人独有的丰腴身段,别有一番风韵。 “那个……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我做了晚饭,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言冽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 【饱食度:17/100】 点了点头。 第39章 接应会议 母女的家很小,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两菜一汤,家常豆腐,清炒时蔬,还有一锅菌菇鸡汤,香气扑鼻。 能住在这里,家境也不会太差,吃的也一样。 言冽也没客气,他现在确实需要补充能量。 餐桌上,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一直躲在温雅身后,只敢用怯生生的目光偷偷打量他。 言冽自顾自地扒着饭,动作很快,但并不粗鲁。 一碗饭下肚,腹中的饥饿感总算被压了下去。 “那个……我叫温雅。”女人有些局促地开口,为言冽盛了一碗汤,“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有什么急事,能把小雨放在你家待一会儿吗?” 她的声音带着请求,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有余悸。 言冽的动作顿了顿,他看向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 那双大眼睛里,之前因恐惧而弥漫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此刻正带着一丝好奇望着他。 一丝莫名的情绪在心底划过,快得抓不住。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当然可以。” 小女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缩了一下,但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后,却没有躲开。 吃完饭,两人互加了终端联系方式。 言冽没有多作停留,起身告辞。 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公寓,隔壁传来的温馨气息仿佛被门板彻底隔绝。 他盘腿坐下,迅速入定。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 第二天一早,言冽照例修炼了一遍《穿堂》身法,将身体活动开。 上午十点,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滕王重工的加密通知弹了出来。 “特殊会议11:00召开,镜州部三十三层,。” 言冽挑了挑眉。 下一次进入“天境”的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现在突然召开紧急会议,有些出乎意料。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动身前往公司。 滕王重工,三十三层,镜州部。 还是那间小会议室,但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看骨龄与自己相仿,但面容稚嫩,身材娇小,像个十二三岁的小萝莉。她坐在高脚椅上,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双臂肌肉虬结,坐在那里像一座小山,沉默不语。 还有一个则是身段高挑的冷艳女子,靠窗站着,眺望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行政秘书苏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言冽面前。 “你的报告公司已经收到了,情报价值很高。”苏晴的语速很快,没有半句废话,“根据你提供的情况,公司制定了初步的接应计划。” 她抬手在光幕上划出黑风山脉的地图。 “在游戏时间凌晨两点,在黑风山脉会有烟花出现。” “那是信号。” “你需要自行脱离矿区,在烟花升空后,前往烟花释放正东方向三里处的一座山坳。他们会在那里接应你。” “烟花响起开始计算,他们会等你三个小时。” 言冽安静地听着。 果然,公司不会为了一个刚入职的B级新人就大动干戈,直接冲杀一座防备森严的秘密兵营。 他们只负责创造一个机会,一个窗口。 至于他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活着从矿区里杀出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毕竟他又不是公司老板的亲儿子。 按照之前他查看的情报,在这个世界,死亡就是真正的终结,天赋再好,死了也就一文不值。 “明白了。”言冽点了点头。 “这三位是负责接应你的同事。”苏晴介绍道。 “花水晴。”小萝莉晃着腿,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傲气。 “王方。”壮汉瓮声瓮气地说道,对言冽憨厚一笑。 “唐硝。”冷艳女子回过头,只是报上名字,便再无下文。 言冽一一点头示意。 “切。” 花水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因为个子不够,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她似乎感觉有些丢脸,气哼哼地瞪了言冽一眼。 “别到时候我们白跑一趟。”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唐硝看了言冽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平淡的提醒。 “一切小心。”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 最后的壮汉王方站起身,对言冽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很憨厚,他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言冽的肩膀,也跟着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言冽一个人。 他站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 与此同时。 在镜州市另一端,由“零点军械”公司掌控的繁华街区,一栋大厦的办公室内。 李振,李昊的父亲,正看着下属转来的情报。 光幕上,言冽的资料被清晰地罗列出来。 【目标:言冽】 【天赋等级:B】 【签约公司:滕王重工-镜州部】 【目前状态:已离开登记住址,去向不明】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男人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40章 铁爪隼 言冽睁开眼睛,意识从现实抽离,降临在天境这具略显单薄的躯壳里。 药屋中弥漫着草药的清苦气味,窗外阳光正好,已是正午。 【19:59】 这次的时间足足有20小时,距离公司所说的接应信号,也还有十几个小时。 时间充裕,但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外面的景象。 大批守军离营后,整个矿区都显得有些空旷萧条,但防备并未因此松懈。 谷地唯一的隘口处,拒马和箭塔依旧森然林立,几十名守卫分成了两班,轮流值守。 白天,整个山谷一览无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塔楼上哨兵的监视。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溜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段距离足以让他被射成刺猬。 只有夜晚,才是唯一的机会。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搜索灯的移动有固定的轨迹和盲区,守卫的精力也会降到最低。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利用诱兽药剂引来魔兽,制造一场可控的骚乱,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时,施展身法脱身。 现在,滕王重工的接应计划,无非是给他的行动上了一道双保险。 凌晨两点的烟花,既是信号,也是另一重混乱的源头。 很好。 言冽心中有了定数,转身回到药屋深处。 他盘腿坐下,将那柄从张龙处得来的制式银针扣在指间,缓缓闭上双目。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被隔绝。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叮!你的《九天青囊经》到达二重(50/300)。】 【全属性增幅提升至20%,目前真气值:50。】 …… 时间在枯燥的修炼中悄然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将山谷染成一片橘红时,药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鹤提着两只血淋淋的猛禽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敬畏。 那两只猛禽形似苍鹰,但体型更大,爪牙锐利,显然是一阶魔兽。 “言先生,您看这个……能入药膳吗?” 刘鹤将魔兽尸体放在地上,姿态放得很低。 自从被言冽治愈旧伤,实力重回LV7,他对言冽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魔兽尸体,是两只一阶的“铁爪隼”。 “哪来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轮到我巡山,正好看见它们在争食,就顺手解决了。”刘鹤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话语间那股重获力量的自得却掩饰不住。 “我处理一下,炖了吧,这里也没别的条件。”言冽起身,走向那两具尸体。 他需要补充能量,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刘鹤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打下手。 言冽没让他碰,只是让他去烧水、准备药材。 他自己则取过斩肉刀,手法利落地开始处理铁爪隼。 放血、拔毛、开膛、去内脏,一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很快,两只铁爪隼被分解完毕,骨肉分离。 言冽挑拣了几味温补的药材,连同隼骨一起扔进大锅熬煮汤底,随后将切好的肉块也放了进去。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香,很快便从锅里飘散出来,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药屋。 刘鹤在一旁猛咽口水,腹中馋虫大动。 一个时辰后,一大锅奶白色的药膳隼肉汤终于熬好。 言冽盛了一大碗,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您食用了‘铁爪隼汤’,力量+2,体质+2,移动速度提升8%,持续60分钟。】 【经验值+60,当前经验值:350/750】 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让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刘鹤风卷残云般将自己的一大盆汤肉吃得干干净净,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伤愈后略有虚浮的根基也彻底稳固下来。 他感觉再这样温补几天,就能重回lv8。 他看向言冽的背影,充满了感激与崇拜。 “言先生,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言冽没有回头,依旧闭目调息。 “把这里收拾干净。” “是!是!” 刘鹤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洗锅碗。 夜色,渐渐深了。 矿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塔楼上探照灯划破黑暗的光柱,以及偶尔响起的虫鸣。 言冽算着时间,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第41章 再见了 夜色渐浓,刘鹤将最后一只碗洗刷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这才躬身告退。 随着劳工结束一天的劳作,这里再次热闹起来。 过了一会,言冽送走了最后几个前来求药的劳工,他们大多是些积劳成疾的小毛病,几剂汤药、几次推拿便能缓解。 他关上简陋的木门,转身走回屋内。 昏黄的油灯下,一道苍老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坐在了角落的木凳上,仿佛一尊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雕塑。 正是那名LV28的神秘老者。 言冽并不意外,他走到药炉边,将一碗早已煎好的、漆黑如墨的药汁端了过来,递到老者面前。 老者默默接过,一饮而尽。 “躺下。” 老者依言躺倒在硬板床上。 言冽取出那套张龙送来的制式银针,捻起一根,在火上燎过,随即精准地刺入老者胸前的一处大穴。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一根根银针落下,封住老者周身几处关键经脉。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气流顺着针尾,缓缓注入老者体内。 【真气-5,当前真气(45/50)】 这股精纯的能量如同一条温顺的小蛇,精准地找到了盘踞在老者经脉中那股阴寒异种能量的源头,开始进行细微的引导与消磨。 原本面无波澜的老者,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第一次透出一丝真正的惊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困扰他数年、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能量,在这一刻竟被一股更为精纯、充满生机的力量包裹、化解。 半个时辰后,言冽收回了所有银针。 老者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暖意,阻塞的经脉竟有了几分松动的迹象。 言冽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张粗糙的草纸,用木炭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连串药名。 “你的伤,根子在那股阴寒能量上,它在不断侵蚀你的经脉,寻常药物只能治标,无法固本。” 他将写满字的草纸递了过去。 “这张方子,主药是星辰兰与望天茸,用以固本培元,化解寒气。但这两样东西千金难求,若是找不到,可以用紫茎黄芪三两、铁皮石斛半斤代替,只是药力会弱上三成,见效慢些。” “辅药是断续、骨碎补、千年健,这几味药用于接续经脉。若是短缺,就去山里寻‘龙血藤’,取其藤心捣烂外敷,效果相差无几。” “另外,每日需以烈酒揉搓周身穴位,三个月,可痊愈八成。剩下两成,需水磨工夫,慢慢调养。” 一番话,详尽、周全,没有半分藏私。 老者接过那张写满字的草纸,粗糙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言冽,如此详尽的药方,事无巨细。 言冽这是在告诉他,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今夜之后,我便不在这里了。 良久,老者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本同样泛黄破旧的古籍,放在了桌上。 正是《穿堂》的下半部。 言冽坦然地将古籍收起,揣入怀中。 “多谢。” 老者摆了摆手,佝偻着身子站起,步履依旧蹒跚,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药屋,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两人再无一句多余的交流。 言冽回到床边,盘膝坐下,从背包取出上半部,将那下本的《穿堂》合在一起。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将功法收好,缓缓闭上双目,再次进入了修炼状态,补充真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心中敲响时,言冽的双眼猛然睁开。 一片清明。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给了他短暂庇护的茅草屋。 言冽轻轻拉开一道门缝,如同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 整个矿区静谧得像一座坟墓。 只有谷地隘口方向的塔楼上,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冷酷的巨眼,一刻不停地来回扫视,将整个山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棋盘。 言冽皱了皱眉,他还是第一次夜晚出现,这个探照灯实在不像是古代科技。 言冽的身影完全隐没在药屋投下的阴影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探照灯的移动轨迹,心中飞速计算着它的速度、角度和盲区。 三秒。 从左侧的矿堆到右侧的废弃矿车,光柱扫过需要三秒。而这中间,有一片长达五秒的照明盲区。 就是现在! 他的身体压得极低,脚下施展出刚刚融会贯通的《穿堂》身法,整个人仿佛没有重量的柳絮,贴着地面一掠而过。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他刚刚藏身于废弃矿车底部的阴影中时,刺目的光柱便精准地扫了过来,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好险。 他没有停歇,继续借助各种障碍物的阴影,如同一个在黑夜中穿行的幽灵,不断朝着山谷边缘靠近。 一队巡逻的守卫迎面走来,盔甲摩擦声与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言冽瞬间停下,整个人如同一张壁画,紧紧贴在一堵岩壁的凹陷处,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巡逻队从他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走过,火把的光芒映照出他们麻木而疲惫的脸,没有人察觉到阴影中还藏着一个人。 等他们走远,言冽才再次移动。 半刻钟后,他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山谷的边缘。 前方是陡峭的悬崖,高达百米,下面就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隘口,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从这里冲下去,无异于自杀。 言冽的目标,是头顶的悬崖。 他抬头望去,崖壁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青光。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随后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岩壁,手指和脚尖散发出淡绿色真气,精准地扣住岩石上微小的缝隙和凸起。 借助穿堂身法中以及青囊的真气,竟以一种反重力的姿态,稳定而迅速地向上攀爬。 冷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脚下一旦失手,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点。 终于,他翻上了崖顶。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回头望去,整个黑风山矿区尽收眼底,如同一座囚禁着无数绝望灵魂的巨大牢笼。 再见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没入身后无边的黑暗山林。 第42章 不速之客 穿堂身法配合九天青囊经二重的真气,他的身形在林间穿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是在跑,而是在飘。脚尖在树干、岩石上轻点,整个人便如鬼魅般滑出数米,只留下几片被劲风带起的落叶。 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在林中穿行了一阵,他才稍稍放缓速度,寻了一处相对隐蔽的洼地停下。 言冽唤出系统面板。 时间【1:35】 时间还算充裕,距离和滕王重工约定的两点钟,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个个粗陋的陶土罐子,罐口用浸了油的粗布紧紧塞住,里面装满了用钢背猪血和腥风草等材料秘制的引兽药剂。 这东西的气味极为刺鼻,对低阶魔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要做最后的布置。 言冽从怀中抽出一小卷坚韧的草绳,他将草绳一端仔细地缠绕在陶罐的油布塞子上,另一端则延伸出来,留作引线。 第一个简易的引爆装置完成了。 他将陶罐小心翼翼地藏在一处灌木丛的根部,将引线拉出来,用一块石头压住末端。 到时候只要用火折子点燃引线,油布便会瞬间燃烧,高温将使陶罐炸裂,里面的引兽药剂气味就会在最短时间内扩散到极致。 这样附近那些昼伏夜出的野兽才不会在自己赶路的过程中和自己缠斗,转而会被这里浓郁的气味吸引。 他沿着预想的路线,开始布置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计划很周全。这些布置点距离矿洞有相当一段距离,而且处于下风口,兽潮会从山脉深处被引来,席卷向另一个方向,不会直接冲击到矿区,伤及那些无辜的劳工。 虽然虚伪,但这也算是他作为医者,最后的一点坚持。 当他俯身,准备将第八个陶罐安置在一棵古树的树洞里时,动作忽然一滞。 一股不属于这片山林的违和感,钻入了他的感知。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是呼吸。 被刻意压制到极点的,属于人类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 言冽的动作没有停下,依旧不疾不徐地将陶罐放好,拉出引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但他的全部心神,已经提升到了顶点。 慧眼技能悄然发动,视野的边缘泛起淡淡的微光。 左前方三十米,一棵三人合抱的巨树后,藏着一个人。 右侧五十米,一块巨岩的阴影里,有两个人。 身后更远的地方,气息更为隐晦,有一人。 附近的草丛里还有一个。 这些人身上没有矿区守卫那种制式盔甲的金属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煞气。 是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云州流寇?还是清剿叛贼的官兵? 无数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现在暴露,陷入围攻,自己极有可能赶不上汇合。 唯一的生机,就是装作没发现,找机会脱离这个包围圈。 言冽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自由充满了向往。 随后,他转身,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那里只有一名敌人。 一步,两步。 林间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沙沙作响。 心脏在胸膛里沉稳地跳动,血液流速却在悄然加快,将力量输送到四肢百骸。 就在他即将走出包围圈的刹那,身后的空气被猛然撕裂。 一股夹杂着腥风的恐怖劲气,直扑他的后颈。 来了! 言冽根本没有回头。 在对方出手的瞬间,他那看似前行的身体,猛地向左侧一扭。 【穿堂】 整个人以右脚脚尖为轴,陀螺般急转过来。 唰! 一柄门板似的阔背大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劈了下去,凌厉的刀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大刀重重地斩在地面,泥土草屑四溅,留下一道半米多长的恐怖沟壑。 偷袭者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也就在言冽扭身闪避的同一时刻。 远方的夜空,一朵绚烂的烟花猛然炸开! “咻——嘭!” 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方圆数里的黑暗,将这片幽深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那名偷袭的黑衣壮汉动作一滞。 而这道光,也恰好打在了言冽的脸上。 他正处于极限闪避的姿态,身体微微后仰,散乱的黑发在刀风下飞舞。 那双被烟火映亮的眼眸深处,一抹微不可察的青色气流正在缓缓流转,如同两点幽幽的鬼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第43章 枯荣显威 烟火的光芒撕裂夜幕,也将那柄阔背大刀的轨迹映得一清二楚。 言冽的慧眼瞬间开启,一行数据在他视野中浮现。 【黑风山寨四当家】 【等级:LV6】 【血量:573/600】 【从云州流窜而来的亡命之徒,原属的流寇大军被天云门剿灭后,残部在此地落草为寇,建立了黑风山寨。性情凶悍,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原来是这伙人。 念头电转,言冽的动作却比思绪更快。 他没有反击眼前这个壮汉,身体顺着扭转的力道,手臂猛然一甩。 咻!咻!咻! 数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几根淬了“枯荣”剧毒的钢针,呈扇形射向黑暗中那几个潜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后急退。 【穿堂】 青囊真气灌注双耳,林间的每一丝动静都被他捕捉放大。 噗、噗。 细微的闷响,是钢针入肉。 叮、当。 清脆的交击声,是兵器格挡。 “什么东西!” “四当家,小心!这暗器有毒!” 一声惊恐的惨叫划破寂静,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啊!我的手……没力气了……” “不好,我也……” 林中顿时乱作一团,咒骂声、惊呼声与兵器落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声东击西。 言冽心中一片沉静。 “枯荣”之毒,要这群土匪的命只需不到半分钟,更何况还有麻痹效果。 他听得分明,有三人中招,还有一人挡开了。 加上眼前这个壮汉,一共两名敌人尚有战力。 “狗东西!你找死!” 四当家从强光中恢复过来,发出一声怒吼,阔背大刀卷起恶风,再次朝着言冽当头劈来。 言冽没有与他硬撼,身形一晃,再次施展出穿堂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 同时,他手腕再抖,又是数根钢针甩出。 这一次,只是普通的钢针。 “铛铛铛!” 四当家显然有了防备,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钢针尽数磕飞。 但这也成功拖延了他追击的脚步。 言冽借此机会,转身便朝着约定的方向全力奔去。 他的身影在林木间穿梭,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残影。 “不能让他跑了!别乱了大当家的布置!!” 身后传来另外那名匪徒的怒吼,显然已经放弃了那些中毒的同伴,发了疯似的追来。 言冽充耳不闻,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山林的地形复杂无比,盘根错节的树根,陡峭湿滑的岩石,都成了致命的障碍。 但在言冽脚下,这些障碍却仿佛变成了借力的踏板。 他脚尖在探出的树干上轻点,便能滑出数丈之远。 身体在两棵巨树间一折,便能瞬间改变方向,将一道追来的箭矢甩在身后。 然而,身后的追兵同样不是庸手,毕竟四当家的等级已经到达了lv6,敏捷属性也不比言冽低上多少。 他身法矫健,紧紧地跟在言冽身后。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而古怪的哨声突然从后方响起。 “啾——!” 那哨声并不响亮,穿透力却极强,在寂静的山林中传出很远。 言冽心头一跳。 不对劲。 那尖锐的哨声在林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律,仿佛毒蛇吐信。 言冽心头猛地一沉。 这哨声不是撤退的信号,更像是某种指令。 他脚下的速度再次爆发,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虚影。 身后的追兵被他越甩越远,但那股被锁定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就在他即将冲出这片密林,看到远处接应烟火下的模糊人影时,左右两侧的黑暗中,同时窜出数道身影,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这些人同样是黑风山寨的土匪装扮,他们形成了一个疏而不漏的包围圈,将言冽困在中央。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阴恻恻的嗓音响起,正是那个紧追不舍的持刀壮汉,黑风山寨四当家。 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狞笑,阔背大刀的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小子,身手不错,可惜,今天你插翅难飞!” 其他土匪也纷纷围拢上来,兵器在烟火的余光下闪烁着寒芒。 言冽停下脚步,呼吸平稳,仿佛被围困的不是他。 他环视一圈,慧眼迅速扫过。 除了LV6的四当家,剩下四人全都是LV3,血量只有300上下。 “交出那诡异的毒药,老子说不定还能留你一命。”那壮汉一步步逼近。 言冽没有理会他,手腕一翻,又是几根钢针扣在指间。 既然跑不掉,那就杀。 “还敢耍花样!”四当家显然注意到了言冽的小动作,怒喝一声,率先发难,阔背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劈下。 言冽不退反进,身形一矮,青囊真气和穿堂身法同时施展。 他像一缕没有实体的青烟,贴着刀锋的边缘滑了过去,瞬间欺近四当家身侧的一名土匪。 那土匪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掠过,随即后颈便出现了两根毒针。 “风池”“大椎”。 -23(弱点暴击) -120(枯荣*6) -25(弱点暴击) -120(枯荣*6) 这两个大穴都是神经密集、气血交汇的要害穴位,直接跳出六层的枯荣伤害,伤害比之前要强大的多。 这个土匪甚至没看清言冽的动作,便捂着喉咙,嗬嗬作响地倒了下去。 显然是触发了枯荣的麻痹效果。 第44章 高科技 一击得手,言冽毫不停留,脚尖在倒下抽搐的土匪上借力一点,再次改变方向,扑向另一人。 “老八!” “小心!” 场面瞬间大乱。 四当家回身一刀劈空,更是又惊又怒。 “都给我散开!用弓箭!”他嘶吼道。 三名土匪立刻拉开距离,张弓搭箭。 咻!咻! 两支箭矢带着破空声射向言冽。 言冽头也不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在毫厘之间做出扭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 同时,他反手一甩。 噗! 那名刚刚射出箭的土匪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 两根散发着绿光钢针正中他的心口关联心脉与气血中枢的两个大穴。 “天池”“膻中”。 “枯荣”之毒瞬间爆发,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抽搐着倒地。 转瞬之间,五人的包围圈已去其二。 剩下那两个土匪被吓破了胆,举着大刀护在身前,不敢再轻易动作。 这哪里是什么待宰的羔羊,分明是一尊择人而噬的杀神。 “废物!” 四当家气得目眦欲裂,他意识到不能再给言冽任何腾挪的空间。 “上!砍死他,不然回去老子剁了你们!” 他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冲锋,阔背大刀舞成一片刀幕,将言冽周身笼罩。 另外那两名土匪见状,咬了咬牙,提刀挥砍而来。 言冽的活动空间被急剧压缩,最关键的是,自己的青囊真气只剩下了最后8点,必须留着关键时刻使用才行。 他深吸一口气,于刀光缝隙中穿梭。 铛!铛!铛!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顺来的斩肉刀,不断格挡着致命的攻击。 但对方人多势众,又有LV6的强者主攻,言冽很快便落入下风。 一个不慎,他的手臂被刀风扫过,留下一道血痕。 【受到LV3黑风山寨土匪的攻击,血量-52,你获得“流血”状态。】 【流血:每秒受到1点伤害。】 就在这一刻,言冽仿佛力竭,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后倒去。 “死吧!” 四当家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眼中爆发出狂喜,所有力量汇于一刀,力劈而下。 这一刀,他势在必得! 然而,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倒下去的言冽,左手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抬了起来。 那手中握着的,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个黑黢黢、造型古怪的铁疙瘩。 四当家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中闪过。 “砰!” 声音不大,但效果极佳。 四当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猛地撞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像是被一头蛮牛正面冲撞,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555(弱点暴击) “噗!” 一口鲜血在空中喷出。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坚逾金石的胸膛上,赫然出现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鲜血正汩汩流出。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另外几名土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变故惊得呆立当场,握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惊恐地看着言冽从地上缓缓站起,手中那古怪的铁疙瘩还冒着一缕青烟。 言冽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臂,对77式手枪的威力还算满意。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心脏。 虽然LV6的武者气血强大,肌肉骨骼远超常人,没能一枪毙命,但也足以使其丧失战斗力。 而且虽然这个手枪的威力在300-350,而且加装了消音器,但和银针一样,击中不同部位的伤害也不同,心脏和头部的伤害会远超350这个数字。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在四当家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言冽的身影一闪,穿堂身法发动,瞬间来到他的面前。 “你……” 四当家刚吐出一个字。 言冽屈指一弹,一根早已备好的枯荣钢针,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眉心。 -37(弱点暴击) 四当家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生息。 剩下那几名土匪,看到自家四当家被如此诡异地杀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鬼……鬼啊!” 一人尖叫一声,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言冽看都没看他,手腕接连抖动。 咻!咻!咻! 四道寒芒破空而去,精准地从背后追上,没入两名逃窜土匪的后心。 两人身体一软,栽倒在地,浑身开始抽搐。 言冽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迅速打扫战场,将那把77式手枪和弹壳收回系统空间。 随后皱了皱眉,将子弹也剜了出来。 第45章 雷豹 他没有丝毫耽搁,走到那名四当家的尸体旁蹲下,快速在其身上摸索起来。 【土匪大刀】 【攻击:30-40】 【完美操控要求:力量10,体质8。】 ==================== 【止血草*3:使用后可消除流血效果,并回复30点生命值。】 ==================== 【晒干的“羊肉*”5:晒干的两脚羊肉,使用后增加饱食度30点。】 【粗糙的面饼:使用后增加饱食度20点。】 言冽皱了皱眉,嫌弃的将肉干丢弃,将剩下的东西放入背包。 很快,他从对方怀里掏出了一个油布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用木炭绘制的简陋地图,标注着黑风山矿区的几处岗哨和一条模糊的进攻路线。另一件东西,则是一块刻着“肆”字的铁牌。 果然是有预谋的行动。 将战利品收好,言冽又从另外几个土匪身上搜刮了一番,只有几把破烂的武器和两块干巴面饼,讲这些一并丢进系统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一阵饥饿感袭来。 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一小块狼肉和一块刚缴获的面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 【食用一阶魔兽铁牙狼肉块,饱食度+15。】 【食用粗糙的面饼,饱食度+20】 言冽艰难的将这些干巴巴的东西咽下去,心里想着。 以后背包里一定要常备一点吃的,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嘴巴。 冰冷的肉块滑入胃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言冽一边机械地进食,一边飞速转动着大脑。 大军出征,后方空虚。 土匪伏击,时机精准。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遇,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调虎离山。 土匪的目标,就是那座守备力量被抽空了的矿山。 无论是为了矿洞里的铁矿,还是为了仓库里的物资,甚至是那些被当成牲畜的劳工,对这群亡命徒而言,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一瞬间,矿区里那些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闪过。 回去救他们?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言冽自己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自己才刚刚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一清二楚。一个三级的菜鸟,靠着一点医术和出其不意的现代武器,侥幸干掉了几个土匪。 可矿山那边呢? 对方既然敢趁虚而入,必然是倾巢而出。一个四当家就已经是LV6,那大当家、二当家呢? 自己这点实力,冲进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纯粹是送死。 医者仁心? 也要有命在才行。 他不是圣人,如果他现在30级,肯定毫不犹豫的扭头就去将这些土匪杀的干干净净。 但他只有3级,只能保全自己。 言冽将最后一口狼肉咽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言冽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因为之前逃跑方向是相反的,所以他很快回到了之前埋设引兽药剂的位置。 他拨开泥土,露出那个小小的陶罐,从怀里摸出从那个暴躁监工身上顺的火石,轻轻一划。 “刺啦。” 一点火星溅射在引线上,那引线迅速燃烧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嘶声,转眼间便没入了泥土之中。 他一口气点燃了沿着山路通往矿区方向的所有引线。 这本就是一石二鸟,既能将附近山林里那些饥肠辘辘的魔兽都吸引过来,让自己的逃跑更加顺利。 而且土匪们想要攻打矿山,就必须先过魔兽这一关。 至于那些劳工和守卫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言冽站在最后一处引燃点,遥遥望向矿区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他轻轻叹了口气。 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玉佩中储存的真气大概还有三百点左右,而他体内刚刚恢复的青囊真气也涨到了二十点。 加上手枪和淬毒的钢针,自保应该绰绰有余。 不再多想,言冽认准了之前信号烟花升起的方向,身影一闪,施展《穿堂》身法,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邃的黑暗山林之中。 -------------------- 此刻,一名壮汉半跪在一处地面,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那片泥土上,沾染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灰黑色粉末。 要不是他天生嗅觉灵敏,也无法发现。 “雷豹二当家,有发现吗?”一名手下压低了声音问。 雷豹没有回答,他闭上眼,仔细分辨着那股奇异的气味。 辛辣,刺鼻。 混合着硝石和硫磺的味道。 他闻过这种味道,和最近几十年刚刚出现的火药有些相似。 “一种爆炸物,威力不大,但速度极快,能瞬间撕开皮肉。”雷豹站起身,拍了掉手上的泥土。 “那小子清理了血迹,却没能清理掉这股味道。”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兴奋与残忍。 “他跑不远。” 雷豹一挥手。 “散开,合围!我要活的,大当家说了,一个活口都不能放出去,我们还要伏击回来的军队。” “而且他手里的那个玩意儿是个稀罕物,能卖个好价钱。 “是!” 十几名手下瞬间散开,如同张开的一张大网,朝着言冽的方向包抄而去。 第46章 没见过啊 言冽在林中疾驰,穿堂身法在不停的使用中,距离高级已经只差一步之遥,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夜枭,悄无声息。 然而,没跑出多远,他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不对劲。 身后的风声里,夹杂着几道极其轻微的,不属于自然界的破空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起码有十个。 而且速度极快,彼此间配合默契,正从不同的方向飞速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他们熟悉这片山林,远比自己这个外来者更懂得如何利用地形。 被发现了。 他脚下不停,一边维持着高速移动,一边将精神力扩散到极致。 其中一道气息尤其强横,充满了暴虐与凶残的感觉,远超之前那个LV6的四当家,但是比起矿洞的那个百夫长还要差上一些。 LV8?还是LV9? 硬拼是找死。 目前不敢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拥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再用手枪,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更何况,自己体内的真气也不多了,连续高强度的施展身法,消耗巨大。 必须想办法摆脱。 言冽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转动,目光飞快扫过周围的地形。 前方不远处,是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狭窄通道。 机会! 他心下一横,非但没有改变方向绕开,反而将体内仅剩不多的真气催动到极致,速度再次暴涨一截,直直冲向那处通道。 “找死!” 身后传来一声粗野的爆喝,那道最强的气息速度也猛然加快,显然是看穿了他的意图。 在他们看来,言冽这是慌不择路,自寻死路。 言冽充耳不闻,一头扎进了狭窄的石道。 石道不过两米宽,仅容两人并行,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 他冲进十几米后,脚下一个踉跄,仿佛体力不支,重重地靠在一侧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跑啊,怎么不跑了?” 雷豹带着八名手下堵在了通道口,剩下的则在外边查看四周情况,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凶光。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力竭”的言冽。 “小子,你手里的火药,是个好东西。” “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言冽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但眼神的微微光芒却散发了出来。 【雷豹】 【等级:9】 【血量:1680】 【山寨二当家,杀人如麻,拥有野兽般的直觉,靠着两门从万兽门偷来的功法“豹行法”和“虎骨法”在山寨打出赫赫威名。】 这个雷豹的血量不对劲,应该是所谓的“豹行法”和“虎骨法”带来的加成,就像自己的青囊经一样。 一名土匪见状,狞笑着上前一步。 “二当家,跟他废什么话,我去拧断他的脖子!” 雷豹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紧盯着言冽的双手。 他防备着那诡异的“火药”。 然而,言冽只是无力地垂着手,微微颤抖。 那名土匪见他毫无反抗之力,胆子更大了,三两步就冲到言冽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他的喉咙。 就在此时,言冽动了。 他微微颤抖的手里突然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疙瘩。 那名土匪一愣。 这是什么玩意儿? 言冽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屈指一弹,那枚铁疙瘩便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几名土匪的脚下。 “铛啷。” 铁疙瘩在石头地面上滚了两圈,停在雷豹的脚边。 雷豹低头看了一眼,满脸的困惑与不屑。 “火药包不长这样啊,扔石头?” 另一个土匪甚至想抬脚去踢。 可下一秒,雷豹那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危险感,从脚下那个小小的铁疙瘩上传来! “散……” 他只来得及吼出一个字。 轰——! 一道比信号烟花还要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狭窄的通道!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恐怖的冲击波被约束在狭窄的石道内,威力被放大了数倍。无数钢珠和破片裹挟着毁灭性的动能,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754!】 【-788!】 ............ 【-790!】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土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身体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四分五裂。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也被狂暴的冲击波和破片撕成了碎片。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言冽眼前刷过。 雷豹最后关头将全身力量灌注双臂护住要害,饶是如此,他也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力量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580!】 一个巨大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冒出。 他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东西?!火药的威力绝不可能这么大,这到底是什么。 而在爆炸发生的瞬间,趁着雷豹被击飞的空档,言冽早已借着岩壁的掩护,将《穿堂》身法运转到极致,从硝烟和尘土中一穿而过,头也不回地向着通道外冲去。 言冽迅速冲出通道,手中钢针飞出。 守门的几人都在3级左右,本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吓到,又被钢针击中,一时间竟忘了阻拦言冽。 而他则毫不停留,直接扎进山林,朝着烟花的地方飞奔而去。 身后,传来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兽吼。 “啊——!” 是雷豹。 第47章 月下三兄贵 言冽头也不回,他的丹田内已经空空如也。 玉佩中的青囊真气在经脉中飞速流转,压榨着身体最后的潜力。 然而,身后的那股暴虐气息,却如跗骨之蛆,死死地锁定了他,并且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拉近。 风声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呼啸,而是夹杂着一种撕裂空气的锐响。 言冽的余光向后一瞥,心脏猛地一沉。 只见雷豹的身形在林木间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折转腾挪,他时而贴地疾走,四肢着地,姿态宛如一头真正的猎豹,时而又猛地蹬踏树干,在半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 这就是豹行法! 一种将人体模仿到野兽极致的身法,充满了原始的狂暴与迅捷。 在这种复杂山林地形中,对方的速度竟然比自己十几点敏捷加持下的穿堂还要快上一线。 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言冽的大脑飞速运转。 对方已经见识过手雷,必然有了极强的戒备心。 近战硬拼,自己在LV9血量近两千的雷豹面前,和一个婴儿没什么区别。 体内的青囊真气已经见底,全靠玉佩里储存的真气在硬撑。 必须拉开距离。 他心下一横,反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枚破片手雷。 他没有回头,仅凭听声辨位,算准雷豹下一次的落点,猛地将手雷向后方甩了过去。 “同样的招数,还想用第二次?” 雷豹的咆哮声从侧后方响起。 只见他人在半空,竟是硬生生扭转了身体,一脚踹在旁边的树干上,整个人改变方向,完美避开了手雷的落点。 轰! 又一声巨响传来,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 但这一次,爆炸的范围内空无一人。 雷豹的身影从另一侧的硝烟中窜出,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被戏耍的愤怒而更快了。 他和言冽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到了不足二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雷豹而言,不过是一两次扑击的事情。 言冽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和一股野兽般的腥膻气息。 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他不能再把手雷往后丢了,雷豹的速度和反应太快,根本炸不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既然炸不到你,那就让你自己撞上来! 言冽不再回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手雷,拔掉保险销,却死死地捏在手里。 他没有扔出去,而是继续向前狂奔。 三秒。 手雷的延迟引信只有三秒。 他要在这三秒内,跑到自己计算好的位置,然后让手雷在自己身后爆炸,用爆炸的气浪和弹片,形成一道短暂的死亡屏障。 一秒。 言冽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双腿如同灌了铅。 两秒。 身后的恶风已经扑到了后颈,雷豹那野兽般的喘息清晰可闻。 就是现在! 言冽将手雷猛地朝自己前方的地面砸去,手雷在地上弹了一下,继续向前翻滚。 而他本人,则借着这股前冲的力道,将穿堂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向前滑出数米! 雷豹见状,以为言冽是力竭之下失手了,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狂笑。 他四肢猛地发力,如同一头真正的猎豹,扑向言冽的后心! 然而,就在他身体跃至半空,即将触碰到言冽的瞬间。 “未命中” -312 “未命中” “未命中” -320 言冽的手中手枪出现,连续几声细微的枪响,尽管近半都没击中,但强大的推力硬是让雷豹的行动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在雷豹的身下,在言冽刚刚滑过的位置,轰然炸响! “不!” 雷豹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惨嚎。 炽热的气浪和无数破片狠狠地轰击在雷豹的腹部和胸膛。 -619 他的护体气劲在瞬间被撕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言冽同样不好受,爆炸的气浪狠狠拍在他的后背,让他一个踉跄,喉头一甜,也吐出一口血。 但他不敢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雷豹的死活,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着信号烟花的方向亡命飞奔。 现在烟尘四溅,手枪根本无法锁定雷豹的位置,与其在这里胡乱射击,不如尽快去找其他人汇合。 更何况玉佩中的真气已经彻底告罄,他现在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终于,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出现在眼前。 他到了。 言冽一个踉跄,冲出树林,几乎是摔进了空地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那股暴虐、疯狂的气息,再一次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雷豹竟然还没死! 他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地从树林里走出。 他浑身浴血,腹部一个狰狞的血洞,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但那张脸上的杀意,却比之前浓烈了百倍。 【虎骨法】 “小子……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雷豹的声音如同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言冽缓缓转身,靠在一棵树上,剧烈地喘息着。 尽管他还有最后的底牌没用,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空地之上,月华如水,清冷的光辉洒下,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雷豹的脚步,在踏入空地的那一刻,猛然停住了。 他那双因为愤怒和伤痛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只见在清冷的月光下,言冽的身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道身影。 最左边,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长袍,面无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柄插在地上的暗金色巨剑。 巨剑的剑柄甚至比她的脑袋还高,剑身宽阔厚重,在月光下反射着沉凝的光。 中间,是一名身穿朴素灰色僧袍的强壮青年和尚。 他手持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制禅杖,眉目清秀,神态平和,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厚重感。 最右边,则是一名身穿黑色紧身劲装的银发高挑女子。 她的身材曲线被完美勾勒出来,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练与冰冷,却让人不敢直视。 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他们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月光勾勒出他们清晰而冷冽的轮廓,像三尊从幽影中走出的神祇。 第48章 惊羽 雷豹脸上的狰狞和疯狂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这三个人,每一个都带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感。 特别是那个背着巨剑的小女孩,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外露,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逃! 雷豹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不是蠢货,能当上山寨二当家,靠的绝对不只是蛮力。 “吼啊!” 雷豹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他那只完好的手臂肌肉虬结,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地面上。 轰! 泥土和草屑冲天而起,形成一道临时的障壁,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雷豹的身躯骤然矮了下去,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扎进了身后的密林之中。 在那片飞扬的尘土还未落下之际,一道纤细的流光从那道银色的身影指尖迸发。 那流光初时只有一线,却在脱手瞬间暴涨,裹挟着一股撕裂万物的锐利,后发先至,直接贯穿了漫天尘土。 就像是摩西分开红海,将那浑浊的幕布从中撕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流光穿过尘幕,精准无误地追上了雷豹遁逃的身影。 【惊羽式】 一个巨大的赤红色伤害数字,在雷豹的头顶猛然爆开。 -3888 “噗!” 雷豹奔逃的身形戛然而止,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根无形的巨矛狠狠钉穿,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向前飞出十几米。 “轰隆!” 他魁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一块两人高的巨大山岩上,那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着雷豹的身体滑落,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石块。 雷豹软软地瘫倒在碎石堆里,胸口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通透,生机已然断绝。 言冽靠着树干,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三千八百八十八点伤害? 自己威力最大的破片手雷,才对雷豹造成了七百多点伤害。 这威力,怕是比起大口径狙击枪,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尘土缓缓落下,银发女子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弹掉了一粒灰尘。她从树干上轻盈地跳下,几步走到言冽面前。 “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 言冽立刻收敛心神,他知道对方问的是手雷。 “矿场里偷出来的炸药包,用来炸山开矿的,我顺手拿了几包防身。”他回答得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银发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示相信或者不信。 “任务完成,收工。”她扭头对另外两人说道。 那名强壮的青年和尚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拍了拍言冽的肩膀,一股浑厚的力道传来,让言冽差点没站稳。 “做的不错,我在你这个等级的时候,可没本事从九级武者的手底下逃出生天。” “侥幸而已。”言冽谦虚道。 “哼。” 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那个背着巨剑的小女孩也跳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扫了言冽一眼。 “走吧,时间快到了。” 言冽心中一动。 他们只提到了时间,却对“滕王重工”这个名字绝口不提。 只需要心知肚明,不必宣之于口。 看来天境三则是真的。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立刻调整姿态,对着三人微微躬身。 “多谢三位前辈出手相救。” “份内之事。”银发女子随口应了一句,她瞥了一眼远处雷豹的尸体,“去把他搜一搜,他那门保命的功法,应该对你有点用处。” 言冽这才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朝着那堆碎石走去。 雷豹死不瞑目地躺在乱石中,身上除了那个恐怖的血洞,还有之前被手雷炸出的多处伤口。 言冽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从雷豹怀中摸出了两本薄薄的册子,触手温润,并非纸质,更像是某种兽皮。 其中一本上边甚至还有一些爆炸的痕迹,显然这材料品级不低,不然也不会连手榴弹都无法破坏这本秘籍了。 【你获得了《豹行法》】 【你获得了《虎骨法》】 言冽心中一喜,迅速将两本秘籍收入系统背包。没有学习之前,无法查看其具体作用。 但经过刚才的战斗就知道,这两门功法价值不菲。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感觉后背的灼痛和体内的气血翻涌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他从怀里直接摸出一根备用的银针,看也不看,反手就精准地刺入自己后腰。 “肾俞”。 一股微弱的刺痛过后,丹田内刚刚生成的一丝青囊真气被引动,缓缓流转起来,压制住了翻腾的气血。 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的掌控权又回来了几分。 看到言冽这手精准的自我治疗手法,那青年和尚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而银发女子和那小女孩则依旧没什么表情。 “走吧。” 银发女子吐出两个字,转身便向密林深处走去。 青年和尚笑了笑,跟了上去。 小女孩则是瞥了言冽一眼,也迈开了步子。 言冽不敢耽搁,连忙跟上三人的步伐。 月光下,四道身影三前一后,迅速没入了无边的黑暗山林之中,只留下这片狼藉的空地。 言冽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雷豹撞碎的巨岩在月色下格外醒目。 他挣扎许久、底牌尽出才重伤的敌人,在那银发女子手下,不过是一指。 这种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深刻了一层。 第49章 离开矿区 他收回视线,不再去看来时的路,一瘸一拐地跟上了前面三人的步伐。 言冽强忍着背后的灼痛和丹田的空虚,默默开启了慧眼。 【姓名:???】 【等级:LV29】 【???】 【姓名:???】 【等级:???】 【姓名:???】 【等级:???】 除了那个青年和尚,剩下两人的等级和属性竟然都是一排问号。 言冽的心脏重重一跳。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这两个女人的等级最低都超过了三十级。 也就是所谓的三阶强者,甚至更高也说不准。 为了接应自己一个刚入职的B级新人,公司竟然派出了两位三阶大佬和一位准三阶的高手? 这阵仗,未免也太夸张了。 队伍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气氛有些沉闷。 言冽向来有个长处,就是能自动变成团队里最缺少的那种角色。 现在,他们缺一个活跃气氛的。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引来三人的注意。 “那个……多谢几位前辈了,要不然我今天可就真交代在这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配上他此刻苍白带伤的脸,那笑容显得有些惨淡。 背着巨剑的小萝莉花水晴只是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扭过头去。 青年和尚倒是回过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客气了。” 银发女子唐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意料之中的反应。 言冽也不在意,他现在需要情报,也需要拉近关系。 “还未请教几位前辈高姓大名?以后若有机会,晚辈也好报答。” 巨剑萝莉扬了扬下巴,报上自己的名字。 “花水晴。” 青年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贫僧见尘。” 最后的银发女子,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唐硝。” 花水晴,唐硝。 这都是现实里的本名。 只有这个叫见尘的和尚,用的是法号,不过也正常,出家人了却红尘,自然包括俗家姓名。 自己之前也看过对应的书籍,使用本名是为了同步稳定。 如果现实之中的名字和天境之中名字不同,则同步极有可能失败,从而提前断开链接。 具体原因目前还没有研究出来,不过公认的结果,就是所谓的“代入感”。 言冽心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晃了晃手上那两本刚刚从雷豹身上搜刮来的秘籍。 “对了,前辈,关于这功法,晚辈有个问题想请教。” 见尘和尚耐心地开口:“但说无妨。” 反倒是刚刚还一脸傲气的小萝莉花水晴,听到功法两个字,耳朵动了动,似乎来了点兴趣。 “功法这东西,不知有没有什么限制?比如一个人能学多少本?”言冽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 自己本来就学了“穿堂”,如果有冲突,那“豹行法”就需要慎重考虑了。 这次开口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唐硝。 她的背影依旧冷漠,话语却很清晰。 “功法大体分四类,内功,炼体,炼神,以及最常见的杀伐。” “内功,炼体,炼神,轻功,【常规来说】每人只能修习一门,一旦选定,除非自废修为,不然无法修习第二门。” “当然,【天资聪颖】者除外。” “只有进攻类功法,可以无限修习。但人的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 唐硝加重了“常规来说”和“天资聪颖”八个字,说完之后,便再次沉默。 《穿堂》是轻功招式,而刚刚到手的《豹行法》应该也是同类。 至于《虎骨法》,大概率是炼体功法。 而自己的《九天青囊经》不知算不算是内功。 唐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补充了一句,话却是对着言冽说的。 “有些东西,【过会】再说。” 言冽心中一凛。 看来功法的选择,还牵扯到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一些不能在“天境”里宣之于口的秘密。 比如和系统面板上那些冰冷数值的交互。 天境三则,果然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铁律。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刻躬身。 “多谢。” 队伍的速度明显放慢了,言冽能感觉到,这是在刻意迁就他。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谅,让他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林中的雾气也浓重起来。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片压抑的密林时,清晨的微光已经洒满了大地。 在森林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四匹神骏的黑马正安静地拴在树干上,悠闲地甩着尾巴,打着响鼻。 见尘和尚解开一匹马的缰绳,递给言冽,“先离开这片山脉,我们再找地方休息。” “多谢。” 言冽没有客气,接过缰绳。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摸到真正的马。 不过,他如今的身体属性早已远超常人,平衡性和协调性都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在见尘和尚简单的几句指点下,他有些笨拙地翻身上马。 身体晃了晃,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并迅速掌握了基本的驾驭技巧。 “驾!” 见尘和尚轻喝一声,一马当先。 四人四骑,迎着那轮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朝阳,绝尘而去,将身后的黑风山脉远远抛在身后。 马蹄声急促而有力。 言冽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脱离了,终于脱离那个该死的矿区了。 第50章 化龙池 四人沿着官道又奔行了近一个时辰,在一处道旁简陋的铺子前勒住了马。 铺子只搭着个破旧的油布棚,几张长凳,一口煮着热汤的大锅。 言冽翻身下马的动作有些僵硬,后背的伤口和丹田的空虚感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尽管路上将那些缴获的干粮都吃了个干净,但是对于注重口腹之欲的言冽来说,总是感觉差点什么。 见尘和尚主动付了钱,一人叫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面。 他甚至还从马上取下酒馕痛快的喝了两口。 言冽也顾不上客套,埋头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面条顺滑,肉汤滚烫,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食用“肉汤面”,饱食度+20。】 【当前饱食度37/100。】 【肉汤面:力量+1,持续60分钟。】 可身体的疲惫感只是稍稍缓解,依旧叫嚣着。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碗推到了他面前,里面还泡着两块冒着热气的厚实面饼。 是见尘和尚。 “吃吧,看你也没吃饱。” 言冽抬头,正对上青年和尚温和的笑。 “多谢。”他也不矫情。 言冽吃完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眼前的景象忽然开始扭曲、剥离。 那简陋的铺子,远处的青山,身边的三人,都在迅速褪色,化为无数飞散的光点。 言冽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冰冷坚硬的连接舱内。 【同步断开。】 言冽推开舱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耽搁,拿起工牌开始进行编写。 和上次一样,所有技能被他大刀阔斧地删改。 只留下了《穿堂》和刚刚获得,还没学习的《豹行法》和《虎骨法》。 穿堂的来历倒是简单修改,只是说一个自己尽心照顾一个老者,他给的谢礼。 至于77式手枪和手雷,那是提都不能提。 至于任务报告,他写得颇为详尽,将土匪调虎离山、夜袭矿区的阴谋,以及自己利用引兽药剂以及“矿区炸药包”制造混乱的过程,最后在接应小队帮助下击杀雷豹的记录都描述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刚准备离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秘书苏晴。 “跟我来,开会。” 怎么又要开会,大公司都这样吗。 言冽也只能在心中腹诽两句,随后跟着苏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那一间的会议室门前。 门开了。 宽敞的会议室内,几道身影已经落座。 唐硝、花水晴、见尘和尚也就是王方,这三个刚在天境里分别的队友,此刻都安然坐在那里。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新面孔。 其中一个,言冽有些印象,正是当初在教室里,给他指路,让他去操场参加觉醒仪式的那个同学。 他依稀记得这个人叫陆星河,觉醒的是S级天赋,言冽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而另一个男人,则吸引了言冽的全部注意。 那人看上去约莫三十二三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气质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潇洒。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风衣,敞开的衣襟下,露出的却是一身熨帖的月白色暗纹长衫,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古朴与现代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又和谐的融合。 这人是谁? 这穿搭,也太骚包了。 苏晴将言冽领到空位上,然后恭敬地对那名长风衣男子躬身。 “部长,人到齐了。” 长风衣男子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 “人都到了,那就不说废话了。”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磁性,不轻不重,却自然而然地掌控了全场。 “自我介绍一下,霍临渊,滕王重工镜州部的部长,也是这次韩家行动的总负责人。” 霍临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言冽身上,那探究的意味让言冽感觉浑身不自在。 “言冽,你的报告我看了,做得不错。” “这次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针对镜州韩家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韩家? 言冽的脑子里迅速检索着这个名字,自己游戏舱旁边的平头哥似乎提过一嘴。 霍临渊似乎看穿了他的茫然,风骚地一甩风衣下摆,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镜州,大乾王朝的龙兴之地,水深得很。” “而韩家,就是镜州水面上,最气派的那艘船。” 他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 “大乾王朝册封的世袭罔替一等侯,封地三城,族中三阶高手如云。” 霍临渊顿了顿,又伸出四根手指,与第一根并在一起。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那位不出世的老祖宗,是四阶强者。” 四阶,那是什么概念? 恐怕吹口气都能碾死现在的自己。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一个四阶强者坐镇的世家,”一直沉默的陆星河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他们的计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滕王重工也不需要怕他们吧?” 霍临渊闻言,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滕王重工当然不怕,但这次是我们镜州部的独立行动。” 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会议桌上。 “我们要从他们家里,偷一样东西。” 他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韩家有一个规矩,他们每隔三年,会面向整个大乾王朝招收一批外姓弟子,进行培养。” “一旦被选中,就会被赐予韩姓,享受家族核心子弟的待遇,功法、资源、丹药,应有尽有。” 这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言冽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听上去很诱人,不是吗?”霍临渊的笑容愈发神秘,“但这个招收,有一个门槛。” 他环视一圈,享受着众人疑惑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公布答案。 “所有应征者,实力必须在一阶以下。” “为什么?”陆星河再次提出了疑问,“天赋再好,从头培养也需要耗费海量的资源和时间。直接招揽那些二阶甚至三阶的散人强者,不是更划算吗?” 路星河接二连三的幼稚问题让霍临渊的动作有些停顿,但他还是耐心解释道。 “因为,只有一阶以下的‘璞玉’,才有资格进入韩家的【化龙池】。”霍临渊终于抛出了核心情报。 “化龙池?”言冽默念着这个名字。 霍临渊的语速加快,带着一丝莫名的狂热。 “进入其中,就等于一次脱胎换骨,它会洗去你身上所有的后天浊气,重塑你的经脉根骨。任何功法瓶颈,任何暗伤顽疾,在化龙池面前,都不值一提。” “从里面出来的人,未来的成就,最低也是三阶。” “但化龙池里的先天源气,对任何已经踏入一阶的武者来说,都是最致命的毒药。一旦进入,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爆体而亡。” “只有那些如同一张白纸的新人,才有可能承受住源气的冲刷,完成重塑。” “当然,只是有可能。” 霍临渊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成功率,不足三成。” “七成以上的人,都会在池子里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场用无数天才的性命做赌注的豪赌。 “韩家通过这种方式,不断筛选出最顶尖的天才,补充家族的新鲜血液,维持着他们的长盛不衰。” “而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们,”霍临渊的食指,隔着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指向了言冽和陆星河。 “进入韩家,通过筛选,跳进那口化龙池,从里边取一件东西。” 第51章 窃火计划 “听起来很吓人,对吧?” 霍临渊似乎很享受这种压抑的氛围,他懒洋洋地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但对你们两个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他话锋一转,那骚包的自信又回到了脸上。 “公司高层对这次行动非常重视,我们镜州部更是压上了全部身家。而且专门为这种情况,从总部要来了顶级的锻体法门。”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两枚五品丹药,能让你们在化龙池中,暂时护住心脉,最大限度地抵御源气冲刷。” “此番算下来,你们几乎有九成把握不会死去。” 九成? 言冽心里盘算着,这数字听着很美,但剩下的那一成,依旧是万丈深渊。 “不但不会死,”霍临渊的语调带上了一丝蛊惑,“你们还能完整地享受到化龙池的洗礼。脱胎换骨,根基重塑,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还有七天,就是韩家招收外姓弟子的日子。” “这七天里,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唯一的任务,就是把等级提升到九级。” “我们会动用镜州部的一切资源,把你们的体质属性给堆上去。” “放心,不会对你们的未来有任何影响。” 言冽没有立刻被这画出来的大饼冲昏头脑,他又想起了之前的疑问。 “部长,关于修行法门的选择,我有些疑问。” 霍临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我们能修行的功法,是有限制的吗?” 霍临渊挑了挑眉,显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肤浅,不过还是耐心解答。 “你在游戏里打开自己的系统面板时,最下边是不是有一个‘功法栏’?” “那个功法栏,就是你能修行的全部法门。一般都是五个格子。” “也就是说,炼体、炼神、身法这三类功法,你一共只能修炼五门,需要根据自己的天赋和战斗风格,自行选择,慎之又慎。” 五个? 言冽的念头飞速转动。 他的功法栏,是整整十个格子。 难道是因为B级天赋“双界”的特殊加成?这算是自己隐藏的一个巨大优势。 “而且内功不算在其中。” “内功是所有功法的基础,也是最特殊的一类。它不占用那五个格子,但每个人,一生通常也只能修行一门。” “内功的作用,就是将你修炼出的内力值,附加各种各样的特殊功效。比如有的内功偏向疗伤,有的偏向杀伐,有的能让你内力更加绵长。所以,内功的选择,更是要慎之又慎,一旦选定,几乎没有回头路。” “如果选择重修,那你的等级和属性就会大幅度降低,而且后续升级也会难上加难。” 原来如此。 言冽心中了然。 自己的《九天青囊经》目前来看,不算任何类型的功法,它占据了独立的位置,生成的也是独立的资源条【真气】。 也就是说,自己还能在修行一门内功,将自己的【内力值】转化为特殊内力。 而自己得到的《穿堂》身法,和那两本还没来得及学的《豹行法》与《虎骨法》,则会占用那十个功法栏的位置。 这么算下来,自己还有七个空位。 至于言家针法、高级医术、慧眼、巧手这些,并不算在功法栏里。 想通了这一点,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已经学会的功法,能放弃吗?” 霍临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陆星河,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言冽。 这两个新人,一个问的问题幼稚至极,典型的温室花朵,娇生惯养。 另一个问的全是常识性问题,这些东西高中教材里难道没教过吗? 这次选的都是什么人啊。 霍临渊心里腹诽,但还是保持着部长的风度,没有发作。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陆星河主动为言冽解了惑。 “可以放弃的。在系统面板里选择遗忘功法就行。不过一旦遗忘,就相当于把这门功法从你的身体记忆里彻底删除了,熟练度清零,以后想再学,就要从头来过了。” 言冽点了点头,看周围人的神色,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幼稚,于是不再多话。 看来以后要将高中课本拿回去重新学习一下了。 “好了,问题时间结束。” 霍临渊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为了方便统一调度资源和传达指令,我宣布,‘窃火计划’临时项目组,现在成立。” 他操作了一下自己的终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终端都同时亮起。 言冽低头看去,自己的员工凭证上弹出了一个邀请通知。 【部长霍临渊邀请您加入群组“窃火”。】 言冽选择了同意。 “好了,具体的训练计划和资源配给,苏晴会发到群里。” 霍临渊潇洒地一挥手。 “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唐硝和花水晴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率先走了出去。王方,对着言冽和善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言冽刚打算抬脚离开,一只手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言冽,等一下。” 是陆星河。 言冽侧过身,看着这位S级的天才。 第52章 毕业典礼 “今天的毕业典礼,咱们一起去吧。”陆星河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言冽愣了一下。 毕业典礼? 什么毕业典礼。 看到他一脸茫然,陆星河失笑出声,“你不会忘了吧?班级群里同学们约定好要一起聚一聚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而且,我们还要回学校一趟,完善终端信息,才算真正毕业。这些事……你家里人没告诉你吗?” 言冽有些汗颜。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些事情确实没什么印象,他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更是好几天没回那个所谓的“家”了。 不过完善终端信息这个东西确实是正事,应该就和蓝星的学籍系统差不多。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把书包里那些关于这个世界常识的教科书都拿回来,免得以后再闹出之前在会议室里那种低级笑话。 “走吧,聚会下午就开始了。” 陆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 “幸亏你遇到我了,不然错过了多不合适,别人还以为你去了滕王重工就飘了呢,这样对你之后的发展可不好。” “毕竟滕王重工和其他两家企业不同,比较重视员工的素质和形象。” 言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并肩走出滕王重工宏伟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言冽微微眯起了眼。 门口的光屏广告正播放着最新款的动力外骨骼,街道上空,磁悬浮车道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发出低沉的嗡鸣。 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流畅的豪华悬浮汽车无声地滑到两人面前。 车门向上展开,露出极具科幻感的内部空间。 陆星河很自然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言冽坐了上去。 车内没有方向盘,在他们面前是一片完整的弧形光幕,上面正流淌着海量的城市交通数据流与周边环境模型。 座椅的材质极为特殊,在言冽坐下的瞬间,便根据他的体温和坐姿自动调整了包裹感,提供了完美的支撑。 这辆车,恐怕比他之前赚到的五十万信用点还要昂贵。 虽然没有司机,但前排还是坐了两个人。 左侧的男人,从脖颈到整条右臂,都替换成了冷硬的枪灰色金属,关节处裸露着幽蓝色的能量管线。 另一个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看似寻常,但他的皮肤在光线下反射着一种非自然的陶瓷光泽。 看上去像是纳米仿生皮肤。 两个沉默的保镖,无形中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 言冽开启慧眼随意扫视了其中一个。 【陆况】 【等级:23】 【生命值:18000】 【陆家旁支,沉默寡言,经过肢体改造之后,实力极其强悍,擅长近身搏斗。】 言冽皱了皱眉,这个血量绝对不正常,看来是所谓“肢体改造”的功劳。 这么说的话,现实之中经过改造之后,在同等级之下,甚至比“天境”之中还要强大不少。 看来陆星河的家境,比想象中还要强大不少。 “我了解过你和李昊的事情。”悬浮车平稳起步,陆星河忽然开口。 言冽看向他,没有说话。 “这次的毕业典礼,正好是个机会,我让他给你道个歉。”陆星河的口吻很诚恳,“我平时都在家里被私人家教教导,在学校的时间很少,这件事没能及时帮到你,真的很抱歉。” 道歉? 言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眼不大,睚眦必报。 更何况,原主已经死了,是被活生生逼死的。 这条命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一笔勾销?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他没有表露分毫。 陆星河的教养极好,见言冽兴致不高,便没有再揪着这个话题,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一些关于“天境”的趣闻和各大公司的风格。 言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了窗外飞速掠过的赛博都市景象上。 很快,悬浮车降低高度,缓缓停在了第一中学的校门口。 毕业典礼的会场就设在学校的露天体育馆。 还未走近,鼎沸的人声和充满节奏感的电子音乐便扑面而来。 体育馆的穹顶被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天幕覆盖,上面循环播放着学生们三年的校园生活剪影,炫彩的光影与下方的喧嚣交织在一起。 场馆四周,漂浮着许多无人机,投射出五光十色的祝贺标语和动态的粒子特效。 悬浮车的车门向上开启,陆星河率先走了下去。 几乎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场馆门口的喧闹声为之一滞。 无数道混杂着羡慕、嫉妒、崇拜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位S级的天才身上。 紧接着,言冽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看清第二个人的面孔时,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那……那是言冽?他怎么会和陆星河在一起?” “我没看错吧?那个自杀的废物,居然从陆家的车上下来了?” “你懂个屁,他也被签入滕王重工了。” “卧槽,我还以为传言是假的,他不是只有B级天赋吗?”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言冽却充耳不闻。 李昊正被一群人簇拥着,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满脸的倨傲与春风得意。 当看到言冽和陆星河一同出现时,李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身旁的一个跟班,正指着言冽,在他耳边惊疑不定地说着什么。 李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言冽,仿佛要用视线将他千刀万剐。 言冽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星河。 “你不是要让他道歉吗?” 第53章 你太客气了 陆星河听了言冽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朝着李昊走了过去。 他一动,周围的人群便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S级,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绝对的权威。 “李昊,之前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向言冽道歉。” 陆星河站在李昊面前,虽然眼角带笑,但却没有一丝客气。 李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强行挤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香槟杯里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想起了父亲李振的警告,想起了滕王重工这个恐怖的存在。 一股屈辱和愤恨涌上心头,但最终还是被恐惧压了下去。 他攥着杯子的手青筋暴起,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巨大的决定,艰难地转身,将杯子放到桌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 言冽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一弹。 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精准地没入李昊后颈的风府穴。 这是他偷偷从腰间的微型冰箱中取出的冰针。 李昊还没察觉,转过身来,张开嘴,准备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遍的“对不起”。 “嗬……嗬……” 李昊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嘶嗬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李昊是硬骨头,宁死不屈,居然当着陆星河的面都敢顽抗到底。 “唉……” 一声轻微的叹息响起。 言冽垂下头,伸手轻轻拉了拉陆星河的衣袖,茶里茶气的说道。 “算了吧,你看他……好像不太愿意。我们别为难他了,就这样吧,谢谢你为我出头。”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委屈和妥协,仿佛真的是那个任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少年。 陆星河本就对李昊心怀不满,此刻看到他“顽抗到底”,又看到言冽这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欺负同学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现在让你道个歉,你就装哑巴?” 陆星河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李昊几乎喘不过气。 “平时我不在学校,你就是这么横行霸道的?李昊,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李昊有苦说不出,喉咙里嗬嗬作响,他只能死死地瞪着言冽,那份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言冽适时地向后缩了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李昊的凶狠吓到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陆星河的怒火。 “很好,这件事我们陆家记下了。”陆星河怒极反笑,他不再看李昊,扭头离开,“我们走。” 这个小插曲,在陆星河的强势干预下迅速结束。 言冽对这种高中生的聚会毫无兴趣,推掉了几波上来套近乎、想要巴结他的人。 在陆星河的陪同下,他先去教务处完善了终端的毕业信息,然后独自一人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 他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几本《联邦通史》《天境通史》和《天境基础概论》。 这些才是他今天回来的主要目的。 拿好东西,他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喧嚣的体育馆。 然而,刚走到校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言冽停下脚步,慧眼瞬间开启。 【王猛】【等级:15】【生命值:3900】 【威尔逊.拉里】【等级:17】【生命值:3750】 都是一阶的高手,而且血量极高,气息沉稳,显然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 就在这时,一旁缓缓滑来一辆黑色的商务悬浮车,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壮硕、面带和气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李昊的父亲,李振。 “言冽同学,你好你好。” 李振脸上堆满了笑容,快步走上前,甚至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 “犬子无状,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我这个做父亲的管教不严,实在是对不住你。我今天特地来,就是替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你赔个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从手下人那里接过一个精致的金属箱子,亲手递到言冽面前。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里面是一支体质强化剂和几瓶高级营养液,对你现在的身体恢复有好处。还请你务必收下。” 他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就好像言冽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他只是一个前来请罪的小角色。 这份城府,果然不愧是能爬到副署长位置的人。 换做任何一个真正的少年,面对这种阵仗,恐怕早就被这糖衣炮弹砸晕了。 言冽心中冷笑,脸上却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惶恐。 “这……这怎么好意思!李叔叔,您太客气了!一点小事,都过去了,过去了!” 他连连摆手,一副不敢接受的样子。 “哎,必须收下!”李振的态度却很坚决,他热情地把箱子塞到言冽怀里,“你不收,就是不原谅我们父子俩。另外,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精神损失,这是一点补偿。” 说着,他抬起手腕上的终端,直接给言冽转了一笔钱。 【您已收到信用点:300,000.00。】 足足30万,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言冽看着终端上的数字,脸上的“惶恐”和“感激”更甚,他和李振推拉客套了半天,最终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所有东西。 “太感谢您了,李叔叔!您真是个好人!”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来警署找我。” 李振笑呵呵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亲切模样。 “那……李叔叔,我先走了?有空让李昊来我家玩呀!”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言冽抱着箱子,带着满脸感激涕零的笑容,甚至眼角还有着一丝湿润,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李振也挂着和煦的笑容,缓缓转过身,准备上车。 就在两人错身扭头的一刹那。 言冽脸上的感激与惶恐,李振脸上的和煦与亲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两人的面庞上还残留着笑容的弧度,但那份热度却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如出一辙、浸入骨髓的冰冷与森然。 第54章 地狱式修炼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李振一脸阴沉的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情有些烦躁。 “盯着李昊,别让他再惹事。”李振对着司机吩咐了一句,不再多言。 悬浮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离开了这里。 另一边,言冽抱着金属箱子,拐过一个街角,脸上只剩下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支注射器和几瓶蓝色的液体静静地躺在里面。 慧眼开启。 【初级强化药剂】 【品质:优秀】 【使用后,全属性永久+8。】(注:初级强化药剂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初级营养液】 【品质:优秀】 【使用后,饱食度+100,临时饱食度+300,锻炼效果提升300%,持续20小时。】 言冽挑了挑眉。 竟然都是好东西。 看来李振确实被滕王重工的名头吓住了,不敢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 三十万信用点,加上这些药剂,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言冽合上箱子,将里面的东西迅速转移到系统背包里,然后把空箱子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下次进入天境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六点。 而现在,才下午四点。 足足二十六个小时。 营养液的效果持续二十小时,锻炼效果提升三倍。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机会。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二十小时,极限压榨,不间断修炼。 他要将营养液的价值,发挥到淋漓尽致。 言冽定了定神,转身大步走向方舟超市。 直接买了五十斤一级变异牛后腿肉,而且是筋膜最少的那种,又买了一口大锅。” “送到这个地址。” 言冽熟练地在终端上付钱。 搞定肉和锅,言冽转身又扎进了百草堂。 “老板,刺五加、远志、黄精、茯苓、薄荷叶,各来五百克。” 他报出了一连串药材的名字。 这些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刺五加抗疲劳,远志宁神益智,能让他在极限状态下保持头脑清醒。 黄精和茯苓则是滋补元气,固本培元,为高强度锻炼提供源源不断的续航。 药铺老板是个懂行的,一听便知来人不是普通顾客,手脚麻利地将药材一一称好,打包。 言冽付了钱,拎着几大包药材,迅速返回自己的公寓。 他前脚刚到家,方舟超市的送货员后脚就把五十斤牛肉和一口崭新的大锅送到了门口。 关上门,言冽将所有东西搬进狭小的厨房。 他先是将那口大锅清洗干净,架在灶台上。 接着,开始处理那五十斤牛肉。 刀光闪烁,大块的牛肉被他分割成一厘米左右的细小肉块。 随后,烧上一大锅开水,将所有肉块倒进去焯烫。 血沫和杂质迅速浮起,被他用勺子一丝不苟地撇去。 肉块处理完毕,他开始炮制药材。 黄精和茯苓被清水浸泡,洗去泥沙。 刺五加和远志则被他用小火在锅里微微焙炒,逼出其中的药性。 一股独特的药香混合着肉香,开始在小小的公寓里弥漫开来。 一切准备就绪。 他将处理好的牛肉块重新放入大锅,然后将炮制过的药材用纱布包好,一同沉入锅底。 最后,倒满清水,盖上锅盖,开大火。 “咕嘟……咕嘟……” 锅里很快传来沸腾的声响。 他要熬制的,不是普通的牛肉汤,而是一锅能支撑他二十小时极限修炼的“战斗药膳”。 看着锅里翻腾的汤水,言冽拧开那瓶初级营养液,仰头一饮而尽。 【您已使用初级营养液,饱食度+300,饱食度上限+300,锻炼效果提升300%,持续20小时。】 一股磅礴的能量在腹中化开。 言冽感觉自己仿佛吞下了一个小太阳。 他盛出一大碗药膳牛肉汤,连肉带汤大口吞下。 肉块目前炖得并不软烂,但浓郁的肉香和药香在口腔中爆开,化作滚滚热流冲入胃里。 【食用变异牛肉药膳,饱食度+50,经验值+30,力量+5,精神+5,智力+5,持续60分钟。】 【当前饱食度:400/400】 前所未有的饱胀感和力量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能感觉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在雀跃,渴望着将这些能量彻底释放出去。 言冽脱掉上衣,露出已经隐隐拥有些许线条的上身。 他深吸一口气,在狭窄的客厅中央,缓缓扎开一个马步。 双腿如同老树盘根,稳稳地钉在地面上。 二十小时的地狱式修炼。 现在,开始。 第55章 一切都值了 言冽的身影在狭窄的客厅里化作一道残影。 眼前的空间在他脑中被重新解构,沙发不再是沙发,而是万丈悬崖;茶几不再是茶几,而是布满锋利倒刺的陷阱。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滑向墙壁。 身体以一个极限的角度倾斜,几乎与地面平行,沿着墙根疾走数步,又在即将撞上电视柜的瞬间,一个拧身,从不到半米高的茶几下方穿过。 整个过程,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这就是《穿堂》。 一门专为复杂、狭窄地形而生的身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言冽完全沉浸在这种对身体极限掌控的体验中。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背心,又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袅袅白气。 厨房里的大锅“咕嘟”作响,浓郁的肉香与药香混合在一起,成了这间公寓里唯一的背景音。 【《穿堂》熟练度+1】 【《穿堂》熟练度+1】 【经过刻苦锻炼,你的敏捷+1】 …… 四个小时后。 言冽的动作已经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在家具间穿梭不定。 他甚至闭上了双眼,仅凭身体的记忆和对空间的感知来移动。 【您的身法《穿堂》已提升至三阶(高级),人物经验+120,当前人物经验:(300/800)。】 【穿堂(三阶):移动速度提升30%,处于复杂地形时,移动速度翻倍。】 【主动激活时:所有效果翻倍,每秒消耗一点内力值。】 然而,那股初期的亢奋感正在快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锻炼效果提升三倍,意味着身体的消耗也是三倍。 初级营养液提供的能量像是被丢进熔炉的燃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燃烧。 每一个肌肉细胞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言冽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强行停下,身体晃了晃,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不行,还不够。 他喘着粗气,挪到厨房,掀开锅盖。 一大锅牛肉汤已经下去了一半。 他舀起满满两大碗,连肉带汤囫囵吞下。 【饱食度:180/400】 新的热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仿佛给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注入了全新的润滑油。 刺五加和远志的药力开始发挥作用,让他昏沉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简单修整,然后开始修炼从雷豹身上缴获的另一本身法。 《豹行法》。 与《穿堂》的灵动诡谲不同,《豹行法》讲究的是一往无前的爆发力与奔袭能力。 它更适合在开阔地带,如山林、平原进行长途追击或奔袭。 言冽来到附近的公园,现在正是夜晚,周围空无一人,他四肢着地开始奔袭,身影拉出一道道直线。 两种身法,一个灵巧,一个刚猛,各有所长,正好互补。 因为之前修炼过穿堂,所以面对豹行法,言冽修行的极快,很快便掌握技巧。 【你正在研习《豹行法》,熟练度+1】 【叮!你习得轻功《豹行法》(1/50),经验+60】 【豹行法(一阶):移动速度提升5%,跳跃能力提升5%,脚步声音降低10%。】 【主动激活时:所有效果翻倍,每秒消耗一点内力值。】 ........................... 随着时间的流逝,言冽的速度越来越快。 【叮!您的身法《豹行法》已提升至二阶(中级),经验+80。当前经验:620/750】 【豹行法(二阶):移动速度提升10%,跳跃能力提升10%,脚步声音降低20%。】 言冽见状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只剩下十几点的饱食度,在附近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根能量棒,一边啃着,一边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中,言冽没有继续修炼《穿堂》,而是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功法。 《虎骨法》。 他站在原地,双脚开立,双手在身前缓缓抱圆,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 如果说《穿堂》是极致的动,那《虎骨法》就是极致的静。 言冽按照虎骨法的运转法门,运转起体内和【真气】截然不同的【内力】。 随着这股内力四肢百骸游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肌肉与筋膜在以一种特定的频率震颤。 一股酸麻胀痛的感觉从骨髓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这是功法在锤炼他的根骨,将药膳的能量压榨出来,转化为最纯粹的身体强度。 这个过程远比修炼身法更加痛苦。 每一秒都是煎熬。 言冽咬紧牙关,任由汗水迷蒙了双眼。 他知道,这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路。 【《虎骨法》熟练度+1】 【经过刻苦锻炼,你的体质+1】 不知过了多久,当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时,他几乎虚脱。 【您的炼体功法《虎骨法》已提升至一阶(初级),经验+60。】 【初级虎骨法(一阶):血量+100,体质+10,体质属性增加10%,当血量低于10%时,全属性增加30%。】 一股暖流凭空出现,修复着他受损的身体,生命值上限和体质属性得到了实打实的增长。 言冽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快了不少。 时间继续流逝。 当营养液的效果进入最后倒计时,言冽已经将五十斤牛肉和一大锅药膳全部吞入腹中。 【您的炼体功法《虎骨法》已提升至二阶(中级),获得经验+80。】 【中级虎骨法(二阶):血量+200,体质+20,体质属性增加20%,当血量低于10%时,全属性增加30%。】 他的身体表面泛着一层污垢,肌肉线条愈发明显,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二十个小时的高强度压榨,让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最后的五个小时。 言冽将所有精力重新灌注于《穿堂》之上。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极致。 渐渐地,他的动作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 身体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总能以最节省、最有效的方式进行移动。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仿佛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您的身法《穿堂》已提升至四阶(熟练),获得经验+200。】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4!当前经验:50/1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成了! 在营养液效果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将这门身法推至熟练之境。 而这二十多个小时不眠不休的锻炼,也让他的基础属性获得了惊人的成长。 营养液效果消失的瞬间,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言冽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同时将自由属性加了2点智力,3点精神。 这是他鏖战一夜的成果。 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姓名:未命名(言先生)】 【等级:4】 【饱食度:33/100】 【生命值:1470/1470】 【内力值:120/380】 【真气值:67/67(玉佩真气存储:0/300)。】 【力量:29】【敏捷:25】【体质:64】【智力:22】【精神:28】 【功法栏3/10:豹行法(二阶),虎骨法(二阶),穿堂(四阶)。】 【主动技能:慧眼,言家针法(归元,飞羽)。】 【被动技能:高级医术(三阶),高级偷窃(三阶),巧手。】 【特殊:(二重天)九天青囊经(67/100)】 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属性,言冽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一切辛苦,都值了。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下午三点。 距离下次进入天境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设定好闹钟,连澡都来不及冲,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身体接触到柔软床垫的瞬间,意识便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房间里,只剩下他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 第56章 厄器-113,魇魂雕像 闹钟的嘶鸣刺破了寂静。 言冽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从深沉的昏迷中被强行拽了出来。 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剧烈的抗议,仿佛被拆散了重组,酸痛与疲惫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裹住。 但言冽虽然感觉疲惫,却并没有觉得无力,这就是在现实拥有系统面板的强大之处,只要他的饱食度还在,就永远不会倒下。 他挣扎着坐起,嘴里嚼了几片提神的薄荷叶,冰凉感在舌尖炸开,驱散了一丝昏沉。 体内的青囊真气自发流转,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滋润着几近枯竭的经脉,缓解着那排山倒海般的疲劳感。 李振送的那瓶初级强化剂,他暂时不打算用。 品质仅仅是优秀,而且根据备注,初级强化剂,一生只能使用一瓶,这几天看看能不能获得更好的品质再说。 晃晃悠悠地走出公寓,言冽打了出租车,朝着滕王阁的方向驶去。 刚踏入宏伟的大厅,行政秘书苏晴便快步迎了上来。 “霍部长请你去一趟会议室。” 言冽点点头,跟着她走进一部专用电梯。 宽敞的会议室内空无一人,只有霍临渊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手中正把玩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像,那雕像材质非金非木,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造型扭曲,像是一个痛苦挣扎的人形,却又长着昆虫般的节肢。 只是看了一眼,言冽就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仿佛那东西是什么不祥之物。 听到脚步声,霍临渊转过身,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容爽朗。 “小子,来了。” 他将那诡异的雕像随手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的天赋是B级‘双界’,这天赋不错,能在前期快速积累现实属性,抢占先机。” “所以,这次的任务,你的首要目标就是全力协助陆星河。” 协助陆星河? 言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霍临渊走到言冽面前。 “但你也该清楚,你天赋的这种优势是有时效性的。一旦其他人提升到一阶,完成了第一次【生命跃迁】,你的这点属性优势就会被迅速抹平,甚至反超。” 他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言冽最大的短板。 霍临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旁边拿起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箱内,一支通体流淌着淡金色液体的试剂静静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一看就比李振送的那支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是一支完美品质的初级强化剂,没有半点杂质,市面上至少三百万信用点,而且有价无市。” 霍临渊将箱子推到言冽面前。 “接下来的两天,我会亲自带你进行强化训练。我保证,在一阶之前,你这个能同步现实属性的天赋,绝对是T0级别的杀器。” 霍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我知道你可能不服气,凭什么你就要给自己的同学当绿叶。” 他绕着言冽走了半圈,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大咧咧的样子。 “小子,我告诉你一件事。天赋,决定的是你的起点有多高,但决定不了你的终点在哪里。” “我的天赋,也只是A级。” 这句话让言冽略感意外。 “而我们滕王重工最顶尖的那批战力里,甚至有D级天赋的存在。那家伙当年就是靠着一把破铁刀,从尸山血海中一路砍上来的,他脚下的尸骨,比你看过的书都多。” 霍临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的心上。 “我们看了你在黑风山的报告,你很聪明,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这比那些空有天赋,一到生死关头就腿软的废物强多了。” “天赋只是工具,怎么用好这个工具,才是关键。别让一个B级的标签,捆住了你的手脚。滕王重工看的是你能创造多少价值,而不是你的天赋评级有多华丽。” “努力吧,小子。让我看看,你这块品质并不算好的璞玉,到底能被打磨成什么样。” 一番话说完,霍临渊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言冽拿起桌上的手提箱,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霍临渊的话,是敲打,是拉拢,也是一种投资。 他不在乎被当成辅助,或者说,“辅助”这个身份,反而是个绝佳的保护色。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懂得藏拙,才是长久之道。 言冽将箱子打开,看向这只强化剂。 【初级强化药剂】 【品质:完美】 【使用后,全属性永久+10。】(注:初级强化药剂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言冽似乎想到什么,并没有立即使用,而是将他收入系统背包。 随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霍临渊轻笑两声,指尖摩挲着桌上那个诡异的暗紫色雕像。 【厄器-113,魇魂雕像】 有点意思。 第57章 补充物品 随着下午六点的临近,镜州部的员工们陆续抵达各自的连接舱。 言冽躺入冰冷的舱体,随着机器的轰鸣,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光芒闪过,自己又坐回了那个油腻腻的木桌旁。 【剩余回归时间:35:59/36:00】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 短暂的沉默后,唐硝率先打破了宁静。 “走吧,还要赶路。”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王方憨厚地笑了笑,也跟着跨上马背。 “言兄弟,我们先去韩家所在的清溪城,韩家十年一度的外姓弟子招收大会就快开始了,得提前赶到,大概还要一天的路程。” 路途遥远,马匹的速度时快时慢,它们毕竟不是机械,不能一直全力奔跑。 言冽骑在马上,感受着微风,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赶路的时间,就这么浪费了? 不行。 在马匹放缓速度的时候,他忽然一个翻身,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在其余三人的注视下,言冽四肢着地,身体微微下伏。 他竟然开始手脚并用地在路上跑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一直紧绷着脸,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花水晴都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在地上快速爬行,姿势古怪却速度不慢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言冽没顾及他们的目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豹行法》的感悟中。 模仿野兽,就要放下人的矜持。 好在姿势虽然极其抽象,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体内的气血随着这种奇特的运动方式而加速流转,原本有些生涩的法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熟。 “重心太高,腰腹没有协同发力。” 一道骄傲中带着一丝憋不住笑意的声音传来。 言冽循声望去,竟是花水晴。 这位小萝莉罕见地开了金口,指点了一句。 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说完便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言冽心中一动,立刻按照她说的调整。 果然,将重心压得更低,以腰腹为核心带动四肢,整个人的动作瞬间流畅了数倍,速度也陡然加快。 “多谢。” 他冲着花水晴的背影喊了一句。 对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于是一路上,官道上便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四匹骏马不紧不慢地跑着,旁边却有一个人用四肢奔跑,速度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马匹疲惫时还能反超。 【你的技能‘豹行法’熟练度已提升!】 【经过不懈的锻炼,你的敏捷+1】 【你的技能‘豹行法’熟练度已提升!】 …… 在一路断断续续的练习中,脑海中的提示音终于发生了变化。 【恭喜!你的技能‘豹行法’已提升至三阶!,你的经验值+120。】 【当前经验值:(170/1000)】 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言冽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轻盈,对力量的掌控也精妙了许多。 黄昏时分,一座炊烟袅袅的小镇出现在地平线上。 四人决定在此补给,顺便休整一晚。 进了镇子,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王方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递给言冽。 “言兄弟,这是五两银子,你也去买些路上需要的补给吧。” “好,多谢。” 言冽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接了过来。 他现在可是个穷光蛋,现实世界的信用点在天境里一文不值。 玩家的优势,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 他没有去买什么昂贵的肉干或者精致点心,而是径直走到一家粮油铺,随后将一小块碎银放到柜台。 “老板,这种最便宜的杂粮饼,给我来四十个,再来几个大陶罐。” “附近有井吗?我去打点井水。” 言冽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念打开系统背包。 一个8*8共六十四格的虚拟界面出现在他眼前。 粮油铺老板见这个财大气粗的顾客,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但还是麻利地将一大堆杂粮饼装进几个大布袋里,然后找了言冽几枚大钱。 随后指了指后院,说可以随意打水。 言冽接过布袋,走到一后院角落,见四下无人,意念一动,便将所有干粮全都收进了系统背包。 自己目前的力量并不算低,拉水效率极快,不一会就将陶罐全都装满,随后将那些陶罐放入了背包。 这些物资,足够他一个人消耗很长一段时间了。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等稳定下来,自己一定要买点香料和其他食材,言冽憋屈的想着。 为了防止被老板怀疑,他直接从后院跳走,反正钱已经付过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了客栈的房间。 从黑风山矿区突围,再到林中血战,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奔袭了一整天。 饶是他的体质远超常人,此刻也到了极限。 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块。 昨天夜里,不管是天境还是现实,他几乎都没合眼。 言冽躺到了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沉沉睡去。 第58章 冤魂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言冽猛然睁开了双眼。 没有噩梦,没有惊扰,叫醒他的是一种源自体内深处的滞涩感。 九天青囊经自发运转的真气,此刻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推动一寸都艰涩无比。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细微刺痛,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正试图渗透进来。 不对劲。 这绝非修炼过度导致的疲惫。 是外部环境的影响。 言冽坐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侧耳倾听,周围安静的环境,都昭示着他们三人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种影响,似乎只针对他的青囊真气。 自己之前活了二十多岁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这绝对不正常。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客栈走廊的阴影里。 穿堂身法被他运用到了极致,整个人轻得没有一丝重量,落地无声,连地板最轻微的吱呀声都未曾引发。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小镇已经彻底沉睡,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着昏黄的光。 言冽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闭上双眼,仔细感知着那股阴寒气息的来源。 它无处不在,弥漫在空气里,稀薄却又顽固,像是一张笼罩了整个镇子的无形大网。 一条条巷子被他穿过,一间间房屋被他掠过。他检查了镇子的水井,查看了镇边的祠堂,甚至绕到了镇子后方的屠宰场。 一无所获。 那股阴寒的气息均匀地分布在每一个角落,根本找不到源头。 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边已经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不能再耗下去了。 言冽停下脚步,眉头微蹙。常规的探查方式已经失效,必须用点非常规的手段。 既然这股气息只对他的真气有影响,那或许,也只有他的真气才能找到它。 他心中一动,开启“慧眼”,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言冽并未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丹田内那团运转不畅的青囊真气。他没有将真气用于周身循环,而是逆练法门,强行将一股真气引导着,缓缓向上,汇聚于双眼。 当青色的真气灌注双目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言冽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他强忍着不适,没有闭眼。 几秒钟后,血色褪去,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变了样。 原本的实体建筑、街道、树木,全都变成了模糊的灰色轮廓。 而在这些灰色的轮廓之中,一丝丝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拧成一股,指向了镇子外的一个方向。 找到了。 言冽心神一振,不再犹豫,循着那道在灰色世界中异常显眼的绿色光线,身形暴起,豹行法开启,朝着镇外疾驰而去。 很快,他来到了一座早已荒废的道观前。 道观的院墙塌了半边,里面杂草丛生,比人还高。正中央的大殿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道绿色的光线,最终没入道观后院的一口枯井之中。 言冽走到井边,朝下望去。 井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潮湿腐烂的霉味。 他没有迟疑,抓着井壁上的青苔和石缝,灵巧地滑了下去。 井底并不深,只有三四米的样子。脚下是干涸龟裂的泥土,混杂着一些碎石和枯叶。 借着灌注了真气的双眼,言冽清晰地“看”到,一具穿着破烂道袍的骸骨,正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靠坐在井壁的角落。 而在那具骸骨的胸腔位置,一块不过巴掌大小的墨绿色玉石,正散发着那股阴寒的惨绿光芒。 光芒的源头,就是它。 在玉石旁边,还压着半本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魂兵初解。 魂兵? 言冽心中一动,这似乎是某种与武器相关的秘籍。 无论是这块诡异的玉石,还是这本神秘的古籍,都绝非凡品。 这趟夜半探查,竟有如此意外之喜。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具骸骨靠近。 越是靠近,经脉中的滞涩感就越发强烈,那股阴寒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 他伸出手,目标明确,直取那本《魂兵初解》。 就在他刚把书册拿到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块墨绿色的玉石猛地爆开一团浓郁的绿光。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毫无征兆地在言冽的脑海中炸响。 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猛地从玉石中挣脱出来,那张因极度痛苦而变形的脸上,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死死地锁定住言冽。 一股夹杂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意念,化作实质的冲击,轰然袭来。 冤魂!? 言冽心头剧震,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冤魂所化的虚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直撞向他的眉心。 第59章 炼神法 电光石火之间,言冽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没有后退,单手撑地,身形一转,极限避开了这道精神冲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抓着兽皮书册的手猛地一收。 到我手里的东西,还想抢回去? 言冽心中冷哼,意念一动,直接将那本《魂兵初解》收入了系统背包。 【豹行法】 他脚下发力,手脚并用,整个人宛如一只贴壁的灵猫,沿着粗糙湿滑的井壁,三两下便窜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井口之外。 “嗬啊——” 凄厉的嘶吼紧随其后,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枯井中一冲而出,悬浮在半空,两个黑洞洞的面部窟窿死死锁定着言冽,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言冽站稳身形,脚步不停,同时慧眼直接扫描过去。 一行数据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枯井冤魂】 【等级:18】 【生命值:1900/1900】 【三年前飘荡于此的孤魂野鬼,机缘巧合下发现了魂玉,并藏于其中蕴养魂体,对一切生灵抱有极大的恶意。】 LV18,一千九的血量。 言冽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这个血量,和之前刘鹤费尽力气才猎杀的那头黑鳞蝮有些类似,都是只有基础血量。 看来冤魂和魔兽一样,它们没有功法加持,没有精妙的招式,战斗方式单一,实际的威胁要比同等级的武者弱上很多。 “咻!” 言冽手腕一抖,一枚普通的钢针破空飞出,精准地射向冤魂的头颅。 然而,钢针却毫无阻碍地直接穿透了过去,钉在了后方的墙壁上。 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果然是物理免疫。 言冽并不意外,他再次抬手,这次弹出的是淬了“枯荣”剧毒的毒针,针尖上甚至附着了一缕淡淡的青色真气。 这一次,结果有所不同。 毒针依旧穿体而过,但附着在上面的青囊真气,却在接触到冤魂身体的瞬间,如同烙铁烫入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个鲜红的伤害数字从冤魂头顶冒出。 -21。 伤害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言冽收回了手。 物理攻击无效,毒素无效,只有具备特殊能量属性的青囊真气才能勉强造成一点伤害。 想要靠这点伤害磨死一个近两千血的怨魂,无异于痴人说梦。 “嗬!” 怨魂似乎被那缕真气激怒,再次发出一声尖啸,化作一道绿光扑了过来。 言冽身形一晃,穿堂身法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轻松惬意地在道观废墟中穿梭。 他的速度远超这只怨魂,对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一时半会,这冤魂也奈何自己不得。 既然常规手段无效,那就只能…… 言冽一边游刃有余地闪躲着,一边将心神沉入系统背包,直接取出了那本刚刚到手的《魂兵初解》。 他竟然就这么当着冤魂的面,一边跑着,一边翻开了书页。 【穿堂】和【豹行法】的移动速度加持,让冤魂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碰到言冽。 书册的兽皮材质极为坚韧,上面记载的文字并非天境通用语,而是一种更为古老繁复的象形文字,但通过系统的翻译功能,内容清晰地呈现在他脑中。 此书,竟是一门引动自身三魂七魄之力,凝练无形兵刃进行攻伐的奇特法门。 看上去像是之前唐硝介绍过的“炼神法”。 其核心,是将武者自身的精神与气血构筑兵刃。 魂兵无形无质,却能伤害万物,尤其对阴邪鬼物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 这简直是为眼下局面量身定做的功法。 言冽飞速翻阅。 《魂兵初解》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以武者自身磅礴的气血之力为引,凝练“血魂”,威力取决于武者的体质与生命力的强弱。 第二重,引动精神念力,凝练“意魂”,威力取决于精神属性与灵魂强度。 第三重,则是气血与精神合一,凝练真正的“魂兵”,威力深不可测。 但这本初解只说明了第一重的修炼方式。 言冽的体质属性本就因为修炼《虎骨法》而远超常人,精神属性更是因为穿越与天赋加成而奇高。 修炼这门功法,他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没有丝毫犹豫,言冽按照书册上记载的第一重法门,开始尝试引动体内的气血。 他一边以身法牵制着身后狂怒不止的冤魂,一边分心二用,将意识沉入体内。 心脏的搏动变得沉重有力,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股灼热的能量从四肢百骸中被抽离出来,朝着他的右手汇聚。 这是一个精细无比的活。 气血之力狂暴无比,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造成经脉损伤。 但言冽凭借着两世为人积累的对身体的恐怖掌控力,硬是强行将这些散乱的能量梳理、压缩、凝聚。 很快,一缕淡红色的雾气,开始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雾气越来越浓,颜色也从淡红,逐渐转为妖异的深红,仿佛一团燃烧的血液。 【你已领悟技能:魂兵初解,经验值+60。】 【当前经验值:(230/1000)】 【你已掌握魂兵·初解第一式:血炼。】 【血炼(初级):使用气血之力构成血魂之兵,形态随心而动,武器伤害为(体质*1+100),对魂体造成双倍伤害。消耗:生命值50,内力值20。】 几乎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言冽掌心的那团血色雾气猛然收缩。 一柄完全由凝固的血色能量构成的,长约一尺的狰狞短刃,在他的手中瞬间成型。 刀身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血光。 “嗬——” 身后的冤魂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竟停下了追击的势头,想要逃回枯井。 “现在想跑?” 言冽转过身,握着血色短刃的右手猛然向前一挥。 “晚了。” 第60章 清溪城 血色短刃划破夜空,带起一道妖异的红芒。 那想要遁回枯井的冤魂身形猛地一滞,凄厉的嘶吼卡在了喉咙里。 一蓬惨绿色的雾气从它胸口炸开。 -321 一个巨大的红色伤害数字从它头顶飘起。 这伤害,血魂之兵对魂体的克制效果显露无疑。 “嗬啊!” 剧痛让冤魂彻底陷入疯狂,它不再逃跑,而是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绿光直扑言冽。 言冽不退反进,穿堂身法运转到极致,身形在狭小的道观废墟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轻松避开了冤魂的扑击,随后又是反手一刀。 -331 还想拼命? 冤魂的攻击方式单一,只会直线冲击,在四阶的穿堂身法面前,它的动作慢得可笑。 -307 -314 几次扑空后,冤魂的魂体变得更加虚幻,它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怨毒地尖啸一声,扭头就朝着枯井的方向亡命飞逃。 言冽停下脚步,看着那道飞速远去的绿光。 用血兵追上去砍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手中的血色短刃瞬间解体,化作一团浓郁的血雾。 紧接着,血雾在他的操控下,飞速拉伸、凝聚。 转眼间,数十根纤细如牛毛的血色细针悬浮在他面前。 去。 言冽右手向前一挥。 数根血针撕裂空气,发出细微的尖啸,后发先至,瞬间笼罩了正在逃窜的冤魂。 “噗噗噗!” -318 ....... -318 密集的穿刺声响起。 冤魂的身体被射成了筛子,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不甘的哀嚎,庞大的魂体在空中剧烈扭曲,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爆散成漫天飞舞的绿色光点,消散在夜色中。 言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若有所思。 血兵化作飞针之后,就无法收回了,相当于一次性消耗品。 要是有御物之类的手段就好了。 这个技能虽然威力巨大,但用来清小怪还是太奢侈了。 不过,作为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倒是不错。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将那块玉石放入背包。 转身跃上井口,身形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观的阴影中。 回到客栈,言冽直接躺倒在床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而另一个房间内,抱着巨剑闭目养神的花水晴眼睛微微张开,看向言冽的方向,随后又缓缓闭上。 …… 再次醒来,是被窗外嘈杂的吆喝声吵醒的。 天已大亮。 言冽伸了个懒腰,只觉神清气爽,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推开房门走下楼,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伙计们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穿梭其间,充满了烟火气。 言冽东看看西瞧瞧,随后看到一旁的人叫小二,看着旁边正在唏哩呼噜吃着汤饼的人,自己也有样学样的说道。 “小二,一碗汤饼,再来个炸油饼。” 言冽找了个空位坐下,很快,一碗滚烫的肉丝汤饼和金黄酥脆的油饼便被端了上来。 他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汤饼下肚,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 就在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唐硝、王方、花水晴三人走了下来。 花水晴一眼就看到了吃得正香的言冽,小巧的鼻子吸了吸。 “你倒是会享受。” 言冽抬头,看到是她,尴尬地笑了笑,嘴里还嚼着油饼,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三人也在旁边坐下,各自要了一碗汤饼暖身。 简单的早饭过后,四人没有耽搁,结了账便再次出发。 官道上,马蹄声清脆。 言冽这次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下马用四肢奔跑来练习豹行法。 那种修炼方式效率太低,而且姿态实在不雅。 他端坐在马背上,心念一动,一团拳头大小的血色雾气在他掌心浮现。 这就是血魂之兵的初始形态。 他开始尝试控制这团血雾的形状。 在他的意念下,血雾先是变成一个标准的正方体,接着又缓缓拉伸,变成一柄小巧的飞刀。 飞刀散去,又凝聚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小鸟。 每一次形态的变换,都会消耗他些许精神力。 这正是他想到的新的修炼方法。 通过不断精细地操控血兵,来锻炼自己的精神属性和智力属性。 比起枯燥的打坐冥想,这种方式无疑要有趣得多,也更有效率。 大半天天的时间,就在这种奇特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你的精神属性提升1点。】 【你的智力属性提升1点。】 当远方出现一座巍峨的城市轮廓时,自己的精神和智力也增加了3点之多。 这种成长速度,让他很是满意。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城市的全貌也愈发清晰地展现在四人面前。 清溪城。 这是一座建立在平原上的宏伟巨城,城墙高达数十丈,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充满了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宽阔的护城河如同一条玉带,环绕着整座城池。 四人骑着马,花水晴出示了一个令牌之后,四人就跳过了守卫的盘查,穿过巨大的城门,往里边走去。 城内高楼林立,飞檐斗拱,古朴的建筑群落与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秀水融为一体,既有大城的雄伟壮阔,又不失江南水乡的秀丽雅致。 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道路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馆、兵器铺、药铺,应有尽有。 叫卖声、吆喝声、车轮滚滚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 不过,唐硝三人并没有在城中停留的打算,他们熟练地驾驭着马匹,穿过繁华的街区,径直朝着城市里边走去。 大概断断续续走了半个小时,连言冽都在暗自感叹这座城市的宏达之时。 最终,他们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巨大庄园前停了下来。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霍府。 门口的护卫显然认识唐硝三人,没有阻拦,直接打开了侧门放他们进去。 穿过几道回廊,四人来到一处开阔的庭院之中。 庭院里,正有七八个人站立其中,似乎在商讨着什么,气氛有些严肃。 站在最前方的两人,吸引了言冽的注意。 其中一人,正是镜州部长霍临渊。 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负手而立,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个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人。 那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正是S级天才,陆星河。 在他们下方,还站着几人,言冽的视线扫过,其中一男一女,他有些印象。 正是连接舱在他隔壁的那两个热心肠。 看来,这次“窃火计划”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到齐了。 ======= PS:终于熬过推荐期了! 这两天出差再加上推荐期,更新慢了点,非常抱歉~ 以后每天保底四章,节假日或者其他时候会根据情况爆更! 第61章 稀有的偷窃技能 霍临渊看到言冽四人,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一旁的平头壮汉身上。 “陈舟。” “在!” 那个被称作陈舟的平头壮汉,也就是言冽在连接舱旁的“邻居”,立刻上前一步,身板挺得笔直。 “你带他去把户籍办了。这两天,他的炼体就交给你了。”霍临渊的安排简洁明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转头就热情地一把搂住言冽的肩膀,力道不小,“走吧兄弟!清溪城我熟,哥带你转转,顺便给你接风!” 这股自来熟的劲头,倒是和现实如出一辙。 他没有挣扎,任由陈舟半拖半揽着,只是暗中开启慧眼,掂量了一下对方。 【陈舟】 【等级:21】 【血量:6800】 “走着!” 陈舟勾着言冽的脖子,大步流星地朝外走,洪亮的嗓门在庭院里回荡。 “我跟你说,言冽兄弟,咱们清溪城可是个好地方!部......啊不是,霍家主他老人家虽然看着不正经,但对手下人那是没得说!你以后就跟着我混,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两人穿过回廊,离开了霍府。 外面的街道瞬间用喧嚣和烟火气将他们包裹。 “看到没,那边那个,挂着两红灯笼的,是刘家,咱们坊的盐铁都归他们管,富得流油!” “仗着钱多,家里供奉了个二阶,不过实力比我差上不少,但说是这么说,没事别去招惹他们。” “还有这条街,叫百兵街,整条街都是卖兵器的。最里头那家‘神匠阁’,锻造出的武器吹毛断发,就是贵得要死,最便宜的一把匕首都能要一百两起步。” 陈舟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唾沫星子横飞,言冽则安静地听着,将这些名字和势力划分一一记在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到了官府衙门前。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门口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几个身穿皂隶服饰的衙役持着水火棍,懒洋洋地靠在门边。 看到陈舟这身板和气势,几个衙役立刻站直了身子,手里的棍子也握紧了几分。 陈舟却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到门口,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在为首的衙役面前晃了一下。 那衙役定睛一看,原本警惕的姿态瞬间垮了,连忙躬身哈腰。 “原来是霍府的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里边请,里边请!” 陈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冲言冽挤了挤眼。 “看到没,这就是霍家的牌面。” 进了衙门内堂,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文书正坐在案后打盹。 陈舟毫不客气,上前“啪”的一声将铁牌拍在桌上。 那文书一个激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看清铁牌后,睡意全无,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大人有何吩咐?” “我这兄弟刚从师门下山,给他办个户籍。”陈舟言简意赅。 “好嘞,好嘞!” 文书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和空白的腰牌。 “敢问这位小哥高姓大名?” “言冽。” 文书提笔,蘸饱了墨,在名册上龙飞凤凤舞地写下两个字,又在腰牌上刻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大人,办好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文书双手将刻着“言冽”二字的木制腰牌奉上。 言冽接过腰牌,入手微沉,上面还有淡淡的木香。 【清溪城户籍腰牌】 【品质:普通】 【效果:无】 【说明:拥有它,你就是大乾合法居民了。】 果然没什么特殊效果。 他心念一动,趁着转身的间隙,将腰牌收进了系统背包里。 陈舟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文书的肩膀。 “不错,有眼力见。” 说完,便勾着言冽的脖子,在文书和一众衙役恭敬的目送下,再次走出了衙门。 陈舟晃了晃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说道。 “平时最好在腰间挂个钱袋子,装作须弥袋,这样比较方便。” “若是有钱了,也可以弄一个真的。” 随后饶有深意的看着言冽,言冽顿时明白,系统背包最好别暴露,谁知道天境三则会不会直接把你劈成灰。 随后陈舟立刻转移话题。 “怎么样兄弟,哥办事利索吧?”陈舟一脸得意。 “有陈哥在,那自然是畅通无阻。” 言冽顺势送上一句恭维,毕竟花花轿子人人抬。 “那是!”陈舟哈哈大笑,“走,办完了正事,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哥,”言冽及时打断了他,“我刚来,对这里还不熟,想先去药铺逛逛,买些东西。” 修炼《虎骨法》和《豹行法》对身体负荷极大,需要药材辅助调理。 更何况,他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到底如何。 “药铺?”陈舟一愣,随后一拍大腿,“也对!你是个一阶医师嘛!行,听你的!我带你去咱们清溪城最大的药铺,百草堂!”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另一条街走去。 相比主干道,这条街巷要窄一些,但人流量却一点不少。 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药铺鳞次栉比,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有的还晒着药材。 “这条街分三段,一段买药,一段收药,一段开药,清溪城九成以上的医馆和药铺都开在这。” 陈舟一边走,一边继续他导游的职责。 “看到没,那家三层楼的,就是百草堂。他们家后台硬,据说是和郡里的某个大家族有关系,药材最全。” 言冽默默记下,视线在各个药铺的招牌上扫过。 就在他观察着周围环境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从腰间传来。 那是一种轻柔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触碰,仿佛只是人群拥挤时无意的摩擦。 但对于已经领悟了高级偷窃,并且巧手天赋在身的言冽来说,这种感觉却被无限放大了。 同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声张,只是在对方的手指即将得手的前一刹那,右手闪电般向后一抓。 一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手腕被他牢牢钳住。 “嗯?” 身旁的陈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 言冽手腕一抖,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那小男孩不过十来岁,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刚从陈舟腰间摸出来的散碎银子。 这小子竟然还想两手开花。 【叮!你打断了小狗儿的“初级偷窃”。】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言冽的动作没有停顿,看着那个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小男孩。 有意思。 自己要不是因为之前练出来的高级偷窃,恐怕刚才就真的着了道。 最关键的是,陈舟,一个等级高达21级的二阶强者,在小偷动手的时候,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自己把人抓了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偷窃这个技能,比自己想象中要稀有和高端得多。 它不仅仅是用来偷东西的,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规则系技能,能够一定程度上屏蔽高等级强者的感知。 如果不是自己恰好拥有同类技能,根本无法察觉这种程度的潜行扒窃。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而且如果不是当时自己的【巧手】和【慧眼】,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的领悟和学习偷窃技能。 “嘿!你这小兔崽子,敢偷到你陈爷爷头上来了!” 陈舟这时才反应过来,牛眼一瞪。 小男孩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银角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舟见状,停下了动作,他看着小男孩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肠一软。 他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角子,又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碎银,一起塞到小男孩手里。 “滚吧,以后别干这行了,拿去买点吃的。” 小男孩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银子,愣了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对着两人磕了个头,然后一溜烟钻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唉,这世道。”陈舟摇了摇头,有些感慨。 言冽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还是陈哥心善。” 言冽虽然不认同这种老好人行为,但想了想,还是没有驳了陈舟的面子。 陈舟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重重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那是!走,哥带你去百草堂开开眼!” 第62章 落后的医术 陈舟的大手重重拍在言冽肩上,力道十足,拉着他转身就朝那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走去。 百草堂不愧是清溪城最大的药铺。 一踏入其中,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上千种药材的味道,非但不刺鼻,反而让人心神一清。 大堂宽敞明亮,一排排高达天花板的红木药柜整齐排列,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衫,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重、打包,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这地方,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天堂。 言冽的脚步都放慢了,他贪婪地扫过那些药柜。 “当归,三年份的,药气饱满。” “七年份的黄芪,北地产的,根茎粗壮,品相上乘。” “这还有……十年份的龙葵草?居然被当成清热解毒的普通药材卖,暴殄天物。” 他心中飞速闪过一个个念头,这些在前世地球需要费尽心力才能寻得的高年份优质药材,在这里却随处可见。 陈舟看他一副看呆了的模样,得意地挺了挺胸膛。 “怎么样,兄弟,气派吧?这还只是一楼,卖的都是些普通货色。” 言冽没说话,径直走向大堂中央一个被单独隔开的柜台。 柜台由黑玉石打造,后面摆着几个水晶罩子,里面零星放着几株形态奇异的药材,其中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角的人参,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红光。 那股精纯的能量波动,让言冽体内的青囊真气都活跃了几分。 好东西! “小哥,这株血龙参,怎么卖?”言冽指了指那株人参。 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见言冽面生,又看了看旁边五大三粗的陈舟,赔着笑脸。 “这位客官,您真有眼光。这五十年的血龙参是我们百草堂刚收的好货,只是……” 伙计话没说完,一个身穿锦缎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便走了过来,正是百草堂的钱掌柜。 “这位客官,实在抱歉,”钱掌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却透着一股疏离,“此物乃是非卖品,是为城主大人寿宴准备的贺礼,还望海涵。” 陈舟一听,牛眼就瞪了起来。 “嘿,你这……” 言冽伸手按住陈舟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既然是给城主大人的贺礼,那便算了。”言冽淡淡一笑,转身就走。 钱掌柜看着两人背影,嘴角撇了撇,又恢复了那副笑脸迎人的模样。 “走,去二楼看看。”陈舟有些不忿,嘟囔着。 二楼是坐诊的医馆,地方更大,被隔成一个个诊室,十几个大夫正在为病人诊脉开方。空气里除了药味,还多了几分病患的呻吟和家属的焦急。 言冽开启慧眼随意扫了一圈,这些坐诊大夫大多都在一阶,只有中心的一人是二阶医术。 他们的诊病手段无非是望闻问切,开的方子也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个角落吸引。 一个中年男人躺在病床上,左腿肿胀得如同水桶,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上面还布满了水泡。 一名年长的医师正满头大汗地为他施针,银针刺入腿上几个穴位,却只能逼出几滴黑血,男人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反而痛得浑身抽搐。 言冽只看了一眼,便洞悉了病因。 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混合了水毒和瘴气的特殊感染,已经侵入骨髓。那老医师施针的穴位错了,驱毒效果起码低了九成。 正确的治法,应以金针刺其涌泉、委中二穴,引毒下行,再辅以真气排解,方可根除。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真气,治法也不对。 不过这毒看样子并不致命,用这种方式的话,难受几天也就能祛的差不多了。 言冽收回视线,和陈舟一起走下楼。 “陈哥,”他状似随意地问道,“这医师的等阶该如何提升。你知道怎么从二阶升到三阶,甚至更高吗?” 陈舟闻言,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这个嘛,我也不是很清楚。辅助类的好像得有机缘,比如得到什么失传的《医经》,或者治好一个谁都治不好的绝症,一下子顿悟了,就能晋升。” “至于四阶……”陈舟咂了咂嘴,“整个清溪城都未必有一个。那种人物,恐怕只有在州府才能见到了。” 言冽默默的将这几个关键词记在心里。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百草堂的大门,外面的喧嚣再次涌来。 “他娘的,一个破药铺,架子还挺大!”陈舟还在为刚才钱掌柜的态度耿耿于怀。 不过陈舟很快就不再生气,继续热情的带着言冽走街串巷。 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陈舟指着前方一栋尤为气派的阁楼。 “诺,那就是‘万宝阁’,清溪城最大的铺子,如果你想要什么特别珍稀的草药,来这里就对了。” “它背后是城主府。里面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当然,价格也最贵。” 言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万宝门口人来人往,进出之人非富即贵,衣着光鲜。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前方传来。 “滚开!臭乞丐!别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 一声尖利的呵斥响起,刺耳又刻薄。 言冽和陈舟循声望去,只见万宝阁门口,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哥,正一脸嫌恶地踢开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了一角的馒头,似乎是她全部的家当。 “刘家的小崽子,还是这么嚣张。”陈舟撇了撇嘴,显然对那公子哥没什么好感。 言冽开启慧眼。 【刘源】 【等级:9】 【血量:850】 【刘家嫡次子,嚣张跋扈,但深受家主的疼爱,在宅子中似乎藏有什么秘密。】 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看血量就知道,他的等级都是用丹药堆上来的,根基虚浮。 周围的人都对着刘源指指点点,但碍于他刘家子弟的身份,没人敢上前。 刘源被众人看得有些恼羞成怒,抬脚又要去踹那小女孩。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出来!” 第63章 吞象 眼看那刘源一脚就要踹到小女孩身上,陈舟蒲扇大的手掌已经捏得咯咯作响,正要上前。 就在此时,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爆鸣。 “啪!” 一道火红的鞭影在空中一闪而过,精准地抽在了刘源抬起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啊!”刘源发出一声痛呼,捂着手腕跳了起来。 他本想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来人时,所有脏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远处,一名身穿劲装红衣的少女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中握着一条赤色长鞭,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是你……”刘源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不敢多说半个字,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又怨毒地扫过那红衣少女,带着几个侍卫,夹着尾巴就准备开溜。 经过人群时,恰好到了言冽身边,他看也没看周围的人,狠狠地撞了言冽的肩膀一下。 言冽假装一个趔趄。 【“高级偷窃”技能发动成功,获得“豪华的钱袋*1”】 万宝阁门口,那红衣少女并没有下马。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 她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调转马头,长鞭一甩,便策马离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闹剧。 “呸!什么玩意儿!”陈舟朝着刘源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 他又看向少女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光头:“那是城主府的大小姐,上官玉。人倒是不坏,就是……唉,这清溪城家族林立,她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一个嚣张跋扈的刘家,一个似乎想有所作为却又无能为力的城主府大小姐。这小小的清溪城,水比想象中要深。 “走,兄弟,别让这些杂碎坏了兴致,咱们进去开开眼!”陈舟很快恢复了热情,揽着言冽的肩膀就往万宝阁里走。 万宝阁内部比百草堂更加奢华,一楼二楼陈列的都是些名贵的珠宝、兵器和稀有材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言冽只是随意扫过,这些凡物引不起他太大的兴趣。 直到两人走上三楼。 三楼的格局豁然开朗,却又异常安静。这里没有喧闹的柜台,只有一个个独立的展台,上面用琉璃罩保护着各种奇物。 丹药,符箓,甚至还有几本泛黄的古籍。 言冽的脚步停在一本名为《碎石拳》的功法前。 这居然是直接售卖功法的地方。 “这里的东西怎么卖?”言冽问。 “嘿,这你就问对人了。”陈舟压低了嗓门,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这里不讲价,也不直接卖。” 他指着展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看上什么东西,就把你心里的价位写在纸条上,塞进去。每个展台都有一个期限,到期后,这万宝阁的管事会打开暗格,价高者得。” 陈舟补充道:“这里说是商铺,其实更像个寄卖行,或者说拍卖行。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或者不想暴露身份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出手。万宝阁只抽一成佣金,信誉极好,从不泄露卖家和买家的信息。” 原来如此。 言冽心中一动。 两人又逛了一圈,陈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 “走,兄弟!逛了半天也累了,老哥带你去尝尝咱们清溪城独一份的美味!” 陈舟带着言冽七拐八绕,来到一条满是食肆的巷子里,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店面前停下。 店家端上来一个巨大的石锅,锅壁厚实,还冒着丝丝热气。 紧接着,伙计又提来一个装着烧得通红的鹅卵石的铁桶,以及几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鲜嫩鱼片、活蹦乱跳的河虾和水灵灵的山菌。 “这叫‘三鲜滚石烫’!”陈舟得意地介绍,“这汤底是几种山珍熬的老汤,精髓就在于用这滚烫的石头把食材瞬间烫熟,那叫一个鲜!” 说着,他夹起几块石头扔进石锅。 “刺啦!” 石锅里的老汤瞬间沸腾,白色的蒸汽夹杂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陈舟手脚麻利地将鱼片、河虾和山菌一股脑地倒进锅里,不过三五息的功夫,便用漏勺捞出,热情地招呼言冽。 言冽夹起一片刚刚烫熟的鱼肉,肉质紧实弹牙,入口即化,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还带着一股山野草木的清香。 确实是人间美味。 自己前世本就喜欢吃,更喜欢自己做,如今吃到新鲜玩意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陈舟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把清溪城里各大家族的八卦秘闻当故事一样讲给言冽听。 酒足饭饱,两人才晃晃悠悠地回到霍府。 一进门,府内的气氛就从白日的闲适变得肃杀起来。 陈舟的神色也瞬间恢复了严肃,他带着言冽穿过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演武场。 “言冽兄弟,”陈舟站定,神态郑重,“吃也吃了,玩也玩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霍家主吩咐过,由我来教你一门打熬筋骨的功法。” “什么功法?” 陈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缓缓吐出两个字。 “吞象。” 第64章 我比较耐痛 “这功法比较特殊,没有手抄本,只能口口相传。我念一句,你学一句,能领悟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没有功法秘籍? 言冽有些意外。在这个世界,功法秘籍几乎等同于战略资源,没有实体书册,传承的风险极高。 “霍家主说了,你天赋异禀,练成这门功法速度绝不会慢,想要进入化龙池,必须到达三层以上才行。”陈舟的语气带着一丝郑重。 言冽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明白,这既是栽培,也是一种考验。 “看好了!” 陈舟低喝一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 他双臂自然下垂,身体微微下沉,整个人仿佛一瞬间矮了半截,但给人的感觉却不是萎靡,而是一种如山岳般扎根于大地的沉稳。 “吞象,吞象,其意在吞,其形在象。” 陈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 “观想远古巨象,立于天地之间,长鼻卷动,可吸江河之水,四足踏地,可令山川震颤。” 随着他的念诵,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言冽的慧眼开启,清晰地看到陈舟体内的气血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奔涌。 它们不再是沿着固定的经络流淌,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溪流,冲刷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骨骼、肌肉、筋膜,甚至是内脏。 陈舟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象踞。” 陈舟猛地一跺脚。 “砰!” 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仅仅是摆出一个架势,就有如此威力! 言冽心头剧震。 这门《吞象》功法,比他修炼的《虎骨法》要精妙霸道太多了。 《虎骨法》是锤炼筋骨,以内力锻打己身骨骼,讲究一个“刚”字。 这《吞象》,是引动自身气血,由内而外地进行改造,甚至包括五脏六腑,追求的是一种“浑厚”与“绵长”。 “气沉丹田,意守命门,引气血下行,灌注涌泉……” 陈舟开始逐字逐句地传授心法口诀。 言冽屏气凝神,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同时模仿着陈舟的姿势,开始尝试运转气血。 然而,口诀入耳简单,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他刚引导一丝气血脱离经脉,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便从四肢百骸传来。 如果说修炼《虎骨法》像是被大锤反复捶打,那么修炼《吞象》的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钢刀在体内同时刮骨。 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骨头都在哀鸣。 陈舟在一旁看着,并不出声提醒。 这是必经之路。 想练《吞象》,首先就要有能承受住这份痛苦的意志。 当年他第一次修炼时,足足疼昏过去三次,才勉强找到了那一丝感觉。 言冽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他强忍着剧痛,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引导气血。 那股狂暴的气血之力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不受控制,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带来一波又一波的痛苦。 不对。 一定有哪里不对。 如此精妙的功法,绝不可能只靠蛮力去练。 言冽在剧痛的间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地回想着刚才陈舟演示时的每一个细节,以及那晦涩的口诀。 “观想远古巨象……长鼻卷动,可吸江河之水……” “引气血下行,灌注涌泉……” 等等! 言冽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前世是中医圣手,对人体经络穴位的理解早已深入骨髓。 这口诀中提到的丹田、命门、涌泉,都是人体大穴,而这气血的运转路线…… 他猛地将口诀与自己脑海中的经络图谱进行对照。 足阳明胃经,手太阴肺经,足太阴脾经…… 这根本不是一条单一的路线,而是一个复杂而精妙的循环。 这门功法,表面上是打熬筋骨,其核心原理,竟然是模拟巨象的消化与呼吸,通过特定的气血循环,将食物的精气、呼吸的元气,最大效率地转化为强化肉身的能量。 就像是用自身的内力模拟出巨象的骨骼和内在,强行让人类自身的呼吸和进食变为和巨象一样庞大。 它不仅仅是炼体,更是在内壮五脏,滋养本源。 陈舟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他只知道按照口诀去练,却不明白这背后的真正医理。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他不再是盲目地用“意念”去强行引导那股狂暴的气血,而是像前世施展“开穴活络”针法一样,用自己凝练的青囊真气作为引子,轻轻“点”在关键的经络节点上。 就像是为奔腾的洪水开辟了一条精确的河道。 原本狂暴不受控制的气血,在青囊真气的疏导下,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乖乖地沿着言冽规划好的路线,开始了第一次完整而顺畅的循环。 嗡!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全身。 之前那刮骨般的剧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猛烈,但在这剧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舒爽。 像是久旱的田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甘霖。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成了! 【叮!你通过自身领悟,成功习得炼体功法《吞象》!经验值+80,当前经验值(310/1000)】 【吞象(一层1/50):力量+10,体质+10,生命值上限+100。特殊效果:饱食度上限+100,消化吸收效率提升50%,食物,药品效果提升1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言冽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土黄色。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皮肤表面,也泛着一层微不可查的古铜色光芒,虽然远不如陈舟那般明显,但确确实实是入门的征兆。 从开始修炼,到成功入门,前后不过十分钟。 一旁的陈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使劲揉了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你……你……你这就入门了?!” 陈舟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一个箭步冲到言冽面前,像看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他。 “我当初……我当初可是花了整整七天才像你现在这样,皮肤泛起铜光!” 这小子……是妖孽吗? “可能是我练过【虎骨法】,底子好点。”言冽随便找了个借口。 “更何况我对中医略知一二,而且……我比较能忍痛。” 底子好?能忍痛? 陈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他妈是底子好的问题吗?这简直是把地基直接打穿,修到地核里去了。 他看着言冽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一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第65章 夜探刘府 “算了,当我没说。”陈舟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和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 “这是家主让我带给你的。白色瓶子里是淬体丹,配合功法服用,能加速气血生成。青色瓶子里是凝华露,药浴时滴入,可以修复打熬筋骨时造成的暗伤。” 他将东西一股脑塞给言冽,又指了指那包药材。 “这是药浴的方子。原本的计划是,让你花三天时间入门,然后用剩下的几天,靠这些丹药和药浴,强行把《吞象》堆到三层。” 陈舟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三天入门?人家十分钟就搞定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言冽,看对方只是平静地收下东西,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天赋而沾沾自喜。 这心性,比天赋更可怕。 陈舟彻底没了脾气,一屁股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烧鸡和一壶酒。 自顾自地说道:“行了,你今天就先熟悉熟悉功法,把第一层练到圆满再说。我在这儿看着你,有不懂的随时问。” 说完,他竟真的翘起了二郎腿,撕掉一只鸡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副监督你修炼,但又完全放养的架势。 言冽哑然失笑。 这位陈舟大哥,倒是个实在人。 他也不再多言,将丹药和药材收好,重新在演武场中央站定。 他自然乐得清静,正好可以心无旁骛地将这一下午的时间利用到极致。 “吞象,其意在吞,其形在象……” 言冽闭上双眼,心法口诀在脑海中流淌,青囊真气如最精准的引子,再次撬动了体内磅礴的气血。 轰! 刮骨般的剧痛与温养的舒爽感同时袭来。 他沉浸在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状态中,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功法。 演武场上,只剩下少年沉稳的呼吸声,以及骨骼肌肉被气血冲刷时发出的细微爆鸣。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夕阳的余晖洒满霍府庭院时,言冽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吞象(一层48/50)】 只差两点熟练度,就能将第一层修炼圆满。 言冽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之前修炼《虎骨法》带来的些许滞涩感,也在这门更高级的功法冲刷下消失无踪。 “走了,吃饭去!” 一旁的陈舟伸了个懒腰,将话本收好,打着哈欠站了起来。 他一下午都在摸鱼,根本没仔细看言冽的进度,只当他是在“熟悉”功法。 霍府之前的热闹已经消失,两人在小摊吃过晚饭之后回到这里时,已是夜深人静。 言冽盘腿坐在客房的床榻上,并没有立刻休息。 白天的修炼强度极大,但他体内的青囊真气生生不息,不断修复着身体的疲劳。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白天顺手牵羊得来的那个钱袋。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并非散碎银两,而是十几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对现在的他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言冽将金叶子倒在床上,准备收进系统空间时,一个东西从钱袋的夹层里滚了出来。 叮。 一声轻响,那东西掉在床板上。 是一块玉佩。 更准确地说,是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佩的质地极好,是上等的和田暖玉,油润细腻,触手温凉。 但它从中间被人齐整地断开,断口光滑,显然是利器所为。 言冽将玉佩捡了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这玉佩的雕工也很普通,就是常见的平安扣样式,没有任何特殊的花纹。 一个纨绔子弟,随身带着半块破玉佩? 事出反常必有妖。 言冽将一丝青囊真气缓缓渡入玉佩之中。 玉佩本身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而,就在真气流过那光滑的断口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平无奇的断面上,竟浮现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黯淡,若非他用真气探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诡异而复杂的图案。 经络图! 言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词。 凭借前世的中医造诣,他一眼就认出,这绝对是一幅经络图谱。 但这图谱却又无比怪异,许多经脉的走向完全违背了人体的构造,甚至有些穴位的位置,根本就不存在于正常人身上。 一种用外力强行扭曲、重塑人体经脉的邪异法门。 而且,这图谱并不完整,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与玉佩的断口完美契合。 言冽立刻联想到了白天用慧眼探查刘源时得到的信息。 【根基虚浮,宅邸之中藏有秘密。】 一个实力如此虚浮的纨绔,却随身携带着如此诡异的半块玉佩。 而他家的宅邸之中又恰好藏着秘密,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一个念头在言冽心中升起。 夜探刘府。 这刘源白天当街欺辱幼女,旁边的侍卫却一脸理所当然,可见刘府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去他家“借”点东西,言冽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自己曾经明里暗里测试过霍家这些武者许多次,二阶武者都没怎么修炼过精神力。 或许是因为青囊经的缘故,自己强行敛气的情况下,哪怕是陈舟这样的老牌二阶,在不刻意搜寻的情况下,也很难发现自己。 在夜晚众人都已入睡的情况下,被发现的几率更是低了不少。 再加上自己目前属性值飙升,还多了一门豹行法。 刘家只有一个二阶供奉的情况下,自己就算打不过,跑路还是能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这玉佩上残缺的经络图谱,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打定主意,言冽不再犹豫。 他将金叶子和玉佩重新收好,然后翻身下床。 窗外月色如水,清溪城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偶尔几声犬吠,给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生气。 言冽从系统背包里将一件破旧的麻布衣服的一角撕开,蒙上自己的面容,随后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吹拂而入,带着一丝凉意。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刘府距离霍府并不算远。 言冽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青囊真气与《穿堂》身法同时运转。 他的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飘了出去。 双脚在屋檐上轻轻一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6章 伪穴 清溪城的夜晚并不安宁。 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间或有几声犬吠,划破寂静。 但对于言冽而言,这些声音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穿堂》身法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屋檐与墙角的阴影中穿梭,落地无声,宛如一只午夜的狸猫。 刘府的轮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朱漆大门,高墙耸立,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灯笼,将门前照得亮如白昼。 门口站着两名孔武有力的lv5级家丁,手持棍棒,悄悄打着瞌睡。 言冽绕到府邸的侧面,这里的光线要暗淡许多。 高墙足有三米,墙头还嵌着碎裂的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脚尖在墙根轻轻一点,青囊真气自丹田涌出,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重量,手在光滑的墙面上轻轻一搭,借力再次攀升,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言冽翻身落下,他绕开了那些灯火通明的地方,沿着无人的地方仔细搜寻。 很快言冽就发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在西北角落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紧锁,周围也无护卫看守,仿佛一处废弃的所在。 但言冽相信自己的直觉。 越是看似寻常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轻易绕到小院后方,窗户从内部用木栓锁死。 言冽伸出两根手指,并指如剑,将一根钢针捏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木栓被挑开。 言冽推开窗户,闪身而入,又顺手将窗户关好。 房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他没有点火,而是运转内力于双目。 虽然不像开启特殊视野那般洞察能量,但也能让他在黑暗中视物。 房间不大,像是一间书房,又像是一间炼丹室。 墙边立着几个高大的药柜,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中央则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书籍和兽皮卷。 角落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温热,显然不久前才使用过。 言冽没有去碰那些瓶瓶罐罐,径直走向书桌。 桌上的书籍大多是些普通的医书,但当他拿起一张摊开的兽皮卷时,心头微微一动。 上面绘制的,赫然是一幅经络图谱。 而且,这图谱的风格与他从刘源身上偷来的那半块玉佩上的血色纹路,如出一辙。 诡异,扭曲,充满了邪异的气息。 这张兽皮卷上的图谱,比玉佩上的要完整得多,但依旧有所残缺。 言冽迅速浏览,将图谱的内容强行记在脑中。 越看,他心中越是惊骇。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功法,而是一种通过损耗根基、透支生命来换取力量的邪术。 图谱上详细标注了如何用特定的药材和手法,强行打通一些本不该存在的“伪穴”,从而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后遗症也极其恐怖。 轻则根基尽毁,终生无法寸进。重则气血逆乱,爆体而亡。 言冽将这些东西牢记于心,对于其他东西言冽不敢说,但只要和穴位,药材,医术有关的东西,他都能过目不忘。 过了一分钟,他记下了全部的内容,放下兽皮卷,又翻开了旁边的一本册子。 册子上记录的,竟是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修炼这门邪术后的身体变化。 “张娽,药浴三日,开血门穴,力量增三成,三日后气血衰败而亡。” “李善,辅以血元丹,强开顶轮,疯癫,杀三名家丁后自尽。” “王隆,天赋尚可,成功开辟三处伪穴,实力堪比一阶武者,但寿命折损三十年,且……” 后面的字迹被血污覆盖,看不真切。 就在言冽思索之际,一股恐怖威压从刘府的内院深处席卷而来。 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那股强大的意识如同雷达一般,开始肆无忌惮地扫过整个刘府。 炼神法! 言冽心中一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册子和兽皮卷归于原位,不留一丝痕迹。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从窗户穿出,贴着地面,滑入最深沉的黑暗之中。 那股意识扫荡的速度极快,几乎在他离开房间的下一秒,就笼罩了他刚刚所在的位置。 意识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停留了片刻,似乎有所疑惑,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随后便继续向其他地方蔓延。 言冽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刚才只要慢上一步,他就会被这恐怖的炼神法当场锁定。 他不敢再有任何探查的念头,此刻心中只剩下一个字。 逃! 他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沿着来时的路线急速撤离。 很快,他再次回到了高墙之下。 言冽不敢回头,脚下发力,身体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双手在墙头一撑,整个人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府外的大街上。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道深处。 直到跑出数里之外,彻底远离了刘府的范围,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才缓缓消失。 言冽靠在一处墙角,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这种压迫感有些不对劲,二阶绝不可能有这样的威压,甚至三阶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压迫感。 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前闲暇十分,还在陈舟,甚至是唐硝和霍临渊悄悄测试过。 目前配合自己九天青囊经的敛息之能,寻常三阶绝不可能发现自己的踪迹。 本想着在霍家掌控的坊内应该没什么危险,但没想到还是差点被发现。 今晚的行动,实在太过凶险了。 言冽平复了一下呼吸,迅速返回霍府。 回到自己的客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那半块残缺的玉佩。 玉佩依旧温润,但在言冽的眼中,却多了一丝妖异。 第67章 白石坊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破开云层,言冽便已站在演武场中央。 他没有急着服用丹药,也没有准备药浴。 对于修炼,他有着自己的偏执。 言冽能够感觉得到吞象目前还在重塑自己的经脉,等经脉彻底稳固之后,再使用那些丹药和药浴为好。 陈舟打着哈欠来到院子里,看见已经开练的言冽,只是随意地招了招手,便一屁股坐在昨天的老位置,从怀里摸出那本不知名的话本,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言冽对此视若无睹。 他双脚分开,身体下沉,再次摆出了《吞象》的起手式。 “吞象,吞象,其意在吞,其形在象。” 心法口诀流淌心间。 有了昨天的经验,他引导气血已是轻车熟路。 青囊真气如最灵巧的牧羊犬,精准地驱赶着体内狂暴的气血洪流,沿着那条模拟巨象呼吸消化的玄奥路线,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刷。 剧痛如期而至。 刮骨,碎肉,锤筋。 但言冽的面庞没有一丝波动,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痛苦中寻求蜕变的感觉。 随着功法一遍遍运转,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增加,筋膜的韧性在变强,就连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股温润的能量包裹,变得更加强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只有少年沉稳的呼吸,和陈舟偶尔翻书的“哗啦”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言冽体内的气血完成第一百零八次大周天循环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炸开。 嗡! 他周身的皮肤,那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猛然加深,肌肉筋骨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 【叮!《吞象》熟练度已满,成功晋升至二阶(中级)!经验值+120。】 【当前经验值(430/1000)】 【吞象(二阶1/100):力量+20,体质+20,生命值上限+200。特殊效果:饱食度上限+200,消化吸收效率提升100%,食物,药品效果提升150%。】 吞象比起虎骨法果然要强上不少,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黄线,久久不散。 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继续运转功法,稳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直到身体完全适应了这股新生的力量,才盘腿坐下。 他闭上双目,感受着体内的经络,但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吞象》的心法,而是昨夜在刘府书房中强行记下的那幅邪异经络图。 这门邪术,简直是愚不可及。 但…… 一个疯狂的念头,莫名的在言冽的脑中萌发。 这门邪术,将人体视作可以随意改造的泥胎,通过打通本不存在的“伪穴”,强行榨取生命精元,换取短暂的力量。 但…… 这邪术,自己练是自寻死路。 可如果,是在别人身上用呢? 他前世是中医圣手,对人体经络的理解早已登峰造极。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懂穴位。 而这门邪术的核心,就是开辟伪穴。 他自己有青囊真气,有家传玉佩,有正道功法可以修炼,根本不屑于这种旁门左道。 可他的敌人呢? 他有钢针,有真气。 在战斗中,如果用钢针刺入对方体内,再以青囊真气为引,强行在对方身上打开这些“伪穴”呢? 这等于是在敌人体内,引爆了一颗由对方自己的生命力构成的炸弹。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再也遏制不住。 言冽开始在脑中飞速推演。 不行,还不够。 根据昨夜记下的图谱,这邪术虽然副作用巨大,但确实能让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 若是对上比自己弱得多的对手,这增幅无关痛痒。 可若是对上强者亦或者同水平强者,这增幅反而可能给对方创造反杀自己的机会。 这不是他想要的。 言冽的思维再次加速。 既然这门邪术的原理是通过特定经络运转气血来开辟伪穴,那只要……稍微修改一下运转路线呢? 他脑海中那幅邪异的经络图开始扭曲、重组。 凭借着对人体构造的深刻理解,他开始对这门邪术进行“改良”。 将原本冲击“血门穴”的气血,分出一缕,逆行冲向“膻中穴”。 将本该汇入“顶轮”的能量,强行折返,灌入“气海穴”。 原本还算“稳定”的能量循环,瞬间变得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这样一来,力量的增幅会被削弱到极致,可能连半成都不到。 但那些恐怖的后遗症,却会被放大十倍,百倍。 气血逆乱,经脉寸断,内脏破裂…… 甚至,在伪穴开启的瞬间,狂暴的气血就会因为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直接在对方体内炸开,将人活生生撑爆。 这已经不是功法了,这是一门杀人术。 言冽在脑中思索许久,将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演了数十遍,确认万无一失,越来越觉得可行。 他缓缓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院子角落。 陈舟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话本,看得聚精会神。 从他脸上时不时露出的猥琐表情,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正经读物。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陈哥,我出去走走。” 陈舟的视线总算从话本上挪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言冽,点了点头。 “去吧,别走太远就行。”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霍家主给咱们的目标,你心里得有数。” “三天入门,五天第二重,七天第三重。这是最低要求。” 陈舟挠了挠自己的头。 “你小子虽然入门快得离谱,但后面会越来越难,别掉以轻心。” 言冽平静地点了点头,自己已经突破第二重,目前就是要在9级的时候将自身的战力最大化。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韩家,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演武场,朝着霍府大门走去。 看着言冽离去的背影,陈舟咂了咂嘴,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话本上。 言冽离开了霍府。 清溪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信步而行,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热闹。 昨夜的凶险,修炼的枯燥,都在这喧嚣中被暂时冲淡。 他穿过一条条街巷,感觉怎么走都走不完,这座城到底有多大,言冽心中腹诽,看来要找机会弄来一份地图才行。 言冽四处闲逛,最终来到了一座市场,上边的标牌倒是清楚。 【白石坊-西市】 这里商铺林立,人流如织。 就在言冽准备找个茶馆坐下,整理一下思绪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巷口,两个穿着短褂的壮汉,正一左一右地架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粗暴地往阴暗的巷子里拖。 那个身影,正是昨天在万宝阁门口看到的那个抱着破馒头的小女孩。 小女孩拼命挣扎,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周围的路人看到了这一幕,却都纷纷避开,假装没有看见。 言冽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那个巷口。 ============== PS:今天下雪了,开心~加更三章! 第68章 愤怒的医者 巷口阴暗,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言冽没有急着动手,身形一晃,便贴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跟着那两个壮汉,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穿过狭长的巷道,眼前出现一个独立的院落,门楣上没有挂任何牌匾,看起来像是一处普通的民居。 但院墙高耸,门口还站着两个抱胸的汉子,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两个壮汉架着小女孩,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前,低声说了句什么,大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言冽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院落的侧面,脚尖在墙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院内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居,而是一座人间炼狱。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用栅栏围出了几个巨大的笼子,里面关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皮鞭,狠狠抽打着一个试图站起来的男人,鞭子撕开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男人惨叫一声,重重摔回地上,再也无力动弹。 周围笼子里的人,只是麻木地看着,没有一丝波澜。 那两个壮汉将小女孩粗暴地推进一个空笼子里,锁上铁锁,便转身去跟那个管事邀功。 言冽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作为医者,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眼前这一幕,每一个蜷缩的身影,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都在疯狂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没有动。 他强行压下那股滔天的杀意,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慧眼】开启。 一行行数据在视野中浮现。 【刘家恶奴:LV4,生命值:440/440】 【刘家恶奴:LV4,生命值:410/410】 【刘家管事:LV2,生命值:210/210】 院子里连同刚刚进去的两个壮汉,一共七个人。 全是二到四级的杂鱼,血量最高的不超过五百。 一群蝼蚁。 言冽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黑布蒙住脸,随后从墙头之上飘然落下。 落地无声,宛如一片飘落的树叶。 院中的人正围在一起说笑,根本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言冽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三名靠得最近的恶奴身前。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看到三道微不可察的寒光,一闪而逝。 【言家针法:飞羽】 噗!噗!噗! 三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三根枯荣钢针,精准无误地没入了三人的要害。 “印堂”“风府”“膻中”。 -293(弱点暴击) -20(枯荣) ............... -275(弱点暴击) -20(枯荣) 三名壮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直到身体抽搐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剩下的四个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人!” 那个管事惊叫一声,抄起手边的皮鞭,满脸骇然地看向言冽。 言冽没有回答。 【穿堂】 【豹行法】 他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在剩下的四人之间高速穿梭,带起一连串模糊的残影。 那管事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他身边掠过。 他刚想挥动鞭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突然不听使唤,一股钻心的麻痹感从肩头传来。 “啊……” 他张嘴想喊,却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 不只是他。 另外两名恶奴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 一个只觉得膝弯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另一个则是腰部剧痛,身体瞬间僵直,动弹不得。 “肩井”“环跳”“肾俞”。 转瞬之间,七名恶奴,三晕三残。 只剩下最后一名离得最远的壮汉,他被这诡异而恐怖的场面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冲向大门,扯着嗓子准备呼救。 “来人……” 他才喊出两个字,一道破空声便从背后袭来。 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他后颈的哑门穴。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壮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他满脸惊恐地转过身,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 言冽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那些笼子前,看着里面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看着他们身上那些旧伤叠新伤的恐怖创口。 作为医生,他能轻易判断出,这些人,根基已毁,五脏衰竭,就算现在救出去,用最好的药材调理,也活不过半年。 他们已经被彻底榨干了生命力。 言冽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三个被他废掉行动能力,瘫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恶徒。 既然如此。 既然你们喜欢把人当畜生一样榨取生命。 那你们这身肮脏的皮囊,就用来做点最后的贡献吧。 刘府那门邪术,经过自己的“改良”,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他一直很好奇。 只在脑中推演,终究是纸上谈兵。 总要找几个活物,来验证一下。 一个念头在言冽心中升起,冰冷而疯狂。 那就用你们来试试,我这改良版的“杀人术”吧。 他走到那名被废掉双腿的恶奴面前。 那恶奴看着言冽走近,吓得屁滚尿流,拼命地在地上向后挪动,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你……你别过来!我……我们是刘家的人!你敢动我,刘家不会放过你的!” 言冽充耳不闻。 他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一根新的钢针。 针尖在月光下,泛着森然的寒芒。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个准备解剖试验品的研究者。 他看着恶奴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青囊真气缓缓渡入,精准地探查着对方体内气血的运转。 很好,气血充盈,根基虽然驳杂,但作为试验品,足够了。 言冽不再犹豫。 他手中的钢针,对着恶奴腹部的一处位置,缓缓刺了下去。 那不是人体正常的穴位。 而是一个根据邪术图谱推演出的,本不该存在的“伪穴”节点。 第69章 嫁衣 钢针刺入。 没有想象中的惨叫,那恶奴只是身体一僵,随即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被刺中的小腹处轰然炸开。 “哦齁……” 他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闷哼。 那恶奴低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松弛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虬结、膨胀,手臂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暴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恶奴的脸上浮现出狂喜,他看向言冽,狰狞一笑,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挥动着沙包大的拳头,朝着言冽的脑袋狠狠砸了过来。 他以为自己获得了天大的机缘。 言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碰到言冽面门的瞬间,恶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那股刚刚涌现的磅礴力量,非但没有让他变得更强,反而化作了附骨之疽,开始疯狂吞噬他体内的生命精气。 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乌黑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不……不!” 他发出凄厉的惨嚎,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剧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在短短几秒内,就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干尸。 生命值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狂泄。 言冽蹲下身,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细感受着对方体内那混乱到极点的气血波动。 果然如此。 强行开辟的伪穴,就像在水坝上凿开一个没有闸门的豁口。短时间内,确实能释放出惊人的洪流。 但代价是,整个水库的水,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流干。 但还不够,这样的开辟固然能够让普通人快速消亡,但是对于拥有内力的武者而言,这点消耗并不会在短时间内致命。 必须降低力量加成,还要加快流逝速度。 言冽站起身,走向第二个目标,那个瘫在地上的管事。 管事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裤裆湿了一大片,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别过来……别杀我……求求你……” ...................................... 直到夕阳,院子里只剩下几道不成人形的微弱喘息。 言冽没去看自己的“杰作”,一行行提示也随之在他面前浮现。 【叮!你通过自身领悟,成功自创技能“嫁衣”!获得经验值200点,当前经验值(630/1000)】 【“高级医术”获得技能值+1,当前技能值(1/3)。】 【嫁衣:强行开辟敌人身上的伪穴,根据开辟穴位不同,产生不同效果。此技能持续时间受目标实力影响。】 【玄雷穴:攻击力提升10%,每秒流逝最大生命值5%和最大内力值的5%。】 【风输穴:防御力提升10%,内力运转速度降低50%,速度降低50%。】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几个人还是太弱了,只实验出了两个改良过后的伪穴,但是也足够了。 这门“嫁衣”,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人术。 一个提升攻击却加速死亡,一个提升防御却变成活靶子。 无论敌人中哪一个,都将陷入绝境。 他看了看系统时间,距离离开“天境”,只剩下了不到一个小时。 言冽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恶徒,随即转向了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无辜者。 笼子里的人,此刻都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目光看着他,身体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言冽叹了口气。 他走到笼子前,用从管事身上搜来的钥匙打开了铁锁。 “你们走吧。” 笼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言冽没有多做解释,他走到那些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前,伸出手,指尖的银针浮现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归元】 一股股温暖的能量,注入到这些可怜人的体内。 他们身上的伤口虽然没有愈合,但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却在迅速消退。衰败的五脏,也得到了一丝滋养。 这并不能救他们的命,却能让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少受一些折磨。 随后将一些从那些家丁身上搜到的铜板和身上的一些散碎银子放在他们前面。 不是言冽小气,而是以他们的身份,给他们金锭银票反而是害了他们。 还好刘家选的这个胡同及其幽深,并没有人路过,言冽将这些人都带出府邸,然后将这些家丁堆积起来,一把火将其烧掉,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言冽不再停留。 他翻身上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人间炼狱。 回到霍府时,已是黄昏。 陈舟果然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又跑到哪个角落摸鱼去了。 言冽径直回到自己的客房,盘腿坐在床上。 他闭上双眼,静静等待。 当系统倒计时归零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清溪城的喧嚣与寂静,都在迅速远去。 随着眼前一花,木质的床榻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科技感的金属墙壁,以及身下冰冷的连接舱。 他回到了现实。 第70章 吨王 言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当前时间,18:00,下次登陆时间,12:00。】 “哟,出来了?” 陈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也刚从舱门出来,旁边站着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子,两人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看到言冽,陈舟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扭头缠着那女子,腻腻歪歪地离开了这里。 言冽轻笑两声,也准备离开。 他还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霍临渊。 依旧是那件骚包的黑色风衣,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 “不错,看来你在天境收获不小。”霍临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你现实里的这副身板,还是太弱了。” “从今天起,这几天我会亲自指导你锻炼,让你在现实的各项属性,变得更强。” 言冽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正合他意。 无论是为了应对韩家的化龙池,还是为了将来对付李振,他都需要更强的力量。 两人乘坐电梯,一路向上。 最终,电梯在第五十三层停下。 门一打开,一个无比宽阔的训练室便呈现在眼前。 这里与公司其他地方的古朴风格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各种言冽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整齐排列。 训练室中央,一个巨大的全透明训练房格外引人注目。 透过高强度玻璃,可以看到一个身姿矫健的女子,正在里面进行力量训练。 她穿着一套黑色的紧身健身服,将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 此刻,她正躺在训练凳上,双手举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哑铃,做着卧推。 那哑铃通体呈暗银色,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蓝色纹路,散发着微光,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女子的每一次推举,动作都标准而富有力量感,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霍临渊走到透明训练房前,对着外边的一个麦克风,骚包地吹了声口哨。 “哟,小洛啊,还在练呢?” 他隔着玻璃打招呼,“天云门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那女子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于自己的训练节奏,直到完成最后一组动作,才缓缓将哑铃放回架子上。 她坐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这才冷冷地瞥了霍临渊一眼。 “哼。” 一声冷哼,再无下文。 她站起身,走到训练房角落的控制台前,关闭了什么开关。随着她按下按钮,整个训练房内的一股无形压力瞬间消失。 随后,她径直走出那个透明训练房,从霍临渊身边走过,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径直离开了。 言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女子刚刚所在的锻炼场所。 里面除了常规的器械,墙壁上还嵌着许多复杂的面板和感应器,地面上刻画着奇异的能量纹路,处处透着高科技的气息。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健身房的范畴,更像一个用来改造人体的实验室。 霍临渊对女子的冷遇似乎毫不在意,他耸了耸肩,带着言冽走进了那个透明训练房。 “来,试试这个。” 他指着刚才女子锻炼的那个哑铃,示意言冽去拿。 言冽走了过去,他对自己现在的力量很有信心。 他伸出双手,握住哑铃的握杆,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力。 纹丝不动。 哑铃仿佛长在了架子上,无论他如何催动气血,用尽全身力气,那暗银色的哑铃都没有丝毫晃动。 “哈哈哈!” 霍临渊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这玩意儿可不是普通的铁疙瘩。” 他走上前,拍了拍哑铃,“这东西叫‘星核’,内部核心是一个由人工重力增幅模组和反物质电池组成的微型引擎。” “它的重量,可以在500公斤到五百吨之间随意切换。” 言冽心头一震。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500公斤就够夸张了,五百吨是什么概念? 不过也是,三阶都能肉身抗核爆了,这点重量只是洒洒水了。 霍临渊走到墙边的控制台前,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刚才她设置的,是三百吨。” 言冽彻底沉默了。 这么大的重量,那个女人却能轻松地完成卧推。 “这还不是最有趣的。”霍临渊的脸上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有趣的是这个。” 他伸出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刚才那女子关闭的开关。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训练房。 言冽只觉得仿佛有一座大山猛地压在了自己身上,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就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仅仅是站着,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这是重力模组,可以模拟不同倍数的重力环境。” 霍临渊的声音悠悠传来,他本人却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刚才那位,是云州部的部长,洛清歌,实力嘛,跟我一样,都是三十九级。” “她刚才就是在开启五倍重力的情况下进行锻炼。” 言冽的心脏狠狠一抽。 在五倍重力下,举起三百吨的哑铃。 这就是三十九级强者的实力吗? “你还差得远呢。”霍临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先从熟悉两倍重力开始吧。” 他话音刚落,言冽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不少,但依旧沉重无比。 一个银色的小瓶子被扔了过来。 言冽下意识地接住,这东西自己倒是挺熟悉,是营养液。 “喝了它。” “然后,开始在两倍重力下慢跑。” 第71章 万兽门 “核心收紧,不要用腰去代偿腿部的力量。”霍临渊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中回响,带着一种独特的穿透力,“呼吸节奏乱了。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让你的肺部适应压力。” 言冽立刻调整。他前世的医术让他对身体的掌控力远超常人,霍临渊只是一提点,他便能瞬间找到正确的发力点。 他将青囊真气沉入丹田,不再让其遍布全身,而是引导着它们,配合着肌肉的发力,形成一种微妙的共振。 原本沉重如铅的双腿,似乎变得轻快了一丝。 “对,就是这样。”霍临渊翘着二郎腿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手里凭空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把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去感受重力,而不是对抗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后,言冽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当前经验值(700/1000)】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身体微微摇晃,一副随时可能倒下的样子。 其实,他只是饱食度消耗得有些快,身体本身并没有感到多少疲劳。但这种反常的耐力,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分为好。 藏拙,永远是最好的保护色。 “行了,停下吧。” 霍临渊的声音传来。 言冽如蒙大赦,按下了跑步机的停止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错。”霍临渊走了过来,将一瓶包装炫酷的饮料扔给他,“一阶之前,就能在这里坚持一个小时,很不错了。喝了吧,对你有好处。” 言冽接过瓶子,瓶身是金属质感,上面印着几个狂放的大字:狂叫。 【“狂叫”浓缩能量饮料:饱食度+100,精神+10,力量+5,体质+5,痛觉削弱30%,疲劳度减少30%,持续60分钟。】 好东西。 言冽没有客气,拧开瓶盖,一饮而尽。 一股辛辣又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在胃里炸开。磅礴的能量冲向四肢百骸,刚刚因为伪装而产生的“疲惫感”瞬间消失,甚至感觉力量又强了几分。 “感觉怎么样?” “很爽。”言冽实话实说。 “那就继续。”霍临渊指了指旁边的器械,“做五百个引体向上,五百个俯卧撑,五百个深蹲。做完再来跑步。” 言冽点了点头,走到单杠前,开始了新一轮的锻炼。 霍临渊则坐回原位,打开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投射出一块虚拟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言冽默默地完成着一组又一组的动作。在两倍重力与“狂叫”的双重加持下,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极限压榨,然后又被磅礴的药力迅速修复、强化。 就在他完成最后一组深蹲时,霍临渊突然抬头。 “对了,你从天境里搞到的那两本功法,《豹行法》和《虎骨法》。”他手中的平板对准了言冽,“我查了一下,似乎有点熟悉。” 言冽的动作一顿,转过身。 “云洲有个叫万兽门的宗门,虽然不大,但功法很奇特。他们模仿十二种魔兽,创出了十二门基础功法。” 霍临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据说,这十二门功法,可以三三结合,分别融合成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套高阶功法。你这虎、豹,很有可能就是白虎一脉的分支。” 他笑嘻嘻地看着言冽,一副“我很有诚意”的样子。 “这次的‘窃火计划’如果能成功,我倒是可以帮你找找门路,看能不能弄到万兽门的其他功法。” “多谢霍部长。” 言冽背对着霍临渊,走向跑步机,在心里撇了撇嘴。 画大饼。 他简单回话,但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大乾王朝共有九州,滕王重工在每个州都设有分部。镜州部的部长霍临渊,云州部的部长洛清歌,都是三十九级的三阶巅峰强者。 那其他七个州呢? 九个三阶巅峰的强者,这还仅仅是现实之中滕王重工在【金牛州联邦】的分部。 那它的总部,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个念头,让他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夜色渐深。 训练室里只剩下言冽沉重的呼吸声和跑步机运转的嗡鸣声。 言冽断断续续训练了好几次,当时针指向夜晚十点,霍临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径直离开了训练室。 言冽点了点头,却没有停下。 他又在这里独自锻炼到了凌晨一点。 “狂叫”的效果早已过去,此刻支撑他的,完全是自己的体力和意志。 他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每一丝酸痛,每一分疲劳。 但他舍不得停下。 营养液时间还没结束,而且这两倍重力场,是花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资源。 直到饱食度也降到了警戒线以下,言冽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次的收获不可谓不大,力量,敏捷和体质都提升了4点,经验值也获得了300点之多。 距离升级只剩下了最后100点。 他扶着墙壁,缓缓走出训练房,几乎是拖着身体坐到了在终端打的无人出租车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这两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今天,必须好好睡一觉了。 言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便沉沉睡去。 第72章 五阶圆满 言冽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昨天被两倍重力与高强度训练榨干的身体,此刻非但没有一丝酸痛,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比昨天更加凝练,气血也愈发雄浑。 真是个好觉。 言冽翻身下床,习惯性地在狭小的公寓内开始演练《穿堂》的步法。 身形飘忽,辗转腾挪,在房间内带起一道道残影。 然而,练了片刻,他却停了下来。 不对劲。 他唤出系统面板,看向《穿堂》的熟练度那一栏,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 言冽再次尝试,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这一次,他将全副心神都沉浸其中,感受着气血的每一次流转,肌肉的每一次发力。 一遍,两遍,三遍。 他停下动作,再次看向面板。 难道是到了瓶颈?还是说,现实世界的锻炼,无法增加天境中四阶以上功法的熟练度? 他放弃了继续锻炼的念头,转身走到书桌前,从角落里翻出几本之前从学校带回来的教科书。 《联邦超凡体系概论》。 《基础功法详解》。 《天赋与属性的关联性研究》。 这些在普通学生看来枯燥乏味的基础读物,此刻却可能是解开他疑惑的关键。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基础功法详解》,借着窗外的光线,快速翻阅起来。 以他现在的智力属性,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 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功法的修炼,共分为十二重境界。 前五阶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熟练,圆满。 这前四阶,考验的是修炼者的毅力和身体的适应性。只要肯下苦功,配合足够的资源,绝大多数人都能达到。这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的积累。 但第五阶,圆满,则完全是另一个概念。 想要突破至五阶圆满,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获得已经臻至大成境的前辈,以自身对功法的理解进行灌顶式的传功。这是各大公司和顶尖世家培养核心子弟最快的方式,稳定且高效。 其二,便是依靠自身的悟性,于万千次演练中,捕捉那一丝灵光,自行领悟。 这条路,艰难无比,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书中也提到,通过自我领悟达到的圆满,往往会因为修炼者自身的不同,而产生独一无二的变异。 一门最普通的大路货刀法,若是由天纵奇才自行领悟至圆满,其威力甚至可能超越那些所谓的神功秘籍。 因此,“天境”之中对于功法的精妙程度,并没有按照修为等级一样进行详细分类。 之前在花洲山巅,就有五阶高手的对战,其中一人用的就是最基础的野球拳,但拳拳崩山裂石,堪比顶尖宗门的秘传功法。 原来如此。 言冽放下书册,一切都说得通了。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并未感到沮丧,反而觉得更有挑战性。 他拿起另一本《天赋与属性的关联性研究》,继续翻看。 这一次,他看的是关于基础属性的介绍,力量,敏捷不用多说,就是字面意思。 体质:不单单决定了自身的血量,甚至在自己体质越来越强时,肉身的物理防御和抗性也会变得越来越高。 精神:决定了感知范围、意志力、对炼神法攻击的抗性,以及对自身内力的操控精度。书中特别标注,越是精微复杂的功法,对精神属性的要求就越高。 言冽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言家针法,以及自创的杀人术“嫁衣”。 无论是用真气御针,还是在敌人体内强开伪穴,都需要对能量进行入微级别的精准操控。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正是得益于B级天赋“双界”带来的超高初始精神值。 这是自己真正的核心优势。 智力:不仅仅是学习和记忆能力。更高的智力,意味着更强的逻辑分析、推演计算和创新能力。并且,智力和精神属性对于“炼神法”一类的功法的威力,有着极为恐怖的增幅效果。 言冽立刻想起了自己在枯井下得到的那本《魂兵初解》。 而且自己能那么快就改良刘家的邪术,创造出“嫁衣”,恐怕也和这远超常人的智力属性脱不了干系。 言冽将书本合上,又翻看了其他的几本书,随后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世界太大了,“天境”也太大了,大到自己看不到尽头。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盘腿坐到床上,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精纯的青囊真气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昨天极限锻炼留下的细微损伤,同时,一股股真气被他主动牵引,缓缓注入胸口的家传玉佩之中。 玉佩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将真气尽数吸收。 【叮!《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当前经验(80/100)。】 距离二重圆满,只差最后二十点经验。 言冽收功起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门而出,朝着滕王重工的大厦走去。 第73章 赚钱去 言冽踏入滕王重工的大厦,没有在楼下停留,径直乘坐电梯,来到了位于三十三层的镜州部。 大厅里不像上次那样人头攒动,显得有些空旷。 言冽一眼就看到了陈舟。 他正站在一排连接舱前,和另一个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聊得正欢,脸上挂着略显谄媚的笑容。 “小朵,在花洲累不累呀,周末有空吗,陈哥哥带你喝酒去~” “来了?”陈舟眼尖,看到了言冽,抬手打了个招呼。 言冽点了点头。 “那你先忙,我这边还有点事。”陈舟对言冽说完,又转头对那女子笑道,“时间快到了,我先送你回部门~下次再聊。” 说完,他便陪着那女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通往其他楼层的内部电梯,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言冽对此毫不在意,径直走向属于自己的连接舱,随后开始闭目养神。 随着时间的到达,舱门关闭,开始运转起来。 …… 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抽离。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外边是昏黄的暮色,将窗纸染成了一片暖橙。 霍府,清溪城。 【同步成功,欢迎来到天境。】 【退出时间:29:59/30:00】 言冽看着外边的夕阳,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晃了晃脑袋,翻身下床。 他没有休息,直接推开房门,在门前的小院里,开始演练《吞象》的架势。 一套功法打下来,气血开始奔涌,身体的沉重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量充盈的饱胀感。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院中伸手不见五指,言冽才停下动作,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还有六天就是韩家外姓弟子招收的日子。 言冽回到房间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之前陈舟送来的,说是为他准备的淬体药材。 他将纸包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当归,川芎,红花,牛膝,杜仲,续断…… 言冽只扫了一眼,便将所有药材尽数认出。 作为前世的中医圣手,这些药材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当归补血,川芎行气,红花活血,牛膝壮骨。 这确实是一副标准的淬体药方,药性平和,搭配扎实,对普通武者而言,已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但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修炼的《吞象》,本就是一门霸道无比的炼体功法,每一次运转,都像是在体内掀起一场风暴,对经脉和气血的冲击极大。 用这副温吞的药方,在吞象一阶修炼成功之前还有些作用。 但对于目前已经到达二阶吞象的言冽来说,就像用一瓶矿泉水去淬炼烧红的大刀,效果微乎其微。 必须下猛药。 言冽的脑中,开始飞速地构建一副全新的药方。 原有的药方,只能当做辅料。 真正的主药,必须是能引动气血奔流的虎狼之药。 首先,要有一味能积蓄磅礴气血的君药。 百年份的何首乌,绝对够用。其药力雄浑,能补肝肾,益精血,为整个药浴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其次,需要一味能破开筋骨壁垒,将药力导入骨髓的臣药。 血竭。 此物又名“龙血”,乃麒麟竭树的树脂,性烈,善走窜,能破瘀生新,是淬炼筋骨的无上妙品。 这二药,药力狂暴无比,寻常人用了,恐怕当场就要血脉逆流,爆体而亡。 他思索片刻,又加上了两味药。 一味是紫河车。此物大补元气,能滋养五脏,稳固根基,防止在药力冲击下身体崩溃。 天境之中的紫河车和现实不太一样,主要使用高阶魔兽的胎盘制作,因此效果反而会更加强大。 另一味,则是三七。此物号称“金不换”,止血化瘀,定痛消肿,可以在淬体过程中,不断修复受损的经脉与血肉。 何首乌为君,血竭为臣,紫河车为佐,三七为使。 再以原有的那包活血壮骨的药材为基础。 一副堪称完美的炼体药方,在他脑中成型。 用此方进行药浴,再配合《吞象》功法,足以让他的炼体效率,在原有的基础上,再翻上数倍。 言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下一秒,他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钱。 百年何首乌,那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寻常药铺根本见不到。 血竭,尤其是上品的血竭,价格堪比黄金。 紫河车和三七虽然常见些,但品质好的,也绝不便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 那是从刘源身上顺来的钱袋。 里面只剩下了十几片金叶子。 这点钱,别说配齐这副药方了,恐怕连买一钱血竭都不够。 言冽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空有屠龙之术,却连买刀的钱都没有。 这感觉,实在是憋屈。 他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要去找霍临渊或者陈舟要?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否决了。 寄人篱下,最忌讳的就是贪得无厌。 滕王重工给他的资源已经够多了,再主动开口,只会让人看轻。 路,只能靠自己走。 能最快变现的,只有一样。 医术。 他的脑中,瞬间浮现出百草堂二楼,那个正在给富商看病的老医师。 还有陈舟说过的话。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的医术能否提升至四阶。 他不再多想,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言冽便从床上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中修炼,而是仔细地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短衫。 他走出房门,穿过霍府的回廊,没有惊动任何人。 府外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早起小贩。 言冽简单吃了两个韭菜盒子,随后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城中最大的药铺走去。 百草堂。 第74章 庸医杀人 天光大亮。 百草堂门前早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作为清溪城最大的医馆,这里的生意从来都是络绎不绝。 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青布短褂,在柜台内外穿梭忙碌,吆喝声、算盘声、和药材的独特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此地的喧嚣。 言冽一身干净的青衫,混在拥挤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了相对清静的二楼。 这里是坐堂医师问诊的地方,能上来的,大多是些衣着光鲜的富人,或者病症棘手的患者。 言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昨日见过的那个老医师。 老医师正襟危坐,捻着山羊胡,为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诊脉。男人身旁,一个美貌妇人满脸焦急,正低声催促着。 “孙医师,我家老爷这咳疾都快半个月了,吃了您开的方子,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愈发重了?” 孙医师把手从病人的手腕上收回,慢条斯理地说道:“夫人莫急。令夫君此乃风邪入肺,郁结化热。病情顽固,非一日之功可见效。老夫再为他加重几味清热化痰的猛药,三剂下去,当有改观。” 他说着,提笔便要在纸上写下新的药方。 言冽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肝阳上亢,木火刑金,气血逆乱,这样的方子治标不治本,庸医杀人。 明明是肝火太旺,反过来影响了肺,他却一个劲地给肺部降火。 这就像水管漏了不去堵漏,反而一个劲地擦地上的水,非但没用,反而会让水管的口子越冲越大。 那妇人虽有疑虑,但看着孙医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敢多言,只能连声道谢。 就在孙医师即将落笔的瞬间,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二楼的平静。 “咳……咳咳咳!” 那名为王德发的富商突然弓起身子,咳得撕心裂肺,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甚至咳出了一丝血沫。 美貌妇人吓得花容失色,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孙医师也是一愣,连忙上前,再次扣住对方的脉搏。 片刻后,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脉象弦数有力,如按琴弦,这是典型的肺火之象,比刚才更加狂乱暴躁。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准备用更猛的药去清肺热,为何病人的肺火反而更盛了? “孙医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妇人带着哭腔问道。 “这是他纵欲过度导致身体太弱,我再调整一下方子,降低一下剂量。” 孙医师一脸高深的样子,仿佛错的不是自己,而是病人自己不争气。 周围的病人和其他医师的学徒,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言冽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病人舌苔黄腻,双目赤红,咳声短促而响亮。这病,看着可不像是风寒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焦急的妇人和还在装高人的孙医师听到。 站在孙医师旁边的学徒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言冽,见他如此年轻,便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去去,哪来的小子,别在这儿捣乱!” 孙医师更是找到了发泄口,猛地回头,呵斥道:“黄口小儿,懂什么医理!此乃风热之症的典型脉象,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 那美貌妇人本已是六神无主,听到这话,也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言冽。 言冽对他们的反应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妇人。 “夫人,令夫君最近是否时常感觉口干口苦,胁下胀痛,并且脾气暴躁,极易动怒?” 妇人闻言,顿时一怔,脱口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自家老爷这段时间,确实是这样,动不动就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砸坏了不少家里的瓷器,甚至还有一些古董。 言冽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说道:“他咳嗽之时,是否感觉有一股气自小腹直冲胸口,咳完之后,胁肋之处反而有片刻的舒缓?” “对!对!就是这样!”妇人连连点头,看向言冽的目光彻底变了。 这些细节,连她这个枕边人都是最近才察觉,这年轻人只是看了一眼,竟然说得分毫不差! 孙医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行医数十年,竟然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得准! “一派胡言!”他强行辩解道,“不过是巧合罢了!病理千变万化,岂是你能凭三言两语臆断的!” “是不是臆断,一试便知。” 言冽终于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富商面前。 他没有去看孙医师铁青的脸,只是对那妇人说道:“夫人若信我,我现在便可让令夫君的咳嗽暂时止住。” “此话当真?”妇人又惊又喜。 “小子,你敢!”孙医师厉声喝道,“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这可是城西王员外的独子!” 言冽瞥了他一眼,话语没有半点留情。 “没本事就滚回娘胎把医书重新背两遍,少在这里草菅人命,没用的东西。” 孙医师瞬间噎住,看这个小子的训斥,自己竟然生不起气来,还莫名让他想起了已故多年的师傅。 “让他试试!”妇人此刻已经把言冽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一咬牙,对身后的家丁吩咐道,“要是谁敢阻拦这位小先生,给我打出去!” 孙医师和百草堂的管事脸色一变,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王家在清溪城也算是有头有脸,他们得罪不起。 言冽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烤片刻,待其冷却后,看也不看,反手便精准地刺入了王德发后腰的一个穴位。 孙医师瞳孔一缩。 那是……肾俞穴? 治肺病,为何要针刺肾俞?这完全不合医理! 然而,下一秒,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剧烈咳嗽的王德发,身体猛地一颤,那股撕心裂肺的咳意,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憋得通红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不……不咳了?”王德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感觉那股憋闷欲死的感觉消失无踪。 “这……这怎么可能!”孙医师失声叫道。 整个二楼,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看着言冽。 仅仅一针,就止住了半个月都治不好的顽固咳疾?这是医术,还是仙术? 言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拔出银针,又取出一根,这一次,他刺向了王德发脚底的涌泉穴。 “哦~” 王德发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他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脚底升起,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达头顶。原本因为肝火而昏沉燥热的脑袋,瞬间一片清明。 “水生木,木生火。病在肝,其母为肾。” 言冽收回银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其病根在于肾水亏虚,无法滋养肝木,致使肝火失控。你却一味清肺,无异于抱薪救火。病人之所以咳血,便是你那几服猛药,彻底耗干了他肺腑的最后一丝阴津。” 一番话,字字诛心。 孙医师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一片灰败。 他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完了。 他一生的名誉,在今天,被一个年轻人用两根针,彻底碾碎。 “先生!神医啊!” 那美貌妇人反应过来,激动得无以复加,竟是要直接给言冽跪下。 言冽侧身避开,平静地说道:“病根未除,只是暂时压制。我为你开一副方子,三剂可愈,七剂断根。” 他走到孙医师刚才的书案前,拿起毛笔,看也不看那张废纸,直接翻了一面,笔走龙蛇,一挥而就。 “熟地、山茱萸、枸杞、当归……都是些寻常的滋补肝肾之药?”一个懂行的学徒忍不住念了出来,满脸困惑。 这些药材,太过平和,怎么能治好如此凶险的急症? 言冽放下笔,将药方递给妇人。 “药不在贵,对症则灵。” 他看了一眼药柜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当归有些返潮,药性流失了三成。川芎切片太厚,不利于药力煎出。还有那几株何首乌,炮制手法不对,火气未尽,病人吃了,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百草堂的管事听得冷汗直流,连连点头称是。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 妇人接过药方,如获至宝,立刻让家丁取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神医万勿推辞!” 言冽掂了掂,分量不轻,至少有五十两银子。 他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钱。 第75章 首席 言冽收下钱袋,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收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周围的人群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一针止咳,两针清神……这是什么手段?” “王员外家这顽疾,请遍了城中名医都束手无策,就这么好了?” “这年轻人是谁?从未见过啊!” 百草堂的管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言冽面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先生,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他躬着身子,再也没有了半分药铺大管事的架子。 “不知先生可在何处高就?若是不嫌弃,我们百草堂愿聘请先生为坐堂医师,这诊金……好说,都好说!”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百草堂的坐堂医师,那可是清溪城里无数医者梦寐以求的位置。 言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转身,随便找了张空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 管事被晾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先生?”他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言冽放下茶杯,终于开了口。 “坐馆可以。” 管事大喜过望,连忙道:“那太好了!先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第一,我的诊金,我自己定,与百草堂二八分账。” 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 百草堂的规矩,坐堂医师的诊金,药铺要抽七成。 这下直接八成归他,剩下两成还要看他的眼色,这下不是成跪着要饭的了。 “第二,”言冽没理会他的迟疑,继续说,“我在实验新的药方,目前需要药材,大量的珍稀药材。”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百年份,甚至千年份的何首乌、血竭、紫河车……有多少,我要多少。” 管事的汗,又下来了。 这哪里是来坐馆的,这分明是来搬空他们药库的。 那些药材,随便一样都是镇店之宝。 “先生……这……这要求实在有些……” 管事话还没说完,言冽已经站起身,作势要走。 “既然做不了主,那就算了。” “别别别!”管事连忙拦住他,“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此事体大,小人确实做不了主,您稍等片刻,我……我去请示东家!”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冲向了三楼的楼梯。 言冽也不急,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在这时,两个愁眉苦脸的病人被学徒引了上来。 一个面色萎黄,四肢无力,另一个则是不住地干呕,面带病容。 孙医师早已羞愧得无地自容,找了个借口溜了。其他医师面对这两个病症复杂的病人,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开些不痛不痒的温补方子。 言冽端着茶杯,扫了一眼。 “面黄肌瘦,食少便溏,此乃脾虚湿困。用参苓白术散加减即可。” 他又看向另一个。 “呃逆不止,舌红少津,此乃胃阴不足。用益胃汤,一剂便可见效。” 他话说得随意,那两个病人和家属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其中一个病人的家属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央求道:“还请先生开方!” 言冽连笔都懒得拿,直接对旁边的学徒报出药名和剂量。 学徒将信将疑地抓了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两个病人服下药后,竟是立竿见影。 脾虚的那个感觉腹中温暖,有了食欲。 干呕的那个,呃逆也渐渐平息。 二楼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治好王德发,还有可能是巧合。 那现在这随口说出的两个方子,药到病除,便彻底坐实了他神医的名号。 众人看向言冽的姿态,已经带上了一丝敬畏。 就在此时,管事从楼上匆匆下来,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和恭敬。 “先生,我们东家有请。” 言冽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跟着管事走上三楼。 三楼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角落的博古架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 这里不像药铺,更像某个大户人家的清雅书房。 管事将言冽引至一间雅间门口,便躬身退下,不敢再入内。 雅间内,一架绘着仕女图的屏风,隔断了视线。 言冽走了进去,还没站稳,一道清冷的女声便从屏风后传来。 “先生的条件,确实苛刻。” 那声音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疏离,却又中气不足,尾音微颤。 “不过,我相信先生有这个实力。” 言冽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屏风后的人,呼吸短促,说话间隙,气息有片刻的凝滞。 这是……心脉受损,兼有肺气郁结之症。 “先生既然有如此医术,想必也非无名之辈。”屏风后的女子继续说道,“只是不知,先生如何能断定,我这百草堂会提供你想要的那些药材?” 言冽终于开口。 “你心悸气短,时常胸闷,夜间难以平卧。天气一转凉,便会咳嗽不止,对么?” 屏风后的呼吸,猛地一滞。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轻笑,笑声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惊异。 “先生果然厉害。” “仅凭闻声,便能断病。这份功力,清溪城无人能及。” 一个侍女从屏风后走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卷细若游丝的红色丝线。 “我家小姐有请,还望先生悬丝诊脉。” 言冽接过丝线的一头,另一头由侍女绕过屏风,递给了里面的人。 他闭上双目,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丝线上。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 “心脉主血,肺主气。你早年应是受过重创,伤及心脉。又因郁结于心,气机不畅,导致肺气瘀阻。” “这些年,你遍寻名医,服用了大量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药物。却不知,你心脉本就受损,再用这些破气耗血之药,只会让心血亏空得更快。” “长此以往,不出七年,你便会心脉枯竭而亡。” 屏风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雅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那女子才缓缓开口,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可能治?” “能治。” 言冽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不过,药材难寻,且需每日以金针渡穴,疏通心脉,前后至少要十四天。”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需要五百年以上乌木花为君,辅以天山雪莲、深海沉香,再以金针引导药力,方可为你重塑心脉,再造生机。” 女子又沉默了片刻。 “好。” “先生的条件,我全应了。” “从今日起,你便是青河坊百草堂的首席医师。” ================= PS:终于回家了,开心~今天爆更! 第76章 进米缸的言冽 言冽点了点头,转身便向外走去。 那名侍女连忙跟上,引着他穿过屏风,走出了雅间。 管事正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折成九十度。 言冽回到二楼,原本喧闹的大厅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混杂着敬畏、好奇与难以置信。 之前那个被他一句话点破病根的学徒,此刻正捧着一本医案,满脸通红地站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其他几位坐堂医师,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人。 言冽的出现,像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将他们固守多年的权威与认知砸得粉碎。 他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太师椅前,坐了下来。 这本是首席医师孙医师的位置。 管事见状,眼皮一跳,但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 “先生……” 一个中年医师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捧着一个病人的脉案走了过来。 “这位病人,常年头痛欲裂,查不出病因,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用上了“指点”二字。 言冽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端起桌上的凉茶,吹了吹浮沫。 “痰浊上扰,清阳不升。用半夏白术天麻汤,加三钱川芎。” 那中年医师浑身一震,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方子,随即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狂喜。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他如获至宝,连连躬身,转身便去开方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医师和学徒也纷纷围了上来,将各种疑难杂症的医案递到言冽面前。 “先生,此人四肢水肿,小便不利……” “阳气虚衰,水湿不化。真武汤。” “先生,这位妇人产后腹痛不止……” “瘀血内阻,气机不畅。生化汤。” 言冽对答如流,每一句都直指病灶核心,给出的方子更是精炼老到,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不过片刻功夫,积压在百草堂的诸多疑难杂症,竟被他三言两语间解决了大半。 二楼的医师和学徒们,看向言冽的姿态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学徒仰望宗师的崇拜。 言冽放下茶杯,终于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管事。 “从今天起,我只上午坐馆。” 管事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全听先生安排。” “疑难杂症还有一阶以上武者,归我。其他的一切照旧。” “这……”管事面露难色,“先生,我们这儿的规矩……” 言冽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管事后面的话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先生您说了算!”管事点头如捣蒜。 言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个时辰后,言冽轻而易举地结束了半天的坐馆。 期间,他甚至还抽空用简单的推拿手法,为一个常年腰肌劳损的武者当场复位,引来一片惊呼。 言冽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 “带我去库房。” 在管事的亲自引领下,他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位于百草堂地下的真正库房。 厚重的精铁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扑面而来。 即便是言冽,在看清库房内景象的瞬间,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入眼所及,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巨大药柜,每一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 百年人参、百年灵芝、百年血竭…… 许多在前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顶级药材,在这里,就像大白菜一样堆放着。 管事指着最中央一个由暖玉打造的柜子,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先生,这里存放的,都是千年份以上的镇店之宝。” 言冽走上前,透过玉壁,能看到一株通体翠绿、外表覆盖着如同鳞片般的藤蔓,静静地躺在里面,周身甚至萦绕着淡淡的绿光。 千年青麟藤! 他不由自主的睁大了眼睛,在地球自己哪里见过这种好东西。 还有旁边那朵大如斗笠,通体雪白的雪参,以及一块散发着异香的黑色木头。 这些药材蕴含的磅礴精气,让他体内的青囊真气都开始活跃起来。 管事看着言冽发亮的眼睛,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悸。 他突然有种错觉,自己不是领着一位神医来参观宝库,而是亲手把一只饿了三天三夜的老鼠,带进了自家的米缸。 言冽很快收回了视线,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脑中那幅堪称完美的炼体药方,此刻瞬间被推翻。 有了这些品级的药材,他完全可以配制出药力再霸道十倍的虎狼之药。 但这种药材的药力自己目前肯定承受不了,要先从低级的开始,慢慢提升。 言冽估算了一下速度,5天足够了。 言冽顿了顿,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们东家说的青河坊,是什么意思?” 管事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瞬间就脑补了一切。 这位言先生,定是某个隐世宗门或医药世家刚刚出山的绝世天才,一心钻研医术,对外界之事一概不知。 他愈发恭敬地解释道:“回先生,咱们清溪城共分九坊,分别是青河、白石、玄水、朱临、苍阶、麟乌、团秀、文德、武安。我们现在所在的,便是青河坊。” 管事带着一丝自豪,继续说道。 “每一坊,都堪比外面的一座小城。而我们清溪城,在镜州三十六座大城之中,繁华程度起码也排在前十了。” 言冽听着描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坊就堪比一座小城?一座城里有九个坊?一个州里有三十六座这样的城? 这个世界的宏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怪不得,怪不得这里千年、百年的药材层出不穷。如此地大物博,诞生再多的天材地宝,也不足为奇。 他压下心头的震撼,开始在库房里踱步。 他没有去碰那些千年份的宝贝,而是走到了存放十年、百年份药材的区域。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看着这些药材,自己的猛药方略似乎可以先放一放,有稳妥的方式干嘛还要剑走偏锋。 从十年,再到百年,然后五百年,八百年,最后再用千年做药引。 这样最为合适,也最为安全,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熟练地挑选了几味十年份的当归、川芎,又取了些牛膝、杜仲。 这些十年份药材在外面也算珍品,但在这宝库之中,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随后说道“这些东西抵我这两天的诊金。” 管事见他只拿了这些,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脸上也重新堆起了笑。 言冽将药材包好,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他没有回霍府,而是在街上绕了几个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返回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小院。 第77章 药浴 回到霍府时,已是下午一点。 小院里,陈舟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地演练着一套拳法,拳风呼啸,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见到言冽回来,他停下动作,随手抓起搭在石凳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回来了?你也太能浪了,是不是去怡红楼快活去了?” 言冽将手中的药包放在石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有点事耽搁了。对了,想请你帮个忙。” “说。”陈舟灌了一大口水,很是豪爽。 “帮我打听一下城西刘府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们家的那个少爷,刘源。” 陈舟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看了言冽一眼。 “刘家?是不是昨天的事情,让他们惹到你了?他们家在白石坊也算是地头蛇,虽然上不得台面,但挺麻烦的。” “霍家肯定不怕他, 但是嘛.........我可指使不动霍家的供奉。” “谈不上惹,就是有点好奇。”言冽随口说道。 陈舟撇了撇嘴,没再多问。 他本就是奉命陪练,整天待在这小院里打拳,骨头都快生锈了。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正好闲得发慌,出去给你探探风。” 陈舟满口应下,脸上甚至带着几分喜色,麻利地穿上衣服,显得比言冽还急。 “那我先走了,有消息了回来找你。” 话音未落,他便一个纵身翻出院墙,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言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拎起药包,走进了房间。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桶,将药包打开,一股驳杂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十年份的当归,根须粗壮,药气尚可。 十年份的川芎,断面油润,辛香刺鼻。 还有牛膝、杜仲,年份虽然不高,但胜在药材本身品质不错,没有丝毫霉变或虫蛀的痕迹。 言冽将这些药材一一检视完毕,随后取来一个石臼。 他没有直接将药材扔进桶里熬煮,而是先将质地坚硬的牛膝与杜仲投入臼中,以一种奇异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捣了起来。 每一杵下去,力道都透过石壁,精准地作用在药材最核心的纤维上,既不让药性过分散逸,又能最大限度地破坏其结构,便于药力释出。 这是前世炮制药材的独门手法,对真气的掌控要求极高。 很快,坚硬的根茎化为粗糙的粉末。 他又将当归、川芎等物依次处理,准备好一切后,言冽在桶下生起火,注入清水。 待水温渐升,他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将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 先是作为基础的牛膝杜仲,接着是主攻活血行气的当归川芎。 清澈的水,很快被染成了浑浊的黄褐色,一股浓烈又刺鼻的药味在房间里升腾,并随着水温的升高,逐渐变得粘稠。 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宛如一锅沸腾的毒药。 言冽没有停下,他伸出手指,一缕微不可察的青囊真气自指尖溢出,探入药汤之中。 真气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沸水中搅动,将那些尚未完全化开的药力,强行糅合、催发。 这改良后的药方,比起寻常淬体药浴,药性要霸道数倍。 但因为药材年份所限,还在他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一切准备就绪。 言冽脱去衣衫,露出那具仍显单薄,却线条分明的身躯。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跨入了滚烫的木桶之中。 目前言冽的体质已经比普通成年人高出数十倍,区区滚烫的水只会让言冽感觉些许不适,根本不会伤到他。 “嘶……” 即便早有准备,皮肤接触到沸腾药液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灼痛还是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感觉,不像是泡在开水里,更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皮肤。 他咬紧牙关,将整个身体沉入其中。 药汤没顶,痛苦瞬间放大了十倍。 言冽的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他强忍着从水桶里跳出去的冲动,闭上双眼,开始运转《吞象》功法。 气血随着功法的运转,开始在经脉中奔涌。 外界的狂暴药力,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他全身的毛孔,向体内钻去。 内外夹击。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就连骨髓深处,都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青筋一根根暴起,虬结在皮肤之下,狰狞可怖。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又瞬间被高温蒸发。 这已经不是淬体,这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换做任何一个意志稍差的人,恐怕当场就会痛晕过去,甚至被这狂暴的药力冲垮经脉,武功尽废。 但这药浴可是言冽亲手搭配,他毕竟修炼青囊经,在真气运转之下,大脑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凭借前世对人体经络的深刻理解,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横冲直撞的药力,将其纳入《吞象》的运转轨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木桶中的药汤,颜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深褐色,慢慢转为浅黄。 桶中的言冽,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那股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正在被一种全新的感觉所取代。 一种力量充盈的饱胀感。 狂暴的药力已经被他彻底驯服,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开始滋养、强化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骨骼在发出细微的脆响,变得更加坚韧。 经脉被拓宽、加固,能够容纳更磅礴的气血。 肌肉纤维,也在一次次的撕裂与重塑中,变得充满爆发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木桶中的药汤彻底化为一桶清水时,言冽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精光,在他眸中一闪而逝。 【经验值+150,你的体质提升了7点。】 【《吞象》功法经验值+400,当前进度:400/80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紧接着,一股暖流传遍全身。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5!经验值50/13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言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变得更加匀称有力的手掌,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言冽照旧按照智力2,精神3的加点方式,加完了5点自由属性。 一切都值了。 第78章 唐门叛徒 言冽从木桶中站起,水珠顺着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落。 他没有擦拭,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全新力量。 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经脉,都仿佛被洗练过,充满了爆炸性的活力。 下午的时间,言冽没有浪费。 他再次投入到《吞象》功法的修炼之中。 有了上午药浴打下的坚实基础,这一次的修炼,痛苦依旧,但身体的承受能力与恢复速度,却有了质的飞跃。 狂暴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腾,每一次循环,都像是一次对身体极限的打磨与重塑。 在一次次模拟巨象呼吸与消化的过程中,言冽对炼体功法的理解,也随之水涨船高。 他忽然福至心灵,将《吞象》中那股打熬筋骨的霸道意蕴,融入到了《虎骨法》的运转之中。 原本只是单纯强化骨骼的功法,瞬间有了新的变化。 【您的炼体功法《虎骨法》已提升至三阶(高级),经验+180。】 【高级虎骨法(三阶):血量+300,体质+30,体质属性增加30%,当血量低于30%时,全属性增加30%。】 绝地翻盘的底牌。 言冽对最后那个特效的评价只有这几个字。 言冽不敢想,如果将虎骨法修炼到九阶,是不是在90%血量就能触发加成。 他甩了甩头,放弃了幻想,将注意力从属性面板上移开,看向桌上那两件物品。 淬体丹和凝华露,这时霍临渊交给自己用来提升体质的东西。 但现在言冽已经加入百草堂,完全可以二次炮制这两样物品,将效果提升数倍。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破风声。 陈舟一个潇洒的翻身,落入院中,身上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打了一个酒嗝,脸上带着几分满足的懒散。 “喏,你要的东西。” 陈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扔在石桌上。 “刘家在城里明面上的产业,酒楼、布庄、当铺什么的,基本都在这儿了。至于背地里干什么勾当,那就不是我一天能打听出来的了。” 言冽展开纸,快速扫了一遍。 上面的信息很详细,连每家店铺的大致流水和掌柜姓名都有标注,甚至其中几个店铺连暗道都标注了出来。 “多谢。”言冽将纸收起。 “客气。”陈舟摆了摆手,左右看了看,见言冽似乎又准备开始修炼,顿感无趣。 “行了,你继续修炼吧,我先走了,春儿还等着我呢,有事再叫我。”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又翻墙而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院子,重归寂静。 言冽看着陈舟消失的方向,没有立刻行动。 他重新坐下,闭目调息,将今天暴涨的力量与感悟,一点点沉淀、吸收。 …… 与此同时。 清溪城,玄水坊。 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府邸内。 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其气派程度,竟是丝毫不逊于霍家。 这里是公孙家的地盘。 演武场上,三名衣着华贵的男女,正负手而立,审视着场中修炼的五名年轻人。 这五人,三男二女,个个气息沉凝,根基扎实,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韩家化龙池的事,必须上心。” 开口的,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华贵妇人,她的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霍家这次只招募了两名人手,而且其中只有一名甲等天才,比起我们准备的五人,在弱了太多。” 她没有提及天赋属性,只是简单的用甲等代替,这样并不会触发天境三则。 她的话语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但霍临渊此人,看似玩世不恭,但狡猾至极,行事不按常理。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 她身旁一名锦衣中年人点了点头,接话道:“不错。霍家在镜州蛰伏多年,这次突然发力,甚至从天洲借来了唐门和观剑山庄的人,图谋甚大。” “哼。”另一名一直沉默的老者冷笑一声,“他们也配?一个靠着输血才能和我们掰手腕的霍家,也敢跟我们公孙家较量。” “那名唐门的叛徒自有唐门的人去处理,我们只需要看住霍临渊和那名观剑山庄的天骄即可。” 华贵妇人没有理会老者的轻蔑,她的视线落在场中一名身材最高,气息也最为凌厉的青年身上。 “子昂。” 那名叫子昂的青年闻声,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走到妇人面前。 “姑母。” “你的《裂金诀》练得如何了?” “回姑母,已至三层圆满,随时可以突破第四层。”公孙子昂的回答不卑不亢,充满了自信。 “很好。”妇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化龙池之争,我们公孙家势在必得。你们五人,是我们从五湖四海挑选的最杰出的子弟,家族在你们身上倾注了无数资源。”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第79章 大丰收 夜色渐深,清溪城万籁俱寂。 言冽将背包里的面饼和水都取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房间的桌子上,为即将到来的行动腾出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展开陈舟留下的那张纸,借着月光,将上面标注的刘家产业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随后,他吹熄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色,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下一瞬,言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翻出霍府高墙。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淡影,在清溪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与屋顶间穿梭。 第一个目标言冽选择了距离清河坊最远的一坊,城东,麟乌坊-福源当铺。 这是刘家产业中,油水最足的地方之一。 言冽落在当铺后院的高墙上,慧眼开启,下方两名打着哈欠的护院的巡逻路线、气血强弱,瞬间在他脑中形成一幅清晰的动态图。 他抓住两人交错而过的瞬间,如同一片落叶,悄然飘入院中。 后门上了三道大锁,寻常盗贼见了只能望而却步。 言冽伸出手指,一缕血炼渡入锁芯。 只听见“咔哒”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三道精铁大锁应声而开。 他推门而入,没有在一楼的货架上浪费时间,径直走向通往地库的暗门。 陈舟的情报很详细,连暗门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地库的大门由厚重的精钢打造,门上的锁具更为复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转盘,需要特定的密码才能开启。 这对言冽来说,依旧不是问题。 血炼是万能的钥匙。 在【巧手】,青囊加持的【慧眼】的双重作用下,繁复的机关锁在他手中,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精钢大门缓缓开启。 金银的光芒,瞬间刺痛了人的眼睛。 一排排的架子上,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金元宝、银锭,还有各种珠宝玉器。 言冽没有丝毫迟疑,走上前去,手掌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拂过货架。 【获得:金元宝x42】 【获得:银锭x240】 【获得:翡翠玉镯x18】 【获得:夜明珠x3】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整个地库被他洗劫一空,连一枚铜板都没有剩下。 言冽将金元宝放到了玉佩附近的四个格子里,每个格子只能塞进去6个金元宝,一共只能塞了24个。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地库大门,将一切恢复原状,随后悄然离去。 第二个目标,金凤布庄。 第三个目标,醉仙楼。 …… 言冽化身暗夜中最有效率的搬运工,按照地图上的标记,一个一个地清理过去。 无论是藏在暗格里的银票,还是锁在柜台里的现钱,亦或是掌柜藏在床板下的私房钱,在他的慧眼与巧手之下,都无所遁形。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熟练。 起初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来破解锁具,到了后来,几乎是手到擒来。 凡他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空箱子和被撬开的暗格。 刘家多年来积攒的财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入他的系统背包。 当他抵达第四个目标,刘家在玄水坊最大的产业“四海通”货运商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里的守卫,比之前所有地方加起来都要森严。 不仅有明哨暗哨,院墙的角落里,甚至还拴着几条嗅觉灵敏的猎犬。 言冽潜伏在对面的屋顶,静静地观察着。 他在等待一个机会。 很快,商行内部传来交接班的锣声。 守卫们精神最松懈的时刻,到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几块刚从醉仙楼顺来的卤肉,精准地投入到那几条猎犬的食盆里。 猎犬闻到肉香,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趁着这个空档,言冽的身影一闪而逝,已经潜入了商行最深处的账房。 账房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在昏昏欲睡地打着算盘。 言冽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后。 老者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趴在了桌上。 言冽的目标,是账房内室里那座半人高的巨大精铁保险柜。 这才是刘家真正的流动金库。 他走到保险柜前,将手贴了上去。 这个保险柜的结构,远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都要复杂,内部的机关层层相扣。 言冽闭上双眼,细若游丝的血炼探入锁芯。 一息。 两息。 十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即将破解最后一层机关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护卫的呼喝声由远及近。 “有刺客!” “快!保护账房!” 言冽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他加大了内力的输出。 “咔!”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柜门应声弹开。 入眼,是两摞金票和银票,还有一箱码放整齐的金条。 言冽甚至来不及去计算价值,大手一挥。 【获得:金票:1000两】 【获得:银票:3万两】 【获得:金条x20根】 …… 几乎是在他将所有财物收入背包的同一瞬间,账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护卫蜂拥而入。 然而,内室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座大开的保险柜,和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老账房。 窗户,大开着。 “人跑了!快追!” 为首的护卫头领怒吼一声,当先从窗口跃了出去。 第80章 四阶豹行法 言冽的身影早已在几个起落间,没入对面巷道的阴影之中。 身后,那名护卫头领的气息如跗骨之蛆,死死锁定了他。 言冽在转弯的瞬间,【慧眼】开启。 LV19,一阶高手,还是一阶巅峰。 言冽心头一沉,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穿堂和豹行法同时开启,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墙根疾行的虚影。 他选择了与霍府截然相反的方向,朝着文德坊冲去。 根据之前了解到的消息,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而且夜晚不会宵禁,是摆脱追踪的最好去处。 “小贼!留下命来!” 身后的怒吼声越来越近。 那护卫头领的速度,竟是比他还要快上一线。 言冽在屋顶与巷道间辗转腾挪,借助复杂的地形不断变向,试图拉开距离。但对方显然对城内环境极为熟悉,总能选择最优的路线,将距离一点点蚕食。 体内的内力和真气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不出百息,自己必然会被追上。 言冽甩出飞针,然而却被这名护卫头领轻松挡下。 言冽皱了皱眉,在对面有防备,而且等级高自己10级以上的情况下,飞针很难打在对面身上。 原本言冽只是将青囊真气汇聚在腿脚之上,但眼前必须用全力了。 言冽一咬牙,心念急转,将家传玉佩中储存的真气尽数调动出来。 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四肢百骸,浑身运转真气的情况下,他速度再次暴涨。 两人一追一逃,在寂静的清溪城上空化作两道流光。 但玉佩中的真气也非无穷无尽。 眼看那护卫头领再次将距离拉近到三十米内,言冽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凌厉杀机。 就在护卫头领蓄力一跃,准备隔空打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言冽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扭曲、模糊。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下一秒,周遭的一切喧嚣与杀机都如潮水般退去。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映入视线的是连接舱冰冷的金属内壁。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同步结束,欢迎回归。】 【下次进入“天境”时间:次日下午3:00。】 言冽撑着舱壁坐起身,心脏依旧在狂跳。 麻烦大了。 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如果不能马上摆脱追捕,恐怕连刘家的其他强者,甚至清溪城的其他势力都会被惊动。 到时候,自己再想跑路就难了。 言冽走出连接舱,眉头紧锁。 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求助镜州部,不行,目前还没有到绝境,自己实在不想求助公司。 言冽抬起手,心念一动。 系统面板在现实中展开,在背包的角落里,那二十四块沉甸甸的金锭正静静地躺着。 这是他带回现实的启动资金。 言冽沉下心,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很快,他抵达了五十三层的高科技训练室。 霍临渊已经到了,依旧是那身骚包的风衣,正靠在一旁的器械上,悠闲地喝着一杯热饮。 他看到言冽,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只是将一瓶蓝色的营养液扔了过来。 “最新的,效果强三成。” 言冽伸手接住,点了点头。 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一旁的玻璃房,在控制面板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重力模拟:三倍。 霍临渊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言冽拧开营养液,一饮而尽。一股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他没有片刻停歇,直接在三倍重力的压迫下,开始演练身法。 不是圆满的《穿堂》,而是刚刚有所小成的《豹行法》。 必须将这门功法也修炼到四阶。 只有这样,下次面对追杀时,自己才有更多的保命本钱。 霍临渊看着玻璃房中那个被重力压得身形有些踉跄,却依旧在固执地模仿着野兽扑食姿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放下杯子,转身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务,不再关注。 玻璃房内。 言冽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倍重力下,他感觉自己背上扛着一座小山。 每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消耗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 但他没有停。 脑中不断回想着野豹在山林中穿梭、捕猎的姿态。 腰腹发力,四肢协同。 他的动作从吃力,到缓慢,再到逐渐流畅。 汗水很快湿透了训练服,又被高温蒸发,化作白色的雾气。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缓流逝。 霍临渊早已离开,空旷的训练室里,只剩下玻璃房中那个孤独而疯狂的身影。 直到夜幕降临。 言冽一个前扑,身体在空中舒展,落地时悄无声息,充满了猎食者的优雅与力量。 【经过刻苦修炼,你的力量,敏捷,体质+2,经验+100。】 【你的炼体功法《豹行法》已提升至四阶(熟练),经验+300。】 【当前经验值(630/1300)。】 【豹行法(四阶):移动速度提升20%,跳跃能力提升20%,脚步声音降低40%。】 【主动激活时:所有效果翻倍,每秒消耗一点内力值。】 成了! 言冽双腿一软,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地,再次灌下一瓶“狂叫”和一根能量棒。 他的脚下已经堆满了各色能量食品的包装袋,都是在一旁的自动售卖机购买的。 第81章 高科技武器 言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离开了五十三层。 回到公寓,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系统背包的角落里,取出了那二十四块沉甸甸的金元宝。 金元宝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底部光滑,没有任何特殊的印记或徽章。 很好,是通货。 不会有人因为一个特殊的标记,就联想到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将金元宝用一张旧床单随意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 随后,他翻出了之前的出货三件套,鸭舌帽,墨镜,还有一个黑色的口罩。 做完这一切,他拎起床单包裹,走出了公寓。 夜色下的城市光怪陆离,悬浮车流在半空中划出绚丽的光轨,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在楼宇间明灭。 言冽避开主干道的喧嚣,熟练地钻进了一条条阴暗狭窄的后巷。 黑水街。 还是那个熟悉的“万物典当”。 柜台后的机械眼掌柜抬了抬眼皮,似乎对他这副打扮见怪不怪。 言冽一言不发,将手中沉重的包裹“哐当”一声扔在柜台上。 床单散开,二十四块金元宝滚落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暗说,死当。” 言冽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长期生意,你给的价格可以更高一点。另外,我需要激光武器,明天中午之前就要到货的那种。” 机械眼掌柜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 他伸出几根灵活的机械手指,指尖弹射出淡蓝色的扫描光束,仔细地在每一块金元宝上扫过。 一行行数据在他眼前的空气中飞速刷新。 “成色不错,95%到97%的纯度。” 掌柜收回手指,慢条斯理地开口。 “来历不明的东西,出手需要承担风险。一共给你730万信用点。这个价格,在C城,没人比我更高了。” 言冽点了点头。 “可以。” “武器呢?” 掌柜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属牙齿。 他在柜台上一敲,一道全息光幕瞬间在两人之间展开,形成了一份立体的商品菜单。 上面罗列着各种造型奇特,闪烁着危险光泽的武器。 每一件都配有详细的参数和令人咋舌的价格。 【“蜂鸟-7型”微型电磁针刺枪:采用军用级电磁加速线圈,可将特制钨心钢针以五倍音速射出。静音,无火药残渣,有效穿透15mm标准合金护甲。】 【售价:280万信用点(附赠弹匣x2,钨心钢针x100)】 ===================== 【“撕裂者”高周波战术短刃:刀刃由记忆金属打造,启动后可产生每秒三万六千次的高频振动,切割万物。唯一的缺点是,能源消耗极快。】 【售价:220万信用点(附赠高能电池x3)】 ===================== 【“蛛丝-2”战术钩索发射器:可发射五十米高强度纳米纤维缆绳,最大承重一吨。内置小型卷扬机,是城市跑酷与紧急脱离的最佳伴侣。】 【售价:65万信用点】 ========================= 【“静默”音波干扰手雷:激活后释放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可有效干扰半径二十米内的一切拾音设备,并让碳基生物产生短暂的眩晕与恶心感。】 【售价:25万信用点/枚,购买10枚赠送“纳米隔音耳罩”】 ========================== 【“幽灵”单兵光学迷彩服:通过模拟周围环境光线,实现短时间内的视觉隐形。持续时间30秒,冷却时间10分钟。注意,高速移动会破坏迷彩效果。】 【售价:450万信用点】 言冽的视线在光幕上缓缓移动。 这些东西,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面目。 钱,必须花在刀刃上。 “蜂鸟”很不错,有了它,自己甚至可以尝试用淬毒的钢针作为弹药。 “撕裂者”同样诱人,高周波振动,几乎是所有物理防御的克星。 至于“幽灵”光学迷彩…… 价格太高了。 几乎要花光自己所有的钱。 但那三十秒的视觉隐形,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条命。 言冽陷入了沉思。 掌柜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擦拭着自己的机械手臂,任由言冽挑选。 许久。 言冽终于抬起头。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两件物品之上。 “10枚音波手雷,一个电磁针刺枪,外加10个弹匣。” 第82章 大提升 言冽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两件物品之上。 “10枚音波手雷,一个电磁针刺枪,外加10个弹匣。” 机械眼掌柜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重新计算价值。 “一共550万信用点。” “成交。” 言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掌柜咧嘴一笑,在柜台下方的操作板上敲击了几下。言冽手腕上那个破旧的终端随之震动,一笔款项到账的提示弹出。 【转入信用点:180万,当前余额:208万。】 交易完成。 言冽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系统背包的另一个角落里,取出了李振赔罪时送的那支优秀品质的强化药剂。 “这个,优秀品质的初级强化剂,如果想换成完美品质的,需要加多少钱?” 机械眼掌柜的视线落在药剂上,扫描光束一闪而过。 “完美品质的有价无市,黑水街一年也见不到几支。你这个,我最多出800万信用点回收。” 掌柜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出可以,想换,不可能。 800万,真是个黑心的家伙。 言冽撇了撇嘴,将药剂重新收回背包,转身便走,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掌柜的金属牙齿摩擦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有意思的小子。” 他低语一句,转身对着空气吩咐道:“明天中午十点前,把货备好。” …… 回到自助公寓,言冽反锁上门。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霍临渊赠予的那支,完美品质的初级强化药剂。 淡金色的液体在特制的玻璃管中缓缓流淌,散发着迷人的光泽,仿佛蕴含着生命。 言冽看着这支价值连城的药剂,没有半分不舍。 下次进入天境,面对的将是刘家一阶高手的追杀,甚至可能惊动整个清溪城的势力。 任何一丝力量的提升,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褪下上衣,露出那具线条分明,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的身躯。 言冽拿起药剂,将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注射按钮。 冰冷的液体,瞬间注入血管。 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热流,如同决堤的火山熔岩,自心脏处猛然炸开,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唔!” 言冽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强化,这简直就是一场由内而外的凌迟。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狂暴的能量下被强行撕裂,分解,然后再以一种更野蛮的方式重组。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粉末。 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水灌满,灼热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皮肤之下,肌肉纤维疯狂地痉挛、扭曲,一根根青筋暴起,如同狰狞的蚯蚓在皮下蠕动。 这痛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修炼。 言冽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刚一渗出,就被身体内部散发出的高温瞬间蒸发。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瞬间,体内的《吞象》功法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竟是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沉稳厚重的气血之力从丹田升起,试图将这股外来的狂暴能量包裹、驯服。 然而,完美品质的药剂能量何其霸道。 《吞象》的气血刚一接触,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但功法的运转,却为言冽提供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强行守住脑中最后一丝清明,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主动引导着《吞象》功法,一遍又一遍地冲击、消化那股狂暴的药力。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两种同样霸道的力量在体内冲撞,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爆体而亡的下场。 但言冽别无选择。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将人撕裂的剧痛,开始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被撕裂的细胞,在重组后变得更加坚韧,充满了活力。 被拓宽的经脉,如同奔腾的江河,能够容纳更磅礴的气血。 骨骼、内脏、肌肉……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终于,当最后一丝药力被彻底吸收。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一道骇人的精光一闪而逝。 【叮!你使用了初级强化药剂(完美),全属性+10。】 【《吞象》功法特效触发,强化吸收效果提升150%……】 【全属性额外+15。】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脑中轰然炸响。 言冽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吞象》功法入门时,获得了一个强化吸收的特效。 没想到,这个特效居然能作用在强化药剂上! 全属性,一共提升了25点! 这效果,简直逆天! 但紧接着,一股无比懊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早知道!早知道就等《吞象》修炼到更高层再用了。 二阶的《吞象》就有150%的加成,要是练到五阶、六阶,那加成岂不是要翻几倍? 这一波亏大了。 言冽捶了一下大腿,脸上的表情又是狂喜,又是肉痛,复杂到了极点。 随着强化结束,他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言冽】 【等级:5】 【经验值:630/1300】 【饱食度:85/300】 【生命值:2930/2930】 【内力值:580/580】 【真气值:23/80(玉佩真气存储:114/300)。】 【力量:59】【敏捷:56】【体质:153】【智力:63】【精神:58】 【功法栏5/10:豹行法(四阶),虎骨法(三阶),穿堂(四阶),吞象(二阶),魂兵初解(一阶)。】 【主动技能:嫁衣,言家针法(归元,飞羽),血炼,慧眼。】 【被动技能:高级医术(三阶),高级偷窃(三阶),巧手。】 【特殊:(二重天)九天青囊经(80/100)】 看着焕然一新的属性,尤其是那高达153点的体质,言冽心中的那点懊悔,总算被巨大的满足感冲淡了。 现在的自己甚至能直接硬接唐硝的一发【惊羽式】而不死。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的力量,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油然而生。 ================== 大雪直接给放假了,再加上周末,这几天都可以快乐的码字了,加更3章~ 第83章 初级烹饪 言冽关闭了属性面板,那高达一百五十三点的体质,带来的不仅仅是数字上的满足。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充满了爆炸性的活力。 但他没有沉浸太久。 言冽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强化药剂带来的提升是外力,是根基的强行拔高,现在需要用自己的功法去梳理、去沉淀,将这股力量彻底化为己有。 淡青色的真气在拓宽后的经脉中奔流,如同温润的溪水,抚平着药力撕扯后留下的细微创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公寓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玄奥气息在缓缓流转。 直到凌晨两点。 言冽体内猛地一震,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精纯、更为磅礴的真气自丹田深处轰然涌出,瞬间贯通了全身经络。 【叮!《九天青囊经》已提升至三重天,全属性提升30%。】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言冽感觉到与家传玉佩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 他心念一动,沉入玉佩空间。 原本只有40cm的格子,此刻每一个格子的边长都达到了70cm。 这下能装的东西更多了。 言冽心满意足地退了出来,洗漱过后,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言冽便已醒来,他到了之前的药铺,直接买了数种药性猛烈的珍稀药材。 赤血藤,三十年份的龙骨草,还有一小块极为罕见的雷击木。 这些药材就花了他近十万的信用点。 和“天境”中不同,数十年的药材就十分珍稀,但言冽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 最后他干脆大气的花了一万信用点,借用了药铺后院的工房和丹炉。 随后,他升起炉火,没有用药杵,而是直接将青囊真气渡入药炉之中,以气为锤,将一味味药材精准地粉碎、融合。 真气的精妙操控,远非人力可比。 半个时辰后,炉盖开启,一股辛辣而滚烫的药香扑面而来。 三颗通体赤红,静静地躺在炉底。 【获得:惊蛰丹x3】 【惊蛰丹:瞬间激发人体潜力,五分钟内全属性提升10%,移动速度提升50%。效果结束后,将陷入半小时的虚弱状态。】 言冽将药丸小心地收入一个玉瓶,放入系统背包。 随后又购买了一些其他药材,静心草,海沉木,还有三叶旋覆花。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了药铺,回到了那家“万物典当”。 “货到了?” 言冽的声音隔着口罩,听不出情绪。 机械眼掌柜嘿嘿一笑,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手提箱,放在台面上。 “‘蜂鸟’和‘礼物’,还有额外要的十个弹匣和耳罩,都在里面了。” 言冽打开箱子。 一把造型精致,比普通手枪小上一圈的电磁针刺枪静静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 旁边是十个装满了钨心钢针的弹匣,以及十颗圆滚滚的黑色手雷,一旁小巧精致的耳罩。 【“静默”音波干扰手雷】 【使用后,对周围所有电子产品和精神低于100的生物造成500点伤害和眩晕,根据精神高地持续时间不同,最高造成30秒眩晕。】 【抗音波耳罩】 【使用后,对音波类武器和功法的抗性增加90%。】 他拿起短刃,手感冰冷而沉重。 【“撕裂者”高周波战术短刃】 【电池容量:100/100】 【伤害:777-1099】 这东西,可比77式手枪的威力大太多了。 言冽将东西拿上,在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将所有东西收入玉佩空间,转身离去。 回到公寓前的最后一站,是“方舟”超市。 他没有再看那些普通的肉类,而是直接走到了售卖变异兽肉的专区。 言冽的脚步停在售卖二阶变异兽肉的专区前。 巨大的冷冻柜里,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肉块。有的肉块上还残留着坚硬的甲壳,有的则布满了金属色泽的鳞片,每一块都散发着让普通人感到心悸的能量波动。 价格标签上的数字,更是令人望而却步。 最便宜的二阶变异兽肉,一公斤的价格就高达五千信用点。 二阶变异兽的实力,足以轻松屠戮一支装备精良的普通人小队。它们的血肉中蕴含的能量,也远非一阶可比。当然,也更加狂暴,难以吸收。 寻常人若是贸然食用,轻则经脉紊乱,重则爆体而亡。 但言冽不同。 调和药性,引导能量,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一块深红色的肉块上。 那是一头二阶变异猛禽,铁羽苍鹰的胸脯肉。肉质纤维清晰可见,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筋膜,在灯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就要这个。”言冽指了指那块鹰肉。 导购员和之前的自动导购不同,是一名身材壮硕的改造人,机械手臂熟练地操作着高分子震动切割仪器,火星四溅。 “二阶铁羽苍鹰胸肉,三点七公斤,一共三十七万信用点。” “提醒您一下,二阶魔兽肉最好用晶格钢锅进行烹饪,普通高压锅很容易爆炸。” 言冽点点头,结账时,看着终端上瞬间缩水了一截的余额,言冽没有半分心疼。 钱只有花出去,变成实实在在的实力,才有意义。 随后言冽十分听劝的直接买了一大堆各色烹饪器具和碗筷,买的都是晶格钢的结实货,又是几万信用点出去。 这些器具言冽直接让他们送货上门了。 拎着价值近四十万的食材,言冽回到了自己那间狭小的自助公寓。 言冽将肉和药材丢在地上,这点东西恐怕就能把叔叔的那个破旧公寓给买过来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 而是先盘膝坐下,运转《九天青囊经》,将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最巅峰的状态。 烹饪这道药膳,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战斗。 十分钟后,言冽睁开双眼。 他将所有食材全部取出。 那块铁羽苍鹰的胸肉被放在一块厚重的钢板上。言冽拿起厨房里最锋利的合金菜刀,用力劈下。 “锵!” 一声脆响,刀刃卷了。 肉块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二阶变异兽的肉体,其坚韧程度远超钢铁。 言冽丢掉菜刀。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为剑。一缕淡青色的青囊真气包裹着“血炼”刀刃,瞬间缠绕在指尖。 他屈指一划。 “嗤啦!” 之前合金刀都无法破开的坚韧筋膜,此刻却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被轻易地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 言冽十指翻飞,青红色气芒吞吐不定。不过片刻,整块鹰肉就被他分解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随后,他开始处理那些辅助药材。 言冽或碾,或磨,或以真气逼出汁液。每一味药材的药性,都在他精妙的控制下,被激发到了极致。 准备工作完成。 言冽取来一口合金汤锅,将静心草、海沉木等药材先行投入锅中,加入清水。 他没有开火。 而是将左手手掌贴在锅底,青囊真气缓缓渡入。 很快,锅中便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当药材的精华被尽数煮出,汤色变得澄黄透亮时,言冽将处理好的鹰肉块,一块块地投入锅中。 “滋啦——” 鹰肉入锅的瞬间,整口汤锅猛地一震。 锅内的汤水剧烈沸腾起来,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一股狂暴的能量,以肉块为中心,轰然炸开! 澄黄的汤水瞬间变得浑浊,甚至带上了一丝血红。 来了! 言冽神色不变,右手也贴在了锅壁上。 双掌齐动,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入锅中。 他不是在用真气去对抗那股狂暴的能量,而是用一种更为巧妙的方式,去包裹,去渗透,去引导。 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牧人,在驯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野马。 锅内的能量冲突愈发激烈。 整间公寓的温度都在急剧升高,空气都开始变得扭曲。 那口合金汤锅,表面已经变得通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冽闭上双眼,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能量的博弈之中。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的真气在飞速消耗。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锅内的狂暴能量,终于被他彻底“驯服”。 那股属于铁羽苍鹰的锐金之气,与草木药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浑浊的汤水,再次变得清澈。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澄黄色,而是化作了一种瑰丽的淡金色。 每一块鹰肉都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琥珀。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从锅中飘散而出,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许多。 【叮!你耗费心神,成功烹饪出完美级药膳‘苍隼煨鲜汤’。】 【叮!你领悟“初级烹饪“。】 【苍隼煨鲜汤(完美):食用后,可永久提升精神,敏捷属性3点(仅限一次)。并获得临时状态‘劲羽’,持续一小时。】 【劲羽:敏捷提升20点,移动速度提升30%,跳跃力提升30%,动态视力提升200%,持续60分钟。】 成了! 言冽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样子只有制作出永久提升属性点的食物,才能获得烹饪技能,之前自己都是简单炖煮,虽然美味,但效果都不算好。 他看着锅中那堪称艺术品的药膳,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第84章 蹭吃蹭喝 言冽直接盛了一大碗。 淡金色的汤汁清澈见底,琥珀般的鹰肉悬浮其中,散发着勾魂夺魄的异香。 言冽吹开热气,喝了一口。 一股无法形容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随即化作一股精纯而温和的能量,涌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与之前任何一次药膳都不同,只有润物无声的滋养。 他夹起一块鹰肉。 那肉质早已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只留下满口浓郁的肉香与草木的清芬。 一碗汤下肚,言冽只觉得浑身轻盈,连日修炼积累的疲惫与暗伤,都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消散无踪。 【叮!你的精神永久+3,你的敏捷永久+3,你获得经验值+150。】 【“吞象”被动触发,你的精神永久+5,你的敏捷永久+5。】 效果拔群。 言冽看着锅里剩下的汤肉,有些不舍。 这可是花了大价钱,又耗费了近百点真气才做出来的宝贝。 他找出一个刚买的大号保温桶,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苍隼煨鲜汤”全部装了进去。 待会儿进入天境前,再喝一碗,将“劲羽”状态的收益最大化。 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言冽拎起保温桶,离开了公寓。 悬浮计程车在钢铁丛林间穿梭,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全息广告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这个世界的科技,真是便利得让人感叹。 要是能自己买一个便携式的“天境”连接设备就好了。 每天这么来回跑,跟上班打卡的牛马有什么区别。 言冽撇了撇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那玩意儿的价格,估计是个天文数字。 随后不再多想,开始闭目恢复真气,很快,滕王重工的大厦出现在眼前。 言冽轻车熟路地来到三十三层,属于他们的连接舱区域。 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同步开始。 言冽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准备拧开保温桶。 不远处,秘书苏晴正领着花水晴、唐硝和王方三人,面色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玄穹科技的人已经有所动作了,看样子他们对‘化龙池’也很有兴趣。” 王方瓮声瓮气地开口。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群土鸡瓦狗罢了,观剑山庄和唐门的高手都在,来一个杀一个。” 花水晴抱臂站在一旁,冷哼一声。 “别小看任何人。玄穹科技和我们滕王重工斗了这么多年,手段脏得很。” 唐硝则沉默不语,只是手习惯性地插在自己的裤兜里。 就在这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香气弥漫开来。 四人正在进行的严肃讨论,戛然而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循着香气的源头看去。 只见角落里,言冽刚刚拧开了他那个平平无奇的保温桶。 桶口,正升腾着淡金色的氤氲热气。 那股让他们心神都为之一荡的香气,正是从那里传来。 四个人,八道视线,齐刷刷地定格在言冽……手里的保温桶上。 王方甚至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花水晴那张一向高傲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言冽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几个人什么情况?饿死鬼投胎吗? 他拎着保温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要……来一碗?” “要!” 王方想都没想,一步就跨了过来。 花水晴和唐硝毕竟是女孩子,矜持地站在原地没动,但视线却出卖了她们。 倒是秘书苏晴,一改往日公事公办的女强人形象,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 “既然言先生盛情难却,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她说着,竟是熟门熟路地从旁边一个储物柜里,拿出了几个崭新的大号一次性餐碗和筷子。 一看就是经常在公司解决伙食问题的惯犯。 言冽嘴角抽了抽,给每人都盛了一碗。 金色的汤,琥珀色的肉。 王方第一个接过,也顾不上烫,直接灌了一大口。 “喔!!” 他双目圆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汤!太鲜了!这肉……入口即化啊!” 有了王方带头,花水晴和唐硝也不再矫情,默默地接过碗,小口地品尝起来。 只是一口,两人的动作就停不下来了。 尤其是花水晴,吃东西的动作明明很优雅,速度却一点不慢。 苏晴也尝了一口,镜片下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扶了扶镜框,看向言冽,充满了惊奇。 “这是……二阶变异兽的肉吧?” 王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对对对!这手艺,比天洲京城里那些所谓的大厨强多了!言兄弟,你这哪学的啊?” 言冽苦笑两声,自然不会把真气炼化那一套说出来。 “没什么,就是十年份的药材,加上好肉,用高压锅压了十几个小时而已,如果各位需要我这就把配方写出来。” “十几个小时?” 几人显然都是爱吃不爱做的主,听到这个时间,顿时没了兴趣。 很快,几大碗汤肉就被风卷残云般消灭干净。 王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花水晴则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碗底,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只是对着言冽微微颔首。 “多谢。”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里边,看样子核心人员的链接舱是在更里边一些的地方。 众人陆续散去。 言冽看了看时间,还有最后十分钟。 他不再耽搁,将自己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 一股热流涌入四肢百骸,临时状态的提示随之弹出。 【获得临时状态‘劲羽’,持续一小时。】 言冽躺入冰冷的连接舱,闭上双目。 他调动体内的青囊真气,缓缓运转,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 舱门,缓缓关闭。 【身份认证中……同步开始……】 【欢迎来到,天境。】 第85章 这波不亏 意识回归的瞬间,言冽睁开了双眼,一道裹挟着刺骨杀意的凌厉刀光,迎面劈来。 言冽甚至来不及完全适应身体,脚下已经下意识地动了。 【劲羽】状态带来的二十点敏捷加成,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只是轻轻一侧,就飘出了数米之外。 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一击落空,那护卫长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手腕一转,长刀化作一道匹练,横削而来。 “小子,我看你这次往哪逃!” 护卫长怒喝一声,脚下步伐变幻,竟是施展出了一套极为迅猛的步法。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猛虎,速度暴涨,瞬间拉近了与言冽的距离。 【疯步:爆发类步法,短时间内提升30%移动速度,消耗大量体力。】 这轻功有点东西,但不多。 言冽心中评价一句,脚下《穿堂》与《豹行法》同时运转。 护卫长越追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速度,怎么比刚才快了这么多? 他的身法也变得更加诡异,滑不留手,完全不像是一个练骨期的武者。 但自己只要死死的缠住这个滑溜的小偷,等其他高手到达,那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就算追究责任,也算不到自己的头上。 护卫长下定决心,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不舍的吃下,随后死命朝着面前的背影追去。 就在护卫长死死粘着他时,言冽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圆形铁疙瘩,拔掉拉环,反手就朝他扔了过来。 护卫长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暗器。 他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然而,那铁疙瘩并没有想象中的攻击力,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脚边,滚了两圈。 什么玩意儿? 护卫长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嗡——” 一股恐怖声波,以那铁疙瘩为中心轰然炸开。 护卫长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大脑一片空白。 【“静默”音波干扰手雷】 对精神低于100的生物,造成500点伤害和长达30秒的眩晕。 这位以力量和敏捷见长的护卫长,精神属性连三十点都不到,结结实实地吃了满额的伤害和控制。 他僵在原地,身体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了细微的血丝,手中的长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言冽甚至还有闲工夫看了看对方的惨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科技与狠活,希望你喜欢。 他没有上前补刀。 杀一个一阶的护卫长,必然会引来整个清溪城的通缉,得不偿失。 言冽心念一动,一缕血红色的气流自指尖蔓延而出,化作一根纤细的血色长绳,精准地缠住了地上的音波手雷。 【血炼】 他手腕一抖,将这价值不菲的宝贝收了回来。 毕竟这玩意要是暴露出来,恐怕自己天赋的秘密立马就会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原地抽搐的护卫长,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言冽没有直接返回霍府。 他在城西绕了足足一大圈,期间数次更换衣物,确认没有任何人跟踪后,才从一个不起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回了霍府自己的院子。 回到房间,言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没想到自己准备了那么多东西,结果丹药根本没有用上。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了系统背包。 哗啦啦! 金灿灿的金元宝、明晃晃的银锭、一叠叠厚厚的金票银票……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福源当铺地库里的硬通货。 金凤布庄和醉仙楼几个月的流水。 还有从四海通货运商行保险柜里卷出来的全部家当。 刘家在城西的这些产业,在这一夜之间,被他洗劫一空。 看着这满背包的收获,言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波,不亏。 他盘膝坐下,没有去数具体的金额,而是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淡青色的真气在体内流转,修复着高速奔袭带来的肌肉劳损,也缓缓恢复着消耗的内力。 一个周天行罢,言冽感觉身体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精神深处传来的倦意。 他爬上床,将被子一拉,蒙头便睡。 一夜的追杀与反追踪,实在是太累了。 窗外,夜色正浓。 房间里,言冽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彻底沉入了梦乡。 第86章 百年药浴 言冽睁开双眼,天光已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 【断开同步时间:(12:37/19:00)】 还有十二个多小时。 时间还算充裕。 言冽起身洗漱,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大夫打扮的衣衫,神态自若地走出了院子,仿佛昨夜那个洗劫产业的江洋大盗与他毫无关系。 百草堂里一切如常。 医师和学徒们见到言冽,都恭敬地躬身行礼,齐声喊道:“言先生早。” 言冽随意地点了点头,径直走上二楼,在属于自己的首席位置上坐下。 一上午的时间,病人络绎不绝。 言冽应对得游刃有余,往往是病人刚说完症状,他便已开出药方,三言两语点明病根,药到病除。 其余医师在旁观摩,无不叹服。 在诊病的间隙,言冽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早已沉入体内。 他悄然运转着《魂兵初解》的心法。 一缕气血之力,自指尖凝聚,变幻着各种细微的形态。 时而是针,时而是刃,时而是丝。 这种精微的操控,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但动作幅度极小,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这玩意儿,简直是摸鱼刷经验的神技。 到了中午,几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经过不懈的锻炼,你的精神+1】 【叮!《魂兵初解》已提升至二阶,获得经验值+50。】 【中级血炼(二阶):使用气血之力构成血魂之兵,形态随心而动,武器伤害为(体质*1.5+150),对魂体造成双倍伤害。消耗:生命值50,内力值20。】 伤害公式的体质加成从1倍提升到了1.5倍,算是一个不小的增强。 临近中午,病人渐渐散去。 言冽站起身,对着角落里一个正准备开溜的身影喊了一声。 “掌柜的。” 那名富态的掌柜身子一僵,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言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带我去地下库房看看。” “好嘞。” 掌柜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在前面引路,打开了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机关门。 熟悉而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百年份的药材在这里,只能算得上是普通货色。 “这些,价格几何?”言冽指着一排存放着百年药材的玉盒。 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介绍起来。 “回言先生,这百年份的紫血参,一株需八百两。这百年的赤阳花,一株一千二百两……” 言冽听着报价,心中暗暗肉痛,不过也只是肉痛,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银子。 他根据自己改良的淬体药方,从中挑选了几味药性最为匹配的百年药材。 紫血参、赤阳花、冰棱草、铁线藤……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花掉了近五千两银子。 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富足地生活一辈子。 但言冽付钱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掌柜看着言冽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位年轻的神医,真是深不可测。 言冽提着药材,离开了百草堂。 回到霍府的路上,他明显感觉到街上的气氛不对劲。 一队队身穿衙门服饰的官差,盘查着过往的行人。 城卫军也加强了巡逻,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看样子,刘家昨夜的损失不小,已经彻底把事情闹大了。 言冽一副医师的青衣的打扮,混在人群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通过后门回到自己的小院,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再出去。 院子里,很快就升起了熬煮药液的浓烈气味。 言冽将新买的百年药材与之前的药方重新配伍,熬制出了一锅颜色更为深邃,药性也更为霸道的药汤。 他脱去衣物,跨入滚烫的木桶之中。 “嘶!” 饶是言冽心性坚韧,也被这股钻心刺骨的剧痛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百年药材的药力,狂暴得超乎想象。 无数细密的能量,化作钢针,疯狂地钻入他的每一寸血肉,撕扯着他的经脉。 言冽不敢怠慢,立刻沉下心神,全力运转《吞象》功法。 同时,一缕缕青囊真气自丹田涌出,化作温和的溪流,开始梳理、引导那股狂暴的药力。 不知过了多久,木桶里的药汤已经彻底化作一锅清水。 所有的药力,都被他吸收殆尽。 也就在这一刻,言冽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轰然打破。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厚重、更为磅礴的气血之力,从四肢百骸中涌现,汇入丹田。 【叮!你的等级已提升至LV6,当前经验值(0/1600)】 【叮!《吞象》已提升至第三层!】 【高级吞象(三阶):力量+30,体质+30,生命值上限+300。特殊效果:饱食度上限+300,消化吸收效率提升150%,食物,药品效果提升200%。】 第87章 白玉庭 言冽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没有丝毫欣喜。 不够,还远远不够。 ======================== 接下来的几天,言冽彻底沉寂下来。 公司与公寓,两点一线,活活像个上班牛马。 平时就在家里做点二阶和一阶的魔兽肉,研究一下新的菜色。 甚至因为烹饪等级的提升,旁边的温雅母子也会偶尔过来蹭饭,自己就会给她们做一些一阶魔兽肉的菜色,毕竟二阶寻常人根本承受不了。 而在公司内,就继续在霍临渊的指导下修炼。 而天境之中,白天,他在百草堂坐诊,一边为病人解除沉疴,一边心安理得地将诊金和自己“借”来的银子换成一味味珍稀药材,继续淬炼肉身。 夜晚,他便在自己的小院中,将白日里搜刮来的药材熬成一锅锅霸道的药汤,运转《吞象》,疯狂地吸收。 期间,陈舟天天都坐在那个石桌上,每次都带着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在他面前吃得满嘴流油。 言冽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记下了那家烧鸡铺的位置。 而被他洗劫一空的刘家,果然在城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清溪城戒严,到处都是盘查的官差和城卫军,据说刘家家主气得当场砸了一套前朝的官窑瓷器。 但这一切,都与言冽无关。 他就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因他而起的骚乱,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枯燥而痛苦的修炼之中。 他背包里从小金库里卷来的金银,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但换来的,是实力的飞速增长。 而且和百草堂的交易都在秘密进行,尽管额度巨大,但并没有引起外边的注意。 毕竟三楼的神秘女子也在收集言冽所说的那些药材,期间绝不会看着言冽出事。 【叮!你的等级已提升至LV8,当前经验值(800/2500)】 《虎骨法》达到了四阶,40%血量下的全属性加成,是他关键时刻保命的底牌。 就连摸鱼刷出来的《魂兵初解》,也在他不计成本的消耗下,提升到了三阶。 【中级血炼(三阶):使用气血之力构成血魂之兵,形态随心而动,武器伤害为(体质*2+200),对魂体造成三倍伤害。消耗:生命值20,内力值10。】 体质的加成系数提升到了两倍,伤害大幅增加,消耗反而有所降低,实用性大大增强。 甚至连初级烹饪,都在他耐心制作各种菜品的过程中,稀里糊涂地升到了三阶。 只不过,烹饪和医术一样,想要突破到四阶,似乎都需要某种特殊的机缘,并非苦练就能达成。 他的核心功法《九天青囊经》丹田内的青色真气也变得愈发凝练,连带着家传玉佩内的空间都扩大了不少。 如今每个格子都扩大到了一平方米之多,同时买了一堆各色手榴弹和一些热武器,什么反物资狙击步枪,闪光弹,烟雾弹都买了一些。 同时也出手了一些金子,不过就算是黑市,自己也没敢出手太多。 因此那些高科技武器自己还是没钱去购买,只是买了一些脉冲手雷和震荡手雷。 基础属性,更是在锻炼之下,各自增加了15点之多。 而作为他肉身根基的《吞象》,在海量药材的滋养下,也终于抵达了三阶的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迈入四阶。 言冽不在胡思乱想,看向了系统时间。 【断开同步时间:(02:11/17:00)】 距离韩家招收外姓供奉的日子,还剩下最后两天。 言冽从修炼中收功,感受着体内澎湃却又带着一丝滞涩的气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走出院子,结束了一天的训练。 言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舟啃烧鸡时那副陶醉的模样。 天天看那家伙吃得满嘴流油,自己确实有点馋了。 言冽打定主意,朝着霍府大门走去,打算去那家烧鸡铺解解馋。 然而,刚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石狮子旁,唐硝正站在阴影里。 她的对面,还有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忧愁。 “师妹,掌门之死疑点重重,你身为重大嫌疑人,不留在唐门配合调查,竟敢擅自离开宗门!你到底想干什么?快跟我回去,向长老会解释清楚!” 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十分焦急,但充满了关切。 唐硝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抱臂而立。 “我说了,此事与我无关。” “无关?现场所有线索都指向你!除了你,谁还能用【落神式】无声无息地穿透掌门的护体罡气?”男子显得有些激动。 “受人所托,办完这里的事我自会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唐硝的回答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那男子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你还是这么倔……罢了,我的身份特殊,不便在此久留,也无法公然给你提供帮助。”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压低了嗓音。 “我只能告诉你,唐黎……他也来了清溪城。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万事小心。” 唐硝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再说话。 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言冽在数十米外的一棵大树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敢多听。 在男子转身的瞬间,他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围墙溜了过去。 他如今的《穿堂》和《豹行法》都已到达四阶。 两种身法叠加,再以三阶的《九天青囊经》真气游走全身,这让他和寻常武者的粗重气息不同,自然而然的便会收敛气息,和自然融为一体。 经过言冽自己的测试,在他刻意屏息的情况下,就算是三阶强者,只要不是主修炼神法的类型,若不刻意进行搜寻,都很难察明他的踪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言冽翻出围墙,熟门熟路地绕了半条街,找到了那家烧鸡铺。 “老板,一只烧鸡,不用切,就在这吃,再来一壶米酒。” 很快,一只外皮焦黄,香气四溢的烧鸡便被端了上来。 “客官,你要的烧鸡。” 言冽看向眼前这个剑眉星目的跑堂,这轻盈的步伐和利索的身影总感觉不像一个跑堂。 言冽下意识一个慧眼甩过去,然而看到的却是一片问号。 但他早已今非昔比,对于这个技能也研究的十分透彻,青囊真气汇聚双眼,言冽瞳孔散发淡淡青芒,慧眼再次启动。 【姓名:白玉庭】 【等级:??】 【血量:??】 【江湖人称,“盗王-云砚客”,云中砚台,盗墨留诗】 盗王?好大的口气。 伪装成跑堂的白玉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扭头查看,但只看到了一个大快朵颐的饕客。 言冽早就收回了目光,撕下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肉质鲜嫩,咸香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好吃。 怪不得陈舟那家伙天天吃。 言冽啃着烧鸡,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就在他准备去撕另一只鸡腿时,眼前却猛地一花。 周围烧鸡铺嘈杂的环境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冰冷而熟悉的金属舱壁。 言冽眨了眨眼,还保持着伸手去拿鸡腿的姿势。 【同步已结束,欢迎回归。】 …… 言冽有些懊恼地坐起身。 搞什么? 起码等我把那只烧鸡吃完再回来啊。 他越想越气,一股执念从心底升起。 不行,今天必须得吃上。 言冽一把推开连接舱的舱门,下定决心。 第88章 马家烧鸡 言冽一把推开连接舱的舱门,径直走向训练室。 既然一肚子火,不如先发泄一下。 霍临渊的特训计划还在继续。 言冽将重力模组调到五倍,整个身体猛地一沉,骨骼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他没有理会,开始在沉重的压力下奔跑,修炼。 肌肉在撕裂,汗水浸透了衣衫。 他将那股对烧鸡的执念,全部转化成了压榨身体的动力。 直到晚上十点,言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从训练室里走出来。 他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那股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顽强地冒了出来。 吃鸡。 言冽掏出终端,在地图上搜寻“烧鸡”。 屏幕上跳出几个光点,最近的一家,在三十公里外。 就算自己有豹行法,但走路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言冽撇了撇嘴,离开滕王重工大厦,站在了夜晚喧嚣的街头。 悬浮车道上光流穿梭,巨大的全息广告牌在楼宇间变幻着绚丽的图案。 这个世界的交通很方便,言冽也想体验一下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驰骋的感觉。 毕竟他现在,有钱。 一个念头浮现,言冽随即转身,走向街角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 店铺的门面是纯黑色的晶体材质,上面只有一行简洁的银色小字:【风驰电掣】。 自动门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金属与能量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极大,光线柔和,一尘不染的白色地面上,陈列着各式各样造型极具科幻感的载具。 “欢迎光临,先生。” 一台有着流畅金属外壳的机器人导购滑了过来,电子眼中闪烁着蓝色的数据流。 “需要我为您介绍吗?我们拥有C城最全的磁悬浮摩托系列,从入门级的‘城市精灵’到旗舰级的‘星际巡航者’,应有尽有。” 言冽的视线扫过那些陈列品。 有的摩托造型圆润可爱,色彩鲜艳;有的则棱角分明,充满了力量感,通体覆盖着狰狞的装甲。 “我需要一台速度快,操控灵活,外形低调点的。” “收到您的需求。”机器人导购的运算核心闪烁了一下,“根据您的描述,我为您推荐‘夜鸦’系列。” 它领着言冽来到展厅的一角。 一辆通体哑光黑的磁悬浮摩托,正静静地悬浮在展台上。 它的车身线条极其流畅,仿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充满了蓄势待发的侵略性。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车头处一个不易察觉的乌鸦浮雕。 “‘夜鸦-Z3型’,中低端入门款。采用双核磁力引擎,最高时速可达五百二十公里,百公里加速仅需1.8秒。搭载了基础的城市导航与反侦测系统,非常适合在复杂的城市环境中穿梭。” 言冽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冰冷的车身。 手感不错。 “多少钱?” “售价八十八万信用点。” “就要它了。”言冽毫不犹豫。 “好的,先生。请您录入身份信息,支付完成后,车辆所有权将立刻转移至您的终端。” 几分钟后,言冽跨上了属于自己的磁悬浮摩托。 他轻轻拧动能量柄。 “嗡……” 车身下方的磁力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车体平稳地升起。 一股人车合一的奇妙感觉传来。 言冽驾驭着“夜鸦”,缓缓驶出店铺,汇入了城市的钢铁洪流之中。 夜风拂面,吹散了训练后的最后一丝疲惫。 他穿梭在高楼大厦构成的峡谷里,下方是灯火辉煌的街道,头顶是璀璨的星河与更上层的空中车道。 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从身边掠过,穿着暴露的虚拟偶像对他嫣然一笑,推销着最新款的能量饮料。 这种自由驾驭着力量,在钢铁丛林中肆意穿梭的感觉,让言冽不禁高呼出出声。 终端上,导航光标闪烁,指引着烧鸡店的方向。 然而,当他抵达第一个地点时,店铺的卷帘门早已拉下。 关门了。 言冽不死心,又朝着第二个光点飞驰而去。 结果一样。 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世界的夜生活虽然丰富,但这种传统小吃店,关门都早。 言冽心里那股火又有点压不住了。 他就不信,偌大一个C城,还找不到一只烧鸡。 他在地图上放大范围,终于在一条老旧的商业街里,找到了最后一家还在营业的店铺。 马家烧鸡。 言冽拧动能量柄,夜鸦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当他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店门口时,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老板,正准备拉下卷帘门。 老板手里,还提着两个用油纸包好的烧鸡,看样子是准备带回家的。 “老板,等一下!” 言冽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老板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只是个年轻人,才松了口气。 “小兄弟,收摊了,明天再来吧,这是留给家里老婆孩子的,我已经答应他们今天给他们留两只了。” “老板,卖我一只吧,我找了一晚上了,我看附近有零食店,要不我去买点零食糖果给孩子们赔罪。” 老板有些为难,但看着言冽真诚的样子,一看就是吃货届的同道,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酷炫摩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看你也是个爱吃的。喏,给你一只。” 老板递过来一包。 “多少钱?” “六十信用点。” 言冽直接划过去两百。 “多的给家里孩子买点零食,多谢,代我给孩子们赔罪。”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那多谢了,小兄弟。” 言冽接过还温热的烧鸡,一股浓郁的肉香钻入鼻腔。 值了。 他在旁边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买了一瓶冰镇的米酒。 心满意足地拎着战利品,重新跨上夜鸦。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城市的夜空中,将速度飙到极致。 风在耳边呼啸,城市的灯火在下方拉长成流动的光河。 第89章 一只烧鸡引发的血案 言冽将摩托停到楼下指定的悬浮位,熄灭了引擎。 他跨下车,拍了拍“夜鸦”冰冷的车身,心满意足。 言冽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回到自己的公寓。 终端扫描过后,门锁“咔哒”一声打开。 他心念一动,系统背包里的烧鸡和米酒出现在手中。 随后闪身进屋,反手就准备关门。 油纸包散发着霸道的肉香,米酒瓶壁上还凝着一层冰凉的水汽。 完美。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刹那。 一只非人质感的机械手,猛地抓住了门框。 “砰!” 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一声闷响,被一股巨力强行抵住。 言冽的动作一顿。 门外,一个狰狞的大光头走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一股血与铁锈的气息,那只探进来的手臂,从肩膀开始就完全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义体。 光头咧开自己带着金属下巴的嘴,似乎是想笑,但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他喉咙处的扩音器闪烁着红光,一串叽里咕噜的外语被转化成了毫无感情的华夏语。 “Menino, venha conosco-小子,跟我们走一趟吧。” 言冽皱了皱眉,买到烧鸡,有点得意忘形了,竟然没有仔细观察周边情况。 他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应有的惊恐,身体微微后缩。 “你……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他一边尝试套话,一边暗中运转真气,准备随时暴起。 然而,光头显然没有半点聊天的兴趣。 回答言冽的,是一只沙包大的机械铁拳。 “嗡——” 机械臂的关节处猛然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恐怖的推进力让这一拳的速度瞬间突破了音障,带起一声尖锐的爆鸣,直直轰向言冽的面门。 好快! 这纯粹由科技驱动的挥拳速度,比起之前那个LV19的刘家护卫长,都快上了不少。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但言冽也早已今非昔比,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早已接管了一切。 《穿堂》与《豹行法》同时开启到极致。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在铁拳及体的瞬间,以一个极限的角度侧身滑开。 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轰! 铁拳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钢筋混凝土的墙体,竟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言冽转身躲避的瞬间,慧眼早已开启。 【拉穆尔·铁臂】 【等级:lv9】 【血量:2044/2044】 【"零点私人军械"旗下“协安”雇佣兵之一,擅长力量压制。由于城市检测系统的存在,高阶武者出手极易被侦测,因此零点军械培养了大批装备机械义肢的九级雇佣兵,用于执行灰色悬赏任务。】 用这种不上不下的九级改造人来执行脏活,既能保证战斗力,又不会触发城市的高阶武力警报。 好算计。 然而,拉穆尔挥出的拳头并没有收回。 就在言冽刚刚稳住身形的刹那,那只狰狞的机械臂上,“咔咔咔”弹开了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下一秒。 火光迸射! 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死亡弹幕,覆盖了言冽闪避的全部路线。 “噗嗤!” “砰!” 油纸包被子弹撕裂,金黄的鸡皮和鲜嫩的鸡肉炸成一团模糊的碎末。 米酒瓶应声而碎,清冽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言冽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拼尽全力扭转身体,避开了大部分要害,但身体还是被子弹击中好几个部位,带起两道血花。 【-388】 【-313】 【未命中】 【-307】 【未命中】 【-287】 【-213】 剧痛传来。 言冽捂着自己中弹的小腹,小臂和肩膀的伤口也流出血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 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看向伤口,更没有看向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光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钉在那一滩狼藉之上。 那只他找遍全城,才在最后一刻抢救下来的烧鸡,如今已经成了一堆肉泥,混合着灰尘与玻璃碎渣。 那瓶他准备用来犒劳自己的冰镇米酒,也化作了一滩无意义的液体,正在渗入地砖的缝隙。 他脸上的惊恐与慌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足以将人冻结的森然杀意。 第90章 蒸汽 言冽双指并拢,闪电般刺入自己小腹和肩头。 “气海”“关元”“肩井”。 随着穴位被封,狂涌的鲜血瞬间停止。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带着一丝高中生惊慌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嗖!嗖!嗖!” 三枚钢针脱手而出,化作三道寒光,直奔光头拉穆尔的面门。 拉穆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巨大的机械臂一横,轻而易举地挡下了这几根脆弱的钢针。 “叮叮当当”几声脆响,钢针被弹飞。 然而,当他放下手臂时,早已失去了言冽的身影。 只有一扇洞开的窗户,夜风正呼呼地灌进来。 “跑了?” 言冽当然没跑。 他有绝对的信心,就在刚才那个狭小的房间里,直接摁死这个铁疙瘩。 虽然对面有机械臂的加成,但自己的属性值比起一阶武者都要高上不少。 更何况还有【血炼】和无数的武器,想要废了他只是几秒的事。 但是,就在刚刚慧眼开启的瞬间,另一个面板也同步浮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科尔·夜隼】 【等级:lv9】 【血量:1877/1877】 【零点军械旗下“协安”雇佣兵之一,擅长潜行与刺杀,其植入的纳米皮肤经过特殊改造,搭载了光学迷彩系统。】 一个藏在暗处的老鼠,远比明面上的疯狗更具威胁。 必须把他引出来,不然自己就算杀了那个光头,今天晚上也睡不安生。 言冽的身影在公寓楼的外墙上几个起落,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楼下的草坪上。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朝着远处黑暗的巷道冲去。 “轰!” 身后的地面猛然炸开,拉穆尔那魁梧的身躯从天而降,双腿的外骨骼装甲喷射出淡蓝色的火焰,强大的推进力让他落地时发出一声巨响。 他没有丝毫停顿,迈开大步,如同一辆人形坦克,朝着言冽逃窜的方向狂追而去。 速度一点都不慢。 言冽在飞奔中回头看了一眼,反手又是几枚钢针射出,目标直指拉穆尔的双眼。 拉穆尔依旧是用机械臂格挡,但追击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言冽已经闪身拐入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巷道。 他一边飞速穿梭,一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东西,头也不回地朝后方扔去。 一颗闪光弹在巷口炸开,刺目的白光让紧随其后的拉穆尔眼前一白,动作顿时一僵。 紧接着,烟雾弹滚落在地,浓烈的白色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巷道。 “咳咳……该死的小子,东西还挺多!” 拉穆尔在烟雾中怒吼,但装载了热成像的电子眼让他并未丢失目标。 他顶着烟雾,继续猛追。 两人一追一逃,在C城深夜的后巷中上演着一出生死时速。 言冽看似狼狈,实则游刃有余。 他故意放缓了速度,始终与拉穆尔保持着一个危险却又不至于被立刻追上的距离,手中的各种道具层出不穷,不断骚扰着对方的节奏。 他在等。 等那只潜伏在暗处的夜隼,失去耐心。 终于,在一个岔路口,言冽仿佛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就是现在! 一道细微的空气波动,在他左侧的视觉死角处出现。 科尔的身影从光学迷彩中缓缓浮现,他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离子切割匕首,正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无声无息地刺向言冽的后腰。 匕首的刃口,正以超高频率震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触及衣物的刹那。 那个本该踉跄倒地的言冽,却单手撑地,以一个类似巴西战舞的姿势扭转了身体。 他脸上哪有半分力竭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球,从他手中滑落。 “不好!” 科尔心中警铃大作,想要抽身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那金属圆球为中心,轰然扩散。 科尔和刚刚逼近的拉穆尔,身体同时剧烈地一震。 拉穆尔那只狰狞的机械臂瞬间失控,砸在地上。他腿部的外骨骼也停止了喷射,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科尔更惨,他身上的光学迷彩系统瞬间崩溃,纳米皮肤上电光乱窜,手中的震动匕首也掉落在地,整个人跪倒在地,剧烈地抽搐。 言冽缓缓转过身,看着两个动弹不得的靶子,正准备上前收割。 然而,异变陡生。 “嘎……吱嘎……轰!” 拉穆尔那只失控的机械臂,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那声音,竟类似于前世老旧的汽车引擎被强行点燃! 手臂内部,一个个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表层的金属外壳开始发红、变形,一道道裂纹从中浮现,灼热的蒸汽从裂缝中喷射而出。 “咔嚓!” 外壳彻底破碎,露出了内部狰狞而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黄铜色的齿轮疯狂转动,活塞在蒸汽的推动下高速往复,一根根裸露的能量管道亮起刺目的红光,整条手臂仿佛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蒸汽锅炉。 “哈哈哈哈!” 拉穆尔发出一阵狂笑,喉咙里的扩音器因为电磁干扰而变得扭曲刺耳。 “震荡手雷……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种稀罕物!” “可惜啊,你失算了!这东西我几年前已经吃过亏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那只已经彻底变成蒸汽朋克风格的狂暴机械臂,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言冽的面门狠狠轰来。 这一拳,比之前快了数倍!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言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铁拳。 就在拳头即将砸在他脸上的前一刻。 言冽伸出了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只狂暴的机械臂。 第91章 纯粹的数值 灼热的蒸汽,疯狂地从拉穆尔的机械臂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只由黄铜齿轮与蒸汽活塞构成的狂暴铁拳,却在距离言冽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言冽的手,稳稳地抓住了那只比他大腿还粗的机械臂。 血肉之躯与钢铁造物,以一种最不协调的方式,碰撞在了一起。 “滋啦——” 高温灼烧着言冽的掌心,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焦糊味。一层淡青色的真气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将那足以熔化钢铁的热量隔绝在外。 拉穆尔狂暴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自己的【山本MK-3型机械臂】中的招牌杀招“过载模式”,竟然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除非面前这个少年的力量到达100往上才可能做到。 但不到达一阶,怎么可能会拥有这么高的属性? 不可能! 然而,下一秒,言冽的动作让他明白了,这并非幻觉。 隐藏的敌人已经现身,那就不需要再演了。 言冽五指发力,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他反手一扭,试图将真气刺入铁臂的经络节点。 然而传来的却是坚硬冰冷的金属触感,真气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穿透。 果然不行。 言冽微微皱眉。 面对这种经过深度改造的义体人,自己赖以为生的穴位手段效果大打折扣。 谁知道这家伙的那个穴位下面,是齿轮还是线路板。 既然封穴没用,那就用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言冽体内,高达86点的基础力量在三重天的《九天青囊经》的加成下,已经到达了112点。 这个数值,恐怕比寻常刚刚踏入一阶的武者,还要高出一大截。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寂静的巷道中响起。 拉穆尔感觉到,自己那足以砸扁悬浮车的机械臂,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强行捏变形。 那些疯狂转动的黄铜齿轮,被硬生生卡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速往复的蒸汽活塞,被一股蛮力强行摁停。 “不……这不可能!”拉穆尔喉咙里的扩音器发出扭曲的嘶吼,他试图抽回手臂,但那只看似普通的手掌,却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焊在他的机械臂上。 言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他手腕猛地一翻,腰身发力,整个人如同甩动一条沉重的铁鞭,将拉穆尔那魁梧的身躯整个抡了起来。 轰! 拉穆尔被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 砖石四溅,墙体龟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言冽手臂再次发力。 轰! 他又被砸向了另一边的地面。 坚硬的水泥地,被砸出一个浅坑。 巷道里,只剩下沉闷的撞击声和拉穆尔因为剧烈震荡而发出的痛苦闷哼。 不远处,刚刚从电磁脉冲的麻痹中缓过劲来的科尔,正挣扎着想要站起。 他抬起头,恰好看到这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被他们视为猎物的高中生,此刻正单手拎着他的同伴,像是在摔打一个破旧的沙袋。 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撞击,都让科尔的心脏跟着狠狠一抽。 那不是技巧,不是科技,更不是从“天境”中带出的技能。 而是纯粹的暴力。 拉穆尔引以为傲的义体,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像个玩具。 “啊啊啊!” 拉穆尔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腔的咆哮,他仅剩的左臂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大口径手枪,对准言冽就要开火。 言冽的动作比他更快。 他松开手,任由拉穆尔摔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步上前,一脚踩在了拉穆尔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拉穆尔的左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手枪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 “我的手……”拉穆尔发出痛苦的哀嚎。 言冽充耳不闻,他弯下腰,再次抓住了那只已经变形的蒸汽机械臂。 双手发力,向外一掰。 “嘎吱——崩!”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蒸汽泄露的嘶鸣,那只狰狞的机械臂,被他硬生生从拉穆尔的肩膀上撕扯了下来。 蓝色的电火花和灼热的液压油四处喷溅。 拉穆尔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那里只剩下断裂的线路和扭曲的金属接口,鲜血和油污混杂在一起,汩汩流出。 言冽随手将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机械臂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抬起脚,又踩在了拉穆尔的左腿膝盖上。 “不……不要……”拉穆尔终于感到了恐惧,他开始求饶。 回答他的,是又一声清脆的骨裂。 “咔嚓!” 言冽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又踩向他的右腿。 “咔嚓!” 四肢尽断。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缓缓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一滩烂肉的男人,然后,将视线投向了巷口。 那里,科尔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手里握着刚刚捡起的那把离子切割匕首,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跑!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人!他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言冽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科尔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科尔的心脏上。 科尔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想逃。 然而,一道银光,比他的动作更快。 一枚冰针,悄无声息地从言冽的指间飞出,精准地刺入科尔的后颈。 那是没有纳米皮肤覆盖的位置。 科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四肢剧烈地抽搐。 言冽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走到拉穆尔身边,蹲下身,开始摸索。 第92章 玄穹科技 言冽在拉穆尔身上摸索着。 他扯下一块印着古怪蝎子标志的金属牌,上面还有一串编号。 【协安雇佣兵,编号:734】 慧眼的信息与实物完全吻合。 零点军械的狗。 言冽随手将金属牌丢开,走向巷口那个还在抽搐的身影。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并拢,尝试点向科尔的肋下。 然而,指尖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穿透皮肉的触感,而是一种坚韧又滑腻的阻力。 青囊真气竟被一层薄薄的膜给挡了回来。 纳米皮肤么。 自己的手段,在面对这个世界纯粹的科技造物时,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碍。 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些义体、改造人的构造,找到破解之法。 言冽收回手指,站起身,一脚踩在科尔的脸上,将他的头颅碾进肮脏的地面。 “谁派你们来的。” 科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抖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言冽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巷子深处,将被他撕扯下来的那只蒸汽机械臂拎了起来。 沉重的钢铁造物在他手中,轻得没有多少分量。 他拎着那条还在冒着热气的断臂,回到科尔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高高举起。 对准科尔的左腿,狠狠砸下! “咔嚓!” “呜——!” 骨骼碎裂的闷响,伴随着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凄厉呜咽。 科尔的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形态扭曲着,整个人痛得几乎昏厥过去。 言冽面无表情,再次举起那条断臂。 科尔的双眼因为恐惧而暴突,身体的颤抖幅度达到了极致。 “我说!我说!是……是零点军械!!”科尔嘶声尖叫,生怕慢了一秒,另一条腿也会报废。 这个答案,在言冽自然知道,但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难道是李昊? 他没有停下。 那只狰狞的机械臂,依旧悬停在半空,随时都会落下。 “继续。” “是……是匿名委托,通过公司的暗网渠道发布的,但我们都查过,资金来源指向了一个秘密账户!”科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知道的全都吼了出来。 “他给了我们一百万信用点,要……要我们把你带回去,活的。” 活的? 言冽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不对劲。 以李昊对自己的恨意,怎么可能还会要求留活口。 挫骨扬灰才是他该有的想法。 “为什么是活的?” “我……我不知道!委托上就是这么写的,一定要活捉,如果遭遇不可抗力,才能击杀,不过佣金要减九成。委托人……委托人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感兴趣? “一百万,就你们两个?”言冽换了个问题。 “不……不止!这是先期款!任务完成后还有一百万!我们只是第一组,负责试探和突袭,如果失败,后续还有更强的队伍!”科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两百万信用点,只为了抓一个刚刚觉醒没多久的高中生。 这个价码,高得有些离谱了。 这不像是个人行为。 更像是一个组织,在执行一项预算清晰的项目。 言冽脑中飞速闪过滕王重工资料库里,关于几大巨头公司的行事风格分析。 零点军械,资本至上,简单粗暴。 玄穹科技,数据第一,皆为利益。 滕王重工,安定为主,谋定后动。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言冽心中成型。 “你们的装备,是谁提供的?” “是……是公司标配的‘协安三型’套装,但我的纳米皮肤是更高级的货,贷款30年才买来的,这一单成功,我就能还七七八八了,委托人没有额外提供任何装备。”科尔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就更不对了。 除非…… 发布委托的人,用着零点军械的人,来办自己的事。 那他们抓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了。 “窃火计划” 事成了,他们能得到计划的资料,就算不能活捉,杀了自己也会对计划造成不小的影响。 而事败了,滕王重工的怒火,也只会烧到零点军械和唯一对自己有影响的李振和李昊的头上。 一石二鸟,好一招祸水东引。 那受益者只有一个了。 玄穹科技。 言冽几乎可以确定,这背后站着的就是那个庞然大物。 他们盯上了自己。 就像秃鹫盯上了沙漠里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想通了这一切,言冽再看地上这两个雇佣兵,就像在看两个用完即弃的工具。 巷道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科尔看着那个沉默不语的少年,心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蔓延。 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种未知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煎熬。 第93章 洛清歌 言冽确实在思考。 杀了,很简单。 但尸体怎么处理?自己对这个城市的律法不太了解,而且滕王重工的地盘和零点军械不同,法律是真的有效的。 这是两个经过深度改造的雇佣兵,不是阿猫阿狗,随便一埋就会被城市清洁系统扫描出来。 放了,更不可能。 这两个烫手山芋,自己接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丢给接得住的人。 言冽从系统背包里摸出那个轻薄的员工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拨通了一个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通讯接通。 “我这有两个人,零点军械的,来袭击我,被我用震荡手雷废掉了。”言冽开门见山。 终端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言冽也不催促,静静地等待着。 他把这两个人交出去,既是甩掉了麻烦,也是一种变相的投名状。 更是明确告诉滕王重工,在窃火计划结束前,他们必须注意自己的安全。 终于,霍临渊那沉稳的嗓音响起。 “我知道了,小心。” 通讯被干脆地挂断。 言冽收起终端,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甚至还有心情看了一眼自己楼上的窗户,想起了自己念念不忘的烧鸡和米酒,可惜地咂了咂嘴。 没过多久,一阵低沉的引擎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浮空卡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巷道上空。 车厢侧门滑开,数道人影顺着战术绳索飞速滑下,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漆黑的涂装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手中端着造型流畅的电磁步枪,头盔上的猩红色战术目镜如同捕食者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巷道。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这片肮脏的角落。 言冽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肩甲上,都有一个不起眼的滕王重工徽记。 他的慧眼悄然开启。 【孙圣】 【等级:lv17】 【血量:4605/4605】 【金牛联邦的滕王重工分部王牌部队“金牛座”成员。】 最低都是十五级,而且是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这就是滕王重工的底蕴吗。 然而,霍临渊并没有来。 一艘更小巧的流线型穿梭艇,从浮空卡车后方无声滑落。 舱门打开,一道窈窕而矫健的身影走了出来,直接从数米高的半空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来人穿着一身贴身的银白色高科技作战服,将完美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一头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扬。 她的手中,提着一杆比她人还要高的漆黑长枪,枪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正是言冽在训练室见过一面的云州部部长,洛清歌。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巷道里扫过,最后落在了言冽身上,以及他脚边那两个半死不活的雇佣兵身上。 “你做的?” 言冽点了点头。 “两个九级改造人,经过零点军械的改造,战斗力不输普通的一阶武者。”洛清歌缓缓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地上被撕扯下来的蒸汽机械臂,评价道,“做的不错。” 她抬起头,看向言冽。 “你的天赋是什么评级?” “B级,双界,能够将基础属性和技能带入游戏。”言冽老老实实地回答。 这是他明面上的资料,没必要隐瞒,也瞒不住。 “可有厄器?” 言冽愣了一下,厄器是什么? 洛清歌看到言冽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 “B级天赋,前期属性优势确实很强。但能做到这种程度,你自己的功劳也不小。”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具体说说过程。” 言冽心中一凛。 他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摄像头,不知道那两个雇佣兵的义体里有没有战斗记录仪。 面对这个世界纯粹的高科技,他两眼一抹黑,任何侥幸心理都可能导致怀疑。 藏拙是必要的,但过于遮掩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他当即将自己如何利用巷道地形,如何用震荡手雷瘫痪对方义体,又如何凭借力量优势强行拆掉对方机械臂的过程叙述了一遍。 当然,关于血肉之躯硬撼蒸汽铁拳,以及那远超常人的恐怖力量,他都巧妙地归结于最近霍临渊的指导和《虎骨法》带来的残血增益。 尽管他的血量一直很健康,但言冽可不信这里的监控还能看到自己的血量。 洛清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言冽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玄穹科技……他们比我想象的更没有耐心。” 她看向言冽。 “既然你已经被盯上,公寓是不能回了。霍临渊已经给你申请了一间A级员工宿舍,在窃火计划结束前,你就住在那边。” “好。”他干脆地应下。 洛清歌一挥手,那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拉穆尔和科尔像两条死狗一样拖走,塞进了浮空卡车。 “收拾好了就跟我来吧。” 洛清歌转身,走向那艘小巧的穿梭艇。 言冽没敢让她久等,进自己的公寓迅速收拾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走进穿梭艇,内部空间不大,但充满了科幻感。 舱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穿梭艇平稳升空,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 言冽坐在柔软的座椅上,看着下方钢铁丛林中流淌的万家灯火,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霍临渊说你很聪明。” 洛清歌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她并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驾驶窗外的夜色。 言冽没有接话。 “但他没说,你这么暴力。” 穿梭艇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洛清歌缓缓转过头,战术目镜下的双眸,在驾驶舱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锐利。 第94章 狮吼法 穿梭艇内,幽蓝的光线勾勒出洛清歌冰冷的侧脸。 言冽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嘿嘿了两声,没有接话。 刚才的战斗余韵还在自己脑中盘旋,自己在躲避攻击时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几个动作。 似乎……自己对《穿堂》身法的理解,在生死搏杀中又有了些新的感悟,但那感觉飘忽不定,抓不住,摸不着。 看来等会儿到了滕王重工,有必要去训练室里走一趟,把这份感悟彻底消化掉。 “嗡嗡。” 手腕上的轻薄终端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是温雅发来的消息,这两天这对邻居的母女经常过来蹭饭,感情也增进了不少。 【你没事吧?我刚才好像听到楼下有很奇怪的打斗声,还有爆炸。】 言冽指尖轻点,迅速回复。 【我还在公司加班,没回去。可能是黑帮火并吧,晚上不安全,你们两个锁好门窗,别出门。】 放下终端,言冽的思绪又活络起来。 他想起了霍临渊之前提过的话,也想起了自己功法栏里那两个已经练到四阶,却迟迟无法圆满的功法。 他看向前方洛清歌的背影,状似好奇地开口询问。 “洛部长,如果我想修习一些新的功法,不知道咱们公司有没有什么办法?” 洛清歌没有回头。 “用你的员工凭证,在内部系统申请。你每次完成工作、提交情报,都会获得相应的工分,工分可以兑换公司资料库里的一切东西,包括功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别抱太大希望。你也应该知道,滕王重工在‘天境’中的势力十分分散,像一个个独立的诸侯,彼此间的功法秘籍很少共通。总部分部的资源调度,极其困难。” 言冽点了点头。 这倒是实话。 至少在镜州清溪城,滕王重工的力量就是以霍家的身份存在的。 想从公司这里白嫖到核心功法,恐怕没那么容易。 说话间,穿梭艇已经无声无息地降速。 窗外,一座通体由银白色金属与深色玻璃构成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拔地而起,楼体上流淌着数据瀑布般的光带,充满了未来感。 “到了,A级员工宿舍。你的居住信息已经录入到工牌里,我就不送你了。” 洛清歌站起身,舱门向两侧滑开。 “那两个人,我还要亲自去审一审。” “多谢洛部长。”言冽连忙道谢,跟着走下穿梭艇。 洛清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穿梭艇舱门闭合,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夜色。 言冽站在宿舍大楼前,抬头仰望。 他将手腕上的员工凭证贴在入口的感应器上。 【身份确认,实习员工言冽,欢迎入住。】 冰冷的金属大门向内滑开,一个纯白色的通道展现在眼前。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不到一盏灯。 他走进大厅,数个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空中,滚动着公司内部的新闻和通知。几个穿着各色作战服的员工从他身边走过,神色匆匆,彼此间几乎没有交流。 根据凭证上的指引,言冽搭乘磁悬浮电梯,来到了位于一百二十层的房间门口。 房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简洁的感应区。 工牌贴上,房门应声而开。 房间的面积不大,大概七八十平,但内部的陈设让言冽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C城璀璨的夜景。房间中央没有沙发茶几,只有一个可以自由升降变形的大床。 墙壁也不是实体,而是一整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可以随意切换成书架、画廊或者模拟出各种自然风光。 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调配机和修复仓。 这待遇,可比自己那个漏风的公寓强太多了。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厨房。 言冽将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这才开始仔细研究自己的工牌。 他心念一动,一道半透明的虚拟屏幕,从工牌上投射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几个清晰的功能模块。 【个人信息】、【任务中心】、【资源兑换】、【资料库】、【天境论坛】。 言冽直接点开了【资源兑换】。 一个琳琅满目的虚拟商城界面展开,从强化药剂,到生活用品、虚拟娱乐,应有尽有。 他先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信息,在工分那一栏,只有一个十分寒颤的数字。 87。 言冽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始继续查看。 在分类栏里,他从【天境】栏目里找到了一个名为【功法】的选项。 点进去,一个古色古香的虚拟楼阁出现在屏幕中。 他带着这份“巨款”,开始浏览功法列表。 《吐纳法》:100分。 《锻体十三式》:150分。 《奔雷拳》:200分。 …… 最便宜的,都要上百点工分,自己这点家底,连个入门功法都换不起。 言冽撇了撇嘴,穷是原罪。 他随手筛选了一下分类,想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 当他点开“炼体”和“身法”两个分类时,几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他动作一顿。 【狮吼法】:万兽门分支功法,修炼声带于肺腑,大成者一吼可震慑心神。售价:500工分。 【鹰击法】:万兽门分支功法,强化瞬间爆发与扑杀能力。售价:500工分。 一连串的功法看下来,自己找到了两个类似于“万兽门”的分支,而且都和自己的《豹行法》、《虎骨法》风格极为相似。 霍临渊没骗他。 滕王重工,果然掌握着万兽门的后续功法,尽管只有两门。 言冽的指尖在屏幕上缓缓划过,这才有意思起来了。 第95章 悬赏任务 既然有路子,那就好办了。 言冽退出资源兑换界面,点开了旁边的【任务中心】。 屏幕上的虚拟楼阁瞬间切换成一个布满悬赏令的巨大公告板,分为【现实】与【天境】两大板块。 他先点开了【现实】。 一排排任务列表刷新出来。 【D级任务:狩猎三头一阶变异生物‘腐狼’,提交完整皮毛与獠牙。奖励:5000信用点,50工分。】 【C级任务:护送“自由者”商队穿越C-3号变异区边缘。奖励:5万信用点,200工分。】 ........................... 【A级任务:潜入S-7号变异区,探测刚刚出现的‘亚空间’裂隙能量波动值。奖励:20万信用点,3000工分。】 言冽还记得在学校课本上看到过的知识,这个世界的大陆板块在灾变后只剩下最后一片。 大陆之外,就是广袤无垠的变异区。 那里充斥着基因突变的恐怖生物,意识错乱的流浪者,甚至还有自我觉醒的暴走机械,是真正的无法地带。 自己之 前买的那些变异兽肉,就是赏金猎人从最外围的D和C级变异区狩猎而来。 变异区根据危险程度和辐射浓度,分为D,C,B,A,S五个等级。 而在S级变异区之外,就是被亚空间能量彻底侵蚀的旧世界废土,也是导致人类文明巨变的根源。 这些任务,对于目前的自己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在现实世界,他虽然属性不低,但战斗经验和对科技武器的了解都还太少了,还是先不去冒险为好。 就在他准备切换界面时,一条被置顶的猩红色悬赏,攫住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S级悬赏:寻找丢失的‘厄器09-梦魇左轮’。】 【描述:该厄器于三年前的‘黑潮事件’中,遗失在A-13号变异区深处的‘哭泣摇篮’废墟。此物极度危险,不可触碰,不可激活。】 【任务要求:提供‘梦魇左轮’的准确位置线索,或将其安全带回。】 【奖励:五千万信用点,二十万工分。】 二十万工分! 这奖励,足够他把小半个功法列表都给搬空了。 厄器。 洛清歌之前也提到过这个词。 他仔细看了一眼任务附带的模糊影像,那是一把造型古典的左轮手枪,枪身遍布着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一般。 言冽皱了皱眉,这个纹路似乎和霍临渊之前把玩的那个雕像有些类似。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东西对自己来说太过遥远,只是默默地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当务之急,还是先搞到那本《狮吼法》再说。 他关掉现实任务板块,切换到了【天境】。 天境的任务列表,就显得五花八门多了,言冽直接看向了镜州板块。 【收集任务:前往镜州‘落云泽’,采集‘铁骨草’五株。奖励:30工分。】 【探索任务:调查云州和镜州边境‘天云门’弟子失踪之谜。奖励:300工分。】 【刺杀任务:铲除盘踞在黑风山脉的‘黑风寨’大当家(LV17)。奖励:800工分。】 看到黑风山脉,言冽甚至还愣了一下,这不就是自己刚逃出来的地方吗?看来那名出征的百夫长并没有杀死大当家。 他继续往下耐心的看着,大部分任务都被自己过滤掉了,要么太远,要么麻烦,要么工分太少。 毕竟自己还有两天就要开始计划了,时间还是很宝贵的。 但很快,其中一条瞬间就让言冽挪不开眼。 【特殊委托:为一位隐居高人疗伤。】 【地点:镜州,清溪城附近。】 【要求:医术高明者,至少为二阶医师,或具备特殊疗伤手段。需能处理复杂的内力反噬与经脉之伤。】 【注:目标性格乖戾,喜怒无常。此前本人已招募三位NPC医师前去,均治疗失败,后果不详。】 【奖励:700工分。】 700工分。 这任务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清溪城附近,地点完美。 真气反噬,异种能量盘踞,这不就是自己之前给那个LV28老者治疗时的症状翻版吗? 自己的《九天青囊经》,就是最顶级的特殊疗伤手段。 至于性格乖戾,后果不详? 开玩笑,自己遇到的高人哪个不是有点脾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直接伸出手指,点向了任务详情末尾那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接受】按钮。 只要完成了这一单,不仅《狮吼法》到手,还能富余两百点。 第96章 阴寒内力 指尖点下。 屏幕上那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接受】按钮,微微一暗,随即化作一圈圈荡开的涟漪。 紧接着,整个任务界面倏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对话框,一个陌生的头像正在顶端急速闪烁。 言冽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花洲部-武计】:哥们在不?医术冲到多少了? 言冽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脑中飞速盘算。 他上报给公司的医师等级是一阶,但过了这么久,实力有所提升也算正常。 他指尖轻点,一行字迅速发送出去。 【镜州部-言冽】:二阶医师,之前接触过类似的病人,所以接下这个任务。 消息发出,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很快,一张详细的地图被发送了过来,上面标注着清溪城周边的山川河流,其中一处偏僻的山谷,被一个猩红的圆点重点圈出。 【花洲部-武计】:我是花洲部的,在镖局混日子,走镖路上机缘巧合发现了他。 【花洲部-武计】:这个人实力高强,受伤之前起码也是三阶巅峰高手,因为我们二人都修习“五路刀”,因此能说上几句话,但也只是能说上几句话了。 【花洲部-武计】:毕竟我只有13级,他让我帮忙找医师,事成之后收我做弟子。 【花洲部-武计】:我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我们花州部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愿意来到镜州的高阶医师。 【花洲部-武计】:所以只能来悬赏碰碰运气了。 言冽看着这一连串的信息,基本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卡在瓶颈的一阶玩家,偶遇重伤的三阶高手,想要搏一个天大的机缘。 很合理。 但紧接着,对方发来的下一条消息,让言冽的动作停了下来。 【花洲部-武计】:有件事我一定要和你说清楚,之前我花重金从清溪城请了几个德高望重的二阶医师,但是治不好的时候……都被那人愤怒之下给杀了。 杀了? 言冽挑了挑眉。 原来如此。 怪不得百草堂之前坐镇的那个孙医师水平那么次,感情有点本事的,都被这位爷给提前送走了。 他摸了摸下巴,指尖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镜州部-言冽】:这么危险,才七百工分吗? 消息发送过去,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屏幕上代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反复几次。 显然,对方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言冽也不催,好整以暇地靠在模块化平台上,静静等待。 他有的是耐心,反正急的不是自己。 过了足足一分钟,对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花洲部-武计】:哥们,你要是真能帮忙解决,让我拜入这个高手门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花洲部-武计】:我不敢打什么包票,但我家在C城也有几家小公司,小忙还是能解决的。 言冽顿了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镜州部-言冽】:明天进游戏之后,两小时之后我就能到。 【镜州部-言冽】:你先将那人的具体情况给我描述一下,我好提前备药。 这一次,对方的回复快了许多,几乎是秒回。 【花洲部-武计】:好!没问题! 紧接着,一段长长的文字被发送了过来,详细描述了那位高手的症状。 “内力暴走,时常反噬其身,发作时寒气透体,状若疯魔……” “经脉多处淤塞断裂,有阴寒内力盘踞丹田,寻常药石无用……” “曾尝试以内力强行疏导,反被其体内寒气侵蚀,险些身死……” 言冽一条条看下去,和他之前在矿区为那个LV28老者诊治时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严重一些。 那阴寒的内力,对别人是催命的剧毒,但对他的《九天青囊经》来说,却是手到擒来。 言冽关掉对话框,将那份标注了红点的地图放大。 山谷的位置很偏僻,在一片名为“乱石岗”的区域深处,周围都是崎岖的山路,人迹罕至。 确实是个适合隐居疗伤的地方。 他将地图和症状描述都记在心里,关掉了员工凭证的虚拟屏幕。 七百工分,外加一个人情。 这波不亏。 言冽伸了个懒腰,从模块化平台上站起身。 第97章 五阶穿堂 言冽打量着这个充满未来感的房间,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类似虚拟管家的终端。 “训练室在哪?” 【您好,实习员工言冽。A级员工专属训练中心位于本栋大楼108层,您目前的权限可以进入。】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耽搁,转身走出房门。 刚才巷道里那场生死搏杀,自己躲避攻击时,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几个动作,总感觉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种对《穿堂》身法更深层次的感悟。 感觉飘忽不定,必须将它彻底化为己有。 磁悬浮电梯平稳而迅速。 一百零八层。 电梯门滑开,一股热浪混合着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分割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玻璃内室,摆满了各种言冽叫不出名字的器械。 有的人在反重力区域内做着扭曲的瑜伽动作,有的人则在和灵活的机械臂进行着高速攻防演练。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挥洒着汗水。 言冽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很快,一个熟悉的壮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正赤裸着上身,背对着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一块闪烁着能量光晕的特殊合金靶。 每一拳下去,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靶子都在微微震颤。 壮汉的背上,一条狰狞的黑龙纹身从后腰一直盘踞到脖颈,随着肌肉的耸动,那黑龙仿佛活了过来。 是王方。 这和他游戏里那个宝相庄严,法号见尘的和尚形象,反差也太大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王方停下动作,猛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言冽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憨厚笑容。 “言冽兄弟?你怎么在这?” 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言冽的肩膀上。 “好小子,可以啊,都混进A级宿舍了!” 言冽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 他揉着肩膀,装作好奇地问道:“王大哥,这A级宿舍还有什么讲究吗?” 王方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讲究可大了去了。这A级宿舍,不是说你有钱就能住的,要么是对公司有重大贡献,要么就是重点培养对象。住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他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住在这里,我们才能使用这栋楼里的专属训练设施。” 王方指了指训练场最深处,一排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舱。 “看到没,拟态训练场。那可是好东西,能够百分百模拟出你在‘天境’里去过的任何地形,甚至可以模拟出你交过手的敌人影像。在里面训练,效果是外面的好几倍。” 还有这种好东西? 言冽心头一动。 “不过嘛……”王方挠了挠头“那玩意儿并不便宜,开启一小时,要十点工分。” 十点工分。 言冽的嘴角抽了抽。 自己那87点工分,只够在里面待不到九个小时。 看来,那个七百工分的任务,是非做不可了。 “走,我带你去看看。” 王方不由分说,拉着言冽就往拟态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王方将自己的员工凭证贴在其中一个金属舱的感应区。 “这次我请!先来5个小时的。” 言冽接过机械臂递过来的一个虚拟的扫描装置,戴在了头上。 【欢迎使用拟态训练场。请选择脑内模拟场景。】 言冽开始在脑中回忆了不久前与拉穆尔和科尔交战的那条狭窄巷道。 【场景构建中……,剩余训练时间:300分钟。】 他回头对王方道了声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金属舱。 舱门闭合,眼前光影变幻。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那条充满铁锈与垃圾酸臭味的肮脏巷道。 周围的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言冽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回忆拉穆尔那狂暴的蒸汽铁拳,回忆科尔那刁钻的偷袭角度。 更重要的,是回忆自己在生死一线间,身体做出的那些本能反应。 《穿堂》身法,讲究的是穿花绕树。 但在巷战中,他好几次都是硬生生扭转身体,做出极限的闪避动作。 随着言冽的回忆逐渐清晰。拉穆尔也再次出现,挥舞着铁拳朝着言冽攻来。 言冽一边闪避,一边尝试找到之前的那种感觉。 那种感觉…… 言冽猛地一跳,青囊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 他尝试着将一丝真气,渡入脚底。 然后,他对着面前的墙壁,一步踏出。 “砰。” 身体重重地撞在墙上,滑了下来,同时侧身躲过拉穆尔的铁拳。 不对。 感觉不对。 不是单纯地把真气附着上去就行。 战斗经过了四个多小时,拉穆尔已经被言冽拆了好几次,也复活了好几次。 现在言冽已经不再攻击,只是专注于用“穿堂”进行闪避。 终于,言冽感觉灵光一闪,挥手打散了拉穆尔的虚影。 他盘膝坐下,开始用《九天青囊经》的独特视角,去内视自己体内的经络与真气流转。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断在脑中复盘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将身体的本能反应与经络中的真气流动画上等号。 原来如此。 不是附着,是“循环”。 是将真气和内力相互交融之下,在接触物体表面的瞬间,形成一个极小的、高速旋转的气旋。 这个气旋会产生一股向内的吸附力,同时,气旋本身又提供了向外的支撑力。 一吸一推,两股力量达到微妙的平衡,就能让身体短暂地“粘”在物体表面。 这需要对真气有着极其精微的操控力。 差一丝,就会失去平衡。 而自己的高精神与高智力属性,恰好满足了这个苛刻的条件。 言冽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如臂使指,内力和真气交融之下,精准地在脚底凝聚成两个旋涡。 他对着那面九十度垂直的墙壁,再次踏了上去。 这一次,他的脚,稳稳地吸附在了墙面上。 成功了! 言冽心中一喜,另一只脚也随之跟上。 一步,两步。 他就这样,无视了地心引力,一步步地,在垂直的墙壁上向上走去。 舱外,刚刚再次结束锻炼的王方,看着训练屏幕,嘴巴越张越大。 言冽越走越快,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如履平地。 他甚至尝试着在墙壁上奔跑,跳跃。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双脚一蹬,再次弹射而出。 那份在战斗中飘忽不定的感悟,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抓住,并且融会贯通。 【你的功法《穿堂》在极限感悟,领悟特殊技巧,成功达到五阶(圆满)。】 【穿堂(五阶):移动速度提升50%,处于复杂地形时,移动速度翻倍且移动声音降低50%。】 【主动激活时:所有效果翻倍,并可以进行“附着”,每秒消耗一点内力值。】 言冽轻盈地落在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第98章 滞涩感 “嗡。” 金属舱门向两侧滑开,言冽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好小子!” 王方猛地回神,大笑两声,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言冽的肩膀上。 言冽身形一晃,哪怕自己目前的体质已经逼近200大关,但是这个二阶巅峰的强者一下,自己依旧感觉骨头架子都快被拍散了。 “王大哥,你再拍两下,我就得找你报销医药费了。” 王方嘿嘿一笑,收回了手,一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欣赏。 “兄弟,可以啊!我直到十八级的时候,才把我那套《罗汉经》给修到五阶圆满,你小子这才几级?真是个怪物!” “我果然没看错你,三级就能从一阶高手手底下逃出来,果然不凡。” 王方由衷地赞叹着,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疑惑地开口。 “不过……兄弟,我怎么看你这套轻功,好像不太完整?” 言冽愣了一下。 不完整? 自己刚刚才领悟了“附着”的技巧,将身法推演到了五阶圆满,怎么会不完整? 王方见他疑惑,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领悟的方向有问题,那个贴着墙跑的技巧非常不错,和看电影一样。” “我的意思是,这门身法本身,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就好像……一栋房子盖得再漂亮,地基却少了一块,总觉得有点悬。” 地基少了一块? 言冽皱起了眉。 他回想着《穿堂》,自己在矿区,刚开始训练这门轻功的时候,确实前几次都感觉存在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但那感觉极其细微,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熟练度和练习不够。 现在被王方这个旁观者一语点破,那种别扭的感觉瞬间被放大了。 “我对身法只是略懂皮毛。”王方挠了挠头,“不过,你有空可以去问问唐硝,她对这方面的造诣可比我强太多了。” “唐硝?” “对。”王方压低了嗓门,“她可是唐门出来的,机关、暗器、毒术、轻功,都是唐门的看家本领。” “论轻功,别说我了,恐怕就连你们霍部长都比不上她。” 言冽心中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方话里的一个词。 你们霍部长? 他状似好奇地问道:“王大哥,听你这意思,你们难道不是镜州部的吗?” 王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我们三个都是天洲部的。” “这次是霍部长花了大人情,特地把我们从天洲要过来帮忙的。为了这次的行动,他可是准备了很久了。” 镜州部能从更高级别的天洲部借调人手,足以说明霍临渊对这次“窃火计划”的重视程度,也从侧面印证了滕王重工内部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 但紧接着,一个疑问浮现在言冽的脑海中。 既然霍临渊准备了这么久,甚至不惜代价请来了天洲部的强援。 那为什么,作为整个计划核心的两个名额,却给了自己和陆星河这两个刚刚入职不到半个月的新人? 这不合理。 一个S级天赋的天才,一个B级天赋的“辅助”。 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太过草率了。 S级就算再稀有,每届学生也都会出现一到两个,而整个C城就有十八所高中。 难道他们只是被推到台面上的棋子,真正的核心另有其人? 还是说,霍临渊需要的,恰恰就是他们这种背景干净、实力不足、方便控制的新人? 无数个念头在言冽脑中翻滚,但他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方的大脸凑了过来。 言冽回过神,立刻收敛了所有思绪,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霍部长手笔真大。”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着王方拱了拱手。 “王大哥,多谢你的指点,也多谢你请我训练,我先回去了。” “客气啥,以后有空常来切磋!”王方豪爽地摆了摆手。 言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这片挥洒着汗水与荷尔蒙的训练场。 第99章 讨个说法 回到房间,言冽躺在床上。 柔软的材质瞬间包裹住他,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一刻也不得安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好像就没在正常时间睡过觉。 言冽叹了口气,自己作为中医,竟然连续熬夜。 这不好,非常不养生。 但这个世界,秩序之下暗流汹涌,从那两个想要活捉自己的雇佣兵就能看出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命没了还养个屁,实力才是一切。 他缓缓收敛心神,在柔软的平台上沉沉睡去。 …… 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言冽在虚拟管家的终端上点了一份清淡的营养早餐,随后起身简单打了一套拳。 随着言冽收拳,早餐也到了。 “先生,早餐已备好。”温和的电子音从门口的喇叭处响起。 银灰色机身的机器人端着嵌有保温层的餐托盘,敲开了言冽的房门,平稳地走到餐桌旁,动作精准利落地将餐品一一摆放整齐。 虽然简单,但是味道都算不错。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油条、卤蛋和包子也尽数下肚,言冽靠在椅背上,抬手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的肌肉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 昨夜的感悟还需要巩固,正准备动身再去训练室,手腕上的终端却再次震动起来。 是“窃火计划”的专属群聊。 【霍临渊:所有人,十分钟内,镜州部会议室集合。】 言冽挑了挑眉,这么突然? 他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走出房门,搭乘磁悬浮电梯下楼。 电梯门缓缓滑开。里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壮硕如熊,正是王方。 女的一头银发,面容冷峻,是唐硝。 “哟,言冽兄弟,早啊!”王方看到言冽,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言冽也笑着打了声招呼,走进电梯。 电梯内,气氛有些沉闷。 王方似乎还有些没睡醒,靠在墙壁上打着哈欠。唐硝则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言冽老毛病又犯了,他最见不得这种冷场。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凑到唐硝身边,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那个……唐小姐。” 唐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言冽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昨天王大哥说,我那套身法好像不太完整,您是这方面的行家,能不能给我指点指点?” 唐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那审视的模样,让言冽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我看过你昨天的作战记录。” 这话让言冽心头一跳,这个世界果然处处都有监控,自己的秘密又被看穿了多少? “《穿堂》。”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早年在我派的藏经阁中,曾听师傅提起过一门极为相似的轻功。” “那门轻功名为《穿堂掠影》。” 唐硝的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此功法极其玄妙,据说修炼到高深处,不仅能穿行无阻,甚至可以……掠夺。” “掠夺?”言冽重复了一遍。 “对,掠夺。”唐硝颔首,“掠夺其他轻功身法的精妙之处,化为己用,不断补全自身。你现在所学的,应该只是它的基础篇章。” 不断补全自身,掠夺其他功法的优点? 若是自己能找到这门轻功,那不是就和吸星大法一样,见一个吸一个,根本不用在意功法栏的限制了。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至于这门功法具体源自何处,我就不太清楚了,似乎是某个大宗门的不传之秘。”唐硝补充了一句,便再次闭上了眼,不再多言。 言冽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 他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目光在电梯里扫了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 “对了,花...花女侠呢?” 言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对那个萝莉身姿的女孩用什么称呼。 听到这个名字,唐硝再次睁开了眼。 她瞥了言冽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她有事。” “哦哦。”言冽识趣地没有再问。 倒是旁边的王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插了一句。 “霍部长让她去零点军械公司的总部了。” 言冽一愣。 “去零点军械干什么?” “去帮你讨个说法。”唐硝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讨说法? 言冽瞬间就明白了。 昨天那场伏击,虽然表面上是零点军械的雇佣兵干的,但“活捉”这个要求,暴露了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玄穹科技想借刀杀人,窃取“窃火计划”的情报,再把锅甩给零点军械。 霍临渊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去找玄穹科技,反而派人去了零点军械。 这一手,玩得高明。 滕王重工最看重的,就是自家地盘的绝对安全。 有人敢在C城,在滕王重工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人,不管是谁指使的,这都是在挑战滕王重工的底线。 而花水晴敢一个人去,就说明她有着绝对的自信。 自信能从零点军械在C城的总部全身而退,她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言冽的心思百转千回。 “叮。”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应声滑开。 唐硝率先迈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 “我先走了。” 第100章 人随剑走,剑随意动 话音刚落,唐硝的身影一闪,便在电梯内消失不见。 言冽心头一惊,这种速度,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扭头看向滕王阁大厦的方向,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钢铁丛林的楼宇间几个闪烁,便直接出现在了三十三层的窗户处,随即没入其中。 这就是唐门的轻功吗,果然玄妙。 书本上说的,三阶强者已经脱离了普通人类的范畴,甚至能硬扛小型核武,看来所言非虚。 言冽瞬间斗志满满,自己早晚有一天也一定会到达这种水平。 他和王方一起并肩走出电梯,朝着镜州部的会议室走去。 --------------- 与此同时,C城的另一端。 这里是零点私人军械所掌控的区域,与滕王重工总部那片秩序井然的科技园区截然不同。 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坑洼不平的街道上积着一滩滩泛着七彩油污的浑水。 破旧的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闪烁着,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巨大的全息广告牌上,妖艳的女郎图像不时被电流干扰,扭曲成狰狞的雪花。 巷道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枪响,随后又归于沉寂。 街边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他们蜷缩在屋檐下,麻木地看着一辆辆喷着黑烟的浮空车从头顶呼啸而过。 时不时就有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将死去的流浪汉抬走,不知运到何方。 这里是C城的灰色地带,混乱、暴力、罪恶,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一座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如同一柄刺破阴霾天空的利剑,与周围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 大楼表面由无数块光滑的合金拼接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顶端那个由白色冷光构成的“零点私人军械”标志,散发着绝对权力的冰冷气息。 这就是零点塔,零点私人军械在C城的总部。 此刻,零点塔前方的广场上,正上演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无数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机械卫兵,以及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在地上。 断裂的机械臂喷射着电火花,扭曲的合金装甲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金属烧焦的味道。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花水晴。 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随手挥舞着手中那柄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剑。 那柄巨剑的剑身宽阔厚重,表面布满了蓝色的能量回路,而巨剑核心处的那个引擎核心,则和训练室内的“星核”有些相似,甚至还要更加精良一些。 而此刻“星核”正在全力运转,这种庞大的重量,似乎连花水晴都有些无法掌控。 但似乎是又因为她功法的缘故,在巧妙的动作下,重剑轻易地撕开机械卫兵的装甲,狂暴的能量瞬间将其内部的精密元件搅成一团废铁。 正所谓,人随剑走,剑随意动。 这八个字此刻在这个背着大剑的小姑娘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轰!” 又是一具身高三米的战斗机器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在半空中炸成一团绚烂的火球。 花水晴看都未看一眼,提着巨剑,一步步朝着零点塔的正门走去。 就在这时,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两名身材火辣、穿着紧身职业装的美艳秘书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位强大的女士,请息怒。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老者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虽然是欧洲面孔,却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开口。 “关于昨天发生在滕王重工区域内的事情,我们深表歉意。那只是我们公司旗下雇佣兵接下的一个私人委托,与零点军械的官方立场没有任何关系。” 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秘书立刻递上一个金属手提箱。 “这里是五千万信用点,以及“天境”之中的各种草原牲畜和雪原各色稀有矿石的清单,作为我们管理不严的赔偿。” 花水晴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手提箱。 她伸出空着的左手,单手虚握,箱子便自动飞到了她的手中。 打开确认无误后,她“啪”的一声合上箱子,然后随手扔进身后滕王重工的悬浮汽车里。 老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花水晴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 “这点东西,还不够。” 花水晴将巨剑的剑尖指向地面,冷然开口。 “我还需要你们在‘朔风部’的所有情报,特别是关于那个贺兰可汗的。” “朔风部?” “贺兰可汗?” 老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全靠身边的两个秘书死死架住。 “女士,你……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花水晴冷哼一声。 下一秒,一股恐怖绝伦的气势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狂暴的内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地上的残骸碎片吹得四散纷飞。 她手中的巨剑仿佛受到了感召,剑身上的蓝色能量回路瞬间亮到极致,发出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刺耳,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剧烈扭曲。 那股磅礴的剑意,死死锁定了面前的老者。 老者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自己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两个美艳秘书更是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花水晴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说,我就拆了你的零点塔。” ------------ 今日继续加更五章!!! 顺便求一下评论~嘿嘿,希望早日开分~ 第101章 叛徒 言冽和王方一起并肩走出电梯,朝着镜州部的会议室走去。 苏晴早已等在门口,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随即轻车熟路地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合金门。 房间内,光线柔和,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只坐着三个人。 身穿风衣的霍临渊居于主位,这次他没有了那夸张的姿态,只是双手交叉坐在主位上。 好吧,这样子还是有些骚包。 S级天才陆星河坐在一侧,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但紧绷的身体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而本该在电梯里的唐硝,此刻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另一侧,手指间正把玩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柳叶飞刀。 霍临渊没有说任何废话,在他和王方落座的瞬间,便直入主题。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言冽身上。 “言冽,你做的很不错。” “玄穹科技那群匹夫,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霍临渊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之前我虽然有所防备,但在清溪城内,城主府与韩家才是地头蛇,两家家主更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强者。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目前,我们的人只能在青河坊活动。至于玄穹科技在镜州的势力,大多都集中在玄水坊的公孙家。” 听到这一连串陌生的名词和复杂的势力划分,一旁的陆星河明显有些跟不上,脸上全是茫然。 毕竟他进入霍府以后,一直被霍临渊亲自教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侧门滑开,陈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手上,还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勉强还维持着人形的破烂肉块。 那人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头已经全部断裂,浑身上下布满了焦黑的烙印和青紫的瘀伤,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滩烂泥,被陈舟随手扔在地毯上,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来。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陆星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霍临渊却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那人一眼,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仿佛那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这人,是我安插在公孙家的卧底。” “他一直伪装成NPC的身份,给公孙家运送食材。” “我也能根据食材情况,大概判断出公孙家是否有动静。” “可惜,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在送上来的报告上弄虚作假,让我误判玄穹科技一直没有动作,险些酿成大祸。” 霍临渊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两个,要引以为戒。” 这番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敲打。 言冽没有在意霍临渊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他明白,这些上位者都喜欢玩弄权术,杀鸡儆猴是常规操作。 就在言冽心思百转之际,霍临渊已经转头看向了唐硝和王方。 “唐硝,一会进入天境,你立刻找到这个人。” 霍临渊的指令简洁而冰冷。 “在他没有登陆的时候,直接杀死。” 言冽之前也从教科书上了解过,如果自己当天没有登陆“天境”,亦或者在现实中死亡的话,在“天境”中的人物就会陷入活死人的状态,直到第二天的登录,亦或者“天境”之中的人物死亡。 “王方,你的行动也可以开始了。” “是。” “明白。” 两人站起身,对着霍临渊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干脆利落。 随着合金门再次闭合,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第102章 我要吃两只 随着合金门再次闭合,房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霍临渊的视线在陆星河和言冽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言冽的脸上。 “你们两人的属性报告我都看过了,小陆属性已经到达了110点,吞象也到达了二层圆满。” “小言你也不错,在天赋的加持下如今也到达了 117点,吞象也到达了三层初期。” 言冽的属性当然不止,如今体质已经逼近200大关,吞象也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四层。 “我之前也说过,我在天境之中,为你们准备了两枚顶级丹药。” 霍临渊顿了顿,继续说道。 “金刚易体丹。”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陆星河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从小就在陆家接受关于“天境”的教育,自然明白这五个字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传说中能脱胎换骨的灵药,只在某些顶级拍卖会上昙花一现,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此丹药能够大幅度提升体质属性,重塑筋骨。”霍临渊继续解释道,“但药力极其霸道,如果自身体质没有到达100点,必然会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 “你们两人都修习了两门炼体功法,根基还算扎实。” “明天下午,就是韩家化龙池大典开始的日子。”霍临渊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陆星河一会你进入游戏之后,什么都不用管,全力冲击《吞象》第三层。” “言冽你也要加油,看看能不能将你的《虎骨法》再往上升一升。” “只要功法突破,届时在丹药的加成下,体质最低也能再提升80点之多。” “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们过多操心,我会安排好一切。” 霍临渊说完,端起茶杯,不再言语,将思考的时间留给了两人。 “放心吧部长!” 陆星河率先站了起来,信心满满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在大典开始前,将《吞象》突破到第三层!” 言冽也跟着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盘算着,在百草堂搜刮的千年药材,再加上公司给的淬体丹和凝华露……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吞象》直接冲到第四层。 “很好。”霍临渊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两人随即退出了会议室。 门外,陆星河重重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脸上是真诚的笑容和一丝不服输的斗志。 “言冽,加油!!” 言冽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小子,还真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老好人,单纯得有点可爱。 不过,这种人自己倒也不讨厌。 “好。” 言冽似乎也被陆星河影响,笑着应了一声。 随后便与他分道扬镳,言冽走向基础员工连接舱区域,而陆星河则朝着核心员工的工作区走去。 路过一排排泛着金属冷光的连接舱时,他瞥见了不远处的陈舟。 他此刻正靠在墙边,对着终端傻乐,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言冽挑了挑眉,没去打扰,径直走向自己的连接舱。 言冽闭目修炼了一会青囊经,随着时间的到达,机器也开始发出嗡鸣。 【身份确认……言冽。】 【正在同步……10,9,8……】 随着倒计时结束,言冽眼前一闪,意识再次被抽离。 当意识重新凝聚,嘈杂的人声与油脂的香气再次包裹了言冽。 【断开同步时间:35:59/36:00】 眼前还是那个油腻的木桌,手里还抓着啃了一半的鸡腿。 黄昏的橘色光线洒在清溪城的街头,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暖意。 言冽对这种现实与天境之间的瞬间切换早已习惯,没有丝毫的不适。 他慢悠悠地将剩下的烧鸡吃完,连骨头都吮吸得干干净净,这才意犹未尽地擦了擦手。 “小二。” 言冽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那个神秘的跑堂白玉庭,立刻小跑了过来,一脸油滑的样子。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言冽伸出一根手指。 “再来一只,要刚出炉的。” 这简直是报复性消费。 之前被强行踢下线,再加上家里那只烧鸡没吃到的怨念,此刻得到了完美的宣泄。 很快,一只油光锃亮、热气腾腾的烧鸡被端了上来。 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蜜糖在高温下微微焦化,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轻轻一撕,饱满的鸡肉便与骨头分离,滚烫的肉汁顺着纹理溢出,滴落在盘中。 言冽又要了一壶井镇的米酒,就这么一口肉一口酒,吃得不亦乐乎。 鸡肉鲜嫩多汁,外皮酥脆咸香,配合着米酒的清冽甘甜,简直是绝配。 乱世之中,还能有这般享受,之前冒的那些风险,值了。 随着最后一块鸡胸肉下肚,言冽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随手丢下一块碎银,起身朝着百草堂走去。 如今他身为百草堂的首席医师,进出库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根据武计在现实中描述的病情,那名三阶巅峰高手体内盘踞的,是一种极为阴寒霸道的内力。 这种伤势,寻常温补的药材根本无济于事,甚至会被那股寒气反向侵蚀,化为对方的养料。 必须用大热大燥的猛药,以雷霆之势,强行冲开郁结,扶起垂危的元阳。 言冽直接进入了地下库房,对那些十年的药材看都未看,径直走到了里边,专门存放百年药材的区域。 这里虽然已经被言冽霍霍的差不多了,不过言冽不仅医术高超,给钱也大方,掌柜也不敢有任何不满。 “炮制过的熟附子,五两。” “三百年级别的干姜,三两。” “产自南疆火山的顶级肉桂,取其心,一两。” “还有这个,一百三十年的赤阳花,来一株。” 跟在身后的管事听得心惊肉跳。 这些药材,每一样单拿出来都是虎狼之药,寻常人沾上一点都可能一柱擎天三天三夜。 言冽没理会管事那活见鬼的表情,自顾自地将药材打包好,记在了自己的账上。 第103章 医仙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走出百草堂,将那匹寄养在后院的马牵了出来。 城门口的盘查,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松懈了许多。 毕竟刘家虽然有些权势,但远远谈不上一手遮天,能让刘家全城搜捕几日已经是韩家和城主府给面子了。 守城的卫兵核对了言冽的户籍腰牌,看到言冽衣服上的百草堂的印记,便痛快地放行了。 言冽骑着马,一路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按照武计给的地图,那个高手疗伤的地方,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乱石岗。 当言冽抵达目的地时,天色已经逐渐黑了,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 四周怪石嶙峋,一颗颗巨石扭曲着,在月光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枯死的树木枝干虬结,在夜风中发出呜咽的声响,整片区域都弥漫着一股荒凉死寂的气息。 这里一点人气都没有,且鸟兽绝迹,确实是个适合等死的好地方。 言冽翻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枯树上,提着药包,朝着乱石岗深处走去。 他刚踏入石林范围,一道黑影便从一块巨石后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言冽的慧眼却看得分明。 【姓名:武计】 【等级:LV12】 言冽看到那张和现实中任务通讯里的头像一模一样的脸,不等对方开口,便主动拱了拱手。 “在下镜州言冽。” 武计听到这个名字,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他仔细打量了言冽几眼,似乎对他的年轻感到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言兄弟,你总算来了。” 言冽也不废话,将背上那个巨大的药包卸了下来,朝着武计晃了晃,草药的浓郁气息瞬间散开。 “幸不辱命,东西都备齐了。” 武计闻到那股霸道无比的药气,脸上顿时涌现出一阵狂喜。 他之前请来的那几个NPC医师,开的都是些温吞的滋补方子,别说治病,连那位前辈的寒气都顶不住。 而眼前这人带来的药材,光是闻着,就感觉一股热流扑面而来。 专业! 这个就叫专业! “言兄弟快请!前辈就在里面!” 武计大喜过望,连忙在前头带路,领着言冽朝着石林的最深处走去。 两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幽深黑暗的洞穴前。 洞口黑黢黢的,往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股股阴冷的寒风从里面不断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 武计站在洞口,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压低了声线对言冽说道。 “言医师,前辈的脾气……不太好,之前有两位医师因为出言不逊,已经……”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您一会千万小心,只管治病,别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说。” 言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武计准备带他进去时,一声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猛地从洞穴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嘶吼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仿佛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凶兽,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紧接着,洞穴内狂风大作,几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猛地冲出洞口,将地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武计被这股罡风吹得连连后退,脸上全是骇然。 但很快,狂风又戛然而止,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股刺骨的阴寒,愈发浓烈。 言冽拎着药包,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那足以撕裂钢铁的气浪只是寻常的微风。 他越过神色紧张的武计,径直朝着黑漆漆的洞口走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但光线极暗。 越往里走,温度就越低。 洞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冰晶,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在洞穴的最深处,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盘膝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上身赤裸,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破烂的裤子,古铜色的皮肤上遍布着狰狞的伤口和诡异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一般,还在缓缓蠕动。 最骇人的是,他的身体周围,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惨白色寒气正不断向外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散发着拒绝一切生灵靠近的死寂。 言冽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男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长发遮蔽大半的脸,仅剩的一只眼睛里,迸射出疯狂而暴戾的光。 言冽没有理会他那几乎要杀人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开启了慧眼。 【姓名:厉天行】 【等级:LV27】 【原属花洲的三阶巅峰强者。与三名同道刺探天云门情报,遭遇摇光峰峰主追杀,两死两伤。】 言冽不动声色地关掉了面板。 果然。 重伤之下,等级都还有二十七级,这实力,恐怕和矿区遇到的那个老者不分伯仲。 而且伤势也极为类似,都是被阴寒内力重创,经脉尽断。 备注里的“两死两伤”,看来其中一伤就是矿区那个老者,另一伤就是眼前这个厉天行了。 再加上之前从黑风寨土匪那里获得的情报,那些土匪似乎也是被云州的天云门给赶出来的。 这个天云门,先是清剿流寇,又是被别派高手刺探情报……看来门派内部恐怕也不太平。 这些念头在言冽脑中一闪而过。 他将巨大的药包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来给你治伤。”言冽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治伤?” 厉天行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牵动了伤势,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周围的寒气就更盛一分。 “就凭你?” 他那只独眼上下打量着言冽,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一个一阶都没有的毛头小子,也敢大言不惭?” “滚!” 一声怒喝,伴随着恐怖的气势威压,猛地朝着言冽当头压下。 一旁的武计在这股威压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然而,言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毕竟如今他的体质接近200,再加上临时运转青囊真气,这才堪堪抵挡住这股威压。 虽然并不好受,但他还是淡淡地看着状若疯魔的厉天行。 “愚蠢,这样挥霍内力,除了让你伤势加快,还有什么用?” “我既然来了,那自然能治好你。” 此话一出,整个洞穴瞬间安静了下来。 厉天行死死地盯着言冽,他那只独眼中,暴戾与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与惊疑。 他见过无数人,有阿谀奉承的,有畏惧退缩的,却从未见过一个如此年轻的人,敢用这样平静的姿态,对他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叫嚣,也不是无知者无畏的愚蠢。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与淡然。 仿佛自己的病症,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事。 这种感觉,让厉天行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无法反驳。 自己只在远远见过一眼的医仙眼中见过这种眼神,这种仙人俯视凡人的眼神。 僵持了许久。 厉天行身上那股几乎要将洞穴冻成冰窟的恐怖寒气,竟缓缓收敛了回去,最后全部缩回了他的体内。 周围的温度,瞬间回升了不少。 他那只独眼中的疯狂彻底隐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 一个沙哑的字,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第104章 厉天行 言冽没再多言,只是将身后那个巨大的药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却并没有去碰里面的药材。 他从中取出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布卷。 布卷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昏暗的洞穴里泛着森然的冷光。 毕竟平时不能随意从系统空间取用东西,所以言冽几天前就备了一个布卷,用来存放银针。 一旁的武计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 这是要干什么? 厉天行那只独眼也微微眯起,看着那些银针,没有说话。 言冽走到厉天行面前,无视了对方身上散发的刺骨寒意,伸出手指,在其胸口的膻中穴上轻轻一点。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坚冰般的僵硬和死寂。 经脉完全被阴寒异力堵塞,气血不通,生机断绝。 这伤势,比矿区那个老头还要霸道得多。 “忍着点。” 言冽淡淡地丢下三个字,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钢针精准地刺入厉天行丹田下方的气海穴。 【言家针法:归元】 紧接着,是关元、神阙、中脘…… 转瞬之间,九根银针便以一种玄奥的阵势,深深刺入厉天行腹部的九处大穴,只留下一小截针尾在外面微微颤动。 言冽伸出双手,贴在厉天行冰冷的后背之上,掌心直对命门。 下一刻,一股温润而磅礴的青色真气,自他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 《九天青囊经》 青囊真气如同一股暖流,顺着命门穴冲入厉天行早已枯寂的经脉。 刚一进入,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惨白色寒气便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瞬间暴起,疯狂地朝着青囊真气反扑过来。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厉天行体内展开了最直接的冲撞。 厉天行闷哼一声,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上那些青黑色的诡异纹路蠕动得更加剧烈,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守住心神。”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厉天行耳中。 他没有选择与那股寒气硬碰硬,而是以自身真气为引,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些狂暴的寒气,引导它们顺着特定的经络流转,最终汇向腹部那九根银针所在的位置。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当场暴毙的下场。 洞穴内的温度,随着寒气的汇聚,骤然又下降了数分,连石壁上的冰晶都厚了一层。 站在不远处的武计,牙关都在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某一刻,厉天行猛地仰起头,胸膛剧烈地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液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前辈!” 武计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尖叫出声。 完了! 治死了! 他下意识就想拉起刚刚起身的言冽,打算转身逃命。 然而,言冽却只是抬手,轻轻将他推开。 “吵什么。” 武计被他这一下吓的不轻,再定睛看去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滩喷溅在地上的暗红色血液,并没有像寻常血液那样散开,而是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就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冒着白色的寒烟,迅速凝固。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滩血就彻底化作了一地赤红色的不规则冰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 厉天行在喷出那口血后,整个人的气势瞬间萎靡了下去。 但他紧接着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而平稳,再无之前的滞涩与痛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颤抖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赤色的寒冰。 片刻的死寂之后。 “呵……”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了太久的、充满了狂喜与畅快的笑声,猛地从厉天行口中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洞穴都嗡嗡作响。 “好!好小子!好一手通玄的医术!” 厉天行狂笑不止,他能感觉到,那股折磨了自己数月之久、几乎要将自己神智都冻结的阴寒,已经被拔除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是无根之萍。 言冽对他的狂喜置若罔闻,平静地收回钢针,站起身,走回自己的药包旁。 他将里面的药材一一拿出,摆在地上。 熟附子,干姜,肉桂,赤阳花。 每一样,都散发着霸道无比的燥热药气。 “你的伤,寒气已去七分,但元阳大损,根基动摇。” 言冽指着地上的药材,开始交代。 “熟附子先以猛火煎一个时辰,去其毒性。再下干姜、肉桂,转文火慢熬半个时辰。最后,投入赤阳花,三息之后,立刻离火饮用。” “每日一剂,十日后,你体内的残余寒气便可尽数化解。” 交代完所有事情,言冽将药材重新打包好,丢在地上,转身便准备离开。 虽然自己还能继续用针灸帮助这人调养,这样三日就能痊愈。 不过太过浪费时间,这样慢慢喝药效果也是一样,只是好的慢了一点。 他已经完成了交易,700工分即将到手,没必要再多逗留。 “等等!” 厉天行叫住了他,那只独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几步上前,拦在了言冽面前,用一种极为郑重的态度开口。 “小子,可愿拜我为师?” 言冽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实力强大的三阶巅峰强者,摇了摇头。 “拜师就算了。” 厉天行的热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愣在当场。 言冽看着他,忽然问道:“你有万兽门的功法吗?或者,听没听说过一门叫《穿堂掠影》的轻功?” “啊?” 厉天行听到《穿堂掠影》,脸色有些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那股强者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 “这个……老夫主修的是《狂涛七绝》和《五路刀》,和万兽门不是一个路数……” 果然。 言冽心中并无多少失望,这本就在意料之中。 他不再多言,侧身绕过厉天行,指了指旁边还处于震惊中的武计。 刚才武计一脸紧张的想拉着自己逃命,自己看在眼里,恐怕这个厉天行也看在眼里。 既然这样,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 “我是武兄弟请来的,报酬他会付清。要谢,就谢他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口走去。 第105章 进货 言冽骑在马上,回想刚才厉天行提到《穿堂掠影》时那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看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家伙和矿区遇到的老者,恐怕真是一伙的。 本来还想着,或许能从这人身上套出些关于功法的秘密。 不过,此行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那七百工分,既然已经达成,多余的纠葛也没必要。 等言冽带着一堆想法赶回清溪城时,夜色已深。 好在城内并无宵禁一说,他顺利回到霍府,在自己的小院里简单修炼了一阵《九天青囊经》,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言冽起身,目标明确。 今天有三个任务。 第一,将《吞象》功法冲到第四层。 第二,利用百草堂的资源,将霍临渊给的淬体丹和凝华露,进行二次炮制改良。 第三,自己准备了许久,今日就准备使用千年药材进行药浴了。 他信步走向百草堂,刚到门口,就被一名侍女拦了下来。 言冽认得她,是三楼那位神秘小姐的贴身侍女。 “先生,您要的药材已经备齐,小姐有请,还请您移步。”侍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言冽跟着她上了三楼。 雅间之内,屏风之外,果然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精致的木盒。 “先生,你说的药材,我已经全部收集完毕。” 屏风后传来那道清冷的女声,只是相比之前,气息似乎又萎靡了几分,中气愈发不足。 “请问……何时能够开始治疗?” 言冽扫了一眼那些药材,五百年份的乌木花,品相极佳的天山雪莲,还有一块散发着异香的深海沉香,分量十足。 看来对方确实是下了血本。 “不急。”言冽开口,“你的身体亏空太久,不能用猛药。需先进行七日施针,辅以低年份的温补药材调养气血,之后才能循序渐进,加大药性。”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施针……需要宽衣么?”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言冽这才反应过来,“天境”的背景终究是古代,而且大乾风气保守,不像他前世的某些朝代那般开放。 他想了想,给出了解决方案。 “不必。我可以说明需要施针的几处区域,小姐只需让人裁制一套衣物,将相应部位留出开口即可。” 这个提议显然让屏风后的女子松了口气。 “有劳先生了。” 言冽也不客气,直接走到桌边坐下,侍女立刻奉上茶水。 “悬丝吧。” 侍女将那卷细若游丝的红线再次取出,一头递给言冽,另一头绕过屏风。 言冽三指搭在线上,闭目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开始口述。 “胸前,膻中、紫宫、玉堂三穴,需开寸许见方。” “后背,心俞、膈俞、至阳三穴,同样大小。” “此六穴为一组,每日交替施针。” “至于煎药,”他看向桌上的药材,“取十年份黄芪三钱,十年份丹参两钱,当归,柴胡,郁金各一钱,以陶锅文火煎煮半个时辰,每日睡前服用。” “前七天先用这副药恢复一下身体亏空。” 他将治疗的细节一一交代清楚,条理分明。 说完这些,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话锋一转。 “另外,我最近手头有些紧,黄白之物所剩无几。不知百草堂是否收一些金银首饰,或者其他零碎玩意儿?” 他这话问得随意,却意有所指。 “我想换些药铺里的千年药材,只是……最近不太方便在外面抛头露面。” 屏风后的人何等聪慧,立刻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 这些东西来路不明。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那女子柔和的话语传来。 “先生说笑了。” “您如今是我百草堂的首席医师,但凡铺子里的东西,您随时可以取用。至于那些俗物,先生若信得过,交由管事处理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百草堂虽只是一间小药铺,但在清溪城里,庇护一位先生隐私的能力,还是有的。” 言冽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屏风拱了拱手。 “如此,多谢了。” 得到确切的承诺,言冽再无顾忌,转身便走下三楼。 今天,他不打算坐馆了。 言冽走到一楼柜台,掌柜也是轻车熟路的带着言冽到了地下库房。 在管事惊愕的注视下,将剩下的所有银票、以及从刘家搜刮来的那些做工精致的首饰,一股脑地全丢在了库房里的桌子上。 亮闪闪的一大堆,差点晃瞎了管事的眼。 他只留下了金条和金元宝,准备带回现实世界卖钱用。 “这些,都换成银子。”言冽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 然后,他又指向药铺内存放珍稀药材的柜子。 “千年血龙木,来一段。” “千年紫玉灵芝,取一株。” “还有百年的血竭、地龙干……还有紫河车、地参须,每样都来一些。” 言冽一口气报出了一连串药材名,全都是用来熬制霸道药浴,以及改良丹药的猛药。 “账从刚才那些东西里扣,缺的部分,后边我再来补。” 管事额头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看着柜台上那堆价值不菲的财物,又看了看言冽点名的那些镇店之宝。 这哪里是来换钱的?这分明是来进货的。 要不是小姐先前特意交代过,无论这位言先生有什么要求,都必须无条件满足,他现在怕是已经要冲上去把人按住了。 这做的可都是亏本买卖啊。 管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颤巍巍地将一截色泽暗红、宛若活物的血龙木,和一株通体紫润、霞光流转的灵芝打包好,连同其他百年药材,一并交到言冽手中。 言冽接过药材,掂了掂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只留给管事一个潇洒的背影。 第106章 四阶吞象 言冽轻车熟路地到了霍府后门,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到了自家院子,陈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已经不见了踪影。 言冽也乐得清闲,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今天最大的收获。 那截宛若活物的千年血龙木,一株霞光流转的千年紫玉灵芝,还有一堆散发着浓郁药气的百年药材。 寻常医师得到这些,多半是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用玉盒封存,生怕药性流失分毫。 言冽却不然,并指为刀,直接开启了【血炼】。 他没有直接去切那血龙木。 深吸一口气,青囊真气自丹田流转,顺着手臂汇聚于刀刃之上,薄薄一层青光覆盖了赤色刀锋。 随后,他手腕一抖,短刃并非劈砍,而是以一种极为刁钻的角度,贴着血龙木的表面轻轻刮过。 “嗤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暗红色木屑被均匀地刮了下来,落在事先铺好的白布上,竟还带着一丝温热。 这手法,是他前世处理顶级沉香的手法,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药材的活性。 千年血龙木蕴含的能量极为霸道,若非有青囊真气护持刀刃,寻常金属一接触,便会被其蕴含的火毒之气侵蚀。 接着是那株紫玉灵芝。 言冽将其放入一个石臼,这石臼也是他从刘家库房里顺来的,质地温润,似乎是某种暖玉。 他没有用捣杵,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凝而不散的青色真气,对着石臼中的灵芝轻轻一点。 “啵。” 一声轻响。 食指所触碰的那一小块灵芝瞬间化作一蓬细腻至极的紫色粉末,在石臼中微微旋转,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真气碾磨。 既快,又不会损伤灵芝分毫灵性。 处理完这两样主药,剩下的百年药材便简单了许多。 紫河车焙干,血竭研粉,地龙干去土……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所有药材都已炮制完毕。 言冽将院中那个用来洗澡的大桶搬进屋内,反复清洗干净,随后开始烧水。 水是后院井里打来的,清冽甘甜。 待到大桶中的水烧至滚沸,他才开始按照君臣佐使的顺序,依次投入药材。 先是那些温补的百年药材,再是霸道的血竭、地龙干。 滚水迅速被染成深褐色,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气混合着土腥味弥漫开来。 最后,他才将那包暗红色的血龙木木屑与紫色的灵芝粉末,一同倒入桶中。 “轰!” 仿佛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整桶药液猛地沸腾起来,颜色瞬间从深褐转为一种仿佛熔岩般的暗红,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色霞光。 水面之上,甚至有细微的电弧在跳动。 仅仅是站在桶边,言冽便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 言冽脱去衣物,露出精壮而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深吸一口气,一只脚迈入桶中。 “滋啦——” 一声轻响,仿佛生肉落在了滚烫的铁板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烫,而是一种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攒刺血肉的酷刑。 言冽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强忍着剧痛,将整个身体沉入了药液之中。 刹那间,痛苦被放大了千百倍。 霸道的药力化作无数条狂暴的火蛇,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涌入,撕扯着他的经脉,炙烤着他的骨骼,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逃离这人间炼狱。 但理智死死地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吞象】 言冽心中怒吼,疯狂运转起这门霸道的炼体功法。 丹田之内,气血轰然运转,模拟出远古巨象吞食天地的恐怖意蕴。 一股庞大的吸力自他体内产生,开始主动牵引、吞噬那些狂暴的药力。 同时,丹田深处的青囊真气也自行流转开来,化作一股清凉而坚韧的溪流,守护住他最重要的心脉与丹田,修复着被药力撕裂的经脉。 一吞一补,一刚一柔。 言冽的身体,成了两股极端力量交锋的战场。 他的皮肤一寸寸变得赤红,血管根根凸起,整个人仿佛要被撑爆一般。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一寸寸敲碎,然后又被强行粘合,血肉在不断地被撕裂、又被重塑。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股狂暴的药力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一直被动防御的《吞象》功法,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猛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轰! 原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药力,瞬间失去了所有抵抗,被一股更为蛮横的力量鲸吞而下,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刮骨般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一拳打碎山岳的强大力量感。 木桶中那锅熔岩般的药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澈见底,只剩下一些无用的药渣沉在桶底。 【《吞象》功法已提升至第四层。】 【吞象(四阶):力量+40,体质+40,生命值上限+400。特殊效果:饱食度上限+400,消化吸收效率提升300%,食物,药品效果提升300%。获得被动:象甲。】 【象甲:被动减免15%受到的物理伤害。】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木桶中站起身,身上甚至没有一丝水迹,只有一层晶莹的光泽在皮肤上流转。 第107章 风风火火的少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流绵长。 四阶的吞象,带来的不仅仅是属性的暴涨,更是对肉身恐怖的掌控力。 言冽心念一动,在狭小的院子里挪移起来。 【穿堂】 起初的几步,他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全新的穿堂带来的全新移动方式,以往熟悉的身体节奏被彻底打乱,让他有种开着跑车却用着拖拉机驾照的别扭感。 但他只是略微调整了几个呼吸,体内的青囊真气便自发地顺着新的经络轨迹流转,迅速校正着每一个发力细节。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形便重新变得飘忽不定,在小院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比之前更加鬼魅,更加无迹可寻。 很好。 言冽停下脚步,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目前的身体。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霍临渊给的凝华露和淬体丹。 这两样东西,在普通玩家眼里或许已经是梦寐以求的珍品。 但在言冽看来,只能算是半成品。 尤其是现在,他手头有了千年级别的药材,完全可以将这两样东西的药效,再往上拔高一个档次。 他先拿起那瓶清澈的凝华露。 随后,又取出了之前炮制好的千年紫玉灵芝粉,以及续断,茯苓,透骨草和炙甘草几味药材。 将凝华露尽数倒入石钵之中,清亮的液体在玉钵中微微荡漾。 言冽没有急着投入灵芝粉,而是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精纯的青色真气萦绕,缓缓探入液体之中。 他闭上眼,以真气为触手,感知着凝华露中每一丝药力的结构。 片刻之后,他左手捻起一小撮紫色粉末,均匀地撒入其中。 “滋……” 粉末遇液,并未化开,反而有凝结成块的趋势。 寻常炼药师看到这一幕,怕是已经要宣告失败。 言冽却不为所动,探入液体中的食指轻轻一搅。 青囊真气瞬间化作一个微小的漩涡,将那些紫玉灵芝粉末与原本的药液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物理混合。 而是在真气的催化下,强行打碎两种药材的药力结构,重新进行编织与融合。 这个过程,对真气的操控要求高到了极致。 寻常医师要是看到这一幕,怕是会惊掉下巴。 这种手法,已经超出了炼药的范畴,更接近于传说中的“点化”。 石钵中的液体,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从最初的清澈透明,渐渐染上了一层淡紫,随后紫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郁,最终化作一种宛若紫水晶融化后的瑰丽色泽。 在药液趋于稳定时,言冽将剩下的药材全部放入,随后青囊真气再次输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清雅的异香,从石钵中弥漫开来,仅仅是闻上一口,就让人感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成了。 言冽将这瓶全新的药液重新装好,名字也从凝华露,变成了紫凝露。 他简单欣赏一番,便仰头便将整瓶紫凝露一饮而尽。 没有药浴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 药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不像是喝了药,更像是将整个身体浸泡在生命源泉之中。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精纯至极的能量。 之前药浴留下的暗伤,高强度修炼带来的疲惫,在这一刻被尽数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强大。 【叮!你服用紫凝露,体质+10,四阶吞象效果触发,体质+30。】 爽! 言冽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这才是氪金加苦修的正确打开方式。 他满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拿起了那枚淬体丹。 他准备如法炮制,用千年血龙木的粉末,来强化这枚丹药。 可当他拿起丹药时,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不对。 液体药物的改良,他可以用真气引导融合。 但丹药的二次炼制,却需要高温高压,将药粉的药性彻底逼出,再凝炼成丹。 这个过程,必须用到丹炉。 言冽皱起了眉头。 他在现实世界里倒是借用过丹房,可在这天境里,他上哪去找丹炉? 看来只能再去一趟百草堂了。 作为清溪城最大的药铺,后台神秘,连千年药材都能搞到,库房里会没有一尊上好的丹炉? 自己现在可是他们的首席医师。 借个丹炉用用,不过分吧? 言冽把淬体丹和剩下的药材重新收好,没有半点耽搁,再次迈步朝着百草堂走去。 他刚从霍府的后墙翻出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言冽脚步一顿,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卷起一阵尘土。 是花水晴。 她依旧是那身干练的短打,背后那柄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吁!” 花水晴猛地一拉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在言冽面前。 她从马背上利落地跳下,那双清澈的眸子扫了言冽一眼,眉毛轻轻挑了挑。 “你,过来。” 第108章 烈风部 言冽愣了一下。 这小姑奶奶的口气还是这么冲。 但一想到这可是单枪匹马就敢去零点军械总部闹事的猛人,他还是从心地走了过去。 这可得罪不起。 花水晴一言不发,闭上双眼,一股无形的内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扫过四周的街巷。 像是在探查有没有人窥探。 确认安全后,她才重新睁开眼,对着言冽伸出白皙的小手。 下一秒,一个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咚”的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言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定睛一看,整个人都懵了。 那是一一头体型堪比越野的巨牛。 这头牛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龟裂的纹路,缝隙间隐隐有熔岩般的红光在流淌。 它的双角如同黑曜石般粗壮弯曲,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即便已经死去,一股混杂着硫磺气息的灼热感依旧扑面而来。 言冽从书上看过它的简单介绍,【三阶魔兽·熔岩蛮牛】 “今天晚上加餐。” 花水晴的嗓音清冷,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塞到言冽手里。 “帮我交给霍临渊。” “牛肉我晚上来吃。” 说完,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根本不给言冽任何反应的时间,黑马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只留下言冽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座小山似的牛肉,和手里那封轻飘飘的信。 这是什么新型的投喂方式吗? 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点。 言冽绕着这头熔岩蛮牛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那温热的甲壳,入手坚硬滚烫。这玩意儿少说也有几千斤重,寻常人别说扛,就是推都推不动。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恐怖力量在体内奔涌。 “起!” 言冽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将这头巨兽的一条腿抬了起来,然后身体下沉,用肩膀将整头牛扛了起来。 沉重无比的压力瞬间压得他脚下的石板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好家伙,真沉。 言冽扛着这头画风极其夸张的巨牛,一步一个脚印地往霍府主院走去。 主院的演武场上,陆星河正赤着上身,挥汗如雨。 他双腿扎着马步,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双手之上各挂着一个巨大的漆黑石锁,看样子分量不轻。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紧绷到了极限,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滑落,砸在地上摔成八瓣。 “喝啊!” 陆星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浑身气血翻涌,皮肤透出不正常的潮红。他完全是凭借着一股蛮劲和惊人的毅力在硬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 一旁,霍临渊正悠闲地坐在一侧的木桌旁,品着香茗,时不时指点一句。 当他看到言冽扛着一头散发着灼热气息的庞然大物走进来时,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 陆星河也结束了修行,将石锁轻轻放在地上,这才用毛巾开始擦汗。 当他看到那头熔岩蛮牛时,眼睛也瞪圆了。 言冽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将那头牛“哐当”一声丢在地上,然后把信递给了霍临渊。 霍临渊接过信,拆开迅速扫了一眼。 他那玩世不恭的模样收敛了许多,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家主,有什么事吗?”陆星河一边询问,一边好奇地凑了过来 显然,这几天下来,霍临渊早就习惯了陆星河这种失礼,并没有在意。 “草原之上的烈风部有些动作。” 霍临渊将信纸随手一捏,化作飞灰。 “不过没事,大乾边境的云州有天云门驻守,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上边】发来的消息。毕竟我们镜州毗邻云州,让我们注意一下动向。” 言冽现在已经能熟练理解这些黑话了。 【上边】自然指的就是滕王重工在“天境”中的势力。 霍临渊很快恢复了常态,他拍了拍手,看向陆星河。 “小陆,你运气不错。有了这头三阶魔兽的血肉精华,你突破三阶《吞象》,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说着,便准备叫下人来,将这头牛带去后厨处理。 “不如让我试试。” 言冽忽然开口,拦住了霍临渊。 “我的烹饪技术,也修炼了一些。” 霍临渊闻言,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起言冽。 他能感觉到言冽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凝实厚重了许多,带着一股蛮荒霸道的气韵,但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却又有些模糊不清。 寻常玩家并没有【慧眼】,只能通过气息判断一个人的大概实力。 而言冽因为修炼了青囊经,所以自然而然的会隐藏自身的气息。 “你的《吞象》修炼得也很不错了。”霍临渊赞许地点了点头,“起码有三阶初期了吧?” 言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口解释道:“因为烹饪的关系,自己也买了一些药材熬汤喝。” “不错,果然没看错你。” 霍临渊对这个解释很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这头牛,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便不再多问,转身继续去指导陆星河修炼。 陆星河自然也感受到了言冽身上那股隐而不发的强大气息,再听到霍临渊的夸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竞争意识。 他二话不说,重新扎下马步,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响亮的怒吼,演武场上再次充满了气血奔腾的爆响。 第109章 赤金淬体丹 演武场上气血奔腾的爆响,丝毫没有影响到言冽。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眼前这头小山般的熔岩蛮牛身上。 脑海中,无数菜谱如同瀑布般飞速刷过。 牛心,性平,补心安神,配以红枣、枸杞、当归,可制“赤龙归心汤”,大补气血。 牛筋,富含胶质,强筋壮骨,辅以杜仲、牛膝、天麻,文火慢炖,可得“地龙盘丝羹”,活络通脉。 牛骨,敲碎取其骨髓,与黄精、山药、白术同熬,可炼“熔岩锻骨膏”,滋阴补阳,填精补髓。 还有那大块的脊肉,最适合切片,用烈酒和秘制香料腌制后,以果木熏烤,外焦里嫩,锁住全部的肉汁精华。 牛舌,牛肚,牛尾,每一处都是一道美食。 这哪里是什么魔兽,这分明是一座行走的顶级食材宝库。 至于调料,霍府后厨肯定不缺寻常的葱姜蒜、八角桂皮,但要将这三阶魔兽的药力发挥到极致,还需几味特殊的辅料。 产自北海的深海霜盐,中和火毒。南疆沼泽的腐骨花,提炼鲜香。东海深处的龙涎草,激发香气。 言冽在心中迅速列好了一张长长的清单,决定等下炼完丹顺路去百草堂再“进点货”。 他不再多想,走到熔岩蛮牛身侧,单手抓住一条粗壮的牛腿,肩膀一顶,暴喝一声。 “走你!” 数千斤重的巨兽被他硬生生扛了起来,稳稳地架在肩上。 在陆星河和霍临渊的注视下,言冽扛着这头画风夸张的巨兽,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走向后厨。 霍府的后厨占地极大,十几个灶台一字排开,烟火气十足。 主厨是个膀大腰圆的胖子,手持一把半人高的斩骨刀,一身厨子打扮,等级却赫然是LV9。 “哐当!” 言冽将熔岩蛮牛重重丢在空地上,整个厨房都为之一震。 胖厨子看到这头散发着硫磺气息的庞然大物,也是一愣,随即两眼放光。 “小哥,这是……” “花女侠送的。”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言简意赅。 “牛皮和牛甲完整剥下,别弄破了。牛血放干净,用玉盆装好。牛骨按关节拆开,内脏分类处理。” 言冽语速极快,报出了一连串专业到极致的处理要求,胖厨子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言冽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敬佩。 “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言冽交代完毕,不顾胖厨子挽留,转身便走,不忘初心,直奔百草堂。 …… 百草堂。 管事正拿着算盘,核对今天的账目,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大门。 “啪嗒。” 他手里的算盘直接掉在了地上。 来了!他又来了! 管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库房里那些千年药材的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颤颤巍巍地迎了上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言……言先生,您……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借个丹炉用用。”言冽开门见山。 “啊?” “有!有!当然有!”管事回过神来,点头如捣蒜,“您这边请,最好的丹炉都在丹阁,我这就带您过去!” 管事点头哈腰,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言冽穿过百草堂的后院,来到了一座独立的黑色三层阁楼前。 这阁楼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石建成,表面光滑,浑然一体。 楼顶之上,矗立着七八根粗大的烟囱,正冒着五颜六色的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与金属灼烧后的混合气味。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数十名药师学徒正围着一个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忙碌,炉火熊熊,热浪滚滚。 “言医师,这里是学徒用的凡火炉,您身份尊贵,请上二楼。” 管事领着言冽走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小了许多,也安静了许多。地面铺着隔热的白玉石板,整个空间只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自摆放着一座造型古朴的丹炉。 这四座丹炉皆有一人多高,炉身呈暗紫色,上面篆刻着繁复的云纹,炉下并非明火,而是一块块散发着柔和红光的地火晶石,显然是专门用来炼制高阶丹药的地火炉。 “言医师,这四座‘紫云炉’您随便用。”管事恭敬地说道。 言冽随意选了东边那座,走到近前,伸手在炉壁上轻轻一抚。 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的火属性能量顺着指尖传来。 好炉。 他不再废话,挥手示意管事可以离开。 待管事退下后,言冽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那枚淬体丹,以及炮制好的药材粉末。 他没有急着开炉,而是将淬体丹托在掌心,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缓缓注入其中。 丹药的内部结构,在真气的感知下,纤毫毕现。 杂质太多,药力融合度太差,结构松散。 在言冽眼中,这就是半成品中的半成品。 言冽摇了摇头,屈指一弹,淬体丹被精准地弹入丹炉之中。 他左手一挥,炉下的地火晶石瞬间光芒大盛,恐怖的高温刹那间充满了整个丹炉。 丹炉内的淬体丹,几乎是瞬间就融化成了一滩黑色的药液,其中还夹杂着许多灰黑色的杂质。 言冽神色不变,右手并指如刀,对着丹炉虚虚一划。 青囊真气化作一道无形的滤网,在药液中一扫而过,那些杂质便被精准地分离出来,在高温下化为青烟,从炉顶的排气孔排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那一小包暗红色的粉末尽数倒入炉中。 “轰!” 丹炉猛地一震。 血龙木霸道的火毒药力与淬体丹的药液接触,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整炉药液都沸腾了起来,眼看就要炸炉。 言冽冷哼一声,粉末中附带的寒玉草和百年连翘在内力的催动下开始散发出药力,隐隐中和了血龙木的药力。 “给我合!” 他双手掐诀,磅礴的青囊真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在丹炉内高速旋转,强行将截然不同的药力撕碎、打散、再重新糅合。 丹炉内的药液,在青色漩涡的搅动下,颜色从漆黑转为深红,又从深红渐渐化为一种剔透的、宛若红宝石般的瑰丽色泽。 半个时辰后。 言冽猛地收回真气,对着丹炉底部一拍。 “嗡——” 炉盖冲天而起,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还萦绕着一圈淡淡金色光晕的丹药,旋转着飞出。 成了。 言冽伸手接住丹药,丹药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磅礴的能量扑面而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这枚“赤金淬体丹”吞入腹中。 【叮!服用“赤金淬体丹”,体质+10,“吞象“效果发动,体质+30。】 第110章 韩家韩羽 一股灼热的暖流自丹田轰然炸开,瞬间冲刷至四肢百骸。 言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就连血液的流淌都似乎沉重了几分。 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赤金色。 心满意足。 这效果,堪比现实世界里那支完美品质的强化药剂了。 可惜,《吞象》功法还是低了些,不然这加成还能再翻一翻。 言冽想到这里,突然自嘲一笑,吞象吞象,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言冽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随后将目光投向了丹房。 他左右瞧了瞧,确认无人,身形一晃便下到了一楼。 学徒们依旧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言冽的视线在角落堆积的数十个闲置青铜丹炉上一扫而过,最终锁定了一个半人高的小型丹炉。 大小正合适。 他装作闲逛,不经意地走到那丹炉旁,趁着一个学徒转身取药的间隙,单手将那上百斤的丹炉轻松提起,迅速塞进了家传玉佩的储物空间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搞定。 言冽拍了拍手,再次找到那位站在门口的管事。 “言……言先生……” 管事看见他,双腿都有些发软。 “再去一趟库房,取些烹饪用的药材。”言冽的口吻理所当然。 管事还能说什么,只能颤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再次打开了地下库房的大门。 言冽轻车熟路地在货架间穿行,腐骨花、龙涎草……清单上的辅料被他一一找出。 看着管事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言冽心里居然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过意不去。 毕竟薅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一只薅。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几根沉甸甸的金条,放在了桌边。 “这些应该够了。” 说完,他便在管事的注视下,转身离去。 回到街上,言冽清点了一下收获,发现还差最后一味关键的调料。 海盐。 不是普通的海盐,而是能中和熔岩蛮牛体内火毒的“深海霜盐”。 这东西虽说不算稀有,但也绝不是平常店铺能买到的,看来只有万宝阁那种地方才有可能卖。 事不宜迟,言冽辨明方向,径直朝着城中最奢华的商楼走去。 万宝楼,雕梁画栋,进出皆是达官显贵。 言冽对这些奢华景象熟视无睹,直奔二楼的奇珍区。 他很快就在一个水晶柜台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瓶用蓝色水晶瓶装着,闪烁着点点寒光的白色盐粒。 深海霜盐,而且只剩最后一瓶。 言冽伸出手,正要去拿。 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向了那瓶海盐。 言冽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身旁还跟着一个娇俏的丫鬟。 “灵儿,我跟你说了,这灵羽鸭要想做得汤鲜肉美,非得用这深海霜盐不可。” 贵公子正温声细语地对丫鬟说着,嗓音温润。 “这盐能最大限度激发鸭肉的鲜味,又不会夺了它本身的清香。” 丫鬟嘟着嘴,似乎有些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公子你都说八遍啦!” 贵公子无奈一笑,转头看向言冽,当他发现两人同时看中一物时,没有丝毫愠怒,反而微微欠身,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兄台,在下韩家韩羽,失礼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客气地说道。 “家中小婢今日想喝老鸭汤,我已允诺为她亲手熬制,不知兄台可否将这瓶盐让予在下?在下愿出双倍价钱。” 韩家? 言冽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打量了韩羽一眼,又看了看那瓶深海霜盐,淡淡开口。 “灵羽鸭汤,用这盐,暴殄天物。” 韩羽愣住了,他身旁的丫鬟更是杏眼一瞪。 “喂!你怎么说话的!” “灵儿,不得无礼。”韩羽呵斥了丫鬟一句,随后饶有兴致地看向言冽。 “哦?还请兄台赐教。” 看得出来,这人也是个深谙厨艺的。 言冽也不藏私,直接点拨道:“灵羽鸭性凉肉嫩,汤贵在醇厚。这深海霜盐盐性至寒且锐,入汤会使鸭油凝滞,汤味发散,鲜味不聚反失,虽然能去除油渍,增加清香,却失了食材的本味。” 韩羽听得入了神,原本只是客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竟是开始认真思索。 “那依兄台之见……” “当用井石之盐。”言冽言简意赅,“取深井之下的石盐,其性温润,入汤后能与鸭油相合,逼出油脂中的香气,化油为腴,方能得一碗汤色奶白,入口醇厚的上品。” “并不是稀有的才最好,而是要根据特性取用调味之物,方为正道。” 一番话说完,韩羽呆立当场。 半晌,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对着言冽郑重地再次深鞠一躬。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韩羽受教了!” 他脸上的钦佩之色发自肺腑,再无半点客套。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多谢仁兄指点!” 说完,他拉着还有些不服气的丫鬟,转身便走。 “公子,就这么算了?他说不定是骗你的呢!”丫鬟小声嘀咕。 “这位仁兄是真正的高人,休得胡言!” 韩羽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丫鬟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言冽做了个鬼脸。 言冽懒得理会,拿起那瓶深海霜盐,走到柜台。 他随手摸出一块金元宝,丢在桌上。 这金元宝是大乾王朝的制式,在刘家搜刮了不少,万宝楼这种地方达官显贵云集,用金元宝结账的也不在少数,倒不会引人注意。 伙计麻利地收了钱,找出了一张银票和几块碎银子,言冽将银票放入怀中,用碎银子顺手买了几瓶上好的米酒。 万事俱备。 他提着酒和盐,美滋滋地走出了万宝楼,朝着霍府的方向行去。 第111章 干杯! 他照旧没走正门,选了个僻静的角落,脚尖在墙面轻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轻车熟路,直奔后厨。 厨房里热火朝天,那个膀大腰圆的胖厨子正指挥着几个伙夫,处理着小山般的熔岩蛮牛。 见到言冽进来,胖厨子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小哥,您吩咐的,牛皮牛甲都完整剥下来了,牛血也用最好的玉盆盛着,分毫没浪费。”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 角落里,一套崭新的厨具在灯火下闪着幽光,从剔骨刀、分筋错,到厚背斩骨刀,材质都是上好的玄铁。 显然,霍府之前就烹饪过三阶魔兽,早有准备。 “都出去吧,这里交给我。”言冽挥了挥手。 胖厨子一愣,随即识趣地带着所有人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关上了厨房大门。 偌大的厨房,只剩下言冽和那头被分解开的熔岩蛮牛。 他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平复心情,而是为了更好地分辨这顶级食材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息。 兴致来了。 言冽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从玉佩空间里,将那个顺手牵羊来的丹炉取了出来,放在一个空灶台上,生火,倒入清水和几味中和性的草药。 这不是炼丹,是做高汤。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案板前,拿起了那柄最细长的剔骨刀。 刀锋轻吟,寒光流转。 言冽的动作开始了。 第一道菜,赤龙归心汤。 他下刀精准,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蛮牛心脏完整取出,快刀切片,薄如蝉翼。随后投入旁边已经煮沸的药汤丹炉中,再加入红枣、当归,以青囊真气催动文火慢炖,锁住所有心血精华。 第二道菜,地龙盘丝羹。 数米长的牛筋被他用巧劲一根根抽出,不见半点断裂。以青囊真气捶打,再辅以杜仲、牛膝,小火慢煨,直至牛筋化为晶莹剔动的胶质。 第三道菜,熔岩锻骨膏。 他用玄铁重锤将最粗壮的腿骨敲开,露出其中果冻般的赤红色骨髓。骨髓与黄精、山药一同捣碎,以真气为引,引入丹炉,炼成一团散发着异香的膏状物。 …… 一道道菜品在他手中诞生。 霜盐爆牛百叶、龙涎酱牛舌、腐骨花焖牛腩、血炼肝尖…… 言冽完全沉浸其中,前世对人体经络的了解,此刻化作了对食材纹理的极致洞察。每一刀下去,都恰好在筋膜的最薄弱处,每一次调味,都精准地激发了药材与食材的最强反应。 随着最后一道“百草浸牛尾”摆盘完成,整整十道菜组成的“全牛宴”,终于大功告成。 【叮!您的“三阶烹饪(高级)”技能在实践中获得顿悟,已进阶为“四阶烹饪(熟练)”!】 【四阶烹饪(熟练):你对食材的理解已臻化境,烹饪出的食物有更高概率产生特殊效果。】 言冽长舒一口气,看着眼前琳琅满目、香气冲天的菜肴,成就感油然而生。 …… 夜幕降临,霍府的演武场上,破天荒地没有响起兵器碰撞声,而是摆上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霍临渊、陆星河、花水晴、唐硝、王方、陈舟,几人围桌而坐,皆是面带惊奇。 桌子中央,十道菜肴造型各异,有的汤色赤红如血,有的肉块晶莹似玉,有的则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混合着霸道的血气,直冲鼻腔,让每个人体内的气血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流转。 “我……我的天,言冽,你管这叫会做几道菜?”陈舟吞了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王方这个光头壮汉更是双手合十,对着满桌菜肴喃喃自语:“罪过,罪过,酒肉穿肠过。” 花水晴抱着她的巨剑,小鼻子不停地耸动,嘴上却哼了一声:“看着花里胡哨的,谁知道味道怎么样。” 但她那双紧盯“果木炙脊肉”的大眼睛,早已出卖了她的内心。 陆星河则是满脸的崇拜,他没想到,这个在学校里唯唯诺诺的同学,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神乎其技的厨艺。 唐硝依旧清冷,但她看向菜肴的视线里,也多了几分异样的色彩。 “都别看着了,”霍临渊端起酒杯,骚包地甩了一下风衣下摆,“为了庆祝小言的杰作,也为了我们‘计划’,干杯!” “干!”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瞬间被点燃。 言冽笑着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从万宝楼买来的米酒。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话音刚落,花水晴的筷子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夹起了一块外焦里嫩的脊肉。 肉一入口,她那双傲娇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 其他人也纷纷下筷。 “唔!好吃!”王方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赞叹。 “这汤……不仅好喝,力量加成比得上寻常丹药了!”陈舟喝了一口赤龙归心汤,只觉得一股暖流直冲丹田。 就连最矜持的唐硝,在喝了一碗地龙盘丝羹后,也忍不住又舀了第二碗。 第112章 风起云涌 陆星河夹起一块赤红色的骨髓膏,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膏体入口即化,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能量瞬间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到丹田。 他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唔!劲儿也太大了” 陆星河闷哼一声,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浑身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窜动,青筋根根暴起。 他体内的《吞象》功法被这股霸道的力量自行催动,开始疯狂运转,试图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庞大能量。 花水晴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道:“他好像要爆了。” 霍临渊晃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星河,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放心吧,《吞象》可是上头的顶尖功法之一,玄奥无比,更何况他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陈舟则是一脸紧张,死死盯着陆星河,生怕他下一秒就真的炸开。 言冽依旧慢条斯理地啃着一块酱牛舌,仿佛在看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每道菜,他都特意加了料,就是为了增加属性和经验。 温和? 在这个世道,温和就是等死。 ----------------- 与此同时,清溪城,公孙家。 演武场上,几名年轻子弟正马步沉腰,人人手中举着一块千斤重的玄铁石,汗水早已浸透了衣衫,顺着下巴滴落在地,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坚持住!”一名面容严厉的中年人手持藤条,来回踱步,“你们以为化龙池是去游山玩水的吗?再松懈,就等着被人踩在脚下!” 一名子弟手臂一软,玄铁石晃动了一下。 啪! 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他的背上,留下一道血痕。 那子弟咬碎了牙,硬生生将玄铁石重新稳住。 这时,公孙家的家主端着一个托盘走来,盘子上是五碗黑褐色的药汤,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 “喝了。” 他将药汤分发下去,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几名子弟接过药碗,看着那能倒映出人影的漆黑汤药,个个眉头紧锁,却没一人迟疑。 他们仰起头,咕咚咕咚将苦涩的药液灌进喉咙,那滋味仿佛在喝滚烫的铁水,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喝完药,他们将碗放回托盘,再次举起玄铁石,继续那炼狱般的修行。 -------------------------- 城东,韩家别院。 与公孙家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一派悠然。 小楼内,韩羽正用一把精致的白玉汤匙,小口品尝着一碗奶白色的鸭汤。 他闭上眼,细细感受着那股醇厚温润的鲜香在舌尖化开,没有丝毫油腻,只有食材最本真的腴美。 “好汤,好汤啊……”他忍不住赞叹。 一旁的丫鬟灵儿也捧着一个小碗,喝得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睁得老大。 “公子,太好喝了!我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鸭汤!就换了一种盐,怎么会差这么多呀?” 韩羽睁开眼,放下汤匙,脸上带着一丝回味与敬佩。 “那位兄台,是真正的高人。他说的对,井石之盐,性温润,与鸭油相合,化油为腴……这等厨道至理,我竟闻所未闻。” 他看向窗外,仿佛在回想与言冽在万宝阁的相遇。 “此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灵儿,若再遇到他,切不可无礼。” “知道啦公子!”灵儿吐了吐舌头,又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汤。 --------------------------- 城主府后门,施粥的棚子前排起了长队。 一身红衣的上官玉正亲手将一个个热气腾腾的馒头,发放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手中。 队伍里,几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正是言冽从那人间炼狱中救出的几人。 其中一个小女孩,接过馒头时,怯生生地抬头看了上官玉一眼,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上官玉心头一颤。 她在这群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与旁人不同的东西。 不是纯粹的麻木,而是在绝望的灰烬下,隐藏着一星微弱的火苗。 ---------------------------- 城西,刘府。 曾经奢华的厅堂,如今一片死寂。 刘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但垂下的头颅,双眼中却燃烧着毒蛇般的怨恨。 在他的上方,刘家家主,那个往日在清溪城也算一号人物的男人,此刻正卑微地躬着身,双手捧着一杯热茶,递向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大人,请用茶。” 那黑袍人没有接茶,一只苍白干枯的手,却揽住了旁边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美妇人身体僵硬,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她正是刘源的母亲,刘家主的正妻。 黑袍人将她拉入怀中,发出一阵桀桀怪笑,那声音,仿佛指甲刮过铁板,刺耳至极。 而一个和唐硝同样装束的黑衣人则潜藏在屋顶,饶有兴致的看着下边这荒诞的一幕。 --------------------------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象鸣,猛地从陆星河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赤色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周围的武器架被震得叮当作响,酒杯里的米酒漾出道道涟漪,但在几位高手的坐镇下,菜品竟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陆星河猛地睁开双眼,精光四射。 他身上那暴走的能量终于被彻底驯服,融入四肢百骸,原本因为能量冲击而鼓胀的肌肉缓缓平复,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强横了不少。 【叮!你的功法《吞象》已突破至三阶!】 陈舟惊得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这……这就三层了?我卡了好几个月啊!” “哈哈哈!好!好啊!” 霍临渊猛地站起身,一甩风衣,举起酒杯,意气风发。 “我说过,我霍临渊看中的人,绝不会差!” 他环视众人,最后将赞许的目光落在言冽身上。 “来!干杯!” “干!”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气氛达到了顶点。 陆星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看向言冽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言冽笑着与他碰了一下杯,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 PS,今天太阳出来了,开心~ 明日十更!! 第113章 新的变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演武场上的气氛依旧热烈,王方还在跟一块牛肋排较劲,花水晴则抱着肚子,一脸满足地打着小小的饱嗝,陆星河盘膝坐在原地,闭目消化着体内奔腾的热流。 言冽将杯中最后一口米酒饮尽,笑着站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我先撤了,你们慢慢吃。” 他回到霍府为自己安排的独立院落,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盘膝坐下,他立刻调出系统面板。 这个三阶魔兽药膳,让言冽的全属性全都提升了25点,经验也只差最后一点就能晋升9级。 菜色虽多,但一只魔兽能够提升的属性似乎只有一次,这让言冽有些不忿。 感受着四肢百骸中涌动的的力量,言冽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磅礴的青囊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涨潮的江河,将药膳带来的庞大能量一丝丝收束、炼化,融入己身。 原本有些滞涩的真气流转,此刻变得无比顺畅。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九天青囊经》熟练度+1】 …… 一连串的提示刷过,熟练度一路飙升,最终停在了277/300的位置。 距离突破四重天,还差一点。 真气总量比之前雄浑了近半,已经足够支撑他在真气强化状态下高速奔袭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这终究不是正途。 《九天青囊经》是医道功法,疗伤续命才是它的本职,拿来当内功打架,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自己的内力目前除了激发技能之外并没有其他用处,全都由真气来替代了。 自己现在会的功法不少,《豹行法》、《虎骨法》、《穿堂》、《吞象》,都是一等一的强悍功夫,可偏偏缺少一个能将它们统合起来的核心内功。 就像一堆顶级的电脑硬件,却没有一个合适的操作系统。 但霍临渊之前提醒过,内功心法的选择必须慎之又慎,一旦选错,重修的代价极大。 将体内暴涨的能量彻底梳理完毕,言冽才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袭来,沉沉睡去。 …… 再次睁眼,是被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惊醒的。 【距离同步结束还有:3,2,1……】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言冽回到了滕王重工的连接舱内。 摘下头盔,工牌终端上显示着下次登录时间:明天早上七点。 他刚刚起身,一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白色机械臂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陈舟那张大脸凑了过来,满脸都是夸张的惊叹。 “哥们儿,你行啊!就你这手厨艺,别在清溪城混了,直接去天洲开个馆子,绝对能混得风生水起!” 言冽笑着拍开他的手,打了几个哈哈。 “大家喜欢就好,主要是牛肉本来就很难做的难吃。” 言冽一边应付着陈舟,一边熟练地提交了这次的游戏报告。 内容依旧是半真半假,重点描述了熔岩蛮牛药膳的功效,将一切功劳都归于食材的珍贵和功法的霸道。 提交完报告,他跟还在回味牛舌滋味的陈舟挥了挥手,径直离开了连接大厅。 这段时间得好好利用起来。 -------------- 与此同时。 部长办公室。 霍临渊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往日里那件骚包的风衣被随意地挂在衣架上。 他脸上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桌面上那尊诡异的雕像上,这个雕像再次发出了诡异的光芒,这代表事情又有变数。 【厄器-113,魇魂雕像】 霍临渊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自己的左手手心轻轻一划。 没有利器,皮肤却应声而开。 几滴殷红的鲜血滴落,精准地掉在了魇魂雕像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鲜血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雕像的瞬间便被彻底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那尊死物般的雕像,开始微微颤动。 它那数不清的昆虫般的节肢,发出了“咔咔”的轻响,仿佛生锈的零件在重新咬合。 一抹幽绿色的光芒,从雕像内部渗透出来,越来越亮。 “嗡……”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雕像的节肢猛地舒展开来。 在每一根节肢的末端,都开始有幽绿色的光芒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个清晰的名字。 花水晴。唐硝。唐黎。陆星河。 言冽。王方。霍临渊。上官玉。 一个个名字,有言冽认识的,也有言冽不认识的,如同鬼火般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闪烁,代表着与“窃火计划”息息相关的所有关键人物。 霍临渊的视线在这些名字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言冽”和“陆星河”这两个名字上。 就在这时,雕像再次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咔嚓!” 一声脆响,从雕像的腹部,竟然又缓缓伸出了一根全新的节肢。 那节肢在空中顿了顿,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它停了下来。 幽绿色的光芒在节肢末端汇聚,一个崭新的名字,缓缓浮现。 韩羽。 霍临渊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名字,沉默不语。 办公室里只剩下雕像散发的幽幽绿光,将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映照得阴晴不定。 第114章 言冽的担忧 言冽回到自己的宿舍,将外界的喧嚣彻底关在门外。 他躺在床上,第一时间调出了滕王重工的员工界面。 果然,任务中心一栏正闪烁着红点。 【叮!特殊委托已完成,奖励工分700点已发放。】 看着到账的工分,言冽直接点开兑换列表,找到了那本让他心心念念的功法。 【《狮吼法》】 确认兑换。 【兑换成功!秘籍预计将于三日内通过内部渠道送达您在天境清溪城的指定地址,请注意查收。】 言冽撇了撇嘴,有些失落。 还想着能在现实里先练练手,熟悉一下法门,结果还要等三天。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前往训练室,将熔岩蛮牛带来的力量彻底化为己有时,那个破旧的黑色终端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言冽掏出终端,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完美品质初级强化剂,有货了。” 言冽下意识地就想回复不需要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了下来。 言冽的思绪飞速转动,视线落在那条消息上,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猛地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天境》虽然能将力量、技能同步到现实,但终究是两个不同的身体。 现实里的这具身体,已经注射过一次了,再用初级强化剂效果微乎其微。 那……天境里的那具身体呢? 它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高科技狠活儿。 如果把强化剂带到天境里去用…… 言冽越想,眼睛越亮。 这事儿,可行! 言冽刚准备回复,手却停在了空中。 之前在公寓楼下的那场战斗,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个世界的高科技防不胜防,谁知道哪里就藏着一个自己发现不了的监控探头。 自己对于电子设备、网络追踪这些东西,了解得太少了。 就像这次通讯,万一谁想要调查自己,顺藤摸瓜查到那些东西,就全完了。 想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光会打打杀杀和救死扶伤可不够。 他立刻起身,将那个破旧的黑色终端塞进系统背包的角落,然后熟练地戴上鸭舌帽、口罩和墨镜。 出货三件套,一件都不能少。 他用自己的终端,远程启动了停在原本公寓的夜鸦摩托。 没过多久,一道黑色的流光从滕王重工的员工大厦呼啸而出,言冽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城市的车流。 黑水街,万物典当行。 言冽推门而入,将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放在了柜台上,里边是剩余的一些金元宝。 机械眼掌柜的红色独眼闪烁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废话,开始清点。 “成色不错,一口价,六百万。” “可以。”言冽点头。 钱货两清后,掌柜那独特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最近到了个新玩意儿,从天平州流出来的,比之前的匕首强上不少,有没有兴趣?” 说着,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金属盒子。 盒盖打开,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上。匕首通体暗银色,线条流畅。 言冽伸手拿起,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 【“龙牙”高离子震动切割匕首】 【伤害:1499-2799】 【玄穹科技军工部早期流出的实验性产品,通过高频震动的离子化刀刃,能够瞬间瓦解分子结构。警告:其能量核心极不稳定,持续使用可能导致过载,对使用者造成反噬。在黑市,它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寡妇制造者”。】 好东西。 言冽掂了掂,这玩意儿对付那些义体改造人,绝对比自己的钢针好用。 “多少钱?” “四百三十万。” “我要了。另外,完美品质的初级强化剂,给我来一支。” 虽然完美强化剂这玩意有价无市,但言冽在这里蹲了这么久,终于蹲到这么一只。 言冽直接划账,将匕首和封装在低温储存管里的强化剂塞进旅行包,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掌柜突然叫住了他。 言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之前出手的那块矿石,还有没有货?”掌柜的机械眼闪烁着,“我有个大买家,对那种矿石很感兴趣,价钱好说。” 言冽心中一惊,但身体却不动声色。 他维持着准备离开的姿势,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嗓音随意地回道:“我这里没了。” “那玩意儿是我们营地在变异区外围的亚空间裂缝附近捡的,我兜里的只有一些边角料,回头我去问问。” 这个借口无懈可击。 在人类的十八联邦州之外的变异区内,还有无数的流浪者营地,言冽随便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营地,既说明了自己也有背景,也给自己的这么多金子和矿石找了一个来路。 众所周知,变异区之外,是更加广袤和危险的亚空间。时空在那里极不稳定,偶尔会有一些失落遗迹的碎片被抛出,能捡到什么全凭运气。 一点来历不明的矿石,根本不算什么。 “是吗,那可惜了。” 掌柜没有再多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言冽不再停留,推开门,消失在黑水街之中。 骑着夜鸦摩托穿行在钢铁丛林里,言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那个掌柜的问题,绝不是随口一提。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隐蔽,不暴露来自天境的功法和特殊能力,就能安然无恙。 但他忽略了一个最基础,也最致命的问题。 物质。 天境的矿石,其内部的元素构成、晶体结构,真的和现实世界完全一样吗? 万一含有某些现实世界不存在的微量元素,被高精度的仪器一分析…… 就算有亚空间这个万能背锅侠,但谁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行! 电子信息技术、信号通讯……这些自己曾经完全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看来,比任何一门功法都重要。 至少,要懂到能不被人用科技手段阴死。 夜鸦摩托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调转方向,朝着滕王重工大厦全速冲去。 言冽回到宿舍,将东西放好之后,便径直冲向了电梯。 他按下了代表图书馆的楼层。 “叮。” 电梯门打开,一个无比巨大、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比起滕王阁内部的信息室,A级员工宿舍的的图书馆更加宏大。 一排排悬浮在空中的数据光幕,如同一片片倒挂的瀑布,无数信息流在上面飞速闪过。 几名穿着研究员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戴着神经连接装置,在各自的独立操作台前忙碌着。 言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走到一个无人的公共终端前。 第115章 高级黑客 他坐了下来,手指在冰凉的虚拟键盘上悬停了片刻。 该从哪里开始? 对于一个前世连智能手机都只用来接打电话和拍照的中医来说,眼前这个充满了科幻色彩的世界,处处都是知识盲区。 他定了定神,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最基础的词汇:“通讯”。 光幕上瞬间弹出了海量的信息,最顶端的一本,书名朴实无华,甚至让言冽有些莫名熟悉。 《通讯原理》。 就是它了。 言冽点开书籍,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表瞬间铺满了整个光幕。波形、频谱、调制、信道……一个个陌生的名词让他头晕脑胀。 这玩意儿,名字简单,怎么看着比《黄帝内经》还他妈难懂。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十分钟后,他还在第四页的某个公式上打转。 不对。 自己的优势不是毅力,是属性,毕竟寻常成年人的智力最高只有10点,而自己智力早已过百。 超过百点的智力属性,不应该只有这点效率。 言冽闭上眼,不再拘泥于单个文字的理解,而是将精神沉浸下去,尝试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 他想象着自己的大脑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而眼前的书籍,则是需要被录入处理的数据。 下一秒,奇妙的感觉出现了。 光幕上的文字和图表不再是孤立的符号,它们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信息流,绕过了他理解的步骤,直接涌入了他的脑海深处。 大脑自动开始对这些信息进行分类、整理、建模。 原本晦涩难懂的公式,在他脑中被拆解成最基础的逻辑单元,然后重新组合。 【你正在《通讯原理》,知识掌握度1%……5%……27%……】 速度越来越快! 半个小时后。 【《通讯原理》完毕,掌握度100%。】 言冽睁开眼,没有停歇,立刻点开了下一本。 《模拟电子技术基础》。 《数字电子技术详解》。 《信号与系统》。 《数据结构与算法导论》。 《计算机网络:自顶向下方法》。 一本又一本在普通人看来足以学上一个学期的专业书籍,在言冽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看的连环画。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些知识。高达一百多点的智力属性,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碾压性的威力。 记忆、理解、推演,一气呵成。 时间飞速流逝。 到了下午一点,言冽已经不知道自己“吃”下去了多少本书。 根基已经打牢了。 言冽的指尖在光幕上滑动,调出了一批新的书籍,这才是他的目的。 这些书的名字,就不再那么“正经”了。 《网络渗透:从入门到精通》。 《无线信号的攻与防》。 《加密与解密:信息安全的核心艺术》。 《社会工程学:代码之外的漏洞》。 当他点开《网络渗透:从入门到精通》,并快速学习完毕后,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你通过学习掌握了基础知识,领悟技能:初级黑客(1/50)】 【黑客(初级):你可以对未加密的电子设备及网络进行基础的渗透与信息窃取。】 果然如此,言冽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个世界,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真不是白说的。 他压下心中的兴奋,从包里摸出一瓶营养液,这玩意能增加经验获取,不用白不用。 言冽一口气将营养液喝完,感觉大脑一阵清明,随后继续投入到学习的海洋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晚上,言冽已经将所有能找到的黑客相关书籍全都“啃”了个七七八八。 【你的技能“黑客”提升至二阶(1/100)】 【你的技能“黑客”提升至三阶(1/200)】 【经过你的努力学习,精神+3,智力+4。】 一下午的时间,一个全新的技能,硬生生被他用知识堆到了三阶。 这种坐火箭般的提升速度,要是让那些苦熬数年才能小有所成的蓝星程序员们看到,恐怕会当场道心破碎。 言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三阶之前的技能提升随着自身属性的提升,变得简单,只要知识量和属性跟得上,就是水到渠成。 言冽有信心如果自己把相关的书籍全部看一遍,就能轻轻松松突破四阶。 但到了五阶,恐怕就需要真正的实践甚至悟性了。 不过,现在的水平也够用了。 至少,面对电子设备和网络,他不再是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他有感觉,只要提升到四阶,甚至能凭借自身强大的精神力感应到周围的光谱和电磁波,从而察觉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 第116章 五阶丹药的强大 言冽简单记下几本关键著作的索引,随后起身离开了这座知识的海洋。 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食堂,A级宿舍的菜色十分丰盛,不过言冽也没有多拿,只是随意解决了晚餐。 回到宿舍,他又从终端里摸出几本刚刚下载的电子书,召唤出投影之后,继续开始学习。 直到凌晨,他才挥散投影书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言冽准时醒来,简单用过早餐后,便离开了宿舍,乘电梯直达公司三十三层的镜州部。 电梯门一开,一股肃杀而又炽热的气氛扑面而来。 整个镜州部的所有员工,无论文职还是战斗人员,此刻都整齐地汇聚在入口大厅,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 霍临渊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风衣,而是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让他整个人少了几分骚包,多了几分铁血的凌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在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霍临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为了信用点?为了地位?为了那些遥不可及的S级权限?” 他环视一圈,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都对,但都不全对!” “我们是为了不被这个吃人的世界淘汰!是为了当我们面对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面对那些掌控着联邦命脉的庞然大物时,我们能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告诉他们,我们不比任何人差!” “这一次的‘窃火计划’,就是我们的机会!是镜州部,也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机会!” “化龙池,韩家,城主府争的你死我活,玄穹科技也在背后虎视眈眈,他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这群被他们看不起的凡人,已经磨好了刀!” “我不能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但我可以保证,每一个在“天境”中倒下的人,他的名字,都会被刻在镜州部上!就算无法再进入天境,但每个月依旧能得到一笔补贴!” “现在,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整个楼层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的血都被点燃了,他们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天境,杀他个天翻地覆。 在狂热的气氛中,众人争先恐后地涌向后方一排排的连接舱。 霍临渊走到言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进入天境之后,直接来主院找我。” 言冽点了点头,也跟着人流,躺入了一台连接舱中。 熟悉的失重感传来,眼前一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天境清溪城霍府,属于自己的那个僻静小院。 【断开同步时间:71:59/72:00。】 言冽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径直朝着主院走去。 刚踏入演武场,就看到霍临渊和陆星河已经站在了场中央。 陆星河神色肃穆,显然也被刚才的战前动员所感染,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沉凝了许多。 霍临渊看到言冽抵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摊开手,两颗通体赤金、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丹药表面有奇特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吃吧,仔细吸收药力。” 他屈指一弹,两颗丹药划出两道金色的弧线,精准地飞向言冽和陆星河。 言冽伸手稳稳接住,一股温热的触感从丹药上传来。 【金刚易体丹】 【品质:五品】 【效果:服用后,永久增加1000点生命值上限,1000点内力值上限。永久增加20点体质属性。获得10点自由属性点,一生只可服用一枚。】 【无峰寺以多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的高阶锻体丹药,能够伐毛洗髓,重塑根骨,为武者打下金刚不坏之基。】 好东西! 言冽心中一动。 仅仅是基础属性就如此强悍,若是再经过自己四阶《吞象》功法300%的药效增幅,最终得到的好处,将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值。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 尽管慧眼提示没有什么异常,但言冽还是不动声色,一缕极细的青囊真气顺着指尖探入丹药内部,飞速游走一圈。 内部结构稳定,药力纯粹而磅礴,没有丝毫阴诡的能量,更没有什么蛊虫之类的手脚。 以目前言冽的属性,探查完毕也只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随后言冽直接将丹药吃下,盘膝坐定。 霍临渊看到言冽接过丹药后,只是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仰头吞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陆星河也是同样果决,将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 没有预想中狂暴的药力冲击,也没有刮骨疗毒般的剧痛。 一股无比温润的暖流,从腹中升起,像是一轮小太阳,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言冽闭上双眼,静心感受。 那股暖流并非横冲直撞,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温柔地渗入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经脉,每一丝血肉,甚至每一粒骨髓。 他能“看”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淡淡的莹光,变得更加致密坚韧。 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奔流之声,从潺潺溪流,逐渐汇聚成奔腾的大河。 他能感觉到,原本因为极限修炼而留下的一些细微滞涩之处,正在被这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抚平、修复、再造。 整个身体,仿佛被浸泡在天地初开时最本源的生命温泉之中。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从生命最深处涌出的、玄之又玄的舒适与圆满。 仿佛一个漂泊已久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在这一刻,言冽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消融,意识也随之飘散,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这片温暖而浩瀚的金色海洋之中。 【叮!你使用丹药“金刚易体丹”,永久增加1000点生命值上限,1000点内力值上限。永久增加20点体质属性。获得10点自由属性点。获得经验值+1000。】 【叮!你的“吞象”修炼等阶低于丹药品阶,加成效果降低,获得200%加成。】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9!800/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5点。】 第117章 第二支强化剂 金色的暖流归于沉寂。 言冽的身体,仿佛被彻底重塑了一遍,每一寸血肉都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原本因为极限修炼而积攒的种种暗伤与滞涩,在这一刻被涤荡一空,不复存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与强大,从身体最深处涌出。 霍临渊负手站在不远处,看到言冽苏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不错,竟然比陆小子还要快,你的根基果然扎实。” 霍临渊的赞许不加掩饰。 “你先回去吧,好好巩固一下暴涨的属性,再过几个时辰韩家大典就要开始了。”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看了一眼仍在盘膝打坐,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的陆星河,转身离开了演武场。 回到僻静的小院,言冽关上房门,立刻拉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丹药带来的10点,加上升级获得的5点,再加上吞象加成的20点,总计35点自由属性点静静地躺在那里。 言冽没有丝毫犹豫,意念微动。 依旧是老规矩。 14点加在智力上,剩下的21点,全部灌注到精神属性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停下。 言冽探手伸入怀中,从家传玉佩那扩容后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了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试剂。 正是昨天从当铺买的那支完美品质的初级强化药剂。 【初级强化药剂】 【品质:完美】 【使用后,全属性永久+10。】 【注:初级强化药剂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明确。 但言冽愿意赌这一次,之前他就闻过强化剂的成分,就算自己赌输了,顶多会稀释药力,让效果大打折扣,但绝不对有生命危险。 他拔开试剂的真头,深吸一口气,将那淡金色的液体直接注入体内。 一股熟悉的剧痛再次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但这一次,痛苦的烈度比上次在公寓时要小得多。 言冽盘膝坐下,体内的《吞象》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四阶的《吞象》,其吸收能力早已今非昔比。 霸道的药力不再是脱缰的野马,而更像是被投入了巨型熔炉的矿石,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量强行碾碎、熔炼、吸收。 青囊真气如涓涓细流,精准地修复着被药力冲刷而收缩的经脉。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肉身强度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缓缓退去。 一连串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接连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你重复使用“初级强化药剂”,你的功法“吞象”已触发!】 【叮!你的全属性永久+40!】 成了! 言冽猛地睁开眼,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咆哮。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爆炸性的力量,迅速打开了系统面板。 崭新的数据,赫然映入眼帘。 【姓名:言冽】 【等级:9】 【经验值:1000/5000】 【饱食度:145/500】 【生命值:7960/7960】 【内力值:3260/3260】 【真气值:276/276(玉佩真气存储:300/300)】 【力量:162】【敏捷:147】【体质:406】【智力:170】【精神:176】 【功法栏5/10:穿堂(五阶),豹行法(四阶),吞象(四阶),虎骨法(四阶),魂兵初解(三阶)】 【主动技能:嫁衣,言家针法(归元,飞羽),血炼,慧眼。】 【被动技能:高级医术(三阶),高级黑客(三阶),高级偷窃(三阶),巧手,熟练烹饪(四阶)】 【特殊:(三重天)九天青囊经(288/300)】 看着面板上那一串堪称恐怖的属性数值,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118章 数值怪 什么叫数值怪,这就叫数值怪。 光是这四百多点的体质属性,再加上丹药和功法带来的血量就已经突破了七千九,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二阶高手的水平。 他记得很清楚,等级高达LV21的陈舟,之前的生命值也才五千八百点。 而自己,甚至还没有正式跨入一阶。 当然,属性高是一回事,能不能将属性转化为战斗力,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目前最急需的,还是真正的杀伐法门。 比如之前唐硝在山林中,一招便瞬杀了雷豹的【惊羽式】。 那种凝练到极致的杀伐技巧,才是他现在最渴望的东西。 不过,如果只是通过韩家的选拔,以自己现在的属性,应该不会太难。 言冽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自己凌晨六点被霍临渊叫到主院,服下丹药,如今已经过去两个多钟头,时间来到了八点多。 韩家的大典在正午时分开始,时间还算充裕。 他刚起身,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家主让我来通知你,韩家大典在正午开始,我们巳时六刻出发,你准备准备。” 巳时六刻,也就是上午十点半。 言冽点了点头。 “我正好要出去购置一些东西。” 陈舟闻言,立刻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今天可是大日子,家主特意叮嘱过,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安全点。” 言冽也没拒绝,便跟着陈舟一同走出了霍府。 两人一路来到百草堂。 刚踏上二楼,还没等陈舟开口,原本各自忙碌的一众医师们,在看到言冽的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纷纷躬身行礼。 “言先生。” 整齐划一的问候,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恭敬。 跟在言冽身后的陈舟,嘴巴瞬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夸张的一幕,又扭头看了看身前云淡风轻的言冽,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什么情况? “我这几天就偷偷去了几趟怡红楼,没去管你,你到底偷偷干什么了?这么夸张?”陈舟结结巴巴地问道。 言冽没理会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只是随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手法还算沉稳的二阶医师。 “李大夫,给他把把脉,看看身上有什么暗伤,一并调理了。” “是,言先生。”那名医师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恭敬地将陈舟引到一旁坐下。 言冽则径直穿过人群,朝着三楼的楼梯走去。 三楼的侍女见到言冽,连忙起身,将他迎了进去。 屏风之后,那道清冷悦耳的女声悠悠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还以为,先生今日贵人事忙,不来了呢。” 言冽摇了摇头,隔着屏风说道。 “之后几日我要参加韩家大典,可能无法日日过来坐馆。等大典事了,再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我今日先进行一次施针,这样有助于你调理身子。”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 “也好。” 随着话音落下,侍女上前,缓缓将那面绘着山水画的屏风拉开。 一道绝美的身影,静静地端坐在屏风之后。 她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面纱,让人看不真切容颜,但仅是那窈窕有致的身段,欺霜赛雪的肌肤,以及那双宛若秋水含烟的凤眸,便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罗裙,仙气飘飘,不染凡尘。 罗裙的肩部、背部以及手臂几处关键的穴位位置,都已经被巧妙地破开了几个小口,边缘用金丝线细细缝好,刚好能容纳银针刺入,既方便了施针,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女儿家的体面。 言冽走上前,取出银针,眼睛没有看向别处,也没有丝毫杂念。 几根银针落下,一缕青囊真气渡入,为其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受损的心脉。 片刻后,他收起银针,拱了拱手。 “今日便到这里,我先告辞了。” 女子微微颔首,那双美丽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轻启朱唇。 “先生这样的人,本就是天际的云,能为我这洼浅潭驻足片刻,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言冽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深意,转身便下了楼。 楼下,掌柜的早已恭候多时。 见到言冽下来,掌柜连忙迎了上来。 “言先生,您要去库房看看吗?” 言冽点了点头,随着掌柜来到地下库房。 他这次没有去看那些千年份的镇店之宝,而是在其他药材的区域转了一圈。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韩家大典,他需要炼制几味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的丹药。 “五十年的爆炎果三颗,八十年凝血草五株。” “还有那株龙鳞花,我也要了。” 言冽随口点了几味药性霸道,蕴含火属性能量和强筋壮骨功效的药材。 掌柜麻利地将药材打包好,恭敬地递给言冽。 言冽接过药材,没有停留,径直朝着百草堂的后院走去。 第119章 第一关试炼 百草堂后院,丹房。 言冽熟练地走到角落那尊紫色的丹炉前,动作行云流水。 他将刚刚到手的爆炎果、凝血草、龙鳞花等药材一一处理。青囊真气催动,药材中的杂质被精准剔除,精华部分被完美保留。 炉火升腾,不过半个时辰,言冽就成功开炉几次,丹药鼓囊囊装满了一旁的几个玉盘。 【爆炎丹:以火属性能量瞬间爆发,对周围造成200点范围性灼烧伤害。亦可内服,增强30点精神和敏捷,内力上限减少300点,持续3分钟。】 【龙力丸:以龙鳞花为主药,激发肉体潜能,力量、体质临时提升30点,持续30分钟。】 【回春丸:服用后生命值恢复300点,内力值恢复200点。】 【清风丸:服用之后增加毒抗性60%,持续30分钟。】 言冽将几样丹药分门别类地收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丹房。 回到百草堂二楼,陈舟正咧着嘴,享受着李大夫的针灸服务,嘴里还没闲着。 “我跟你们说,小言那是我过命的兄弟!以后在清溪城,有什么事,报我陈舟的名字,好使!” 周围的医师们纷纷附和,一脸敬佩。 言冽一脸无语地看着那个正在吹牛的憨货。 他等到那医师为陈舟施针完毕,才在众人恭敬的问候中,带着还在回味众人崇拜的陈舟离开了百草堂。 走在街上,言冽在心中默默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装备。 背包里,除了刚炼制的几味丹药,还囤积了不少备用草药。 武器方面,烟雾弹、闪光弹、破片手雷、静默音波手雷,77式手枪,针刺枪,龙牙震动匕首。 霍家也提供了一些制式的刀剑,聊胜于无。 毒药倒是没有补充,依旧只有枯荣一种。 当铺还有一些其他的热武器,但言冽没有再买,那些东西性价比不高,而且太容易暴露。 陈舟看了一眼天色。“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言冽点了点头。 霍临渊交代过,让他们分头行动。 毕竟在霍家所在的清河坊,眼线密布,安全无虞。可一旦出了这片地界,就说不准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巷,朝着城市另一端的苍阶坊走去。 那里,便是能与城主府分庭抗礼的韩家所在。 一踏入苍阶坊的地界,空气中的氛围便陡然一变。 与其他坊市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显得庄严而肃穆。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八驾马车并行,街道两旁的建筑古朴而宏伟,飞檐斗拱,气势非凡。 几乎每隔百米,就有一队身穿玄甲、气息沉凝的护卫巡逻,他们的等级最低都在LV10以上,目光锐利,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整个苍阶坊,几乎有一半的区域,都被高大的墙壁和建筑所占据。 这便是韩府。 高大的院墙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言冽顺着人流,很快就来到了韩家府邸前的一片巨大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大门处分开了十几个长长的队伍,全是前来报名参加选拔的各路人马。 朱红色的大门前,两尊狰狞的石狮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喧哗声、兵器碰撞声、高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言冽开启慧眼扫过,心中微动。 这里简直是藏龙卧虎。 有穿着统一制服,背负长剑的门派弟子。 有身材魁梧,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佣兵,手臂上纹着各种魔兽图腾。 甚至还有几个内力雄浑的高手,正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这些人普遍等级都在lv9,显然都是为了化龙池而来。 言冽随意走向其中一个队伍,排在了队尾。 轮到他时,他学着前边那个报名的侠客,递上一两碎银,并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腰牌。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中年人,他收下银子,拿起一块巴掌大小、布满奇特纹路的黑色石头,放在言冽的手掌上。 石头上传来一丝凉意。 片刻后,黑石上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色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登记人瞥了一眼,没什么反应,递给言冽一块刻着“柒叁肆”的木质腰牌。 “下一个。” 言冽拿着腰牌退到一旁,看来这石头就是测试品阶的,防止有一阶以上的武者混入其中。 言冽坐在一旁,看着一些江湖人士的斗争,甚至还有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剑客两三下将一个插队壮汉的手筋挑断。 还有一个被同门追杀的宗门弟子冒死报名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他弟子还在到处发着他的画像。 言冽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江湖恩怨,过一段时间之后,一名韩家管事模样的老者走上高台,内力到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诸位,本次韩家选拔,第一关,闯山林!” “山门之后,是我韩家护族山脉,其中魔兽横行,机关遍布。诸位只需在明日日落之前,活着抵达山脉另一头的内门广场,便算通过!” “时辰已到,开山门!” 话音落下,那扇巨大的朱红府门缓缓开启,一股苍莽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联合闯关,有没有医师?” “有没有修习侦查功法的兄弟,报酬好商量!” “我们黑风寨三兄弟,有一起的吗?保证安全!” 一时间,广场上拉帮结派之声此起彼伏,那些有特殊手段的人,立刻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 第120章 机关傀儡 言冽对这些喧闹充耳不闻,区区山林,还没放在他心上。 他刚准备动身,前方的人群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哗然,甚至盖过了那些组队拉人的呼喊。 “快看!是韩羽公子!” “天呐,韩羽公子也要参加选拔吗?他不是韩家嫡长子吗?”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以示公允!韩家对化龙池的重视程度,远超我等想象,即便是自家子弟,也必须拿出真本事来!” “不愧是镜州第一天才,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言冽顺着骚动的方向望去,将一丝青囊真气汇聚于双目。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一袭白衣胜雪,正是韩羽。 他身旁依旧跟着那个穿着红衣,有些娇蛮的丫鬟。与周围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韩羽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熟人还真不少。 言冽挑了挑眉,看来这次化龙池之争,比想象中还要激烈。 几波试图拉拢他这个散人的队伍,都被他随意摆了摆手,直接拒绝。 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言冽心念一动,一柄制式长刀便出现在手中。 【锋利的精钢长刀】 【伤害:50-120】 【完美使用需求:体质20,力量20。】 这刀是霍家提供的,质量尚可,用来应付这种场面,足够了。 他没有再理会广场上的纷纷扰扰,逆着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人流,迈步走进了那扇散发着苍莽气息的巨大山门。 门后,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鸟语花香,古木参天,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言冽没有放松警惕,身形一晃,便朝着山林深处掠去。 刚走出不过数公里的距离,言冽刚刚从树枝上落地,一道黑影便从旁边的树丛中猛然窜出,携着破风声,一拳砸向他的面门。 言冽脚步一错,轻松避开。 那黑影一击落空,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言冽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 这是一个通体由青铜与黑铁打造的人形傀儡,约有两米高,关节处布满了精密的齿轮与连杆,胸口处镶嵌着一块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石头。 【机关傀儡】 【LV10】 【血量:2000】 【由公孙家协力打造,供给韩家用于筛选考核者的低成本量产机关傀儡,皮糙肉厚是其唯一优点。】 公孙家?那不是玄穹重工在清溪城的势力吗? 言冽心中微动,看来清溪城的几大家族,关系盘根错节。 机关傀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一击不中,它另一只铁拳再次挥舞而来,势大力沉。 言冽不退反进,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劈砍在傀儡的铁拳之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279 防御力还行,自己的力量加上武器本身的加成,竟然只造成了279的伤害。 言冽轻易躲过傀儡笨拙的横扫,身形如同鬼魅般绕到其侧后方,手中的长刀对准了傀儡活动的手臂关节。 既然是机械造物,关节必然是弱点。 “咔嚓!” -518(弱点暴击) 机关傀儡的手臂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动作明显变得迟滞。 言冽得势不饶人,穿堂身法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影,围绕着机关傀儡不断游走,手中长刀连连挥出,刀刀不离对方的关节要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伴随着最后一声金属碎裂的脆响,这台高大的机关傀儡轰然散架,变成了一地零件。 言冽简单踢了两下地上的残骸,继续向山林深处进发。 时间非常充裕,明日日落之前抵达即可,完全没必要急于一时。 一路上,他又解决了一头LV12的独角魔狼,同样是几刀的事情。 一阶武者的实力就已经堪比二阶魔兽,更何况言冽目前的属性早已超越一阶武者,这些一阶魔兽在这里跟送菜没什么区别。 言冽看了一眼山脉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主峰,心中定下计划。 今天先抵达半山腰再说。 打定主意,他不再保留,脚下真气运转,豹行法与穿堂身法交替使用,整个人在林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速度极快。 寻常武者需要数个时辰才能走完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山林染上了一层金色。 言冽的身形在一片陡峭的石壁前停下。 他已经抵达了半山腰的位置。 夜里的山林比白日危险数倍,他没打算连夜赶路,准备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晚。 青囊真气悄然散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在不远处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树洞。 洞口不大,但足够容纳一人。 位置隐蔽,是个不错的临时休息点。 第121章 自助餐 言冽闪身钻入树洞,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坐在树洞旁,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块之前在赶路过程中处理好的狼肉。 他在入口处升起一小堆篝火,将狼肉用树枝串好,架在火上。 火焰升腾,油脂滴落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很快,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他从背包里取出的秘制香料,霸道地在林间弥漫开来。 狼肉的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内里的肉质却依旧鲜嫩,肉汁被完美地锁在其中。 言冽撕下一块,放入口中。 外酥里嫩,肉香四溢,配合着香料的辛辣,口感极佳。 【您首次食用了LV12魔狼肉烧烤,永久力量+2,永久体质+2。】 【吞象效果触发,永久力量+6,永久体质+6。】 【获得饱食度80点。】 言冽挑了挑眉,这个吞象虽然极难修炼,但是获益实在太大。 不过这也和自己的烹饪和医术技能脱不了关系,前世身为中医,对食材的搭配和火候的掌控本就有一定心得,加上如今远超常人的身体掌控力,这才能领悟烹饪技能。 就和偷窃技能一样,烹饪技能一样可遇不可求,从之前那些三阶强者吃到自己食物的惊讶表情,就能看出一二。 言冽将剩下的狼肉吃完,心中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这韩家搞出这么大阵仗,不多薅点羊毛,都对不起自己交的那一两银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烹饪和进食,他早就摸清了规律。 每一种魔兽,第一次食用时都能带来永久的属性加成。 至于增加的属性,则要根据自己的烹饪技能和菜品完成程度来决定。 而现实世界里,方舟超市能买到的一阶、二阶变异兽,种类就那么几种,早就被他吃了个遍,再吃也只能增加饱食度和获得短暂BUFF加成了。 但这韩家的护族山脉可不一样。 这里地域广阔,生态原始,天知道藏着多少外界罕见的魔兽品种。 这哪里是什么选拔考核,这分明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自助餐。 至于危险? 言冽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四百多点的体质,七千多的血量,还有五阶圆满的《穿堂》和四阶的《豹行法》。 别说这些最高不过一阶的魔兽,就算是被一群二阶魔兽包围,他想走也没谁拦得住。 风险极低,收益极高。 这笔买卖,血赚。 想到这里,言冽不再犹豫。 他将剩下的几串狼肉三两口解决干净,心念一动,几个黑乎乎的陶罐出现在手中。 这正是当初在黑风山矿区,他用钢背猪血和腥风草等材料炼制的引兽药剂。 当时为了逃跑准备了十罐,结果只用了七罐,还剩下三罐。 正好在这里派上用场。 言冽掂了掂手中的陶罐,选了一个,朝着下风口的位置,奋力扔了出去。 “啪!” 陶罐在几十米外的一块岩石上应声碎裂,一股刺鼻又带点腥甜的古怪气味,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做完这一切,言冽身形一晃,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一棵十余米高的古树。 他寻了个粗壮的树杈,将身形完美地隐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中,收敛全部气息,如同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雕塑。 万事俱备,只等开席。 夜色渐深,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轻响。 紧接着,一双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 密密麻麻的绿光,从四面八方浮现,伴随着低沉的嘶吼和粗重的喘息,正朝着引兽药剂碎裂的地方迅速聚拢。 第122章 屠杀开始 树冠之上,言冽的身影如同一片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叶子,纹丝不动。 终于,第一头按捺不住的LV11的獠牙野猪冲进了药剂弥漫的区域,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那让它疯狂的气味,浑然不觉死神已经降临。 就是现在。 言冽从十余米高的树冠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龙牙短刃出现在手中,刃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嗡——” 一声极轻微的蜂鸣响起,短刃的刃身开始高速震动,周围的空气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言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瞬间切入兽群。 【穿堂】 那头最先冲进来的獠牙野猪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吼,一道寒光便从它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硕大的猪头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2111 一击毙命。 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吓退被药剂引来的魔兽,反而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凶性。 “吼!” 一头体型壮硕的LV12黑甲熊人立而起,磨盘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言冽当头拍下。 言冽看也不看,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避开了熊掌的拍击的同时,手中的高周波短刃顺势向上一切。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响起,黑甲熊那足以拍碎岩石的熊掌,从手腕处被齐整地切断。 黑甲熊发出痛苦的咆哮,但言冽的身影早已出现在数米之外,手中短刃再次划过一头扑来的风刃狼的喉咙。 -2654 屠杀,开始了。 言冽彻底放开了手脚,豹行法与穿堂身法同时开启,整个人在数十头魔兽组成的包围圈中穿梭自如,闲庭信步。 高周波短刃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 这些在普通考核者眼中凶猛无比的一阶魔兽,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有了高科技的加持,言冽能轻松做到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半刻钟后,林间的嘶吼声渐渐平息。 言冽站在一片狼藉的尸体中央,身上溅满了温热的兽血,手中的短刃依旧在轻微地震动,刃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环顾四周,微微皱眉。 就这? 几十头而已,效率太低了。 看来当初在矿区炼制的引兽药剂,药效还是太温和了。 言冽心念一动,将短刃收回系统背包,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他的动作极快,只挑选魔兽身上最精华的血肉部分,切割,然后存入系统背包。 【获得:LV12魔狼后腿肉*1】 【获得:LV11獠牙野猪里脊肉*1】 【获得:LV12黑甲熊掌*1】 系统背包的格子可以叠加五个相同的物品,这大大方便了他的收集。 很快,整整十多个格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做完这一切,言冽看着满地的兽肉和兽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现成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他直接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那个从百草堂顺来的青铜丹炉,稳稳地放在地上。 随后,他手持长刀,将几头等级最高、气血最旺盛的魔兽尸体划开,引流出大量还未凝固的兽血,尽数灌入丹炉之中。 黑甲熊之血,性烈。 风刃狼之血,性疾。 獠牙野猪之血,性猛。 数十种魔兽的血液在丹炉中混合,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气。 言冽不为所动,又从背包里取出几味药材。 一株通体赤红,能放大欲望的疯魔花。 一撮气味霸道,能传出七里地的七里香。 还有几片在矿区顺手采摘的,能刺激野兽神经的腥风草。 所有材料投入丹炉,言冽单掌按在炉身之上,体内的青囊真气缓缓注入。 “呼!” 丹炉底部无火自燃,升腾起青色的火焰。 在青囊真气的精准操控下,数十种狂暴的兽血与药材开始以一种玄妙的方式进行融合,腥臭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具有穿透力的甜腥气。 炉内的液体从驳杂的暗红色,逐渐变得如同红宝石般粘稠、透亮。 成了。 言冽收回真气,将这新炼制的“百兽血引”分装进几个陶罐。 这效果,起码是之前那批的十倍。 他掂了掂手中的陶罐,随后将剩余的野兽尸体一股脑塞入背包,这些东西也还有用。 随后选了山脉更深处的一个方向,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之后,山林深处,一声清脆的陶罐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的诡异气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片山林。 “嗷呜——!” “吼——!” “嘶——!” 此起彼伏的,充满暴虐与渴望的兽吼,从山脉的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座山都活了过来。 这一夜,注定是韩家护山森林所有魔兽的噩梦。 ------------------------- 第二天清晨。 一缕阳光穿透林间的薄雾,照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妈的,吵了一晚上,还让不让人睡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洞内还有三四人,个个面带倦色。 其中一个穿着医师长袍,气质温和的青年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几片薄荷叶,分给众人。 “含在嘴里提提神吧,我们得尽早赶路了,不然今天日落前到不了内门广场。” 壮汉接过薄荷叶,含在嘴里咀嚼着,抱怨道:“也不知道昨晚这些畜生发什么疯,跟集体开会一样,叫得老子脑仁都疼。” 医师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 突然,洞口的光线一暗。 一道身影缓缓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小队众人瞬间噤声,全身肌肉绷紧,警惕地握住了武器。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 从头到脚,都被暗红色和褐色的血迹覆盖,看不清本来面貌,只有一双眼睛,在晨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仿佛他刚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 ------------------------ 言冽也是一愣。 他忙活了一晚上,刚准备找个地方吃点早饭,没想到这里有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涂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形象有多吓人。 他冲着山洞里那几个如临大敌的人,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洞内的几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敢出声,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渐渐散去,才松了口气。 第123章 上官玉 直到那股能把人溺毙的血腥味彻底消失在林间,洞内的魁梧壮汉才一屁股坐回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那……那是什么怪物?他娘的,怎么比”湘鬼宗”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还吓人?” …… 言冽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人形魔兽。 他身上的血都是处理战利品时留下的,他依旧只留下了那些 至于剩下的那些血肉骨骼,言冽昨晚也没浪费。 言冽将他们都塞入丹炉进行炼化。 在青囊真气的精准控制下,驳杂的气血被提纯,狂暴的能量被中和,最终化为一粒粒鸽子蛋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言冽看向自己的背包。 【兽血丹*43】 【兽血丹:服用后,获得500点生命值,提升力量20点,体质20点,智力降低20点,精神降低20点。持续60分钟。】 这玩意儿就是个消耗品,给那些处于绝境的武者用,脑子换肌肉,简单粗暴。 这东西拿出去卖,绝对是硬通货。 不能总靠劫富,正经生意自己也得做。 他收起丹炉和丹药,满意地拍了拍手。 林间有一条潺潺的小溪。 言冽走过去,脱掉身上那件已经变成硬壳的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衣装。 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主峰的位置走去。 经过一夜的屠杀,整片山林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别说魔兽了,连只鸟都看不见。 偶尔有几具不长眼的机关傀儡从地底冒出来,也被言冽轻松拆成了零件。 这些公孙家出品的玩具,关节脆弱,设计呆板,在他眼里全是破绽。 一路畅通无阻。 就在言冽赶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后,一阵清脆的鞭声,伴随着女子的娇叱,从不远处的山坳里传来。 言冽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攀上一棵参天古树,拨开繁茂的枝叶,朝山坳内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火红色劲装的女子,正被四五个手持兵刃的男人围攻。 女子手持一条赤红色的长鞭,鞭法灵动,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身上几处衣衫被划破,气息也有些紊乱。 是她。 言冽认出了那个女子。 城主府的大小姐,上官玉。 之前在万宝楼外,就是她出手教训了那个纨绔子弟刘源。 此刻她被围攻,处境看似危险。 但言冽扫了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这女人内息沉稳悠长,哪有半点力竭的迹象。 这破绽百出的防守,分明是故意卖的。 演的不错,就是痕迹重了点。 言冽干脆收敛气息,在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准备看戏。 果然。 就在上官玉一个“踉跄”,险些被一刀劈中肩膀时,一道猥琐的身影从旁边的草丛里猛地窜了出来,手中短刀直刺上官玉的后心。 “去死吧!” 是刘源。 他脸上挂着狰狞又得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上官玉香消玉殒的场面。 然而,他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就在他短刀即将及体的瞬间,原本“摇摇欲坠”的上官玉,身形猛地一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同时,她原本看似散乱的鞭势,骤然一变。 “哼!” 一声冷哼。 赤红色的长鞭如同活过来的毒龙,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游龙鞭法】 鞭影快到模糊,只听见几声惨叫,那几个围攻的汉子便捂着喉咙倒了下去,脖颈处一道深深的血痕,已然是活不成了。 刘源一击落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腰间一紧。 那条赤红色的长鞭,已经如同蟒蛇般将他死死缠住。 “你……你没受伤?” 刘源满脸的不可置信。 上官玉缓缓站直身体,哪还有半分狼狈,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刘源,神色冰冷。 “在城里,你是刘家少爷,我动不了你。” “但在这里,你这种败类,我见一个杀一个。”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抖,内力汹涌灌入长鞭。 鞭身瞬间绷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竟是要直接将刘源活活绞杀。 树上的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伐果断,不错。 要是自己,恐怕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刘源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恐怖力道,骨骼都在呻吟,死亡的恐惧让他涕泗横流。 “别……别杀我!我错了……” 然而,他的求饶,被一声怒喝打断了。 “住手!” 一道身影快步从林中冲出,挡在了上官玉面前。 来人一身书生打扮,面容俊朗,只是此刻,他脸上写满了愤怒。 正是陆星河。 他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几具尸体,又看了看即将被勒死的刘源,最后将充满怒火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上官玉的脸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怎敢在此滥杀无辜!” 第124章 孤星照寒式 山坳中,上官玉显然也被陆星河这当头一喝给弄得有些发懵。 这年头还有这种脑子里塞满棉花的活宝? 滥杀无辜? 那刘源也配叫无辜? 她瞥了一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俊朗书生,眉头微蹙,但缠在刘源腰间的长鞭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再次响起。 刘源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眼看就要被直接勒断气。 言冽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刘源,有点东西。 寻常不入品的武者被上官玉这灌注了内力的一绞,早就该筋断骨折,变成一滩烂肉了。 可他居然还在硬撑。 虽然看似痛苦不堪,但体内那股隐晦的气血之力,却坚韧得异常。 看来刘府那邪门功法,确实有点门道。 “住手!” 陆星河见上官玉非但不听劝,反而痛下杀手,顿时怒不可遏。 他大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上官玉攻了过去。 上官玉见状,也只能暗骂一声晦气。 她手腕一抖,赤红色的长鞭瞬间松开了刘源,转而化作一条凶猛的赤蛇,迎向了冲来的陆星河。 “砰!” 鞭影与人影交错。 陆星河修习了三阶《吞象》,根基雄厚,再加上霍临渊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此刻的属性恐怕已经有了言冽的一大半。 他身形在鞭影中闪烁,竟没有丝毫狼狈。 更让言冽有些意外的是,陆星河的脚下,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青色电光闪烁。 每一步踏出,身形都快上一分,在漫天鞭影中穿梭自如。 【逐电诀】 慧眼开启的言冽,眼中中瞬间浮现出这门功法的名字。 一门以爆发速度见长的功法,在公司兑换列表里价格不菲。 看来霍临渊是真把这S级天才当亲儿子养了。 上官玉的鞭法虽然灵动多变,但面对速度快到极致的陆星河,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长鞭大开大合,威力虽猛,却屡屡被对方从空隙中穿过。 “姑娘!你我同为考核者,理应互帮互助,为何要在此地行凶杀戮!”陆星河一边闪躲,一边义正言辞地呵斥。 上官玉气得差点笑出声。 这白痴是从哪个与世隔绝的山沟里跑出来的? 互帮互助? 她懒得废话,手腕翻飞,鞭势变得更加密集,招招都朝着陆星河的要害而去。 锵! 陆星河见劝说无用,也不再留手,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柄通体雪亮的长剑。 剑光一闪,精准地点在了袭来的鞭梢上。 火星四溅。 两人正式缠斗在了一起。 一时间,山坳内鞭影重重,剑气纵横。 脱困的刘源看着场中为他“出头”的陆星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庆幸。 树上的言冽看得津津有味,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陆星河这个表现确实太过天真,看到上官玉行凶,只会盲目的去帮助弱者,却不去了解为何如此。 让他吃个亏也好,这样才会让他成长一些。 这两个人的实力,在这次考核者里,恐怕都算得上顶尖了。 上官玉鞭法纯熟,内力绵长,显然是名门嫡传。 陆星河根基更是扎实得可怕,剑法虽然略显生涩,但胜在速度奇快,反应迅捷,不愧是S级的天才。 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数十个回合,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陆星河久攻不下,也有些急了。 他自诩天才,如今却连一个女子都拿不下,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姑娘,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原本只是迅捷灵动的剑法,此刻陡然多了一股孤高凌厉的意蕴。 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于一点,仿佛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带着一股涤荡一切的决绝,径直刺向上官玉的胸口。 【孤星照寒式】 独剑如孤星临寒夜,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上官玉的面色也凝重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鞭法阻拦。 “哼!” 一声冷哼。 她手中的赤红色长鞭,竟在瞬间燃起了一层淡淡的火焰。 原本灵动的长鞭,此刻变得狂暴无比,带着灼热的气浪,不再是灵蛇,而是一条咆哮的怒龙。 言冽挑了挑眉,这夸张的特效,是炼神法。 【焚江】 长鞭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后发先至,狠狠地抽向陆星河的剑锋。 这是要以力破巧,硬碰硬。 轰! 剑与鞭轰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朝四周扩散开来。 林间的树叶被尽数吹飞,地上的尘土也被卷起三尺高。 烟尘弥漫。 言冽眯了眯眼,强大的目力穿透了烟尘。 只见场中,两人各自退后了两步,但距离依然很近。 陆星河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已然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的胸前,一道焦黑的鞭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衣衫破碎,皮开肉绽。 而另一边,上官玉也不好受。 她用鞭子撑着地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的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不断地向外渗着血珠。 两败俱伤。 “你……” 陆星河捂着胸口的伤,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全力出手,非但没能制服对方,反而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 PS:章节字数有些少,所以再加两章~今日十二更! 第125章 星剑寒松体 就在两人重伤僵持之际,一直躲在远处的刘源,却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打!打得好!两只狗咬得真精彩!” 笑声刺耳又尖利,充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上官玉与陆星河同时转头,只见刘源原本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一条条青黑色的筋络从他的脖颈处暴起,蔓延至整张脸,看上去狰狞可怖。 他从怀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嘴里念念有词,身上的气血之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疯狂涌动。 言冽在树上看得分明,这正是他从刘府偷看到的那门邪功的起手式。 燃烧根基,换取短暂的爆发力。 “去死吧,贱人!” 刘源嘶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目标明确,直扑因重伤而气息不稳的上官玉! 他很清楚,那个书呆子虽然讨厌,但根基扎实,不好对付。反倒是这个女人,受了剑伤和内力反震,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上官玉猝不及防,她没想到刘源竟敢在这种时候反扑。她强行提起一口气,想要挥鞭格挡,但肩膀的剧痛让她动作慢了一拍。 完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道身影猛地撞了过来。 是陆星河! “小心!”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力将上官玉推向一旁。 他虽然天真,但不是傻子。 当刘源暴起发难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事情。 羞愧、愤怒、懊悔,无数情绪在他心中炸开。 但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刘源见一击不成,眼中凶光更盛,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阴狠的弧线,毫不犹豫地转向了挡在身前的陆星河。 “既然你找死,就成全你!” 噗嗤! 这个距离根本无法挥剑,陆星河试图用双手去抓住那柄刺来的匕首,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 但刘源此刻在邪功加持下,力量大得惊人。 匕首只是微微一顿,便势不可挡地捅进了陆星河的腹部。 “呃……” 陆星河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刘源狞笑着,手腕用力一绞,让伤口变得更加狰狞。 “蠢货!你以为你是谁?大英雄吗?” 他凑到陆星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言语中满是戏谑与残忍。 “现在感觉怎么样?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值吗?” 他拔出匕首,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 陆星河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鲜血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涌出。 “哈哈哈!”刘源看着陆星河痛苦的模样,笑得更加放肆。 他一步步走向被推倒在地、同样震惊不已的上官玉。 “上官家的大小姐,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 他的目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与贪婪,上下打量着上官玉玲珑有致的身体。 “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令人作呕的表情。 “我就当着这个蠢货的面,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让他亲眼看着,他用命换来的女人,是怎么在我身下承欢的!哈哈哈哈!” 树上的言冽,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刘源,真是把“恶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虽然他对陆星河的圣母行为不感冒,但眼睁睁看着这种人渣行凶,也超出了他的底线。 然而,就在他准备催动真气的一瞬间,一股异样的气息,从下方传来。 言冽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陆星河,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懊悔。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怒火。 “你这个人渣……该死。” 几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刘源还在狂笑,根本没注意到陆星河的变化:“死?要死的是你!看着吧,好好看着!” 他说着,就要朝上官玉扑去。 但就在这时,一滴滴鲜血从陆星河捂着伤口的手指间滴落。 那血液,并非寻常的赤红色。 而是在滴落的瞬间,呈现出一种宛如夜空般的色泽,其中仿佛有无数银色的光点在闪烁。 血液落在枯黄的草地上,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像是水银一般铺散开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以陆星河为中心,周围的地面上,竟然凭空浮现出点点星光,仿佛一片微缩的银河在他脚下诞生。 那些光点缓缓升起,环绕着他,散发着清冷而强大的气息。 【S级天赋:星剑寒松体】 言冽的慧眼,瞬间捕捉到了这行璀璨的金色小字。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了。 自己的天赋是B级的【双界】。 可作为S级天才的陆星河,从头到尾,都未曾展现过他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星剑寒松体:血量低于30%时激活,全属性翻倍,并生成全属性*10的护盾值,护盾存在期间,伤害增加200%,技能释放范围增加200%,且免疫精神类控制。护盾持续期间,每秒消耗10点内力值,内力消耗完毕时,护盾消失。】 言冽倒吸一口凉气。 这他妈的……就是S级天赋?也太变态了。 就在言冽震惊之际,下方的陆星河,已经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中,缓缓站了起来。 一层由星光构成的半透明护盾,在他的体表迅速凝结成型。 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可他的气息却节节攀升,瞬间就超越了巅峰时期,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暴涨。 第126章 非黑即白 刘源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淫邪与贪婪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 那个本该跪在地上等死的书呆子,此刻正沐浴在一片璀璨的星光之中,缓缓站起。 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依旧在流血,可他的气势却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装神弄鬼!” 刘源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但他强行压下这股悸动,将邪功催动到极致。 青黑色的筋络在他脸上疯狂扭曲,他再度化作一道黑影,匕首裹挟着破风声,刺向陆星河的心脏。 然而,这一次,匕首在距离护盾还有半寸的地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挡住,再也无法寸进。 “什么?”刘源大骇。 陆星河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再无半分天真与温和,只剩下冻结一切的怒火与杀意。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匕首。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挥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内力外放的绚烂光华。 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拳头穿过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砰! 刘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整个人像是被一头高速驰骋的铁甲犀牛正面撞上。 胸骨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上,又滚落在地。 “噗……” 刘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是一口血喷出,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怎么可能? 他的力量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这根本不是一个九级武者该有的力量! 远处,被推倒在地的上官玉也看呆了。 她捂着流血的肩膀,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幕。 前一刻还重伤垂死的陆星河,为何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难道是什么大宗门弟子外出历练?亦或者已经修习了什么玄妙内功? 树上的言冽,也是看得心脏一缩。 这就是S级天赋吗? 濒死激活,全属性翻倍,还带护盾和巨额伤害加成。 这简直就是外挂。 幸亏提前知道了,要不然若是生死决斗,就算是自己恐怕也要吃大亏。 在他思索之际,下方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蹂躏,已经开始。 陆星河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刘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源的心脏上。 “不……不要过来!” 刘源怕了,他从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看到了最纯粹的杀意。 他挣扎着向后挪动,想要逃跑。 陆星河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右腿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山坳。 “啊——!” 刘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陆星河面无表情,抬起脚,又踩向他的左腿。 咔嚓! 同样的碎裂声。 刘源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彻底废了。 “我说过,你这种人渣,该死。” 陆星河俯下身,一把揪住刘源的头发,将他的头提了起来。 砰! 他抓着刘源的头,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大地在震动,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飞溅得到处都是。 上官玉看得不忍地别过头去。 太残暴了。 这和之前那个彬彬有礼,甚至有些迂腐的书生,简直判若两人。 陆星河瞬间从一个极端,跳跃到了另一个极端。 这种非黑即白的性格,让言冽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虽然不恰当,但他还是莫名的想起了前世的那些二极管网友。 “住……住手……” 刘源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他感觉自己的头骨都要被敲碎了。 他彻底怕了。 他不想死! 在陆星河又一次抬起他头颅的瞬间,刘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沸血】 他身体猛地一震。 噗! 一团腥臭无比的浓稠血雾,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抓住他头发的陆星河,只觉得手上一滑,那滑腻的感觉让他一阵恶心。 血雾迅速收缩,化作一道血箭,贴着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林中深处射去。 那速度,竟比之前陆星河爆发时还要快上几分。 显然是某种燃烧生命的逃命秘术。 陆星河站在原地,解除了天赋效果,周身的星光护盾闪烁了几下,最终缓缓消散。 他没有追。 体内的内力已经接近枯竭,S级天赋的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腹部的伤口,在星光的滋养下已经止血,但依旧传来阵阵剧痛。 他看了一眼刘源逃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惊魂未定的上官玉,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 穷寇莫追。 更何况自己现在内力耗尽,一旦天赋效果消失,追上去就是送死。 他没有犹豫,立刻盘膝而坐,从怀中摸出一颗丹药吞下,开始运功疗伤。 必须尽快恢复状态。 就在他闭上双目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言冽藏身的那片树冠。 那里,只有被微风吹拂的树叶在沙沙作响。 陆星河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专心疗伤。 ------------------ 另一边,山林深处。 刘源连滚带爬,状若疯狗。 他浑身浴血,双腿尽废,只能靠着双手在地上疯狂地爬行。 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但他不敢停。 那个书呆子太可怕了。 他爬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前方再无去路。 一处陡峭的悬崖,出现在他面前。 悬崖深不见底,云雾缭绕。 刘源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天要亡我? 不! 他忽然看到了悬崖下方几米处,一棵顽强伸出的松树。 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心一横,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下悬崖。 下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死死盯着那根救命的树枝,在身体经过的瞬间,猛地伸手抓住。 刘源整个人挂在树枝上,像是一块破布,随风摇摆。 他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收敛全身气息,顺着树枝,一点点爬到了一旁崖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这里刚好能容纳他一个人。 安全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凹陷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只要躲在这里,等风头过去,就还有活路。 他缓缓抬起头,准备看看上面的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衣的俊秀少年,正站在他头顶的悬崖边缘。 那少年的一双脚,竟是稳稳地踩在与地面垂直的崖壁上,仿佛脚下就是平地。 少年正低着头,看着他。 脸上,还带着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 第127章 沸血 刘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站在悬崖边缘的青衣少年,脸上挂着的和蔼笑容,在他看来,比深渊下的恶鬼还要可怖。 尤其是那双脚,竟然无视了重力,稳稳地踩在与地面垂直的崖壁上。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你……你是谁?”刘源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言冽没有回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便顺着垂直的崖壁,一步步走了下来,闲庭信步。 -------------------- 与此同时,悬崖顶上。 两个风尘仆仆的侠客刚好走到崖边,看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其中一个高个子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总算快到了,按这个速度,中午就能到韩家内院广场了。” “是啊,没想到这一路这么顺,周围的魔兽也太少了吧?就昨天远远看到一只,今天竟然一个都没碰上。”另一个矮个子附和道。 “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高个子哈哈大笑,走到悬崖边上,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这风景不错,我先撒泡尿,舒坦舒坦。” 然而,他刚刚拉开裤子。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悬崖下方传来。 那嚎叫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让两个大男人瞬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高个子手一哆嗦,刚解开的裤腰带直接脱手,飘飘荡荡地坠入深渊。 “鬼……有鬼啊!” 他甚至顾不上去提裤子,连滚带爬地就往回跑。 另一个矮个子的反应也不慢,吓得怪叫一声,转身就跑,速度比见了魔兽还快。 一人光着屁股一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山林里,只在崖边留下了一片狼藉。 --------------- 悬崖下方,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刘源瘫软在石壁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 在他的几处大穴上,赫然插着几根细长的钢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言冽收回了手,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吗?” 刘源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 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部吐露了出来。 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衣人,在两年前突然出现在刘府。 那人实力强得可怕,已经达到了三阶。 他轻而易举地掌控了整个刘府,将刘家变成了他修炼邪功的工具。 这些年,刘府被黑衣人逼迫,暗中抓来流浪汉、乞丐,全都成了那个黑衣人的修炼材料。 “我爹他……他不敢反抗。”刘源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与不甘,“那个黑衣人能让家族的武者实力快速提升,甚至从一阶强行突破到二阶。” 虽然代价是寿命大幅缩减,但力量的提升,让刘家在清溪城西市的地位愈发稳固,财富也越积越多。 “我只能装作一个不知上进的纨绔,整日花天酒地,就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刘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愤恨。 “我在暗地里,一直在搜集那个黑衣人给我家武者修炼的功法,想要找出其中的破绽。” “只要……只要我能通过这次韩家的试炼,成为韩家的弟子,我就能借助韩家的势力,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为我娘雪耻!为那些被他控制的族人报仇!”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牵动了穴位上的钢针,又引来一阵剧痛。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血丝。 “为了报仇,我什么都可以做!上官玉那个贱人,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个垫脚石!只要能让我变强,杀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 言冽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江湖,总是充满了恩恩怨怨。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起了在城西那个人间炼狱般的小院里,看到的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无辜者。 那些人,又是为了什么? 言冽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根闪烁着寒芒的银针。 刘源看到那根针,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乞求的神色。 “不……不要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帮你对付那个黑衣人!我还有用!” 言冽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刘源耳中。 “死有余辜。”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屈指一弹。 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了刘源的眉心死穴。 “印堂” 刘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所有的神采迅速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不甘。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言冽看着他死不瞑目的尸体,补上了一句。 “至于那个黑衣人,我会帮你杀掉的。” 说完,他平静地走上前,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 除了一袋碎银和一个空药瓶,也就只有几门邪修功法。 言冽翻看了一下,很快选中了一部名为《沸血》的功法。 他简单看了看,这是一门主动技能,也就是说不会占据功法栏,这倒是不错。 言冽随手将碎银丢进系统背包,然后用几根枯树枝盖住了刘源。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石壁上,整理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一个三阶的邪修,盘踞在清溪城。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崖顶端,不再停留,脚下真气运转,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沿着垂直的崖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而去。 第128章 罪魁祸首 他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云雾,又回头望向山林深处。 言冽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他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打开了系统面板。 那本从刘源身上摸出来的《沸血》,正静静地躺在背包里。 言冽一边踩着枝丫朝着前方飞奔,一边感受着这本功法的运转路线。 很快,他就掌握了基本要领,他深吸一口气,调动气血与内力。 噗! 一团细密的血雾从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视野中的一切瞬间化作了模糊的流光。 这速度,快得离谱! 几乎是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就已经冲了出去。 但随之而来的,是生命值与内力值的跌落。 【叮!你领悟技能“沸血(一阶)”】 【沸血(一阶):消耗500生命值和100内力值,喷出血雾,获得300%移动速度,随后在8秒内迅速递减。】 对于寻常九级武者而言,这一下几乎要抽掉小半条命,足以丧失再战之力。 可对言冽来说,这点消耗,只是洒洒水。 他脚步不停,手中出现一根银针。 【归元】 +500 淡绿色的光华流转全身,消耗的生命值迅速回满。 言冽又用了一次沸血,随后磕了一颗回春丸,内力也恢复了七七八八。 完美。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技能。 拥有【归元】和回春丸,他的恢复能力完全足够,完全可以把这门自损八百的逃命秘术,当成常规赶路技能来用。 言冽咂了咂嘴,再次催动了【沸血】。 噗! 血雾弥漫,身影消失。 接下来的时间,这座僻静的山谷里,不断上演着诡异的一幕。 一道血色残影凭空出现,在谷中疯狂飙射,拉出一道道模糊的轨迹。 然后残影骤停,显露出言冽的身形。 他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刷上一个【归元】,或者磕上一颗丹药,然后再次化作血影冲出。 如此循环往复。 【你的技能【沸血】熟练度+1】 【你的技能【沸血】熟练度+1】 这门邪异的秘术,在言冽近乎作弊般的练习下,熟练度飞速暴涨。 他甚至因为速度太快,怕一下子冲到终点。 言冽并不想去当那个出头鸟,所以不得不强行控制着方向,在半山腰绕起了圈子。 就在黄昏时分,当言冽再一次嗑完药,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自残式”修炼时,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你的技能【沸血】已提升至三阶!】 【沸血(三阶):消耗300生命值和50内力值,喷出血液,获得600%移动速度,随后在8秒内迅速递减。】 言冽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技能介绍。 消耗降低,速度翻倍。 这下,就算是三阶高手想追上他,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速度。 保命的本钱,又厚实了一分。 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不再耽搁,认准了主峰的方向,优哉游哉地晃了过去。 穿过最后一小片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的汉白玉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巍峨牌楼,完全由整块的青玉雕琢而成,气势恢宏。牌楼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 韩家。 牌楼两侧,各蹲踞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玉麒麟,每一头都有三层楼那么高,相比外门的石狮,散发着更加柔和的气息。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长戟的韩家护卫,分列牌楼之下,一个个气息沉凝,竟然全都是十五级以上的好手。 此刻,巨大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下一百人。 这些人,都是通过了第一关试炼的考核者。 他们三五成群,遍布广场各处,神态各异。 有的人满身血污,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有的人则精神抖擞,正在和身边的人高谈阔论,吹嘘着自己如何斩杀魔兽,破解机关。 还有的人则一脸警惕,默默地擦拭着兵器,打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将他们都视作潜在的竞争对手。 言冽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穿着普通的青衣,身上干干净净,气息内敛,就像一个出门踏青的寒门公子,混在这群江湖草莽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只烧鸡,慢条斯理地撕下一根鸡腿,准备补充能量。 因为这个世界也有空间戒指之类的东西,一立方米的储物袋只需要几百两银子,言冽之前也顺手买了一个,因此在隐蔽的地方掏出来点东西也并不会被人发现。 耳朵,却悄然竖起,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西边那片悬崖,今天下午传来好几声鬼叫,吓得好几队人都绕路走了!” “何止啊!昨天晚上,整座山的魔兽都跟疯了一样,到处乱窜,我亲眼看到一头铁甲犀牛和一头剑齿虎一路狂奔,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你们算什么,我听说半山腰有一个诡异的血影在四处寻找血食,每次都要抓一个人然后撕成血雾!” “卧槽!我今天早上就见过那个血影!!一身的血,不过没杀我们几个,他扭头就走了!估计是昨天晚上出吃饱了!” “这次试炼也太诡异了。” “不过今天的魔兽数量倒是少了很多,不然也不可能上来这么多人。” 言冽啃着鸡腿,听着这些“新闻”,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内心毫无波澜。 第129章 天之骄子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只见陆星河正搀扶着上官玉,一步步走了进来。 陆星河的脸色苍白,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而上官玉更是凄惨,不仅肩上有伤,一条手臂还软软地垂着。 两人虽然狼狈,但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足以让许多人侧目。 言冽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对付手里的烧鸡。 什么东西都没自己手里的烧鸡重要,自己打算啃完鸡腿再去帮忙给陆星河治疗。 突然,整个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内门牌楼后方传来,笼罩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不约而同地望向牌楼。 只见一名身穿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牌楼前的一座高台之上。 他身形枯瘦,但站在那里,却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言冽的慧眼扫过。 【韩厉,等级35】 三阶中期,韩家的长老。 韩厉淡漠的视线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人,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看了个通透,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恭喜诸位,通过了第一关试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广场上,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然而,韩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但是,抵达内门的人数,远远超出了我韩家的预期。” 他停顿了一下,枯瘦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所以,老夫临时决定。” “在第二关试炼开始前,先加一场……热身。” 韩厉枯瘦的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还未散去。 “热身”二字,如同两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广场上所有考核者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话音刚落,整座汉白玉广场猛地一震。 轰隆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广场的地面裂开八道整齐的缝隙,八尊通体由精钢铸造的人形造物缓缓升起。 这些傀儡足有两米多高,身形魁梧,体表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关节处不时有金属齿轮摩擦的火花迸射而出。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枚猩红的晶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一股强悍而死寂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全场。 言冽的眉头挑了挑,慧眼悄然开启。 【玄钢傀儡】 【等级:LV23】 【生命值:6000/6000】 【由公孙家仿造唐门机关术制造的战斗傀儡,通体由玄钢铸造,力量巨大,防御惊人。】 公孙家的手笔么。 言冽心中了然,却感到一阵烦躁。 因为他运气不太好,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就有一尊傀儡刚刚完成了启动,猩红的独眼正好锁定了他的后背。 怎么想安安稳稳吃个烧鸡就这么难。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衣袍看似随意地一挥,那只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鸡便在衣袍下凭空消失,被他丢进了系统背包。 下一秒,他身后的精钢傀儡动了。 沉重的钢铁之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速度,一只磨盘大的铁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径直砸向言冽的后心。 言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向侧方飘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轰! 铁拳砸在坚硬的汉白玉地面上,竟砸出了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整个广场彻底乱了套。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韩家是要杀了我们吗!” “大家一起上,砸了这些破铜烂铁!”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与钢铁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大部分考核者都陷入了与傀儡的苦战,这些傀儡防御力惊人,寻常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印,而它们的一拳一脚,却足以让一个九级武者筋断骨折。 言冽没有急着出手,他的视线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很快就锁定了陆星河与上官玉的位置。 两人本就身负重伤,此刻背靠着背,面对一尊傀儡的步步紧逼,显得岌岌可危。 更糟糕的是,他们周围的几名考核者,在与傀儡缠斗时,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战圈向他们那边挤压,甚至有人“失手”将兵器掷向他们,其心可诛。 ---------------- 陆星河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从小就被父母保护得极好,出身于滕王重工高层家庭,天资又是难得一见的S级。他的人生轨迹,就像一本被精心编写好的教科书,从学校的成绩佼佼者再到顶级企业,一路鲜花与掌声。 他的父母忙于公司和家族的事务,对他寄予厚望,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课——人心险恶。 在他的世界里,非黑即白,好人就该有好报,恶人就该被审判。 甚至在“天境”之中他也运气极好,刚刚降临就是在清溪城的一个寒门之中,直接被霍临渊接了过来。 而不是像言冽一样从危机四伏的叛军矿区中逃离,还从土匪窝里硬生生杀出来。 直到今天。 在山脉,他第一次见识到了刘源那种伪装在凄惨可怜之下的极致恶意。 而现在,在这韩家内门广场上,他更是看到了人性中那份赤裸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暗。 那些人脸上的焦急与“无奈”,在他看来,比傀儡那冰冷的铁拳更加让他心寒。 原来,这就是江湖。 原来,为了一个进入内门的机会,所谓的同道,可以毫不犹豫地对重伤的同伴落井下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甘,从他心底涌起,却又迅速被一股无力感所淹没。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那尊傀儡已经逼近,巨大的钢铁拳头高高扬起,对着他的头顶悍然砸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笨蛋!发什么呆!” 一声娇叱在耳边炸响。 下一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推开。 上官玉竟是用自己虚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面前,用那只完好的手臂,举起了自己的长鞭,准备硬接这致命一击。 第130章 凝星 陆星河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己还在这里矫情,甚至连天赋都忘了开,而面前这个柔弱的少女,却愿意用自身的生命来帮助这个前一刻还在刀剑相交的人。 也就在这同一时间。 “轰!” “轰!” 两声沉闷的爆炸声突兀地响起。 两团炽热的火球,精准地砸在了那尊傀儡的头部晶石上,狂暴的火焰瞬间将其吞噬。 -93 -87 傀儡的动作猛地一滞,巨大的身体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头部的猩红晶石光芒一阵明灭不定。 【爆炎丹】 一道青色的残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陆星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带得飞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落在了广场的另一处角落,身旁是同样被带过来的上官玉,而他们面前,站着言冽那不算高大却异常沉稳的背影。 陆星河呆呆地看着言冽,又看了看旁边大口喘息、香汗淋漓的上官玉。 心中那股因见识到人性险恶而滋生的冰冷与失望,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暖流冲刷。 这个世界,或许充满了算计与恶意。 但,也总有人会在最危险的时候,选择挺身而出。 自己没必要以恶意面对这个世界,只是需要增加一些警惕就好。 言冽可不知道身后这个差点黑化的S级天才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蜕变,他看向场内的八个傀儡,思索着破敌之策。 他的思绪在混乱的战场上飞速运转,八尊傀儡,八个方位,隐隐构成一个奇特的阵势。 他没有丝毫迟疑,指尖淡绿色的光华一闪,两道【归元】精准地落在陆星河与上官玉的身上。 +613(凝星) +3410 温润的能量流淌全身,瞬间抚平了两人部分伤势带来的剧痛。 不等他们反应,言冽手腕一抖,两颗碧绿的丹药便划出两道弧线,准确地落入两人手中。 “吃了。” 丹药入手,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鼻而来,陆星河没有迟疑,直接将其丢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迅速补充着干涸的内力。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言冽。 “多谢言兄……” 言冽瞥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了一句。 “霍家主没给你准备疗伤丹药?” “不是,”陆星河连忙解释,“我修的第二门炼体法门叫【凝星】,是……是将自身的生命力不断压缩,用来强化体质的一种法门。” 他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 “优点是,受伤越重,生命力的韧性就越强,更容易激发......激发我的与众不同之处。但是恢复起来,需要耗费比常人多几倍的丹药和时间。我之前在山里消耗太大了,必须抓紧时间赶路,没多少时间恢复。” 原来如此,言冽瞬间了然。 说白了,就是一种压缩血条,来换取高额减伤和特殊状态的功法。 比如6000点血条,可以将其压缩成300点高压血条和3000点普通血条,这样3000的普通血条消失的时候,自己看上去残血了,其实还有300点能当3000血用的高压血条。 这个不仅能在天赋触发的时候变得十分安全,还能有效降低敌人的警惕。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恢复速度会变得奇慢无比。寻常丹药对他来说,效果大打折扣。 “你的医术……”陆星河感受着体内恢复的生机,满是惊奇,“这一下,竟然就恢复了我将近一成的生命力,比我吃三颗止血丹的效果都好。” 言冽没有应声。 他刚才那一记【归元】,暗中点在了陆星河的通窍穴上,活血化瘀,疏通经络,药效自然能最大程度地吸收。 这些细节,没必要说出来。 见两人状态好了不少,言冽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投向场中。 整个汉白玉广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修罗场。 大部分考核者在玄钢傀儡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兵器砍在傀儡身上火星四溅,却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傀儡的每一次攻击,都势大力沉,擦着就伤,碰到就残。 但混乱之中,总有几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广场的东南角,五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结成战阵,他们气血之力极其惊人,竟然放弃了兵器,完全用拳脚和傀儡硬撼。 其中一人抱住傀儡的腰,另外几人则抓住傀儡的手臂和腿,伴随着一声怒吼,竟硬生生将那尊玄钢傀儡撕成了几块零件。 他们对傀儡的构造和弱点,似乎了如指掌。 言冽仔细看了看,每个人血量都在4000上下,都是佼佼者,再加上对傀儡如此熟悉,应该就是玄穹科技这次派来的人了。 而在另一处,一尊傀儡正高举铁拳砸向一名瑟瑟发抖的武者,一道清冷的剑光却先一步闪过。 嗤! 那尊防御惊人的玄钢傀儡,竟被从头到脚,一剑劈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落雨剑法】 不远处,韩羽正收剑回鞘,旁边的俏丽丫鬟立刻递上一方手帕,两人还有说有笑,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还有一个地方。 一尊傀儡的整个胸膛都凹陷了下去,核心的红色晶石碎裂,冒着黑烟倒在地上。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憨厚无比的少年,正挠着头站在一旁。 他似乎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可言冽看到那少年憨厚笑容的瞬间,却觉得有些熟悉。 第131章 第二关 言冽心中念头飞转,但很快就将这些杂念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能来到这里的武者都不是弱者,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也都找到了应对之法,开始了有效的反攻。 陆星河在言冽的丹药与【归元】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不少,他看着场中那些为了生存而奋力拼杀的身影,又看了看言冽沉稳的背影,原本有些动摇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站起身,对着言冽和上官玉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 说完,他提着长剑,径直朝着刚才那尊险些要了他性命的傀儡冲了过去。 剑光再起,却比之前多了一份决然与凌厉。 --------------------- 与此同时,在广场最高处的一座阁楼里,气氛却与下方的血腥厮杀截然不同。 阁楼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 九个席位上,坐着的人个个气息渊深,赫然都是清溪城中九坊各自的大人物。 为首的两人,内力更是雄浑到隐隐在周身凝聚为实质,竟是踏入了四阶的高手。 其中一人,正是城主上官滔。 而另一人,则是韩家现任家主,韩量。 霍临渊、公孙家的家主公孙凉,以及清溪城其他几坊的代表人物,皆在后座。 韩量端着茶杯,看着自己的儿子韩羽一剑将傀儡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放下茶杯,转向身旁的上官滔,皮笑肉不笑。 “上官城主,令爱这是怎么了?怎么刚进场就受了这么重的伤?莫不是学艺不精,在山里吃了亏?” “我韩家虽然大度,愿意让出一个名额,让令爱进入化龙池。不过这试炼,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通过才行啊。” 上官滔闻言,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下。 “我女儿的事,不劳韩家主费心。她能不能通过,是她的本事。总好过某些人,只会仗着家传功法耀武扬威。” “你!” 韩量面色一沉。 眼看两人就要呛起来,一旁的公孙凉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两位家主都消消气,小辈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嘛。来来来,喝茶,喝茶。” 霍临渊坐在稍远的位置,只是静静地品着茶,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但他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那个角落那两个少年的身上。 其他几位家主也是见怪不怪,相互隔空举杯示意,继续看戏。 ------------------------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八尊玄钢傀儡,尽数化为了一地铁屑零件。 而原本近百人的考核者,此刻只剩下了六十余人,个个带伤,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这口气。 那名须发皆白的韩家长老,韩厉,再次出现在高台之上。 他淡漠的视线扫过幸存的众人。 “热身,结束。” 众人心中一松,总算结束了。 可韩厉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第二关试炼,正式开启。”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座汉白玉广场再次剧烈震动起来,地面裂开十道缝隙,十根直径约半米,高达十米的巨大石柱,缓缓从地底升起。 石柱表面光滑,呈不规则的阵型分布在广场各处。 韩厉枯瘦的脸上,扯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弧度,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些石柱。 “规则很简单。” “一根柱子上只能站一人,一刻钟之后,依旧能站在这十根石柱之上的人,过关。” 一刻钟。 十根石柱。 六十多名幸存者。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让广场上刚刚平息下去的杀气,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赤裸的方式,轰然爆发。 刚刚还是共同对抗傀儡的“同伴”,在这一刻,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看向彼此,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合作与客气,只剩下最原始的竞争与戒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 一名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考核者,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根石柱狂奔而去! 他的动作,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 唰!唰!唰! 刹那间,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从四面八方,扑向那十根代表着希望的石柱! 最先冲向石柱的那名壮汉,还没来得及跃上石柱,背后就同时遭到了三柄兵器的攻击,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瞬间被后面的人潮淹没。 一场围绕着石柱的混战,彻底爆发。 刀光剑影,拳风呼啸。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入肉声,不绝于耳。 刚刚还并肩作战的“同伴”,此刻为了一个位置,毫不犹豫地向对方痛下杀手。 这就是韩家想要的“热身”。 筛选掉弱者,筛选掉天真的人,只留下最强、最狠、最懂得审时度势的狼。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在混战中亮起,一名企图抢占中央石柱的武者被瞬间斩断手臂,发出凄厉的惨嚎。 韩羽持剑站在石柱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混战的众人,神色淡漠,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已经占据了一个位置。 第132章 六阶穿堂 而他脚下,是近乎沸腾的人间炼狱。 高达十米的巨大石柱,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圆滑,根本没有可供借力攀爬的地方。 一名武者仗着身法灵巧,奋力杀到一根石柱前,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 然而,他只爬了三四米,便力气耗尽,在一片绝望的哀嚎中,灰溜溜地滑了下来。 惨烈的争夺,在每一根石柱下上演。 言冽的目光从混乱的战场上收回,没理会一旁的上官玉,扭头看向陆星河。 “你能上去吗?” 陆星河看了一眼场中为了一个位置,已经杀红了眼的众人,又看了看石柱顶端的韩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能。” 说完,他提着那柄沾染了自己鲜血的长剑,再次一往无前地冲进了那片最混乱的绞肉场中。 言冽见状,也不再停留。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场内。 韩羽占了一根。 玄穹科技那几个壮汉合力,先是稳稳地占据了一根,并且将任何靠近的武者都粗暴地撕碎。 然后以此为基础,开始缓缓占领其他石柱。 那个看起来憨厚的少年,也轻轻松松地站在一根石柱上,还在对着下方厮杀的人群挠头,似乎还隐隐捏了一个佛号。 言冽挑了一根看起来没什么顶尖高手的柱子,身影一动,直接杀了过去。 “滚开!” 两名正在厮杀的武者见有人冲来,竟是同时调转兵器,朝着言冽砍来。 言冽脚下步伐变幻,身影在刀光中一晃而过,不退反进。 他脚尖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借力拔高,在半空中一个轻巧的转折,又踩在了另一人的天灵盖上,直接跃到了光滑的石柱之上。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他的双脚仿佛无视了那光滑的石壁,在垂直于地面的柱身上如履平地,带起一连串的残影,飞速向上奔去。 【穿堂】 五阶的身法,在此刻展露出它真正的峥嵘。 几个呼吸间,言冽便已经登上了十米高的柱顶。 他站稳身形,恰好看到不远处第一根石柱上的韩羽,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还抬手挥了挥。 那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俏丽丫鬟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是不想拖累自家公子,在第二关开始时便主动退出了试炼。 言冽朝着韩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他便盘膝坐下,低头看向下方依旧惨烈的战场。 他的这根石柱之下,很快也聚集了不少人。 “上面有人了!换一根!” “换个屁!把他弄下来,我们再争!” 一名满脸刀疤的汉子怒吼一声,竟是踩着同伴,硬生生用一双铁爪抠进了石柱里,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他的毅力惊人,硬是在石柱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划痕,在双手鲜血淋漓之后,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还没来得及高兴。 一只脚就从他头顶的正上方,精准而又迅猛地踹在了他的脸上。 “砰!” 刀疤汉子的脑袋重重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干脆利落的手段,让石柱下方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瞬间冷静了不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广场上的厮杀声也渐渐减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攀了上来。 言冽眉峰一挑。 这人身法不错,而且极其隐忍,竟然等到了这个时候才出手。 那人翻身跃上柱顶,看到言冽后一脸的狞笑。 “小子,滚下去!” 言冽瞥了他一眼,这人身上的服饰,是公孙家的。 直径不过一米的柱顶,站着两个人,已经显得极其拥挤。 那公孙家的人二话不说,一拳便朝着言冽的面门砸来,拳风刚猛,显然也是炼体的好手。 言冽侧身避过,脚下却丝毫未动。 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坠落。 那人一拳落空,身形微微一晃,立刻变拳为爪,抓向言冽的脚踝,想要将他直接从柱子上掀下去。 言冽脚尖在柱顶边缘一点,整个人竟是硬生生后飘出半米,整个人斜着踩着圆柱边缘,恰好躲过了这一抓。 随后,他腰腹发力,身体在空中一荡,又轻飘飘地落回了原处。 这一手对身体的精准控制,让那人瞳孔一缩。 “有点本事,但你今天必须下去!” 那人低吼一声,双目瞬间变得赤红,身上气血翻涌,速度和力量都暴增了一截。 赫然是开启了自身某种增幅自身的天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双拳如同雨点般朝着言冽周身攻来。 言冽不慌不忙,脚下再次发动【穿堂】,身体竟是贴着圆形的石柱边缘,开始垂直绕行。 那人的攻击快如闪电,却始终差了一丝,每每都擦着言冽的衣角划过。 在下方众人看来,就只见两道影子在狭窄的柱顶疯狂闪烁,凶险万分。 就在这时,言冽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穿堂》的【附着】特性,是让真气在脚底形成微小的气旋,产生吸附力,从而能够附着在光滑的表面。 既然能够形成吸附的气旋…… 那为何,不能反向运转,形成爆炸的气旋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那公孙家的人又一记重拳轰来的瞬间。 言冽双脚猛地一松,放弃了所有抵抗,整个人直直地朝着下方坠去。 “嗯?” 那公孙家的人一愣,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放弃。 下方观战的众人也是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就在言冽下落了不到两米的时候。 他猛地在空中扭转身体,双脚虚空踩踏,重重一蹬。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轰然引爆。 他下落的势头,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双手双脚之上,再次出现了四个高速旋转的气旋。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爆响,在空中接连炸开。 言冽的身影,借助着这股反向的爆炸推力,竟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以比坠落时更快的速度,径直飞了上来。 那名公孙家的武者,还站在柱顶,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但下一秒,一道青色的身影,便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言冽的身影重新落在柱顶,带着一股爆炸后的余威,一脚踹在了那人惊愕的脸上。 “砰!”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这股巨力直接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叮!你的技能“穿堂”到达六阶,获得经验+600。】 第133章 神秘的黑袍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言冽的身影在柱顶站定,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空中爆破与他无关。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那名被他一脚踹飞,已经摔得不省人事的公孙家武者,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他这一手,让石柱下方那些本还想再试试的人,彻底熄了火。 开什么玩笑,这人能在垂直的石壁上如履平地,还能在半空中把自己当炮仗给崩上来,这怎么打?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的转向其他几个正在厮杀的石柱下方。 ............. 随着最后几声不甘的惨叫落下,广场上的厮杀终于渐渐平息。 一刻钟的时间,到了。 十根巨大的石柱之上,只剩下了十道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韩家大长老韩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高台之上,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第二关试炼,结束。” 他枯槁的声音传遍全场。 “恭喜诸位,通过试炼。” “请随我入内门歇息,明日,将开启最后一关。” 话音落下,十根石柱缓缓沉入地底,最终与汉白玉广场齐平。 幸存的十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韩羽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样子,长剑归鞘,从容不迫。 那个憨厚的壮汉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公孙家还剩下三人,此刻正聚在一起,用怨毒的视线死死地剜着言冽和那个壮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们还有一人运气极差,去找那个壮汉的麻烦,结果被一拳直接打了下去,昏迷不醒。 言冽压根没理会他们,从石柱原来的位置走了下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时,陆星河与上官玉也走了过来。 两人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头发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言冽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完全忘了自己昨天夜里在山中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脏。 “恭喜。”陆星河倒是没在意这些,他对着言冽郑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战,他的心境似乎又成长了不少。 上官玉也哼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虽然还是那副样子,但态度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很快,一名韩家的管事走了过来,领着他们十人穿过广场,走向内门。 “诸位随我来。” 在通往内院的走廊上,韩羽忽然走到了言冽身边。 “言兄,等下到我院子里喝一杯?正好讨教一下厨艺,我那有上好的竹叶青。” 还没等言冽回答,走在最前面的韩家长老便头也不回地开口。 “羽儿,家主有令,试炼期间,任何人不得和韩家人私下接触。” 韩羽不屑地撇了撇嘴,停下脚步。 “知道了,三长老。” 他冲着言冽耸了耸肩,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上官玉也与两人点头示意,朝着另一座独立的小楼走去。 最终,只剩下言冽、陆星河、三名公孙家的人、那名憨厚壮汉、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背着大刀的江湖刀客,总共八人。 长老将他们带到一座雅致的庭院前。 庭院很大,假山流水,翠竹林立,几座独立的阁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其中,环境清幽。 “今夜,诸位便在此处歇息。院内房间可自行挑选,切记不可生事。” 长老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八人面面相觑。 公孙家的三人冷哼一声,径直走向了东边最大的一座阁楼,显然是要抱团。 那刀客和道士也各自选了房间。 憨厚壮汉似乎有些社恐,冲着言冽和陆星河憨笑了一下,便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一间小屋。 “我们也找个地方吧。”陆星河长舒了一口气,连续的苦战让他疲惫到了极点。 言冽的视线在院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西南角一处被竹林环绕的小阁楼上。 那里最偏僻,也最安静。 “走吧。” 两人进入阁楼,各自选了一间房。 陆星河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言冽则盘膝坐在床上,将房门窗户都关好。 他准备趁着今晚,冲击《九天青囊经》的第四重天。 只要功法突破,他的真气总量和属性都会大幅提升,玉佩的储物空间应该也能再次扩大。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言冽沉浸在修炼之中,青色的真气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肉身,修复着连日战斗留下的暗伤。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飘了进来。 言冽的功法运转,瞬间一滞。 这股气息…… 阴冷,诡异,充满了透支生命换取力量的狂暴与不祥。 是刘家的邪功。 不,比刘源身上的气息要纯粹得多,也强大得多。 跟他在刘府丹房那张图谱上感受到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若不是自己修炼了【嫁衣】和【沸血】,恐怕不会感知到这股气息。 难道是那个控制刘家的黑衣邪修,也混进来了?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寒芒在其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穿堂】身法运转到极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鬼魅,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便从窗户的缝隙中滑了出去。 那股邪异的气息,在庭院中若隐若现,似乎正朝着某个方向移动。 言冽收敛全身气息,宛若黑夜中的一片落叶,循着那股气息,悄然跟了上去。 庭院中的假山,池塘,翠竹,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贴着墙根与阴影,不断变换着位置。 没走几步。 他忽然停下脚步,整个人缩在一座假山的阴影里。 不对劲。 那股气息……消失了,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陷阱? 言冽心中警铃大作,正准备后撤。 突然,一只冰凉滑腻的玉手,从他身后的黑暗中猛地伸出,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 一股淡淡的幽香传来。 言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杀机暴起。 他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记肘击,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召唤战术短刃。 然而,就在他的手肘即将撞上身后那具柔软的身体时,他却硬生生停住了。 这股幽兰香气自己有些熟悉,是唐硝。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用这种方式出现? 言冽的动作僵在半空,满心都是问号。 也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那只捂着他嘴巴的玉手,忽然松开了。 一个带着一丝清冷,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嘘。” “别出声。” 唐硝的身影从假山后走出,她的身上还是穿着那一身黑色劲装,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冲着言冽招了招手,便转身朝着庭院深处的一片竹林潜去。 言冽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这女人搞什么鬼? 不过,他也察觉到,刚才那股邪功的气息,似乎就是从那片竹林的方向传来的。 犹豫了不到半秒,言冽便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竹林中穿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唐硝在一片最茂密的竹林前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中紧紧盯着言冽,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里面,有东西。” 言冽顺着她的指示看去,竹林深处,隐约有一座荒废的石亭。 而那股若有若无的邪异气息,正是从石亭中散发出来的。 第134章 混乱的夜晚 唐硝对着言冽,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快速说道。 “一会我们两个打起来,你立刻去找韩家的人。”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她顿了顿,那双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似乎能看透人心。 “实在不行,就用你那个炸山匪的炸药包。你应该还有剩的吧?” 不等他细想,唐硝的话音刚刚落下。 竹林深处那座荒废的石亭中,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爆发。 一只完全由内力凝聚而成的血色巨手,凭空出现,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径直朝着唐硝的脖颈抓来! 四阶强者!内力化形! 言冽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然而,唐硝的身影却在巨手合拢的前一刻,化作一道轻烟,向后飘出数米,轻盈地落在一根竹子的顶端,身体随着竹梢微微起伏。 巨手抓空,重重拍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留下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好快。 言冽迅速后撤,将自己完全隐入假山的阴影里。 他很清楚,这种级别的战斗,自己冲上去只会碍手碍脚。 唐硝既然敢来,必然是有所依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这应该是滕王重工的布置。 而自己的任务,就是当一个合格的“引信”。 竹林中,一道黑影缓缓从石亭里走了出来。 那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周身弥漫着狂暴而邪异的血气,正是那股熟悉的气息源头。 “唐门的人,真是稀客。” 黑袍人发出干涩难听的笑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朝着唐硝扑去。 唐硝一言不发,手腕一抖,数十枚闪烁着寒光的柳叶飞镖便如暴雨般射向黑袍人。 叮叮当叮! 黑袍人周身血气翻涌,形成一面诡异的护盾,将所有飞镖尽数挡下。 两人瞬间战至一处。 黑袍人的攻击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狂暴的血气,将周围的翠竹轰得粉碎,木屑纷飞。 唐硝则完全相反,她的身法灵动飘忽,在密集的竹林中穿梭自如,不与对方硬撼,只凭借着层出不穷的唐门暗器和机关匣与鬼魅般的身法进行周旋。 飞蝗石,透骨钉,各种淬了毒的暗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逼得黑袍人手忙脚乱。 虽然黑袍人境界更高,但他的气息明显不稳,似乎是强行提升上来的力量,无法完全掌控。 再加上唐门绝学本就以轻功见长,一时间,他竟然完全奈何不了唐硝。 但唐硝同样无法对黑袍人造成致命伤害。 战局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言冽早就跑了几百米远,选定了远处的一片竹林。 他左右看了看,心念一动,一个劣质炸药包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之前为了掩人耳目,刻意在清溪城买的。 言冽手臂猛地一甩,那炸药包便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假山和池塘,精准地落入了自己看中的那片竹林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敛全部气息,穿堂和豹行法开启,朝着自己的客房跑去。 三秒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敌袭!” “什么声音!” “快!去看看!” 庭院外,瞬间传来数声饱含内力的怒喝,几股三阶好二阶巅峰的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赶来。 正在激战的黑袍人,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唐硝抓住这个机会,脚尖在竹竿上一点,便要抽身飞退。 “想走?” 黑袍人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催动体内血气,一道漆黑如墨的血刺从他袖中爆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唐硝的后心。 【墨血刺】 这一击,又快又狠,已经完全封死了唐硝所有的退路。 唐硝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扭,手中出现一个雕刻精妙的漆黑长针,准备射出。 然而,另一道更加迅捷的银光,从庭院的另一处屋顶上骤然射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打在了那枚血刺的侧面。 “铛!” 一声脆响,血刺被直接打得偏离了方向,擦着唐硝的衣角飞了过去。 唐硝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阁楼屋顶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同样穿着唐门服饰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此刻正抱着双臂,朝着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邪笑。 唐硝的秀眉瞬间紧紧蹙起。 但她没有丝毫停留,借着这个间隙,身影几个闪烁,便彻底没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该死!” 黑袍人见目标逃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韩家的强者已经近在咫尺。 他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猛地喷出一大口血雾。 【沸血】 那血雾迅速弥漫开来,将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妖人休走!” 几道身影破空而至,正是韩家的几位长老。 他们看到那片血雾,立刻大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然而,血雾散去,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往山下跑了!追!” 为首的韩家长老怒喝一声,带着其余几人,化作数道流光,朝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整个庭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被惊醒的试炼者们纷纷走出房间,惊疑不定地看着爆炸发生的地方,议论纷纷。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言冽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 他将房门窗户都关好,继续着先前被中断的修炼。 院外的喧嚣与怒喝,似乎都与他无关,只是窗外一场无关紧要的夜雨。 -------- PS:前边忘了,后边忘了,总之今天很开心~ 十更送上! 第135章 霍与公孙 夜色下的韩家内院,与试炼者们所住的偏僻庭院截然不同。 此地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每一处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奢华。 一处华贵的阁楼之中,檀香袅袅。 霍临渊正用一方洁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剑匣。 剑匣古朴无华,却透着一股镇压山河的沉重气息。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花水晴小小的身影闯了进来,直接跳上一张紫檀木椅,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晃悠,完全不着地。 霍临渊头也没抬,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观剑山庄,天境三大剑道圣地之一。”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古老历史。 “四百年前,‘观剑山庄’与‘饮霜刀庐’于天山之巅,打算决出谁才是天下铸兵之首,十大名剑对阵十大名刀,那一战,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最终,二十把绝世刀剑,损坏八把,遗失七把,江湖格局为之大变。” 霍临渊的手指在剑匣的纹路上轻轻滑过。 “其中,观剑山庄排名第九的名剑【断沧岳】,自此不知所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那段传说。 “相传此剑,乃是天外星辰坠落沧岳山脉,以星辰之核,融合山脉之灵,历经三九年方才铸成。剑成之日,沧岳主峰崩塌断裂,故名【断沧岳】。” “剑身蕴含星辰之力,重若山岳,其剑气自带‘镇压’与‘崩解’之效。若配合观剑山庄的独门心法《观海诀》,可轻松越阶对敌。” 花水晴听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把破剑而已,吹得天花乱坠。” “就算没这东西,我也能把韩家拆了。” 霍临渊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他将丝绸叠好,放在一旁。 他没有去看花水晴,而是将那个巨大的剑匣,缓缓推了过去。 剑匣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最终停在花水晴的椅子前。 “明日,还要靠你了。” 花水晴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比她人还高的剑匣,小巧的鼻翼动了动。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伸出小手,试图将剑匣抱起来。 然而,那剑匣纹丝不动。 花水晴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不信邪地鼓起劲,调动内力,双手再次发力。 剑匣终于被她勉强抬离地面一寸,但那恐怖的重量,让她小小的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 “哼!” 她松开手,剑匣“咚”的一声闷响落回地面,地板都被砸下一个深坑。 好在这里是一楼,要不然地板恐怕要被直接砸穿。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绕着剑匣走了一圈,伸出小脚,轻轻踢了踢。 -------------------- 与此同时。 韩家内院的另一处阁楼,公孙家所住的院落中。 气氛与霍临渊那边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肃杀与压抑。 公孙家主公孙凉,正跪坐在地上。 他的面前,系统背包的光芒闪烁,一件又一件巨大的金属零件被他从中取出,堆满了整个房间。 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金属齿轮,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数根长达两米,比水桶还粗的狰狞节肢,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一颗人头大小的浑浊晶石,内部仿佛有雷光在闪烁,似乎是某种核心。 这些,都是公孙家耗费数十年光阴,投入了无数资源,秘密打造的战争傀儡【鬼公】的零件。 他接到玄穹科技的命令非常简单。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滕王重工的未知“计划”。 不管他们的计划是什么,只要阻止,就算完成任务。 可是,代价是什么? 公孙凉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清溪城耕耘了这么久,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 这一次,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他甚至能想象到,任务失败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会如何毫不留情地将他,将整个公孙家,当做弃子一样抹去。 公孙凉明白,玄穹科技虽然比起零点军械要多了一些人情味,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吃人不吐骨头。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羡慕霍临渊。 他停下了组装的动作,从系统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 那是一块火焰晶石。 晶石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流动的熔岩,无数狂暴的火元素在其中奔腾咆哮,散发出的高温让周围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这是他早年间,九死一生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得到的宝物。 是驱动战争傀儡【鬼工】最强的核心,但也是一次性的。 一旦启用,傀儡的力量将会在短时间内暴涨到足以威胁四阶强者的地步,但三分钟后,狂暴的能量就会将整个傀儡连同核心一起炸成碎片。 这是同归于尽的底牌。 公孙家主死死地盯着这块晶石,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不想用。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许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颗火焰矿石拿起,准备将其安装进傀儡的胸腔。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傀儡核心卡槽的瞬间,他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将火焰矿石重新放回了系统背包。 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了另一块稍小一些,能量波动也温和许多的火焰晶石。 他将这块备用能源,小心翼翼地装进了傀儡的核心卡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看向霍临渊所在的那座阁楼方向。 夜色中,他的面孔晦暗不明。 第136章 第三关 一夜的动乱,似乎并未在韩家这座庞大的机器上留下太多痕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言冽的脸上。 他伸了个懒腰,一夜的好眠让昨天的些许疲惫一扫而空。 有丫鬟在门外轻声叩门,声音恭敬。 “公子,时辰已到,请随我前往试炼之地。” 言冽推门而出,恰好对门的陆星河也走了出来,他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的混乱让他心绪不宁。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陆星河终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言兄,昨天晚上的事……你怎么看?” 言冽瞥了他一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谨言慎行。” 陆星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穿过几条回廊,丫鬟将他们引到了一处颇为诡异的院子。 院子不大,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墙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铁黑色,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给人一种压抑的牢笼之感。 院子中央,空空荡荡,只有八个蒲团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不多时,通过第一关试炼的十人悉数到齐。 韩羽依旧是一身白衣,神态自若。上官玉换上了一套劲装,英姿飒爽,只是看向陆星河时,神态有些复杂。 公孙家的三人站在一起,那个憨厚壮汉则独自站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那名江湖刀客则一脸激动,那名小道士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四周。 就在这时,院墙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走出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统一穿着韩家的武服,气息沉凝,每一个都是二阶巅峰乃至三阶的好手。 这些人出现后,径直走到了试炼者的身后,除了韩羽和上官玉,每个人的身后都站了一到两名强者。 一名三阶初期的高手,如同铁塔般立在言冽身后,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二阶以下的武者心惊胆战。 言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监视?还是……灭口? 他皱了皱眉。 冲我来的?不对,如果昨晚扔手雷的事情暴露了,应该是直接拿下我,而不是搞这种阵仗。 这是针对所有外来者……示威?还是其他? 院子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韩家家主韩量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圈,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诸位小友,一夜安好?”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中央。 “想必大家都很好奇,这最后一关,到底要考校什么。” 他顿了顿,笑容缓缓收敛,一股属于世家之主的威严弥漫开来。 “第三关,名为问心!” “我韩家招揽天下英才,是为了家族的传承与兴盛。凡入我韩家者,皆为韩家之人,当舍弃过往,以‘韩’为姓!” 他拍了拍手。 一名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放着八颗龙眼大小的白色蜡丸。 “此乃问心丹。” 韩量指着蜡丸,继续说道。 “服下此丹,你们会进入心境幻象。若能勘破虚妄,守住本心,便算通过试炼。若沉沦其中,自有我韩家长老将你们唤醒,届时自行离去便可。” “这,也是为了证明,诸位是真心归附我韩家。” 言冽看着那颗蜡丸,不动声色。 问心丹? 在他的慧眼之下,这蜡丸的本质一览无余。 蜡质的外壳里,包裹着一只正在沉睡的细小蛊虫。 这股微弱的生命波动,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身负《九天青囊经》的他。 每次的韩家试炼皆不相同,因此霍临渊也无法进行针对性“押题”。 而这次韩家竟然整出了能产生幻境的蛊虫,用来测试心性,倒也算是个花活。 只是这种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他修习的《九天青囊经》,本就是天下一切阴邪毒物的克星。 侍女将蜡丸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但上官玉和韩羽并没有拿到药丸,他们两人安静的站在一旁。 有人迟疑,有人兴奋,但看着身后那如同雕塑般的三阶强者,最终还是无人敢于反抗。 陆星河拿着蜡丸,看向言冽,似乎想说什么。 言冽没有看他,只是拿起那颗蜡丸,装作一番天人交战的挣扎模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闭上眼,猛地将蜡丸吞入腹中。 蜡丸入喉即化,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下一刻,那只沉睡的蛊虫骤然苏醒,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直冲言冽的脑海。 嗡! 言冽只觉得眼前一黑,周围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剥离。 韩家压抑的院落,肃杀的强者,紧张的氛围……所有的一切都如潮水般退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混合着艾草与酒精的气味钻入鼻腔。 他正坐在一张熟悉的红木椅子上。 面前,是一张古朴的诊桌,桌上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黄帝内经》。 墙上挂着“医者仁心”的字画。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是属于二十一世纪地球的繁华。 这里是他的诊所。 他穿越前,一手创办的中医诊所。 一个美丽的年轻护士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言医生,下一位病人已经到了。” 言冽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身上熟悉的白大褂,看着自己那双干净、修长,只懂救人、不懂杀人的手。 幻境么? 真是……大手笔。 竟然能追溯到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 护士见他不动,疑惑地又叫了一声。 “言医生?” 言冽缓缓起身,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窗边。 他看着窗外高楼林立的钢铁森林,看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男男女女。 和平,安宁,没有杀戮,没有争斗。 只要他想,他就可以留在这里。 继续当他的神医,受人尊敬,一生富足。 甚至,那个让他殒命的夜晚,似乎都可以重来一次。 巷子里,女孩惊恐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只需要装作没听见,转身走开,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亦或者不用手下留情,直接下杀手,就算那人飞了叶子,自己这修炼二十多年的真气,也能直接将其秒杀。 一股强烈的诱惑,莫名的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留下来。 留在这个和平的世界。 可一阵青光从言冽眼中闪过,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可笑。 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再活一次充满荆棘的人生吗? 那个世界再好,也是埋葬他的坟墓。 这个世界再坏,也是他重获新生的地方。 下一刻,他丹田之中的青囊真气,轰然爆发。 一股温润而霸道的碧绿气流,如同苏醒的太古青龙,无视了经脉的束缚,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径直冲向盘踞在他脑海深处的那只白色蛊虫。 那只正在全力编织幻境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天敌的降临,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第137章 问心 那只通体雪白的蛊虫,在言冽的精神识海中发出无声的尖啸,充满了对天敌的恐惧与绝望。 青囊真气所化的碧绿气流,带着堂皇正大的生命气息,如同天河倒灌,瞬间就要将其彻底净化,抹去其存在的一切痕迹。 言冽已经准备好迎接幻境的破碎。 然而,预想中的湮灭,并未发生。 当那股温润而霸道的碧绿气流真正触碰到白色蛊虫的一瞬间,言冽的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打破。 那蛊虫非但没有被瞬间蒸发,反而在真气的包裹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筛糠。 一股奇异的联系,顺着青囊真气,从蛊虫的本源深处,直接反馈到了言冽的意识之中。 不是毁灭。 是……臣服。 言冽心中一动,那原本准备摧枯拉朽般碾碎一切的真气洪流,骤然放缓了攻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小小的蛊虫正在向他传递着一股信息。 它在乞求,在献祭,在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的核心,只为换取一线生机。 言冽在这个高武世界之中,似乎体验到了《九天青囊经》的另一层意义,一层在地球无法感受到的意义。 它不仅仅是医道圣典,更是阐述生命本源的无上经文。 而蛊,亦是生命的一种。 医者,可救人,亦可杀人。生与死,本就在一念之间。 这青囊真气,既是生机勃勃的灵药,亦可是主宰生死的剧毒。 【叮!你的《九天青囊经》修炼至“四重天”(300/800),全属性加成提升至40%。】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言冽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缓缓收敛了真气的杀伐之意,转而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碧绿丝线,如同最高明的绣娘穿针引线,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瑟瑟发抖的白色蛊虫层层包裹。 蛊虫的构造,它如何编织幻境,如何汲取精神力,如何潜伏,如何繁衍……所有的一切,都在青囊真气的探知下,化作最原始的信息流,涌入言冽的脑海。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问心丹,不过是利用蛊虫分泌的一种特殊信息素,引动宿主灵魂深处最深刻的记忆,再以宿主的精神力为养料,构建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幻境。 对付意志不坚的人,自然是无往不利。 但对于言冽这种死过一次,心性早已坚如磐石的人而言,这幻境本身就漏洞百出。 更何况,它还遇到了《九天青囊经》这种万邪克星。 言冽心念一动,一缕精纯至极的青囊真气,缓缓地渗透进了蛊虫的体内。 这缕真气,不再是狂暴的毁灭者,而是温和的改造者。 它开始滋养蛊虫孱弱的生命本源,同时,也在其核心深处,烙下了属于言冽的,独一无二的精神印记。 那只通体雪白的蛊虫,体表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极其纤细的碧绿色纹路,看上去诡异而又玄妙。 它彻底放弃了抵抗。 甚至,它开始主动迎合,贪婪地吸收着言冽赐予的这一丝生机,仿佛久旱的禾苗终逢甘霖。 也就在此时,言冽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你通过《九天青囊经》,成功降服了‘问心蛊’。】 【你领悟了技能:初级蛊术。】 【初级蛊术LV1(1/50):你可以培育、操控一阶及以下的蛊虫。你对蛊虫类攻击拥有40%的额外抗性。】 【当前拥有蛊虫:问心蛊*1。】 言冽的意识微微一震,蛊术?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比起直接弄死这只小虫子,将它收为己用,价值何止大了百倍? 这等于让他多了一种防不胜防的攻击手段。 他心念再动,那只已经被他彻底掌控的问心蛊,立刻停止了对幻境的维持。 “咔嚓——” 眼前的中医诊所,窗外繁华的都市,甜美的护士……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破碎的镜面,寸寸剥落,化为虚无的光点。 言冽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压抑的院落,肃杀的氛围,重新回到言冽的感知之中,他没敢睁开双眼,而是保持原本的状态不动。 他“看”到,除了自己,其余七人依旧双目紧闭,盘坐在蒲团上。 陆星河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在幻境中正经历着某种痛苦的挣扎。 其他人也是神态各异,或愤怒,或悲伤,或恐惧。 不好,醒得太早了。 言冽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收回了感知。 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通过那只已经成为他一部分的问心蛊,悄然观察着外界。 他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做出痛苦挣扎的模样。 他甚至调动气血,让自己的额头也“逼”出几滴冷汗。 “等我六阶了,我也要把他们的头摁在地上,让他们给我表演一番。” 言冽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两句,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还在苦苦支撑的试炼者。 片刻之后,那个角落里的憨厚壮汉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双眼,先是茫然,随即恢复了清明,隐隐掐了一个佛号。 紧接着,是那名道士。他神态自若,仿佛只是小憩了片刻。 再然后,是公孙家的一人,他睁开眼时,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狠狠地瞪了壮汉所在的方向一眼。 陆续有人醒来。 突然,公孙家的另一名试炼者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站起身,胡乱地挥舞着手臂。 “别过来!滚开!救命!!” 韩量眉头微皱,挥了挥手。 “心志不坚,沉沦虚妄,你淘汰。” 那名试炼者身后的三阶强者面无表情,手起如刀,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那人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直接拖出了院子。 言冽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身体晃了晃,然后才“艰难”地睁开双眼。 他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虚汗,脸色“恰到好处”地显出一丝苍白。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陆星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也睁开了眼睛。 陆星河的眼神之中写满的刚毅和坚定,他看向言冽,充满感激的拱了拱手。 如果不是在广场上,上官玉和言冽施以援手,让自己心境稳固,恐怕这里自己就被淘汰了。 “言兄,我刚才看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量宏亮的声音便响彻整个院落。 “时辰到!恭喜诸位,通过了这最后一关的试炼!” 韩量的目光从幸存的七人脸上一一扫过,带着满意的笑容。 第138章 化龙 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目光从幸存的七人脸上一一扫过,仿佛在欣赏一批即将被打上自家烙印的珍贵货物。 陆星河长舒一口气,冲着言冽的方向看了一眼。 言冽只是微微点头,内心毫无波澜。 韩量的态度,在试炼结束后,变得亲和了许多。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韩家的预备弟子!”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你们通过化龙池的洗礼,筋骨重塑,一跃化龙,届时,老夫将亲自为你们赐下‘韩’姓,你们将彻底抛弃过往,成为我韩家真正的一份子!” 此言一出,除了韩羽和上官玉,其余几人神态各异。 公孙家的人看着那个被拖走的弟子,脸上带着一丝屈辱和不甘。 那名江湖刀客的脸上,则浮现出一抹激动的潮红。在他看来,这是一种认可,一种荣耀。 言冽垂下头,掩去自己脸上那抹讥讽。 “都随我来吧。” 韩量大袖一挥,转身带头向院外走去。 言冽与陆星河跟在人群之中,穿过幽深的走廊,一路向着韩家深处行去。 越是深入,防卫便越是森严。 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身穿玄铁重甲的护卫,手持长戟,如雕塑般伫立在道路两旁,气息沉凝,每一个都是一阶巅峰的好手。 高耸的墙头之上,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巨型弩机,还有一道道隐晦的气息潜伏在暗处,那是二阶的强者。 这里不是家族府邸,更像是一座密不透风的战争堡垒。 言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霍临渊让自己和陆星河见机行事,可眼下这个情况,别说偷东西了,就算真的拿到了化龙池底的宝物,想从这种地方杀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除非……霍临渊他们有能力从外部,将韩家这座庞大的机器直接砸烂。 穿过最后一座镌刻着“禁地”二字的巨大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股混杂着硫磺与浓郁生命气息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众人正身处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之中。 溶洞穹顶高不见顶,一根根巨大的钟乳石倒悬而下,石尖上,不时滴落一滴闪烁着微光的液体,落入下方巨大的池水中,荡开一圈圈能量涟漪。 那池水,便是化龙池。 它大得像是一个小型湖泊,池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十分粘稠,金银交融的色泽。 滚滚热气从池水中蒸腾而上,在半空中汇聚成肉眼可见的云雾,云雾之中,隐有龙形虚影翻滚游弋,发出无声的咆哮。 仅仅是站在这里,呼吸着这股能量,就让言冽感觉体内的气血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 好一个洞天福地。 韩量指着池边的石台,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去吧,这便是你们的造化。” “盘膝坐定,凝神静气,准备接受洗礼。” 言冽与陆星河对视一眼,各自选了一个石台盘膝坐下。 其余几人也纷纷落座。 就在九人刚刚坐定的瞬间,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正是之前在院中监视他们的那些韩家强者。 言冽身后那名三阶初期的铁塔壮汉,面无表情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背心。 “化龙池能量狂暴无比,非尔等肉身所能承受。我等会以自身内力为引,助你们梳理经脉,抵御侵蚀,能吸收多少,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韩量淡淡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下一刻,一股灼热而雄浑的内力,从后心涌入,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入他的经脉之中。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溶洞外传来,打破了此地的平静。 一名韩家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慌乱。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扑到韩量身前,用颤抖的声音急促地耳语着什么。 溶洞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言冽看到,韩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那笑容便被一种极致的阴沉与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一股恐怖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溶洞都为之震颤,池水翻涌。 韩量猛地转过身,没有理会身后的众人,一步跨出,身形便出现在了溶洞的入口。 他顺着来时的山路,向山下望去,直接洞穿百里之遥。 那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 山下的青石板路上,一片狼藉。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上,正是昨夜前去追击黑袍人的那些韩家高手。 他们死状各异,凄惨至极。 有的人被拦腰斩断,内脏流了一地。 有的人直接被洞穿,胸腔干扁。 还有几人,身体保持着完整的姿态,脸上却凝固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恐怖事物。 第139章 蚀骨堂 一股无形的风暴在韩量周身汇聚,溶洞穹顶的钟乳石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开始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但他终究是一家之主。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那股几乎要将整个溶洞掀翻的恐怖气势,便被他强行压回了体内。 韩量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身后那几名负责护法的强者,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言冽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名铁塔壮汉的内力虽然依旧雄浑,却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显然,家主的怒火,让他们也心惊胆战。 不过,这股内力确实是在巩固自己的经脉,并未暗藏手脚。 看来他们也清楚,化龙池的能量太过狂暴,若是没有引导,在场的新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能通过化龙池的人越多,对韩家越有利。 这一点,韩量分得很清。 言冽垂下头,任由那股外来的内力在自己体内游走,将一条条经脉撑得鼓胀。 韩量负手而立,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池中的九人,只是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中,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绝非偶然。 是冲着韩家来的?还是冲着这次大典? 他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都化为一道冰冷的杀机。 无论来者是谁,都得死。 ------------------------ 与此同时,韩家祠堂。 两名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软软地倒在了阴影里。 【飞星式】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猫,悄无声息地滑入祠堂厚重的大门。 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陈旧木料混合的味道。 一排排黑色的灵位,从低到高,整齐地码放在供桌之上,无声地注视着闯入者。 唐硝的身影在灵位间穿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很快便将整个祠堂的布局尽收眼底。 唐门四绝,机关,毒,暗器,轻功。 对于机关术的敏锐,早已深入她的骨髓。 她没有去触碰任何看似可疑的烛台或砖石,而是径直走到祠堂正中央的一块蒲团前。 这蒲团的位置,与供桌的距离,与其他蒲团相比,有半分毫的偏差。 这种细微的差别,足以瞒过世上九成九的人,却瞒不过唐硝这个门主亲传。 唐硝将耳朵贴地,轻轻的叩了叩地板,随后伸出脚尖,在那蒲团边缘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轻轻点了三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她面前的地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不见底的方形入口,阴冷的气息从中缓缓溢出。 唐硝正准备踏入其中,脚步却猛然顿住。 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而凌厉,杀机毕露。 一道戏谑的男声从祠堂的横梁上传来。 “师妹还是这么心急,也不怕下面是刀山火海。” 唐硝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想死吗?” 一道黑影从梁上飘落,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来人同样一身黑衣,而此刻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唐硝认得这个气息。 唐黎。 她现在没时间和他纠缠,必须尽快探明韩家的底细,然后将情报汇总给霍临渊。 唐黎却没有理会她的威胁,自顾自地开口。 “老门主已死,如今唐门四堂内斗正酣,都想争那个位置。” “你应该也收到了消息,各堂都在召回外出的弟子。” 唐硝没有作声,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唐黎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帮我取一件韩家的东西,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情报。” “放心,韩家宝物众多,我要的东西,和你们计划的目的截然不同,说不定……还能帮上你们的忙。” 他见唐硝依旧无动于衷,忽然话锋一转。 “我知道,门主不是你杀的。” 唐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唐黎凑近一步,压低了声线,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毒蛇般的冰凉。 “【落神式】虽然是门主的不传之秘,但据我所知,当年叛逃在外的‘那位’,也学会了这一式。” “而他,如今正是我‘蚀骨堂’的座上宾。”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从唐硝身上骤然迸发,祠堂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那个害得她被整个唐门追杀,背负弑师之名的罪魁祸首。 唐黎却仿佛没有察觉,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想借助我所在的‘蚀骨堂’登上门主之位,而我,也不想成为他的踏脚石。”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你应该也很好奇,韩家这些防不胜防的蛊虫,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吧?” “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这下面藏着韩家最大的秘密。” 唐硝周身的杀机,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 她没有说话。 唐黎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那漆黑的入口走去。 他似乎笃定,唐硝一定会跟上。 唐硝站在原地,黑纱下的面容无人能见,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正进行着天人交战。 最终,在唐黎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她迈开了脚步。 沉默地跟了上去。 第140章 机会 “凝神,入池!” 韩量冰冷的话语落下,他扭过头,耐心地指引众人如何保护心脉,如何引导池水能量。 他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言冽却从他那份刻意的镇定中,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 言冽与陆星河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与其他七人一同起身,迈步走入那片金银交融的粘稠池水之中。 池水没过脚踝,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骨骼融化的能量,瞬间顺着脚底涌泉穴钻入体内。 众人皆是闷哼一声,依照韩量的指引,运转内力抵御。 言冽刚一坐定,身后那股属于铁塔壮汉的内力便再度涌来,带着他体内的气血,开始艰难地梳理那股狂暴的化龙池能量。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将心神沉入体内,准备迎接这场脱胎换骨的洗礼之时。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遥远的山门方向传来。 整个溶洞都随之轻轻一颤。 负责护法的几名韩家强者齐齐一震,身后的内力输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韩量依旧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专心!”他呵斥道。 众人不敢再分心,强行收敛心神。 可不等他们再次入定。 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声,来自另一个方向,似乎是昨夜那黑袍人所在的石亭。 紧接着,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从韩家各处响起,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整个巨大的溶洞开始剧烈摇晃,穹顶之上,无数钟乳石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砸落下来,激起池中滔天巨浪。 “怎么回事!” “敌袭!是敌袭!” “保护家主!” 负责护法的几名强者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们身后的内力变得紊乱不堪,其中一人甚至直接收回了手掌,转身护在韩量身前。 池中的那名公孙家试炼者失去了内力引导,当即发出一声惨叫,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了他们的经脉防御。 韩量没有理会那个惨叫的废物。 毕竟之前的化龙池试炼,根本没有高手用内力给他们强化经脉。 韩量的身躯纹丝不动,可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百倍的威压,却骤然降临。 他猛地抬头,不是看向山门,也不是看向那些爆炸的别院。 而是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是韩家禁地的最深处,是整个家族的根基所在。 祠堂。 也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 轰隆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那个方向传来。 整个韩家主峰,都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地砸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溶洞之内,地动山摇,巨大的裂缝从地面蔓延开来,池水翻江倒海。 韩量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 “家主!祠堂!祠堂被炸了!”一名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与绝望。 言冽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艰难地维持着心神。 乱吧。 越乱越好。 “老二!老三!” 韩量狂怒的声音响彻溶洞。 “你们带人去查看各处!稳住阵脚!” “我去祠堂!”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溶洞入口。 随着家主的离去,整个溶洞彻底陷入了混乱。 几名护法强者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惶。 “怎么办?还继续吗?” “老四老五,你们二人护着羽儿和城主府的小姑娘,韩山你看着这里,其他人随我来!!” 言冽身后那名铁塔壮汉,心神早已飞到了外面,听到消息,迅速收起了手掌,离开了这里。 狂暴的化龙池能量失去了束缚,如同挣脱了枷锁的野兽,在言冽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剧痛传来。 但言冽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机会! 他不再被动地抵御,而是心念一动。 四阶《吞象》功法,轰然运转! 失去了引导的狂暴能量洪流,正欲将他的经脉撕成碎片,却猛然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宣泄口。 一个深不见底,散发着恐怖吸摄之力的漩涡。 下一刻,那金银交融的能量洪流,仿佛找到了归宿,带着无与伦比的狂热,一头扎了进去。 第141章 冰肌蛊 韩家客院,城主上官滔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窗户,看着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韩家的死活与他无关。 可他的女儿,上官玉,此刻还在那凶险万分的化龙池中。 “砰砰。”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上官滔猛地回头,一股属于城主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出去。 “谁!” “城主大人,是我。” 霍临渊推门而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外面的震天动地格格不入。 上官滔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老霍!你还有闲心来我这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并不在意韩家,可他不能不在意自己的女儿。 霍临渊不急不缓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桌边,将一个古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城主稍安勿躁。” “有些事,总要有个由头才能做。” 上官滔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霍临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还请城主,帮我一个忙。” ------------------------ 爆炸几分钟前,韩家祠堂,地底暗道。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石头,将两道疾行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鬼魅。 唐硝的眉头紧紧蹙起。 这股气息,比昨夜那黑袍人身上的邪异之气,浓郁了何止百倍。 唐黎跟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仿佛不是在闯什么龙潭虎穴,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暗道并不长,很快,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血池,咕嘟咕嘟地冒着拳头大小的血泡。 腥甜与腐臭混合的气味,几乎令人作呕。 而在血池的正上方,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的肉瘤。 肉瘤通体晶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冰蓝色,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色纹路,正随着某种韵律,一张一缩,缓缓搏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从那肉瘤中散发出来。 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极致的危险。 溶洞的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贪婪地注视着那冰蓝色的肉瘤,全身都在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冤家路窄。 正是昨夜那个被唐硝惊走的黑袍人。 他似乎正准备动手吸收那肉瘤的能量,却被突然闯入的两人打断。 一股暴戾的杀机瞬间锁定了唐硝与唐黎。 “又是你们!” 黑袍人的面容扭曲,愤怒地咆哮起来。 “唐门的小崽子!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偏偏揪着我不放!” 唐硝一言不发,手腕微动,数枚淬着幽蓝光芒的毒针已夹在指间。 唐黎却像是没看见对方的杀意,自顾自地欣赏着那巨大的冰蓝色肉瘤,啧啧称奇。 “【冰肌蛊】,五阶蛊虫,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慢悠悠地说了起来,仿佛在给唐硝科普。 “传闻此蛊乃是六圣之一的南疆蛊圣以万载玄冰为基,辅以三千童子心头血,历经三九年方能炼成一只。” “能让一个三阶初期的武者,强行迈入四阶的门槛。” “亦或者以此生再无寸进为代价,让一个四阶巅峰迈入五阶。” “一步登天,代价不过是断了前路,对某些人来说,这买卖,划算得很。” 黑袍人听着唐黎的话,面具下的表情愈发狰狞。 显然,对方将这【冰肌蛊】的底细,说得一清二楚。 “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为了它,我能杀任何人!” 话音未落,黑袍人周身血气翻涌,四阶初期的恐怖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整个溶洞都为之震颤。 他需要这个蛊虫才巩固他强行拔高到四阶的修为,否则命不久矣。 唐硝身形一紧,内力流转,严阵以待。 唐黎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抬起手,对着暴怒的黑袍人摆了摆。 他笑着说。 “别急,别急。” “最近几十年,火药一道上的奇才,层出不穷。” 他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圆球,在指尖抛了抛。 “这些小玩意儿,虽然炸不死你我这样的武者,但用来开山裂石,闹出点大动静,还是轻而易举的。” 黑袍人动作一滞。 唐黎的笑容愈发戏谑。 “你说,我要是在这儿把它引爆了,会怎么样?” “韩家那些老东西,会不会立刻赶过来?” “到时候,你还想安安稳稳地吸收这【冰肌蛊】吗?” 黑袍人死死地盯着唐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威胁我?” “不不不。”唐黎摇了摇手指,“这是交易。” “你若是想独吞,那咱们就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到。” “你若是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那就动手吧。” 他摊开手,一副任君采撷的无赖模样。 黑袍人身上的血气剧烈翻涌,显然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他不敢赌。 一旦引来韩家的高手,别说冰肌蛊,他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个问题。 可就这么放弃,他又如何甘心! 唐黎看着他挣扎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遥远的地表传来。 整个地下溶洞,都随之轻轻一颤。 唐黎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僵住了。 第142章 千机秘录 又一声巨响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整个地下溶洞的震颤愈发剧烈,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而这一声巨响显然炸毁了黑袍人的耐心。 “混账!” 外面的动静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也打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不再相信唐黎,他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下去了。 夜长梦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自他喉间爆发,浓郁的血气轰然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唐硝与唐黎二人。 四阶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 腥风扑面,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 “师妹,你去取蛊虫,我拖住他!” 唐黎暴喝一声,将那枚黑色的金属圆球塞回怀中,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向了那道血色长虹。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手腕一抖,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便脱手而出,在幽绿的磷光下织成一张细密的死亡之网。 【群星式】 “雕虫小技!” 黑袍人怒吼,血气翻涌,直接将那些银针震成齑粉。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唐硝的身影已然掠出。 她的目标明确,血池上方的冰蓝色肉瘤。 “找死!” 黑袍人察觉到唐硝的意图,杀机暴涨,舍了唐黎便要转向追击。 然而,唐黎的身影却如跗骨之蛆,再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唐黎手中多了一具小巧的玄铁机括。 他指尖轻弹。 “嗡——” 一声轻微的机括嗡鸣,一张由天蚕丝与玄铁丝混编而成的大网凭空弹出,当头罩下。 大网之上,还挂着数十枚闪烁着寒芒的倒钩。 【千机秘录-六十八:寒网】 “滚开!” 黑袍人勃然大怒,双掌拍出,狂暴的血气化作两只巨大的血手,硬生生将那张坚韧无比的大网撕开一道口子。 可唐黎的攻势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撕开大网的瞬间,一蓬墨绿色的毒粉已然迎面撒来。 黑袍人屏住呼吸,以护体内力震开毒粉,可动作终究是慢了一丝。 他只觉得体内真气运转,竟出现了一丝滞涩。 毕竟他只是强行提升到的四阶,面对唐黎这种大门派的精英三阶巅峰,而且还一心二用,根本不可能讨到便宜。 高手相争,分秒必争。 就这么一耽搁,唐硝已经抵达了血池上方。 那巨大的冰蓝色肉瘤近在咫尺,每一次搏动,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生命能量与极致的阴寒。 她没有丝毫犹豫,探手向前。 黑袍人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周身血气再度暴涨,竟是不顾唐黎的纠缠,强行要冲破阻拦。 “晚了。” 唐黎轻笑一声,身影飘然后退,同时双指并拢,对着黑袍人身后的一处凌空一点。 “嗤嗤嗤!” 衣袍之内,数十根淬着剧毒的弩箭爆射而出,封死了黑袍人所有的退路。 【千机秘录-五十四:袖里飞】 黑袍人不得不回身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杀招。 也就在这一刻,唐硝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冰蓝色的肉瘤。 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瞬间传来。 【系统提示:获得五阶蛊虫【冰肌蛊】x1】 冰蓝色的肉瘤凭空消失,唐硝趁着两人的视角盲区,迅速将其收入了系统背包。 “到手了!撤!” 唐硝低喝一声,转身便向来时的暗道掠去。 “成了!” 唐黎大笑一声,再不恋战,从怀中摸出一个陶罐奋力掷向地面。 “砰!” 陶罐碎裂,一股刺鼻的浓郁黑烟瞬间弥漫开来,不仅遮蔽了视线,更带着一股扰乱感知的诡异力量。 黑袍人挡开弩箭,正欲追击,却被这黑烟罩住,只觉得眼前一黑,五感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啊啊啊!你们!该死啊!!!” 他疯狂地咆哮着,狂暴的血气将黑烟冲散。 可溶洞之内,哪里还有唐硝与唐黎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快如闪电,在阴冷的暗道中疾速穿行。 “没死吧?”唐硝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硬抗四阶强者,绝非易事。 “死不了。”唐黎的声音听上去依旧轻松,甚至还带着笑意,“倒是让他尝了尝我新配的‘三日软筋散’,没个三天三夜,他别想把那股滞涩感驱除干净。” 说话间,暗道的出口已然在望。 两人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了出去。 祠堂内的景象,却让两人疾行的身影,骤然停滞。 出口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正是韩家家主,韩量。 他没有看外面冲天的火光,也没有理会远处传来的厮杀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张脸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一股比那黑袍人恐怖十倍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祠堂。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也就在此时。 “轰!” 两人身后的暗道中,一道狂暴的血色身影追了出来,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黑袍人刚一冲出,便看到了前方的韩量,以及被堵住去路的唐硝与唐黎。 三方对峙。 祠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看着一片狼藉的祠堂,滔天的杀意,自韩量体内升腾而起。 他不管这些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 擅闯韩家禁地者,死! 第143章 四阶对四阶,优势在我 祠堂内的空气,凝固如铁。 韩量身上那股四阶巅峰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大喊声,骤然炸响。 “师叔!保护好玉蛊,快逃!我们两个跟他拼了!” 唐黎一脸担忧和决然之色,猛地指向韩量,声嘶力竭。 随后毅然决然的朝着韩量冲去。 这一声“师叔”,喊得是那刚刚冲出暗道的黑袍人。 黑袍人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师叔? 谁是你师叔? 韩量那即将爆发的杀意也是一滞,随即化作了然的暴怒。 原来是一伙的,怪不得! 唐硝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唐黎的意图。 这个疯子。 没有丝毫犹豫,她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青色电光,竟也是主动朝着韩量冲了过去。 黑袍人脑子还在宕机,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福至心灵。 他不懂唐门这群疯子在搞什么鬼,但他只看到了一个天大的良机。 唐门的人拖住了韩量,哪怕只有几秒,也足够自己逃出生天。 他对自己的逃命功夫,向来有十足的信心,更何况四阶对四阶,优势在我。 念及此,他再不迟疑,体内内力疯狂燃烧。 【沸血】 一股浓郁的血雾自身体表面炸开,他的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祠堂外,朝着山下亡命飞窜。 “鼠辈!哪里逃!” 韩量见状更是怒火攻心。 煮熟的鸭子,岂能让他飞了! 他看也不看冲来的唐硝,只是抬起手,对着前方虚空猛地拍出两掌。 【凝云掌】 “轰!轰!” 两道凝实无比的白色掌印凭空出现,后发先至,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气浪,狠狠印在了唐硝与唐黎的身上。 “噗!” -13888 -14713 两人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砸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的梁柱上,又滚落在地。 仅仅一击,两人便已身受重创。 而韩量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黑袍人逃离的方向追去。 祠堂内,只剩下狼藉的地面和两道挣扎的身影。 唐黎咳出一口血,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疯子。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自己吞下一颗,又将另一颗弹向唐硝。 唐硝接住丹药,简单看了两眼,随后咽下。 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暂时压住了翻腾的气血。 唐黎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唐硝,没有提冰肌蛊的事,只是点了点头。 他清楚这个师妹的性子,答应的事情绝不会食言。 “走。” 唐硝也撑着地站了起来,同样回以一个点头。 下一刻,两人强提最后一口内力,朝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踉跄着消失在这里。 ---------------------- 化龙池内。 外界的喧嚣与杀伐,似乎都与这里无关。 言冽盘膝坐在池底,双目紧闭。 池中那狂暴的金银二色能量,早已不再是催命的毒药,反而化作了最温顺的涓涓细流,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的麦色肌肤,此刻竟变得如同最顶级的羊脂白玉,莹润通透,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与金色的能量在缓缓流淌。 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能量洗练,重塑。 骨骼发出玉石碰撞般的清脆鸣响,经脉被拓宽了数倍,坚韧无比。 身体里那些因为极限修炼留下的轻微暗伤,被尽数修复,不留一丝瑕疵。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自内而外,充斥着他的整个身躯。 也就在此时,一连串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接连响起。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完成“化龙池”洗礼。】 【全属性永久+50!您已领悟被动天赋:化龙。经验值+6000!】 一连串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紧接着,又是一道略显刺耳的警告。 【警告:您的等级已达9级,经验池已锁定。】 【请尽快晋升一阶,以突破等级壁垒。】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两道如有实质的精光自他眸中迸射而出,在水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涟漪。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截然不同。 空气中游离的能量粒子,远处传来的微弱虫鸣,甚至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轨迹,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皮肤莹润如玉,看不到一丝毛孔与瑕疵,五指修长,骨节匀称,仿佛是上天最杰出的艺术品。 轻轻一握。 “咔!” 他周身的空气,竟被这一握之力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一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怖力量,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化龙池的造化! 【化龙(被动):经验值获取效率永久提升30%。每次升级时,您将额外获得5点自由属性点。】 看到这个天赋的解释,言冽强压下内心的狂喜,不过他很快收敛心神,问心蛊的精神力撒向四周。 陆星河、韩羽、上官玉等人依旧在池中盘坐,他们身边的能量旋涡才刚刚成型。 显然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而言冽,则是那个唯一的异类。 【化龙】天赋带来的30%经验获取效率提升,以及每次升级额外赠送的5点自由属性,简直是逆天。 这意味着他从一开始,就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将目光投向池边。 韩羽和上官玉的身后,各站着一名气息沉稳的强者,正闭着双眼,保护着这两个天之骄子的命脉。 言冽的慧眼悄然扫过,如今他的等级已经今非昔比,自然能够看清楚三阶强者的实力。 【韩武,LV34】 【生命值:19000/19000】 【背景:韩家四长老,忠心耿耿,修炼功法为《厚土掌》,防御惊人。】 【韩正,LV33】 【生命值:18000/18000】 【背景:韩家五长老,上官滔心腹,一手《追风剑法》快若流光。】 果然是三阶强者。 此刻,化龙池内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只剩下一个韩家长老还在活动。 那是一个LV30的壮汉,名叫韩山,正朝着那个低调的憨厚大汉走去。 那个壮汉身躯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承受不住。 言冽的思绪飞速转动。 霍临渊说过,化龙池底有韩家隐藏的宝藏。 现在韩量被引走,池内大乱,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如何才能在这么多高手的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池底? 就在言冽思索时,当韩山靠近壮汉的刹那。 变故突发。 一直低眉顺眼的憨厚壮汉猛然抬头,身上金光一闪而逝,一股完全不属于他这个等级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他一掌拍出,简单直接,却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韩山的胸口。 【波若掌】 -2877 “砰!” 一声闷响。 韩山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撞在远处的石壁上。 而那憨厚壮汉身上的粗布衣衫,也在这一掌的劲力下寸寸碎裂,露出下面那刻着奇特纹身的上身,以及那条狰狞的黑龙。 第144章 小无相功 那张憨厚的脸,也随之变化,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和铮亮的大光头。 正是王方,也就是见尘。 “能避开内力探查的变换容貌,摩罗宗……小无相功……” 韩山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满脸的难以置信。 言冽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他看到的,比韩山更多。 在王方一掌拍出的瞬间,他的头顶,一个S级天赋的标志一闪而过。 【S级天赋:无我无相】 【无我无相:你可以将你的等级变为1至(你的等级数量+5)之间的任意等级。你可以随时解除伪装。持续时间36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 原来如此。 言冽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王方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通过韩家严苛的试炼,一路走到现在。 这个天赋,简直就是为了潜入和伪装而生的。 更恐怖的是,这个天赋几乎没有限制。 王方本身的等级是29级,但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个技能,将自己的实力变成34级,强行摸到三阶中期的门槛。 “贼子!敢在我韩家行凶!” 韩山怒喝一声,爬了起来,准备朝着王方攻来。 “等等!” 王方却看也不看他,只是注视着化龙池的另一个方向,神色凝重。 “我只为除魔。你们韩家,藏污纳垢,早已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了。” “放弃抵抗,我不会杀你。” 韩山冷漠一笑“你这种卑鄙偷袭,还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评价我韩家?” 随着王方话音落下。 整个溶洞突然变得光彩夺目。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一个角落。 陆星河。 此刻的他,盘坐在池水中,浑身竟散发出点点璀璨的星光。 那些星光起初只是萤火,但转瞬之间便汇聚成河,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冲天而起,在溶洞的穹顶之上,交织成一片浩瀚的星空。 星河流转,光华璀璨。 一股宏大、古老、苍茫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有一尊远古的星神,即将在此地苏醒。 所有人都被这宏伟壮丽的景象镇住了。 S级天赋,“星剑寒松体”的真正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好机会,言冽心中一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星河吸引,就连刚刚大发神威的王方也不例外。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所有人都仰望星空的间隙,身体悄无声息地向后一倒。 整个人没入清澈的池水之中,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他运转起四阶《吞象》带来的恐怖肉身力量,双腿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化龙池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疾速游去。 言冽的身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化龙池的幽暗深处。 头顶陆星河引发的璀璨星光,被层层池水过滤,迅速变得黯淡。 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水流的温度也骤然降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更可怕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捏成一团。 言冽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如今的肉身早已远超凡人,可在这深水中,依旧感到了巨大的负担。 越是下潜,这股压力便越是恐怖。 从最初的沉重,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疯狂地向他传递着危险的信号。 【叮!您正处于高压环境,每秒损失生命值-10!】 果然。 言冽心中没有丝毫意外。 这化龙池的造化,显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继续下潜,速度不减。 水压还在飙升。 很快,系统提示的伤害数字开始跳动。 -23! -35! -48! 言冽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滑。 他体内的青囊真气自发运转,抵御着这股侵入体内的恐怖力量,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当血量跌破一半的瞬间,言冽心念一动,手中银针刺入自己曲池穴。 【归元】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暖流,瞬间自丹田涌出,流淌至四肢百骸。 那股被水压挤压得几乎要变形的剧痛,顿时被这股暖流抚平。 一个绿色的治疗数字在他头顶冒出。 +3152! 下滑的血条瞬间被拉满。 言冽长舒了一口气,下潜的速度更快了。 有奶妈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然而,这化龙池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感觉自己至少已经下潜了数百米,头顶的光亮早已彻底消失,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与死寂。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以及水流压迫耳膜的嗡鸣。 伤害的数字,也变得越来越夸张。 -107! -141! 言冽不得不更频繁地使用归元。 几乎每隔十几秒,他就要给自己奶上一口,才能勉强维持住满血的状态。 体内的内力,也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这种鬼地方,要是换做陆星河来,怕是刚下来没多远,就得被压成一滩肉泥。 也不知道霍临渊到底怎么想的,从头到尾连一个像样的计划都没有,只是让自己和陆星河见机行事。 又不知过了多久,言冽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到底了。 也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恐怖数倍的压力轰然降临。 【叮!您已抵达化龙池底部,水压达到峰值,每秒损失生命值-300。】 一秒三百点,言冽皱了皱眉,必须速战速决。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始在漆黑的池底摸索。 这里的能见度几乎为零。 言冽只能将青囊真气汇聚于双目,勉强能看清身前一米左右的范围。 池底并非平坦的泥沙,而是凹凸不平的岩石,上面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水草。 他顶着掉血,一边给自己刷着归元,时不时吃下一颗回春丹,一边焦急地寻找着。 很快,他的搜寻有了结果。 在一片嶙峋的岩石夹缝中,他发现了一抹与众不同的光晕。 那光芒温润柔和,呈现出一种乳白与淡金交织的色泽。 言冽心中一动,奋力游了过去。 拨开那些碍事的水草,一根约莫手臂长短,通体如羊脂白玉般的钟乳石,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根钟乳石的形态极为奇特,表面光滑圆润,内部似乎有无数缕细密的金色丝线在缓缓流转,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能量波动。 就是这个。 言冽大喜过望,伸手便朝着那钟乳石抓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掰。 钟乳石纹丝不动。 言冽不信邪,调动起四阶《吞象》带来的恐怖力量,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再次发力。 “咯吱……” 岩石发出了呻吟,可那根钟乳石依旧牢牢地长在岩壁上,坚不可摧。 真硬。 言冽放弃了蛮力。 时间紧迫,他没有功夫在这里耗下去。 心念一动,一柄造型科幻的黑色短刃出现在他的手中。 “嗡……” 不愧是高科技,这么高压的地方,依旧顽强的工作着。 短刃的刀锋亮起一抹微光,发出一阵人耳听不见的嗡鸣。 言冽握住短刃,对准钟乳石的根部,小心翼翼地切割下去。 这一次,坚不可摧的钟乳石终于有了反应。 高频振动的刀刃,如同切黄油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没入了钟乳石的根部。 一分钟后。 随着一声清脆的轻响,整根钟乳石被他完整地切割了下来。 言冽眼疾手快地将其接住,来不及细看,直接丢进了系统背包。 大功告成! 他心中一松,转身就准备上浮。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一股微弱的吸力,忽然从那钟乳石被切断的根部传来。 嗯? 言冽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借着真气加持的视野,看向那处断口。 那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 PS:明天继续十更! 还希望各位读者多多好评和催更,非常感谢各位.............. 第145章 三宝 那股微弱的吸力,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吸,轻柔却不容忽视。 言冽的动作一顿。 他回过头,青囊真气在双目中流转不息,视野穿透了深水的黑暗,牢牢锁定在那钟乳石被切断的根部。 断口处,并非平整的岩石。 那里竟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像一个天然的石碗。 碗底,一摊呈现出半凝固状态的乳白色物质,正随着水流微微蠕动。 它就是吸力的源头。 在这摊软玉旁边,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怪雕像,材质非金非石,雕刻着一个蜷缩的蛇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而在另一侧,一株巴掌大小的血色珊瑚扎根在岩壁上,通体晶莹,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言冽顶着每秒三百点的恐怖掉血,迅速伸手探去。 他先是抓向那尊诡异的雕像。 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心念一动,试图将其收入系统背包。 【叮!检测到未知能量场干扰,该物品无法存入背包。】 果然有诈。 言冽啧了一声,将其放入怀中。 时间宝贵,容不得他在这里研究这破玩意儿。 他的手转向那摊蠕动的软玉和血色珊瑚,一把将其全部捞起,看也不看,直接塞进了系统背包。 【叮!获得物品:太乙软玉x1】 【叮!获得物品:龙血奇珊瑚x1】 到手了。 言冽压下心中的一丝好奇,转身便要上浮。 就在这时,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怀中那尊被遗弃的雕像。 在真气加持的视野中,那雕像模糊的蛇脸,似乎正对着他,勾勒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错觉? 言冽不再多想,双腿猛地发力。 恐怖的肉身力量在水中爆发,他的身体化作一枚脱膛的炮弹,撕开沉重的水幕,向着上方那早已消失的光源处疾冲而去。 …… “哗啦!” 水面炸开,一道身影冲天而起,带起大片水花。 言冽平稳地落在池边,深吸了一口空气。 溶洞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他的脑海。 一片狼藉,但局势却出奇的安静。 王方铮亮的光头在星光下格外显眼。 他一只手按在三阶长老韩山的后心,后者瘫软在地,面如金纸,但还在不停的躁动。 而化龙池的另一侧,陆星河依旧是全场的焦点。 他盘坐在池水中央,周身星光流转,璀璨的光华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 好一个S级天赋,这卖相比自己的B级天赋强太多了。 言冽暗自吐槽一句,迅速评估了眼下的局面。 韩山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试图运转内力冲开被封锁的身体。 王方并没有下杀手,反而在耐心的劝说韩山。 他见到言冽出来,朝着言冽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言冽走了过去,低头俯视着地上如同败犬,但依旧在不断挣扎的韩山,开口了。 “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再动一下,那两个护法长老,还有那个叫韩羽的小子,都得死。” 韩山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言冽,那份威胁轻描淡写,却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命脉。 他可以死,但韩家的未来不能断送。 见到韩山终于老实,言冽才对王方说:“封了他的哑穴和所有大穴。” 随后精准的指了指他的几个穴位。 “好。” 王方看到言冽三言两语就让韩山老实了下来,便应了一声,手指在韩山身上连点数下,后者身体一僵,便彻底不动了。 “我们怎么出去?”言冽看向王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王方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露出一丝憨厚的苦恼。 “霍家主说……让我们便宜行事。” 言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便宜行事?又是这四个字。 从窃火计划开始到现在,霍临渊这个总负责人,除了提供资源和画大饼,似乎就没给过任何具体的行动方案。 让自己和陆星河两个新人当核心,却找来唐硝、王方这种天洲部的顶尖高手辅助。 行动开始后,又任由他们自由发挥,仿佛根本不担心计划会失败。 这不合理。 霍临渊那只骚包的狐狸,精得跟鬼一样,怎么可能做这种亏本买卖。 ------------------------ 与此同时。 化龙池所在的禁地之外,气氛已然凝固到了冰点。 数十名韩家精锐护卫手持长刀,结成战阵,紧张地对峙着前方。 在他们面前,上官滔身披城主府的玄色大氅,负手而立。 他的身旁,霍临渊低他半步,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沉重的威压,从上官滔的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区域。 那些韩家护卫只觉得肩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阵型摇摇欲坠。 “上官城主,此乃我韩家禁地,还请留步!”为首的护卫统领咬着牙,艰难地开口。 上官滔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视线投向那幽深的洞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必须保证玉儿的安全。” “放心,我和韩老弟多年的交情,只是进去看看。” 霍临渊站在一旁,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这样子,明显是拿了自己的东西,还不想把韩家得罪死。 第146章 四阶激斗 上官滔向前踏出了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巨浪轰然爆发。 挡在前方的数十名韩家护卫齐齐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手中的长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阵型瞬间散乱。 为首的护卫统领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试图稳住身形,双腿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股压力,沉重得让他几乎要跪下去。 上官滔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是迈着缓慢而稳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幽深的洞口。 每一步落下,都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韩家护卫的心头。 他们的防线,随着他的脚步,一寸寸地向后崩溃。 不是不想抵抗,而是根本无法抵抗。 在那股浩瀚的威压面前,他们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在飞速流逝。 四阶强者,恐怖如斯。 霍临渊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他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上官城主!” 护卫统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此乃禁地!擅闯者……” 他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滔的脚步又向前迈了一步。 “噗!” 护卫统领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那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其余护卫更是东倒西歪,再也无法组成有效的战阵。 通往化龙池的洞口,已然畅通无阻。 上官滔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了洞窟之前,正欲踏入。 就在此时。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高空传来,一道身影裹挟着无匹的劲风,重重砸落在地。 坚硬的青石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烟尘弥漫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站直。 韩家家主,韩量。 他浑身浴血,衣衫多有破损,但那些暗红的血迹显然并非来自他自己。他那张国字脸上,布满了化不开的阴沉与杀机。 他看向上官滔,随手将肩上扛着的一具人形物体丢在地上。 咕噜噜。 那具尸体翻滚了几圈,停在上官滔的脚边。 正是昨夜潜入韩家的那个四阶黑袍人,此刻他七窍流血,面容扭曲,死状极惨。 嗖!嗖!嗖! 又是数道身影从不同方向飞速赶来,落在韩量的身后,正是韩家其余几位长老,他们个个带伤,狼狈不堪,但望向上官滔一行的姿态,却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愤恨。 整个禁地之外的空气,在韩量出现的一瞬间,彻底凝固。 “上官城主。” 韩量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此举,是要与我韩家不死不休么?” 上官滔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才缓缓抬起头。 “韩家主言重了。” 他的腔调平淡得令人发指。 “韩家遭此大难,本城主亦是心痛。只是小女玉儿身在其中,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亲眼确认她的安危,才能放心。” “放心,只要确认玉儿无事,本城主立刻就走。” 韩量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关心则乱的上官城主!” 他话音未落,一股同样霸道绝伦的气势冲天而起,狠狠撞向上官滔的威压。 轰隆!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激烈对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以两人为中心,一股狂暴的飓风猛然炸开,吹得沙石漫天,连远处的树木都被压弯了腰。 韩家的几位长老被这股余波冲击,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一个个骇然失色。 即便是霍临渊自己,也感到一阵胸闷,不得不运转内力抵抗。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四阶碰撞。 仅仅是气势的对拼,就已然引动天地之威。 韩量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随之震颤。 “上官滔,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要闯我韩家禁地?” 上官滔也向前踏出一步,分毫不让。 “韩量,我也再说最后一遍,我只要见我女儿。” 话不投机,再无多言。 两人的怒火与气机彻底引爆。 在场所有人只觉得呼吸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韩量与上官滔的脚下,尘土开始盘旋、浮起。 他们的身体,竟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脱离了地面,向半空中升去。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仅凭体内那磅礴浩瀚的内力,便抵消了天地的束缚。 两人在空中对峙,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们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仿佛空间本身都无法承受这恐怖的能量挤压。 地上的韩家长老在这股纯粹的力量余波下,只觉得连喘息都成了一种奢望。 就是现在! 霍临渊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不退反进,竟是趁着两位四阶强者气机对撞的混乱瞬间,直冲化龙池的洞口。 “拦住他!” 一名韩家长老目眦欲裂,强忍着气血翻涌,挥掌拍出。 其余几名长老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压制体内伤势,纷纷出手,数道凌厉的劲气交织成网,封锁了霍临渊所有前进的路线。 霍临渊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形在空中做出一个扭转,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险之又险地从劲气网络的缝隙中穿过。 他的衣袍下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人已经突进到洞口十米之内。 “找死!” 为首的韩家大长老怒吼一声,口中喷出一口精血,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拳捣出,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霍临渊脚尖在地面疾点,身体骤然拔高,右手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之上,并非山水,而是一片深邃的泥沼。 他对着那狂暴的拳劲轻轻一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劲,竟像是陷入了泥沼,速度骤减,最终消弭于无形。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霍临渊的身影飘然后退,却又在一名韩家长老进攻过来之后,踩着他的背脊,一个转折,以更快的速度射向洞口。 声东击西。 几位韩家长老被他这一手耍得团团转,疲于奔命,一时间竟无法形成有效的合围。 …… 化龙池内部,言冽稳坐池边,面沉如水。 瓮中之鳖。 这是他对自己目前处境最精准的评价。 刚才趁乱探查了一圈,这溶洞只有一个出口,而且被韩家力量死死守住。 至于暗道?连根毛都没找到。 王方那家伙倒是安静,盘膝坐在陆星河身边,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言冽看他的意思,只要陆星河没醒,这家伙就绝不会轻易离开。 跑? 言冽默默计算了一下。 就算自己把《沸血》《穿堂》《虎骨法》三门功法同时运转到极限,冲出去的生还率,恐怕也不足一成。 麻烦。 就在言冽思索对策之际,两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仿佛整座天空都塌了下来,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是四阶高手之间的对撞。 池水被这股威压挤得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圆坑,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唔……” 一声轻微的呻吟响起。 言冽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盘坐在池水中的韩羽和上官玉,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们两人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被惊骇与凝重所取代。 作为两名四阶的子弟,他们自然能分辨出其中一股气息属于韩家老祖,而另一股……城主上官滔。 出大事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陆星河也发出一声闷哼。 他周身原本黯淡的星光骤然亮起,仿佛受到了外界压力的刺激,一道道璀璨的星辉在他体表流转,最终汇入他的双眼。 陆星河,也醒了。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又感受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担忧。 第147章 化魔 轰!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 两人脚下的空气在内力的影响下已经彻底扭曲,时而拉长,时而压缩,仿佛一块被两只无形大手反复蹂躏的破布。 霍临渊的身影在地面上化作一道鬼魅,利用两位四阶强者气机对撞产生的混乱,一次次冲击着韩家长老们组成的防线。 折扇开合之间,时而如泥沼吞噬劲力,时而如狂风掀动阵型,竟以一人之力,将数名三阶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 …… 溶洞之内,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池水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随着韩羽和上官玉的苏醒,原本护持在他们身边的两名韩家长老终于腾出手来。 他们之前为了保护韩羽和上官玉,动弹不得,但神识却清醒地感知到了一切。 两名长老的视线瞬间锁定在那个被钢针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韩山身上,以及盘膝坐在陆星河身旁,神色淡漠的王方。 “贼子,安敢伤我韩家子弟!” 其中一名长老怒吼一声,须发皆张,澎湃的内力轰然爆发,身形一晃便朝着王方扑了过去。 另一名长老也同时出手,一掌拍出,空气中响起尖锐的嘶鸣。 他们要为韩山雪耻,要将这些擅闯禁地的狂徒碎尸万段。 然而,一道身影却横在了他们面前。 是韩羽。 他刚刚经历化龙池的洗礼,面色尚有些苍白,但身形却站得笔直。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主?”那名扑向王方的长老身形一顿,满脸不解,“此人重伤韩山长老,擅闯禁地,罪该万死!” 韩羽没有理会他,只是凝重地看向王方,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过分的男人。 “你之前说,我韩家已入魔道。” 韩羽一字一句地问,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沉重。 “此话,究竟是何意?” 作为韩家嫡长子,他并非对家族的某些变化一无所知。那些愈发诡异的功法,那些暗中输送出去却不知去向的物资,那些与南疆某些部落过于频繁的接触……他都隐约察觉到了。 只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愿去相信。 王方缓缓睁开双眼,他看了一眼韩羽,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 “魔,非在功法,而在人心。” 王方站起身,声音在溶洞中回荡。 “八年来,你韩家利用旗下商行,向叛军输送了价值超过三千万两白银的兵甲、粮草与丹药。” “三年前,你韩家与南疆达成密约,以提供蛊虫试验的活人与药材为代价,换取他们在大乾腹地制造混乱,牵制朝廷兵力。” “你韩家先祖曾是大乾开国元勋,世受皇恩,如今却勾结外敌,背叛帝国,暗中积蓄力量,意图谋反。这,还不是入魔么?” 这些事情,与化龙池无关,却比任何邪功都更加诛心。 “一派胡言!” 两名长老勃然大怒,浑身气血翻涌,几乎要压制不住杀意。 这等诛九族的弥天大罪,岂能容人随意污蔑! 可他们看向韩羽时,却发现自家的少主,那个一向风流洒脱、自信昂扬的天之骄子,此刻竟是面如死灰,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王方所说的,与他暗中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竟能一一对应。 原来,那些他不敢相信的猜测,全都是真的。 韩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一直为之骄傲的家族,他誓死守护的荣耀,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杀了他!少主!必须杀了他!绝不能让这些话传出去!”一名长老嘶吼着,再次准备动手。 “够了。” 韩羽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他拦住了那名长老。 “让他们走。” “少主?!”两名长老大惊失色。 “我说,让他们走。”韩羽重复了一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若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动手了,倘若如此,我们这里有谁能活下来?” 众人皆是一窒。 韩羽的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位之前最为激动的长老身上。 “四长老。”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悲凉。 “为了这化龙池,为了韩家所谓的百年大计,这些年,死了多少英雄豪杰,废了多少惊才绝艳的族人?” “我记得,当年你和你唯一的亲妹妹一同通过试炼,天赋甚至比你还要高上一筹。可最后,是你走出了化龙池,而她,却永远留在了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不是吗?” 被称为四长老的男人身体剧烈一震。 那段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被瞬间唤醒。他仿佛又看到了妹妹进入化龙池前,那张充满希冀与崇拜的笑脸。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最终,那股冲天的杀意,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泄了下去。 他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手臂,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溶洞内,一片死寂。 言冽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羽。 这个韩家大少,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几分担当。只可惜,生在了这样的家族。 第148章 盗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平静即将凝固之际,一道暴怒的嘶吼打破了僵局。 “胡说八道!!” 是三长老!他双目赤红,浑身内力激荡,根本不理会韩羽的命令,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裹挟着狂暴的劲风,直扑王方! “少主被妖言所惑!老夫今日便要清理门户,斩杀此獠!” 韩羽面如死灰,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言冽眉尖一挑,这老家伙还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速战速决!” 他低喝一声,根本没有缠斗的打算。 此地不宜久留! 他身侧的王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竟是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周身气血翻涌,准备硬撼三长老。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影步】 空气中仿佛只留下了一道残影,霍临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三长老的身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摁在了三长老的后脑之上。 下一瞬。 轰! 坚硬的岩石地面蛛网般龟裂开来,石屑四溅。 三长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整个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无论是韩羽,还是那位韩家四长老,都僵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单手摁着三长老的男人。 霍临渊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侧过头,看向言冽三人。 言冽立刻心领神会,朝着霍临渊重重地点了点头。 霍临渊见状顿时会意,看来已经得手了,随后立刻说道。 “还不快走。” 言冽、王方、陆星河,身形同时暴起,直冲向来时的洞口。 霍临渊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看也不看地上生死不知的三长老,一脚将其踢开。 那力道恰到好处,既让三长老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才停下,又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地迈开步子,身影一晃,便追上了言冽三人,折扇轻摇,为他们断后。 “跟紧了。” 霍临渊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股游刃有余的从容。 四人冲出溶洞,外界已是一片炼狱。 韩家府邸处处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高天之上,城主上官滔与韩家家主韩量的气机对撞愈发恐怖,那片空间已然彻底扭曲,逸散出的威压让地面上的三阶武者都站立不稳。 “这边!” 霍临渊折扇一展,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卷住四人,强行改变方向,避开了一队正冲杀过来的韩家护卫。 言冽在被劲力带动的同时,脚下《穿堂》身法运转到极致,目光却飞速扫过整个战场。 他看到陈舟的身影在建筑的阴影中一闪而逝,正与一名韩家的护卫交手。 看来整个镜州部的人都在这里了。 整个韩家,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他们,就是点燃这锅粥的其中一把火。 “霍家主,我们这是要去哪?” 陆星河喘着粗气,他刚刚经历化龙池洗礼,疲惫不堪,此刻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撑着。 霍临渊头也不回,手中折扇开合,时而拍飞一块坠落的巨石,时而扇出一道罡风,将前方的火焰吹出一条通道。 言冽默不作声,自己这点实力,在这种级别的博弈中,还远远不够看。 ------------------ 溶洞之内,随着霍临渊等人的离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韩羽怔怔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化龙池,看着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族人,看着被一脚踢到墙角,口鼻溢血的三长老。 “少主……不能……不能放他们走……” 三长老挣扎着,断断续续地开口,“韩家的基业……韩家的荣耀……不能毁了……” 他还在劝说。 还在维护着那个早已崩塌的,虚假的荣耀。 韩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看着这位为了家族奉献了一生的老人,看着他满身的伤痕与不甘,心中最后的一丝柔软被触动了。 家族有罪,但这股忠诚,却并非全是错的。 他颤抖着抬起手,伸向腰间的钱袋。 那里,放着韩家代代相传的疗伤至宝,一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暖阳玉”。 无论如何,先救下三长老再说。 然而,他的手在钱袋里摸索了半天,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冷的空虚。 玉,不见了。 韩羽的动作僵住了。 怎么会? 他猛地扯下钱袋,将其倒转过来。 没有温润的玉石滚落,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韩羽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笺。 纸上,是几行墨迹仿佛还未干透的狂草,字迹飞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潇洒与嘲弄。 掌中暖玉非君物,聊借清辉一解忧。 莫问高楼何处起,云间自有墨香留。 而在诗的末尾,是一个更加张狂的落款。 盗王,云砚客。 第149章 跑路的城主 高天之上,两股恐怖绝伦的气机疯狂对撞,撕扯着空间。 那片区域已然化作了凡人不可直视的禁区,光线扭曲,气流狂暴,逸散出的每一缕威压,都足以让三阶高手心胆俱裂。 韩量悬浮于空,衣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周身的气息暴虐而森冷,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城主上官滔。 “上官滔!” 他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杀意。 “你当真要与我韩家,不死不休?!” 上官滔不知何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柄古朴长刀,刀身嗡鸣,散发着同样霸道的威压,他没有回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刀锋再次扬起,引动天地变色。 韩量见状,不怒反笑,笑声癫狂。 “好!很好!” 他猛地一指下方已然化作火海废墟的韩家府邸。 “你看看下面!如果我们真的全力出手,整个韩家都会化作废墟!” “你以为,你的宝贝女儿能独活吗?” 上官扬起的刀势,在空中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怒火,理智,身为城主的尊严,与那份深埋心底的父爱,在这一刻展开了天人交战。 他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与韩家死磕到底,也可以为了自己的武道尊严血战不退。 但他无法接受女儿因此丧命的结局。 那是他上官滔唯一的软肋。 他带她来,是为了那化龙池的无上造化,是为了让她未来的路走得更远,而不是让她葬身于此。 这刹那的犹豫,被韩量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用言语彻底击溃对方心防的瞬间。 一道狼狈却依旧透着倔强的身影,颤颤巍巍地从那片被爆炸与烟尘笼罩的溶洞入口走了出来。 正是上官玉。 上官滔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前一秒还足以撕裂天穹的恐怖刀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什么城主之责,什么宗门恩怨,什么武者尊严,在看到女儿身影的那一瞬,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没有再看韩量一眼。 身形一闪,他便从高空消失,下一瞬,已然出现在上官玉的身前。 一股柔和的内力包裹住女儿虚弱的身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混乱与喧嚣。 “爹……” 上官玉虚弱地唤了一声。 “别说话。” 上官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再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天际。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干脆利落。 只留下韩量一人,悬浮在自己家族的废墟上空。 对手走了。 可心头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缓缓低下头,猩红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家园,看向那些和护卫激战的江湖人士。 最后,死死地锁定在了山道上那几道正在亡命狂奔的身影。 “死!!!”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响,韩量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朝着山下的言冽四人直扑而去! 四阶强者,已能御空而行。 霍临渊几人皆是好手,速度不慢,可在这等能够无视地形、直线追击的绝对强者面前,依旧显得苍白无力。 死亡的阴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笼罩而来。 言冽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座大山当头压下,连骨骼都在呻吟。 霍临渊面沉如水,手中折扇狂舞,却也只能带着众人左冲右突,根本无法摆脱那股锁定的气机。 果然,雕像所说是对的,没有出现的名字,并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所帮助。 自己求助于上官滔,完全是个错误的决定。 “完了!”陆星河面如死灰。 就在此时,破空而来的韩量,隔着数百米,遥遥一掌拍出。 一只由磅礴内力凝聚而成的白色巨掌,遮天蔽日,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落下。 然而,就在那巨掌即将触及五人的瞬间。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气,横空出世。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那不可一世的白色巨掌,竟被这道剑气从中一分为二,轰然溃散。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山道旁的巨石与树木尽数掀飞。 霍临渊等人被劲风推得一个趔趄,却也借此逃过一劫。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静静伫立。 来人,正是花水晴。 她单手扛着一柄与她娇小的身形成鲜明对比的恐怖巨剑。 剑名【断沧岳】。 剑身宽阔厚重,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黑色山岩,表面布满了古朴而粗犷的纹路,没有剑锋,没有剑刃,通体散发着一股足以压塌山河的蛮荒气息。 此刻的花水晴,整个人的气势与这柄巨剑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她就站在那里,却仿佛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股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蓬勃剑意冲天而起,竟是与高空中韩量的恐怖杀意分庭抗礼。 “走!” 霍临渊一声低喝,四人不再犹豫,转身继续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高空中,韩量的身形顿住,他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扛着巨剑的女人,杀意愈发沸腾。 花水晴缓缓抬起【断沧岳】,那沉重如山岳的剑尖,遥遥指向了天上的韩量。 第150章 鬼工 几人一路狂奔,身形在崎岖的山道上几个起落,便彻底逃离了韩家内门的范围,一头扎进了那片在试炼时走过的茂密山林。 林间的阴影瞬间将他们吞没。 霍临渊丝毫没有停顿,从怀中取出一物,猛地向天空掷去。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一朵绚烂的青色烟花在空中炸开,久久不散。 撤退信号。 做完这一切,霍临渊辨认了一下方向,护着几人朝着山林深处的一个方位飞奔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显然对路线了如指掌。 可跑着跑着,一直沉默不语的言冽却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也太干净了。 这片山林在第一关试炼时,可是遍布着公孙家制造的机关傀儡,几乎每隔百米就会有陷阱。 可现在,他们已经奔袭了近千米,除了林间的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什么都没有。 霍临渊没有参加第一关试炼,他不知道这里的机关密度。 但他言冽知道。 这里的机关密度,明显不正常。 就好像……被人提前清理过一样。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 轰!轰!轰! 前方的地面猛然炸开,泥土翻飞间,三具通体由玄钢打造的机关傀儡破土而出,手中利刃闪烁着寒光,呈品字形封死了去路。 每一具,都是二阶巅峰的实力。 “小心!” 陆星河惊呼出声。 霍临渊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他将陆星河往后一推,身形不退反进。 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合拢,化作一柄锋锐的短刺。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三具傀儡的动作,只是随意地向前递出、横扫、上挑。 三道迅捷无比的青色流光一闪而逝。 铛!铛!铛!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4079(弱点暴击) ......... -4191(弱点暴击) 那三具气势汹汹的玄钢傀儡动作戛然而止,胸口的核心处,无一例外地多出了一个精准的窟窿。 火花迸射,三具傀儡轰然倒地,化作一堆废铁。 秒杀。 这就是镜州部部长的实力吗?陆星河看得呆住了。 霍临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歇,解决掉傀儡后,他正欲继续前行。 然而,异变陡生。 他身侧的一片山林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巨大的机关手掌。 那手掌由无数精密的构件组成,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朝着霍临渊当头抓下。 速度太快了。 霍临渊刚刚出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闪避。 他只来得及将折扇横在胸前,催动内力进行防御。 下一瞬,巨掌轰然合拢,将他整个人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家主!” 王方和陆星河齐齐色变。 “呵呵……” 一道阴冷的笑声从林中传出,公孙家的家主,公孙凉,迅速从阴影中出现。 他没有任何废话,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布满诡异纹路的匕首,直取被巨掌禁锢的霍临渊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蕴含着三阶巅峰强者的全力。 被巨掌死死攥住的霍临渊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霍临渊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手中的折扇上。 嗡! 那柄看似普通的折扇,扇面之上竟是瞬间亮起无数繁复的符文,一道凝厚如实质的八卦图虚影凭空出现,堪堪挡在了他的身前。 炼神法【八卦天】 铛!!! 匕首狠狠刺在八卦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八卦图剧烈震颤,裂开一道道缝隙,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霍临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显然,同时抵挡巨掌的挤压和公孙凉的刺杀,对他消耗巨大。 “我看你能挡几次!” 公孙凉一击不成,匕首翻转,化作漫天寒星,疯狂地朝着八卦图攻去。 言冽站在不远处,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慧眼,早已开启。 【公孙凉】 【等级:39】 【血量:4.5w】 言冽的视线又转向那只巨大的机关傀儡。 【鬼工】 【等级:39】 【血量:50000/50000】 【公孙家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战争傀儡,拥有堪比四阶强者的破坏力。】 咔嚓! 一声脆响,霍临渊身前的八卦图虚影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攥着他的那只机关巨掌,力量陡然加大,恐怖的挤压感让霍临渊的骨骼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公孙凉的匕首,带着死亡的寒意,再次刺向霍临渊的心脏。 霍临渊衣袖一甩,一枚通体赤红的晶石被他甩出。 晶石瞬间炸开,化作一片狂暴的火海,将他和公孙凉同时吞没。 公孙凉惨叫一声,被这股爆炸的威力震得倒飞出去。 而霍临渊也趁着巨掌被火焰灼烧,出现片刻松懈的瞬间,身形一扭,竟是硬生生从指缝中挣脱了出来。 他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脸色苍白如纸,但总算是脱离了禁锢。 “咳咳……” 霍临渊剧烈地咳嗽着,风度翩翩的衣袍上满是焦黑的痕迹。 但自己喘息的瞬间,公孙凉再次扑了上来。 那台巨大的鬼工傀儡,也挥舞着另一只铁拳,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霍临渊当头砸下。 一时间,霍临渊再次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绝境。 他手中的折扇翻飞,不断引动天地元气,与一人一傀缠斗在一起,但明显落入了下风,身上不断增添着新的伤口。 陆星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根本插不上手。 这种等级的战斗,他冲上去就是炮灰。 第151章 悲催的公孙 就在公孙凉的匕首即将贯穿霍临渊心脏的刹那,一道鬼魅般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公孙凉身后的林间阴影中剥离。 无声无息。 那道影子快到极致,竖掌为刀,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公孙凉的后心。 是王方。 他竟然一直潜伏在侧,等待着这致命一击的机会。 言冽都有些震惊,看上去这个老实憨厚的见尘和尚怎么做的全是阴损偷袭的事。 “什么?!” 公孙凉遍体生寒,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放弃了对霍临渊的必杀一击,猛地扭转身躯。 但已经晚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巨掌中挣脱的霍临渊眼中厉色一闪,手中折扇再次合拢,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汇聚全身残余的内力,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芒,刺向公孙凉的丹田。 【无相刀】 【青峰破云】 两位强者,一前一后,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雷霆合击。 公孙凉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生死关头,他体表的衣袍寸寸碎裂,露出下面一套暗金色的内甲,无数符文流转,形成一个厚重的龟甲虚影,将他全身笼罩。 【镇山】 轰!!! 王方的长刀与霍临渊的扇刺,几乎不分先后地轰击在龟甲虚影之上。 咔嚓! 龟甲虚影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爆碎。 噗! 公孙凉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数棵合抱大树,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7882 -5034 两个恐怖的伤害数值从他头顶飘起。 他挣扎着,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浑身骨骼都在哀鸣,暗金内甲也已黯淡无光,显然是废了。 他自嘲地笑了两声,看向同样脸色苍白,气息紊乱的霍临渊。 “呵呵……老霍,你那枚‘赤炎晶’……还是差点火候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衣袍,掌心之中,竟是出现了一颗通体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水晶。 那水晶中蕴含的能量,比霍临渊之前用来自保的那枚,狂暴了十倍不止。 “不好!他要自爆!”陆星河失声惊呼。 霍临渊瞳孔一缩,强行压下伤势,拉着王方抽身暴退。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颗巨大的火焰水晶,只是轻轻闪烁了一下,便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下一张轻飘飘的纸笺,落在了公孙凉伸出的手上。 怎么回事? 霍临渊和王方都愣住了。 只有言冽,一直开启着慧眼的他,在那水晶消失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一个快到极致的虚影,一闪而逝。 【高级偷窃】和一直开启的慧眼,让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取”走了。 但那速度太快,他的慧眼甚至没能捕捉到任何有效信息。 公孙凉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笺。 纸上,只有龙飞凤舞的诗句。 机关深下撷晶光,火玉凝辉赠纸长。 一作云烟萍水客,不劳相送过横塘。 ---盗王,云砚客。 噗! 公孙凉再次喷出一口逆血,这一次,是被活活气的。 他发出一种悲愤和绝望的嘶吼,状若疯魔。 他这一生,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玄穹科技的逼迫,他忍了。家族沦为棋子,他认了。 自己赌上一切,拼死一搏,想要为公孙家换取一线生机。 结果,他最后的底牌,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被那个传说中的盗王给偷了。 到最后,他连最后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公孙凉狂笑着,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 他猛地抬头,怨毒地看了一眼霍临渊,随即双手结印,狠狠拍在身旁的鬼工傀儡之上。 “爆!” 嗡! 那台巨大的战争傀儡,体内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毁灭性的能量开始疯狂汇聚。 “走!” 霍临渊低喝一声,不再停留。 公孙凉的身影,则在傀儡自爆的光芒掩护下,迅速融入了黑暗的林中,消失不见。 轰隆————!!!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恐怖的冲击波将大片山林夷为平地。 言冽几人借着这股推力,速度更快,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外疾驰。 终于,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四人冲出了山林的范围。 身后是火光与爆炸声交织的韩家,前方是寂静无声的荒野。 他们,逃出来了。 “咳……咳咳!” 一直强撑着的霍临渊,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暗红色的血,被他咳在了手心。 第152章 万化探云手 黎明前的荒野,死寂得能听见风声。 霍临渊咳出的那口血,在手心凝成一团暗红,触目惊心。 王方立刻上前,渡过去一道温和的内力,试图帮他稳住伤势。 “不必。”霍临渊摆了摆手,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一枚信号弹,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见的流光没入夜空。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言冽和陆星河。 “走,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不敢有丝毫停歇,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清溪城外的官道狂奔而去。 身后的韩家方向,火光依旧,爆炸的余波还在隐隐传来,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哀鸣。 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这一天,太过漫长,也太过凶险。 约莫奔袭了半个时辰,在一处隐蔽的岔路口,一辆看上去破旧不堪的运货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赶车的老汉戴着斗笠,靠在车辕上打盹,似乎对远处的骚乱一无所知。 霍临渊走上前,轻轻叩了叩车厢。 老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扫了四人一眼,默不作声地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空间意外的宽敞,还铺着柔软的毛毯。 四人鱼贯而入,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远离清溪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昏暗,气氛压抑。 陆星河看着霍临渊苍白的脸,忍不住开口。 “家主,你的伤……” “死不了。”霍临渊靠在车厢壁上,闭目调息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几分神采。 他那双桃花眼转向言冽,带着一丝审视。 “东西到手了吗?” 言冽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复盘整个计划。 自己和陆星河,这两个新人,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想了想,还是先将那尊在化龙池底发现的诡异蛇形雕像取了出来。 “这是?”霍临渊皱起眉,接过雕像。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甚至渡入一丝内力探查,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反应。 显然,他也发现了这东西无法收入背包。 “有点意思。”霍临渊把玩着雕像,随手就想将其收入自己的衣袖口袋之中。 然而,就在雕像即将没入袖口的刹那。 言冽浑身汗毛陡然倒竖。 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霍临渊的袖口一闪而逝。 是那种感觉。 和公孙凉那颗核心消失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驱动了一切。 言冽猛地探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抓向霍临渊的手腕。 “嗯?” 霍临渊猝不及防,显然没料到言冽会突然发难。 他本能地想要反震开,但言冽的目标却不是他。 言冽的手指精准地探入他的袖口,一抓,一扯。 霍临渊只觉得袖中一轻。 雕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纸笺,落在了他的掌心。 霍临渊整个人都愣住了。 王方和陆星河也看傻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临渊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张纸笺。 上面,是几行龙飞凤舞的狂草。 窃火焚天觅乳晶,池龙未醒客先征。 乾坤袖里空留影,笑看镜州风满城。 落款,依旧是那个嚣张的名字。 盗王,云砚客。 “噗!” 霍临渊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车厢的毛毯。 他的双目赤红,一股恐怖的气机轰然爆发,将整个马车都震得几欲散架。 “白!玉!庭!!” 一字一顿,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然而,言冽已经没空去管霍临渊的暴怒了。 就在抓住纸笺的瞬间,他的慧眼捕捉到了一个快到极致的虚影,从车厢的缝隙中一闪而出。 然而随着言冽的目光跟着虚影动了一瞬,那道虚影竟然注意到了言冽的目光。 “有趣的小子,跟上来,送你一番造化。” 言冽愣了一下,感受着这道传音。 咬了咬牙,不管了,赌了!!! 这种通天手段,若是想要杀死自己等人,恐怕只需要抬抬手指就能做到。 没必要用这种手段。 【豹行法】【穿堂】 轰! 言冽体内的内力瞬间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从车窗跃出,追了出去。 “言冽!”陆星河惊呼。 言冽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锁定在了前方那道快到极致的气息上。 【沸血】 他喷出血雾,将三门功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荒野上拉出长长的幻影,如一道贴地飞行的血色闪电,死死地追着前方的踪迹。 不知追了多远,前方出现了一片小树林。 那道气息,就在林中消失了。 言冽速度不减,一头扎进树林。 林中空地,点点光影洒落。 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悠闲地站在那里,手中把玩着什么。 正是那尊诡异的蛇形雕像。 那人穿着一身奇怪的黑白条纹相间的长袍,身形修长,气质俊秀。 听到身后的破风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言冽无比熟悉的脸。 清溪城,西市街口,那家烧鸡铺里,那个总是笑眯眯,手脚麻利的跑堂小哥。 果然是他,白玉庭。 言冽停下脚步,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 白玉庭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小子,真没想到。” “我白玉庭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连一阶都不到的小家伙,捕捉到踪迹。” 他上下打量着言冽,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寻常武者,只能看到我留下的‘影’,而你,却能察觉到我探出的‘手’。” “你很有意思,比起当年的我,还要强上几分。” “我给你一个试炼,如何?” “若是你能完成,我便收你为徒。”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戒备地看着他。 白玉庭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三个月内,潜入镜州将军府,偷出九龙杯。” “你天赋不错,这两本秘籍,算是给你的奖励,也是你完成试炼的敲门砖。” “这两本功法同出一脉,且只传一人,如果你泄露了这两本秘籍的内容,亦或者没有完成试炼..........” 白玉庭没有说出后果,但他那俊秀的脸上笑容更盛,身影却在言冽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模糊。 没有惊人的气势,没有身法的痕迹,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好似风吹云烟。 林中只剩下言冽一人,而他的手中,莫名多了两本古朴的功法。 《凌虚步》。 《万化探云手》。 言冽看着这两本功法,愣了愣。 他自嘲的笑了笑。 看来对方是刻意放慢速度,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 对面如果认真,自己连摸清对面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个盗王只是想看看,是谁能发现他的痕迹。 言冽擦了擦额头的汗,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颗回春丸吞下,温润的药力化开,勉强平复了体内翻涌的气血。 他将两本功法收入背包,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循着来路,朝着马车的方向再次狂奔而去。 第153章 盗圣 当言冽掀开车帘钻进车厢时,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霍临渊面无血色地靠在车壁上,身下的毛毯被他吐出的逆血染得暗红一片,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暴戾。 言冽沉默片刻,他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安抚这头即将暴走的狮子。 “家主,池底还有别的收获。”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块千年钟乳石。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等安全了再说。” 话外之意,霍临渊瞬间就懂了。 东西在系统背包里,很安全。 霍临渊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那股几乎要将车厢撕裂的恐怖气机也缓缓收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颓然地陷进柔软的毛毯里。 “还好,我还以为‘厄器’也会失效呢,最重要的东西拿到了就行。”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 “霍家的老头子,也就是我父亲,如今寿元将近。” “这钟乳炼成的丹药,能为他延寿一甲子。所以我才组织了这次行动。” 原来这才是“窃火计划”的真正核心。 言冽心中了然。 一旁的陆星河却忍不住望向车外,韩家所在的方向,火光依旧在天边闪烁,隐约还能听见爆炸的轰鸣。 “那……花前辈呢?还有镜州部的其他朋友……我们就不管了吗?” 听到这话,霍临渊刚刚缓和的脸再度变得冰冷。 他瞥了陆星河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 “交易。” “花水晴出自观剑山庄,她来此,本就是为了收回十大名剑之一的【断沧岳】。我给她剑,她帮我拦住韩量,一场公平的交易而已。” “至于镜州的朋友,”霍临渊的声音里也有着一丝不忍,“我早就发出了撤离的烟花。事后,我会给他们足够的补偿。” 他坐直了些,那双桃花眼死死地盯着陆星河。 “星河,在这个世道,讲仁义道德,只会让你死得比谁都快。” “只有利益,才是维系一切的根本。你最好快点学会这一点。” 陆星河被这番话冲击得面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显然十分不认同这番话。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将拳头捏得更紧了。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无比,言冽见状,打算岔开话题。 “令尊修为如何?” 这个问题成功地将霍临渊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生俱来的自豪。 “五阶。”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且,他拜入了五绝六圣之一的刀圣门下。” 然而,这份自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浓烈的愤怒和不甘所取代。 霍临渊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 “刚才那个盗王,也是一样。” “他是盗圣门下的弟子,同为五阶。” 五阶,盗圣门下。 这两个词,狠狠砸在言冽的心头。 他刚才……竟然在追一个五阶的顶尖高手? 一个等级高达五十级,甚至更强的存在。 对方恐怕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碾成齑粉。 不过自己确实赌对了,当时的情况,如果自己不去,恐怕就彻底要得罪这位五阶的大爷。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林,狠狠咽了咽口水。 ................. 一路无话,马车在颠簸中疾驰,车厢内的众人也在抓紧恢复内力。 很快,马车在一处偏僻的村庄外停下。 赶车的老汉跳下车,警惕地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走到车厢旁,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叩了叩车门。 “到了。” 霍临渊的声音沙哑,第一个掀开车帘走了出去,王方和陆星河紧随其后。 言冽最后一个钻出车厢,入眼是一座破败的农家院落,土坯墙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院门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汉一言不发,领着四人走进院子,然后便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霍临渊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枯井旁,并没有看井里,而是抓住了旁边用来打水的木制绞盘。 他先是顺时针转了三圈,停顿一息,然后逆时针转了半圈,最后猛地向下一按。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脚下传来,旁边的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座通往地下的石阶显露出来。 “走。” 霍临渊率先走了下去。 地下别有洞天。 一条由合金铺就的走廊向下延伸,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干燥而洁净,与地面上的破败截然不同。 密室的空间极大,像是一个小型的军事基地。一排排金属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密封的食物、纯净水和各种丹药,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武器库,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和一些结构精密的弓弩。 霍临渊走到密室中央,确认安全后,那双泛着血丝的桃花眼才终于转向言冽。 他没有说话,但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言冽点了点头,也不废话,衣袍轻轻一挥。 一截半米多长,手臂粗细的玉色钟乳石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地上。 钟乳石通体温润,宛若顶级的羊脂白玉,内部仿佛有淡淡的金色光晕在缓缓流淌,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看到钟乳石的瞬间,霍临渊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那股压抑的暴戾之气也随之消散。他一个踉跄,几乎要瘫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王方及时扶住。 他死死地盯着那截钟乳石,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好……做的不错。”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由衷地感叹。 “这次全靠言兄力挽狂澜,不然我们……” 言冽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仔细看着霍临渊的反应,如果他的神情中有一丝不对劲,那自己就会立马拿出剩下两样东西。 但霍临渊的眼里明显只有那截钟乳石,显然,他并不知道在这东西下面,还埋着太乙软玉和龙血奇珊瑚。 第154章 五个条件 密室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几人狼吞虎咽地补充了体力,又各自运功疗伤,驱散连日奔波和激战带来的疲惫。 半日后,众人的状态都恢复了大半。 霍临渊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千年钟乳石收进一个特制的玉盒中,脸上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 言冽睁开眼,内力在体内奔涌流转,之前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 他看向不远处同样在打坐的王方,那个壮汉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份伪装的本事,实在太过惊艳,连自己的慧眼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如果自己能学会,以后无论是进入天境还是在现实世界,行事都会方便太多。 言冽站起身,走到王方身边坐下。 “见尘大师。” 王方睁开眼,依旧是那副老实憨厚的笑容。 “言老弟,有事?” “你之前在化龙池用的那个易容功法,十分精妙。”言冽斟酌着开口,“不知道……能不能外传?” 听到这话,王方笑着挠了挠自己的光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言老弟见笑了,那不是什么功法,是我宗门的一门秘术,叫‘小无相功’。” “这东西,外传倒是可以,只是修习的条件,有些苛刻。” 王方挠了挠自己的光头,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这笑意里,多少带了点爱莫能助的意味。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其一,需得摩罗宗的宗门贡献,亦或是直接拜入摩罗宗门下。” 言冽点了点头,没什么反应。这门派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 王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需要炼化一颗得道高僧坐化后留下的舍利,用以奠定无相根基。” 舍利? 言冽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玩意儿可不是大白菜,上哪去找?难不成还要去哪个寺庙里刨人祖坟? “其三,需喝下万斤魔兽之血,洗涤凡胎。” 万斤兽血,这个倒不是不能办到,言冽想起来前两天炼的一堆兽血丹,不知能不能用。 “其四,要在摩罗宗特有的冰火池中,受冷热交替之苦,熬炼筋骨。” “其五,也是最难的一点,需要引天雷锻体,方能大成。” 雷霆锻体。 这四个字一出,言冽便确认了,这功法不是正常人能练的。 条件确实苛刻到了极点。 就在密室内一片沉默,连陆星河都听出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霍临渊却突然开口了。 “言冽。”他的嗓音还有些虚弱,“这次你做的很好。” 霍临渊缓缓睁开那双桃花眼,里面的血丝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病态的妖异。 “摩罗宗那边,我们【上头】有些人脉。宗门贡献和舍利,我来帮你搞定,就当是你带回这钟乳石的奖励。” 这番话让旁边的王方微微一怔,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憨厚的模样。 霍临渊的视线落在言冽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至于剩下的,”他拖长了语调,“以你的【能力】,应该……并不算难吧?” 能力。 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言冽的身体纹丝不动,但脑海中却瞬间掀起了波澜。 冰火池?冷热交替? 现实世界的高科技实验室里,超低温液氮和高温熔炉能提供的温差,恐怕比什么冰火池要极端得多。 天雷锻体? 在武侠世界里需要看天吃饭的终极条件,在科技昌明的现实里,只需要一个高压电实验室,就能完美模拟。 别人眼中的天堑,在他这里,不过是通途。 一股兴奋感从心底升起,但言冽的脸上却古井无波。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霍家主了。” 陆星河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霍临渊口中的“能力”是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言冽能如此轻易地答应下来。 王方见霍临渊已经发话,便不再犹豫。 他憨厚地笑了笑,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泛黄秘籍。 “既然霍家主开口了,那自然无妨。” 言冽伸手接过,秘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小无相功。 他随手翻阅了几页,系统界面上果然弹出了一行提示。 【学习条件未满足,无法领悟。】 意料之中。 言冽也不纠结,衣袍轻轻一挥,秘籍便在衣袍下凭空消失,被他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也就在这一瞬间,言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向自己的系统背包。 原本那个代表着家传玉佩的储物图标,此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玉佩的图标依旧悬浮在中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但在它的周围的储物格子已经变大了不少,从之前的一个小角落,扩张到了足足五立方米,而且从四格变为了八个格子。 在玉佩图标的下方,一行新的小字静静浮现。 【九天青囊经(三阶):储物空间扩张,温养度提升。】 是那块太乙软玉。 言冽瞬间明悟,化龙池底那摊烂泥一样的东西,被玉佩吸收后,竟然直接促成了《九天青囊经》的进阶,还带来了如此巨大的好处。 这波……血赚。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系统界面,缓缓闭上双眼,靠在角落里继续盘膝调息。 这个秘密,还是永远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第155章 四阶偷窃 突然,霍临渊的声音打破了密室的宁静。 “这几天,都待在这里,不要外出。” 他靠在石壁上,虚弱感让他那张妖异的脸庞多了一分苍白。 “清溪城现在是一滩浑水,韩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的人正在撤离,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陆星河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方双手合十,低念了一声佛号,显然也没有异议。 言冽的视线在密室里扫了一圈。 时间就是生命,就是属性点,就是战力。 霍临渊正在闭目调息,气息虽然虚浮,但那份三阶巅峰强者的底蕴仍在,碰不得。 王方看似憨厚,实则深不可测,更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言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盘膝而坐,一脸正直,还在认真消化化龙池能量的陆星河身上。 嗯,就你了。 言冽站起身,很自然地坐到了陆星河的身边。 “陆兄啊,这次化龙池之行,感觉如何?对武学有没有新的感悟?” 陆星河果然睁开了眼睛,单纯的脸上满是兴奋。 “言兄!!我正想找你聊聊,我感觉体内的内力运转,和我之前学的逐电诀好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但又有些滞涩……”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修炼心得,整个人都沉浸在武学探索的喜悦中。 言冽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陆星河的腰侧比划着什么经络走向。 手指在对方的衣袍上轻轻拂过。 一个绣着星辰纹路的钱袋,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正在打坐的王方,刚准备起身,却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张憨厚的脸庞抽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闭上眼,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另一边的霍临渊,也缓缓睁开了那双桃花眼。 他没有看言冽,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脸茫然、还在兴高采烈讨论武学的陆星河,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所以,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丹田的气旋,如果能逆转半周,或许就能……”陆星河说得正起劲。 “有道理。”言冽深以为然地附和,手再次搭了过去,“但是逆转需要一个支点,你忽略了带脉的重要性,你看这里……” 在陆星河顺着他的指引感受丹田变化时,那个星辰钱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原位。 【叮!你的偷窃技能熟练度+1。】 有戏!言冽心中一喜。 陆星河虽然只有9级,但之前展现出的战力比起一阶高手都不遑多让,因此能让偷窃技能增长也并不稀奇。 于是,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密室中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陆星河热情洋溢地和言冽探讨着武学至理,从剑法招式聊到轻功身法。 他只觉得言冽见解独到,每每都能点拨到他的困惑之处,让他茅塞顿开,引为知己。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腰间的钱袋,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宛如一场无声的魔术。 王方已经放弃了打坐,他捂着自己的光头,一副没眼看的模样,干脆面壁思过。 霍临渊则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随着一次次极限操作,言冽的手法越来越快,越来越隐蔽。 从最初还需要肢体接触作为掩护,到后来,仅仅是说话间气流的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丝线便一闪而逝,卷走目标,又悄然送回。 那是《魂兵初解》的应用。 将血魂之兵凝成肉眼难辨的细丝,锻炼的是精神力的精微操控。 【叮!你的《魂兵初解》熟练度+1。】 【叮!你的偷窃技能熟练度+1。】 …… 终于,在陆星河讲到口干舌燥,准备起身倒水时,言冽的脑海中,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 【叮!你的偷窃技能到达四阶(熟练)!】 【叮!你的《魂兵初解》到达四阶(熟练)!】 【叮!经过刻苦锻炼,你的敏捷+3,精神+6。】 成了! 一股舒畅的感觉传遍全身。 言冽满意地收回了手,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由衷地赞叹道。 “陆兄,和你交谈,真是如饮美酒!” “哪里哪里,和言兄交流,我也受益匪浅!”陆星河憨厚地笑着,拿起水壶灌了一大口。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为言冽技能的进步做出了多么卓越的贡献。 言冽心满意足地坐回角落,开始检视自己的收获。 偷窃技能再次增强。自己现在甚至有自信在二阶中期以下的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窃,而魂兵的提升更是实打实的战力。 至于晋升一阶的事,自己还是打算等回到现实在询问。 毕竟谁知道玩家和原生武者,在晋升之中有没有什么差别。 他沉下心神,开始通读那本被收入系统空间的《小无相功》。 秘籍的内容晦涩复杂,但以他如今超过两百点的智力,通读和理解并不困难。 他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试图找到破解那苛刻条件的捷径。 当他将整本秘籍烂熟于心后,系统界面上,果然弹出了一行冰冷的提示。 【检测到秘籍《小无相功》,是否学习?】 “是。” 【学习条件未满足(0/4),无法领悟。】 第156章 劫后余生 言冽撇了撇嘴,倒也不意外。 既然暂时练不了,那就先做点别的。 比如,吃点好吃的。 这里毕竟是密室,油烟太大的食物肯定不行,味道太大的也太过招摇。 言冽想了想,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从系统背包里,拖出了一只硕大无比、黑毛油亮的熊掌。 这还是之前在韩家后山猎杀魔兽时的存货。 “言、言兄,你这是……”陆星河目瞪口呆。 “闲着也是闲着,给大家改善一下伙食。” 言冽说得理所当然,随手又取出了那尊从百草堂“借”来的青铜丹炉,往里边注入清水,青囊真气一催,炉火顿生。 他处理食材的手法极为娴熟,刮毛、去骨、焯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他又从背包里掏出各种瓶瓶罐罐,什么八角、桂皮、香叶,甚至还有几颗之前炼丹剩下的爆炎果干。 霍临渊睁开了一只眼,饶有兴致地看着言冽将熊掌与诸多辅料一同投入丹炉,盖上盖子,用真气控制着火候,开始慢炖。 王方也转过身来,鼻翼翕动,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纠结。 言冽用丹炉做菜早已十分熟练,只是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以后炼丹会不会串味啊? 韭菜味的回春丹,想想就刺激。 一个时辰后。 言冽揭开炉盖,用一双筷子夹起炖得酥烂的熊掌,放在早就准备好的盘子里,再淋上浓稠的赤红色汤汁。 熊掌表皮晶莹剔透,闪烁着诱人的油光,肉筋软糯,胶质丰腴,轻轻一晃便颤颤巍巍。 “来,尝尝。”言冽招呼道。 陆星河早就忍不住了,他甚至没用筷子,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块,也顾不上烫,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唔!好吃!太好吃了!” 陆星河含糊不清地赞叹着,满嘴流油。 王方吞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念了句“罪过罪过”,也加入了“战场”。 霍临渊被香味引动,竟也坐直了身体,言冽很识趣地用小碗盛了一份递过去。 霍临渊浅尝一口,那双桃花眼里都迸发出一丝神采。 言冽自己当然也没客气,大快朵颐。 熊掌入口即化,丰腴的胶质黏住了嘴唇,咸香中带着一丝丝草药的清甜与爆炎果的微辣,层层叠叠的口感在味蕾上炸开,简直是无上的享受。 一股股精纯的能量顺着喉管滑入腹中,暖洋洋地散向四肢百骸。 【叮!你服用完美级药膳“红烧熊掌”,体质永久+3,力量永久+2。】 【获得“红烧熊掌”持续状态:力量+10%,持续60分钟。】 【《吞象》功法触发强化吸收效果,你额外获得体质+9,力量+6。】 舒坦! 言冽感受着体内力量的增长,吃得更起劲了。 就在几人吃得不亦乐乎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感猛然传来。 天境内的同步时间,结束了。 言冽眼前一花,周遭的石壁、丹炉、熊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金属白。 他正躺在熟悉的科技连接舱内。 “嗡——” 舱门缓缓开启。 嘈杂的人声瞬间涌入耳中。 整个巨大的基础员工舱内,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剧。 “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这次任务奖励的工分,够我换一个全新的震动款机械牛牛了,小春我来了!!”一个壮汉兴奋地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顶胯。 “我……我再也进不去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在天境中的死亡,虽然不会真的死去,但此生都无法再连接天境,意味着彻底失去了超凡的可能。 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言冽看着这一幕,五味杂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现实。 苏晴正在人群中穿梭,轻声安抚着那些情绪崩溃的员工。 “没事的,就算不能再进入天境,公司也不会放弃你们。文职、技术支持、后勤保障,总有适合你们的岗位。人生的路,不止一条。” 苏晴的话语很温柔,但言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落寞。 他也曾听闻,这位能力出众的秘书,曾经也是一名一阶巅峰玩家,可惜在一次任务中意外阵亡,如今只能在现实世界里,为滕王重工处理这些凡俗琐事。 言冽扭头,看到了不远处的陈舟。 陈舟正一脸庆幸地拍着胸口,他链接舱旁的那个的女孩扑进他怀里,两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看来他们也顺利撑过了清溪城的风波。 言冽没有上前打扰,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正准备起身离开。 “言兄!” 陆星河小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伸手用力拍言冽的肩膀。 但他那点力气,跟王方比起来简直是清风拂面,言冽的身形纹丝不动。 “这次多亏你了!”陆星河由衷地说道。 经历过韩家那场生死混战,这个天真的班长显然对言冽亲近了许多。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递了过来。 “这是霍部长让我给你的。他说,你那门《小无相功》的修炼条件,去公司的大型重工基地就行。 “用这张卡,能调动滕王重工在城郊工厂里的所有重型工业设备,不管是冰火淬炼的高低温环境,还是引动超高压电弧的大型设施,那里全都有。” “城西也有公司旗下的魔兽屠宰工厂,万斤兽血对他们也不算什么难事。” 言冽接过卡片,入手冰凉沉重,上面刻着滕王重工的狰狞兽首标志。 “替我谢过霍部长。”言冽点了点头,将卡片收好。 “客气什么!”陆星河摆了摆手,随即又热情地发出了邀请,“对了,言兄,我家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 言冽笑了笑。这小子,还真是没什么危机感。 他打了个哈哈。 “过两天我再去拜访吧,我得趁热打铁,先把功法的前置条件给做了再说。” “也好!”陆星河笑着收回了手,“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通讯联系!” 说完,他转身,朝着舱室后方的核心员工区走去。 第157章 五骨丰登 言冽看着陆星河消失在通道尽头的背影,摇了摇头。 电梯缓缓抵达,门向两侧滑开。 言冽走了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金属门平稳地合拢,就在即将闭合的瞬间,一只变形的易拉罐“嗖”地一声飞来,精准地卡在了门缝之间。 “叮!” 电梯门受阻,又重新弹开。 三道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的光头壮汉,正是王方。他身后跟着唐硝,以及娇小的花水晴。 看到言冽,王方憨厚一笑,抬手打了打招呼。 言冽赶忙回应,他的注意力迅速扫过三人。 三人神色轻松,看来在韩家的那场大乱中,这三位天洲部的强援都安然无恙,没有在天境中阵亡。 他这才开口,姿态放得很低。 “三位前辈,这是?” 唐硝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 “回天洲部,任务完成了。” 言冽了然。 电梯平稳下行,狭小的空间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行声。 就在言冽以为这次偶遇会以沉默告终时,一直没说话的花水晴突然开口了。 “你的烹饪技能,不要落下。” 言冽愣了一下。 花水晴继续说道,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辅助技能非常稀有,这东西完全看天赋。有的人一生都只能止步于一到二级,但我看你应该远不止于此。” 一句话,点醒了言冽。 他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在清溪城,那个连二阶强者陈舟都未曾察觉的偷钱小男孩,凭借的不过是初级偷窃技能。 在矿区,自己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食材,就能让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们赞不绝口,吃得狼吞虎咽。 更别说自己赖以为生的医术。 在这个世界,三阶医术已经能被奉为座上宾,在百草堂那种地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言冽自己清楚,那绝不是他医术的全部。 这个世界的基础药理和地球大同小异,可那些动辄千年、万年份的灵药,其药性之霸道,组合之玄妙,远超地球典籍的范畴。 自己的医道,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辅助技能,在关键时刻,能发挥出远超正面战斗功法的奇效。 这位冷冰冰的前辈,是在提点自己。 言冽心中一凛,立刻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态度诚恳。 “多谢前辈指点。” 这几人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对自己确实一直很不错。 王方憨厚地摆了摆手,唐硝依旧没什么反应,花水晴也只是轻轻颔首,便不再言语。 “叮。” 电梯抵达九楼的天洲部。 门开后,王方和唐硝率先迈步离开,径直走了进去。 花水晴走在最后,在即将踏出电梯门时,她忽然顿了顿,侧过身,对言冽说了最后一句话。 “以后做事,要小心再小心。” 言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深意,花水晴的下一句话便紧随而至。 “虽说四阶以下的武者大部分不修精神,但总有例外。” “并不是夜深人静,就无人知晓了。” 说完,她迈步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言冽愣在原地。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在那个偏僻的村庄,他敢直接溜出去,在枯井边和那18级的枯井冤魂死斗。 他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自己极限反杀,夺得《魂兵初解》是天大的机缘。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但当时还是本能的带入了地球的生存习惯。 自己那点微末的潜行技巧,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恐怕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自己和那怨魂的战斗,那冲天的怨气,那最后血兵爆发的能量波动,只要修炼过炼神法的高手,一定能感受得到。 言冽浑身僵硬,四肢冰凉。 他一直以来的谨慎,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不堪。 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 他想起了刚才落寞的苏晴和那些其他镜州部的员工。 一旦行差踏错,在天境中横死,此生都将碌碌无为,彻底失去踏足超凡的资格。 电梯门缓缓关闭,倒映出言冽那张眉头紧皱的脸。 偷窃,烹饪,医术……这些都是奇技。 但所有奇技淫巧,都有一个最基础的前提。 那就是绝对的实力。 电梯到达一楼,言冽并没有离开,而是抬手按下了代表“图书馆”的楼层按钮。 电子资料馆今日异常安静,只有一排排独立的个人终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言冽找到一个空位,将工牌插入卡槽。 光幕亮起,庞大的数据库界面呈现在他面前,言冽熟练的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 【一阶突破】 海量的信息瞬间奔涌而出,分门别类,整齐罗列。 言冽直接点开了置顶的,被标记为“滕王重工整合版”的卷宗。 光幕上,一行行文字清晰浮现。 【晋升一阶,又称练骨期,乃武者脱胎换骨之始。】 【此境界,乃武者从「皮肉滋养」迈入「骨骼初炼」的关键门槛,核心在于以内力温养骨骼、剔除骨中杂质、夯实骨基。】 言冽看得极其认真。 这些基础知识,霍临渊从未提过,在他们看来,或许这些都是常识。 但对言冽而言,这恰恰是他最缺失的一环。 【完美突破属性参考:精神30点,体质70点。】 【注:此为完美突破标准值,数值越高,根基越稳,后续潜力越大。】 看到这里,言冽下意识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精神232】【体质438】 精神与体质,都早已远超这个所谓的“最低标准”,恐怕直接突破二阶都绰绰有余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一步:食补。骨骼强化需大量钙质与胶质,建议大量服用高年份魔兽骨汤,或每日饮用魔兽奶至少五升,持续3天。】 【第二步:内力运转。引丹田内力,经督脉上行,过夹脊,后分注四肢百骸。须以神念引导,精准覆盖每一寸骨骼,重点淬炼胫骨、肱骨、脊椎三大主骨。】 附图是一张极其详尽的经络图,但其上标注的穴位与走向明显粗糙了许多。 言冽只看了一眼,脑中便已自行补全并优化出十几种更高效的运转路线。 中医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三步:温养渗透。初次练骨,切忌急躁。须以温和内力包裹骨骼,如春雨润物,感受内力在骨膜外缓慢渗透,将附着于骨骼表面的皮肉杂质缓缓剥离。】 【第四步:震荡祛邪。待骨骼适应内力后,可略微提升内力强度,于骨膜内产生轻微震荡。此法可震碎骨骼深层沉淀的细小杂质,使其随汗液排出体外。此步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骨裂脉损,修为倒退,须万分谨慎。】 言冽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练骨练骨,原来就是将体内最核心的骨中杂质,通过内力彻底祛除。 这和中医理论中的“刮骨疗毒”、“伐毛洗髓”,本质上是相通的。 只不过“天境”这个世界,拥有了可以数据化、标准化的实现路径。 他滑动光幕,继续翻阅。 很快,一篇由某位六阶董事注解的附录,吸引了他的注意。 【练骨之境,因个人根骨、功法、资源之不同,最终成就亦有云泥之别。当世公认,骨分五品。】 【下品,白骨。成者骨骼泛白,质地疏松,仅比凡人略强,此生到达二阶艰难,一般在未到达属性强行突破一阶的武者中产生。】 【中品,铁骨。成者骨质坚硬,色如玄铁,可抵刀兵,乃武者常态。】 【上品,铜骨。成者骨泛青铜之色,内力流转速度倍增,已算一方俊杰。】 【极品,玉骨。成者骨骼晶莹如玉,无瑕无垢,天生与天地元气亲和,乃宗门真传、世家核心之根基。】 言冽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玉骨”二字,最终,停留在了最后一个词条上。 那是由纯金色字体书写的两个字。 【绝品,琉璃骨。】 【注:此为理论之境,千载未见。传闻成者,骨如琉璃,神念可达,水火不侵,万法难伤。其骨不存骨髓,自成循环,可从空气汲取内力,生生不息。】 没有骨髓?自成循环? 言冽作为一名医者,瞬间就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 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在炼骨,这是在重塑生命形态。 一个不属于中医,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汇猛然从言冽脑中蹦了出来。 【升格】 他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源于探索未知领域的兴奋感,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升温。 白骨、铁骨,不过是庸人自扰。 铜骨、玉骨,也只是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 要做,就做那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唯一。 他要炼的,只有琉璃骨! 第158章 十万年珊瑚 言冽关闭了卷宗,指尖在光幕上飞速滑动。 练骨的本质,不就是锻体吗? 无非是通过内力,将骨骼中的杂质剔除,再用内力进行强化重塑。 滕王重工给出的官方路径,在他看来,还是有些粗糙了。 什么食补,什么温养。 这些手段,对于一个精通人体奥秘的中医来说,就像是拿着石斧的原始人,在试图雕刻一件精密的艺术品。 效率太低,而且风险极高。 言冽的思维高速运转,海量中医典籍与这个世界的武学知识在他的脑海中碰撞、融合、重组。 刮骨疗毒、伐毛洗髓……这些地球上的理论,在这个拥有内力的世界,完全可以实现,甚至能做得更彻底。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方案。 一个将药浴、丹药、针灸三者结合,以内力为引,以青囊真气为核心,一举将自身骨骼推向理论之境的方案。 言冽双目微阖,庞大的数据库在他面前如同掌上观纹。 他开始疯狂调阅资料,从《天境草药辨识大全》到《上古丹方残篇》,再到《魔兽材料药理分析》。 很快,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光幕上,一株通体赤红,形如龙角的珊瑚,正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龙血奇珊瑚:生于万丈海眼,汲取地脉龙气与海量生灵精血,历三万年方可成型,十万年方可成熟。其质坚逾精钢,其内蕴含磅礴的生命精元与最纯粹的龙血因子。乃重塑根骨、再造命基之无上至宝。传闻有大能者,曾以之为核心,炼制出可令死人白骨生肌的神药,复活已死去十年的亡妻。】 这正是他在化龙池底,用高周波短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切割下来的那截钟乳石里面的东西之一。 看来韩家,亦或者清溪城,在十万年前还是深海之中,随后沧海桑田,曾经的深海变为了大陆。 他迅速调出自己的系统背包,确认那株赤红珊瑚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很好,最核心的主药有了。 言冽再度沉浸于浩如烟海的数据之中。 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超高精度的生物计算机,无数药材的性味、归经、配伍禁忌在其中排列组合。 一个又一个方案被构建,又被瞬间推翻。 霸道,但要可控。 破而后立,但不能伤及根本。 这不仅仅是武学突破,更是一场精密到极致的外科手术,手术台是自己的身体,手术刀是狂暴的药力,真气与内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电子资料馆内依旧安静。 言冽面前的光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与经络图不断闪烁。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成了。 三位一体,完美闭环的琉璃锻骨方案。 龙血珊瑚的药力太过霸道,自己只使用一些边角便可。 【药浴:琉璃锻骨方】 主药:龙血奇珊瑚根须。 辅药:千年玄龟板,取其厚重镇压之性;地火熔岩草,取其霸道焚炼之能;九幽寒铁精,取其极寒淬炼之意;百炼金刚藤,取其坚韧连结之功。以极热开骨缝,以极寒锁精元,反复锻打,如炼神兵。 【丹药:四转琉璃丹】 主药:龙血奇珊瑚磨粉。 辅药:千年清冷草,中和霸道药力;百年爆炎果核,提供瞬间爆发能量;百年凝血草心,护持血脉不断。 饶是以言冽如今远超常人的精神与智力,在完成这一系列高强度推演后,也感到一阵阵的昏沉。 他揉了揉太阳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离开滕王重工大厦,夜色已深。 言冽跨上夜鸦摩托,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下意识地,驾车驶向了那个自己的旧公寓。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楼宇。 摩托在楼下缓缓停稳。 言冽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才猛地愣了一下,自己怎么回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一旁房门被推开。 温雅端着一盆水正要泼掉,看到言冽,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抬手招了招。 “工作到这么晚呀,还没吃饭吧?快过来,阿姨刚做好饭,一起吃点。” 言冽看着那张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温暖的脸,有些恍惚。 前世,他跟随师父苦修医道,青灯古卷,药香为伴。 师父驾鹤西去后,他便独自一人开了诊所,救人无数,却始终孑然一身。 家庭的温暖,对他而言,是一个遥远又陌生的词汇。 他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饭桌上,三菜一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炒菠菜,还有一锅排骨汤。 “妈妈,你今天炒的肉丝又咸了!” “哪有!你这丫头嘴越来越刁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看着拌嘴打闹的母女二人,言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肉丝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咸。 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比自己做的任何一道药膳都好吃。 这一刻,那股萦绕在心头的那份对力量极致追求的紧绷感,似乎都悄然消散了许多。 他只是一个在异乡漂泊许久,偶然吃到一顿家常便饭的过客。 言冽大口吃着饭,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帮着温雅收拾完碗筷后,他陪着温婉玩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他推开自己那间公寓的房门。 屋子里很干净。 之前被拉穆尔打碎的家具已经换了新的,地上那只凄惨的烧鸡和打碎的米酒瓶也早已不见踪影。 应该是洛清歌手下的人来处理过了。 言冽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到床边,整个人重重地摔了上去。 柔软的床垫将他包裹。 言冽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159章 冰火两重天 第二天醒来,言冽在晨光熹微中起身,简单打了一套舒缓筋骨的太极,又演练了一遍八部金刚。 一夜安眠,让那份因追求力量而紧绷的心弦,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洗漱过后,他跨上夜鸦摩托,在导航界面输入了一个新的目的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飞入这座赛博城市的空中车流,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的地,滕王重工北郊三号工业矩阵。 当言冽抵达大门口时,即便是见惯了前世今生无数奇景的他,也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简直就是巨人的国度。 数百米高的冷却塔如同沉默的哨兵,源源不断地向天空喷吐着白色的蒸汽,遮蔽了半边天穹。 粗壮到足以让重型卡车在内部通行的合金管道,如同蛛网般在地面与空中蔓延,交织成一幅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画卷。 无数高大的重型设施,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出低沉的轰鸣,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交响。 滕王重工何为叫做重工,自己此刻才算了解。 言冽在入口处的全自动闸机前,将陆星河给的那张黑色电子卡轻轻一扫。 【权限确认:临时A级权限。欢迎您,言冽先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似乎是他的身份信息已经通过内部网络传递了过去,言冽刚进入厂区,一辆内部电瓶车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面前。 一名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黑框眼镜的工作人员跳下车,带着几分技术宅特有的热情迎了上来。 “是言先生吗?我是这里的技术主管,李昂。您需要的设备昨天就已经连夜组装完毕了。” 言冽点了点头,跟着他坐上这个四轮电瓶车。 李昂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您这要求可真是……超低温液氮循环系统和高温等离子熔炉要组装在一个能量对冲模块里,我们还是第一次做。” “为了确保安全阈值,我们光是模拟生物力场反馈就跑了上千次模型,还好最后成功了。就是这个耦合接口的参数调试起来有点麻烦,需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言令听着这些专业术语,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前世是中医,,对这些高科技玩意儿的了解仅限于说明书。 不过他还是微笑着点头,好在这辈子学了点信息技术和黑客,时不时能应付两句。 很快,电瓶车在一座巨大的银白色厂房前停下。 厂房内部,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环形装置正静静地矗立在中央。装置一半的管道呈现出深邃的蓝色,表面甚至凝结着一层白霜;而另一半则呈现出暗红色,仿佛内里有岩浆在流动。 “言先生,按照规定,启动前我需要确认一下您的基础体质数据,我们会根据情况设定初始的能量输出功率,以确保您的安全。”李昂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认真地问道。 言冽沉吟片刻。 他现在的真实体质属性,经过数次强化,已经突破了四百大关。 但他昨天上传的数据并不是四百,现在说实话算是谎报数据,代价还是很严重的。 “270。” 他报出了自己昨天在工牌上上交的数字,同时还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李昂闻言,手指在平板上迅速滑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言冽迅速补充:“不过,我在‘天境’里修炼过特殊的耐寒和耐热功法,机缘巧合,也服用过一些抗火抗冰的百年药材。所以,你们可以按照270体质的程度上在增加30%的强度。” 李昂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这几乎是把安全系数拉到了最低,稍有不慎,里面的人就会被瞬间气化或者冻成冰雕。 看着言冽那平静无波的脸,李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平板上签下了授权。 “好的,言先生。既然您坚持,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进行设置。请注意,一旦启动,能量循环将不可逆,请务必量力而行。” 言冽不置可否。 李昂走到控制台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整个环形装置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左侧的蓝色管道瞬间亮起刺目的蓝光,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寒气逼人。 而右侧的赤红色管道则亮起灼热的光晕,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一边是极寒地狱,一边是熔火炼狱。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能量在装置中心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彼此对冲、湮灭,又在循环中不断重生。 言冽脱去外衣,露出精壮而线条流畅的上身。 他看了一眼那冰火交织的中心,深吸一口气,径直踏入了那片冰与火的领域之中。 ------------------- PS:非常抱歉,最近几天需要监考,还需要改卷子,以及期末报告之类的东西。 可能连着好几天都没法加更,只有基础四更了。 真的非常抱歉!!! 第160章 雷火冰 言冽径直踏入了那片冰与火的领域之中,炽热的气浪与刺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包裹。 他感到皮肤被瞬间灼烧,又被骤然冻结,一股股强烈的撕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言冽下意识的运转《吞象》功法,皮肤毛孔如同狂暴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涌入体内的冰火能量。 言冽只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战鼓擂动。 内力与冰火之力在他体内冲撞,又被《吞象》的霸道意蕴强行融合、炼化。 言冽这时才明白《小无相功》为何需要冰火锻体。 极高的温度能精准调控面部气血充盈度、肌理松紧度。 实现眉眼、鼻唇、脸型的细微调整,这是一种对人体精微之处的极致掌控。 而极低的温度,则会让易容后的容貌不会因内力波动、打斗、情绪变化溃散。 它能将易容后的状态固化,使其如同天生,这不仅仅是易容术,更是一种对自身形体的再造。 他要做的,就是记住极寒和炽热下的这种感觉,要将这种身体被撕裂、又被重塑的感知,牢牢的刻在心里,化为《小无相功》的根基。 李昂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言冽的心跳、体温、内力波动,各项指标都飙升至一个令人胆寒的程度。 “这TM是9级?” 他嘴巴张大,看向言冽的员工信息,一脸的呆滞。 数据曲线剧烈跳动,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某种平衡。那根本不像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 冰火锻体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言冽从装置中走出时,他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红白交替色。 汗水与冰晶在他发梢凝结,又瞬间蒸发。他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李昂将他带到一个员工休息室,言冽简单修整之后,就跟着李昂来到了下一个训练室。 这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密闭空间。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金属球体悬浮在半空中。球体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味。噼里啪啦的电光,不断在球体表面跳跃。 “言先生,这里是高压电流训练室。”李昂介绍道。 “我们使用的是脉冲式高压电流,能量输出可控,安全系数比临时搭建的冰火系统高得多。” 李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对言冽的“安全”标准已经失去了信心。 言冽看着那跳跃的电弧,再次脱去外衣露出精壮的上身。皮肤上仍残留着冰火淬炼后的红白痕迹,却更显出一种钢铁般的质感。 “我有抗性,增强50%试试。”言冽沉声说道。 李昂已经有些麻木了。他没有再多问,直接在平板上输入指令。 “嗡……”金属球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球体周围的电弧瞬间变得更加密集,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 一道道手臂粗细的闪电,在球体与地面之间不断穿梭。整个房间被耀眼的电光照亮,空气中弥漫的焦灼气味也更加浓郁。 言冽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雷电交织的区域。 电流瞬间击中他的身体。一股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刺痛。肌肉开始不自觉地抽搐,骨骼发出细微的震颤。 这种感觉,与冰火淬体截然不同。雷电之力,更加狂暴,更加直接。 它直接作用于言冽的细胞,试图摧毁一切。 言冽见状,立刻运转《吞象》和《小无相功》的口诀心法。 内力在体内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吸收着涌入体内的雷电能量。 每一次电击,都让他的身体产生细微的痉挛,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开始细细感悟这种感觉。 雷电之力本就是最好的淬体手段,言冽能感觉到,自己的细胞在雷电的洗礼下,变得更加活跃,仿佛被唤醒了沉睡的力量。 言冽在运转《小无相功》之下,逐渐理解了雷霆的妙用。 人的面部分布着三百六十处精微窍穴,这些窍穴是控制面部肌肉、气血、肌理的“开关”。 常人窍穴闭塞,无法精准控制局部肌肉,易容时只能做粗略调整。 雷霆的破障特性可无损伤地冲开面部所有闭塞的精微窍穴。 它不会伤及窍穴周边的血管、神经,却能精准地疏通。 “眉冲” “睛明” “迎香” “地仓”。 言冽引导青囊真气带着雷霆之力游走在面部窍穴之中,随着雷霆之力的游走,原本相互闭塞的窍穴也变得相互联通。一股微弱的酥麻感在面部扩散。 【叮!你的“吞象”到达(五阶),“象甲”技能获得全新效果。】 系统的提示音,在言冽的脑海中响起。 【象甲:你的物理,火焰,冰霜,雷电抗性提升20%。】 言冽没有理会。他继续引导着雷霆之力,专注于面部窍穴的疏通与强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面容甚至也在通窍之下,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原本略显稚嫩的线条变得更加深刻,轮廓分明。 他的下颌角更加清晰,鼻梁挺拔,眉骨突出。整个人增添了一股沉稳的锐利,仿佛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电光从他眼中闪过。 他一步踏出,离开了雷电交织的区域。而自己的身体表面,仍有细微的电弧跳跃。 第161章 兽血池 言冽活动四肢,感受着电流冲刷后的酥麻与活络。细胞仿佛被唤醒,一种前所未有的清爽感流遍全身。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地方。这里还真是锻体的绝佳之所。 言冽走向控制台,李昂还在那里,呆愣地盯着屏幕。 他轻声开口“如果我想自由使用这里的话,需要什么权限?” 李昂这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 “D级权限,每月可以使用一次基础设备。C级权限,每月有五次基础设备的使用次数。” “B级权限,可以自由使用所有基础设施,但需要提前报备。A级权限,每月可以定制一次功能设备,并优先使用全部设施。S级权限,拥有所有设备的自由支配权。” 李昂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不过,人们一般只用来打造装备,或者测试自身在极限环境下的生存能力,很少像您这么……豪放。” 言冽点头,他自然明白,现实世界与“天境”不同。 在没有系统加持下,修炼只能获得基础的体能提升。刻苦锻炼一个月,顶多增加一些耐力与肌肉。并不会显示出体质+1,力量+1之类的数字变化。 而这,正是自身天赋的优势所在。 他能将现实的锻炼,以数据化的形式体现在面板上。 人力有穷尽,就比如有些数学和物理问题,你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干坐十年也学不会 亦或者肌肉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必须打药才行。 而自己则没有这个烦恼,只要锻炼,就一定会有经验值的提升。 他扫了一眼其他区域,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又将其他几个模拟高压场景都体验了一番。 重力模拟舱,真空模拟室,高频震动平台,高压蒸汽模拟舱。 每一次极限挑战,都是对自身潜力的挖掘,他专注于感受身体在极端条件下的变化。 皮肤的紧绷,肌肉的颤抖,骨骼的轰鸣,每一次淬炼,都让他的身体变得更加坚韧。 但可惜的是,《吞象》功法并没有因此突破至六阶,好在自己的体质属性增加了二十点。 言冽走出工业矩阵,迎着中午的阳光,他跨上夜鸦摩托,输入导航,目标直指城西的魔兽屠宰场。 摩托车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线型的弧线,穿梭于高楼之间。 很快,一座被巨大隔音墙环绕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依旧是滕王重工的地盘。言冽在入口处的闸机前,再次刷过那张黑色电子卡。 【权限确认:临时A级权限。欢迎您,言冽先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巨大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言冽刚进入屠宰场内部,一辆内部穿梭车便滑到他面前。一名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跳下车。 “是言先生吗?” 工作人员走上前。 “您需求的兽血,和高压压缩拟态环境已经备好了。” 言冽点头,没有多言,他跟着工作人员,朝着屠宰场的深处走去。 穿过几道厚重的合金隔离门,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滕王重工的魔兽屠宰场,一个为整个C城分公司提供高端食材与生物材料的心脏地带。 言冽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一处被高强度玻璃墙完全封闭的区域。 内部,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圆形血池正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池水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金色,表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释放出惊人的气血能量。 池子周围,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巨大的液压装置,显然,这不仅仅是一个池子,更是一个高压拟态环境模拟舱。 “言先生,这里就是高压兽血池。”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平板,“按照您的要求,内部已经注入了超过万斤的二阶魔兽‘铁甲蛮牛’和一阶魔兽‘铁牙野猪’的精血。” 言冽扫了一眼那翻滚的暗金色血浆,皱了皱眉。 他强忍着那股源自身体本能的不适感,脱下外衣,露出布满冰火雷淬炼痕迹的精壮上身。 他朝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还是那套熟悉的说辞。 “体质270,不过我修炼过特殊的抗压锻体功法,你们可以直接按照体质400的标准来设置初始压力。” 工作人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里的压力,是混合了生物能量侵蚀的复合型压力。一个不慎,人会被狂暴的兽血能量直接撑爆,从内部炸成一团血雾。 但是看着言冽那不容置喙的平静模样,工作人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只是一个疲惫的打工牛马,这种A级权限的大人物要求什么,自己照做就好,随后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 “言先生,一旦启动,压力循环不可逆,中途强行停止会对您的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工作人员看着这惊人的数值,还是没忍住,一边操作,一边多嘴提醒了一句。 “确定。” 言冽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不再多劝,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指令。 言冽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入了滚烫的兽血池中。 第162章 中和剂 粘稠温热的液体瞬间包裹了他,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顺着他全身的毛孔疯狂向内钻去。 然而,这还不够。 言冽在池中站稳,手腕假装往后一摸,几十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血光的丹药出现在他手中。 “兽血丹”。 他直接将手中的兽血丹尽数抛入池中。 反正在这浓郁的血池之下,对面什么都看不到。 “咕噜咕噜……” 几十颗丹药入水即化,仿佛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烈水。 原本只是翻滚的暗金色血池,瞬间沸腾了起来。 血池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暗金色迅速向着一种近乎黑色的赤红转变。 粘稠度急剧增加,血浆翻滚间,甚至隐隐传出魔兽不甘的嘶吼。 控制台前,工作人员看着屏幕上瞬间飙升到红色警戒线的能量指数,整个人都麻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生命体征监控,手已经悬在了紧急制动的红色按钮上,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池中,言冽却对外界的惊骇一无所知。 他能感觉到,整个池子的兽血仿佛活了过来。 如果说之前只是温水,现在就是沸腾的岩浆。 狂暴无匹的气血能量,在高压作用下,化作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刺入他的身体,冲刷着他的经脉、骨骼、脏腑。 言冽闷哼一声,立刻运转起《吞象》功法。 皮肤表面的毛孔化作一个个贪婪的漩涡,强行将这股狂暴的力量吞噬、消化。 与此同时,他开始暗中运转《小无相功》的内力路线。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冰火锻体,是让身体记住塑形与固化的极端感觉。 雷霆锻体,是打通面部精微窍穴,为精细入微的控制打下基础。 而这高压兽血,则是这一切的调和剂与驱动能源。 《小无相功》的易容,并非单纯的肌肉扭曲,而是以自身气血为“颜料”,以内力为“画笔”,在自己的脸上“作画”。 之前冰火雷霆的淬炼,虽然打下了根基,却也让体内积蓄了大量性质截然相反的狂暴能量。 这些能量若不加以梳理调和,别说易容,一个控制不好,自己就会先一步走火入魔。 而这万斤兽血所化的磅礴生命精元,就是最好的“溶剂”。 在高压之下,兽血精元被强行灌注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开始中和、包裹那些异种能量。 《吞象》负责吞,将所有外来能量强行纳入体内。 《九天青囊经》负责理,梳理能量的走向,防止经脉被冲垮。 而《小无相功》的心法,则像一个精密的调度官,引导着这股被驯服的混合能量,开始在体内进行一种玄奥的循环。 冰的能量,被引导至肌理深处,用于“定型”。 火的能量,被引导至气血表层,用于“塑形”。 雷的能量,则散入三百六十处面部窍穴,作为精准操控的“开关”。 而兽血的磅礴生机,则将这三者完美地黏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可以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能量闭环。 这是一个无比凶险的过程,但言冽却乐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于身体的掌控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提升。 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脸部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血管,都在这股能量的循环下,变得无比“听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池中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而言冽身上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终于,当最后一丝赤红被他彻底吸收,整池兽血化作一池清水时,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你的“小无相功”修行进度已达到(3/4)!】 【叮!经过刻苦锻炼,你的体质+10。】 成了!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虽然还未得到最后的关键“舍利”进行功法补全,但他应该已经可以进行最基础的易容了。 他缓缓走出兽血池,无视了旁边工作人员那活见鬼的表情,径直走到一面高强度玻璃墙前。 墙面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心念一动,暗中运转刚刚掌握的法门。 内力裹挟着那股奇特的混合能量,在他面部飞速流转。 一个呼吸间,他的面容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原本略显深刻的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眉峰稍稍平缓,下颌线的角度也收敛了几分。 整个人那股沉稳的锐利感被冲淡,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与普通。 乍一看,还是他自己。 但若是仔细分辨,又会觉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言冽看着玻璃墙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很粗糙,经不起高手的仔细探查,但用来应付一般的场面,已经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已经石化在原地的技术主管。 “多谢,这里的效果很好。” 第163章 小目标 话音落下,他径直穿上外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能量气息的区域。 跨上夜鸦摩托,言冽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 距离下午的天境同步,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 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推演出的“琉璃锻骨方案”。 不管如何,最初的一步,就是为“骨”打造基础,将自己的骨头喂得饱饱的才行。 打造基础,需要海量能够被身体直接吸收的顶级骨质强化材料,。 而针对性强化骨骼的这些材料,现实世界的高科技药品,效果远比天境里那些温吞的草药要来得直接、霸道。 言冽拧动车把,夜鸦摩托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化作一道黑色闪电,飞向方舟超市。 半小时后,言冽推着一辆购物车,穿梭在超市琳琅满目的高科技药品区。 他无视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营养补充剂,径直走到最深处的专业强化货架。 凭借着超百点的智力与精神,以及前世的中医知识,他以数据建模的方式飞速筛选着目标。 “纳米级骨胶原重构剂,能强韧骨骼纤维……收了。” “第四代生物电骨质活化液,可以刺激骨母细胞再生……不错,来两盒。” “高纯度浓缩钙晶片,军用级别,吸收率百分之九十九……这个是主料,来两箱。” “还有这个,‘磐石-3型’骨密度强化针剂……” 他像个最精明的家庭主妇,在菜市场里挑选着最新鲜的食材,动作飞快,目标明确。 不到十分钟,购物车里就堆满了各种包装极具科幻感的瓶瓶罐罐。 结账,划掉了八十多万信用点。 言冽提着几个巨大的购物袋,拐进了后巷一个无人的监控死角。 精神力扩散,在确认四周没有侦查设备后,他手掌一翻,堆积如山的药品瞬间消失,被悉数收入系统背包之中。 搞定。 他拍了拍手,重新跨上摩托,引擎轰鸣,朝着滕王重工的方向疾驰而去。 巨大的合金建筑群在视野中不断放大,言冽在入口闸机前停下,刷过自己的工牌。 【身份识别:C级员工,言冽。】 【权限已确认,祝您工作愉快。】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言冽愣了一下。 C级员工?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霍临渊之前给自己的承诺兑现了。 看来,自己现在也算是滕王重工的正式员工了。 虽然只是C级,但至少有了个稳定的身份。 言冽心情不错,将摩托停入车位,径直走向大楼。 进入电梯,他想了想,用工牌打开了滕王重工的内部系统。 他点开个人信息一栏,目光落在“工分”那一项上。 【9270】 一连串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言冽挑了挑眉。 九千多工分。 看来化龙池一行,自己捞到的好处远不止那些药材和功法。 霍临渊这次倒是挺大方。 有钱了,底气自然就足了。 他一边乘坐电梯,一边饶有兴致地翻看起内部兑换商城。 之前的目标《狮吼法》已经兑换,现在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每次进出天境都必须返回公司的连接舱,实在太不方便。 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根本来不及反应。 言冽在搜索栏里输入了“移动连接”四个字。 屏幕刷新,一个商品条目弹了出来。 【便携式神经连接终端(远征-2型)】 言冽饶有兴致地点了进去,详细的介绍和图片立刻呈现。 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金属手环,展开后可以形成一个简易的半封闭式维生力场,能够随时随地接入天境。 好东西! 言冽心头一热,目光下意识地滑向了价格。 下一秒,他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 【兑换需求:200,000.00工分,10,000,000.00信用点。】 言冽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两万,不对,是二十万工分。 还有一千万信用点。 信用点还好说,自己继续洗劫几个黑心富户,然后把金银珠宝换一换,凑一凑总能凑齐。 可这二十万工分,是要自己去把玄穹科技CEO的脑袋拧下来吗? 自己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才攒了九千多工分,连个零头都不到。 言冽不死心,又退出去,用终端打开外部网络,在黑市和各大购物平台上搜索。 结果无一例外,所有关于移动终端的信息都被屏蔽,根本找不到任何购买渠道。 看来,这种能够自由连接天境的战略级设备,果然被三大公司这样的巨头牢牢垄断在手里。 言冽关掉终端,吐出一口浊气。 行吧。 就当是定个小目标。 等自己啥时候把这玩意儿搞到手,也算是初步实现了财务自由和人身自由。 电梯门打开,三十三层的镜州部到了。 言冽轻车熟路地走到属于自己的连接舱前,躺了进去。 舱门缓缓闭合,看着虚拟屏幕上缓缓跳动的倒计时,言冽将对移动终端的执念暂时压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进入天境,完成自己期待已久的琉璃锻骨。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 言冽睁开眼睛,手里还拿着那盘啃了一半,还冒着热气的熊掌。 【同步断开时间:69:59/70:00】 他倒也没客气,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 熊掌的胶质在口中融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芬芳,化作一股股精纯的气血能量,滋养着刚刚经历过极限淬炼的身体。 他衣袍一挥,又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一坛米酒,“啪”地拍开泥封,对着坛口就灌了一大口。 甘甜中带着一丝丝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舒服得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一直闷头吃肉的王方忽然凑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十分不见外地夺过酒坛,也用一旁的破陶罐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他咂摸了一口酒,一双看似憨厚的眼睛在言冽身上上下打量,带着几分惊疑。 “言老弟,你……你这是已经完成了锻体?” 王方毕竟修炼过《小无相功》,对气血变化和肉身强度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言冽虽然气息内敛,但皮膜之下蕴藏着一股远超之前的精妙内力。 言冽点了点头,又撕下一块熊掌,含糊不清地应道:“多亏了霍家主提供的方便。” 霍临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面前那一小块熊掌,动作优雅得不像是身处阴暗的地下密室,而是在顶级餐厅享用高档菜品。 他闻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在意。 “见尘,时间差不多了,你出去探查一下清溪城的情况。”霍临渊吩咐道。 王方应了一声,将酒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 只见他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噼啪”声,壮硕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佝偻。 原本光亮的头顶生出稀疏的白发,饱满的面颊也迅速塌陷下去,浮现出深刻的皱纹。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憨厚的光头壮汉就变成了一个身形佝偻、气息孱弱的白发老头。 他紧了紧身上变得松松垮垮的衣服,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袍换上,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便蹒跚着走出了密室。 第164章 得陇望蜀 言冽看着这一幕,对《小无相功》的渴望又深了几分。 这不仅仅是易容,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人,连生命气息都截然不同。 等王方离开,言冽放下熊掌,看向霍临渊,诚心请教:“家主,我想问一下,关于突破一阶练骨期,有什么讲究?”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在资料库里看到的都是标准化的流程,但每个人的情况不同,询问前辈的经验总能少走许多弯路。 霍临渊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闻言骚包一笑,站起身来。 “问得好!这突破一阶,看似人人都能做到,实则是一道天堑,划分的是凡人与天才,庸才与绝世之姿!” 他踱了两步,侃侃而谈。 “寻常武者,突破一阶,不过是靠着药汤浸泡,辅以木棍捶打,强行刺激骨骼生长,能练出一身‘白骨’便算不错。若是资质稍好,舍得下本钱,用些妖兽骨粉,或许能成就‘铁骨’,骨骼坚逾钢铁,也就到头了。” “但我们不同。”霍临渊话锋一转,带着一股傲然,“修炼《吞象》这等顶级炼体功法,气血之磅礴远非凡人可比。以你们的资质,只要按部就班,成就‘铜骨’是手到擒来之事。” “铜骨。骨如青铜,坚不可摧,内力在其中运转毫无滞涩,战力远非铁骨可比。镜州部大部分核心成员,都是铜骨之境。” 霍临渊顿了顿,继续道:“但铜骨,也只是打好了根基,算不得顶尖。‘玉骨’才是你们两个的追求之物!” “成就玉骨,便不能只靠外力与药力。它需要一门强大的炼神法相辅。” 霍临渊的目光扫过两人,意有所指。 “骨骼的淬炼,由外而内易,由内而外难。必须以强大的精神力为引,调动自身气血与内力,如刻刀雕琢璞玉,一寸寸打磨骨骼内部,剔除所有杂质,最终使全身骨骼变得温润如玉,完美无瑕。” “到了玉骨之境,骨骼不仅坚韧,更蕴含灵性,能极大增幅内力威力,修复速度也远超常人。可以说,玉骨,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强者之路。” 他自信地笑道:“我成就的,自然就是这极品玉骨。” 随后,他看向陆星河,话语中带着几分提点:“星河,你天赋异禀,又有《吞象》打底。但若想成就玉骨,你还缺一门顶级的炼神法来统御你那磅礴的星辰之力。” 霍临渊的话语并没有提到言冽,言冽自然明白为何。 之前言冽在密室里偷偷练习《魂兵初解》,提升偷窃技能时,那微弱的精神力波动,看来根本没能瞒过这位镜州部的部长。 言冽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啃着熊掌。 陆星河闻言,则是恭敬地站起身,对着霍临渊深深一揖:“请家主指点。” 霍临渊满意地点了点头,衣袍一挥,一本泛着淡淡清辉的秘籍出现在他手中,随手丢给了陆星河。 “这是你这次化龙池之行的奖励,《清辉裁云剑》。” “此功法乃是炼神极品法门,与你的其他功法相得益彰。” “练至大成,剑势如星月清辉,裁云裂雾,更可凝练剑意,挥出剑气远程对敌,补足你近战有余、远攻不足的短板。” 陆星河接过秘籍,如获至宝,脸上满是激动与感激。 “多谢家主!” 霍临渊摆了摆手,没有刻意避开言冽,直接开始指点陆星河。 “《清辉裁云剑》,重意不重形,其核心在于一个‘裁’字。以神为引,以意为刃,将你的星辰内力凝练成无形之剑……” 言冽也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 秘籍的开篇玄奥繁复,讲究的是人与星辰感应,剑与心意合一,路子讲究领悟那星辰之中玄之又玄的意境。 【叮!检测到《清辉裁云剑》,是否学习。】 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言冽看了看,就知道这玩意儿确实不适合自己。 他自己并没有相匹配的星辰类功法。 而且言冽的战斗方式,向来是能动手绝不多哔哔,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学了也是浪费时间。 言冽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开,在密室的另一角盘膝坐下,开始默默运转自己的《魂兵初解》。 霍临渊用余光瞥见言冽的动作,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赞许之色更加浓郁。 不为外物所动,得陇望蜀,心有乾坤,道心坚定。 这小子,比陆星河那块璞玉,更像是一块已经开始自行雕琢的顽石,前途不可限量。 他轻笑两声,收回思绪,扭头继续教导陆星河。 “你看这一式‘孤星照夜’,并非是让你真的去模仿星光,而是要你领悟那份于万古长夜中恒久不变的孤高与寂灭之意,将其融入你的剑招……” 霍临渊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陆星河听得如痴如醉,不时挥动手臂,比划着剑招。 而在另一边,盘膝而坐的言冽双目紧闭,周围一片寂静。 只有在他修长的指尖,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近乎透明的精神力细丝,正在缓缓缠绕、凝聚,编织成一张无形无影的微缩罗网。 第165章 霍临川 密室之中,霍临渊的声音仍在回荡,充满了磁性与循循善诱的意味。 陆星河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清辉裁云剑》那玄奥飘逸的剑理之中,时而蹙眉,时而舒展。 他不只是天赋为S,而且自身的悟性也强得可怕,短短一会就领悟了不少,此刻手中虽无剑,指尖却有无形的星辰剑气在吞吐。 言冽心念一动,干脆放开了手脚。 既然已经被霍临渊看破了底细,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磅礴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聚。 下一刻,正在专心指点陆星河的霍临渊,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只见言冽的身前,一柄血气氤氲的方天画戟凭空出现,煞气凛然。 他随手挥舞了两下,似乎觉得手感不对,气血翻涌间,方天画戟溃散,又化作了一柄寒光闪闪的九齿钉耙。 言冽玩得不亦乐乎,手里的九齿钉耙很快又变成了一柄狰狞的流星锤,锤头上布满了尖刺,被他甩得呼呼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期间言冽还抽空做了几份能增加修炼速度的食物。 “吃吧,加了点料,能加快修炼速度。” 陆星河接过那块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狼腿,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这是何等的情谊! 他狼吞虎咽地啃下狼腿,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在腹中化开,甚至让他对《清辉裁云剑》的感悟都清晰了几分。 陆星河激动地站起身,对着言冽深深一揖。 “言兄,从今往后,你我便是异姓兄弟,但凡有任何差遣,我陆星河万死不辞!” 这孩子,又上头了。 言冽啃着狼腿,心里默默吐槽。 自己两世为人,自认为还是颇有一些察言观色的手段,陆星河是伪装还是真心,自己还是能看出一二。 他摆了摆手,示意陆星河赶紧修炼,别耽误工夫。 自己则是一边吃,一边继续熟悉着《魂兵初解》的运用。 【“魂兵初解”当前经验值(2500/2500),需要感悟方可到达五阶。】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他看着手中由气血凝聚的短刀,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言冽的余光瞥见一旁。 陆星河已经再次进入修炼状态,他指尖并拢,一道寸许长的淡青色剑气在自己指尖环绕,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之意。 看着这一幕,言冽脑中灵光一闪。 能不能和他一样,将血兵像剑气一样,环绕在自己四周呢? 他立刻开始尝试。 他凝聚出一枚血色钢针,灌注内力,猛地向前一甩。 钢针“噗”的一声钉入对面的石壁,然后就没了动静。 失败。 他又凝聚出一枚,这次学聪明了,在钢针内部融入了一丝精神力,再次甩出。 “啪!” 钢针刚飞出一米,精神力就断开连接。 太脆弱了,以自己目前的力量,一丝精神力根本无法操控甩出魂兵的速度。 言冽没有气馁,反而沉思起来。 精神力无形无质,难以操控,但青囊真气却厚重绵长。 两者相加,有没有搞头。 他福至心灵,立刻开始新的尝试。 他先是分出一缕青囊真气,将其拉伸成一道细微的能量丝线,作为“骨架”。 然后,他再分出精神力,如同搓麻绳一般,将精神力地紧密缠绕在青囊真气的“骨架”之上。 随后小心翼翼地融入到新凝聚的血色钢针之内,让它成为魂兵的一部分。 “去!” 他屈指一弹,钢针化作一道血光,再次射向石壁。 这一次,他没有让钢针钉入墙壁,而是在即将碰撞的瞬间,心念猛地一动。 嗡! 血色钢针在空中一个急停,违反物理定律般悬停了一瞬,随即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飞回言冽手中。 虽然过程有些生涩,但它真的回来了! 尽管以言冽如今的精神力,还无法强行操控,只能勉强收回。 这不是真正的御物,更像是在放一个可以收回的风筝。 但这已经是一次质的飞跃。 【叮!你独立钻研,领悟了魂兵操控的全新法门!】 【叮!你的“魂兵初解”已突破至五阶(圆满)!】 【新特性:魂牵。你可以通过消耗精神力与真气,远程操控你的魂兵进行回转。】 成了!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 密室厚重的石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清晰的叩门声。 叩、叩。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正沉浸在剑理中的陆星河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霍临渊则是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 叩门声极有规律,三长两短,像是一种暗号。 霍临渊抬了抬手,示意陆星河去开门。 陆星河连忙跑过去将厚重的石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并不是出去打探消息的王方。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形挺拔的男人。 那张脸,竟与霍临渊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如果说霍临渊是三月春风里的骚包孔雀,那这人就是万年不化的极地冰山,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霍临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上边怎么派你来了,临川老弟。” 被称作霍临川的男人没有说话,冷漠的视线在密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临渊身上。 他一言不发,随手将怀里的两本线装秘籍和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抛向一旁的陆星河。 陆星河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脱手。 霍临川随即朝着霍临渊伸出了手,动作简洁,目的明确。 霍临渊撇了撇嘴,衣袍一挥,那个装着千年钟乳石的半米长玉盒,便平稳地飞了过去。 霍临川接过玉盒,当场打开,确认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盖上盒子,这才扭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言冽。 “你要的《狮吼法》,暂时没货了,是他们先订购的。过几天,会有人把新的给你送来。” 言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霍临川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在走到入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老头子只有半年好活了,但现在还没有“医仙”的消息,你最近在镜州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她的下落。” “没有医仙,就算有了钟乳石,也无法炼制丹药。” 霍临渊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五绝哪有那么好找,随缘吧。” 霍临川身形一顿,显然对霍临渊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十分不满,但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石门缓缓关闭。 密室内的气氛这才重新松快下来。 霍临渊饶有兴致地看向言冽,啧啧了两声。 “我还想着,这次你功劳不小,怎么也得帮你把万兽门剩下的两门功法给弄到手。”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滑溜,自己就把《狮吼法》给搞定了,我这算是白操心了。” 他嘴上抱怨着,手却一挥。 刚才霍临川丢给陆星河的两本书和那个木盒,便离开陆星河的怀里,轻飘飘地飞到了言冽面前。 “这上面的就是万兽门另外两门分支功法,《狮吼法》和《鹰击法》。” “木盒里是‘小无相功’需要的那枚舍利,都给你了。” 霍临渊端起茶杯,小口品着。 “这下,我们算是两清了。” 第166章 功成 言冽心中一动,这波收获,可比预想中要丰厚太多了。 霍临渊这家伙虽然骚包,但在给好处这方面,是真的一点不含糊。 他朝着霍临渊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没有半句废话,言冽直接在角落里盘膝坐下。 他先是打开那个木盒,一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檀香的灰白色舍利,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接着,他又拿起那两本功法。 【叮!检测到万兽门分支功法《狮吼法》,是否学习?】 【叮!检测到万兽门分支功法《鹰击法》,是否学习?】 随着言冽智力的提升,这种基础并不算玄奥的功法学习起来极快,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学习。 两道白光没入脑海,技能栏里,瞬间多了两个新的名字。 言冽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两门并不是功法,而是主动技能,这倒是意外之喜,起码不会占据功法栏了。 【狮吼法(一阶):以丹田气发雷音,对周围8米范围内的所有目标造成持续4秒(精神+智力/100)的眩晕效果,对精神力越高的目标,眩晕时间越短。2米范围内,效果翻倍。消耗内力值:80,饱食度:2。】 【鹰击法(一阶):运力于指,并指为爪。你的下一次徒手攻击将造成额外的100+(力量+敏捷)*100%物理伤害。消耗内力值:30,饱食度:2。】 言冽飞速扫过脑海中浮现的信息。 只能算是江湖武夫的粗浅法门,胜在简单直接。 狮吼法是个不错的群体控制,出其不意能有奇效,尤其是在近身肉搏时,两米内效果翻倍,几乎能瞬间扭转战局。 鹰击法则是纯粹的单体爆发,配合自己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敏捷,一爪下去,恐怕二阶的护体罡气都能撕开一道口子。 不错,聊胜于无。 言冽收回心神,将这两门功法暂且抛之脑后。 他真正的目标,是眼前这枚舍利,以及那部只差临门一脚的《小无相功》。 他捻起那枚灰白色的舍利,触手温润,带着一股奇异的安宁气息。 【金刚舍利:上古得道高僧坐化后所留之灵骨,蕴含其一生修行所凝练的不动金刚之意。可镇压心魔,抵御神魂侵扰,破除一切虚妄幻象。乃修炼顶级心法、稳固道心之无上至宝。】 果然是这样。 《小无相功》的易容,本质上是对自身形态的欺骗与重塑。 冰火雷血的淬炼,是硬件的改造,而这枚舍利,就是最核心的操作系统,防止自己在千变万化中迷失本我。 言冽不再犹豫,直接将那枚金刚舍利放在眉心,盘膝坐好,双目紧闭。 嗡! 言冽的脑海猛地一震。 刹那间,无数纷乱的画面与嘈杂的声响,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有前世在床前,为了救人而与死神赛跑的紧张与疲惫。 有穿越之初,面对陌生世界的迷茫与警惕。 有在清溪城外,与枯井冤魂死斗的凶险与决绝。 一幕幕,一声声,皆是他两世为人最深刻的记忆烙印,此刻却化作了最恐怖的心魔,试图将他的神智彻底撕碎、吞噬。 然而,就在这些负面情绪即将淹没他意识的瞬间,那股源自金刚舍利的平和意念,在他识海中央轰然绽放。 那意念化作一尊不动明王虚影,宝相庄严,任凭外界魔音贯耳、幻象丛生,他自岿然不动。 一切杂念,所有心魔,在这股绝对的“不动”意志面前,都变得可笑而脆弱。 言冽的心神,瞬间恢复了宁静。 就是现在,他心念一动,开始全力运转《小无相功》的最后法门。 这股能量,在他的神念引导下,开始按照《小无相功》那玄奥复杂的路线,在他全身的经脉、骨骼、血肉乃至三百六十处面部窍穴中,进行着最彻底的一次循环。 正所谓: “无相无分门派功,他山之法入我胸。” “察形辨气知根骨,以我之面代其宗。” “剑拳刀掌皆可拟,不滞招式滞心通。” “融得万法归无相,天下武学一心中。” 《小无相功》的所有精义,在这一刻,尽数融入他的骨血神魂之中。 过了许久,言冽身上的所有异象,才尽数收敛。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叮!你习得功法“小无相功”(一阶)。】 【小无相功:无形无相,无定无常。你获得技能“无相”“无常”】 【无相:你可以通过消耗100点内力与气血,完美模拟并改变自身的骨骼、肌肉、容貌与气息,可瞒过(不高于自身精神力*2)的探查。持续时间:24小时,冷却时间:24小时(从释放技能时开始计算冷却时间)】 【无常:你可以模仿目标的功法和技能,模仿的技能只有其10%的技能效果。当前模仿技能栏(0/3)。】 第167章 这倒霉孩子 言冽看着脑海中浮现的功法详解,心中微微一动。 只能瞒过精神一百以下的探查,倒也正常,毕竟现在只修炼到了一阶。 真正让他感到惊喜的,是“无常”这个特性。 能够模仿别人的技能,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效果,也足够变态了。 这意味着,只要见过的招式,他都能用出来,虽然威力大打折扣,但胜在出其不意,用途广泛。 旁边的陆星河见言冽睁开双眼,结束了修炼,连忙好奇地凑了过来。 “言兄,怎么样怎么样?快变一个给我看看!” 言冽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动,调动体内的气血与内力,按照《小无相功》的法门运转。 下一刻,他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面部肌肉开始蠕动,整个人的身形轮廓都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过短短几秒钟,一个和陆星河一模一样的人,就出现在了原地。 陆星河瞪大了双眼,围着“自己”转了两圈,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看着另一个自己用着熟悉的动作,做出惊奇的举动,陆星河顿时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感涌上心头。 他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言兄,快变回来吧,太奇怪了。” 【冷却时间:23小时59分48秒。】 言冽看着冷却时间,满头黑线,这倒霉孩子真欠揍啊。 不过他还是解除了伪装,身形再次一阵变幻,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王方这次出去打探消息,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霍临渊倒是不急,自顾自地品着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言冽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只在韩家山脉猎杀的风狼腿,又祭出了那尊青铜丹炉。 言冽再次制作了几份炖风狼腿,用作修炼时食用。 接下来的时间,言冽和陆星河都在这里闷头修炼,时不时的啃一块狼腿,增加修炼速度。 随着时间到达黄昏时分,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你的“小无相功”突破至二阶。】 【无相:……可瞒过精神300以下的探查。冷却时间:12小时。】 【无常:……模仿的技能拥有其20%的技能效果。】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效率还不错。 直到深夜,厚重的石门才被再次拉开。 出去打探消息的王方终于回来了,他径直走到霍临渊身边,压低了嗓子,说了几句悄悄话。 霍临渊听完,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叮嘱了一句,便和王方一起,快步离开了密室,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言冽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没有多问。 他继续盘膝而坐,运转功法。 这一晚,他几乎没有合眼,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小无相功》的修炼之中。 终于,在凌晨两点左右,他再次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叮!你的“小无相功”突破至三阶。】 【无相:……可瞒过精神600以下的探查。冷却时间:时。】 【无常:……模仿的技能拥有其30%的技能效果。】 第二天清晨,陆星河从修炼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依旧在闭目苦修的言冽。 他能感觉到,言冽身上的气息比昨天又凝练了几分。 陆星河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言兄如此刻苦,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懈怠? 他没有出声打扰,也在一旁盘膝坐下,继续参悟《清辉裁云剑》的剑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第二天夜幕降临,一直闭目不动的言冽,双眼猛然睁开,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他侧耳倾听,看向密室之外。 【叮!你的“小无相功”突破至四阶。】 【无相:你可以通过消耗100点内力与气血,完美模拟并改变自身的骨骼、肌肉、容貌与气息,可瞒过精神1000以下的探查。持续时间:24小时,冷却时间:4小时。】 【无常:你可以模仿对面的功法和技能,模仿的技能只有其40%的技能效果。当前模仿技能(0/3)。】 【经过刻苦锻炼,你的精神+30,智力+30。】 言冽却没有理会脑海中的提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外面的声音很杂,不对劲。 有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有愤怒的嘶吼,还有临死前的惨叫。 果然,在一阵剧烈的摔打声之后,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人摸到了这附近,开始在周围探查起来。 “这边!搜!” “懂机关术的那个!过来找一找!” “仔细点,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陆星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站起身,和言冽一起并肩站在门口,神情凝重。 这种口气说话,绝不可能是霍临渊的人。 言冽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一会我制造爆炸,一起冲出去。” 陆星河眉头紧皱,重重地点了点头。 终于,那杂乱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石门外。 “这里有问题!” “给我砸开,里边如果有活口,一个不留!” “砰!砰!砰!”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巨响,坚固的石门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石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然破开! 一个手持刀剑,作江湖人士打扮的武者,狞笑着冲了进来。 “哈,果然藏了两个!”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几颗呼啸而来的赤红色丹药。 言冽看准时机,直接丢出数颗爆炎丹。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火光与浓烟瞬间将整个空间吞噬。 -50 -70 伤害不高,但制造混乱和烟尘的效果极好。 趁此机会,言冽心念一动,一柄血气氤氲的短刀瞬间在手中凝聚。 陆星河也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背后的长剑。 【血炼】 【孤星照寒式】 一红一蓝两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在浓烟中骤然亮起,交织着斩向门口。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刀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胸口便同时被刀光与剑气贯穿,当场倒地,没了声息。 -2026(血炼) -1731(孤星照寒式) 两人趁此机会,立刻向外冲去。 陆星河在冲出去的瞬间,瞥了一眼那两个鲜红的伤害数字,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言兄的伤害,竟然比自己全力施展的“孤星照寒式”还要高出一截? 果然厉害, 言冽的身法比陆星河快了不止一个档次,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就冲出了包围圈。 他立在中,飞速扫了一眼。 通往外界的通道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粗略估计,至少有十几个江湖武者,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人看到言冽冲出来,立刻有人高声喊道。 “在那!杀了他!” 言冽见状,反而觉得正合心意。 自己还有许多隐藏手段,陆星河在旁边,终究有些不方便施展。 正好,帮他引开这些追兵,顺便宰了他们。 下一刻,他体内的内力与气血同时爆发。 【豹行法】【穿堂】【沸血】 三大身法同时开启,他喷出一道血雾,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 竟然直接踩着前方那些江湖人士的头顶与肩膀,朝着外边冲了出去。 第168章 boss二阶段了 言冽的身形在人群头顶几个起落,直接冲了出去。 呼啸的夜风扑面而来,他几个翻滚卸去力道,稳稳落在院墙之上。 直到此刻,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启了慧眼。 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追出来的江湖武者将整个出口堵得水泄不通,更多的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重新包围。 一道道信息流在言冽眼前划过。 大部分都是一阶武者,等级在LV11到LV17之间,血量普遍在一千五到两千浮动,不足为惧。 这些武者的血量甚至比不上那个四当家雷豹,言冽皱了皱眉,看来并不是这些江湖人士太弱,而是雷豹太强。 之前突袭矿洞的那些土匪,来历果然有些问题。 言冽扫视一圈,一个领头的中年壮汉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令】 【等级:20】 【血量:3700】 【内力:1800/1800】 【江湖人士,一手猛虎钢拳小有名气,受不明人士雇佣,前来此地执行搜查和刺杀任务。】 二阶初期么。 言冽看到李令的血量,心中对这个世界普通江湖人士的水平有了一个简单的认知。 除了这个叫李令的,剩下的一阶武者,连吃上自己第二刀的资格都没有。 “在那边!围起来!” “别让他跑了!弓箭手准备!” 下方传来一阵阵嘈杂的怒吼。 言冽足尖在墙头发力,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鬼魅般的虚影,借着月光,朝着远处漆黑的山林窜去。 他跑得并不快,始终与身后追得最紧的李令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仿佛在刻意等待着什么。 “废物!一群废物!快跟上!” 李令一边追,一边气急败坏地怒吼。 他眼睁睁看着前方那道身影在林间灵活地跳跃穿梭,踩着树枝与岩石,身法轻盈得不像话。 言冽在树梢上借力,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同时手上几根淬了毒的钢针向后甩去。 咻!咻!咻! 钢针破空,带着微弱的呼啸声。 “小心暗器!” 李令怒吼一声,手中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将飞向自己的几根银针尽数磕飞。 但他身后的几个手下就没那么好运了。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个武者被银针刺中大腿,瞬间腿脚一软,翻滚着摔倒在地,很快便面色发紫,口吐白沫。 另一个武者被刺中肩膀,半边身子都麻了,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肩髃” “血海”。 “妈的!这小子邪门得很!” “别管中毒的,这玩意看着不致命!继续追!” “老王,老钱!你们带人从两边包抄!今天必须把他堵死在这里!” 李令双目赤红,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言冽就这么吊着身后这群人,在山林里绕起了圈子。 时不时回头丢几根毒针,或者扔几颗药效微弱的爆炎丹。 追逐的队伍被拉得越来越长。 不断有人因为跟不上速度、中了毒针、或者被爆炸的余波波及而掉队。 原本四五十人的队伍,在追了近半个时辰后,只剩下寥寥十余人还能跟在李令身后。 终于,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凹地,三个方向同时合围,将言冽“包围”在了其中。 “哈!哈!小子,我看你这次还往哪跑!”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用刀指着被堵在中间的言冽,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妈的,总算堵住他了!” “弄死他!这人太阴险了!” 剩下的人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目露凶光,手中的兵器在月色下闪烁着寒芒。 他们付出了近一半人死伤的代价,才终于将这个滑不溜丢的泥鳅堵死。 言冽环顾四周,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扫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十几个江湖人,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终于不跑了?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了吗!” 李令提着刀,一步步逼近,浑身散发着二阶的强大气场。 在他们眼里,言冽只是一个轻功不错的小子罢了。 毕竟这人连一阶都不是,能练成一手好轻功已经十分不易,怎会有闲工夫修炼其他功法。 言冽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爆鸣声。 “狂妄!” 离他最近的一个刀疤脸武者看到言冽这么嚣张,被彻底激怒。 只见他双手持刀,高高跃起,一招力劈华山,朝着言冽的头顶狠狠砍下! “给我去死吧!” 其余几人见状,也兴奋地举起武器,从不同的角度冲向言冽。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言冽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合击,言冽却连动都未动。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心念一动。 嗡! 一柄造型狰狞,通体缠绕着血色雾气的狰狞大刀,凭空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魂兵初解:血炼】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连同他手中的长刀,被血色大刀从腰部一分为二。 上半截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脸上还残留着狰狞的笑意。 而他的下半截身体,则因为惯性,又向前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鲜血与内脏,流了一地。 -2311 一个恐怖的红色伤害数字,从那断成两截的尸体上缓缓飘起。 一刀,秒杀。 这血腥而诡异的一幕,让所有前冲的武者,动作瞬间僵住。 言冽没有停顿,手臂一振,巨大的大刀带着破风声,再次横扫。 噗!噗!噗! 又是三名冲上来的武者,被拦腰斩断! 滚烫的鲜血喷洒而出,溅了言冽满头满脸。 他站在血泊与残肢断臂之中,手持血色魔刀,黑色的发丝被血浸湿,贴在脸颊上。 那副模样,在惨白的月光下,如同刚刚从地狱中爬出的魔神。 剩下的武者,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的兴奋与狰狞,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握着兵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连那个二阶的头领李令,此刻也是一脸骇然,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言冽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群已经吓傻了的江湖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森白牙齿。 接下来,二阶段了。 ----------- PS:今天抽空多码了一张~ 嘿嘿。 第169章 针刺枪显威 那股子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气息,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怕什么!他只有一个人!给我上!杀了他,赏金给他分七成,你们这辈子都衣食无忧!” “别忘了,你们都吃了天虫,就算跑了,也活不下去!” 李令色厉内荏地咆哮着,自己却眉头一皱,悄悄退至众人身后。 重赏之下,总有亡命徒。 残存的江湖人相视一眼,惊惧之色渐渐褪去,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不如拼死一搏。 “杀!” 怒吼声中,几人再次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刀光剑影将言冽彻底笼罩。 言冽站在原地,再次挥动了手中的血色大刀。 噗嗤! 又是一声血肉被撕开的闷响。 大刀划过一道毫无花哨的弧线,一名武者的上半身直接飞了出去,鲜血和内脏洒满天空。 言冽脚步一错,躲过一把利剑直刺,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噗!噗! 又是两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喷着血柱,晃悠悠地倒下。 一刀一个,不,一刀两个。 言冽经过憋屈的化龙池之战之后,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哪有什么数值碾压,我只看到了努力和汗水。 剩下的几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同伴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个沐浴在血雨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的少年,心中的刚刚提起的战意被恐惧彻底吞噬。 冲上去立马就是死,跑了起码还能多活两天。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扔下兵器,转身就往山林深处跑。 一个跑,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原本还想拼命的几人作鸟兽散,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言冽手腕一抖,那柄巨大的血色大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精准地追上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武者。 -2307 噗嗤! 大刀从后心贯入,透体而出,巨大的力量将那人死死钉在了一棵古树上。 那人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也就在魂兵离手的这一瞬,言冽的头颅突然向左方一侧。 一只铁拳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打了过去,轰的一声,拳风将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砸出一个深坑。 【猛虎下山】 一击偷袭落空,李令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要抽身后退。 可已经晚了。 言冽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微型电磁针刺枪。 枪口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李令。 嗡! 无数细如牛毛的钢针从枪口喷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李令的整个上半身。 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从李令身上疯狂冒出。 -612 -571 ....... -561 -321 李令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膛、肩膀、腹部,已经变成了马蜂窝,无数细小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 特制的钨心钢针轻易洞穿了他坚韧的肌肉,甚至在他的内脏里搅成了一团乱麻。 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言冽谨慎地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更何况是一个二阶的武者,天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同归于尽的底牌。 面对李令临死之前怨毒的注视,言冽面无波澜,再次抬起了手中的微型电磁枪。 嗡! 又是一蓬钢针,这次尽数射在了李令的脸上。 李令的脑袋被巨大的动能打得猛地后仰,整张脸血肉模糊,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毕竟是首次对战二阶武者,言冽并没有轻易上前。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几颗爆炎丹,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在李令的尸体上。 轰轰轰! 烈焰升腾,很快便将尸体彻底吞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做完这一切,言冽身形一闪,遁入了旁边的阴影之中,收敛全部气息,静静地观察着。 足足等了五分钟,确定那具焦尸没有任何异动后,他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往自己嘴里丢了一颗回春丹,一边嚼着,一边开始打扫战场。 简单搜寻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物件,只有一些散碎铜板和银子。 随后言冽发动《小无相功》,脸部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肌肉蠕动,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个在刚才混战中死去的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中年男子。 连带着身上的气息,也变得与那人一般无二。 言冽不紧不慢的走在路上,顺便将那些被枯荣毒针麻痹的江湖人士收割。 最后才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农家小院。 地道里,数个江湖人尸体躺在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点点星辉,尚未完全消散。 看来陆星河也已经逃出生天了。 言冽扫了一眼,没做停留。 院子外不远处,几匹受惊的马匹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走到水井旁,打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将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 随后从系统背包拿出一套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然后将自己的血衣扔进了还在燃烧的火堆。 做完这一切,他解开一匹黑马的缰绳,翻身而上。 双腿一夹马腹,朝着远处灯火依稀的清溪城,奔驰而去。 第170章 重回清溪城 周围的夜风,带着几分残存的血腥气。 言冽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靠近那座巍峨的城郭。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像是为这场刚刚落幕的大戏敲打着散场的鼓点。 城门处的火把比往日多了数倍,一队队卫兵来回巡逻,盘查着每一个试图进城的路人。 言冽翻身下马,将那匹黑马随意地放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官道旁的阴影里。 他必须弄清楚,那个藏身的农家小院,为何会暴露。这个问题不解决,他寝食难安。 绕到一处无人看守的城墙下,言冽抬头看了一眼。 近十米高的城墙,在普通人看来是无法逾越的天堑,但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段稍微高点的台阶。 《穿堂》运转,真气在脚底形成微小的气旋。 他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着垂直的墙面向上飞速奔跑,悄无声息,只带起一阵微风。 几个呼吸间,他便攀上了城头。躲开一队巡逻的士兵后,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入城内一条无人的小巷,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如今的他,身法早已今非昔比,再加上自身的小无相功。 这偌大的清溪城,只要不是四阶高手亲自下场,没人能留得住他。 凭借着记忆,言冽在错综复杂的坊区间穿行,如同一道融于夜色的幽魂,直奔百草堂而去。 百草堂的大门早已紧锁,但这对言冽来说不是问题。他身形一晃,便从侧院的围墙翻了进去,熟门熟路地潜向大堂。 二楼的客房,是他之前作为首席医师的在施针间隙休息之所。 他打算先在那里落脚,再图后计。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上二楼楼梯的刹那,三楼,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言冽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立刻屏住呼吸,将《九天青囊经》运转到极致,全身的气息收敛得如同路边一块不起眼的顽石。 一道纤细的黑影,从三楼的窗户中飘然落下,动作轻盈得好似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黑影落地,月光洒落之处,露出一双白嫩无瑕的小脚丫。那脚丫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羊脂玉一般温润的光泽,脚趾圆润可爱,每一寸肌肤都细腻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女子落地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确认没有异常,她才准备转身返回。 就在这时,言冽解除了小无相功,从楼梯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女子反应极快,几乎在言冽现身的瞬间,便要旋身出手。可当她看清月光下那张面容时,动作又硬生生停住了。 言冽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快步上前,伸出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楼上传来一个清脆的丫鬟声音,带着几分睡意。 “真的有贼吗?我什么都没听见呀。” 紧接着,是下床穿鞋和跑动的声音。 女子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朝着楼上回了一句。 “没事,是我多心了。” 说完,她不再看言冽,手腕一翻,一枚黄铜钥匙被她屈指弹出,精准地飞向言冽。 “二楼西侧尽头有个上锁的房间,你去那里。” 言冽伸手接住钥匙。 女子不再停留,足尖一点,身形便如柳絮般飘起,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回了三楼。 言冽捏着那枚尚有余温的钥匙。 这位百草堂的神秘东家,还需要自己为她治病。 所以,一时半会儿,她不但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反而会成为自己不错的庇护。 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借助她的势力,打探外界的消息。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二楼西侧。 找到那个房间,他先用一丝青囊真气包裹住铜锁,缓缓将钥匙插了进去,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推门而入,一股尘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女孩的旧物,看样子是专门存放这位大小姐物品的房间。 言冽闪身进入,挂上铜锁后,关上了房门,然后用内力一震,锁便重新锁了回去。 他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缩了进去,开始闭目养神。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微的机括声将言冽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头顶的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洞口。 那位小姐从洞口探出一个小脑袋,几缕调皮的黑发垂落下来,半遮住她那张在清晨的阳光中依旧显得清丽绝伦的容颜。 “上来吧。” 言冽没有犹豫,双腿一蹬,整个人便如狸猫般窜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三楼。 那名小姐已经坐回了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搞得这么狼狈。” 言冽愣了一下,随即反问。 “韩家、霍家、公孙家,还有城主府,现在是什么关系?我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这对我很重要。” 女子柳眉轻蹙。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言冽沉默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两人利用铜镜对视了片刻,女子终究还是先移开了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碟精致糕点。 “这个你拿去吃。” “外面的消息,我会帮你探查的。小桃快回来了,你先下去吧。” 言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拿起那碟糕点,翻身跳了下去,依旧是寂静无声。 回到那个狭小的杂物间,言冽靠在墙角,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任务完之后的代价也太大了,跟地鼠似的。先是在地洞里待了几天,现在又躲到这小黑屋里继续藏着。 真是…… 言冽收起思绪,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一排排的功法摆在那里。 练不完,根本练不完。 他本想修炼一下刚到手的《狮吼法》,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狮吼法和鹰击法动静都太大,这个房间虽然平时没人进来,但还是小心为上。 他简单翻看着,这才猛然想起来。 盗王白玉庭给的那两本秘籍,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他心念一动,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那两本古朴的线装书。 《凌虚步》 《万化探云手》 第171章 盗亦有道 言冽的指尖,拂过《万化探云手》那几个古朴的字,一种奇特的触感从书皮传来。 并非纸张,也非丝绸,而是一种极其柔韧的薄皮,带着一丝温润。 他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只有一幅图。 一幅极其复杂的人体经络图,无数细若游丝的红线在经脉中穿行、交错、盘旋,最终汇聚于指尖。 言冽愣住了。 这和他所学的中医经络学截然不同,许多红线的走向完全违背了常理,甚至在一些从未被定义过的区域开辟了新的路径。 他试图去记忆图上的线路,可刚记下一段,再看时,那些红线竟又变幻了方位,衍生出新的组合。 这书是活的? 言冽不信邪,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投入其中。 一个时辰过去,他非但没能记下任何一条完整的线路,反而看得头昏脑胀,精神力消耗巨大。 这根本不是给人学的东西。 寻常武学,讲究招式、心法、内力运转法门。 而这本《万化探云手》,开篇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玉庭那家伙,不会是用不能修炼的东西消遣自己吧? 不对。 传说中盗圣的徒弟,五阶以上的恐怖存在,不至于如此无聊。 问题一定出在自己身上。 言冽闭上双眼,不再用肉眼去看,而是将一缕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那奇异的书页之中。 嗡。 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他脑海中的景象豁然一变。 那些繁复的红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光影。 光影之中,一只手缓缓探出。 它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强大的气劲,只是那么随意地一伸,一拂。 可就是这一拂,仿佛将周围的光线、空气,甚至人的感知都一同拂乱了。 那只手明明就在那里,却让人感觉它在别处。 它明明在动,却让人感觉它是静止的。 这是一种对“存在感”的抹除。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而是从根本上,让目标的“精神”忽略掉这只手的存在。 偷的不是物品,是“认知”。 言冽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玄奥的意境之中,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每一丝精妙。 原来如此。 《万化探云手》的根本,不在于“探云”,而在于“万化”。 它模拟风,模拟水,模拟光影,模拟一切可以被忽略的自然之物,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这需要对内力进行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微操控。 用科学的话来说,就是将内力散成无数股。 一部分扰乱光线,一部分改变空气的细微流动,一部分甚至能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干扰对方的潜意识。 言冽越是钻研,越是心惊。 就在他即将捕捉到那一丝关键神韵的刹那。 “吱呀——” 门外,极轻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杂物间的门口。 言冽浑身一僵,瞬间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惊醒,所有异象消失无踪。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也随之停滞,整个人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房顶的角落,与阴影融为一体。 “小桃,你确定是在这里吗?”一个俏皮的女声响起。 这声音,似乎是那位小姐身旁的另一个丫鬟。 “我记得就放在这屋里的一个红木箱子里了。”小桃的声音紧随其后。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找它做什么。” “小姐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想着找出来给小姐解解闷嘛。” “你呀……”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言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距离太近了。 一旦被发现,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伪装都将付诸东流。 他轻轻跃起,紧紧贴到了墙壁之上。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缕清晨的光照了进来,正好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咳咳,好大的灰。”小桃的声音带着一丝嫌弃。“还是算了吧,里面黑漆漆的,上午叫那些学徒来找吧。” 门缝里的光亮停顿了片刻。 “也好。” 门被重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言冽轻轻落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太险了。 但言冽看着刚刚推开的房门,突然灵光一闪。 真正的隐藏,不是躲在黑暗里。 而是站在光明下,却无人能将你“看”进心里。 就像刚才,他若是弄出一点动静,都会被门外的人察觉。 可如果,他能将自己的气息、声音、存在感,都“化”入这间屋子的灰尘里,化入这陈腐的空气里呢? 盗,亦有道。 其道,在“无”。 无声,无息,无形,无迹。 当这个念头在言冽脑海中彻底成型的瞬间,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起。 【检测到心境与功法神意高度契合,满足领悟条件。】 【领悟《万化探云手》(初级)需要前置条件:成功偷窃(0/1000)次。】 第172章 无迹 一千次。 言冽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既能练功,又能摸清城里的底细。 反正自己已经找到了落脚之处,再加上自己的小无相功,出去探查一番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起身,在杂物间那张破旧的桌子上,他找到半截用剩的炭笔,撕下一块布料,在上面草草留下一行字:黄昏便归。 将布条压在桌角隐蔽之处,言冽开始打量自身。 心念一动,他从系统背包里翻找片刻,找出了一套洗得发白的白色布衣。 换上布衣,言冽运转《小无相功》。 他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部转变为一种带着些许青涩的书卷气的白面书生形象。 确认无误后,他推开窗户,探头向外观察。 清晨的百草堂后院,几个学徒正在扫地,远处传来药材被捣碎的沉闷声响。 言冽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窗台飘落,几个起落间,他便翻出了百草堂的院墙,混入了清溪城逐渐苏醒的人流之中。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言冽的感知全面铺开。 很快,一个挎着钱袋,行色匆匆的布料商人进入了他的视野。 言冽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在一个人流交汇的拐角,他与那商人擦肩而过。 他的指尖甚至没有触碰到对方的衣物,只是利用身法带起的一丝微风,轻轻一卷。 商人腰间的钱袋,便消失了。 【成功偷窃(1/1000)】 商人毫无察觉,依旧急匆匆地往前走。 言冽闪身进入一条小巷,打开钱袋看了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小叠银票。 他将钱袋原封不动地收好,再次走了出去。 在下一个路口,他“恰好”又一次与那商人相遇,只是这一次,钱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商人的腰间。 【成功偷窃(2/1000)】 成了。 言冽并未就此停手,这仅仅是个开始。 他开始在清溪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他的目标各式各样。 行脚的货郎,买菜的妇人,茶楼里高谈阔论的士子。 他的手法越来越纯熟。 从一开始还需要刻意制造擦肩而过的机会,到后来,只需要从旁走过,一股无形的引力便能将目标物品卷入手中。 这便是高级偷窃的恐怖。 在一次次练习中,言冽或打听,或竖起耳朵,将周围的各种信息尽收耳底。 “听说了吗?城主大人前日带着大小姐刚回城主府,当天夜里就又杀回韩家了!” “何止啊!我表哥在城卫军当差,说城主调动了三千城卫军,把韩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韩家是捅了什么马蜂窝?竟惹得城主如此雷霆大怒?” “嘘!小声点!据说有唐门弟子向城主透露,韩家跟南疆的妖人有勾结!” “城主夫人当年,可就是死在苗疆五毒教手里的,城主岂能善罢甘休!” “唉...夫人当年何等仁善,我还吃过夫人亲手蒸的馒头呢,韩家那些杀千刀的,真该死啊。”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没有看到唐硝的影子,看来是去给上官滔报信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韩家勾结北境叛军的罪名恐怕还没被发现,否则就不是围山,而是直接抄家灭族的死战了。 言冽继续在人群中游荡,很快又听到了新的消息。 “韩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听说直接封山了,连那什么化龙池大典都办不下去了。” “活该!他们家在城里横行霸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惜了韩家的羽公子,听说直接直接被逐出韩家了。” “真的假的,我听我二大爷说昨天还看到韩公子被几个守卫护送离开清溪城了呢。” 至于公孙家和霍家,却没什么消息传出。 仿佛那一夜的动乱,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反而更不正常。 言冽心中了然,越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传来。 一个穿着华服的公子哥,正带着几个护卫,对着一个卖身葬父的少女言语轻佻。 周围的人顿时停下闲聊,敢怒不敢言。 言冽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这不是送上门来的业绩吗。 他慢悠悠地挤进人群,仿佛只是一个看热闹的书生。 这公子哥显然不像刘源那么嚣张,只是挑逗了几句,见这姑娘没有卖身为奴的想法,便离去了。 在那公子哥起身离去时,言冽从他身旁走过。 公子哥腰间那个绣着金丝,鼓鼓囊囊的钱袋,无声无息地易了主。 得手后,言冽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他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钱袋,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和几块金叶子。 他取出银票和金叶子,将剩下的几块碎银子重新塞回钱袋。 随后,他将那个被掏空大半的钱袋,随手丢在了一个赌坊的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折返回去,将一张二十两银票悄悄塞进了那少女身前用来装钱的破碗里。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消失在人海。 直接给太多钱,只会给这女孩招来祸患。 但这点钱,足够她安葬父亲,并支撑一段时间了。 一下午的时间,言冽都在重复着类似的事情。 遇到为富不仁的,他就直接将其钱袋偷走,散给路边的穷苦人家。 遇到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他更是不会客气,甚至直接甩出几根钢针,让他们半身不遂。 他的偷窃次数在飞速上涨。 他的手法也愈发神鬼莫测。 从一开始的“偷”,渐渐变成了“取”。 仿佛那些钱袋自己长了腿,主动跳进他的袖子里。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座清溪城染成一片金黄。 言冽站在一处酒楼的屋顶,看着下方一个刚刚收了保护费,正满脸得意的帮派头目。 就是你了。 言冽的身影一晃,只是与对方错身而过。 那头目怀里揣着的钱袋,便已落入言冽手中。 随着钱袋到手,熟悉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你已完成前置条件,成功偷窃(1000/1000)次。】 【你已领悟技能“万化探云手”(一阶)!】 【万化探云手(一阶):盗亦有道,其道在“无”。】 【探云(主动):可指定一个三米内的目标,消耗少量内力,窃取目标身上一件非绑定的指定物品。若目标精神属性高于使用者两倍以上,成功率将下降。冷却时间:10秒。】 【无迹(被动):你的所有行动(包括移动、攻击、施法)产生的存在感降低15%。你的气息、内力波动更难被侦测。】 第173章 天云门 成了。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一级便有三米距离,再往上根本不敢想。 更恐怖的是那个“无迹”被动,降低存在感,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神技。 原本在青囊经的配合下,寻常三阶本来就很难发现言冽的踪迹。 现在再加上探云手,恐怕现在就连花水晴这种修炼炼神法的三阶巅峰强者,在没有认真搜寻的情况下,都无法发现自己了。 他收敛心神,将新功法的喜悦压在心底,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黄昏喧闹的街道。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只是如同一个普通的夜归人,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很快,霍府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 府邸内外一片静谧,灯火通明,守卫森严。 但言冽却在百米开外停下了脚步。 目前霍临渊不知去向,而且自己藏身的地方莫名多出这么多的江湖人士。 而且看霍府如今如临大敌的样子,鬼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双眼睛,正等着自己这个“功臣”自投罗网。 言冽速度没有减弱半分,目不斜视,仿佛只是一个恰好路过的路人。 他轻车熟路地绕回百草堂,此时药铺早已闭门。 言冽身形如柳絮,从院墙翻入,顺着熟悉的路径飘上二楼。 他刚刚在杂物间坐定,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眼前便陡然一花。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周遭的景象迅速模糊、重组。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正躺在冰冷的员工连接舱内。 舱门自动滑开,大厅里一片嘈杂。 一旁的陈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连跟路过的漂亮女员工调情的力气都没了。 他有气无力地跟言冽摆了摆手,便脚步虚浮地晃向自动贩卖机,嘴里还念叨着要买最顶配的浓缩能量液。 言冽刚坐起身,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言冽!你没事吧?!” 陆星河脸上写满了后怕与担忧,上下打量着言冽,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没事,甩掉了。”言冽简单地回了一句。 陆星河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霍部长让我叫你去开会。” “我运气好,杀了出去,然后看到几个落单的土匪,就追杀过去了........” 他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 言冽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很快,两人抵达了会议室。 这里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依旧是那身骚包的黑色风衣,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折扇。 霍临渊。 另一个则是一身干练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窈窕而充满力量感的曲线,一头利落的高马尾束在脑后,气质清冷。 云州部部长,洛清歌。 霍临渊抬起那双桃花眼,扫了两人一眼。 “来的正好。” 他将折扇“啪”的一声合上,直入主题。 “现在有一个新任务,护送一个人去天云门。” 言冽挑了挑眉,没说话。 天云门的大名,自己可听了不止一次。 霍临渊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护送的人你们并不陌生,是韩羽。” “他已经脱离韩家。并且,他手上掌握着一部分韩家勾结叛军,意图谋反的罪证。” 陆星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霍临渊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但他有个要求,在没有亲眼见到天云门掌门,验证某些事情之前,拒绝向我们透露全部证据。” “他说,那些事关重大,万一是假的,他不想让韩家蒙受不白之冤。” “如果罪证属实,他修炼有成之后,自会回来亲自清理门户。” 言冽心中微动。 这小子,倒还有点骨气。 霍临渊这种生活在资本统治之下的人或许无法理解,但他这个来自地球龙国的灵魂,却能明白韩羽此刻的心情。 国难当头,家为汉奸,就算狠不下心亲手屠戮满门,也绝无可能再与之为伍。 “我和上官滔联手,费了点力气,才把他从韩家的天罗地网里抢出来,目前安置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霍临渊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洛部长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亲自带队,确保这次护送万无一失。” 陆星河忍不住问:“部长,你不去吗?” 霍临渊轻笑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我?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上官滔因为他老婆的事,对南疆妖人恨之入骨。我正好借着韩家这条线,帮他彻查清溪城内所有与南疆有关的势力。这可是在清溪城彻底站稳脚跟的绝好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言下之意,护送韩羽这种事,还没他自己重要。 霍临渊话锋一转,看向言冽和陆星河。 “以你们现在的战力,寻常一阶武者根本不是对手,就算碰上二阶,也有一战之力。这次护送,你们两个是主力。” “洛部长抵达清溪城,还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审视和压迫。 “趁着这个机会,晋升一阶吧。” “公司在清溪城的资源对你们开放,需要什么,直接去找苏晴申请。” “反正你们现在也不缺工分。” 霍临渊说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有,我不想看到两个练出‘铜骨’的庸人。” “如果达不到‘玉骨’,你们还是待在清溪城老老实实跟我做事吧,去了云州也是白白送死。” ------------------------- PS:向各位看官简单汇报一下,5.6号改卷子,7号写报告,8.9号做绿皮火车回老家。 往后就可以持续爆更一直到过年啦! 今天继续加更一章~ 第174章 奇怪的数字 言冽却没理会霍临渊那句狠话,他更关心实际问题。 “目前清溪城还安全吗?我怎么看霍府周围风声鹤唳的。” 霍临渊欣赏地看了言冽一眼,这小子永远能抓住重点。 他收起折扇,解释道:“韩家虽然已经封山,但难保没有暗探潜伏在城内,或者其他势力想浑水摸鱼。所以我加大了霍家的巡逻力度。” “本来我想着等我忙完之后,再把你们接过来,看样子你自己跑进来了。” 言冽摇了摇头。“不是跑进来,是被袭击了。” 霍临渊这才皱起了眉。 听陆星河简单说明了情况后,他沉思了片刻,不过显然也没什么头绪。 “既然这样,明日我去接陆星河。至于言冽……” 他看向言冽,“明天陈舟会去找你,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明天上班的时候,你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他。” 言冽点了点头。 霍临渊拍了拍手。“行了,都散了吧。今天回去,好好了解一下晋升一阶的过程。” 他补充了一句:“清溪城虽然如今戒严,但韩家周围都有我和城主的暗探,一个苍蝇都飞不出来。你们可以放心回来,不需要再藏头露尾了。” 几人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言冽和陆星河道别后,回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 他整理了一下东西,霍临渊之前让他暂时住在这里,但这明显是A级员工才能享受的待遇。 自己现在只是个C级员工。 与其等着别人来撵,不如自己识趣点。 他跨上夜鸦摩托,先去了一趟方舟超市,买了几斤新鲜的一阶魔兽肉,随后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老旧的公寓。 昨天吃了温家母女的一顿饭,今天,也该让她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言冽通过终端给温雅发了条消息,没过多久,温雅就回了消息过来。 竟然是让他先去接温婉放学,她自己可能要晚一点才能下班。 言冽愣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下来,随后使用终端导航到了温雅发送的地址上。 他骑着自己的夜鸦摩托来到了小学门口,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放学时间。 言冽干脆打开员工工牌,开始查询自己那九千多工分能够兑换的草药。 按照自己设计的“琉璃锻骨”方案,有几味药材百草堂的库房并没有。 本来还想着让掌柜去外地调一批,既然现在能直接用工分买到,倒是省了不少事。 光幕展开,言冽的手指飞速滑动。 【兑换成功:千年玄龟板x1,消耗工分2200】 【兑换成功:九幽寒铁精x1,消耗工分1500】 …… 【兑换成功:百炼金刚藤x1,消耗工分1800】 将方案中缺少的几味辅药全部买齐,看着仅剩的一千多工分,言冽倒也不心疼。 钱,就是用来花的。用几千工分换一个琉璃骨,绝对不亏。 他刚刚收起工牌,就看到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正站在自己身旁,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摩托车。 言冽这才注意到,已经放学了。 他将小小的温婉抱到摩托车前座,刻意放慢了速度。 温婉的小手紧紧抓着车把,咯咯地笑着,清脆的笑声在黄昏的街道上回荡,显得十分兴奋。 很快,两人回到公寓。 言冽将温婉放在沙发上,叮嘱她自己玩一会,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蒜苗回锅钢牙猪肉,疾风狼肉煲,烈火蹄花汤,外加两个素炒青菜。 在一阶魔兽肉充沛的气血与四阶厨艺的加持下,霸道的香味几乎要化为实质,蛮横地朝着温婉的鼻子里钻。 客厅里,温婉趴在沙发靠背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晶亮的哈喇子。 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言冽哑然失笑,从锅里夹起一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回锅肉,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尝尝?” 温婉啊呜一口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她抬起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衣袖顺势滑下了一小截。 一串淡蓝色的数字,在她白嫩的手臂上一闪而逝。 【14:47/18:00】 言冽递肉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这个时间格式……好像就是天境的进入倒计时。 他揉了揉一脸幸福,吧唧吧唧嚼着猪肉的温婉的脑袋,然后又给她夹了一块鲜嫩多汁的狼肉。 “哎呀。” 他手一抖,带着汤汁的狼肉“不小心”掉在了温婉的手臂上。 “烫不烫?” 言冽赶忙拿起餐巾纸,借着擦拭的机会,仔细查看她刚才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臂。 什么都没有。 言冽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没过多久,温雅就回来了。 她一进门,高跟鞋都来不及换,就被这满屋的香气给馋到了。 “天呐,言冽,你这是在大饭店上班吗,这比之前做的还要香好多。” 饭桌上,温雅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公司里的趣事,温婉则埋头苦干,小嘴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屯粮的仓鼠。 看着这温馨又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言冽不自觉的松弛了下来。 “多吃点,看你瘦的。”温雅夹了一大块蹄花放进言冽碗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工作起来就不要命,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言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傻笑两声。 吃完饭后,温雅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温婉,笑着与言冽道别,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公寓。 房门关上的瞬间,那股萦绕在空气中的饭菜香与烟火气似乎也被一并隔绝。 言冽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拉开了架势。 双臂一展,五指如钩,内力顺着经脉奔涌,汇聚于指尖。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锐气透体而出。 他对着空气虚抓,带起一阵细微的破风声。 【叮!鹰击法已提升至二阶。】 几个小时之后,言冽收回架势,简单洗漱一番,便盘膝坐在床上,运转起青囊经。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言冽准时睁眼。 今天是上午十点的连接时间,还很充裕。 第175章 四阶探云手 他下了楼,在街边随意吃了几个肉包子,便跨上夜鸦,直奔滕王重工大厦。 不过他没有直接前往镜州部,而是径直走向了训练室。 狮吼法的动静太大,最好找一个隔音的环境。 他在训练室区域随便找了一间无人的玻璃隔离房,反手锁上了门。 房间内空无一物,四壁都是厚重的吸音材料。 言冽深吸一口气,鼓荡丹田,张口发出一声低吼。 “吼!” 狂暴的音波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冲撞,因为隔音效果太好,反而震得他自己耳膜生疼,脑袋里嗡嗡作响。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这玩意儿在这种环境下,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随即调整策略,以内力护住周身脏腑,又分出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小心翼翼地附着在耳道内壁。 准备妥当后,他再次开口。 “吼——!” 这一次,虽然依旧有强烈的震感,但那股刺耳的痛楚被大幅削弱,感觉好多了。 言冽就这么不知疲倦地练习了两个多小时。 【叮!狮吼法已提升至二阶。】 【叮!经过训练,你的精神+2。】 他看了看时间,随后晃晃悠悠地走出隔离房,坐上电梯,回到自己的连接舱。 他给一旁正在和不知道哪个女生聊天的陈舟说了自己在“天境”中的位置。 随后便躺入舱内,闭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同步成功的声音传来,自己再次进入了天境。 视野再次清晰时,言冽正站在百草堂二楼的杂物间内。 他看了看自己昨天藏身的角落,又想了想自己鬼鬼祟祟的模样,哑然失笑。 他解除了小无相功,恢复了本来的面貌,然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出,不再轻手轻脚,朝着一楼走去。 木质的楼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很快吸引了丫鬟的注意。 正在擦拭柜台的小桃和小春闻声抬头,看到言冽的身影,都惊讶地叫了一声。 “呀,言先生,您回来了!” 言冽摆了摆手,径直走下楼。 “嗯,这两天暂住二楼。” 小桃机灵地点了点头,立刻放下抹布,小跑着往三楼去了,显然是去禀报。 小春则要大胆一些,她给言冽沏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先生请用茶。” 言冽接过茶杯,看着她也快步跟上了三楼。 言冽在一楼站定,径直走向掌柜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拉开,掌柜顶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探出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言冽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言冽没废话,用下巴朝着地下的方向点了点。 “带我去看看。” 掌柜那张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心里直滴血。 这位爷又来了,刚进的一批货,怕是又要遭殃了。 他不敢耽搁,熟练地从腰间摸出钥匙,引着言冽来到地下库房,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一股熟悉的药材味道扑面而来,言冽满意的深吸一口气,他喜欢这个味道。 言冽迈步而入,目光在层层叠叠的药架上飞速扫过。他的动作极快,像一只在自家后院里觅食的狸猫,精准地从一个个抽屉里翻找出自己需要的药材。 霜心草,赤炎髓,定魂木…… 很快,他便将“琉璃锻骨方”上边百草堂库存有的药材尽数找出,堆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随后,他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沓金票银票,还有一包银锭,尽数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这些都是他剩余的存货,和之前顺手牵羊的“战利品”。 他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些零碎的散银和金元宝 ,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看看够不够,剩下的以后再来抵。”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满意足地卷起药材,转身离开了库房。 只留下掌柜一人,对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欲哭无泪。 这下账又要算不清了。 ........................... 接下来的两天,清溪城暗流涌动,百草堂内却是一片平静。 言冽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上午,他会准时出现在三楼,为那位神秘的大小姐施针。 以他如今远超常人的精神与智力,加上青囊真气的玄妙,治疗过程事半功倍。 原本预计需要十四天才能稳住的伤势,以如今的精神力,只需四五天便可痊愈。 剩下的时间,言冽则完全沉浸在武学的修炼之中。 而且每隔一个时辰就注入一支骨密度强化剂和吃下一大盒浓缩钙片。 他将剩余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万化探云手》的研习上。这门功法诡谲异常,随着领悟的加深,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了周遭的环境,存在感变得若有若无。 仅仅两天时间,在成千上万次的练习下,这门功法便被他硬生生推到了四阶。 四阶的探云手距离到达了恐怖的12米,而隐藏程度也从15%变为了45%。 至于白玉庭给的另一本秘籍《凌虚步》,因为言冽本就身兼《穿堂》、《沸血》等多身法的缘故,修炼起来更是水到渠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已轻松入门,只是依旧需要前置条件。 【【领悟《凌虚步》(初级)需要前置条件:不使用轻功,内力的情况下奔走(23/1000)里。】 言冽看着这个距离,叹了口气。 第176章 丹成 时间来到次日下午。 言冽刚刚为大小姐施完针,正在院中熟悉功法,陈舟便带着几个密封的玉盒走了进来。 百草堂的医生学徒们早已和他混熟,都知道这位是言先生的拜把子兄弟,因此一路畅行无阻。 言冽接过玉盒,随手打开其中一个。 一霸道的药气瞬间弥漫开来,正是他在滕王重工内部商城兑换的千年玄龟板。 所有材料,全部到齐。 可以开始了。 言冽起身,一言不发,径直朝着后院的丹房走去。 丹房重地,闲人免入。 言冽直接上了二楼,他吩咐闻讯赶来的管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随后反手将厚重的木门关上,落下了门栓。 房间内,四尊半人高的紫金丹炉静静矗立在四角,言冽随便找了一个丹炉落座。 他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将所有药材一一摆开,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最后的炮制。 他取出那截赤红如血的龙血奇珊瑚根须,指尖青囊真气流转,如同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将其剥离、切片。 随后是千年玄龟板,他以青囊真气震荡,将其碾成细密的粉末。 地火熔岩草,九幽寒铁精,百炼金刚藤…… 数十种药性各异,甚至截然相反的药材,在他的双手中被有条不紊地处理着。 准备工作完成,言冽这才走到丹炉前。 他先将千年玄龟板的粉末投入炉中,以文火慢焙,取其厚重镇压之性。 再投入地火熔岩草,催动真火,取其霸道焚炼之能。 最后,是那截龙血奇珊瑚根须。 当赤红的根须落入炉中的瞬间,原本还算平稳的丹炉猛地一震。 一股狂暴无匹的生命精元轰然爆发,与炉内其他药力剧烈冲撞。 极热与极寒,厚重与轻灵,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撕扯。 紫金丹炉的表面,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冽神色不变,双手隔空按在丹炉两侧,磅礴的内力与精纯的青囊真气同时涌入,强行调和着炉内狂暴的能量。 这不仅仅是炼药,更像是一场拔河。 言冽闭眼沉浸在其中,没人注意到,丹炉的上空,真气和内力相互融合,缓缓构成一幅太极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丹炉的震动愈发剧烈,炉身上的裂纹也越来越多。 终于,在某一刻,炉内的能量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成了! 言冽刚松了口气,准备收功。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紫金丹炉,终究没能承受住这股霸道的力量,轰然炸裂。 无数滚烫的碎片四散飞溅。 言冽早有准备,身形一闪,出现在数米之外,内力鼓荡,将飞向自己的碎片尽数震开。 整个丹房一片狼藉,言冽看着丹炉的残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还好,药液总算是炼成了。 他找来一个玉盆,小心翼翼地将漂浮在空中,还被内力和真气包裹着的赤金色的粘稠液体收集起来,这便是“琉璃锻骨方”的药浴主材。 【你经过钻研,成功创造特殊四阶药浴“琉璃锻骨”。】 【“高级医术”获得技能值+1,当前技能值(2/3)。】 言冽没有理会系统提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房间角落里另一尊紫铜丹炉。 他盘膝坐下,将千年清冷草投入其中。 药草入炉,瞬间化作一团碧绿色的清凉雾气,在炉内盘旋,中和着丹炉的火气。 紧接着是百年凝血草心,它如同一滴红色的蜡油,悄无声息地融入炉壁,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言冽神色专注,精神力高度集中。 时机已到。 他屈指一弹,那枚漆黑的百年爆炎果核精准地落入丹炉正中。 “噗!” 一声轻响,一股炽热的能量瞬间在炉内爆开,与清冷草的寒气剧烈冲撞,激起一团冰火交融的能量涡旋。 成败在此一举。 言冽双目精光一闪,将早已备好的龙血奇珊瑚粉末尽数撒入涡旋中心。 “嗡——!” 丹炉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炉身剧烈颤动起来。 赤红色的粉末如同投入滚油中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丹炉。 一股比之前炼制药浴时还要霸道数倍的狂暴龙血之力,在炉内疯狂肆虐,仿佛有一头远古巨龙即将苏醒。 言冽不敢怠慢,双手掐诀,精神力与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股狂暴的能量死死束缚在丹炉之内。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炼制“四转琉璃丹”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不仅仅是对真气与内力的考验,更是对精神意志的极致淬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丹房内,只有青铜丹炉不断发出的嗡鸣声,以及言冽沉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开始有了平息的迹象。 炉内的赤红色光芒逐渐收敛,凝聚成一点。 言冽抓住机会,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炉内所有的能量瞬间向着中心那一点塌缩。 嗡鸣声戛然而止。 一缕奇异的丹香,从丹炉的缝隙中飘散而出。 丹成。 【你经过钻研,成功创造四阶丹方“四转琉璃丹”。】 【“高级医术”获得技能值+1,当前技能值3/3)。】 【你的“高级医术(三阶)”提升至“熟练医术(四阶)”】 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虚脱,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消耗精神力,比起锻炼肉体要累多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丹炉前,掀开了沉重的炉盖。 炉底,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流转着琉璃光彩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丹药之上,隐约可见一道道玄奥的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四转琉璃丹。 言冽小心翼翼地将三枚丹药取出,用玉瓶装好。 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万事俱备。 接下来,便是迎接那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言冽没有片刻停留,收拾好丹药,推开丹房大门。 门外,管事和几个伙计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安然无恙的言冽,都松了口气。 当他们看到丹房内那片狼藉,尤其是那尊炸裂的紫金丹炉时,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77章 龙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言冽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到霍府,那里守备相对森严一些,不容易被打扰。 他没有多言,拿着两个玉瓶径直走出丹房。陈舟还在二楼在和那些医师唠嗑,看到言冽出来,赶忙迎了上来。 言冽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走吧。” 两人很快回到霍府。小院依旧安静,他推开房门,简单吩咐之后,陈舟便自觉地守在院外等待言冽。 言冽从系统空间掏出这两天准备的紫铜大缸和一份佛跳墙。大缸被他安置在院子中央,沉重地落在地上。 他将药液小心翼翼地滴入缸中。赤金色的粘稠液体与清水混合,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 言冽又加入一些清水,等待药浴烧开。 趁着这个机会,他拍开佛跳墙的盖子。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直接单手抬起陶罐,喝了一大口。 【叮!你食用“山珍佛跳墙”,获得状态“林中佛”。】 【林中佛:全属性+18%,移动速度+30%。(二阶以下武者有效)】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刚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言冽深吸一口气,纳米级骨胶原重构剂注入身体。冰冷的液体进入血管,带来一丝刺痛。随后,他将电骨质活化液和剩下的钙片也一股脑全都吃下去。 准备完毕,他看着已经沸腾的药浴,深吸一口气,直接跳入其中。 滚烫的药液瞬间将他包裹。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都在药力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言冽紧咬牙关,强忍着撕裂般的疼痛。他引导《吞象》功法,疯狂吸收着药液中的能量。 简单习惯这股剧痛之后,他便开始操控自身内力与青囊真气,按照之前翻看千百遍的方式,开始将其附着在骨头上,轻轻颤动。 疼痛感逐渐加强,言冽的身体随之开始抽搐。 他感觉到骨骼内部的杂质被一点点剔除。骨髓在颤动,仿佛被重新洗涤一样。 【叮!你的骨骼正在进行蜕变,当前进度:铁骨。】 这只是开始,言冽心知肚明。他继续运转功法,引导青囊真气深入骨骼最深处。 药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剧烈的震荡。他的骨头从坚硬的铁灰色,逐渐向着一种温润的古铜色转变。 【叮!你的骨骼正在进行蜕变,当前进度:铜骨。】 言冽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引导内力,精准地覆盖每一寸骨骼。 从胫骨、肱骨,到最为重要的脊椎。药力渗透骨膜,将附着其上的皮肉杂质剥离。 他能感觉到在内力的温养下,骨质中的缝隙被逐渐填补,结构在缓缓重塑。 骨头开始出现玉石特有的光泽,仿佛能透过骨骼看到内部的骨髓。 【叮!你的骨骼正在进行蜕变,当前进度:玉骨。】 玉骨已成。言冽的身体在药浴开始中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他甚至能感觉到天地元气与自己的亲和力大幅提升。 但这还远远不够。 言冽猛地睁开眼睛。他的骨骼已经达到玉骨的境界,但距离琉璃骨还有一段距离。他深吸一口气,从玉瓶中取出三枚四转琉璃丹。 他没有犹豫,直接将三枚丹药尽数丢入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比药浴还要霸道数倍的狂暴能量瞬间爆发,直冲他的骨髓。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和之前不同,这次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他的脑子内部同时切割、研磨。 深入骨髓,这个成语,言冽这次算是知道什么意思了。 言冽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 但他紧守本心,牢牢的用青囊真气护住识海。 龙血奇珊瑚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出其真正的霸道。 透明的骨骼中,一丝丝赤红色的纹路开始浮现。这些纹路如同活物,在骨骼内部游走,勾勒出古老而神秘的图腾。 第178章 五绝 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言冽怀中两件物品忽然自行飘出。 一枚是得自霍临川的佛门舍利,一枚是伴随他两世的家传玉佩。 两者悬浮于言冽头顶,一金一青,缓缓旋转,竟发出一阵清越空灵的琉璃磬音。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瞬间穿透了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直达言冽即将崩溃的识海。 而佛门舍利原本晶莹剔透的表面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直至将整个舍利都包裹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舍利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开来。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裂痕,但很快这些裂痕就像蛛网一样蔓延至全身,并伴随着轻微的爆裂声响起。 突然间,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舍利彻底碎裂成无数小块,每一块碎片都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这些金色光芒并没有四散飞舞,而是如同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牵引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璀璨光柱。 这道光柱缓缓朝着言冽的骨骼飞去,然后毫无阻碍地融入其中。 就是现在! 言冽心神猛地一凝,借着这片刻的清明,将《九天青囊经》催动到了极致。 青囊真气化作无数纤细的绿色丝线,不再被动修复,而是主动缠绕上每一根正在蜕变的骨骼,强行维持着骨骼的结构,不让其在龙血之力的冲击下彻底崩解。 而《吞象》功法所化的磅礴内力,则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吞噬着那些四处乱窜、破坏力惊人的狂暴药力。 破而后立,说来简单,但过程却是九死一生。 骨骼在龙血因子的侵蚀下不断碎裂,又在青囊真气和佛门舍利碎裂而成的金光维系下又一次次勉强聚合。 吞象内力将吸收的能量强行压缩,再反哺给骨骼,进行更高层次的重塑。 这是一场发生在他体内,最为原始野蛮的战争。 言冽的身体成了一个血腥的磨盘,骨骼就是被反复碾碎又重塑的谷物。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那晶莹如玉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化为透明。 骨骼内部的骨髓,在那赤红色的龙血灼烧下,被彻底炼化,蒸发,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成循环的能量通路。 那些赤红色的纹路,正是龙血之力在这具全新的骨架上,烙印下的属于自己的图腾。 言冽能感觉到,只差最后一步。 那层隔绝凡俗与超凡的薄膜,就在眼前。 他将所有意志,所有力量,全部汇聚于一点。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从言冽的喉咙深处猛然炸开。 院外的陈舟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冷不丁被这声咆哮吓得一个哆嗦,手中刚买的小黄书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刚想看看什么鬼,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沉得几乎要掉下来,其中隐有雷光闪烁。 整个霍府,不,是整个清溪城,都被笼罩在这股压抑到极致的恐怖天威之下。 “我靠……这……这是什么?”陈舟结结巴巴地自语。 话音未落。 “咔嚓!”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赤红色闪电,撕裂了漆黑的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无比地朝着言冽所在的小院当头劈下! 陈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被那刺目的红光吞噬了所有视野。 然而,预想中的爆炸与毁灭并未发生。 那道恐怖的赤红雷霆在落入院中的瞬间,竟诡异地收敛了所有威势,化作一道柔和的红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尊紫铜大缸之内,融入言冽的身体。 【恭喜你,成功铸就绝品根基:龙血琉璃骨!】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10!0/1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条微缩的赤色龙影一闪而逝。 也就在他睁眼的瞬间,天空之中,那厚重的乌云猛然向内塌缩,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昂——!” 一声高亢嘹亮的龙吟,响彻天地。 一条由云气与雷光构成的巨大赤龙虚影,从漩涡中心探出狰狞的头颅,盘旋而上,仰天长啸。 紧接着,赤龙虚影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金红色的光雨洒落。 笼罩天空的乌云也随之烟消云散,露出了万里无云的朗朗晴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 与此同时,天洲一座庞大的道观之中。 一个身穿紫袍,仙风道骨的天师正在闭目做法,他身前香炉青烟袅袅,法坛上符纸无风自燃。 旁边一个梳着总角的小道童,正躺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忽然,小道童的哈欠打到一半,猛地抬头望向清溪城的方向。 他那张稚嫩的脸上,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一处被瘴气笼罩的山谷里,一个身着白色纱裙的绝美女子,正慵懒地倚靠在一块青石上。 她伸出自己洁白无瑕的左手。 一只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地靠近,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滋啦——” 一声轻响,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兔子,下一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滩脓血,连白骨都未曾剩下。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起身看了一眼身旁那尊冒着诡异绿火的丹炉,似乎有些不满意。 就在这时,她猛然转头,望向北方天际。 那双足以颠倒众生的美眸中,流露出了十足的惊讶。 -------------------- 大辰王朝,皇城深宫。 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处宫殿的屋顶上,饶有兴致地啃着一只刚从御膳房顺手牵羊得来的烤鹿腿。 忽然,他啃鹿腿的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望向遥远的东方。 片刻后,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 “有意思。” ------------------ 一个身背长剑,扎着高马尾,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正漫步在山野之中,“咔滋咔滋”地啃着一个红苹果。 在她身前,六枚古旧的铜钱自行悬浮,在空中滴溜溜地旋转,演化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突然,那六枚铜钱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巨大引力,瞬间失去了控制,齐刷刷地调转方向,颤抖着指向同一个方位。 少女啃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失控的铜钱,又看了看铜钱指向的远方,又“咔滋”一口,咬下了一大块苹果。 第179章 羊肉泡馍 【叮!恭喜你到达一阶武者,获得技能“龙血琉璃骨”】 【龙血琉璃骨:全属性+200,物理抗性+30%,自愈速度大幅提升。】 言冽握了握手。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充盈全身。肌肉纤维仿佛被重新编织过,骨骼坚韧如钢玉。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呼吸。血液奔腾,每一滴都仿佛蕴含着灼热的生机。 怪不得刘鹤当时拼死也要去猎杀二阶魔兽,冲击一阶。 提升果然够大。 夸张的抗性,属性的碾压。言冽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一阶和一阶之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言冽推开木门,陈舟正僵在墙边,脸色煞白。 他一个激灵,猛地看向言冽。 “兄弟,这什么情况?”陈舟声音发颤。 言冽纳闷,怎么了?他刚才闭眼突破,根本没注意天降异象。 陈舟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刚才……刚才天上……一条红龙,吼了一声!” 他指着天空,又指着言冽的小院,语无伦次。 言冽皱了皱眉。这么大的动静,显然是瞒不住了。 他心里快速转动。总不能杀了陈舟灭口。 这下霍临渊肯定会知道。清溪城的其他高手那边也必然会有感应。 编一个说辞。一个能解释异常,又不暴露自己秘密的说辞。 龙血奇珊瑚。 他想到了化龙池底获得的奇物。这东西本就稀有,药力霸道。 言冽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揉了揉眉心。 “我刚才突破了玉骨。”言冽声音有些沙哑。 “炼骨成功了?!”陈舟惊呼。 “嗯。”言冽点头。“只是,我在百医堂买到了一些龙血珊瑚的粉末。突破玉骨时,我把它洒进了药浴里。” “没想到药力太猛,引发了一些异象。”言冽解释。他观察着陈舟的反应。 陈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龙血珊瑚是什么。 他只知道言冽炼成了玉骨。 “龙血珊瑚!怪不得!我就说,这动静也太大了!”陈舟拍了拍胸口。 “玉骨!兄弟你可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陈舟眼中带着羡慕。 他拉着言冽的胳膊。“走走走,老哥给你接风!庆祝你练成玉骨!” “今天必须得好好喝一杯!”陈舟一脸大条,热情地招呼着。 言冽任由他拉着。他心里松了口气。 这个解释,至少在短期内能应付过去。 陈舟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当年练成铜骨有多么不容易。他当年为了冲击铜骨,足足准备了半年。 最后还是九死一生才侥幸成功。 “你小子,倒是运气好,碰上龙血珊瑚。”陈舟感慨。 言冽在一旁默默的点头。他心里却在盘算。 龙血琉璃骨。这个名字,可比玉骨霸道多了。 陈舟拉着言冽来到清溪城朱临坊的一条老街。这里是城里有名的美食街。 各种香气扑鼻而来,烟火气十足。 陈舟选了一家名为“老马家羊肉泡馍”的小店。店里人声鼎沸。 “老马家的羊肉泡馍,汤头浓郁,肉烂而不柴。馍块劲道,配上辣子油,那叫一个绝。”陈舟熟练地点了菜。 “再来一盘烧羊肚,,一大份水盆羊肉,一壶女儿红!”他大声喊着。 言冽看着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馍块浸在乳白的羊肉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和红亮的辣子。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汤汁鲜美,羊肉软烂。馍块吸饱了汤汁,却不失嚼劲。 确实是人间美味。 陈舟一边吃着,一边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己在天境时的各种趣事。 他当年如何从一个穷小子,一拳一脚在漕帮打拼,最终练成铜骨,在清溪城站稳脚跟,然后被霍临渊看中,收入霍家。 言冽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就在两人边吃边喝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骚动从门口传来。 霍临渊一身月白长袍,风度翩翩。他身后跟着陆星河和洛清歌。 三人缓步走入店中。 “霍家主!”陈舟见状,连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拘谨。 霍临渊笑着摆手。他径直走到言冽的旁边。 “你们两个倒是挺会享受。”霍临渊目光扫过桌上的美食。 洛清歌的目光落在言冽身上。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霍府刚才发生什么了?”洛清歌直接询问。 言冽心里一紧。他不知道自己的说辞能否骗过洛清歌。 他再次露出疲惫的神色。 “洛前辈。”言冽起身行礼。“我突破玉骨时,使用了龙血珊瑚粉末。药力太猛,引发了些异象。” 洛清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仔细打量着言冽。 言冽就在心里有些忐忑时。 洛清歌点了点头。“龙血珊瑚可是传说中的宝物,能引发异象倒是不稀奇。” “一年前天云门也有一人借助宝物引发异相,引得百鸟朝凤,仙鹤齐鸣。” 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言冽见状,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理由,洛清歌接受了。 言冽笑着给几人倒上一杯酒。 “霍家主,洛前辈,星河。”他一一敬酒。 霍临渊吩咐小二给自己三人来了一份泡馍,随后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既然你们两个都成就玉骨,那我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霍临渊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看向言冽和陆星河。 “现在寻常二阶恐怕都不是你们的对手。”霍临渊语气中带着自信。 他举起酒杯。“那我就祝你们这次行动马到成功。” 霍临渊声音洪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星河也被霍临渊感染,豪气举杯,直接将酒一口闷掉。 言冽也举起酒杯。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 第180章 西方七宿·白虎圣法 洛清歌端起酒杯,并未饮下,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清冽的酒液。 “我还要去接一个人,需要准备两日。” “这两天你们好好熟悉一下一阶带来的力量,后天午时,城外十里坡汇合出发。” 言冽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结束。 众人各自起身,很快便消失在老街熙攘的人群里,为即将到来的任务忙碌起来。 言冽算是饿怕了,烧鸡直接买了十只,还有其他各色卤肉和米酒,蜜酒都买了一堆,洋洋洒洒堆满了七八个格子。 随后心满意足的走在路上,突然,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模糊,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抽离。 再度睁眼,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正躺在滕王重工的员工连接舱内。 他伸了伸懒腰,如今现实之中还是上午,自己没有片刻耽搁,直接起身前往训练室。 时间紧迫,必须在出发前,将实力再往上提一提。 相较于《小无相功》那种需要多种极端条件才能入门的功法,《狮吼法》的修炼要简单直接得多。 它考验的是精神力的强度,以及对气血的瞬间爆发式操控。 言冽盘膝而坐,气沉丹田,猛然张口。 无声的音波在封闭的房间内激荡,墙壁上精密的能量感应器数值疯狂跳动。 一天时间,就在这枯燥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精神属性和龙血琉璃骨带来的强大气血,言冽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将这门功法硬生生推到了四阶。 就在他收功的瞬间,眼前的系统面板上,三道功法图标骤然亮起,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叮!检测到《豹行法》、《虎骨法》、《狮吼法》皆已达到四阶,是否开始领悟《西方七宿·白虎圣法》】 一道华丽的金色系统公告浮现在言冽眼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 言冽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了之前霍临渊提过,万兽门的功法分支之间能够相互融合。 没想到,仅仅三门功法达到四阶,就能触发融合。 他心中再无犹豫,默念了一声。 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栏中,代表着三门功法光芒大盛,缓缓靠拢,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尊威风凛凛的白虎图腾。 【当前融合进度1%,继续修炼三门功法可加快融合进度。】 言冽挑了挑眉。 他尝试着单独运转了一下《豹行法》,在训练室内快速移动,但代表融合进度的数字纹丝不动。 他又停下来,催动《虎骨法》的气血法门,进度条依旧毫无反应。 看来,不是单纯的修炼就行。 言冽思索片刻,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成型。 他走到训练室的控制台前,将地板的运动模块开到最大。 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飞速后退的模拟跑道,遍布着各种障碍物。 言冽深吸一口气,开启《豹行法》,身形如电,在复杂的跑道上穿梭。 与此同时,他强行运转《虎骨法》的法门,调动气血淬炼骨骼。 紧接着,他喉咙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吼,正是《狮吼法》的入门技巧。 三门功法同时运转! 下一秒,言冽就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息彻底乱了套。 豹行法的灵动,被虎骨法的沉凝所阻碍。 狮吼法的震荡,又让他运转豹行法的喘息打断,几欲岔气。 整个人动作变形,狼狈不堪,甚至经脉内的内力都变得杂乱不堪,开始四处乱撞。 言冽猛地喷出一口血,停下了动作。 这玩意果然难练。 但言冽并没有放弃,他擦了擦血,开始放慢了豹行法的速度,缓缓调整呼吸,继续锻炼。 就这样在训练室里折腾了几个小时,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终于,他勉强摸到了一丝三门功法协同运转的门槛,进度条也艰难地向前跳动了一些。 【当前融合进度8%,继续修炼三门功法可加快融合进度。】 言冽长吁一口气,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能量饮料,仰头灌下。 他没有选择骑摩托或者打车,而是直接离开了滕王阁。 《凌虚步》的前置条件,是在不使用内力的情况下,徒步移动一千里。 不使用内力,可没说不使用真气。 言冽将青囊真气运转至双腿经脉,一股远超常人的爆发力自脚下涌出。 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自家公寓的方向冲去。 C城很大,滕王重工的基地距离他的公寓足足有三十公里。 之前骑着磁悬浮摩托,或是乘坐飞车,二十多分钟左右就能抵达,并未觉得有多远。 可现在用双腿奔跑,才真正感受到了这段距离的漫长。 即便有青囊真气加持,在避开拥堵的交通和复杂的街道后,言冽也足足用了近一倍的时间才回到公寓楼下。 他简单冲了个澡,又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181章 努力与汗水 接下来的两天,言冽的生活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现实世界里,天光微亮,他便会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开始枯燥的奔跑。 而上班的路上也不再骑摩托,而是单靠自己步行 甚至还嫌到达公司的路程不够,在每天上班之前几个小时,都会绕着滕王重工管辖区域绕圈。 不使用内力,仅凭青囊真气强化腿部经脉,一步一个脚印地丈量着这座钢铁都市。 《凌虚步》的进度条,在他的视野中以龟速缓缓向前挪动。 而在天境之中,他则是百草堂那位医术高明的首席医师。 三楼的静室里,纱帘依旧。 他为那位神秘的大小姐施完了最后一次针,彻底稳固了她受损的心脉。 “我眼光不错~你的针法果然不像是凡俗之物。”纱帘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随着这几天的接触,她的声音少了一丝清冷,多了一些少女应有的欢快。 言冽正在收拾银针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放入针囊。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罢了,哪有什么凡俗不凡俗的。” “是吗?”女子轻笑一声,不再追问,“三大王朝最近很乱,你一个大夫,少在外面走动为好。” 这算是关心,还是警告? 言冽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口中却恭敬应下。 “多谢小姐提醒。” 离开百草堂,他便会寻一处僻静的院落,开始修炼。 《白虎圣法》的融合进度缓慢得令人发指。 三门功法同时运转,对身体的负荷极大,最重要的是,这股气机在自己经脉内乱窜,让自己始终无法静下心来潜心感悟,只能勉强压制。 也就是他铸就了龙血琉璃骨,气血之鼎盛远超常人,外加上青囊真气护体,这才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折腾。 饶是如此,每一次修炼结束,他都像是被十几头蛮牛反复碾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修炼累了,他便会去找人切磋。 陆星河的剑法愈发精妙,在《清辉裁云剑》的加持下,剑光清冽,宛若银河落九天,隐隐有些大家风范。 可惜,对上言冽这种数值怪,依旧是被拿捏的命。 言冽甚至不需要动用魂兵,单凭六阶的《穿堂》身法,便能在陆星河的剑网中闲庭信步。 “言兄,你这是什么速度,简直……简直不讲道理!”陆星河收剑喘息,脸上满是挫败。 “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言冽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电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甚至只用了6成速度,而且还没使用真气。 陆星河信以为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立刻旁若无人的投入到苦练之中。 而他的剑招,竟然真的隐隐有所精进。 言冽挑了挑眉,天才还真是不讲道理,自己随口一句话都能顿悟。 跟陈舟的切磋,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陈舟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简单粗暴,每一拳每一脚都朝着自己下三路招呼。 言冽打了两次就不和陈舟过招了,太惊险了。 而自己也抽空炼制了一大堆的各色丹药,恢复类,爆发类,还有类似爆炎丹的攻击类,甚至还有一大堆的毒丹。 只是自己的医术并没有因此进阶,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恐怕只有自己创造医术类技能,或者炼制出五阶丹药才能再次晋级了。 时间就在这般充实而紧凑的修炼中,来到了第三天。 出发之日。 言冽在天境中醒来,没有急着出门,而是拉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经过这两日的苦修,他的实力又有了不小的精進。 【姓名:言冽】 【等级:11(经验值:1500/16000)】 【饱食度:585/600】 【生命值:13700/13700】 【内力值:5760/5760】 【真气值:630/630(玉佩真气存储:300/300)】 【力量:609】【敏捷:617】【体质:996】【智力:597】【精神:576】 【功法6/10:穿堂(六阶),豹行法(四阶),吞象(五阶),虎骨法(四阶),魂兵初解(五阶),小无相功(四阶)。】 【主动技能:狮吼法(四阶),鹰爪法(四阶),万化探云手(四阶),血沸(四阶)。嫁衣,言家针法,慧眼。】 【被动技能:医术(四阶),黑客(三阶),偷窃(四阶),烹饪(四阶),巧手。】 【特殊:(四重天)九天青囊经(630/800)】 看着那一长串华丽的数值和几乎全都升到四阶的技能,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别的不说,单论这个这血量,比起韩家那些三阶的长老也不遑多让。 安全感,又多了几分。 他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目。 【断开同步时间:61:13/78:00】 他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从头顶浇下,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随后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走上街道。 自韩家封山后,城内的气氛便一直很紧张。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巡逻的城卫军也比往日多了数倍,盘查着每一个可疑的路人。 言冽将气息收敛,混在人群中,朝着清溪城的城门的方向行去。 第182章 不擅长道别 刚准备穿过一条巷道,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来人一身骚包的华贵公子装扮,正是霍临渊。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丢了过来。 言冽下意识伸手接住。 霍临渊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屋檐之上,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 言冽掂了掂手里的匣子,入手微沉,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将其打开。 匣子内,红色的绸缎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细长的银针。 这针非金非银,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针尾雕琢着细密的凤羽纹路,一开匣,便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越鸣音在耳边响起。 一行数据悄然浮现在言冽的视野中。 【凤唳九针】 【品质:三阶】 【伤害:300-800】 【完美掌握要求:全属性到达300。】 【凤鸣:以之施针,可引动气血共鸣,活络经脉,治疗类技能效果额外提升30%。】 【沧鸣:击中敌人经脉节点时,根据穴位不同,造成额外30%~200%伤害。】 【背景介绍:观剑山庄庄主以九天之外的凤唳铁为材,为追求医仙锻造而成。后因故流落江湖,辗转多人之手。】 好东西。 言冽将匣子合上,郑重地收入系统背包。 这套针,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都是顶级的利器。 他轻笑一声,看向霍府的方向。 自己运气倒是不错,起码来到这个世界,遇到的人都不算坏。 言冽刚走两步,拐出巷口,就看到一个小丫头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是小春。 看到言冽,小春眼睛一亮,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旁边扯。 “先生,先生,你可算来了!” 言冽被她拉到一个僻静的马厩旁。 一匹神俊非凡的马匹正安静地站在那里,悠闲地甩着尾巴。 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四蹄之上竟隐隐有淡淡的云气缭绕,一双眼眸极富灵性,顾盼之间,神采飞扬。 这卖相,可比自己之前那匹黑马强太多了。 “小姐不方便露面,特意托我来送先生一程。” 小春仰着头,一脸骄傲地介绍道。 “这可是二阶魔兽‘踏云驹’,日行千里,还能踏云短途滑行,可神气了!” 言冽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那踏云驹原本还安安静静,可见到言冽靠近,却突然有些不安地刨了刨蹄子,打了个响鼻,甚至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双灵动的马眼里,竟流露出一丝畏惧。 言冽心中一动,这大概是龙血琉璃骨带来的血脉压制。 万物有灵,这些魔兽的感知,远比人类要敏锐。 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小春。 “这是谢礼。” 小春愣愣地接过,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言冽已经翻身跨上了马背。 “先生……” 小春刚想说什么,言冽已经双腿一夹马腹。 踏云驹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向了城中专供马匹行走的宽阔大道。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小春,和手中那张似乎还带着余温的药方。 他一向不擅长道别。 …… 清溪城外,十里坡。 洛清歌一袭利落的白色劲装,将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一头青丝用一根红绳高高束成马尾,背后斜背着一杆被布条包裹的长枪,枪缨如血,整个人英姿飒爽。 在她身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站着,紧紧挨着洛清歌。 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布裙,有些不太合身,显得空荡荡的。 她面容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一双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一套深蓝色侠客装的陆星河,正站在少女面前,脸上挂着自以为和善的傻笑,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自己。 “我叫陆星河,你叫什么名字呀?别怕,洛前辈是好人,我们都是好人!” 少女被他这股热情吓得又往洛清歌身后缩了缩。 不远处,一身华贵锦袍的韩羽正摇着一柄玉骨折扇,凭风而立。 他面带微笑,姿态潇洒,丝毫看不出背叛家族的落魄与颓唐。 只是偶尔,那双丹凤眼中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哒、哒、哒……”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人齐齐转头。 只见官道尽头,一匹神骏的白马正踏云而来,马上一名青衣少年,身姿挺拔。 晨光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一人一马,飘逸出尘。 看到来人,陆星河的傻笑变得更盛,朝着言冽猛地挥手。 韩羽摇着折扇的手也停了下来。 原本一盘散沙的几人,看到言冽的瞬间,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下意识地朝着言冽靠近。 就连一直低着头的胆怯少女,也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了那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 PS:6号晚上就要去赶车,实在没有时间码字,只能更新四章了。 各位看官见谅~ 8号下午就能到家啦!!! 第183章 苏可楼 言冽驱马来到近前,翻身落地。 陆星河第一个凑了上来,围着踏云驹转了两圈,伸手想摸又不敢摸,满脸都是惊奇。 “言兄,你这马……也太神俊了吧!从哪弄来的?” 言冽拍了拍马颈,随口打了个哈哈。 “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 陆星河一脸羡慕,什么样的朋友能送这么好的马。 “不止是神俊。” 韩羽不知何时已轻飘飘地来到旁边,他打量着踏云驹,折扇轻摇。 “此乃二阶魔兽踏云驹,观其四蹄云气凝而不散,毛色纯白无一丝杂质,双目灵光内蕴,血统至少可追溯三代,在踏云驹中亦是极品。” “此驹日行千里只是等闲,关键时刻踏空滑行,更是保命的绝佳助力。有价无市的宝贝,言兄的朋友,当真是大手笔。” 一番话带着小词说得陆星河一愣一愣的。 “咳。” 洛清歌轻咳一声,将几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 她言简意赅,说完便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大战马。 那匹马比言冽的踏云驹还要神骏几分,四蹄下竟有隐约的火焰纹路。 众人不敢耽搁,纷纷上马。 洛清歌将那少女放在马匹前面,随后一马当先,迎着晨光,当先冲了出去。 言冽双腿一夹,踏云驹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紧随其后。 韩羽与陆星河亦策马跟上,一行五人,化作官道上的几道流光,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路途之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言冽催动马匹,与洛清歌并驾齐驱。 他瞥了一眼那匹神异的黑马,果然也是不低于二阶的魔兽,甚至品阶可能更高。 他的视线落在洛清歌身前坐着的那个娇小身影上。 少女紧紧抓着洛清歌的衣角,将自己缩成一团,似乎想把头埋进对方的怀里。 “这位是?” 言冽礼貌性地开口。 听到问话,少女怯生生地偏过头,看了言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细若蚊蝇地吐出三个字。 “苏可楼。” 说完,便再无下文。 洛清歌接过话头,平淡地解释道。 “可楼是【自己人】,天赋不比陆星河差。我身为天云门峰主,遇到了好苗子,自然要带回宗门培养。” 自己人。 言冽心中微动,自然明白说的是她也是来自现实,因此并没有追问,只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 “峰主?” 不等洛清歌回答,一旁的韩羽已经策马靠近,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卖弄学识的时刻,自顾自地开口。 “天云门乃云洲正道魁首,门内共分七峰,以北斗七星为名,分别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他看了一眼洛清歌,继续说道。 “而洛前辈,便是七峰之一,摇光峰的峰主。能担任一峰之主的,最低也是的四阶修为。至于天云门宗主,更是传说中的五阶,只是时常出去游历,神龙见首不见尾。” 洛清歌不是只有三阶巅峰修为吗?言冽虽然有些疑问,但是并没有打岔。 韩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祖叔韩啸,亦是开阳峰主。” 他说话时,语气依旧是那般风流潇洒,但言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家族,对他而言终究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一行人的坐骑皆非凡品,即便陆星河与韩羽的马匹只是一阶,却也是一阶中的佼佼者,脚力远非寻常马匹可比。 短短一个时辰,一行人便奔出了近四百余里。 前方,一座熟悉的村镇轮廓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正是言冽当初获得《魂兵初解》的那个小镇。 洛清歌等人皆是修为不俗之辈,这点路程自然面不改色。 但苏可楼却不行。 她只是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普通少女,连续几个时辰在高速移动的马背上颠簸,还要迎着扑面的烈风,已是到了极限。 此刻她的小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全靠洛清歌护着才没有摔下去。 就像一个普通人,在高速路上把头伸出全速奔驰的汽车窗外吹上几个小时,能撑到现在,已是意志力惊人了。 洛清歌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况,当即勒住缰绳,放缓了速度。 “进镇子休整一下,吃过午饭再走。” 她下马,将已经有些虚脱的苏可楼扶了下来,暗自用内力给她调养。 几人走进镇里,寻到了言冽上次落脚的那家客栈。 店小二还是那个店小二,见到几人气质不凡,坐骑神骏,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众人简单要了几碗面,又要了几个清淡的小菜。 苏可楼没什么胃口,洛清歌便让小二端来一碗清粥。 言冽三两口吃完面,便站起身来。 “我去买些干粮路上备着。” 众人不疑有他,都点了点头。 言冽走出客栈,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他脚步未停,无形的精神力细丝却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之前花水晴提醒过他,而他也做过一些测试,如今的他在四阶《万化探云手》和《九天青囊经》的加持下,四阶以下都别想发现他的踪迹。 确认周遭百米之内没有任何窥探之后,他的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朝着镇子另一头那座破败的道观掠去。 第184章 指点 道观依旧是那副破败模样,言冽身形如风,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他本想直接去后院那口枯井再探查一番,好好查探一番井中枯骨的来历,但脚步却在踏出前倏然一顿。 观内那座倾颓的大殿中,竟有气息。 他收敛全身气机,如一缕青烟般贴近殿门。 殿内,神像斑驳,香案蒙尘。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正立于神像之前。 其中那个大的,言冽还有些印象,正是当初在化龙池中和自己几人一同通过试炼的那个小道士。 只是此刻,这位小道士正诚惶诚恐地跪在一个孩童面前。 那孩童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小道袍,粉雕玉琢,看起来人畜无害。 “清风,你可知错?” 稚嫩的童音响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道士清风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都在发颤。 “弟子知错!弟子不该未得师祖允准,私自下山……” “哼,何止是私自下山?”小道童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踱了两步。“你险些坏了道心根基!这化龙池虽好,但和我九霄观心法有些相冲,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苦心修炼的一身道基就要毁于一旦。” “弟子……弟子……”清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罢了,此地也是你这一脉观庭,虽已破败,但祖师爷还看着呢。”小道童指了指那尊泥塑神像。“你便在此对着祖师爷,诵百遍说常清净经,好好反省吧。” “是,师祖。”清风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便开始闭目诵经。 师祖? 言冽心中掀起一丝波澜。这小道士看着也有二十来岁,竟称一个七八岁的孩童为师祖? 这辈分乱得有些离谱。 就在他好奇打量之际,那小道童忽然转过头,一双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不好! 言冽心头一跳,想也不想便要抽身暴退。 可晚了。 只见那小道童对着他这边虚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磅礴巨力瞬间笼罩了言冽全身,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内力,在这一抓之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眼前景物一阵扭曲,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大殿中央,就在那尊神像之前。 前脚刚自信四阶之下无人能察觉他的踪迹,后脚就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从墙角提溜了出来。 这脸打得,又快又准。 小道童歪着头打量着他,奶声奶气地开口,话语却带着几分戏谑。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我教训徒孙,你还趴墙头偷看?” “看你这潜行的路数这么熟练,平时是不是没少去爬别人家墙头,偷看寡妇洗澡啊?” “……” 言冽还没来得及辩解,小道童小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推到神像一旁。 “来都来了,也别干站着。给祖师爷上三炷香吧。” 言冽不敢多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捏死自己恐怕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劲。 他老老实实从香案上拿起三根满是灰尘的残香,用火折子点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将香插进了香炉。 做完这一切,那小道童才又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绕着他走了两圈,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咦?” 他发出一声惊奇的轻咦。 “你这潜藏的法门有点意思,是以内力流转,模拟周遭环境的气息,从而达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效果。想法不错,可惜,你用的太粗糙了。” 小道童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点了点言冽的胸口。 “你只知模拟,却不知‘化’。气息流转,只在皮膜之下,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内里与外界依旧是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在寻常人面前尚可,但在真正的高手感应中,你就如同一块被涂上颜色的石头,虽然颜色和周围一样,但本质还是石头,一戳就破。” 他一边说,一边絮絮叨叨地指点起来。 “真正的‘化’,是要将内力散入周身窍穴,再由窍穴向外弥散,与天地间的元气进行最细微的交换。你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你’,而是‘你’与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风吹过,你的气息便随风而动;雨落下,你的气息便带上湿意。你不是在伪装成一块石头,你就是这块石头。你不是在模仿一棵树,你就是这棵树。” “收,要收到极致,将所有气息归于丹田,如龙潜深渊。放,要放到无形,让一丝一缕的内力,都成为这天地的一部分。” “你的法门,只做到了放,却不懂收与放之间的转换。气息散漫,看似无形,实则处处都是破绽。” 言冽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盘膝坐定,开始感悟起来。 【叮!你受到高人指点,《万化探云手》潜藏能力提升至60%。】 几分钟后,言冽起身,发自内心地朝着小道童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指点。” 小道童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跪在地上的清风身上。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别影响我教训徒孙。” 言冽不敢再多做停留,恭恭敬敬地朝着两人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子午礼,随后才缓缓退出了大殿。 这小道童的指点,不单单能用于探云手,甚至对于青囊经中隐藏气息的法门也能用上一二。 他摇了摇头,收敛心神,不敢再这里继续逗留,快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第185章 不算恶人 言冽快步穿过破败的院落,直到彻底离开道观的范围,那股被无形力量锁定的感觉才缓缓消散。 不过,这次也不算全无收获。 言冽一边走,一边回味着那小道童的指点。 他尝试着按照那种法门,将真气也和内力一样,散入周身窍穴,再由窍穴向外弥散。 虽然只是初步尝试,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气息变得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捕捉。 如果之前的自己是在森林之中身穿迷彩服的话,现在的自己就是一棵大树。 青囊经加上探云手,加成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 而在那破败的道观之中,跪在地上的清风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偷偷抬起头。 “师祖,您不是已经五十多年没下山了吗?怎么会……” 小道童一记拂尘抽在他的屁股上。 “老夫出山自有老夫的道理,诵经都敢分心,看来你是真的皮痒了。” 他嘴上教训着徒孙,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言冽离去的方向,神情放缓,似是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是恶人。 ------------------------- 言冽回到客栈时,众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之前还虚弱得快要昏过去的苏可楼,此刻已经恢复了红润。 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粥,虽然依旧怯生生的,但精神头显然好了太多。 言冽原本还想着,若是她情况不好,自己可以施两针帮她调理一下。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等苏可楼喝完粥,洛清歌放下碗筷,没有多做停留的意思。 “好了,我们继续赶路。” 众人纷纷起身,结账出门,再次跨上坐骑。 官道之上,马蹄声疾。 一行人朝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言冽不是没想过修炼《凌虚步》,但那功法要求徒步千里,而且不能动用内力。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奔跑速度远远及不上一阶的魔兽马,更别提洛清歌和他的二阶坐骑了。 为了不拖慢队伍的行程,他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 一日的奔波,不曾停歇。 当黄昏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之时,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尽头。 黑风山脉。 看着那熟悉的轮廓,言冽一时间感慨良多。 当初从这里逃出去时,何曾想过这么快就又会回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矿工。 天色已晚,周围荒无人烟,自然找不到客栈。 洛清歌选了一处背风的平地,示意众人安营扎寨。 言冽熟练地拾掇干柴,升起一堆篝火。 他在角落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块早已处理好的一阶魔兽剌羊的肉,用削尖的树枝穿好,架在火上。 剌羊肉质鲜嫩,油脂丰富,是制作烤串的上好材料。 随着火焰的舔舐,羊肉串表面很快被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一滴滴落下,掉进火堆里,激起一小簇火苗,带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言冽不慌不忙地转动着树枝,并用真气包裹,让羊肉均匀受热。 待到八分熟时,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早已研磨好的香料均匀地撒了上去。 辛辣与焦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叮!你制作一阶食物“烤剌羊肉串”。】 “好香啊!” 陆星河第一个忍不住,凑了过来,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可楼也悄悄地咽了口唾沫,小鼻子一耸一耸的,显然也被这香味勾起了馋虫。 就连一向清冷的洛清歌,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好了。” 言冽将烤好的第一串递给陆星河。 陆星河也顾不上烫,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太好吃了!” 外皮焦香酥脆,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混合着香料的复合味道,在口腔中瞬间爆炸开来。 韩羽在一旁看得饶有兴致,他接过言冽递来的第二串,细细品尝了一口。 “外酥里嫩,咸香适口,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言兄不仅医术高超,连这庖厨之艺,也堪称大家。” 他摇着折扇,一副美食家点评的派头。 言冽将剩下的几串分发完毕。 “言兄,不如你我二人比试一番如何?看谁的烤肉更胜一筹。” 韩羽来了兴致,竟是自己也手痒起来,打算亲自烤制几串。 “好啊。” 言冽乐得如此,将剩下的羊肉和香料分了一半给他。 陆星河和洛清歌等人自然也乐得当个评委。 一时间,篝火旁的气氛变得轻松而热烈。 就在这时。 周围的山林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篝火噼啪作响,那几道从黑暗中窜出的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露出了满是风霜与疲惫的面容。 言冽拿着烤肉串的动作停在半空,有些意外。 为首的两人,正是当初矿区的十夫长,张龙与赵虎。 “言……言先生?” 张龙和赵虎也看清了火光旁的人,同样满脸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星河与韩羽立刻警惕起来,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自己人。” 言冽放下烤肉,站起身,示意他们不必紧张。他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直接问道。 “矿区出事了?” 提到矿区,张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悲愤与仇恨,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还好你逃出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虎接过话头,声音沙哑。 “我们回来时,抓了几个落单逃跑的土匪审问,他们以为你是去通风报信的哨兵,怕官兵来援,直接发动了总攻。” “那帮天杀的土匪,见人就杀,矿洞的入口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到处都是尸体……” 他描述着矿区的惨状,断裂的木梁和坍塌的碎石,伤员几天几夜都停不下来的哀嚎,整个矿区仿佛人间地狱。 “不过。”赵虎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后怕与感激,“那帮土匪洗劫了没多久,山里就突然冲出来无数的魔兽,把他们给冲散了。不然,矿区剩下的这几百号人,一个都活不下来。” 言冽了然,是他离开时布下的引兽药剂生效了。 “不过土匪抢走了大部分的食物,现在粮食短缺,百夫长只能每天派人出来打猎,我们小队今天就是出来碰碰运气的。”张龙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听完矿区的惨状,陆星河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但经过之前刘源的事情之后,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冲动地喊打喊杀,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那些土匪有多少人?最强的是什么实力?山寨的具体位置在哪?” “你们矿区的位置又在何处?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报官?” 看着陆星河这副模样,言冽竟生出一种自家傻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虽然直来直去的询问依旧有些不妥,但起码不会一腔热血直接提剑冲上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清歌忽然开口。 “既然如此,星河,言冽,你们就带着可楼,去把这个土匪窝给端了吧。” 陆星河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战意。 洛清歌继续说道:“剑斩不平事,心怀天下生。便是我天云门的宗旨。” “凡遇邪祟匪寇,必以雷霆手段,荡尽污浊,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仿佛说到了陆星河的心坎里。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立刻挺直了腰板,郑重地抱拳,甚至直接将自己带入了天云门弟子的身份。 “弟子遵命!” 言冽对此并无异议。他想起了雷豹的背景,似乎就是被天云门追杀,才流落到镜州落草为寇。 只是…… 他看了一眼躲在洛清歌身后,怯生生探出半个脑袋的苏可楼。 “洛峰主,可楼妹妹过去,恐怕有些危险。” 洛清歌摇了摇头,神色淡然。 “天云门临近大乾边境,与异族和土匪厮杀是家常便饭。让她早日见血,是好事。” 她看了一眼三人。 “你们可以放心,我会在后面确保你们的生命安全。” “不过...........在你们死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言冽本想说自己一个人就够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气氛下自己逞能,只会让人徒增厌烦。 他点了点头,将一旁剩下的半只羊递给了张龙赵虎。 “这位是天云门摇光峰的洛峰主,途经此地,决定出手相助,为你们剿匪。” 张龙赵虎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朝着洛清歌跪倒行礼。 “多谢大侠!!” 洛清歌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随后朝着几人说道。 “你们先睡一个时辰,养足精神,然后趁着夜色出发。”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简单招呼了张龙赵虎之后,便靠着一棵树,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第186章 供奉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除了依旧一脸疲惫的苏可楼,其余几人都已养足精神。 陆星河更是精神抖擞,早就有些迫不及待。 韩羽也朝着洛清歌拱了拱手。 “洛峰主,算我一个,我也去帮帮忙。” 洛清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出发。” 她话音刚落,便一把抱起还有些迷糊的苏可楼,身形如鬼魅般飘出,足尖在树梢上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羽轻笑一声,折扇一展,脚下生风,竟也紧随其后。 陆星河则是老老实实地运转内力,脚下雷光闪烁,大开大合地在林间奔袭。 言冽看着几人的背影,将篝火彻底熄灭,随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在张龙赵虎留下的简易地图指引下,几人又经过一个时辰的疾速赶路,终于在一处山坳前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山匪寨子,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可供通行。 寨墙由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垒成,看上去简陋却坚固,墙头上插着火把,有几个土匪正抱着兵器来回巡逻。 借着月光,还能看到寨子深处隐约有几座高大的建筑轮廓,想必就是匪首的居所。 洛清歌将苏可楼轻轻放下,拍了拍她的脑袋。 “给他们露一手。” 说完,她的身形便凭空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言冽环顾四周,压低了嗓子。 “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说完,他便运转功法,身形一晃,朝着寨墙的另一侧阴影处潜去。 韩羽身为世家公子,骨子里自有一股傲气。 他如今也已是玉骨之姿,成功登临一阶,自然不把这个只有一个一阶武者坐镇的土匪窝放在眼里。 他轻摇折扇,对着身旁的陆星河和苏可楼不知说着什么。 ......................... 另一边,言冽已然谨慎到了极点。 根据之前雷豹的情况,这伙土匪绝非善类,单单一个雷豹就身怀两门功法,这个大当家只会更不简单。 他运转《穿堂》身法,气息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贴近高大的寨墙。 足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壁虎般向上游去,几个呼吸间便翻上了墙头,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巡逻的哨兵。 他伏在屋檐的阴影中,开始仔细观察寨内的布局。 刚潜入没多久,他就先摸到了马厩。 言冽的目光扫过,却在其中一匹马上停住了。 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鞍由上好的皮革制成,上面甚至镶嵌着几块打磨光滑的玉石,缰绳也是由金丝编织而成,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这匹马的装饰,太过华美了。 绝非一个山野土匪能有的。 言冽心中升起一丝疑虑,没有打草惊蛇,继续朝着山寨深处探查。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发浓重。 他绕过一排排简陋的木屋,来到一处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几个大木架子立在那里,上面挂着一排排风干的肉条。 但那肉条的形状,却让言冽的脚步瞬间凝固。 旁边几个大筐里,堆满了被掳来的女子和孩童,他们衣衫褴褛,神情麻木,如同待宰的牲畜。 言冽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这些土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该杀,一个不留。 他身上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被完美地收敛起来。 言冽深吸一口气,重新没入黑暗之中。 很快,他就发现了寨子最中央,也是最气派的一座营帐。 门口有两个lv6的武者守卫,气息沉稳。 营帐内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声传出。 言冽悄无声息地绕到营帐后方,身形如狸猫般灵巧,顺着支柱爬上二楼,从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缝隙中钻了进去。 他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叶子,紧紧贴在房梁的阴影之上,收敛全部气息,向下望去。 大厅之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满脸谄媚地对着一个黑袍人说话,那壮汉应该就是此地的大当家。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小的们都已经办妥了。这是今年的‘供奉’,您清点一下。” 独眼壮汉一边说,一边挥手让手下抬上几个沉重的箱子,箱子下方甚至还渗出丝丝血迹。 黑袍人并未去看那些箱子,只是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很好,你们办事,我一向放心。” “这是门主赏给你的,有了这两样东西,你很快就能突破二阶了。” 说着,黑袍人从怀中掏出两个精致的玉盒,递给了独眼壮汉。 壮汉顿时大喜过望,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盒,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栽培!” 黑袍人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待。 “东西送到,我也该走了。” 黑袍人刚刚起身,壮汉王天手中捧着的两个精致玉盒,便凭空消失不见。 彻彻底底,无影无踪。 王天愣住了,保持着双手虚托的姿势。 对面的黑袍人也愣住了,准备转身的动作僵在半空。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看着王天那空空如也的双手。 第187章 一刀一个 就在两人瞪眼的诡异寂静之中,山寨之外,喊杀声陡然冲天而起! “大胆贼寇,还不速速受死!” 韩羽的声音清朗,他手持一柄白玉折扇,身形飘逸,每一次挥动扇骨,都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劲风。 风刃过处,土匪的兵刃应声而断,咽喉被轻易撕裂。 陆星河本想遵循言冽的计划,稳妥行事,但眼看韩羽已经冲杀进去,根本拉不住。 他总不能放任韩羽不管,只能拔出长剑,护着还有些怯弱的苏可楼,紧随其后杀了进去。 陆星河一声低喝,剑身上泛起璀璨的星芒,剑气纵横,大开大合,瞬间就清空了一片区域。 就在此时,一个潜藏在草垛中的土匪悄然现身,手中淬毒的匕首直刺陆星河后心。 陆星河察觉到劲风,正欲回防,却见眼前飘落几片粉色的花瓣。 那花瓣轻柔,带着一股异香。 下一秒,偷袭的土匪身体僵住,随即在无声无息间四分五裂,碎块散落一地。 陆星河愣了一下。 他不像言冽拥有慧眼,但此刻也能瞬间推理出来,这就是苏可楼的天赋能力。 这胆小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力量。 苏可楼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地上的碎块,小脸煞白。 但当另一个土匪嘶吼着朝她冲来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更多的花瓣从她身周浮现,如同一场绚烂的死亡之雨,将那名土匪瞬间吞噬。 她天赋果然过人,在这种血腥的刺激下,干呕几下之后,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感觉,开始主动朝着几个土匪冲杀而去。 -------------------- 山寨内部,营帐之中。 “你他妈的敢耍我!” 山寨头领回过神来,一声怒吼,周身气血爆发,将桌椅震得粉碎。 他环视一圈,最终将暴怒的目标锁定在了黑袍人的身上。 在他看来,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拿走东西的,只有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黑袍人。 言冽趁着两人对峙,终于打开了慧眼,开始查看他们的面板。 【王天】 【等级:18】 【生命值:3100】 【原为云州小帮派小头目,因恶贯满盈被天云门追杀,后流窜至黑风山占山为王,为人残暴,贪婪成性。】 【幽狂】 【等级:24】 【生命值:5300】 【圣女座下使者,受命于镜州散播圣教教义,暗中扶植爪牙,手段阴毒。】 圣教?圣女? 言冽将这两个关键词记在心里。 黑袍人幽狂面对王天的暴怒,只是发出一声冷哼。 “蠢货,动动你的猪脑子,要是我的出手话,你还有命在这里犯蠢?” 王天被骂得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外面杀声震天,明显是有人杀入。 他傻愣愣地点了点头,刚准备抄起身边立着的大刀,却发现手边空空如也。 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大刀,也不见了。 他猛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股致命的寒意从背后升起,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王天僵硬地扭过头。 映入他视野的,是一把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巨大血刀。 【魂兵初解:血炼】 噗嗤! -3789 没有任何悬念,王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刀从中断为两截。 鲜血直接溅了言冽一脸,他视野瞬间被一片血色覆盖。 就是现在! 黑袍人可不是王天这种蠢笨之辈,自然明白这是绝佳的偷袭时机。 趁着言冽被以血蒙眼的瞬间,黑袍人幽狂已经甩出数个剧毒甲虫,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言冽飞来。 言冽手中巨大的血刀迅速消解,化作两柄轻盈灵巧的血色长剑。 双剑舞动,在模糊的视野中划出数道精准的血线,瞬间将那几只毒虫凌空刺穿,钉在地上。 然而当他抹去脸上的血污时,黑袍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言冽刚准备起身,但脚下的土地却突然传来异动。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毒蝎破土而出,闪着幽光的尾针如同闪电,直刺言冽的脚踝。 但在敏捷属性高达600多点的言冽面前,这种程度的攻击,慢得可笑。 言冽瞬间抽脚,轻松躲开攻击。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巨蝎,而是气沉丹田,胸腔鼓动。 “吼!” 【狮吼法】 无形的音波以言冽为中心,轰然炸开。 刚刚飞身攀上二楼横梁,准备遁走的黑袍人,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他四肢一软,直挺挺地从房梁上摔了下来。 言冽手中轻盈的双剑,在黑袍人下落的过程中,瞬间融合、膨胀,化为一柄沉重狂暴的血色巨斧。 他双腿微屈,肌肉贲张,对着黑袍人坠落的脖颈位置,悍然劈下。 第188章 趁他病,要他命 血色巨斧挟万钧之势,悍然劈下。 然而,就在斧刃即将触及黑袍人脖颈的刹那,异变陡生。 黑袍人幽狂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他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鲜血,那鲜血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化作一只微小的血色蛊虫,瞬间没入他的左臂。 【断肢蛊】 噗嗤! 巨斧斩落,却没有想象中头颅飞起的画面。 黑袍人的左臂应声而断,爆成一团血雾,而他的主躯干则借着这股诡异的置换之力,如同被投石机甩出的石块,向后方激射而出,瞬间拉开了数十米的距离。 好诡异的手段。 言冽心中一凛,双脚微微弓起。 想跑? 【血沸】【穿堂】【豹行法】 言冽喷出一团血雾,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遁逃的黑袍人疾速追去。 黑袍人幽狂哪里见过这种怪物。 一个一阶武者,力量大得离谱,手段层出不穷,现在连跑路的速度都快得让他这个二阶高手望尘莫及。 这还怎么打?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道越来越近,宛若魔鬼一样的血色身影,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一脸鲜血,手持狰狞大斧,浑身喷着血雾的样子,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幽狂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挣扎与不舍,最终化为一脸决绝。 他心一横,猛地催动了体内的某个物事。 “哦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 幽狂的身体像是被吹气的皮球一般,诡异地膨胀起来,皮肤之下,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虬结凸起,如同无数扭曲的蚯蚓在爬行。一股阴冷而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言冽谨慎地停下脚步,开启慧眼。 一行崭新的数据浮现在他眼前。 【吞天蛊:消耗剩余生命值的50%和10年寿元,全属性提升100%,持续5分钟(三阶以下有效)。】 原来是压箱底的搏命手段。 言冽看着对方暴涨的气息,脸上毫无波澜。 可惜,基数太低了。 黑袍人幽狂原本五千出头的生命值,在消耗一半后只剩两千多,即便翻倍,也才将将突破五千。 而此刻言冽的血量,已然高达一万三。 “死!” 幽狂的声音变得嘶哑而扭曲,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信心瞬间爆棚,主动朝着言冽反冲而来。 言冽手中的血色巨斧迅速消解,重新凝聚。 这一次,化作了一柄杀气腾腾的方天画戟。 他双手持戟,画杆在空中挽出一个完美的圆弧,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朝着迎面冲来的黑袍人横扫而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黑袍人的双拳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漆黑的甲壳完全覆盖,上面布满了狰狞的倒刺,看上去如同两只放大了无数倍的甲虫。 他竟用双拳,硬生生架住了言冽的方天画戟。 一股巨力从戟杆上传来,言冽竟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微微皱眉,自己其他的数值还是不够。 虽然自己的血量远超对方,但在吞天蛊的加持下,这个黑袍人的力量和敏捷,竟然隐隐压制住了自己。 也是,毕竟对面看上去也是二阶之中的佼佼者,比起之前自己在村庄杀的那个,要滑溜太多了。 “哈哈哈,小子,你完了!” 幽狂一击得手,狂笑不止,覆盖着甲壳的双拳如同狂风暴雨,朝着言冽疯狂攻来。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腥臭的气息,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言冽不与他硬拼,手中方天画戟舞得密不透风,时而横扫,时而直刺,时而上挑,将对方的攻击尽数化解。 但每一次兵器与拳套的碰撞,都让他手臂微微发麻。 对方的力量,确实在他之上。 激战之中,幽狂抓住一个空隙,一拳狠狠砸在了方天画戟的戟杆之上。 言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涌来,身形一个踉跄。 就是现在! 幽狂另一只拳头之上,漆黑的甲壳猛然张开,露出一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毒刺,直刺言冽的心脏。 然而,面对这致命一击,言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的身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态向后仰去,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淬毒的一刺。 同时,他持戟的手腕猛然一抖。 沉重的方天画戟瞬间消解,化作五十根细如牛毛的血色钢针,如同天女散花,朝着近在咫尺的黑袍人面门爆射而去。 幽狂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不仅近战是一把好手,暗器也使用的如此炉火纯青。 他急忙收拳回防,双臂交叉护在脸前。 噗噗噗! 密集的血针尽数钉在了他手臂的甲壳之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未能穿透。 血针无功,未能穿透那层漆黑的甲壳。 幽狂见状,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狂喜。 他挡住了! “哈哈哈哈,小子,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幽狂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双臂一振,将钉在甲壳上的血针尽数震落。 趁他病,要他命! 他再度欺身而上,覆盖着甲壳的双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准备将眼前这个带给他无尽恐惧的年轻人彻底轰杀成渣。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开防御,再次朝着言冽冲来的时候,言冽手中却多出了九根灿金色的细针。 第189章 哪个才是杀招 那金针通体流光溢彩,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华丽的凤羽纹路,一出现的瞬间,便散发出一股锐利无匹的气息。 嗡! 一阵清越高亢的凤鸣声凭空响起,仿佛有神鸟降世。 九根金针脱手而出,化作九道流光,撕裂夜空,直射黑袍人。 【言家针法:飞羽】 黑袍人幽狂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 一股比之前所有攻击加起来都更加恐怖的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自己正在往前冲刺,躲不开了。 这九根金针角度极其刁钻,已经完全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黑袍人暗骂一声,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从他胸腔内传出。 只见他胸前的血肉猛然炸开,数根惨白粗壮的骨头突破了自己的皮肉,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向外生长,交错盘结,瞬间在他的胸前化作一面厚重狰狞的骨盾。 【力骨蛊】 几乎在骨盾成型的瞬间,九道金光已然杀至。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火星四溅。 九根金针狠狠地镶嵌在黑袍人的骨盾之上,爆发出的强大力量让黑袍人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爆退几米。 他喉头一甜,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但他还活着。 看着隐隐穿透骨盾,在自己胸前露出几根针尖的金针,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转为后怕。 这小子手段太多了。 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狠。 不行,自己已经底牌尽出,必须立刻想办法逃走。 然而这个思绪刚刚落下,他就感到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僵硬地扭头看去。 只见那些先前被自己震落的血针,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后心之中。 每一根血针都精准地刺入了他体内经络的关键节点,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肆虐,瞬间摧毁了他的生机。 正是魂兵初解到达五阶之后领悟的能力,回转。 原来,那九根惊天动地的金针,只是佯攻。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不对,没有什么佯攻,这小子的所有攻击,全是杀招。 黑袍人眼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他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激活什么东西。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柄刚刚凝聚的血色唐刀。 噗嗤。 唐刀轻松划过他的脖颈,没有丝毫阻碍。 黑袍人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咕噜咕噜。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那股悲愤。 言冽后退两步,摸出几枚爆炎丹,熟练的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在黑袍人那无头的尸体之上。 轰! 熊熊烈焰升腾而起,将尸体彻底吞噬。 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言冽看着那燃烧的尸体,手中重新凝聚出几根看不见的血色细线,轻轻一拉。 叮叮当当。 那九根镶嵌在骨盾上的凤唳九针被一股巧劲拉扯出来,飞回他的手中。 他仔细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地收入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不远处依旧喊杀声震天的土匪营地。 该去清理垃圾了。 他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再度冲向那片混乱的战场。 ---------------- 陆星河手持长剑,招式大开大合,剑光凛冽,每一剑挥出,都有一名土匪应声倒地。 他秉持着心中的正义,出手毫不留情。 韩羽则显得潇洒许多,他身形飘忽,手中折扇开合之间,总有无形劲气洞穿敌人的咽喉,令人防不胜防。 最让人意外的是苏可楼。 小姑娘起初还有些畏惧,但当看到一名土匪一脚踹向一个被掳来的妇人时,她体内的某种东西被彻底激发。 无数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如同一场绚烂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营地。 那些看似柔弱的花瓣,边缘却锋利如刀。 被花瓣风暴卷入的土匪,身上瞬间出现无数细密的伤口,惨叫着倒在血泊之中。 随着最后一名土匪被陆星河一剑枭首,营地内持续的喊杀声终于渐渐平息。 众人长舒一口气,看着陷入寂静的营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 然而,那具被言冽焚烧成灰的黑袍人残骸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一撮不起眼的灰烬微微耸动。 紧接着,一条通体雪白,细若发丝的小虫从灰烬下钻了出来。 它似乎对外界的光线极其敏感,在原地不安地扭动了几下,随后便化作一道凝练白光,朝着山林深处激射而去。 就在白虫离去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灰烬旁。 洛清歌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她看了一眼白虫消失的方向,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悄然跟了上去。 整个过程,未发出一丝声响。 ---------------- 言冽也收回了血刀,他没有去管那些土匪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向营地角落里那排用粗木搭建的牢笼。 牢笼里,挤满了被掳掠来的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蜷缩在角落里,用惊恐和麻木的眼神看着走近的言冽。 言冽轻轻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世道。 他走上前,手中血刃一挥,轻松斩断了牢笼上那粗大的铜锁。 吱呀。 牢门被拉开。 然而,笼中的百姓非但没有涌出,反而更加惊恐地向内缩去,仿佛外面的世界比这牢笼更加可怕。 第190章 山腰激战 言冽没有多言,职业病作祟,简单地扫视了一圈。 还好,这些人除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惊吓过度,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疾病。 他转身走向营地深处,很快找到了土匪储存粮食的仓库。 他一脚踹开仓库大门。 一股混合着谷物和兽肉干的香气飘散出来。 牢笼里的百姓们喉头耸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恐惧,终于被最原始的饥饿所战胜。 一个胆子稍大的汉子,第一个踉踉跄跄地走出牢笼,朝着粮仓的方向跑去。 有人带头,其余的人也纷纷鼓起勇气,如同潮水般涌向了那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地方。 看着这一幕,言冽才转身,朝着那堆化作骨灰的黑袍人走去。 他走到近前,隔空挥出几道劲风。 呼。 黑色的飞灰被劲风吹散,露出了地面上几样不起眼的东西。 是几个色泽各异的虫卵,还有一本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书册。 言冽弯腰,将它们一一捡起。 系统提示适时浮现。 【力骨蛊:一阶蛊虫卵。激活后,可消耗当前生命值的30%,在体表凝聚出一面能够承受两倍消耗生命值伤害的骨质盾牌。盾牌持续时间30秒,或被击碎后消失。使用要求:初级蛊术。】 这玩意儿,竟然是消耗自己的血量来开盾?而且言冽回忆起了黑袍人使用这个蛊虫时的画面,想想就觉得膈应。 【断肢蛊:二阶蛊虫卵。激活后,将潜伏于体内。当你遭受九死一生的致命危机时,该蛊虫会随机献祭你的四肢,利用断肢产生的爆发力,将你的主躯干瞬间弹出百米之外。使用要求:中级蛊术。】 断手断脚来保命?虽然效果很强力,但这代价也太大了。而且还是随机献祭,万一献祭了两条腿,弹出去了也还是个靶子。 言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最后,他看向那本兽皮书册。 【五毒教蛊术教习:特殊技能书。使用后,可习得初级蛊术技能,并解锁五毒教相关知识。经过后续的深入钻研与实践,最高可将蛊术提升至中级。】 原来是配套的技能书。 言冽掂了掂手里的几样东西,内心有些生理不适。 他前世是医生,是救死扶伤的。而这几个蛊虫,无论是逃命还是护己,都透着一股自残和诡异的气息,与他的医道理念背道而驰。 之前在韩家的那个心蛊自己还勉强可以接受,但是这两个让自己修炼的话,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犹豫片刻,言冽还是将这三样东西悉数收入了系统背包。 不管恶不恶心,来都来了,总之先收着。 他处理完战利品,转身走向陆星河他们。 此刻,陆星河、韩羽和苏可楼三人已经商量完毕。 “言兄,我们打算把这些百姓护送到最近的官道上,再给他们一些散碎银子,让他们自行离去。” 陆星河看到言冽过来,主动说道。 “我们看过地图了,到官道之后,距离最近的村落只有二十多里,并不算远。” “嗯,这样最好。”言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直接护送他们一个一个回家不现实,给他们活下去的资本和方向,是目前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只是…… 言冽环顾四周。 洛清歌一直没有现身。 按理说,战斗结束这么久,作为领队,她应该出来主持大局才对。 这让言冽感到有些纳闷。 他环顾四周,那些刚刚从牢笼中解脱出来的百姓,正在粮仓里狼吞虎咽,脸上交织着恐惧与重获新生的茫然。 算了,人各有道。 他看向陆星河几人问道,“洛前辈还没回来吗?”。 陆星河有些担忧地望向山林深处:“是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做点有意义的,言冽说道:“我们先把这些人送到官道上把。” 韩羽和陆星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 几人随即行动起来,从粮仓里搬出一些易于携带的肉干和面饼,分发给每个百姓,让他们一人背上一小袋。 言冽仔细检查,确保这些肉干都是一些正常兽肉。 起初,百姓们还有些畏惧,但在苏可楼温和的安抚和食物的诱惑下,他们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排成一列,跟在了队伍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与罪恶的山寨,朝着山下走去。 夜路难行,但对于言冽几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照顾着身后的普通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走出了崎岖的山路,踏上了相对平坦的官道。 就在言冽准备开口,给这些百姓指明方向,让他们自行离去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刚刚离开的黑风山脉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苏醒。 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黑风山脉的半山腰处,夜空被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彻底撕裂。 一边,是层层叠叠的青色云海,云卷云舒之间,隐约有枪影闪烁,清冷而圣洁,带着一股杀尽天下妖邪的凛然之意。 而另一边,则是大片大片翻涌的紫色毒雾,那雾气粘稠得如同活物,不断蠕动、聚合,幻化出无数狰狞的虫豸虚影,每一道虚影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与不祥。 青云与紫雾在山腰之上疯狂对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山石崩裂,古木成灰,强大的能量余波甚至让远在官道上的众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这是什么?”陆星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言冽的眉头紧紧锁起,这两股气息虽然比起化龙池前上官滔和韩量的比斗压迫感要弱上一些,但杀气凌冽,内力雄厚,一看就是用的顶尖武学,且领悟的品阶绝对不低。 第191章 五仙教 那股紫色的蛊虫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和之前那个黑袍人幽狂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但却要浓郁百倍不止。 青色的云海,无疑是洛清歌的手笔。那她对付的,就是那个黑袍人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就在他思索之际,山腰上的战局再次发生变化。 青色云海猛然收缩,凝聚成一柄通天彻地的巨掌虚影,携带着无匹的威势,悍然落下。 然而,那片紫色毒雾却猛地炸开,化作万千道细小的紫色流光,四散奔逃。 巨掌落下,虽剿灭了七成的紫光,但终究有数缕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重归寂静。 只剩下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半片山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并非幻觉。 言冽心头一沉。 跑了。 那种等级的对手,一旦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动身,前往山腰一探究竟,哪怕只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残留。 “不用去了,人已经走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众人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一杆银色的长枪便破空而来,“锵”的一声钉在众人面前的官道上,枪尾兀自嗡嗡作响。 下一秒,一道身影飘然落下,足尖轻点,稳稳地立在了那根颤动的枪杆之上。 月华如水,倾泻在她身上,不是洛清歌又是谁。 “洛前辈!”陆星河惊喜地叫出声,“刚才……刚才山上的战斗,是您吗?” 洛清歌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从枪杆上落下,随手将长枪拔起握在手中。 她扫了一眼众人,简单解释道:“嗯,碰到了一个五毒教的漏网之鱼。手段很多,保命的本事一流。”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强于攻伐,身法并非所长,就算去追,也要耗费不少功夫。眼下,护送你们到天云门才是首要任务。” 言冽了然。 确实,之前那个幽狂的手段就足够诡异了,又是断肢又是燃寿的。他的上司,只会更难缠。 能把洛清歌这种能和四阶相提并论的强者逼到承认追不上,对方的逃命本事,恐怕已经点满了。 “是在下给诸位添麻烦了。” 韩羽对着洛清歌拱了拱手,一脸歉意。若不是为了护送他,以洛清歌的实力,或许就能将那妖人彻底留下。 洛清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的目光转向陆星河和言冽。 陆星河立刻上前一步,将的事情经过,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洛清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当听到言冽独自一人追杀并斩了那个二阶的黑袍人时,她也只是微微颔首。 对于言冽的战力,她早有预估。 在现实世界,两个经过深度机械改造、战斗力远超同级的雇佣兵,都不是言冽的对手。 如今,他以完美的玉骨之身突破到一阶,实力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越级斩杀一个二阶的蛊师,虽然有些惊艳,但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错。” 等陆星河说完,洛清歌才吐出两个字。 “走吧,继续赶路。此地不宜久留,争取三天之内,赶到天云门。” 她说完,便率先转身。 言冽等人也不再耽搁,向那些得救的百姓简单交代了几句,指明了去往最近村落的方向,便快步跟上了洛清歌。 一行五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朝着来时拴马的密林走去。 .............. 一路疾行之后,五人取回马匹,重新踏上征程。 月色下,马蹄声清脆而有节奏,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洛前辈。”言冽策马与洛清歌并行,主动开口,“方才那五毒教,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对自己交过手的幽狂记忆犹新,那种诡异的蛊术防不胜防,若非自己手段够多,恐怕也要吃个大亏。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洛清歌并未隐瞒,清冷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五毒教,自称五仙教。以蛇、蝎、蜈蚣、蟾蜍、蜘蛛,此五毒为尊。” “他们盘踞于大乾王朝之外的苗疆之地,与我天云门、以及草原上的烈风部互为邻里。 教派内部,也因供奉的圣物不同,划分为五府,而五府之间因为教义不同,彼此争斗不休。” “与我们打交道的,大概率是其中以蜘蛛为圣的阴蛛府。” “他们野心极大,一直妄图灭掉天云门,占领云州,作为他们入主中原的踏脚石。” “可惜他们空有野心,整体实力连我们天云门一峰都比不上,要不是苗疆毒虫瘴气众多,我们天云门早就杀过去灭了他们了。” 洛清歌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话题有些扯远了,随后继续说道。 “阴蛛府的教众,擅长驱使各类阴毒蛊虫,手段诡异,伤人更伤己,行事最为极端狠辣。” 一旁的陆星河听得入了神,好奇地凑了过来。 “那其他四府呢??” 洛清歌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淡笑,或许是陆星河的天真让她想起了门中某些晚辈。 “五府各有专长。天蛇府擅长炼制剧毒烈尸,最为恶心难缠,玄蝎府精于刺杀之道。赤蜈府以蛊虫进行炼体,肉身最为坚不可摧。清蟾府则以炼制疗伤圣药闻名,只是他们的药,往往也伴随着剧毒。” 医毒不分家么……言冽若有所思。 那个跑掉的五毒教高手,恐怕就是阴蛛府的高层。 自己几人无意间坏了他们的好事,此行护送韩羽,怕是不会太平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在黎明时分,马队终于穿过了连绵的山脉,踏入了云州境内。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不同于黑风山脉的险峻,云州大地一马平川,无垠的绿色草原延伸至天际,偶尔有几个平缓的小山丘点缀其间,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策马奔腾于此,胸中的郁结之气仿佛都消散一空。 众人一路疾驰,直到下午时分,才在一处官道旁的茶馆停下歇脚。 第192章 以毒攻毒 言冽注意到,苏可楼的体力比昨天好了太多。昨天不过支撑了几个时辰,今天却一直坚持到了下午,才显露出疲态,面色有些发白。 这人的潜力,确实惊人。 众人将马匹拴好,走入简陋的茶馆。 言冽坐定,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22:17/70:00】 距离强制退出天境,还有二十二个小时。时间还算充裕。 他向店家要了几壶热茶,又询问是否能借用一下火堆。 得到店家同意后,言冽从背包中取出一只处理好的牛腿,架在火上翻烤。这牛腿之前自己做过,食用后能少量增加耐力。 很快,烤肉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言冽用匕首将烤得焦黄的牛腿切成薄片,分给众人。 “真香啊!”陆星河咬了一口,满嘴流油。 就连洛清歌也浅尝了几片,微微颔首。 众人吃着烤肉,这两天奔波来的疲惫都缓解了不少。 简单休整过后,洛清歌起身。 “走吧,天黑前争取再赶一段路,如果不出意外,明日晚上应该就能到达天云宗山门。” 众人纷纷应和,将碗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准备再次启程。 言冽端起自己的茶碗,正欲送到嘴边。 动作却猛地一滞。 “别喝!” 他厉喝一声,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茶水四溅。 言冽面色难看至极,刚才喝还没有异样,短短一会,到底是谁,能神不知不觉的从自己和洛清歌的眼前,将毒下入碗里。 然而为时已晚。 除了他,其余四人都已将茶水饮下。 “怎么了?”陆星河一脸茫然,不知道言冽为何突然发难。 洛清歌的反应最快,她几乎是在言冽开口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二话不说,一股雄浑的内力自体内运转,喉头一动,“哇”的一声,将刚刚喝下的茶水尽数逼了出来,喷洒在地上。 韩羽见状,也是面色剧变。他没有洛清歌那般精妙的内力控制,却也果决。 他猛地收起折扇,用扇柄狠狠地戳向自己的腹部。 “呕!” 韩羽一阵干呕,不仅吐出了茶水,连刚吃下去的牛肉片也一并吐了出来,显得狼狈不堪。 只剩下陆星河和苏可楼还愣在原地。 言冽正准备上前帮助苏可楼和陆星河逼出毒素,一股尖锐的破空声却从侧面袭来。 他猛地转身,手中血光一闪,血色盾牌瞬间成型,精准地横在身前。 叮叮叮! 几枚乌黑的飞镖被格挡,掉落在地。 飞镖,不是蛊虫,来人不是五毒教的。 茶馆外,数道身影从林中窜出,手中短弩齐发,淬毒的弩箭直奔众人要害。 这些人动作干练,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言冽。 “找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茶馆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冲入敌群。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LV13的武者,见言冽冲来,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劈言冽面门。 但在言冽数百点的敏捷之下,他的一切动作都慢得可笑。 言冽侧身避开刀锋,手肘顺势向前一顶,正中对方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辨。那名一阶武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其余杀手见状,皆是一惊,但他们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言冽冷哼一声,血盾瞬间解体,化作数十柄锋利的血色飞刀,向四周攒射而去。 噗噗噗! 血光闪过,剩下的杀手尽数被飞刀贯穿喉咙,身体僵在原地,随即无力地倒下。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 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 言冽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简单探查一番,发现没有其他人了之后,转身快步回到茶馆内。 他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在中毒的同伴身上。 苏可楼的情况最是危急。她没有修炼内力,体质最弱,此刻已是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言冽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一缕青囊真气探入其体内。 眉头瞬间紧锁。 这毒,很麻烦。 它并非单纯作用于血液或神经的剧毒,而是一种极为阴损的混合奇毒。 毒素入体后,并不急于破坏脏器,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丝线,精准地缠绕在经脉之上,形成一个个微小的闭环,将气血彻底锁死。 更精妙的是,这种毒素还带有一种伪装性,它会模拟中毒者自身的气息,让人在中毒初期毫无察觉,只当是旅途劳顿。 一旦毒性完全发作,便会由内而外地腐蚀生机,神仙难救。 好一手釜底抽薪。 若非自己精通医理,又有青囊经和慧眼辅助,恐怕也要被这表象所蒙骗。 他从系统背包中迅速取出凤唳九针,手法快如闪电,捻起一枚金针,精准地刺入苏可楼心口。 “神封”。 这一针,用以护住心脉,保住最后一线生机。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气海”“膻中”“内关”。 每一针落下,都蕴含着一丝精纯的青囊真气,真气如温润的溪流,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毒素丝线,刺激着穴位深处的潜能。 然而这些操作都是治标不治本,这些毒药精妙无比,以自己目前的真气含量,完全无法根治。 言冽简单思索,衣袍一挥,从背包中取出一堆草药。 “连翘,玄参、麦冬,丹参,还有这个……” 言冽的目光落在一株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腥气的草药上。 既然如此,那就用腐骨草。 以毒攻毒。 ---------------- ps:今天下午到火车站,然后坐大巴回家啦~ 简单收拾了一下已经五点多了,熬到12点多,只码了六章。 今天只能加更两张了,非常抱歉............. 明天我争取十更!!!!!! 第193章 白衣 他当即架起一个小锅,将处理好的草药尽数投入,以内力催火,迅速熬制起来。 很快,一碗墨绿色的药汁便熬好了。 言冽扶起苏可楼,将药汁小心地喂她服下。 药力入腹,在他的真气引导下,精准地冲向那些盘踞在经脉中的毒素。 腐骨草的霸道药性开始发挥作用,那些原本牢固的毒素闭环,竟开始被一丝丝地瓦解、吸引,最终汇聚成一股,被引导着排出体外。 半晌,苏可楼吐出一口黑血,悠长的呼吸声响起,原本发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言冽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转身看向陆星河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陆星河的情况更加怪异。 他虽然体质强横,中毒不深,但那毒素进入他体内后,仿佛受到了他天赋的影响,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 原本只是锁死经脉的毒素,此刻竟变得极具攻击性,如同一条条微小的毒蛇,在他雄浑的气血中横冲直撞,破坏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这倒霉孩子……” 言冽忍不住吐槽一句。 寻常的解毒法子怕是没用了。 他思索片刻,再次取出金针。 这次,他的手法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温和地引导,而是以一种极为霸道的方式,将银针刺入陆星河的百会、风池等头部大穴。 青囊真气狂涌而入,强行镇压那些暴走的毒素。 同时,他另一只手按在陆星河的背心,低喝道:“运转你的功法,把所有内力集中起来,跟我走!” 陆星河不敢怠慢,立刻照做。 在言冽的引导下,两股力量一内一外,形成合围之势,对那些变异的毒素展开了疯狂的绞杀。 足足十分钟后,陆星河才猛地睁开眼,张口喷出一道黑色的血箭,其中还夹杂着丝丝电光。 “我……我好了?”陆星河感受着体内重新顺畅流动的力量,一脸的不可思议。 言冽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收回金针。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一扭头,就看到韩羽正面色煞白地盘膝坐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在用自己的内力对抗毒素。 言冽走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这样强行压制,只会让毒素渗入骨髓,到时候更难清除。” 韩羽闻言,睁开眼,露出一丝苦笑。 言冽懒得废话,直接几根金针下去,帮他将毒素逼到了指尖。随后屈指一弹,几滴黑血从韩羽的指尖飞出,落到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腐蚀声。 韩羽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言冽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言兄救命之恩。” 最后,只剩下洛清歌。 她作为三阶巅峰强者,内功深厚,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便已运功逼出了大部分毒素,只是体内还有些许残留,并无大碍。 言冽只是简单地为她施了几针,便将余毒尽数排出。 万事俱备,言冽刚为洛清歌拔出最后一根金针,准备收工。 他一抬头,动作却僵住了。 不远处的林间小道上,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个白衣女子。 一身素白长裙,不染纤尘,裙摆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曳,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行走间身姿摇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明明隔着数十米,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却已飘然而至。 言冽刚想回头提醒众人,一股浓郁的香风已然扑面而来。 一个温润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头。 “你这医术,有点意思。” 一道娇媚入骨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那吐息温热,带着兰麝之气,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挠着他的耳膜,让人浑身发麻,骨头都软了三分。 言冽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动不了了。 并非是穴位被制,也不是内力被封,而是一种类似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仿佛一只兔子,被巨龙用爪子轻轻按住,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他只在那个神秘的道童身上体验过。 这女人,是同等级别的怪物。 “呵呵……” 女子在他耳边发出一阵轻笑,那笑声更是勾魂夺魄,让言冽本就紧绷的神经险些当场崩断。 “我们来比比医术,如何?” “不用别的,就用你。” 言冽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然站直了身子,绕到他的面前。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抬起。 那是一双完美无瑕的纤纤玉手,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然而,就是这样一双堪称艺术品的手,却让言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危险。 女子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滑腻,轻轻划过言冽的手臂。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爱抚,却让言冽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收回手,玉袖轻挥。 哗啦一声。 数十种珍稀药材凭空出现,散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瞬间,浓郁的药香将整个茶馆彻底淹没。 千年份的九瓣花,通体血红的龙筋藤,散发着寒气的凤尾冰晶草,甚至还有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玄奥纹路的雷击天木心。 每一样,都是足以让医师疯狂的顶级天材地宝。 女子看着言冽,红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比寒冬的风还要刺骨。 “你若能救了自己的命,就算你赢。” “作为奖励,我可以给你一场造化。” “如果你输了……” 她掩嘴轻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话音刚落。 言冽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觉,瞬间从他体内爆发。 并非剧痛,也不是麻痹。 而是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识,不再顺着血管流淌,而是开始疯狂地冲撞、撕咬,试图从他的血肉之躯中挣脱出去。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注入了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疯狂地蠕动、啃噬,每一次蠕动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奇痒与刺痛。 更恐怖的是,他的生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头发也开始变得干枯。 言冽踉跄着后退一步,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这个疯子! 他颤颤巍巍地走向那堆药材,心中早已将这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给我等着! 等老子变强了,一定把你们这群喜欢装神弄鬼,喜欢装逼欺负小辈的东西,全都揪出来,一个一个吊起来打。 言冽心中怒骂,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强行凝聚心神,左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在自己胸前的数处大穴之上。 “神门”“内关”“膻中”。 三指落下,一股微弱的青囊真气强行冲开一丝气血的封锁,暂时稳住了心神,压下了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狂躁感。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扫过地上的数十种药材,思绪开始疯狂运转。 第194章 刮骨疗毒 言冽的大脑飞速运转,海量的中医知识与药理在他脑海中碰撞、筛选、重组。 这堆药材,每一样都堪称至宝,但组合起来却暗藏凶险。 雷击天木心蕴含生机与雷霆之力,可破邪祟,但与凤尾冰晶草的极寒之气相冲,一旦处理不当,会在体内导致阴阳相冲。 如果是自己带的那些十年或者百年药材还好说,但这种药力雄浑的药材,恐怕相冲的瞬间,自己就会经脉尽断,变成废人。 龙筋藤霸道无比,虽能强筋健骨,却需要千年灵芝的温润药性中和。 如果要使用,必须用青囊真气做引才行,但自己体内的真气已经近乎枯竭,除非引动玉佩内的真气,不然绝不可能使用这些药材。 言冽沉下心来,最好先用针灸尝试引导气血,如果实在不行,在使用真气引导药力进行循环为好。 这个女人,将生路与死路混杂在一起,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根本不是考教医术,这是在考验他如何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来不及多想,言冽体内的异动已经变得愈发剧烈。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失控,五脏六腑的刺痛感也越来越强。 不能再拖下去,自己没时间慢条斯理的继续寻找对策了。 言冽猛地探手,捏起自己刚刚取出的凤唳九针。 他信不过这个疯女人给的任何东西。 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嗡! 金针入手,言冽并指如飞,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灌入其中。 “先定神,在守元,后固本!” “印堂”“膻中”“气海”。 然而,金针入体,预想中真气流转、压制毒素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股诡异的“活”毒,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疯狂地缠绕向那几枚金针。 青囊真气刚一注入,就被它们撕扯、吞噬,化为自身的养料。 言冽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钻心的剧痛从穴位深处传来。 没用! 连凤唳九针配合青囊真气都毫无作用。 【归元】。 他心中默念,试图催动这个强大的回血技能。 然而,系统面板上,生命值下降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因为他催动内力,下降得更快了。 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言冽当机立断,拔出金针,反手一挥,几枚金针精准地钉在地上那几株药材之上。 针尾微颤,将药材的精华之气引动,同时言冽背包内的玉佩缓缓亮起。 没法子了,既然内力不行,那就必须用药,只能使用玉佩内的真气了。 他一手抓起那枚雷击天木心,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凤尾冰晶草。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 换做旁人,早已被这狂暴的能量撕碎了手臂。 但言冽凭借对药性的极致理解,以及青囊真气天生对于药力的控制,强行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将两股药力引向自己体内的经脉,试图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冲垮那些盘踞的毒素。 然而,结果却让他心头一沉。 那股“活”毒,在接触到这两股能量的瞬间,非但没有被摧毁,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一部分融入了雷霆之力,另一部分则与寒冰之气结合。 它们,在进化。 原本只是撕咬啃噬的毒素,此刻竟演化出了雷电的麻痹与寒冰的迟滞双重特性。 言冽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完了,此毒药石无医。 这个女人的手段,太过鬼神莫测。 她下的与其说是毒,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 一种寄生在他体内,以他的生命为土壤,不断汲取养分,不断壮大的“毒”。 任何外来的治疗手段,都会被这规则扭曲、吸收,变成它成长的催化剂。 看着言冽的动作一次次失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远处的白衣女子只是掩嘴轻笑,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陆星河等人看得心急如焚,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牢牢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彻彻底底的绝境。 然而,越是这种时候,言冽反而越是冷静了下来。 那股源自中医世家的沉静,那股面对疑难杂症时的专注,让他强行摒弃了所有杂念。 失败了两次。 但并非毫无收获。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无论是自己的青囊真气,还是外界的药力,在进入身体后,都会被毒素迅速同化。 这说明,这毒素的本质,是“吞噬”与“融合”。 它与自己的身体,已经达到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共生状态。 不分彼此。 所以,任何试图区分敌我、精准打击的治疗方案,都是徒劳。 因为,他自己,就是“毒”。 既然如此…… 既然分不清,那就干脆不分了。 既然无法将毒素从血肉中剥离。 那就连同这手臂之中被污染的血肉,一同剥离。 刮骨疗毒!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白衣女子,那双原本因痛苦而有些涣散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微敛,多了一丝玩味。 言冽没有再去看那些药材。 他伸出右手,血光一闪。 血炼,应召而出。 这一次,它没有化作长刀,也没有化作盾牌。 而是在言冽的意念操控下,凝聚成了一柄薄如蝉翼,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刮骨刀。 刀身之上,血色流转,锋锐无匹。 言冽左手抓住自己的右臂,将衣袖猛地撕开,露出坚实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没有了丝毫犹豫。 右手握着血色刮骨刀,对准了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切了下去。 第195章 早晚弄死你 噗嗤。 血色刮骨刀没有丝毫停顿,精准地切入言冽自己的左臂皮肉。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恐怖的是,被切开的血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们在刀锋下疯狂蠕动、扭曲,试图挣脱言冽的身体,甚至反过来缠绕向刀锋。 言冽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他经历过碎骨重塑,忍受过雷火淬体,可没有哪一次的痛苦,比得上此刻亲手分割自己“活”过来的血肉。 这不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酷刑。 但他握刀的右手,却稳如磐石。 刀锋沿着手臂的经络,一片片,一丝丝,将那些被诡异力量污染的血肉精准地剜下。 黑色的血,带着不祥的活性,滴落在地,竟还在微微抽动。 好在他的龙血琉璃骨不是凡品。 晶莹剔透的骨架在皮肉之下泛起淡淡的赤金色光芒,一股磅礴的生机自骨髓深处涌出,疯狂修复着受损的躯体。 新生的肉芽刚刚长出,又被言冽毫不留情地用刮骨刀再次剜去。 刮骨,再生,再刮骨。 这是一个无比血腥残忍的循环。 【归元】技能早已开启数次打在新生的皮肉之上,这次言冽的生命值终于开始缓缓恢复。 海量的丹药被他不要钱似的塞进嘴里,化作精纯的药力补充着飞速流逝的生命值。 还好自己拥有龙血琉璃骨再加上系统数据化的生命值,不然这条手臂算是要不得了。 终于,当最后一丝被白衣女子触碰过的血肉被彻底剥离,那股诡异的“活”毒感,才彻底从手臂上消失。 言冽剧烈地喘息着,整条左臂血肉模糊,但他却连片刻的喘息都不给自己。 根基动摇,必须立刻固本培元。 他一个踉跄,扑到那堆散落在地的天材地宝前,目光飞速扫过。 雷击天木心与凤尾冰晶草药力相冲,不能用。 龙筋藤药性霸道,需要庞大真气中和,自己现在真气近乎枯竭,用了就是找死。 言冽心中怒骂,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他迅速掠过最稀有的三种药材。 一把抓起最角落那株不起眼的黑曜花,又拈起几株散发着温润气息的草药,直接用内力将其震成粉末,混合着自己伤口流出的龙血,一把按在了血肉模糊的左臂上。 温和而磅礴的药力瞬间涌入,开始滋养受损的经脉,同时体内青囊经疯狂运转,稳固他几近崩溃的气血。 “呵呵,不错。” 一道轻笑声自身后传来。 “你是个好苗子,刮骨疗毒就已经让人惊喜了,没想到结束之后还会立即进行固本。” “我在你这个修为时,绝做不到这一步。” 言冽压下心中翻腾的暴怒与杀意,缓缓开口,声音因剧痛而变得沙哑不堪。 “让前辈见笑了。” 白衣女子踱步上前,她那洁白无垢的玉手一扬,一本薄薄的书册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言冽面前。 那书册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封面一片空白,却散发着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 “我看你体内,似乎养着一只问心蛊。” 白衣女子红唇轻启。 “记住,天下蛊虫,万变不离其宗,皆脱不开药、毒二字。” “医道,既是救人的术,也是杀人的道。你若能将医理钻研至化境,明晰生命之本源,通晓万物之生克,那这世间万千蛊虫,于你而言,不过是掌中玩物,随心驱使罢了。” “切记,不要本末倒置。” 她的话语平淡,却每一个字都敲击在言冽的心头。 言冽还沉浸在那番话中,白衣女子却已转身。 “你很不错,我很期待你真正成长起来的那一天,来救我。” 言冽在心里暗自撇了撇嘴,救你?等老子成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先宰了你个王八蛋,让你装逼。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同青烟一般,凭空消散,再无一丝痕迹。 那股压制着整个茶馆的恐怖气场,也随之烟消云散。 “噗通!” “噗通!” 洛清歌、韩羽、陆星河几人,几乎是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洛清歌毕竟修为最高,她最先撑着桌角,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堂堂天云门的摇光峰主,实力在三阶之中已是顶尖,哪怕面对寻常四阶高手也游刃有余。 然而,在刚刚那个白衣女子面前,她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种绝对碾压,仿佛蝼蚁望青天,自身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哪怕是面对天云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阶宗主,她也从未感受过如此彻底的无力。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事。 洛清歌内视己身,发现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虽然当时无法动弹,但她为了行动,拼命冲击堵塞的经脉,内力竟因此变得愈发凝实雄浑。 原本遥不可及的四阶瓶颈,此刻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另一边,言冽的状况要好上许多,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被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他俯身捡起那本落在地上的空白书册,脑海中思绪翻涌。 先是那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却强得没谱的道童师祖。 再是这个行事诡异,却手段通神的绝美女子。 这两个人的出现,看似巧合,却都精准地指出了自己的不足。 只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言冽捏紧了手中的书册,必须尽快变强才行,否则自己将永远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过了片刻,陆星河、韩羽和苏可楼也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股挥之不去的压迫感仿佛还烙印在灵魂深处,让几人都陷入了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都盘膝坐下。” 还是洛清歌率先打破了沉默,虽然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静心感受那股威压,这对你们的修行有益无害。” 几人闻言,不敢怠慢,迅速依言盘膝坐定,闭目凝神,开始参悟那股残存的恐怖意境。 洛清歌缓步走到言冽身旁,看着他血肉模糊,正在缓缓恢复的左臂,关切地问道。 “这人,你认识?” 言冽摇了摇头,将空白书册收入怀中。 第196章 藏锋山庄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 “洛前辈,您能看出那人是几阶武者吗?” 洛清歌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与向往。 “世间武学,登峰造极者,无非五绝六圣。” “其中五绝,皆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说人物,数十年都未必现世一次。” “而六圣,每一位都是货真价实的七阶巅峰修为,是这片大陆上真正站在顶点的存在。” “三大国之中,也有七阶强者,但面对六圣,宛若蜉蝣望青天。” 七阶!言冽心头一震。 自己现在才刚刚踏入一阶,七阶的存在对他而言,与神明无异,更别说七阶巅峰的六圣。 洛清歌继续说道。 “我看此人行事风格怪异,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六圣之一。” “只是六圣之名,我所知也有限,只听师门长辈提起过盗圣、刀圣、蛊圣、剑圣四位圣者之名。” “至于剩下两位是谁,是何身份,我便不知其底细了。” 盗圣…… 言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伪装成跑堂伙计,行事不羁的白玉庭。 他自称是盗圣弟子,如今看来,恐怕所言非虚。 一个弟子便已是五阶强者,那身为师尊的盗圣,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言冽点了点头,不再多想,也寻了个地方盘膝坐下,开始缓缓调息。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稳固境界。 刮骨疗毒的后遗症极大,若非有龙血琉璃骨的磅礴生机撑着,他这条左臂怕是已经废了。 随着众人进入修炼状态,茶馆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恐怖威压,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言冽俯身,看了看已经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茶铺老板。 在简单探查,确定这人没有任何内力和锻炼痕迹之后,他才松了口气。 莫名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真是个可怜人。 几根银针出现在指间,言冽随手刺入老板身上几处穴位,那剧烈的抽搐瞬间停止,转为了安详的睡眠。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一旁,开始翻看起的空白书册。 书册入手温润,不知是何材质。 翻开第一页,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深武学心法,反而是一行行娟秀的小字,精细地记载着各种药物,在不同环境、不同年份、不同炮制手法下的细微药性变化。 这竟然只是一本医书。 言冽快速翻阅了几页,越看内心越是震动。其中记载的许多内容,闻所未闻,却又直指药理本源。 这东西,比任何神功秘籍都更适合他。 他没有多看,直接将书册收入系统背包,打算日后有时间再仔细钻研。 此时,洛清歌几人也终于从那股恐怖的威压中缓了过来。 除了失血过多的言冽和修为最弱的苏可楼,韩羽、陆星河都是顶尖翘楚,心志坚定,恢复得很快。 他们非但没有留下心魔,反而因为强行对抗那股威压,体内的内力被锤炼得愈发凝实,竟是大有精进。 “检查一下那些杀手。”洛清歌最先开口。 韩羽和陆星河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仔细翻查了一遍。 片刻后,陆星河摇了摇头。 “和上次在山村里袭击我们的那批人一样,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又是这样,言冽的眉头微微蹙起。 一次这样就算了,连续两次,这绝不是巧合,除了明面上的韩家和五毒教,还有一股势力在暗处盯着自己等人。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言冽在桌上留下几锭碎银,算是赔偿老板的损失。 一行人走出茶馆,跨上马背。 洛清歌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黄昏。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附近的一处山庄修整吧。” 她指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那里是藏锋山庄,我天云门一位退隐的长老所建,平日我若游历至此,也会在那里歇脚。” 众人没有异议,立刻策马扬鞭,朝着山脉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无话,当夕阳降临时,一座灯火通明的山庄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是这山庄的景象,却和想象中有些不同。 只见山庄门口张灯结彩,高挂着大红灯笼,连门楣上都系着喜庆的红色绸带,空气中飘散着酒菜的香气,隐隐还能听到里边传来的喧闹和丝竹之声。 这哪里像是清修之地,分明是在办一场天大的喜事。 众人勒马停在庄外,面面相觑。 “这……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陆星河有些迟疑地开口。 他们一行人刚刚经历生死搏杀,浑身还带着血腥和煞气,与眼前这派喜庆祥和的景象显得格格不入。 就在此时,一名在门口迎客的一人注意到了他们,快步走了过来。 当他看清洛清歌的容貌时,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躬身行礼。 “参见洛峰主!” 洛清歌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她看了一眼山庄内部,原本想借宿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种场合开口,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她衣袍一挥,翻手取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拱手道。 “区区薄礼,只是我等冒昧到访,还望海涵。” 那弟子连忙接过锦盒,似乎看出洛清歌并不知情,立刻恭敬地说道。 “今日乃老庄主女儿大喜之日,您能前来,实在是令敝庄蓬荜生辉!” 洛清歌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有些事情,想拜见一下吴师叔,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那弟子受宠若惊,连忙在前面引路,“庄主正在前厅待客,峰主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那名弟子,穿过张灯结彩的庭院,朝着山庄最深处灯火最盛的大厅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喧嚣热闹的气氛便越是浓郁。 宾客们的谈笑声、劝酒声、以及喜娘的唱喏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让几人原本提着的心,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毕竟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197章 入宗大典 洛清歌简单交代几人先去落座,随即独自一人朝着大厅深处走去。 那名迎客的弟子连忙上前,恭敬地将言冽四人引到一处靠近角落的圆桌前。 这张桌子不算大,已经坐了三名年轻人,皆是身穿云纹白衣,服饰与洛清歌颇为相似,显然是天云门的弟子。 引路的弟子简单介绍了一下言冽几人的身份,只说是洛峰主的随行,随后便拱手告退,继续去门口迎客。 那三名白衣弟子见状,也礼貌地朝着言冽等人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其中为首的是一名容貌清丽的女子,她打量了韩羽片刻,见他气度不凡,便主动开口。 “在下开阳峰弟子柳万霞,见过几位。几位既然跟随洛峰主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参加三年一度的入宗大会吧。” 她的言语客气,但那份属于名门大派弟子的矜持却掩饰不住。 陆星河闻言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韩羽已经洒然一笑,拱手回礼,“这位师姐好眼力,我等正是为此而来。” 言冽和苏可楼两人则完全没有参与社交的意思。 苏可楼是胆怯,在这种热闹场合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低着头。 而言冽,则是真的饿了。 刮骨疗毒消耗的气血实在太大,后续虽然用丹药和真气调理,但终究不如食物来的实在。 自己眼前这盘八宝饭香甜软糯,虽未用什么天材地宝,火候却掌握得炉火纯青,入口即化,米香四溢。 言冽尝了一口便心满意足,也不客气,拿起勺子又挖了两大勺,开始大快朵颐,专心致志地恢复着自己的体力与饱食度。 很快,洛清歌回来了,她在主位坐下,端起桌上一杯无人动过的酒水,一饮而尽。 这酒性极烈,辛辣刺喉。 言冽只喜欢那种甜香的米酒或是果酒,对这种烈酒向来敬而远之。 那三位白衣弟子见洛清歌落座,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洛峰主。” 韩羽与陆星河也跟着起身致意。 洛清歌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不必多礼。 她自己又斟满一杯,自顾自地说道。 “咱们运气不错,吴师叔应下了。明日一早,咱们可以搭乘藏锋山庄的三阶魔兽炎翅鹏,前往天云宗。” 她脸上带着一丝轻松,“他们也要带着山庄的后辈去参加入宗试炼,正好同路。” “嗯。” 言冽嘴里塞满了刚夹过来的酱猪蹄,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这猪蹄炖得软烂脱骨,胶质满满,正是补充气血的好东西。 陆星河则一脸欠揍的表情,朝着洛清歌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地询问。 “洛前辈,这入宗试炼是什么?很难吗?” 他这一问,旁边那名开阳峰的女弟子柳万霞,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蹙。 这几人行事如此粗鄙,对洛峰主没有丝毫尊重,而且连入宗试炼都不知道,就敢来参加? 她自幼家教极严,最重礼数。 眼前这几人,除了那个风度翩翩的韩羽还算顺眼,剩下的一个老实巴交,一个胆小懦弱,还有一个…… 柳万霞的视线落在言冽身上,只见他左手抓着猪蹄,右手拿着筷子,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可言,简直像饿死鬼投胎。 这般不修边幅,粗鄙不堪。 她心中生出一丝鄙夷,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自顾自地夹着面前的青菜。 只是不知为何,看着言冽那狼吞虎咽的吃相,柳万霞竟感觉自己腹中也有些空空荡荡。 原本没什么胃口的她,竟然也多夹了几筷子。 洛清歌显然也注意到了言冽的吃相,不过她并未在意,只是笑着对陆星河解释道。 “天云门招收弟子,向来严苛,入宗试炼共分三关,考校的无非是根骨、心性与悟性。” 她呷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这三关对寻常武者而言,或许是龙门之坎,但对你们几个来说,应当不难。” 她的话语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言冽几人的天赋和战力,她一清二楚。 更何况就算不算其他,单论玉骨之资,别说是外门弟子,就是直接成为峰主亲传也绰绰有余。 听到这话,柳万霞身旁一名略显瘦削的男弟子,忍不住插了一句。 “洛师叔说的是,不过今年的入宗大会,似乎与往年不同。” 他看向洛清歌,神态恭敬。 “我听师父说,今年似乎有几位别峰的长老,也会亲自下场挑选弟子,甚至连封山许久的那位……都会关注。” 他说到最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敬畏。 洛清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此事我也有所耳闻。”随即看向韩羽,说道:“你们也不必在意,尽力而为便是。” 言冽啃完猪蹄,又端起一碗参鸡汤,热气腾腾的鸡汤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他的左臂,在龙血琉璃骨和青囊真气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 但那种被诡异力量侵蚀,亲手剜下自己血肉的酷刑,却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变强。 必须尽快变强。 否则,下一次,自己未必还有刮骨疗毒的运气。 就在此时,柳万霞身旁另一名身材较为壮硕的男弟子,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言冽旁若无人,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菜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位兄台,真是好胃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难民营里跑出来的,几百年没吃过饭了。” 话音落下,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言冽眼中【慧眼】的光芒一闪而逝,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柳路】 【等级:19】 【血量:4700】 一阶巅峰的实力,还未突破二阶便有近五千的血量,不愧是大宗门悉心培养的内门弟子,根基确实扎实。 第198章 爱和家族 壮硕弟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席间热闹祥和的表皮。 陆星河脸颊发烫,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韩羽一个不着痕迹的动作拦下。 韩羽明白,以陆星河的性子,恐怕张口也是火上浇油。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准备出言化解这场尴尬。 洛清歌端着酒杯,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清脆而富有节奏。 柳万霞蹙着眉,对同门的失礼有些不满,却也没有立刻出声制止。 言冽喝下最后一口鸡汤,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汤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名为柳路的壮硕弟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你对我有意见?” 平淡的问话,却让柳路心头莫名一跳。 言冽瞥了一眼面色微沉的洛清歌。 他这一路走来,从被动解毒,到被七阶强者逼迫刮骨疗毒,早就压了一肚子的火气。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一阶弟子,也敢当着天云门一峰之主的面,给自己脸色看。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路被言冽看得有些发毛,他本来就倾慕柳万霞许久,见她眼神之中有些不满,这才打算替自己爱慕之人出言挖苦一下这个不修篇幅的野人。 只是没想到对面反应这么大。 但话已出口,同门师兄妹又在身旁,他强撑着一口气,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对面的那个少年就已经消失不见。 “砰!” 一声闷响,整张红木圆桌都随之剧烈一震。 言冽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摁着柳路的后脑,将他的整张脸都砸进了面前的餐盘里。 油腻的酱汁糊了柳路一脸。 他甚至没看清言冽是如何出手的。 言冽就这样摁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砸在桌面上。 “难民营是吧?” “砰!” “没吃过饭是吧?” “砰!” “民以食为天,你师父没教过你是吗?” “砰!” “肠胃有毛病就去看,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砰!” 力量并不重,柳路甚至连脸皮都没擦破。 但那股屈辱感,却比任何重创都来得强烈。 他拼命想抬起头,挣扎着想要运转内力,但那只手却牢牢禁锢着他,周身几处要害大穴都被言冽用关节死死顶住,内力一提便散,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放肆!” “住手!” 柳路身旁的柳万霞和另一名弟子勃然大怒,立刻起身,刚准备拔剑动手。 一柄寒光闪闪的折扇,与一柄流转着璀璨星光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抵住了他们的脖子。 韩羽与陆星河不知何时也动了手。 那两人身体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靠近的。 这几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洛清歌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她面不改色地喝完了杯中的烈酒,饶有兴致的看着言冽动作逐渐平缓,这才缓缓开口。 “行了。” 言冽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柳路如同脱水的鱼一般,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满脸都是油腻的酱汁,狼狈不堪。 洛清歌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视线投向言冽。 “吃饱了吗?” 言冽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点了点头。 “饱了。” “那就走吧。” 洛清歌站起身,带着言冽四人,径直离开了喧闹的大厅,朝着安排的客房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再多看那三名天云门弟子一眼。 只留下满桌狼藉,和呆若木鸡的三人。 他们也算是开阳峰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除了首席弟子之外,和谁都能过上两招。 可刚才,竟然连那几人出手的动作都没能看清。 尤其是那个看着憨憨傻傻的少年,剑身上流转的星光,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作为用剑好手,他们比谁都清楚这股锋锐代表着什么。 柳万霞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难看的不是自己几人受辱,而是难看于,柳路得罪了几个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未来天之骄子。 能被摇光峰主亲自带来,资质心性岂是凡俗? 她心中没有半点想要报复的念头,只有一股深深的寒意。 柳万霞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喘息的柳路,声音冰冷。 “明天出发之前,务必取得那个人的原谅。” 柳路猛地抬头,屈辱与愤怒让他双目赤红。 “师姐!他……” “闭嘴!” 柳万霞冷声打断他,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 “你仗着柳家的名头在内门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现在惹到了这种人头上,是想给家族招来灭顶之灾吗?” “一点贡献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惹是生非!” 柳万霞的最后一句话,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柳路的心里。 他只想着讨得师姐欢心,但师姐的心里,永远都只有家族。 “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不能让他消气,那么从今往后,柳家,容不下你。” 第199章 诚意 夜色渐深,藏锋山庄的喧闹被远远抛在身后。 几人跟着洛清歌穿过挂着红灯笼的回廊,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洛清歌怀里还抱着那壶酒,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平添了几分出尘的孤寂。 “霍临渊让你们护送韩羽。”她忽然开口,说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打破了沉默。 “一是让你们多些江湖历练,见见血,省得以后被人一指头摁死。” “二来,就是想让你们拜入天云门。” 洛清歌顿住脚步,转身看着几人。 “毕竟你们年纪还小,霍家做的事情见不得光,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入了宗门,有规矩束缚,有师长教导,对你们的成长大有裨益。” 她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当然,这也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是舍不得霍临渊那个老狐狸,还是决定留在天云门,趁着今晚好好想清楚。”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韩羽看着两人,若有所思。苏可楼则是一脸茫然,显然还没从之前的冲突中回过神来。 陆星河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言冽,满脸都是询问。 言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若是放在昨天之前,他或许还会想着护送完成之后,便去江湖四处游历一番,寻觅机缘,逍遥自在。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怪异。 无论是那些查不到身份的杀手,还是那个逼得自己刮骨疗毒的白衣女子,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这个江湖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单凭自己这点实力,怕是走不出云州就得被人挫骨扬灰。 更何况,当初在矿洞中,那位神秘老者赠予自己的《穿堂》,似乎也与天云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历天行在山洞中的诡异行径,更是佐证了这一点。 《穿堂》的另一半《掠影》,很可能就在天云门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暂且拜入天云门,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言冽心中虽已做出决断,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只是对着陆星河耸了耸肩,那意思很明显,自己的路自己选。 陆星河见状,苦恼地挠了挠头,也陷入了沉思。 很快,众人便到了客房区域。 言冽与洛清歌等人道别,推门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十分干净。 言冽随手关上房门,点燃油灯,走到桌边坐下,随后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那本白衣女子留下的空白古籍。 他仔细研读起来,很快,就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言冽皱了皱眉,看着其中一味药草“清风草”的描述。 其中前边几行还只是常规的药性描述,但第三行的字迹变得更加灵动,显然不是一个时期所撰写。 其中描述了一种用内力引动药性,然后直接将其引入经脉的法门,竟然和之前自己尝试治疗自己时,临时使用的方式有些相似。 就在言冽沉思之时。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虽说不轻不重,但却带着几分迟疑。 言冽眉头微蹙,精神力如潮水般悄然扩散而出,瞬间便锁定了门外之人的身份。 柳路。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言冽心中冷笑一声,指尖已经无声无息地捏上了一根银针。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是来找事,还是来送死。 言冽起身,缓步走到门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柳路独自一人站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油腻的酱汁也已洗去,只是脸颊还有些红肿。 他显然没想到言冽会这么快开门,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柳路今年不过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最重颜面的年纪。 虽然被柳万霞逼着前来道歉,但那份屈辱与不甘,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梗着脖子,脸上满是挣扎,最终还是在言冽平淡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双拳紧了又松,最后还是极不情愿地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兄台,对不住。” 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言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柳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咬了咬牙,准备直起身子。 一只手却忽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一压,让他刚要抬起的腰又弯了下去。 “就这?” 言冽的声音很轻,却让柳路浑身一颤。 “你……”柳路猛地抬头,屈辱与愤怒让他双目瞬间赤红。 “我什么?”言冽手上微微用力。 柳路只感觉一股巧劲顺着肩膀传入体内,他周身几处大穴瞬间变得刺痛无比,刚刚提起的内力顿时烟消云散。 “我……我已按照师姐的意思,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柳路色厉内荏地低吼道。 “哦?你师姐让你来的?”言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实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呢。” 他松开手,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既然不是诚心道歉,那就算了。你走吧,我不接受。” 言冽说着,作势就要关门。 柳路顿时急了。 柳万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如果得不到对方的原谅,他真的会被逐出家族。 “等等!”他连忙伸手拦住门。 “我……我是诚心的!” “是吗?”言冽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我不信。” “除非,你拿出点诚意来。” 柳路一愣,“什么……什么诚意?” 第200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少年,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愈发浓重。 “诚意?” 他轻笑一声,衣袍无风自动,轻轻一挥。 “哗啦。” 几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草凭空出现在地上,散发着淡淡的泥土和草木清香。 这些药材都是几年份的草药,药性并不算猛烈,甚至有些温和。 言冽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煦的笑容,看向柳路。 “这就是你的诚意。” --------------- 另一间客房内,陆星河毫无睡意。 他推开窗,看着庭院中的月色。满月时节已过,银盘般的月亮悄然出现了一丝缺口,不再那么圆满。 他忽然想起了言冽在路上随口提过的一句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言兄实在太过厉害。 功法修炼一日千里,随口便是蕴含至理的武学精髓亦或者千古名句,医术更是出神入化,甚至在化龙池那等险境之中,几乎所有关键的难题都是他一人解决。 陆星河莫名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昨日在家中,父亲依旧坐在办公桌前,为公司内部的事务而烦恼。可当看到自己时,又立刻强颜欢笑,关心的询问着自己。 自己似乎一直都在别人的庇护下长大。 以前是父母,进入天境之后,又是霍部长和言兄。 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帮助大家才行。 就在陆星河思绪万千,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之时。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如同杀猪般,猛地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根本不似人声,仿佛正在经受世间最残酷的酷刑,连灵魂都在被一寸寸碾碎。 陆星河浑身一个激灵,瞬间从思索中惊醒。 这声音……是言兄的房间! 难道有刺客? 巨大的惊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陆星河来不及多想,背上的长剑“呛啷”一声出鞘。 璀璨的星光在剑刃上流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惊雷,直奔言冽的房间冲去。 然而,还未等他冲到言冽的房门口。 “砰!” 房门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在地上翻滚着,涕泪横流,鬼哭狼嚎。 正是柳路。 陆星河脚步一顿,只见言冽不紧不慢地从房间内走出,正用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手上沾染的几点血迹。 他皱着眉头,似乎对刚才那声惨叫颇为不满。 “此药可拓宽你的经脉,淬炼你的气血,稳固你的根基。” 言冽的声音平淡无波。 “对你而言,有利无弊,你瞎嚎什么。” 此刻的柳路,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子弟的骄傲和矜持。 什么十八岁的爱情,什么同门的面子,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刚才的痛苦,简直是地狱。 那不是刀劈斧砍的剧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 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反复碾磨、撕扯、重塑。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那股药力侵蚀、搅动。 那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致折磨。 柳路涕泪横流,对着言冽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言兄!不!言大爷!求求你饶了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言冽摇了摇头。 这本是这小子的机缘。 虽然疼了点,但这确实是他最新研发出以特殊药性强行拓宽经脉的法子。 若是他能撑下去,凭借这几株药草的药力,全属性起码能暴增四十点甚至更高。 对于一个寻常的一阶武者而言,这无异于脱胎换骨。 可惜了,心性太差。 不过经过这次实验,他对这种方式的掌控也熟练了不少。 心里的那点火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此人也就是嘴贱了两下,倒也罪不至死。 想到这里,言冽摆了摆手,有些嫌弃地开口。 “行了,我原谅你了。” “滚吧滚吧。” 得到赦令,柳路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夜色之中,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绝世凶兽在追赶。 寂静的回廊下,只留下了一脸呆滞的陆星河。 他手持长剑,看看狼狈逃窜的柳路,又看看云淡风轻擦着手的言冽,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吱呀。” 旁边两间客房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韩羽和睡眼惺忪的苏可楼探出头来,显然也是被刚才那声惨叫惊醒。 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在言冽身上,充满了茫然与不解。 言冽面对三双充满探究的视线,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将擦手的布巾随手一丢。 “看我做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房间。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门外三人的面面相觑。 …… 清晨,天光微亮。 言冽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只觉得神清气爽。 庭院中,陆星河、韩羽和苏可楼早已等候,只是三人的眼眶下都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都没怎么睡好。 很快,便有山庄的下人前来,恭敬地指引众人用过简单的早膳。 饭后,几人终于见到了此地的主人,藏锋山庄的庄主。 那是一名看上去约莫五旬的男子,身穿锦袍,面带微笑,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自有一股高人风范。 言冽眼中光芒一闪而逝,慧眼悄然开启。 【吴流风】 【等级:32】 【血量:13000】 【天云门原外门长老,后于此地创建藏锋山庄,为人八面玲珑,在云州南部颇有威望。】 看血量,只是一个中规中矩的三阶高手,和韩家那些长老差不太多。 言冽心中瞬间给出了评价。 吴流风与洛清歌寒暄了两句,言语间满是故交的熟稔,随后便将众人引到一旁,笑着介绍起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 “这几位便是我山庄的后辈,不成器得很,此次前往天云门,还望洛峰主与几位小友多多照拂。” 第201章 凌虚 那几名弟子连忙上前,对着言冽几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为首的一人从怀中取出几个玉瓶,分别递给言冽四人。 “此物乃是家师炼制的二品丹药【虎力丹】,不成敬意,还望几位侠士在路途上,能对我等照拂一二。” 言冽饶有兴致地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馨香飘出。 【虎力丹:二品丹药,服用后,力量永久+10。】(注:一生只可服用一粒) 效果简单粗暴,比起自己做的药膳,倒也相差不远。 言冽与韩羽皆是面不改色地收下丹药,拱手道谢。 陆星河和苏可楼见状,也有样学样,将丹药收好。 吴流风见众人没有推辞,脸上的笑容更甚,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领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之中。 一踏入后院,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 只见院落中央,一只体型庞大的赤色大鹏鸟正安静地矗立着,它羽毛赤红,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双翼收拢,却依旧遮蔽了半个院子的天光。 其背上,更是固定着一个巨大的鞍状露台,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看面积,足以容纳数十人。 吴流风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此乃三阶魔兽炎翅鹏,亦是我藏锋山庄的立庄之本。” 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炎翅鹏的来历,言语间满是自豪。 又寒暄片刻,众人便准备登上炎翅鹏的背脊。 可就在此时,言冽只觉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作一片纯白。 ------ 链接舱内,言冽缓缓睁开双眼。 一旁的陈舟今天倒是兴致不错,正对着一旁的妹子聊得火热,满脸都是笑容。 【下次同步时间:次日下午3:00】 言冽摇了摇头,起身拿起电子工牌,熟练地将天境中的情况写成报告提交。 在最后的时候,还是附上了自己的选择,同意加入天云门。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炎翅鹏确实方便,但把自己的小命交到一头畜生手里,总归不太稳妥。 万一那大鸟飞到一半发了疯,自己岂不是要体验一把高空自由落体? 哭都没地方哭。 还是得买几个降落伞备着,有备无患。 现在是早上八点,距离下次进入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言冽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看了看自身几门功法的修炼进度。 【西方七宿·白虎圣法推演进度:73%】 【凌虚步修炼进度:(897/1000)里】 还行。 今天加把劲,应该能将白虎圣法修炼完毕。 明天凌晨四点就起,再猛跑一个上午,这两个麻烦的功法应该都能搞定。 言冽想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精神抖擞地朝着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内,言冽四肢着地,周身气劲鼓荡,时不时发出沉闷的低吼。 三门功法的气息在他体内交织、碰撞,试图融合成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言冽的进度条终于到了最后关头。 【西方七宿·白虎圣法推演进度:99%】 然而进度条就这么卡在了最后的一点,无论言冽如何催动内力,如何调整气息的运转,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坚韧无比,死死地拦住了去路。 又尝试了半个多小时,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言冽这才停下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欲速则不达。 这种功法融合之事,或许缺的不是苦练,而是一个契机。 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言冽没有再纠结,转身离开了训练室,回到更衣间换好衣服,直接走出了滕王重工的大门。 他在终端上调出地图,开启导航,选定了一家评价最高的户外求生用具店。 随后,他双腿发力,沿着街道的人行道开始了奔跑。 半小时后,言冽在一栋极具金属质感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店铺的门面由深灰色的合金打造,巨大的落地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装备。 推开沉重的气压门,一股混合着机油、皮革与特殊涂层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极大,到天花板足有十米,冷白色的灯光从穹顶洒下,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清晰无比。 一排排高大的货架由坚固的钛合金构成,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求生道具。 近处是传统的登山镐、动力绳索、多功能工兵铲等言冽还能认出的道具。 远处则是一些造型科幻的装备,几具穿着银白色防护服的假人模特旁,全息投影正循环播放着它们在核辐射区与亚空间裂隙边缘进行科考作业的宣传片。 言冽对那些高科技玩意儿只是扫了一眼。 离开安全区的想法,自己暂时还没有。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清楚的认知的,目前自己还是一阶的小趴菜,虽说能欺负欺负寻常二阶,但还远远不够看。 安全区外动辄便是三四阶的变异生物出没,自己这点水平过去了就是送快递。 他径直走向高空装备区,这里的货架上挂满了各种型号的降落伞包和翼装飞行服。 “先生,需要什么帮助吗?”一名穿着干练制服的导购员走了过来。 “给我拿五个最高规格的单兵战术降落伞,要开启高度最低,操作最简便的那种。” “再来三套高强度合金抓钩,配五十米长的自适应伸缩钢缆。” 言冽的采购清单十分明确,都是为了应对高空坠落的突发状况。 导购员显然训练有素,没有多问,立刻开始为他备货。 等待的间隙,言冽又在店内逛了起来。 他很快被一个便携式能量棒制造机吸引了。这东西只有手臂大小,可以将各种食材,甚至是一些无毒的植物根茎,压缩成高能量的营养棒。 不错,很适合自己这种经常需要在野外补充体力的。 拿下。 旁边还有便携式的超滤净水器,号称能过滤掉99.99%的微生物和重金属。 也拿下。 最后,他又选购了几条可以自发热的石墨烯毯子和压缩电子烟花,甚至还有两套潜水设备。 零零总总一大堆东西,结账的时候,终端上跳出的数字让言冽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 二十九万八千信用点。 看着自己账户里只剩下十几万的余额,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花钱真是如流水。 变强的道路,果然是需要钞能力铺路的。 言冽提着几个大箱子走出店铺,他专门绕了几个圈,钻进一条无人的小巷。 确定四周没有任何监控探头后,他心念一动,将所有东西悉数收入了系统背包之中。 反正目前自己的空间大的离谱,多塞一点东西总没错。 自己一直就有屯屯鼠的习惯,前世打游戏时,背包和仓库不装的满满当当的自己心里就难受。 言冽两手空空地走出巷子,他再次迈开脚步,朝着自家公寓的方向跑去。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言冽便已起床。 简单的洗漱和晨练后,他没有片刻停歇,直接出门,开始了枯燥的“刷里程”。 城市的街道,郊外的土路,公园的林荫道,都留下了他不知疲倦的身影。 青囊真气在双腿经脉中缓缓流转,再加上自己时不时的就往嘴里塞点吃的,这让他能够维持在一个极高的速度下长时间奔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头顶的太阳变得有些灼热时,言冽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时间,上午十点整。 也就在他停下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前置条件(徒步千里)已达成,你已成功领悟轻功——《凌虚步》(一阶)!】 来了!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言冽闭上双眼,静静地消化着这股信息。 【一阶凌虚步(0/100):上古道门无上轻功,修炼至大成者,可冯虚御风,遨游九天,视天堑如平地。你获得主动技能:踏云,御风】 【踏云:消耗50点内力,你可以在空中短暂借力,进行二次腾跃,仿佛踩在无形的云层之上。】 【御风:你的身形变得更加轻盈,移动速度提升50%,并降低50%移动时产生的声响。移动时受到的空气阻力大幅降低。】 【主动开启后,可消耗内力在周身形成微型气旋,进行短距离滑翔。】 第202章 弟中之弟 这效果……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难掩心中的喜悦。 这《凌虚步》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期。 无论是“踏云”的二次跳跃,还是“御风”的滑翔与静音,都堪称神技。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修炼的《穿堂》和《豹行法》,在一阶的时候,简直就是弟中之弟。 有了这门轻功,自己的生存能力和机动性,无疑将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穿堂的气旋爆炸更像是推进效果,但凌虚步明显要灵活许多。 言冽压下心中的激动,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三点的同步还有五个小时。 不能浪费。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转身,一蹦一跳的用着踏云,朝着滕王阁跑去。 【叮!《凌虚步》熟练度+1。】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言冽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对《凌虚步》的修炼之中。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五倍重力,而且开启了强风模式的训练场内奔跑、跳跃、滑翔,感受着风的流动,体会着内力与身体的完美结合。 下午两点,他筋疲力尽地停了下来。 【凌虚步:二阶(400/500)】 速度提升变为了60%,降低移动时产生的声响也从50%变为了60%。 进度喜人。 言冽走进训练基地的冲洗间,用冷水冲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惫。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镜州部的员工链接舱区域走去。 言冽才刚迈开腿,准备走向自己熟悉的链接舱区域。 然而刚走两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背着个硕大的登山包,拖着行李箱,从员工入口处探头探脑地张望。 看到言冽的瞬间,那人眼睛一亮,立马小跑了过来。 是陆星河。 “言冽,你来了!” 陆星河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言冽还有些纳闷,这家伙搞什么,把家当都搬来了? 陆星河可不管他想什么,兴高采烈地开口。 “看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洛部长把我们两个都临时调到了三十层的云州部!” 云州部?言冽脚步一顿。 正说着,秘书苏晴也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她在入口处的大型终端上简单操作了几下,随后示意两人将工牌在感应区扫过。 “滴。” 随着一阵清脆的数据流提示音响起,两人的员工信息上,所属部门那一栏已经从“镜州部”变成了“云州部(临时)”。 苏晴轻轻拍了拍手,对着两人眨了眨眼。 “一路平安哦。” 言冽也朝着苏晴笑了笑,算是道别。 随后,他便和陆星河一起,踏上了通往了悬浮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透明的舱壁外,楼层飞速掠过。 “叮。” 三十层到了。 两人将工牌在入口处扫过,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镜州部那种紧张严肃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的装修风格更加明亮开阔,以乳白色和淡金色为主色调,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虽然来来往往的员工同样步履匆匆,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从容和自信。 很快,一个穿着同样黑丝高跟包臀裙,但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秘书就小跑了过来,脸上是标准又热情的笑容。 “欢迎新人~我是洛部长的助理,林薇。两位请跟我来。” 她说着,便领着两人穿过开放办公区,走向了更深处的区域。 后面的区域不再是格子间,而是一间间装潢各异的独立大房间,门牌上标注着员工的名字和代号。 这里就是核心员工的专属区域。 林薇将两人带到了走廊最末端的一个房间前,推开了门。 房间极大,足有上百平米,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豪华的单人公寓。 柔软的地毯,舒适的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房间的最里面,摆放着三个刚刚搭建完成的链接舱。 这三个链接舱和楼下那些制式的“铁罐子”完全不同。 舱体由某种纯黑色的未知复合材料构成,表面并非冰冷的金属,而是温润的质感,上面还流淌着幽蓝色的数据光带,充满了科幻感与奢华感。 而在那三个链接舱旁边,一个穿着洗到发白校服的少女,正怯生生地看着两人。 少女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有些枯黄,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所致,一张小脸倒是很清秀,只是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初到陌生环境的局促与不安。 正是苏可楼。 看样子,她的生活水平比起这具身体的原身还要差上许多,起码原主身体虚弱是因为起飞太多,而不是营养不良。 言冽对着她简单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星河这自来熟的家伙则是大大咧咧地走过去,笑着跟苏可楼搭话。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拿出一个个的小玩意,开始摆弄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言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懒得再管陆星河,径直走向其中一个崭新的链接舱,躺了进去。 舱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这豪华的链接舱真的不错,还带着按摩加热的功能。 不过言冽没管这些,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丹田,默默运转起《九天青囊经》。 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时间悄然流逝。 下午三点整时。 链接舱内维生液的温度微微升高,一股柔和的生物电流刺激着神经。 言冽眼前一花,周遭的景物瞬间变幻。 奢华而冰冷的房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山庄后院那股熟悉的灼热气浪,以及炎翅鹏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硫磺气息。 回来了。 庭院中,洛清歌站在炎翅鹏的下方。 她看了一眼众人,没有多言,抱着苏可楼,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落在了巨大的鹏鸟背脊之上。 韩羽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身形随风而起,姿态潇洒地跟了上去。 陆星河则是低喝一声,周身雷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电光,直冲而上。 言冽没有动用花里胡哨的身法。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向前一跳。 然而落下的这一步,却踏在了空处。 随即在空中虚踏,再次跳起,轻飘飘地落在了宽阔的鞍状露台之上,稳稳站定。 这一手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一旁的吴流风和他山庄的其他弟子瞳孔微缩。 无处借力,凭空而行。 这是何等精妙的轻功法门。 众人各怀心思,纷纷登上鹏背。 吴流风在下面又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山庄的人退到一旁。 露台之上,洛清歌站在最前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长枪。 她将枪尖向前一指,遥遥指向天边云海。 “出发,天云门!” ----------------- 今日加更6章,十更~ 第203章 试炼开始了 话音落下。 “唳——!” 一声高亢嘹亮的唳鸣,猛地撕裂长空。 炎翅鹏巨大的双翼轰然展开,掀起一股狂暴的气流,将地面吹得飞沙走石,让下方的吴流风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下一刻,它双足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直入云霄。 失重感瞬间袭来。 苏可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小脸煞白,死死抓住鞍状露台边缘的护栏。 陆星河倒是满脸兴奋,周身雷光微闪,稳稳地钉在原地,好奇地向下俯瞰。 言冽双脚如同生根,纹丝不动,任由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这感觉,和坐飞机完全不同。 没有机舱的隔绝,没有缓慢的爬升,只有扑面而来的凛冽罡风。 脚下的山庄在视野中急速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连绵的山脉之中。 炎翅鹏穿过云层,进入了一片由无尽白云构成的海洋。 阳光刺眼,天空是纯粹的蔚蓝,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仿佛置身于神话仙境。 言冽感受着吹拂在脸上的风,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竟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不过,他看了看身旁一脸严肃的洛清歌,又瞥了一眼旁边故作潇洒的韩羽,想了想,还是把这股冲动给压了下去。 他指着朝阳,轻声低语了几句诗词。 陆星河扭头看了他两眼,却只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炎翅鹏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就是生物版的超音速战斗机。 群山在下方飞速倒退,河流化作了蜿蜒的银线。 原本还需要一整天才能走完的崎岖山路,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不过是短短数个时辰的旅程。 当视线的尽头,出现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山脉轮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座山,而是一个庞大的山脉群。 七座最为高耸入云的主峰,如同七柄刺破苍穹的利剑,按照北斗七星的玄奥方位排列,彼此之间由横跨天际的巨大铁索虹桥相连。 更有数不清的飞瀑从峰顶垂落,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氤氲的水汽,阳光穿透,折射出七彩的霞光。 无数仙鹤灵鸟在群峰间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 一座座琼楼玉宇、亭台楼阁,就那么悬空而建,依附于绝壁之上,仿佛漂浮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 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充满了庄严、宏大与出尘的气息。 饶是言冽,也被眼前这堪称神迹的景象所震撼。 这就是天云门。 云州的第一大门派。 然而,就在几人还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炎翅鹏却开始降低高度,平稳地落在了最外围一座山峰的山脚下。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广场,从这里隐隐能看到一座高达百丈的巍峨山门,距离这里似有数百里。 洛清歌抱着苏可楼,轻飘飘地从鹏鸟背上跃下。 “从此处开始,便是天云门的地界了,所有人都必须徒步上山,以示对宗门的敬意。” 她自顾自地说道,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云门共分为七峰,以北斗七星命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 “而我,便是摇光峰峰主。” 洛清歌微微抬头,不知是在看天色,还是查看系统面板上的时间。 “我们来的还算早,入宗大典会在两天后正式召开。” 她收回目光,看向言冽、陆星河和苏可楼三人。 “我和韩羽需先去面见掌门,其他吴家弟子直接免去试炼,去外门杂役弟子开始做起。” “你们三个是要进内门的,便按照规矩来吧。”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入门测试,就已经开始了。” 陆星河一愣:“现在就开始了?” 洛清歌点点头,伸手指了指那条通往山门深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玉石阶。 “第一步,在入宗大典开始前,凭自己的本事,走到大门前。” 言冽暗自撇了撇嘴,没活可以咬打火机,怎么韩家和天云门都是这套。 苏可楼的小脸瞬间又白了几分,洛清歌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宗门境内都有长老暗中巡视,寻常宵小不敢放肆,三阶以上的高手一旦出现,也会立刻触发警报。”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要是还有昨天那种不讲道理的强者出现,那就算整个天云门倾巢而出,恐怕也没什么用。” 言冽听着这话,不由得佩服起洛清歌。 能把“我们其实也保不了你们”这种话,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是一种本事。 这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确,小麻烦自己解决,三四阶的麻烦宗门给你解决,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大家一起等死。 很实在。 洛清歌不再多言,朝着韩羽看了一眼。 “走吧,去见掌门。” 韩羽对着言冽和陆星河潇洒地一抱拳,折扇轻摇,跟上了洛清歌的步伐。 两人就这么转身,向着山门内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缭绕的云雾之中。 巨大的广场上,只剩下言冽、陆星河和苏可楼三人。 以及那条仿佛通往天际的漫长石阶。 第204章 蹦蹦跳跳 只留下了三人大眼瞪小眼。 言冽有些无奈。 之前吴庄主还特意交代,会派人将踏云驹运送到天云门。 现在看来,还不如自己一路骑马过来,至少省时省力。 他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三个玉瓶,丢给陆星河和苏可楼一人一瓶。 “吃了。” 【疾风丹:增加移动速度50%,奔跑饱食度消耗减少50%,持续30分钟。】 陆星河毫不犹豫地吞下,豪气干云地哦了一声。 苏可楼也学着他的样子,将丹药服下。 言冽见状,跳到一颗树上,简单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周围零零散散也有一些侠士,但并不算多。 而这里到达山门,以苏可楼的速度,恐怕需要大半日的时间才行。 “既然这样,那就早点出发,争取早日到达山门处,这样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应对。” 他话音刚落,陆星河便点了点头,周身雷光一闪,已经窜出十多米远。 言冽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身旁有些紧张的苏可楼。 她如今虽然只有4级,但体内气息比之前雄浑了不少,这绝不是单纯的炼体法或者炼神法能做到的。 如果猜的不错,洛清歌昨夜已经传授了她内功心法。 言冽没多问,只是平淡地开口。 “跟紧了。”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沿着白玉石阶向上跑去。 苏可楼深吸一口气,也连忙跟上。 上山的路途枯燥且漫长。 言冽一边奔跑,一边再次修炼起了《凌虚步》。 他时而平地起跳,在空中虚踏一步,再次拔高身形。 时而又窜上路旁参天的古树,沿着粗壮的树干向上疾奔,再从高处张开双臂,御风滑翔而下。 整个人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偶尔有其他参加试炼的侠士路过,也频频侧目。 跟在后面的陆星河和苏可楼看得一脸黑线。 这家伙,究竟是在赶路还是在耍猴? 最可气的是,哪怕这样,言冽的速度依旧是三人中最快的。 他总能保持在两人前方百米左右的距离,那副悠闲的样子,仿佛是在嘲讽后面两个累得气喘吁吁的笨蛋。 苏可楼只能咬着牙,拼命运转内力,勉强追赶着。 【叮!你的《凌虚步》熟练度+1。】 【叮!你的《凌虚步》熟练度+1。】 …… 时间在枯燥的赶路中飞速流逝。 【叮!你的《凌虚步》到达三阶,高级。】 【凌虚步:三阶(0/1000)】 【御风:速度提升80%,降低移动时产生的声响80%。】 言冽感受着体内更加轻盈的内力流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趟路,没白跑。 转眼已是中午时分。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准备休整一番。 言冽刚拿出丹炉和一块处理好的魔狼肉,准备生火烤肉,一阵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和凄厉的呼救声,就隐隐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救命啊!!” 陆星河是个热心肠,一听到呼救,当即就站了起来。 “有人遇到危险了!” 不过他如今也学聪明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喊着“我来救你”就冲过去。 他只是凝神听了听方向,随后对言冽和苏可楼压低了声音。 “我去看看情况。” 话音未落,他脚尖雷光一闪,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三两下便跳上了粗壮的树枝,身形几个起落,便朝着呼救声传来的方向跃去。 言冽注意到他脚尖闪过的一缕电光,比之前整个脚掌全都被闪电覆盖来说,技巧显然强上了许多。 看来这家伙的《逐电诀》,也精进了不少。 言冽收回注视的动作,看向一旁的苏可楼。 苏可楼的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朝着言冽用力点了点头。 言冽不再废话,伸手一揽,直接将瘦弱的少女打横抱起,脚下发力,朝着那片骚乱的林地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一头体型堪比汽车的吊睛白额猛虎,正用它那砂锅大的爪子,戏谑地拍打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侠士。 那侠士手中的长剑早已断裂,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地冒着血。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绝望地看着猛虎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LV28,剑齿魔虎】 【生命值:3500】 而在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四个侠士,状态凄惨,显然都是这头猛虎的杰作。 他们此刻正被魔虎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震慑,背靠着背,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吼——!” 剑齿魔虎似乎玩腻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张开巨口,就要将爪下的猎物一口吞下。 那年轻侠士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雷光从天而降。 “孽畜!休得伤人!” 陆星河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手中长剑裹挟着奔雷之势,直刺魔虎的头颅。 剑齿魔虎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偷袭,但反应极快,巨大的虎头猛地一甩。 “铛!” 陆星河的长剑,竟被它额头上那坚硬的骨甲给弹开了。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陆星河在空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魔虎一击逼退陆星河,猩红的兽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暴虐,它放弃了爪下的猎物,转而将目标锁定在了这个敢于挑衅自己的新来者身上。 它后足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腥风,朝着陆星河扑了过去。 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陆星河刚稳住身形,就看到一只带着恶风的巨爪在自己面前急速放大。 他仓促间横剑格挡。 “砰!” 一声巨响,陆星河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上。 第205章 白虎圣法 古树应声而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碎木横飞。 那几个幸存的侠士脸上血色尽褪,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崩塌。 完了。 连前来救援的高手都被一击秒杀,他们今天注定要葬身虎口。 剑齿魔虎高傲地扬起头颅,发出一声宣示胜利的咆哮,震得整片山林都在簌簌发抖。 然而,就在众人绝望之际,一道身影却从弥漫的烟尘中缓缓站起。 陆星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衣衫有些破损,竟是毫发无伤。 他挽了一个剑花,甩掉剑身上沾染的木屑,再次摆出了迎战的架势。 那几个侠士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人……是铁打的吗? 言冽将苏可楼轻巧地放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让她坐稳。 “仔细看,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苏可楼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战局。 言冽饶有兴致地抱起双臂,倚靠在树干上。 他看出来了,陆星河这小子,根本没动真格,甚至连《逐电诀》的内力都只是用来稳固身形。 他是在用这头二十八级的魔虎,当自己的磨刀石。 用最纯粹的剑法,去感受生死之间的压迫。 这倒霉孩子,总算开了点窍。 场中战斗再次爆发。 剑齿魔虎显然被陆星河这种打不死的姿态激怒了,攻势愈发狂暴。 它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王者风范,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君临山野的霸道。 作为这座山的王者,它不屑于使用什么花哨阴损的技巧,有的只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 陆星河就像是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他不与魔虎硬撼,身形飘忽,剑光灵动。 剑锋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点在魔虎攻势的薄弱之处,以最小的力气卸去对方的巨力。 他一次次被击飞,又一次次爬起,身上的伤口在星辉和玉骨的微光中快速愈合,眼神却愈发明亮,手中的剑也愈发沉稳。 言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头霸气绝伦的猛虎,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前世对老虎的一个称呼。 山君。 虎傲山林,统领百兽,使这片死寂的群山有了脉搏与生机。 虎为山君,而人为灵长。 山君统领百兽使群山有灵,灵长搬山御水使岁月有歌。 山君有其道,灵长有其法。 二者并非对立,而是一种奇妙的平衡。 言冽猛然间想通了什么。 自己之前修炼的《豹行法》、《虎骨法》、《狮吼法》,都只是在模仿野兽的“形”,学其迅捷,学其筋骨,学其声威。 却从未真正理解老虎,为何能成为山林主宰的“王”。 那是一种源于顶级掠食者的野性与骄傲,它们虽说只是野兽,但也有其灵,有其傲。 一瞬间,言冽仿佛听到了来自远古荒野的呼唤,听到了万兽奔腾的咆哮。 他不再关注下方的战斗,缓缓在粗壮的树枝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体内,三门功法的内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彼此冲撞,撕扯着他的经脉。 一股股撕裂般的剧痛传来,言冽却恍若未觉。 【叮!你的《西方七宿:白虎圣法》领悟进度已达99%……99%……99%……】 【叮!你的《西方七宿:白虎圣法》领悟进度已达100%!】 【恭喜你,领悟功法《西方七宿:白虎圣法》】 【你已失去功法《豹行法》、《虎骨法》、《狮吼法》。】 【西方七宿:白虎圣法(一阶):万兽门神秘强者观想西方白虎七宿星图所创的无上炼体法门,主杀伐,掌庚金之气。修炼此法,可得白虎圣兽庇佑。你的全属性提升30%。】 【你已继承《虎骨法》《豹行法》《狮吼法》技能效果。】 【你已领悟全新技能:白虎圣体。】 【白虎圣体:主动技能。消耗500内力,可在体表凝聚白虎圣兽虚影。虚影存在期间,你的防御力、攻击力、物理,精神抗性提升30%,且所有攻击和技能附带“庚金”效果。】 【庚金:无视对方30%肉体抗性和内力防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的内力,在他体内轰然生成,瞬间冲刷着四肢百骸。 那些因为刮骨疗毒而受损的经脉,在这股新生力量的滋养下,不仅瞬间痊愈,反而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一抹淡淡的白金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第206章 真特么好看 陆星河的身体砸向那头剑齿魔虎,剑尖与虎爪碰撞,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再一次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掀飞,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又一次重重撞在山石之上。 碎石飞溅。 但下一秒,他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星光缭绕在他的伤口处,那些狰狞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陆星河的功法配置堪称豪华。 一门炼神法《清辉裁云剑》,两门高深炼体法《吞象》和《凝星》,还有一门顶级轻功《逐电诀》。 可他的核心炼体功法《吞象》,却迟迟卡在第四层,无法寸进。 他在修炼吞象时,自身隐隐感到了一丝特殊的韵味,既然吞象能吞食物,为何不能吞剑意。  如果将自身与兵器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那是否就能晋升五阶? 但单纯的苦修和喂招,根本无法触及这种境界。 他觉得,只有在生死之间的极限压迫下,才有一丝可能勘破那层关隘。 所以陆星河放弃了使用《逐电诀》的速度优势,也放弃了《凝星》的远程攻击,甚至没有完全催动《清辉裁云剑》。 他只用最基础的剑招,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撼这头二阶巅峰的魔兽。 他在求败,也在求生。 “吼!” 剑齿魔虎被这个打不死的小虫子彻底激怒,它放弃了所有试探,浑身肌肉虬结,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血盆大口中凝聚起一颗暗红色的能量球。 那是它凝聚了全身妖力的致命一击,二阶巅峰的魔兽,已经隐隐掌握了炼神法的雏形。 周围幸存的侠士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但陆星河却不退反进。 他双目圆睁,浑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长剑,剑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还不够! 仅仅这样,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剑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就是现在! 在能量球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陆星河将全身的精气神都融入了那平平无奇的一刺之中。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人,剑也不再是剑。 人就是剑,无我无剑。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山林。 那道璀璨的剑光,仿佛划破时空的流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剑齿魔虎张开的巨口之中。 暗红色的能量球瞬间被引爆。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剑齿魔虎那庞大的头颅,竟被硬生生炸成了漫天血雾。 失去头颅的巨大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烟尘。 【叮!你的《吞象》功法已突破至第五层!】 【吞象(五阶):你的剑法连击次数越高,你的力量和体质属性将获得越高的临时加成。】 成了! 陆星河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全新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全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朝着树杈上的言冽和苏可楼炫耀一下自己的战果。 然而,当他看清树上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只见粗壮的树枝上,言冽依旧盘膝而坐。 一头威严霸道的白虎虚影,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后,那双白金色的兽瞳仿佛洞穿了时空,带着君临天下的无上威压。 一股若有似无的庚金之气缭绕在他周身,锋锐,霸道,仿佛能撕裂一切。 而在言冽的身旁,苏可楼也闭着双眼,小脸上满是恬静。 无数散发着莹莹微光的粉色花瓣,正环绕着她娇小的身体缓缓飘飞,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生命气息,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若是言兄醒着看到这一幕,只怕又要赋诗一首。 但自己只能想出来一句,“真特么好看。”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搞什么啊? 他在这里拼死拼活,九死一生才侥幸突破,你们两个在上面看看风景,居然也能顿悟? ------------------ 当言冽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苏醒时,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他身后的白虎虚影悄然散去,那股霸道的庚金之气也尽数收敛于体内。 他睁开眼,看向下方。 那几个侥幸逃生的侠士,此刻已经重新聚集了过来,正互相包扎着伤口,一个个灰头土脸,心有余悸。 陆星河正拄着长剑,警惕地站在树下,为言冽和苏可楼护法。 看到言冽醒来,他立刻飞身上前,压低了声音,唯恐惊扰到苏可楼。 “言兄,你醒了。” 他朝着那些受伤的侠士努了努嘴。 “你看,要不帮这些人简单治疗一下?我看他们不像坏人,伤得也挺重的。” 陆星河的语气带着一丝请求。 “你放心,我帮你看着!谁要有小动作,我第一个砍了他!” 言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他走到那几个侠士面前。 这些人看到言冽过来,都露出了紧张戒备的神情。 言冽也懒得废话,直接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几瓶白色的药粉,丢了过去。 “一阶药粉“止血散”,外敷的,止血化瘀。” 那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药瓶,对着言冽拱了拱手。 “多谢……多谢两位少侠出手相救,还赐下如此珍贵的灵药。” 言冽摆了摆手,没再理会他们。 这些人的伤势,多是些扭伤和爪伤,并不致命,死不了,自己实在懒得出手。 就在这时,苏可楼也悠悠转醒。 她身旁环绕的花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她的体内。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6。】 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即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小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言冽还没说话,那个带头的汉子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再次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的感激。 “恩公!大恩不言谢!在下铁拳门刘莽,不知几位恩公高姓大名,日后我等必有重谢!” 刘莽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江湖人的豪气。 陆星河刚想报上姓名,却被言冽一个眼神制止了。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的汉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个同伴,平静地开口。 “我们只是路过。” “至于名字,就不必了。” 刘莽还想说什么,却看到言冽那双平静的眸子,不知为何,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重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既然恩公不愿透露,我等也不强求。今日救命之恩,铁拳门上下,永世不忘!” 说完,他便带着几个同伴,互相搀扶着,朝着山上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星河有些不解。 “言兄,为何不告诉他们名字?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言冽收回注视,一边收拾丹炉和食材,一边淡淡地开口。 “你觉得,他们拿什么来报答我们?” 陆星河一愣。 “报答?” “对,报答。” 言冽将一块处理好的魔虎肉架在丹炉上,升起一团火焰。 “用他们铁拳门的功法?还是用他们全部的身家?” 陆星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浓郁的肉香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 言冽将烤好的虎肉切成三份,递给陆星河和苏可楼一人一份。 【叮!你食用了二阶药膳‘炭烤剑齿魔虎肉’,你的力量+8,体质+10。】 【吞象效果触发,你的力量+24,体质+30。】 三人围着丹炉,默默地吃着烤肉,恢复着消耗的体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第207章 最后一关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三人简单收拾之后,便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又行了约莫半日,期间众人又斩杀了一头二阶妖兽和几头一阶妖兽,甚至那几头一阶妖兽还特意留手,让苏可楼去练练手。 终于,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的山门,矗立在云海之间。 山门由整块的汉白玉雕琢而成,高达百丈,气势磅礴。 两根擎天玉柱上,盘踞着栩栩如生的五爪云龙,龙首探出云端,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间。 山门之后,还是无穷无尽的白玉石阶,蜿蜒向上,没入云雾缭绕的七座仙山之中。 这里就是天云门。 然而,距离入宗大典还有整整一天的时间。 言冽抬头看了看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又看了看身旁的陆星河和苏可楼。 他直接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两个玉瓶,丢了过去。 “给,一人一瓶,‘凝气丹’,能增加内力,但药力有些强,需要打坐调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吸收,你们最好互相护法。” “我先走一步,去附近转转。”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言冽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残影,径直冲入了旁边的山林之中。 陆星河和苏可楼拿着手中的丹药,面面相觑。 有个医术高明又会炼丹的朋友,真好啊。 两人也不再犹豫,寻了一处僻静之地,便商量好了时间,开始陆续打坐炼化丹药。 -----------------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言冽的身影都在天云门外围的广袤山林中穿梭。 他时而施展《凌虚步》,脚踏虚空,在百丈高的古树顶端如履平地,感受着御风而行的快意。 时而催动《白虎圣法》,周身庚金之气缭绕,与林中的魔兽搏杀。 【叮!你的《西方七宿:白虎圣法》熟练度提升,当前等级为三阶(高级)。】 【叮!你的《凌虚步》熟练度提升,当前等级为四阶(熟练)。】 一头LV29的铁甲豪猪,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却被他凝聚白虎虚影后一拳轰碎了头骨,那引以为傲的坚硬头骨在庚金之气面前脆如薄纸。 言冽顺手将豪猪处理干净,丢进系统背包,这头妖兽之前还没杀过,回头好好炮制一下,又是一道佳肴。 这天云门附近的山脉,和韩家山脉一样,果然是个刷熟练度和食材的好地方。 ---------------------- 一天过后,,入宗大典正式开始。 天云门山脚下的巨大广场上,人头攒动,汇聚了来自云州各地的数千名江湖人士,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言冽也回到了山门,和两人汇合。 就在此时,一声嘹亮的鹰唳响彻云霄。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青色巨鹰从云海中俯冲而下,掀起一阵狂风。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腰悬葫芦的青年男子,从鹰背上一跃而下,身姿潇洒地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 他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一双眸子灿若星辰,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青年对着台下数千人拱了拱手,朗声开口。 “在下天玑峰亲传弟子,楚云帆。” “今日,由我来主持入宗大典第一关。” “规矩很简单。”楚云帆环视全场,继续说道,“十八岁或以下,且根骨达到铜骨或以上者,上前一步,可免去前两关试炼,直接进入最后一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个条件,直接将广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给筛选了出去。 就算有十八岁到达一阶的天之骄子,也大多都是以“白骨”和“铁骨”晋升一阶。 无数人面露不忿,却又无可奈何。 言冽和陆星河对视一眼,他们两人都是刚刚高中毕业,刚好十八岁。 随后一同看向苏可楼,苏可楼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自信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两个先上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也需要独自历练才行。” 言冽见状,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几个小玉瓶塞给她。 “拿着,‘爆炎丹’、‘龙力丸’,还有‘回春丹’,以防万一。” 陆星河也解下腰间一柄通体晶莹的短剑,递了过去。 “苏姑娘,这柄‘碎玉剑’虽只是二阶兵刃,但胜在锋利轻便,你拿着防身。” 苏可楼的实力,两人都有目共睹,虽然等级不高,但那天赋的潜力,绝对不容小觑。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的注视下,言冽两人,连同另外稀稀拉拉的几名青年才俊,迈步走到了高台之前。 楚云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大袖一挥。 “诸位,请随我来。” 他转身带着这几人,径直穿过了那宏伟的山门,将身后数千名失意者远远抛下。 穿过山门,并非想象中的白玉石阶,而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广阔山谷。 楚云帆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众人。 “第三关,试炼名为‘问心’。” “诸位皆是人中龙凤,武道天赋毋庸置疑。但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天云门招收弟子,除根骨悟性外,更看重侠义心肠。” 他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稍后,你们将进入前方的‘百幻谷’。谷中自有考验,你们只需记住八个字:” “锄强扶弱,惩恶扬善。” “你们在谷中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宗门长老看在眼里,作为评判的依据。” “去吧。”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抱拳行礼,随后依次走入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刚一踏入,周遭的景物便瞬间变幻。 浓雾散去,言冽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道上。 不远处,一个小山村出现在眼前,村口歪歪扭扭地立着一块木牌,上书“平安村”三个字。 然而此刻,这个村庄却一点也不平安。 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和嚣张的狂笑声从村内传来,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一群手持钢刀,面目狰狞的匪徒,正在村中烧杀抢掠,肆意屠戮手无寸铁的村民。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被匪徒一刀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怀中的襁褓。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试图阻拦,却被一脚踹翻,匪徒的钢刀高高举起,将其残忍杀害。 第208章 又来? 眼前的惨状,并未让言冽心绪产生半分波澜。 他能清晰感知到,脑海深处那只名为“问心”的蛊虫正在微微颤动,卖力地构建着这一切。 果然是幻境。 虽然随时可以凭借问心蛊将这个环境直接撕碎,但言冽并未选择这么做。 既然是考验,那就按规矩来。 【血沸】 【凌虚步】 言冽喷出一道血雾,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线,瞬间冲入那群烧杀抢掠的匪徒之中。 没有多余的言语,杀戮,便是唯一的答案。 “噗嗤!” 一名正要挥刀砍向老者的匪徒,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只看到一只覆盖着森白虎纹的利爪,从自己胸膛透体而出,爪尖还挂着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 言冽随手一甩,那颗心脏便化作一团血雾。 白虎圣法到达三阶之后,白虎虚影已经可以部分召唤,大大增加了灵活性。 他没有再看那名匪徒一眼,身形再度闪烁,出现在另一名将少女按倒在地的恶徒身后。 白虎虚影一闪而逝,庚金之气凝于指尖。 手起,头落。 鲜血如喷泉般涌起,染红了半面墙壁。 整个村庄,化作了言冽的屠宰场。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神,高效,精准,冷酷。 每一爪,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每一道残影划过,都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些刚才还嚣张狂笑的匪徒,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有、有高手!” “是硬茬子!快撤!” “怪物!他是怪物!” 然而,在开启了“血沸”与“凌虚步”的言冽面前,逃跑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这些人视觉的极限。 往往是声音还在原地,人头已经滚落在数米之外。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村中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匪徒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燃烧的焦糊味。 言冽一步步踏过血泊,走向村子最里侧的一户人家。 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顿。 没有想象中的残忍画面,只有一个穿着匪徒服饰的青年,正用身体死死护着一个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年迈老妪。 那青年看到浑身浴血,杀气腾得的言冽,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面无血色。 “扑通!” 他没有丝毫反抗,直接丢掉手中的钢刀,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对着言冽拼命磕头。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青年的额头在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很快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我不是有心做土匪的!我娘病重,我走投无路才被他们骗上山的!求大侠看在我从未伤过一条人命的份上,饶我一命吧!我只是想趁乱带我娘逃出去!” 言冽开启慧眼,扫了一眼。 这青年确实有一阶修为,但气息浮动,根基不稳,显然是速成的。 他心念电转。 杀了,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但留着,或许有别的用处。 “我可以治好你娘。” 言冽平静地开口。 磕头不止的青年猛地抬头,布满血污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但是。”言冽话锋一转,森然的杀意锁定了他,“你的命,和你娘的命,从今天起,就不再属于你自己。” “你要护佑这个村子,将所有逃走的土匪余孽,斩尽杀绝。” “你,做得到吗?” 青年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再次磕头,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做得到!我做得到!多谢大侠!多谢大侠再造之恩!” 言冽点了点头,正准备从背包里取出一枚丹药。 突然。 整个幻境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火光凝固了,就连青年脸上狂喜的表情,也僵在了那一刻。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与赞许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言冽耳边响起,仿佛穿透了时空。 “守心、守善、守正,却不执于杀。” “你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言冽心中微动,自己这番操作虽然算不得什么满分答卷,但通过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想来是宗门长老也在观看试炼,十分满意自己操作,打算破格收录自己了。 他自信回头,刚准备拱手答谢,然而瞳孔却突然一缩。 不对! 这股气息,这股威压,和道童和白衣女子一样! 他猛地转过身,却发现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俊朗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那人一手勾着自己的肩膀,姿态亲昵,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条滋滋冒油、噼啪作响的烤兽腿。 兽腿上,甚至还萦绕着细密的紫色电弧,一看就不是低阶魔兽。 言冽想要挣脱,想要后退,想要开口询问。 但他骇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全身的内力仿佛被冻结,精神力沉寂如死水,连眨一下眼睛都成了奢望。 整个人,仿佛被灌注进了透明的琥珀之中。 妈的,又来? ------------- PS:今天小年夜,中午就开始帮家里包饺子,剁饺子馅。 下午又开始陪着串门的亲戚聊天,还要准备晚上的小年夜饭。 忙活了一天,也就上午,和晚上熬夜抽空码了几章。 大家小年夜都吃的什么呀~ 今天只能加更两章了,非常抱歉!!!! 明天我争取继续十更!!! 第209章 诡异的笑容 言冽的大脑飞速运转。 眼前这人,和之前遇到的道童、白衣女子一样。 他们似乎对自己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猫逗老鼠般的戏谑。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只能……试着沟通? 言冽迅速冷静下来,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条被男子捏在手里的烤兽腿上。 外皮焦黑,部分地方甚至已经碳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味。而内里的肉,却又带着血丝,显然火候完全没渗透进去。 油脂滴落,噼啪作响,溅起的紫色电弧证明了这头魔兽生前等阶不低,言冽瞬间锁定了魔兽的名称,紫电豪猪。 可惜了,这么好的食材。 “前辈,您这手艺……”言冽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肌肉,挤出一个尽可能平和的表情,“有待提高啊。” 那俊朗男子显然没想到,一个被自己完全禁锢的小家伙,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他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腿。 “哦?怎么说?” “此乃四阶魔兽‘紫电豪猪’的后腿,肉质紧实,蕴含雷霆之力,大火猛烤,只会让其外焦里生,筋肉锁死,难以入味。” 言冽侃侃而谈,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学术探讨。 “而且火毒入体,淤积不散,长期食用,轻则气血紊乱,重则经脉灼伤。要我说,这肉,烤得一塌糊涂。” 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罢,就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 “可惜了,这玩意儿是我从天云门后山顺手牵出来的,身上也没带别的食材,不然非得让你小子露一手不可。” 言冽心念一动,机会来了。 “前辈若不嫌弃,晚辈倒是可以对这兽腿,进行二次炮制,虽不能尽善尽美,但入口定然比现在强上百倍。” “哦?”男子挑了挑眉,直接将那半生不熟的兽腿踢了过来,“那你来。” 言冽感觉周身的禁锢之力瞬间消失。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没有丝毫犹豫,衣袍一挥。 “咚!” 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俊朗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丹炉,点了点头。 “弥须之物,不错,倒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儿。” 言冽面无表情,他之前在图书馆看过。这个世界的高阶修士是能够炼制空间道具的。 玩家的系统背包,只要做得隐晦些,便不会引来天境三则的杀身之祸。 他不再多想,催动内力,青囊真气自掌心涌出,化作无形的气刃,将兽腿上焦黑的部分精准剔除,随后将其分解成均匀的肉块,投入丹炉之中。 接着,他又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数种辅料。 八角、茴香、凝血草、爆炎果的粉末…… 这些都是他闲暇时炮制好的。 将所有材料投入丹炉,言冽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内力和真气同时运转。 轰! 炉内火焰升腾,却被一股柔和的青色真气包裹,精准地控制着每一丝温度。 坚韧的猪肉在高温下迅速软化,但其中蕴含的狂暴雷霆之力,却开始四处冲撞。 “哼。” 言冽冷哼一声,精神力高度集中。 青囊真气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渗透进每一块血肉之中,强行梳理、引导着那些暴走的雷电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活,对内力和精神力的消耗都极为恐怖。 不过片刻,言冽的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俊朗男子在一旁抱臂旁观,原本随意的姿态,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炉内那两种截然不同,甚至有些相冲的能量,正在言冽的操控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缓缓融合。 这小子,对内力和精神的掌控,已经远超他这个等级该有的水准。 半个时辰后。 言冽猛地收回双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揭开炉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浓香,混合着药草的清气与雷霆的焦香,瞬间喷薄而出,席卷了整个幻境村庄。 丹炉内的汤汁,已化作金色的浓稠汤汁,上面甚至还漂浮着一丝丝细密的紫色电弧。 肉块炖得软烂脱骨,通体晶莹,仿佛上好的琥珀。 言冽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紫铜罐,将这一炉堪称绝品的“雷霆煲”,尽数盛了进去。 “前辈,请。” 俊朗男子早已食指大动,他也不客气,接过紫铜罐,直接用内力凝聚成碗,美滋滋地舀了两大碗。 一口肉下肚,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雷霆的酥麻感在舌尖炸开,瞬间贯穿天灵。 “好!好!好!” 男子连叫三声好,风卷残云般将两大碗肉汤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看向言冽的表情,充满了赞许。 “小子,你很不错,合我的胃口。” 他屈指一弹。 “嗡!” 一座一人多高,通体赤红,雕刻着九条火龙纹路的巨大丹炉,凭空出现在言冽面前。 丹炉古朴大气,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洪荒气息,其品阶,远非言冽那只青铜丹炉可比。 “这个,归你了,别让我失望。” 言冽刚想开口道谢,眼神刚刚从那赤龙丹炉上移开,却骇然发现,那名俊朗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 整个幻境世界,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龟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 天云门,天枢峰内,数名气息渊深的强者,正围坐在一面巨大的云镜之前。 洛清歌也赫然在列。 镜中,清晰地映照着几位试炼者在“百幻谷”中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言冽以雷霆手段,高效利落地屠尽匪徒时,几位峰主都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伐果断,心有静气,是个好苗子。” “不错,面对惨状而心不乱,难得。” 然而,当看到言冽留下那名青年,并许下承诺时,一位长老抚须笑道: “以雷霆手段,行菩萨心肠。清歌,你这次倒是带回了个不错的弟子。” 洛清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也颇为满意。 可就在这时。 云镜中的画面,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只见幻境中的言冽,在对那青年说完话后,突然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屋子。 然后……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巨大的青铜丹炉。 紧接着,他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了一块半生不熟的烤肉。 在几位峰主和长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言冽开始生火、剔肉、下料、炖煮……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整个道观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满脸黑线地看着镜子中那个忙得不亦乐乎的身影。 “他……这是在做什么?”一名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莫不是……饿了?” “问心幻境,考验的是心性,他……他在里面做饭?” 洛清歌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看着云镜中,言冽心满意足地将一炉香喷喷的肉汤打包好,喜滋滋地收进怀里。 整个过程,言冽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淳朴笑容。 第210章 玉衡亲传 天云门,天枢峰大殿之内,云镜前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几位峰主与长老,大眼瞪小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个叫言冽的小子,发自内心的淳朴笑容,仿佛是在嘲讽这场考验的神圣性。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天权峰服饰的老者最先回过神来,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此子……虽说处事有道,面对杀戮亦能守住本心,寻找解决之道,但..........行事未免太过乖张,全无对宗门试炼的敬畏之心。” 老者抚了抚长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依老夫看,可评为丙等上,入我天枢外门观其心性,再做定夺。” 这番话合情合理,得到了几位长老的点头附和。 洛清歌撇了撇嘴,这老古板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她淡淡开口。 “也可入我摇光峰,为内门弟子。” 虽然言冽在幻境里搞自助餐的行为让她也想冲进去把那小子揍一顿,但毕竟是自己带来的人,总不能让天权峰这老顽固给贬到外门去。 “嗯,摇光峰内门,倒也合适。” “附议。” 其他几人也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但大多是在内门与外门之间徘徊。 然而,就在众人即将达成共识之际。 一道慵懒中带着三分妩媚的轻笑声,在大殿中响起。 “咯咯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角落,一名身着华美宫装的女子正斜倚在旁,玉手撑着香腮,一双勾魂夺魄的凤眸饶有兴致地盯着云镜。 女子身材火爆得惊人,曲线玲珑浮凸,薄薄的宫装根本遮掩不住那惊心动魄的弧度,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 “此子,可入我玉衡峰,为亲传弟子。”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就连洛清歌都忍不住侧目,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亲传弟子?开什么玩笑。 “阮师妹!” 一名怀中抱剑,气息凌厉如出鞘利刃的中年男子皱起了眉,沉声开口。 “这不是玩闹!亲传弟子一峰只有一个,代表的是一峰脸面,未来更是宗门砥柱,必须慎之又慎!岂可这么草率决定?” 此人乃天玑峰峰主,楚狂,性如其名,一生痴于剑道,最是看重规矩与天赋。 面对楚狂人的质问,阮倾妩却只是轻笑两声,并不答话。 她那双美眸,只是死死盯着云镜中,言冽打包收走的那一罐香气仿佛要透镜而出的肉汤,甚至还下意识地舔了舔红润的嘴唇。 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看到了绝世美味的馋猫。 楚狂人见状,额角青筋不由跳了跳,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冷哼,不再多言。 -------------- 与此同时,百幻谷内。 言冽心虚地左顾右盼,生怕自己刚才在幻境里的事情被外人看到。 尤其是那个神秘的俊朗男子,还有那尊一看就不是凡品的赤龙丹炉。 【九龙赤炎炉】 【品阶:六阶】 【效果:???】 【介绍:???】 一连串的问号,更是证明了此物的珍贵。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咔嚓!” 眼前的世界,寸寸龟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周遭的景物迅速变幻,不过眨眼之间,言冽便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 趁着画面扭转之际,言冽衣袍一挥,将丹炉收入系统空间。 不远处,陆星河、苏可楼以及其他参加试炼的弟子,也正陆续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显然,他们在幻境中的经历,并不轻松。 没等众人交流心得,一道宏大而威严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响彻整个山谷。 “问心试炼,结束。” “现公布结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审判。 “郑沉,心性上佳,心性乙等上,根骨乙等中,可入天权峰,为内门弟子。” 一名身材挺拔的青年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对着天空恭敬行礼。 “钱罗,心性乙等下,根骨丙等上,心有侠气,可入璇玑峰,为外门弟子。”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很快,便轮到了陆星河。 “陆星河,心性甲等中,根骨甲等上,心怀赤诚,剑心通明,特许入天枢峰,为亲传弟子!”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天枢峰亲传弟子! 那可是一峰之主的嫡传,地位尊崇,资源倾斜,是所有弟子梦寐以求的身份! 而天枢峰更是历代掌门居所,这个含金量,毋庸置疑! 无数羡慕,嫉妒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星河身上。 陆星河自己也傻了,他指了指自己,亲传是什么?天枢峰又是啥? 言冽倒是朝着他点了点头,这傻小子,运气一向很好。 他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示意他回神。 就在这时,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最后一个名字。 “言冽……” 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但众人都被刚才的亲传震惊,无人在乎最后的这一个名字。 “心性丁等下,根骨甲等上……行事不羁,心思玲珑,特许入玉衡峰,为亲传弟子!” 话音落下。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仿佛宕机了一般。 又一个……亲传弟子?丁等心性又是什么鬼?帮着土匪把村给屠了吗? 言冽自己也愣住了,玉衡峰? 又是哪个峰主,瞎了眼……啊不,慧眼识珠,看上了自己? 就在全场陷入诡异的寂静之时。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山谷上空。 那是一名身段妖娆的宫装女子,她赤着一双雪白玉足,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九天玄女下凡。 强大的威压,让在场所有弟子都感到一阵心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峰主! 是玉衡峰的峰主,阮倾妩! 无数弟子瞬间面露狂热之色。 然而,在众人敬畏的注视下,这位传说中的峰主,却只是径直飘落到了言冽面前。 她那双勾人的凤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言冽,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第211章 专业对口 阮倾妩那双勾魂的凤眸,像是要把言冽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还没等言冽想好说些什么,一只温润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天旋地转。 狂风在耳边呼啸,脚下的山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言冽整个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着,冲天而起,朝着云海深处那七座仙山中的一座飞去。 饶是言冽两世为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超高速飞行搞得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敢问前辈,为何收晚辈为亲传弟子?” 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言冽艰难地开口。他必须搞清楚状况,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总感觉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糊味。 阮倾妩没有回头,娇媚的声音顺着风飘入言冽耳中。 “你不用紧张,我玉衡峰以行医济世,炼丹救人为本。但你可知,医道与厨道,本就极为相似。” 她的声音变得认真了几分。 “药材是食材,食材亦是药材。炼丹是火候的艺术,烹饪又何尝不是?” “我那些弟子,一个个都只知道死守丹方,拘泥于医术典籍,却忘了变通。他们能炼出上好的丹药,却炼不出‘人心’。” “但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阮倾妩侧过头,凤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言冽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 说话间,两人已经飞速接近了一座仙气缭绕的山峰。 还未靠近,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整座山峰都被开辟成了无数块井井有条的药田,种植着各种珍稀草药,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山间云雾缭绕,点缀着座座精致的亭台楼阁。 无数身穿青色长袍的弟子在药田间穿梭忙碌,或小心翼翼地照料灵植,或盘膝坐在田边吐纳修行,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山峰正中,一座宏伟的大殿矗立,殿前广场上,一座座巨大的丹炉正燃烧着熊熊烈火,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显然,这里就是玉衡峰。 阮倾妩带着言冽,身形如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径直落在了大殿前的广场上。 “恭迎峰主回山!” 周围的弟子见到阮倾妩,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行礼。 而当他们看到被峰主带回来的陌生少年时,都投来了好奇的打量。 亲传弟子的消息,早已通过宗门传音阵,传遍了七峰的每一个角落。 “都起来吧。” 阮倾妩随手一挥,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地宣布。 “从今日起,这位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玉衡峰的大师兄,言冽。”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一个正在专心控制炉火的青年弟子手一抖,丹炉内的火焰瞬间失控。 “砰!” 一声巨响,丹炉炸了。 黑色的药渣混合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那名弟子被气浪掀飞出去,摔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峰主!弟子不服!” 那弟子从地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黑灰,指着言冽,满脸悲愤。 “弟子赵乾,入峰十年,为求亲传之位,日夜苦修丹道,不敢有丝毫懈怠!此人不过一介新人,凭什么一来就能凌驾于我等之上,成为亲传弟子!” 他的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老弟子们的心声。 一时间,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言冽身上,质疑,羡慕,不解,还有一丝敌意。 面对千夫所指,言冽却连看都没看那个赵乾一眼。 他只是径直走了过去。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抬起腿,干脆利落的一脚,狠狠踹在赵乾的胸口。 “嘭!” 赵乾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次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谁也没想到,这个新来的亲传弟子,居然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言冽走到那尊被炸得漆黑的丹炉前,用脚尖踢了踢滚烫的炉身,这才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的赵乾。 “就你这三脚猫的医术,不动脑子,再练十年也是这样。” “滚回去重新读一读丹书吧,给兽医打下手都嫌你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炼制‘凝元丹’,需以文火温养青灵草,逼出其内里的草木精华,你却急功近利,上来就用武火猛烧,精华未出,药性已失七成。” “融合冰晶花时,更需以内力包裹,隔绝热浪,以防其寒性能量与炉内火性冲突。你直接扔进去,两种能量瞬间对冲,不炸炉才有鬼了。” “还有你的控火法门,内力运转凝滞,时断时续,火焰忽强忽弱,连个凡间的铁匠都比你强。” 言冽每说一句,赵乾的脸色就白一分。 言冽说完,不再理会他,转身对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们。 “还有谁不服的,可以站出来。” “我一并教教你们,让你们知道知道,为什么我能做这个大师兄,而你们不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狂! 太狂了! 但不知为何,看着地上那个被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的赵乾,他们竟觉得,这个新来的大师兄,或许真的有这个狂的资本。 短暂的沉寂后,一名女弟子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大师兄,我炼制‘清心散’时,为何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味?” 言冽瞥了她一眼。 “地龙根去土了么?” 那女弟子一愣,下意识摇头。“地龙根必须保持新鲜,如果去土,恐怕会影响其药力。” “地龙根性寒带土腥,入药前需以烈酒浸泡一刻钟,再以清泉洗净,否则土腥气不除,药性混杂,自然苦涩难咽。” “你们《药理初解》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疯了去吃屎你也去跟他抢食吃吗?” 女弟子被骂得俏脸通红,却不敢反驳,反而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言冽深深一拜。 “多谢大师兄指点!” 第212章 阵眼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大师兄!我炼‘续骨膏’为何总是无法凝固成形?” “大师兄!为何我提纯‘赤炎石’的成功率不足三成?” “大师兄……” 一时间,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所有弟子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蜂拥而上,将言冽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抛出自己积攒多年的疑难杂症。 言冽负手而立,身形笔挺如松。 面对着周围一张张或激动、或崇拜、或求知若渴的脸,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大场面。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那份指点江山的淡然,让他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反倒像是在此地传道多年的宗师。 “大师兄,我……” 一名弟子刚想开口,言冽扫一眼他手中的药材,便开口说道。 “炼制‘回气散’,讲究的是一个‘融’字,你心浮气躁,内力注入时快时慢,药性彼此冲突,自然屡屡失败。回去静心三日,只练控火,何时能让烛火整夜不摇,再来开炉。” 那弟子被一语道破心境上的缺陷,顿时醍醐灌顶,满面羞愧地躬身行礼。 “多谢大师兄教诲!” 言冽又将视线转向另一名愁眉不展的中年弟子。 “你炮制‘断续草’,为何总在最后一步枯萎?” 那中年弟子一愣,没想到大师兄竟主动问自己,连忙恭敬作答:“回大师兄,我严格按照丹方所载,以地火烘干,可每次……” “错。”言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丹方是死的,药材是活的。今年的雨水比往年丰沛,‘断续草’内里水汽更重,你还用同样的地火温度,不等水分烘干,草木经络便已被灼熟,焉能不枯?” “这……”中年弟子瞠目结舌,他炼丹二十年,从未想过还要考虑天气因素。 “凡事多动动脑子,别把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读成了死书。”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严,在广场上清晰回荡。 起初还有些不服气的老弟子,此刻也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看着那个被言冽几句话就点拨得茅塞顿开的中年师兄,再看看地上那个到现在还没爬起来的赵乾,心中只剩下敬畏。 这个新来的大师兄,是真的有东西。 就在整个广场的气氛即将化为大型传道现场时,一道慵懒娇媚的嗓音,如同春风拂柳,轻飘飘地钻入每个人耳中。 “咯咯咯……小言呐,过来。” 阮倾妩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斜倚在大殿门口的廊柱上,对着言冽招了招手。 周围狂热的弟子们听到峰主的声音,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呼啦一下散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言冽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众人点了点头,迈步向阮倾妩走去。 “你倒是适应得挺快。”阮倾妩上下打量着他,凤眸中满是玩味的笑意。 言冽心说。嘴上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弟子不敢辜负峰主厚望。” “行了,少来这套。”阮倾妩摆了摆玉手,“从今天起,你每日辰时来此,指导他们两个时辰,算是尽你大师兄的职责。” “是。”言冽点头应下。 “原本峰内的大小事务,都是由你二师姐,哦,现在该叫三师妹的殷云在打理。” 阮倾妩伸了个懒腰,那惊心动魄的曲线让不少偷瞄的男弟子瞬间红了脸。 “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然后去找她交接吧。” 言冽闻言,直接问道:“敢问峰主,三师妹在何处?” 阮倾妩显然没料到他这么雷厉风行,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急性子。罢了,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我亲自带你过去。” 话音未落,她再次探出玉手,不由分说地抓住言冽的胳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言冽只觉眼前景物飞速倒退,整个人再次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直冲云霄,朝着玉衡峰的峰顶飞去。 这次他有了准备,体内《凌虚步》功法自行运转,双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便稳住了身形,卸去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阮倾妩的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只是轻笑两声,缓缓说道: “我观你一身内力不俗,且自成体系,玉衡峰的功法看样子并不适合你。” “不过也无妨,我的功法也是从江湖之中所得,与玉衡峰关系也不大。” “身为你的师尊,空闲时,我会教你一些炼丹法门,至于轻功上的问题,你可以去询问天权峰主宋破钺,炼体法门,可以去问问开阳峰主韩啸,杀伐功夫,洛清歌懂的不少。” “我天云门不搞竞争那一套,七峰弟子皆为一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言冽听完,点了点头。 “弟子遵命。” 很快,两人便落在了一处幽静雅致的阁楼前。 这里是玉衡峰的最高处,云雾缭绕,仙鹤啼鸣,与山腰处那热火朝天的炼丹广场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阁楼内,一名身穿深蓝色纱裙,梳着利落高马尾的紫发少女,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卷宗。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两人的到来,直到阮倾妩轻咳一声。 “殷云。” 紫发少女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到阮倾妩后,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弟子殷云,参见师尊。” “嗯。”阮倾妩点了点头,指了指身旁的言冽,言简意赅地说道:“这位是言冽,从今天起,便是本座的亲传弟子,玉衡峰的大师兄。你将手头的事务,与他交接一下。” 说完,她又像撸猫一样,随意地拍了拍言冽的脑袋,然后也不等两人反应,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火光消失不见。 阁楼内,只剩下言冽和殷云两人,微风拂过,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殷云抬起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言冽。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赵乾那样的敌意,也没有其他弟子的狂热。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再次躬身一揖,声音清冷。 “殷云,见过大师兄。” “三师妹不必多礼。”言冽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还请师妹告知,我需要负责哪些事务。” 殷云也不废话,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大师兄身为亲传,主要负责三件事。” “其一,每月初一,核定内门弟子的丹药与药材用度,并安排弟子进行分发。” “其二,审批核心弟子申领三阶以上珍稀药材的文书,并有权调动三阶及以下的丹炉与地火资源。”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每隔七日,需亲自巡视并维护玉衡峰的护山大阵阵眼。” 言冽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卷宗,心中飞速盘算。 前两条,是赤裸裸的权力。掌控了资源分配,就等于扼住了所有弟子的命脉,这大师兄的地位,想不稳都难。 只是这第三条…… 言冽的指尖在“阵眼”二字上轻轻划过,抬起头。 “阵眼?” 第213章 奇怪的丹炉 殷云清冷的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位新晋大师兄最先关心的,竟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宗门护山大阵。 她定了定神,解释道:“玉衡峰阵眼,乃是‘北斗天罡阵’的七处核心之一。” “此阵由第一代宗主以自身修习至八阶的炼神法为核心,再结合七位峰主各自修习到七阶的炼神法为基础,共同构筑而成。它既是天云门的护山屏障,也是我们抵御南疆与草原异动最重要的防线。” 言冽若有所思。 原来炼神法还能这么用,他本以为这只是单纯针对神魂的攻击法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被玩出了构建战略级防御工事的花样。 “我明白了。”言冽将卷宗递还给她,挥了挥手,“以后峰内事务,一切照常,你处理即可。最后汇总一份结果,给我过目就行。” 殷云再次愣住。 她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关于权力交接的繁琐流程,关于各殿执事的脾性,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位大师兄,竟然对执掌玉衡峰大权的钥匙,没有丝毫兴趣? 他到底是心胸宽广,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考验自己? 殷云的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躬身应下:“是,师妹明白。” 言冽左右看了看这空旷的阁楼。 “那我住哪?” 殷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引路。 “玉衡峰早已为亲传大师兄备好了居所,请随我来。” 殷云带着言冽简单逛了逛玉衡主峰,一路上介绍了宗门的基本设施。 “外门和内门都有坊市,外门大多是购买一些江湖物资和寻常用品都有,弟子间可自由用金银和物品进行交易。” “而内门不仅有坊市,还有藏书阁与藏宝阁,凭宗门贡献点可以兑换功法、丹药与法器。” “大师兄身为亲传弟子,每月可领三千贡献点,足以兑换大部分修炼所需之物。” 言冽默默记下。 三千贡献点,听起来是笔不小的财富。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云雾缭绕的独立院落前。 这处院落占地极广,白玉为阶,青瓦为顶,院内有活水流淌,假山点缀,一角还开辟出了一片灵气盎然的药田,种植着不少珍稀草药。 而主屋则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比起山下的藏锋山庄,还要奢华数倍。 “这里便是大师兄的‘听风小筑’。”殷云将一枚玉牌递上,“这是亲传弟子身份牌,里边有这个月的三千贡献点。” “凭此玉牌,可自由出入院落,也不会触发炼神阵法。” 交代完一切,殷云便行礼告退。 言冽推门而入,一股清新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急着参观,而是第一时间将磅礴的精神力释放而出,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墙角,梁上,地底。 一寸寸地仔细探查。 确定没有任何监视的阵法或眼线后,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小心驶得万年船。 言冽走到空旷的大殿中央,大手一挥。 “轰!” 一声闷响,那尊通体赤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炎龙的巨大丹炉,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九龙赤炎炉】 炽热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言冽围着丹炉转了两圈,越看越是满意。 六阶的丹炉,光是这卖相,就足以碾压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凡品。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份炼制“回春丹”的药材。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丹药,但最适合用来测试丹炉的性能。 言冽深吸一口气,将青囊真气注入炉底的火口。 “嗡!” 赤龙丹炉猛地一震,炉身上的炎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目之中竟亮起微弱的红光。一股远比他想象中要庞大、狂暴的力量轰然爆发。 然而九条炎龙,却只亮起了三条。 言冽只觉自己的真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吸走了小半。 炉内的火焰,根本不是他熟悉的温润丹火,而是一头桀骜不驯的火焰猛兽,疯狂地冲撞,咆哮着。 仅仅是维持火焰稳定,就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 精神力高度集中,让言冽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感觉,就像是让一个习惯了开手扶拖拉机的老司机,突然去驾驭一辆千匹马力的狂暴赛车去参加拉力赛。 太难操控了。 他小心翼翼地投入药材,精神力化作无数细丝,试图包裹住药液,引导其融合。 然而,在这狂暴的火焰面前,他的精神力细丝脆弱得如同蛛网,稍有不慎便会被烧灼殆尽。 整个炼丹过程,惊心动魄。 半个时辰后,当炉火熄灭,炉盖开启之时,言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精神力更是消耗了七七八八。 他探头一看,炉底静静地躺着数枚圆润的青色丹药。 成了。 言冽松了口气,将丹药取出。 丹药入手温润,药香扑鼻,从品相上看,确实是一枚完美品质的回春丹。 但……也就仅此而已。 和他用普通丹炉炼制出的完美回春丹,没有任何区别。 言冽皱起了眉。 等于说,这玩意儿除了坚固,火力旺之外,就没别的用处了? 而且还耗费了数倍的精神力与真气,这简直就像是扛着百斤的杠铃在跑步,累得半死,结果跑出的距离和别人散步一样。 他不信邪。 休息片刻,恢复了部分真气后,言冽又接连炼制了几炉不同种类的一阶丹药。 结果,无一例外。 全都是完美品质,但没有任何惊喜。 言冽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尊华丽的大家伙。 那个神秘的男子,费这么大劲,就送了自己一个好看又难用的“铁锅”? 之前的那个绝美女子也是,只送了自己一本“草药大全”,还差点搭上自己一条命。 他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言冽只能将这些炼出的丹药一股脑地收入系统空间,打算丢到坊市卖掉,换些贡献点。 至于这尊丹炉的秘密,只能以后再慢慢研究了。 第214章 坊市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宗门内的经济体系,顺便打探一下《穿堂》下半部功法的消息。 赚钱,然后迅速变强,才是硬道理。 虽说之前殷云所说的亲传弟子权限有很大的操作空间,不过毕竟风险太大,而且言冽并不擅长权力的游戏,他还是喜欢单纯的买卖来赚钱。 毕竟,人无法掌握认知以外的财富。 更何况,以言冽的医术造诣,已经拥有金山银山了。 打定主意,言冽推门而出,直奔内门坊市。 他站在听风小筑的院前,看了看下方云雾缭绕的山道,懒得一步步走下去。 体内气血一震,肌肉虬结,整个人原地拔起,一跃便是十数米之高。 半空中,六阶《穿堂》发动,脚底真气与内力交错爆发,形成一股股强劲的推力,将他的身形再度向上猛推十几米。 紧接着《凌虚步》开启。 言冽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衣袂飘飘,宛若御风而行的仙人,朝着远处热闹的内门坊市滑翔而去。 山道上,几名正在拾阶而上的内门弟子恰好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仰头张望。 “那……那是谁?竟然能直接从半山腰飞渡?” “好潇洒的身法!我入门三年,从未见过如此轻功!” “看方向,是玉衡峰那边……难道是那位刚刚被阮峰主收为亲传的师兄?” “不是说那位师兄只有一阶吗?怎么能够凌空飞渡,莫不是四阶高手扮猪吃虎?” 议论声中,言冽的身影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端。 片刻之后,坊市外围的空地上,言冽双脚轻点,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地,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 周围人只是被他潇洒的落地方式吸引,多看了两眼,便很快移开视线,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毕竟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为了讨生活。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兵器碰撞的试探声,混杂着各种药草与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坊市比言冽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更接地气。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既有宗门开设的官方店铺,也有弟子们自己摆的地摊。 摊位上物品五花八门,从低阶的丹药暗器,到不知名魔兽的皮毛骨骼,甚至还有一些从山下带来的新奇玩意儿。 言冽缓步穿行,精神力悄然散开,将周围的交谈尽收眼底。 “清风丹,一枚十点贡献,童叟无欺!” “刚出炉的二阶利器‘青锋剑’,只要八百贡献点,附带撕裂内力防御的效果,杀蛮子的利器!” “收购三阶妖兽‘铁甲地龙’的完整外皮,价格好商量!” 言冽里里外外听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数。 一枚最普通的一阶丹药,售价十点贡献。二阶丹药的价格直接翻倍,甚至更高。 而一件普通的一阶武器,就能卖到一百点,二阶武器则在一千上下浮动。 他这个亲传大师兄每月三千点的俸禄,看起来不少,但真要购买高阶物品,恐怕也是捉襟见肘。 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贫穷都是限制发展的最大阻碍。 他简单了解了市场行情之后,离开了坊市。 随后沿着大陆直走,信步走到一座古朴的三层阁楼前,抬头一看,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藏书阁”三个大字。 这里,应该就是兑换功法秘籍的地方了。 言冽迈步而入,一名负责看守的执事弟子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中的书卷。 阁楼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一层存放的武学大多稀松平常,言冽随意扫了几眼便没了兴趣。他径直走上二楼,这里的功法秘籍明显精妙了许多。 只是如今他的技能栏虽说因为白虎圣法融合而空出来一个,但依旧要谨慎选择。 最好多学一些杀伐类的手段,这是他目前最欠缺的。 目光在一排排玉简和古籍上扫过,很快,他便锁定了三本功法。 第一本,投掷类暗器杀伐功法,《流星千影》。修炼至大成,可在一瞬间掷出数十枚暗器,诡谲莫测,令人防不胜防。这与他的凤唳九针简直是绝配。 第二本,是类似于《狮吼法》精神力冲击法门《惊神刺》。将精神力凝聚成无形之刺,直接攻击对手的三魂七魄。对于精神属性远超同阶的言冽而言,这无疑是一门大杀器。 第三本,拳法《五岳崩山拳》。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无俦,纯粹以力量取胜,而且一拳比一拳伤害高,叠加到第五下可轻易崩山裂石。 言冽看得心头火热,拿起崩山拳的价格玉简查看。 【兑换所需:四千宗门贡献点。】 看到这个数字,言冽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另外两本的价格,一本是三千六百点,一本是四千一百点。 他叹了口气,将玉简放回原处。得想办法搞钱才行。 怀揣着对财富的渴望,言冽离开了藏书阁。 他用身份玉牌,在坊市的药材铺里,将自己仅有的三千贡献点挥霍一空。 他购买的,全都是市面上最畅销的二阶丹药“凝碧丹”和三阶丹药“爆元丹”的材料。 凝碧草、赤阳花、爆元果、铁犀角粉……一株株年份不低的药材被他大把大把地购入。 做完这一切,言冽再次变得身无分文。 他再次施展身法,脚下噼啪作响,化作一道流光,不,化作一道二踢脚。 朝着玉衡峰的方向,断断续续的飞去。 回到听风小筑,言冽关上院门,直奔大厅。 “轰!” 巨大的九龙赤炎炉再次被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又大又难用的“铁锅”,眼神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战意。 他将刚刚购买的二阶、三阶药材一一摆放在丹炉前,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要榨干这尊神炉的全部潜力。 言冽盘膝而坐,将一份炼制二阶“凝碧丹”的药材投入炉中,双手贴在炉身之上,磅礴的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入。 炉身上的九条炎龙,瞬间亮起了四条。 第215章 充实的一天 狂暴的火浪席卷而出,即便隔着厚重的炉壁,言冽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自己神魂都焚烧殆尽的恐怖热力。青囊真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丹炉之内,仅仅是维持火焰稳定,就让他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全神贯注,精神力高度凝聚,小心翼翼地将第一株二阶药材“凝碧草”投入其中。 “滋啦!” 药草入炉的瞬间,便被狂暴的火焰直接烧成了飞灰。 失败了。 如果用自己的青铜小炉,必然可以轻松成丹。 但言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再次投入一份材料。 虽然可惜,不过这也是一种修行。 这一次,他将精神力化作一张细密的网,在药材投入的刹那便将其层层包裹,隔绝了大部分火焰的直接冲击。 同时,他操控着真气的输入,尝试着让那四条亮起的炎龙变得温顺一些。 过程艰难无比。 他的精神力在高温下被不断灼烧,消耗速度是平日的数倍。而体内的真气和内力,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着。 半个时辰后,炉火渐熄。 言冽额角渗出汗珠,打开炉盖,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飘散而出。炉底,三枚通体碧绿的丹药静静躺着,丹药表面,竟天然生成了一道淡淡的云纹。 【叮!恭喜您成功炼制二阶丹药‘凝碧丹’,品质:完美。】 【云纹凝碧丹:服用后可瞬间恢复500点内力,并获得‘云气’加持,三分钟内身法速度提升20%。】 这云纹并不是丹炉的作用,而是凝碧丹到达完美品质之后的特殊效果,这也是言冽选择这门丹药的原因。 完美品质的凝碧丹极其稀少,价格能达到普通品质的四到五倍之多。 言冽将丹药收起,来不及休息,又投入了下一份材料。 -------------- 接下来的几天,言冽的生活变得极有规律。 上午,他会准时出现在玉衡峰的广场上,指导那些弟子处理药材,或是解答他们在炼丹中遇到的瓶颈。 中午,他也会在附近几座山峰上,随意打上几只野味来吃。 下午,他便回到听风小筑,关起院门,与那尊九龙赤炎炉死磕。 从最初炼制二阶丹药都费尽心力,到后来逐渐得心应手,甚至开始尝试炼制三阶的“爆元丹”。 这个过程充满了枯燥与疲惫,但一想到坊市里那些动辄数千贡献点的功法秘籍,言冽就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轰!” 随着九龙赤炎炉最后一次震动平息,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面前的地面上,已经摆满了上百个玉瓶,里面装的全是这几日炼出的丹药。三千贡献点购买的材料,被他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打开属性面板看了一眼。 精神力和智力,因为高强度的炼丹和学习,暴涨了整整六十点。 而他的等级,也因为持续不断的极限锻炼,悄然提升到了十五级。 而在现实世界,他同样没有丝毫懈怠。 滕王重工的训练室内,言冽开启五倍重力,赤裸着上身,凭借着强大的体魄和青囊真气的自愈能力,一次次强行推进着白虎圣法的进度。 而在深夜,他的身影则出现在电子资料馆中。 海量的关于信号学、电子工程、量子加密的知识,被他凭借超高的智力属性强行吸收,消化。 黑客技能,在他的学习下,等级飞速攀升。 【叮!你的“黑客”技能到达五阶!】 言冽站起身,看着周围漂浮的电子书籍,若有所思。 五阶的黑客技术,意味着他只需要一台终端,就能悄无声息地侵入这个城市百分之七十的网络系统。那些普通型号的义体,在他面前和不设防的靶子没什么区别。 单凭这一手,他就能在这个世界活得相当滋润。 但这还不够。 科技的力量终究是外物,只有烙印在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才是谁也夺不走的底牌。 ---------------------- 第三日,言冽刚刚进入游戏,清晨的阳光便洒在他的脸上。 他睁开双眼,看向四周。 【断开同步时间:13:59/14:00】 周围,上百名玉衡峰弟子鸦雀无声,他们盘膝而坐,境界从一阶到三阶不等,其中不乏一些头发花白的老弟子。 但此刻,他们看向言冽的姿态,都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甚至在一些年轻弟子的脸上,还能看到一丝狂热。 “大师兄,我……”一名气息沉稳,已达三阶瓶颈的中年弟子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手中捧着一株二阶药材“紫云英”。 “我按照古法炮制此药,为何药性总会流失三成以上,导致炼制‘紫云丹’时屡屡失败?”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不少弟子都露出了感同身受的表情。这几乎是所有炼丹师都会遇到的难题。 言冽只是瞥了一眼那株药材。 “你用的是地火烘烤,对吗?” 中年弟子点头:“正是,丹方上记载,需以文火慢烤七个时辰。” “换个思路。”言冽负手而立,“此物向阳而生,喜燥不喜湿。你尝试用内力从内部将其水分逼出,在用文火慢烤,或可保全九成药性。” 中年弟子如遭雷击,愣了半晌后,对着言冽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激动与狂喜。“多谢大师兄指点!” 言冽轻咳两声,结束了今日的晨间讲课。 “今日便到这里。” 他转身,朝着山下坊市的方向走去。 上百名弟子自发地站起身,躬身行礼,随后默默地让开一条通道,注视着他们的大师兄缓步离去。 是时候,去把这些丹药换成实实在在的贡献点了。 那个《五岳崩山拳》,他要定了。 第216章 宰客 他没有选择去那些弟子摆的地摊,而是径直走向坊市中心最气派的一座建筑。 宗门丹阁。 这里是宗门官方的丹药收购与售卖点,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尽管价格有些高,但也是所有弟子最信赖的地方。 言冽走入丹阁,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阁内人来人往,不少弟子正在柜台前与执事交易。 他走到一个专门负责收购的柜台前,将一个装有“云纹凝碧丹”的玉瓶轻轻放在台面上。 “出丹药。” 柜台后,一个山羊胡的中年执事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听见动静,眼皮都未抬一下。 “什么丹,几阶的,拿出来看看。” 言冽打开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那执事这才慢悠悠地瞥了一眼,捏起丹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 “嗯,二阶凝碧丹,品质尚可,就是火候有点过了。” 他随手将丹药丢回瓶中,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宗门收购价,一枚十五点贡献,你这瓶里有十枚,总共一百五十点,要换吗?” 一百五十点? 言冽差点被气笑了。 市面上最普通的二阶凝碧丹,售价都在二十点以上。自己这可是带有云纹的完美品质,效果远超寻常。 “师兄,我这丹药,似乎与寻常的凝碧丹不同。”言冽提醒了一句。 山羊胡执事终于抬起了头,不耐烦地打量着言冽。 “有什么不同?不都是凝碧丹?丹阁的规矩就是这样,爱换不换,别耽误后面的人。” 他叫钱平,在丹阁当了十年执事,见过的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眼前这小子面生得很,修为也才一阶,估计是哪个峰新来的贵族公子哥,想靠从家里带来的丹药赚点小钱。 这种人,自己最近刚刚宰过一个,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因此自己变得有些有恃无恐。 言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很好,看来官方渠道也并非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收起玉瓶,转身就走。 钱平撇了撇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一个穷鬼罢了,在家族的庇护下还能作威作福,在天云门还想讨价还价,不自量力。 然而,言冽并未离开丹阁,而是在大厅中央站定,提起了丹田之气。 “本人玉衡峰言冽,新炼成一批二阶丹药,因急需贡献点,在此低价出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丹阁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玉衡峰?言冽?那不是新来的亲传大师兄?? 柜台后的钱平也是一愣,随即面皮涨红。 不好!这小子不对劲。 “小子!丹阁之内,禁止私人交易!万事好商量!!”钱平厉声喝道。 言冽理都未理他,从怀中又取出一个玉瓶,高高举起。 “此丹名为‘云纹凝碧丹’,不仅能瞬间恢复内力,更能让使用者身法速度短暂提升两成!”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提升两成速度?真的假的?” “吹牛吧!那不是只有完美品质的凝碧丹才有的效果吗?这么多全是完美品质吗?” 一名身材魁梧,背着巨斧的开阳峰弟子挤出人群,他看上去刚从任务中回来,身上还带着伤。 “你说的可是真的?若真有此效,我买了!” 他正要去猎杀一头以速度见长的三阶魔兽,苦于追不上对方,若是速度能提升两成,任务便有了把握。 言冽微微一笑,倒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这位师兄,丹药你先拿去,不用付钱。” “你现在便可服下,绕着这丹阁跑一圈,让大家看看效果。” 那魁梧弟子一怔,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当即接过丹药,一口吞下。 下一刻,他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游遍四肢百骸,体内的内力瞬间充盈。 更奇妙的是,他的双腿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风,变得轻盈无比。 “好丹!” 他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嗖!”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魁梧弟子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冲出了丹阁大门。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速度吓了一跳。 “他是开阳峰李阳?他不是主修肉体的吗??” “这……这速度,快了不止两成吧!” 没等众人议论完,那道残影又“嗖”的一声冲了回来,稳稳地停在原地,脸上满是狂喜与震撼。 “师弟!这丹药我要了!怎么卖!” 言冽还没开口,人群已经彻底炸了锅。 “给我来一枚!我出四十贡献点!” “我出五十!这丹药对我太有用了!” 价格节节攀升,转眼就翻了一倍。 柜台后的钱平,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第217章 天权峰亲传 然而不等他想出对策,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不甘的吼叫,一个满头红发的少年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三两步冲到柜台前,一巴掌重重拍在台面上。 “钱平!你不是说这带云纹的丹药,宗门收购价就值十五个贡献点吗!我前几天卖了整整十颗!这笔账又怎么算!” 这声暴喝压过了所有嘈杂,丹阁内瞬间安静下来。 言冽偏头看去,倒是愣了一下。 这不是李昊吗?他也进天云门了? 自己还没去要他的命,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被当众指着鼻子呵斥,钱平那张猪肝色的脸先是转为煞白,但很快,常年养成的官僚习气让他迅速镇定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条斯理地瞥了李昊一眼。 “这位师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丹阁的规矩,白纸黑字写在墙上。所有丹药,按品阶收购,价格都是固定的。你说你卖了云纹丹药,可有凭证?” “你!”李昊气得满脸通红,“当时就你我二人,我哪来的凭证!但你亲口说的,这丹药只值十五点!” 钱平闻言,竟是轻笑一声,摊开双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那就是了。没有凭证,便是空口无凭。你若嫌少,大可当时就拿去别处,宗门又没强买强卖。”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昊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只是个刚刚借助家族加入宗门的外门弟子,如何斗得过这种老油条。 言冽皱了皱眉。 这种在规则的缝隙里为自己牟利的蛀虫,他向来最为不喜。 自己动手,固然能解决问题,但也会留下一个行事霸道的名声,对日后不利。 他指尖一缕血气悄然凝聚,准备先给这钱平来个小小的教训。 至于李昊,他决不能死在自己手上,起码在自己弄死李振之前,不能让他死在自己身边。 不然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男声从丹阁门口传来。 “丹阁的规矩,自然是规矩。但天云门的门规,似乎比丹阁的规矩要大一些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天权峰制式白袍、背负一杆沉重大槊的青年男子,正缓步走入。 他身形挺拔,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身后还跟着数名同样气息彪悍的弟子,个个神情肃穆,腰间佩着执法令牌。 周围的弟子们看到来人,不约而同地躬身行礼,主动让开一条道路。 “见过晏师兄!” 钱平看到来人,原本倨傲的神态瞬间垮了下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迎了上去。 “晏师兄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 言冽挑了挑眉,这排场可不小。 被称作晏师兄的青年并未理会钱平,而是径直走到李昊面前,又看了一眼言冽手中的云纹凝碧丹。 他没有多问,只是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钱平。 “钱执事,我来问你。《天云门规·内务篇》第七卷三百六十条,是如何写的?” 钱平的额角开始渗出冷汗,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 青年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条文规定,宗门执事,利用职权之便,故意混淆物品品级,欺瞒同门以谋取私利者,视为‘内盗’。一经查实,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此为第一条。” “《天云门规·坊市篇》第二卷八十一条,凡宗门官方店铺,交易物品若有品级争议,需由三名以上不同山峰的资深弟子共同鉴定。你一人独断,将完美品质的云纹丹药贬为瑕疵品,此为‘越权’。” “此为第二条。” “至于你说的证据。”青年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石,“你之前与这位师弟的对话,一字不差,都录在这里。” “此为第三条。” 三条说完,钱平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周围的弟子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晏师兄明察秋毫!” “就该这么整治这些败类!” 李昊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青年深深一揖。 青年挥了挥手,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钱平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青年才转身,朝着言冽拱了拱手,神态依旧严肃,但多了一分善意。 “多亏师弟引蛇出洞,否则这等蛀虫,还不知要祸害宗门多久。” 言冽也回了一礼,他注意到了这个青年的用词,师弟。 也就是说,他也是峰内亲传。 “师兄言重了,分内之事。” “在下天权峰亲传,晏规。”青年简单地自我介绍。 言冽也报上名号:“玉衡峰亲传,言冽。” 晏规点了点头,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态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有些尴尬,又有些为难。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言师弟,此番前来,除了处理此事,还有一事相托。” “晏师兄请讲。” 晏规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开口:“并非是我有事,是天玑峰的峰主,想请你过去坐坐。” 天玑峰?言冽心头一动。 他还记得之前那个骑着巨鹰带着自己等人前往第三关的人,似乎就是天玑亲传。 言冽看着晏规那张写着“我只是个传话的”的正直脸庞,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 PS:今日加更五章~ 第218章 天云七峰 天玑峰的峰主,想请他过去坐坐。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是为了幻境里的“雷霆煲”?还是想要拉拢自己?亦或者单纯的走动走动? 两人走出丹阁。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丹阁内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宗门特有的清幽与宁静。 “看言师弟刚才的表情,想来是初来乍到,对宗门七峰的职责想必还不甚了解。”晏规的声音沉稳,他走在言冽身旁,步伐不疾不徐。 言冽微微点头。 “确实如此,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天云门七峰,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晏规抬手指向远方,那里七座山峰若隐若现,云雾缭绕。 “【天枢掌道统】。那是宗门枢纽,亦是掌门所在之地,主导宗门大局与传承。所有重大决策,皆出自天枢。” “【天璇修心诀】。专精各类功法,尤其是炼神之法。宗门内大部分高深的心法,阵法秘籍,都收藏在天璇峰。” 炼神法?言冽心中一动。他的《魂兵初解》已经圆满,但更高的炼神之法,无疑能大幅提升他的精神力与对魂兵的掌控。 这天璇峰,以后怕是要常去了。 “【天玑驭万兽】。顾名思义,负责宗门内所有魔兽的驯养、管理与作战,也是宗门对外任务中,最常提供支援的峰头。” 天玑峰,看来卧虎藏龙。那紫电豪猪怕不是就是从天玑峰顺来的,该不会把这豪猪算在自己身上了吧? “【天权肃戒律】。管理宗门律法,正门风。今日丹阁之事,便是天权峰的职责所在。” 晏规说到这里,侧头看了言冽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 “【玉衡济苍生】。主为炼丹,亦兼顾宗门内外的医道所需,偶尔也会外出,无偿为周围百姓医治。你既然是玉衡峰亲传,对此想必不陌生。” 言冽嗯了一声。这是他的主场,也是他目前最能发挥所长的地方。 “【开阳铸锋芒】。主修炼体,以及锻造武器。宗门内所有高阶的兵刃铠甲,都出自开阳峰弟子之手,他们自身亦是作战的好手。” “【摇光守山门】。亦是杀伐第一峰。防守作战,摇光总是守在最前,而对外作战,摇光峰弟子亦是冲在最前。” 晏规的表情带上了一丝尊敬。 言冽将七峰的职责在脑海中一一对应,晏规的介绍,远比玉衡峰那些弟子们的口口相传要清晰得多。 “多谢晏师兄指点,在下受益匪浅。”言冽拱了拱手。 “言师弟客气了。”晏规摆了摆手。 两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言冽也从他口中了解了不少天云门的秘辛。 ................. “除了亲传弟子之外,剩下弟子到达三阶之后,便可任职外门长老。” “而亲传弟子的修为大多参差不齐,大多都代表着峰主的衣钵传承。像我,也只是二阶巅峰的修为,距离三阶,尚有壁障。而天玑峰亲传已经到达三阶中期。” 言冽心中微动。二阶巅峰,这在清溪城已经是顶尖战力。但在天云门,晏规却只说“只是”,可见宗门内强者的数量。 “晏师兄修为精深,假以时日,突破三阶指日可待。”言冽客套了一句。 晏规没有接话,而是突然问道。 “言师弟,你云门大比这次参加吗?” 言冽愣了一下。 “大比?” 他确实从未听说过这个词。晏规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你不知道宗门大比?” 晏规随即笑了起来。 “也对,你才刚入宗门,不知道也属正常。”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 “宗门大比,一年一度,是天云门最盛大的活动之一。一是决定各峰的修炼资源分配,二是决定给予修炼高深者一些奖励。” “奖励?”言冽追问。 “天云门的奖励,自然是丰厚无比。”晏规点头。 “第一名,则可以前往宗门秘传功法堂,挑选一道功法,还有海量贡献点和其他丹药武器。前十名,亦可请求各个峰主亲自教导。” 言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秘传功法堂。 他一直苦苦寻觅的,便是那残缺不全的《穿堂》功法。 秘传功法堂,听起来便是宗门收藏最珍贵功法的地方。 如果《穿堂》的下半部分真的存在于天云门,那么秘传功法堂,无疑是最有可能找到它的地方。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的机会。 看来这次大比他必须参加了。 “秘传功法堂……”言冽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脸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晏规捕捉到言冽眼中一闪而逝的精光,心中微动。 这个言冽,果然不简单。他本以为言冽会因对宗门大比的陌生而感到疑惑,却没想到他关注的重点,直接落在了秘传功法堂上。 看来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师弟,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自然。秘传功法堂内,收藏着许多连各峰峰主都难以轻易触及的绝世功法。”晏规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言师弟若是有兴趣,届时可自行报名参加。” 言冽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多谢晏师兄告知。”言冽再次拱手。 ----------- 今天早上起来又码了一章!!! 想了想,既然昨天说了今天要尽量十更,那就不能食言!! 第219章 天玑峰 晏规看着言冽,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言冽的动作忽然一顿。 旁边草丛一动,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四足踏着点点墨色的兔子,从里面探头探脑地窜了出来。 这兔子显然有些灵性,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但似乎并未发现不远处的两人。 言冽手腕一翻,一根细长的钢针已悄然夹在指间,猛然射出。 破空声微不可察。 那只还在啃食青草的林兔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断绝。 言冽身形一晃,已到了兔子旁边,熟练地将其拎了起来,掂了掂分量。 不错,至少三斤,肉质肥美。 天云门别的不说,各种低阶魔兽倒是不少,这一阶魔兽墨云兔肉质鲜美,气血充裕,这几天他可没少吃。 而且系统背包内时间静止,自己攒的兔头已经不少,再来七八个,就能凑齐一锅,到时候高汤卤煮,配上秘制酱料,麻辣鲜香,绝对是人间至味。 言冽美滋滋地想着,一抬头,却对上了晏规那有些古怪的表情。 他提了提手上的肥兔子,咧嘴一笑。 “晏师兄,这兔子用来红烧,味道一绝。” 晏规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文,公事公办地开口。 “《天云门规·总则》第三篇,第十九条。宗门之内,山林之间,所有生灵皆为宗门财产,不可随意猎杀。违者,视魔兽等阶,处一百至一千贡献点罚没。” 晏规顿了顿,补充道:“这墨云兔是一阶魔兽,罚一百贡献点。” 言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肉疼地划出了一百贡献点,转给了晏规。 看着身份令牌上瞬间减少的数字,言冽的心都在滴血。 不过好在自己之前偷偷杀的魔兽没被发现,不然恐怕直接原地破产。 晏规收了罚金,看着言冽那副吃了大亏的模样,叹了口气。 “言师弟,我现在大概知道,天玑峰的峰主为何要见你了。” 言冽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就为了一只兔子?” “不止是一只兔子。”晏规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天玑驭万兽,他们峰内的弟子,入门第一课,便是要与这些看似无害的小家伙们建立联系,培养亲和力。” “这些林兔、灵狐,虽然等阶不高,却是许多高阶飞行魔兽的口粮,维系着山脉的生态平衡。更有甚者,它们是天玑峰用来监控整座山脉的‘眼睛’和‘耳朵’,每一只都有记录在案。” “你这一针下去,杀的可能不仅仅是一只兔子,而是某个天玑峰弟子好不容易才建立信任的伙伴,或是某只三阶魔兽的午餐,甚至是打草惊蛇,破坏了天玑峰对某片区域的长期监控。” 晏规的话,让言冽背脊微微发凉。 好家伙,这哪是兔子,这简直是移动的监控探头。 自己这几天,为了练习身法和暗器,顺手解决的“野味”数不胜数,怕不是已经上了天玑峰的黑名单了。 这哪里是去做客,这分明是送上门去挨训的。 如果自己不是玉衡的亲传,恐怕早就被抓去劳改了。 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很快就到了天玑峰的山门前。 与其他山峰的仙气缥缈不同,天玑峰透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气息。 还未靠近,便能听到阵阵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天空之上,时有体型巨大的飞禽掠过,投下大片的阴影。 山道两旁的古树上,攀爬着灵猴,树懒甚至还有各色甲壳虫,它们好奇地打量着来人,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在路边的溪流中,言冽还看到几条生着鳞甲的怪鱼在其中嬉戏,不时喷出一道细小的水箭。 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踏云麟”正在溪边悠闲地饮水,雪白的鳞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不远处,几只“铁甲犀”在泥地里打滚,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这些魔兽身上都带着强大的气息,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显得宁静而和谐。 言冽甚至还看到一旁的一名天玑峰的弟子,正枕着一头三阶“烈焰雄狮”的肚皮呼呼大睡。 两人穿过山门,来到峰顶的演武场。 这里和玉衡峰的广场大小相差不大,只是少了那些密密麻麻的丹炉。 演武场地面由坚硬的黑曜石铺就,上面布满了各种爪痕和兵器劈砍的痕迹。 广场中央,一座宏伟的大殿矗立,殿门敞开,仿佛巨兽的血口。 殿前广场上,一名身穿天玑峰制式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正指挥着几名弟子,将一头受伤的“独角飞马”抬上担架。 他看到晏规和言冽,停下手中的动作,迎了上来,对着两人恭敬地拱了拱手。 “晏师弟,言师弟。” 晏规点了点头,为言冽介绍道:“这位便是天玑峰的首席亲传,楚云帆,楚师兄。” 言冽自然认得他,此人正是当初在百幻谷外,驾驭巨鹰将他们送入最后一关的那个青年。 他立刻拱手回礼:“见过楚师兄。” 楚云帆和善地笑了笑,他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两位师弟不必多礼。峰主已经等候多时了,尤其是对言师弟你,更是期待已久。”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两人迎进了厚重的大门。 第220章 楚狂 大殿之内,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粗犷与野性。 厚重的石柱上缠绕着不知名巨兽的筋腱,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兽骨头颅,地面铺着整张的黑色熊皮,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殿尽头,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对着门口,专注地擦拭着怀中的一把古朴长剑。 那人一身利落的侠客装扮,身形笔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凌厉的剑客气势。 这画风,跟整个大殿的氛围格格不入。 楚云帆似乎看出了言冽的疑惑,走上前两步,轻声解释道: “家父一向钟情剑术,奈何实在没有天分,只能平日里装装样子,言师弟见笑了。” 言冽心中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开启慧眼,信息瞬间浮现。 【楚狂】 【等级:43】 【血量:5.3w】 【出身云州御兽世家,天赋异禀,能与万兽沟通。年轻时闯荡江湖,偶遇一重伤垂死的剑客,受其临终所托,继承其佩剑与剑谱。自此对剑道产生浓厚兴趣,苦修三十年,剑术却依旧一言难尽。平生最大憾事是儿子楚云帆完美继承了他的御兽天赋,却对剑道毫无兴趣。】 果然,自己晋升一阶后,慧眼的能力也提升了,目前已经能看到四阶高手的详细信息。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测试,似乎只能探查四十五级以下的目标,再往上就是一片问号。 就在言冽思索之际,那背对着众人的楚狂猛地转过身来。 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也没有理会一旁的晏规,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言冽。 “你就是言冽?” 楚狂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言冽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玉衡峰言冽,见过楚峰主。” “好一个玉衡峰亲传!” 楚狂冷哼一声,突然将手中长剑重重往地上一插! “哐当!” 坚硬的黑曜石地面竟被木剑的剑尖砸出一个浅坑。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言冽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玉简,猛地摔在言冽脚下。 “我天玑峰的墨云兔,是不是你杀的?” “后山的铁背豪猪,是不是你烤的?” “还有那头紫电豪猪,别以为我不知道,莫名其妙缺那条腿肯定也进了你的肚子!” 楚狂声色俱厉,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言冽脸上。 “我天玑峰数百年基业,山中一草一木皆有灵性,你倒好,刚入门几天,就给我当成你家的后厨房了?” 旁边的楚云帆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峰主息怒,言师弟初入宗门,不熟规矩,此事……” “你闭嘴!”楚狂瞪了楚云帆一眼,“你管得到你老子吗?今天这事,你要是敢说罚几个贡献点了事,我连你一起揍!” 楚云帆被噎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再说话。 言冽垂着头,看着脚下的玉简,心思急转。 这老家伙,来真的? 为几只低阶魔兽,一个四阶峰主摆出这么大阵仗,不合常理。 要么是想借题发挥,敲打自己,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不过,自己是玉衡峰亲传,师父是阮倾妩,他楚狂再霸道,也不敢真的把自己怎么样。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反而镇定下来。 他抬起头,迎上楚狂的目光,十分恭敬地开口:“楚峰主,在下知错,无论怎么罚,我一定全盘接受。” “知错?”楚狂转过身去,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罚?我天玑峰的宝贝,是几个贡献点能弥补的吗?我告诉你,没这么简单。” 他背着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些小家伙,都是我天玑峰弟子们的心血,是维系山脉生态的关键!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烤了那头铁背豪猪,我那头五阶的苍羽龙鹰,已经气的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言冽听得眼皮一跳。好家伙,这气性这么大的吗? 楚云帆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父亲的表演,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苦笑,他悄悄对言冽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示意。 果然,楚狂发了一通脾气后,似乎也累了,他长长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那兽骨王座上,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 “唉,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跟你个小娃娃计较,平白掉了身份。” 他揉了揉眉心,话锋一转。 “小子,我问你,你既是玉衡峰亲传,想必丹道医术,都有些门道吧?” 来了。 言冽心中暗道,正戏终于开始了。 “略懂一二。” “哼,少谦虚了。”楚狂瞥了他一眼,“最近关于你这个新来的玉衡峰亲传可是传说不少,有人说你是四阶高手,也有人说你是不世出,已经返老还童的炼丹大师。” 他顿了顿,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忧虑。 “不瞒你说,最近我这天玑峰,出了点怪事。” “我峰内圈养的几头镇山灵兽,最近不知怎么了,一个个都病恹恹的,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而其他三四阶的魔兽也时不时会狂性大发。” “我找遍了峰内的兽医,甚至请了玉衡峰的几名三阶医师,也查不出有什么病症。” 他说着,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一侧的厚重石门前。 “我听说了你的事,你对药理习性,有着远超常人的理解。所以,想请你……帮忙看一看。” 楚狂偷偷的瞥了言冽一眼,然后迅速回过眼神。 言冽心中跟明镜似的。 吓唬了自己半天,是来请自己当兽医的。 他看了一眼楚云帆,对方正对他尴尬地笑着。 言冽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地上的那堆玉简,又看了看楚狂。 楚狂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大手一挥。 “那些都是小事!不提也罢!只要你能治好我的宝贝们,以后这天玑峰,你横着走!” 第221章 试验品 言冽看着楚狂那张由霸道转为尴尬的老脸,心中跟明镜似的。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不紧不慢地开口:“楚峰主,既然您开口,那在下必然全力以赴,只是.......” 言冽伸出一根手指。 “那些发狂的魔兽,我要亲自去现场看看。至于那几头镇山灵兽,在动手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它们的所有习性。” 楚狂闻言,大手一挥,脸上瞬间恢复了峰主的威严。 “本应如此!云帆,你亲自带言小友去看看那些发狂的魔兽闹出的乱子,言小友有什么要求,一律满足!” “是。”楚云帆立刻领命。 晏规见状,也朝着两人拱了拱手,他此行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便是天玑峰的内部事务了。 “楚峰主,言师弟,既然如此,在下便先告辞了。” 待晏规离开后,楚云帆也走到言冽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言师弟,请随我来吧。” 两人走出大殿,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沿途的魔兽对楚云帆都表现出极大的亲近,不时有灵猴荡着藤蔓落在他肩头,递上不知名的野果。 “第一处地方,是一头二阶巅峰的铁牙天猬发狂的地方。”楚云帆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情况,“那家伙平日里还算温顺,那天却跟疯了一样,撞断了几十棵铁桦树,最后力竭昏死过去。”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随着。 很快,一片狼藉的林地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树木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断口处参差不齐,地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一个个巨大的坑洞昭示着此地曾发生过何等狂暴的事件。 楚云帆指着这片区域,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是这里了,我们检查过那头天猬的身体,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也没有外伤,就是莫名其妙发了狂。” 言冽没有理会那些倒塌的巨木,而是径直走到一处被拱开的土坑旁,蹲下身子。 他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土坑边缘一株被踩烂的植物上。那是一株红色的菌类,伞盖上带着奇特的白色斑点。 楚云帆也注意到了,开口解释道:“这是火帽菇,山里很常见。会让误食的低阶魔兽有些发春,对二阶几乎没有效果,绝不至于发狂。” 言冽没有回应,又在周围仔细搜寻起来。很快,他在几米外的一丛杂草中,发现了一种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绿色植物。 他摘下一片叶子,在指尖揉碎。 一股辛辣中带着微酸的气味散发出来。 楚云帆看着言冽的动作,有些不解。又是火帽菇,又是烧心草,这些都是山里最寻常不过的东西。 虽说对魔兽有些影响,但根本不可能让一头二階巅峰的魔兽发狂。 这位言师弟,到底在找什么? 言冽站起身,又在空气中仔细嗅了嗅。 风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是某种木材燃烧后留下的余韵。 但这附近,并没有任何生火的痕迹。 “去下一处。”言冽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走。 楚云帆满心疑惑,也只能跟上。 第二处地点,是一片悬崖边的石窟,是一窝三尾灵狐的巢穴。 现场没有铁背豪猪那般大的破坏痕迹,但石窟内外壁上布满了疯狂的爪痕,地上还有几滩干涸的血迹和凌乱的白色狐毛。 “这灵狐是出了名的胆小谨慎,那天却突然互相攻击,死伤惨重。幸存的几只也变得极具攻击性,我们只好将它们分开饲养。” 楚云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惜,显然十分喜欢这种魔兽。 言冽走到石窟洞口,没有进去。 他感受着从洞口吹出的微风,又抬头看了看洞口上方几块凸起的岩石。 这些岩石的角度很奇特,将山崖上吹来的风流引导、汇聚,再灌入洞穴之中,形成了一道微弱的气旋。 他绕到悬崖的另一侧,在一片不起眼的灌木丛中,发现了几株正在开花的植物。那植物的花粉呈淡黄色,随风飘散。 “是狼针花。”楚云帆认出了这种植物,“花粉对大多数生物无害,但对狐类魔兽的呼吸道有很强的刺激性,会让它们焦躁不安。” 言冽的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洞口那几块角度奇特的岩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或许,有人利用了山崖的走势和那几块岩石,人为地制造了一个风道,将百米之外的狼针花花粉,精准地送进了灵狐的巢穴。 他再次沉默,示意楚云帆带他去最后一处。 最后一处,是一片干涸的泥潭,旁边有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 “这里是一头石甲犀的栖息地。”楚云帆指着泥潭对岸山壁上一个巨大的凹陷和满地碎石。 “那头石甲犀是出了名的懒,平日里最喜欢在泥潭里打滚。那天却发了疯似的冲撞山壁,把自己的独角都撞断了,现在还处于昏迷中。” 言冽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 水质清冽,毫无异样。 他将水送到嘴边,用舌尖尝了尝。 一丝微不可察的咸涩与矿物味。 他走到泥潭边,抓起一把已经干裂的泥土。泥土呈暗红色,质地黏稠。 他将泥土与溪水混合,放在手心揉搓。 片刻之后,他的动作停下了。 楚云帆一直安静地看着,他发现,这位言师弟的检查方式,与所有他见过的医师、兽医都不同。 他似乎对那些显而易见的伤痕、魔兽体内的毒素毫不在意,反而专注于那些最微不足道,最“自然”的细节。 “言师弟,可有什么发现?”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言冽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没有直接回答。 烦躁的火帽菇,加上能放大这种烦躁情绪的烧心草,再配上那能刺激神经的焦糊气味。 能精准引导气流的岩石,加上百米之外对狐类有特效的狼针花花粉。 溪水中微量能导致皮肤瘙痒的矿物,加上能与这种矿物反应,让瘙痒感放大百倍的红粘土。 一环扣一环。 每一个环节单独拿出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现象,是连在天玑峰土生土长的楚云帆都不会在意的细节。 可当这些“巧合”在同一时间,针对不同魔兽的弱点,精准地出现在不同地点时,那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是一个局。 一个利用整座天玑峰的自然环境,布下的天衣无缝的局。 出手之人,对天玑峰的地形地貌、气候水文、植物分布,以及各种魔兽的生理习性,都了如指掌,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下毒了,是借刀杀人,是借天地之力,杀兽于无形。 但如果是自己,拥有这种水平的能力,绝不可能只做出这种小动作。 言冽睁开了眼,大概有了推论。 这些发狂的二阶、三阶魔兽,都只是试验品。对方在用这些试验,调试着自己的“武器”。 第222章 绝不是巧合 “言师弟?”楚云帆见言冽久久不语,再次出声询问。 言冽收回思绪,看向楚云帆。 “楚峰主说的那几头镇山灵兽,现在何处?” 楚云帆一愣,没想到言冽会直接跳到这个话题。 “啊,它们都在各自的巢穴中,有专人看护。怎么,言师弟已经有眉目了?” 言冽没有多说,只点点头。 “带我去看看它们。”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返回大殿。楚狂正坐在王座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见两人回来,立刻起身。 “怎么样?小子,可看出什么门道了?” 言冽拱手。 “楚峰主,那些魔兽发狂,并非中毒或外伤。只是有人巧妙利用了天玑峰的自然环境,激发了它们体内潜藏的躁动。这些都是小问题,我需要看看那几头镇山灵兽。” 楚狂闻言,先是疑惑,随后恍然。他挥了挥手,示意楚云帆带言冽前往。 “云帆,带言小友去吧。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 “是,父亲。” 楚云帆领命,带着言冽穿过大殿,向天玑峰深处行去。 第一头镇山灵兽,是一只通体青色的苍羽龙鹰,高达五阶。它平日里翱翔天际,威风凛凛,此刻却蜷缩在巨大的巢穴中,羽毛凌乱,双目紧闭,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言冽上前仔细检查龙鹰的腹部,又拨开其羽毛,查看其皮肤。 随后说道,“这龙鹰应该是消化不良。” “消化不良?”楚云帆凑近看去,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龙鹰的食谱一直很固定,我们从未给它喂食过任何难以消化的东西。” “之前兽医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尝试药物治疗无效之后,我们就尝试其他治疗方法了。” 言冽没有理会楚云帆的惊诧。他从背包中取出几株草药,混合研磨,又以真气催发药性,炼成一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 “消化不良也分种类,那些兽医开错药方也很正常。” “服下这枚药丸,再辅以内力引导,一个时辰内便可恢复。” 他将药丸递给楚云帆。楚云帆接过,小心翼翼地喂给龙鹰服下,并按照言冽的指点,将内力输入龙鹰体内。 第二头镇山灵兽,是一只五阶的玄甲地龙。它体型庞大,鳞片厚重,此刻却不安地在洞穴中摩擦着身体,发出低沉的嘶吼。它的背部,几处鳞片已经磨损,露出了红肿的皮肤。” 言冽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龙磨损的鳞片。他捻起地龙洞穴中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拿起一块矿石,放在地龙身边。 “这是地底深处特有的矿石,散发出的微量元素能引起地龙皮肤过敏。平日里无碍,但若与它巢穴中潮湿的苔藓结合,便会诱发瘙痒。” “最近几天天云门湿气较重,平日里多注意一下矿洞清洁就没什么大碍了。” 言冽取出几片翠绿的叶子,在掌心揉碎,汁液呈淡黄色。 “将这些叶子敷在它瘙痒的部位,再将这些矿石移走。半日便可缓解。” ............ 剩余神兽所患症结和都并不严重,而且都是和周围环境巧妙结合才出现的细微病症。 言冽没有多做解释。他在每个魔兽巢穴中仔细探查了一番,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一切的一切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但言冽绝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现在没注意到的。 只是目前也无法发现什么端倪,只能等待对面的再次动手了。 “神兽已经治疗完毕,下次有异常第一时间找我,第一时间到现场,更容易找到踪迹。”言冽对楚云帆说。 不管是谁,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可能只是让五阶魔兽消化不良这么简单。 楚云帆立刻拱了拱手。看着恢复正常的神兽,他也是发自内心地欢喜。 “多谢言师弟!!” 言冽拒绝了楚云帆的送别。 “不必送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言冽转身离开,没有理会楚云帆的道谢。他脚步不停,直接朝着山下走去。玉衡峰的事务已经理清,天玑峰的危机也暂时解除。现在,是时候将那些丹药变现了。 他回到了坊市。人声鼎沸,喧嚣依旧。 这次出售药丸,没有任何纠纷。丹阁执事钱平已被革职,新的执事态度也十分恭敬。他见到言冽时,立刻迎上前去。 “言师兄,您来了。”执事恭敬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言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衣袍一挥,将瓶瓶罐罐的玉瓶放在柜台上。 “这些丹药,帮我处理一下。” 新的执事小心翼翼地拿起药瓶,仔细辨认着丹药的品质。丹药圆润饱满,色泽纯正,明显是完美品质。 “完美品质的云纹凝碧丹!”执事看向言冽,眼中带着一丝敬畏。 “每颗八十点贡献值,是这个价格吧?”言冽开口问道。 执事连忙点头。 “是是是,言师兄您炼制的丹药,自然是这个价位。”他额头微微见汗。这位言师兄,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言冽又拿出数十瓶三阶爆元丹。执事查看后,也给出了每颗一百点贡献值的高价。这些丹药同样是完美品质,药力充沛。 只不过相对云纹凝碧丹要容易炼制一些,因此价格也不会太过夸张。 丹药很快被清点完毕。 【您获得贡献点:41360】 三千贡献点的成本。这笔买卖,利润丰厚。 毕竟其他人没有青囊真气和如此雄厚的精神力,炼丹效率恐怕只有自己的几分之一,而且完美品质也大不如自己。 言冽又看了一圈。他购买了一些其他三阶丹药的药材。还特意挑选了一些四阶丹药的材料。 九龙赤炎炉用起来太过费神,而且极难操控。他打算先用三阶药材彻底熟练之后,再进行四阶药材的炼制。 这下利润应该能在翻一番。 虽说赤炎丹炉成丹率要比普通丹炉低上一些,不过对于精神力的锻炼却是不可比拟的。 自己不能只拘泥于眼前。 言冽转身离开了坊市。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而在坊市的一个角落,红发的李昊,双拳紧握。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玉衡峰亲传……”李昊低声喃喃。这个称呼,让他感到一阵嫉妒和愤怒。 他知道,言冽在丹阁的风头一时无两。所有弟子都对这位玉衡峰的新大师兄赞不绝口。 李昊的心中充满了不甘。他曾经在高中也呼风唤雨,如今在公司里却处处被训斥,被前辈打压,还要看着一个之前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废物如此风光。 他死死盯着言冽消失的方向,眼底渐渐浮现出怨毒之色。 ----------------- PS: 昨天偷懒和之前的老同学出去溜达了一圈,嘿嘿~ 给各位看官道个歉。 天天坐在电脑前真的有点遭不住........ 明日继续十更!! 第223章 这鱼是我的 言冽自然不知道自己又被惦记上了,他此刻的心情相当不错。 四万多贡献点,足够他挥霍一阵子了。 他脚步轻快,径直走向内门藏书阁。 藏书阁内古香古色,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功法秘籍。言冽没有多看,直奔目标区域。 【兑换《五岳崩山拳》,消耗贡献点:4000】 【兑换《流星千影》,消耗贡献点:3600】 【兑换《惊神刺》,消耗贡献点:4100】 看着瞬间缩水的贡献点,言冽没有半点心疼。钱就是用来花的,把资源转化成实力,才是硬道理。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返回听风小筑,而是转身走向了玉衡峰处理日常事务的静心堂。 殷云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深蓝色衣裙,安静地坐在案前整理着卷宗,仿佛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言冽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殷师妹,帮我查个人。” 殷云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看向他。 “外门弟子,名叫李昊。”言冽的声音很平淡,“查查他的底细,人际关系,还有……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动静小点,别让他察觉。” 殷云并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轻轻点了点头。 “好。” 言冽道了声谢,转身准备离开。他刚走出静心堂的门,一道娇媚入骨,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嗓音就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哎哟,我的好徒儿,这是要去哪儿啊?” 言冽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过身。 只见阮倾妩扭动着惊心动魄的腰肢,款款而来。一身华贵的宫装将她成熟丰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行走间摇曳生姿,媚眼如丝。 “天玑峰那群舞刀弄枪的神经病,没把你怎么样吧?”她走到言冽面前,一股馥郁的香风也随之扑面而来。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帮忙看了几头魔兽。” “那就好。”阮倾妩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苦恼地询问道。 “对了,小冽呀,你给我的那个糖醋鲤鱼方子,为什么我做出来,那鱼皮总是不够脆?而且那个酸甜汁,一浇上去,脆皮就立刻软掉了,一点口感都没有。” 言冽扯了扯嘴角。 一个沉迷当剑客的御兽师,一个立志当厨子的炼丹师。这天云门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师尊,问题出在两处。”虽说心里吐槽,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第一,鱼身拍粉后,要进行复炸。第一次用六成热的油温炸制定型,主要是为了让鱼肉熟透。捞出来之后,要让它自然冷却片刻,让鱼皮内部的水分蒸发出来。” “然后,再将油温升高到八成热,把鱼放进去快速抢酥,只需要十几息的时间,鱼皮就会变得焦香酥脆。这叫二次复炸。” 阮倾妩听得似懂非懂,眨了眨那双勾人的凤眼。 言冽继续说道:“第二,芡汁不能直接浇在鱼身上。要用‘卧汁’的手法,将烧好的糖醋汁均匀地淋在盘底,然后把炸好的鱼放在汁上。这样,吃的时候用鱼肉蘸着盘底的酱汁,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持鱼皮的酥脆口感,直到入口的最后一刻。” 阮倾妩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双眼放光地看着言冽。 “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她娇笑两声,声音里满是赞叹,“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能想出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法子。” 言冽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这不过是中华庞大饮食文化中的九牛一毛罢了,算不得什么。 “光说不练假把式,你现在就给我做一次!”阮倾妩迫不及待地拉起言冽的袖子,朝着自己的丹房走去,“正好我今天弄到一条上好的赤尾鲤!” 片刻之后,丹房内,升起的不再是药香,而是食物的香气。 言冽手法娴熟,刮鳞、去腥、改花刀,一气呵成。鲤鱼裹上薄薄一层干淀粉,下入油锅。 “滋啦——” 金黄色的油花瞬间翻涌,将整条鱼包裹。 第一次炸制定型,捞出控油。 第二次高温复炸,鱼皮瞬间变得金黄酥脆,根根鱼肉都精神地“站”了起来,宛若松鼠的尾巴。 另起一锅,番茄酱、白醋、糖……各种调料在锅中交融,熬制出色泽红亮、酸甜可口的芡汁。 将芡汁淋在盘底,炸好的鲤鱼稳稳卧于其上,最后撒上几粒青豆和松仁点缀。 一道完美的松鼠鳜鱼,哦不,松鼠赤尾鲤,大功告成。 阮倾妩早已在一旁看得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鱼肉,蘸了蘸盘底的酱汁,送入口中。 “唔!” 鱼肉入口的瞬间,她那双妩媚的凤眼瞬间睁大了。 外皮酥脆到极致,内里的鱼肉却鲜嫩多汁,酸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味蕾,既开胃又不会掩盖鱼肉本身的鲜美。 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瞬间从心底涌起,传遍四肢百骸。 阮倾妩舒服得眯起了眼,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极致的愉悦气息。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言冽体内的《魂兵初解》突然开始运转起来。一股奇特的吸力从功法中传出,贪婪地吸收着从阮倾妩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情绪波动。 这是……言冽的心头巨震。 魂兵初解第一层,是以自身气血之力凝聚血炼魂兵。 他一直苦苦思索的第二层法门,说是引动精神念力,凝练“意魂”,但自己一直没有找到入门的契机。 难道就是以他人的七情六欲作为媒介和养料,来淬炼和强化魂兵? 这个念头一起,言冽顿时激动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炼魂兵在吸收了这股“愉悦”的情绪能量后,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锋芒也内敛了几分。 原来如此! 言冽不由自主地朝着阮倾妩靠近了一些,试图更清晰地感受那股情绪波动的源头。 阮倾妩正沉浸在美食带来的极致享受中,忽然察觉到一道身影靠近。 她警惕地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徒弟正一步步向她逼近,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将盘子往怀里一抱,整个人都往后缩了一步,酥胸一颤。 “干嘛?” 阮倾妩的声音里充满了戒备。 “这鱼是我的!” 第224章 第二层 言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反应过来的瞬间就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被师尊当成登徒子一掌拍飞,或是被她用那种娇媚又危险的姿态调戏一番。 唯独没想过,自己堂堂玉衡峰亲传,在自家师尊眼里,威胁性居然还不如一盘刚出锅的松鼠鱼。 这一下打岔,那股从阮倾妩身上散发出能被《魂兵初解》吸收的奇特波动瞬间断绝,再也感受不到了。 言冽悻悻地退后两步,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偏偏是师尊? 之前面对霍临渊、花水晴,甚至是其他天云门弟子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一个猜测瞬间浮现在心头。难道是修为境界的差距? 霍临渊他们都是三阶巅峰,而师尊的境界,自己目前还探查不到,想来至少是四阶后期的强者。 四阶以上的强者,情绪波动中会蕴含着自身强大的精神意志?而这种意志,正是《魂兵初解》第二层“意魂”所需的养料? 而自己必须近距离接触,才能吸收其中能量? 这个念头一起,言冽的心顿时火热起来。 魂兵初解第二层的法门,他一直苦苦思索不得其解,原来突破口在这里。 只是,四阶强者又不是地里的大白菜,想找一个都难如登天。 言冽的视线再次落回正小口小口品尝着鱼肉,脸上洋溢着幸福表情的美艳师尊身上。 看来,短期内只能从自己这位美人师尊身上薅羊毛了。 言冽刚想再说点什么,套套近乎,为下一次“吸收”做准备,眼前却猛地一黑,所有景象瞬间消失。 天境游戏时间结束了。 ------------------ 链接舱的门“嘶”的一声向上滑开,言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了出来。 隔壁的链接舱也同时打开,陆星河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他看见言冽和苏可楼,只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我先去睡了,天枢峰的修炼,真不是人干的。” 说完,他便拖着虚浮的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几天陆星河都是如此,看来在天枢峰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另一边,苏可楼倒是精神头十足,一从链接舱出来,就在原地比划着什么武技招式,小脸绷得紧紧的,很是认真。 可惜的是,她没有言冽这种能在现实世界也进行修炼的能力,这些比划也只是巩固肌肉记忆。 言冽摇了摇头,没有打扰两个同伴,也起身离开了链接舱室。 关于魂兵第二层的修炼方法,看来得暂时放一放了。 毕竟他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修为最高的人,也就是霍临渊和花水晴,都卡在三阶巅峰,之前也都接触过,根本无法提供他需要的“养料”。 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整。 言冽径直走向了滕王重工内部的训练室。 自从他晋升五阶黑客之后,训练室内部的影像和设备虽说不能随意修改,不过在AI无法使用的现在,偷偷修改几个数字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他前几天开始,就悄悄的将自己从来到滕王阁之后的训练数据进行简单修改。 每次自己加大重力参数,都会暗中将其重新修改为两倍重力。 随着十倍重力开启。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但对他如今强悍的体质而言,完全处于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言冽将内部的摄像头简单转向,避开了自己的这个训练室。 随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刚刚兑换的三本秘籍,首先翻开了《流星千影》。 晦涩的内力运转路线图在他脑海中浮现,但凭借着超高的智力属性,他只用了片刻便将所有经脉路线牢记于心。 随即,他沉下心神,开始按照秘籍上的法门,引导体内的内力流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深夜时分,言冽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十五个小时不间断的苦修,第一门功法已经初见成效。 毕竟这些功法虽说比起鹰击法之类的高明一些,不过还是远远比不上凌虚步和小无相功,十几个小时,足够将其训练到四阶。 【流星千影(四阶):当你使用投掷类暗器时,可消耗每枚50点内力,将一枚暗器分裂(最多为12枚),每枚造成基础伤害的20%。】 【叮!经过刻苦修炼,你的敏捷+7,体质+5。】 看着这个技能,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万六千贡献点,花得不亏。 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言冽骑上心爱的夜鸦摩托,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空,朝着自己的公寓驶去。 然而,当他拐进公寓楼下的小路时,却缓缓捏住了刹车。 公寓入口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一个青年。 李振,李昊。 李昊穿着一身休闲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虽说眼神之中少了一丝自得,多了一些被社会毒打的谨慎。 但还是高傲的扬起了自己的头颅。 言冽跨坐在摩托车上,并没有熄火,只是单脚撑地,任由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对不速之客。 第225章 通融一下 言冽眼中光芒一闪,慧眼瞬间打开。 【李振】 【等级:37】 【血量:7.1w】 【为人精明,利益至上,早年为求晋升不惜一切代价,接受军方基因和新款纳米皮肤改造实验,获得远超同阶的身体素质和防御。但也留下了暗伤,每逢阴雨天旧伤便会发作,并且此生无法到达四阶。】 一丝寒意顺着言冽的脊椎爬上,七万一的血量。 这已经不是普通三阶武者该有的水平了,寻常四阶初期的血量也不过如此。基因改造?难怪。 自己在第一次和佣兵战斗时就该明白,现实世界的战力,完全不能完全用天境的等级来衡量。 起码在低阶不是。 杀意在心底翻涌了一瞬,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本想着如果这对父子实力不济,就不装了,直接摊牌,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这两人,一了百了。 现在看来,硬碰硬纯属找死。别说能不能打过,光是7万血量引起的战斗动静就足以引来无穷的麻烦。 言冽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笑容。他从摩托车上跳下来,动作轻快地小跑到李振面前。 “哎呀,李叔叔!您怎么来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熟稔得像是见到了自家亲戚,“还有李昊,你也来了,真是太巧了!站在这儿干嘛,多冷啊,快,上我家坐坐!” 李振毕竟是老江湖,脸上也堆起了同样和煦的笑容。 “不了不了,小言,这么晚了就不打扰你了。”他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我们就是路过,看到你回来,就想着打个招呼。” “别啊!”言冽一把抓住李振的手臂,态度诚恳得让人无法拒绝,“来都来了,哪有不上去坐坐的道理?李叔叔您是长辈,又是警署的大领导,能来我家,那是我家的荣幸!必须得上去喝杯热茶!”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李振就往公寓楼里走,路过李昊身边时,还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啊,愣着干嘛。” 李昊浑身一僵,只觉得被言冽拍过的地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内气氛诡异。 言冽热情地按了楼层,还不住地跟李振念叨着最近天气变化大,要注意身体。 李振微笑着应和,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言冽。而李昊则缩在角落,一脸的便秘表情,想发作又不敢。 叮。 电梯门打开。 “来来来,李叔叔,请进。”言冽开了门,殷勤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拖鞋。 公寓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没有客厅,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随便坐,别客气。”言冽招呼着,自己则一头钻进了厨房,很快,烧水声和翻找茶叶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李振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心中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面对自己这个警署副署长,面对曾经差点杀害自己的仇人之父,他不仅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游刃有余,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这和李昊之前描述的样子完全不同,自己当时在学校门口都差点看走了眼。 李昊坐在旁边,显得局促不安,他几次想开口,都被李振用眼神制止。 很快,言冽端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走了出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点普通的绿茶,李叔叔您别嫌弃。”他将茶杯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李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小言啊,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谈谈。”他放下了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 “叔叔您这是折煞我了,您说就行。”言冽坐在他们对面,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知道,以前李昊不懂事,跟你之间有些误会。”李振的声音很沉稳,“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之前的赔礼只是希望你恢复的快一点,算不得什么。” “今天,我带他来,就是想让他给你道个歉,把这页翻过去,从此之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他重重地看了一眼李昊。 李昊咬了咬牙,九十度鞠了一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言冽像是没听见一样,热情地给李振续上水。 “叔叔,您这是干什么,小孩子家家打打闹闹,很正常的嘛。我早都忘了。” 他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我早就不放心里了。” “但心里早就给你判了死刑了。”言冽心中暗自说道。 他笑得一脸真诚,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他越是这样,李振心里就越是没底。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笑里藏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最是难缠。 “话虽如此,但这逆子冒犯了你,就是他的不对。”李振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已经教训过他了。小言,你看这事……” “叔叔,都说了是小事。”言冽摆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好奇问道,“我听说,李昊现在也准备进天云门发展?” 正题来了。 李振心中一定,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啊,这小子不学无术,也只能指望在天境里混口饭吃了。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天云门的亲传弟子了?真是年少有为啊!” “嗨,运气好,都是运气好。”言冽谦虚地笑着,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呀,我倒是忘了,我们玉衡峰正好还缺几个打理药田的外门弟子。虽然辛苦了点,但油水足,而且每个月都有丹药发的。要是李昊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帮着安排一下。” 李振的眼皮跳了一下,打理药田的外门弟子? 这点东西自己也能给李昊安排,但是外门太低了,在李振眼里,这和发配边疆差不多。 他不动声色地笑道:“小言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怕是干不来那种粗活。” “哦?”言冽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那可就难办了。天云门门规森严,内门弟子的名额,每一个都卡得死死的。我虽然是亲传,也不能以权谋私啊。”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除非……能有什么东西,让那些长老们破个例。” 图穷匕见了。 李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但也松了口气。对方总算是开出了价码。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不知……需要什么东西,才能让长老们通融一下?” 第226章 一点点 言冽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极为为难的模样。 “叔叔,您也知道,我师尊那个人……比较随性,峰内事务基本不管。这内门弟子的名额,都攥在几位长老手里。想让他们松口,没点真东西,恐怕是比登天还难。” 李振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言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奋笔疾书起来。 写写画画了半天,他才把那张小小的纸条推到李振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肉痛。 “叔叔,您看,这是打点几位长老最基础的东西。千年份的赤血参三株,用来疏通经脉。深海寒铁玉一块,用来稳固心神。还有这紫金藤的汁液,最少要五百毫升,这是给天权峰那位晏规师兄的,他好这口……” 他一口气报出了十几种珍稀药材和材料,每一样都让李振的眼角抽搐一下。 这些东西,每一样单拎出来都是天价之物,凑齐这一张单子,几乎要掏空他在天境内的全部家底。 言冽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拿起笔,在单子上划掉了两样最昂贵的。 “哎,算了算了,这个‘地龙之心’和‘九叶灵芝’就算了,也给李叔叔您减轻一些压力。 剩下的这些,我豁出这张脸,厚着脸皮去求求他们,应该……应该能成。” 他这番“体贴”的举动,非但没让李振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里那股憋闷之气更盛。 这小子,把人心拿捏得死死的。先开出一个天价,再主动降价,让你觉得占了便宜,实际上依旧是在割你的肉。 言冽挠了挠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 “除了药材,我还需要一些特殊资源用来打点其他山峰。” “比如……三阶以上的特殊矿石,和天蚕丝两斤,地火龙牙十颗。” “哦对了,上下打点,迎来送往的,还需要些金银俗物。” 李振额角的青筋狠狠地跳动了一下,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 面前这个少年,笑得人畜无害,开出的条件却字字诛心,每一项都精准地卡在他咬碎了牙刚好能拿得出来的那条线上。 如果是半个月前,他绝对会拂袖而去,甚至不惜动用手段,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从世界上消失。 他李振的儿子,还不至于金贵到这个地步。 但现在不行。 情况变了。李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成了那个庞大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决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差错。 想到那张宏伟的蓝图,李振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杀意死死压了下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笑容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 “小言,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件事,叔叔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你放心,这些东西,三天之内,我一定给你凑齐!” 他重重地拍了拍身旁早已呆若木鸡的李昊的后脑勺。 “还不快谢谢你言冽哥哥!” 李昊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再次将头颅深深地埋下,九十度鞠躬。 “谢谢言冽哥。” “哎,这说的是哪里话!”言冽热情地上前扶起李昊,又给李振续上茶水,“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就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又商讨了一番,气氛热烈得不正常。 几分钟后,言冽满脸堆笑地将李振父子送到了门口。 “李叔叔慢走啊!以后常来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小言你也早点休息。” 李振同样热情地挥手告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失散多年的亲父子。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李振那张和煦的笑脸。 言冽脸上的笑容也在同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转身回到屋内,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双眼微微眯起。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李振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只是为了让李昊进入天云门内门? 这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爱子心切。 刚才那张单子上的资源,若是全部换算成信用点,足以在黑市上雇佣数位三阶强者卖命,甚至足够从零开始,硬生生砸出来一个根基扎实的二阶巅峰高手,甚至寻常三阶也不无可能。 用这么庞大的资源,去换一个内门弟子的身份? 李振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绝不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他们父子俩,一定还有别的计划。一个必须借助天云门内门弟子身份才能施行的计划。 但将李昊这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虽然危险,但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只有让他进来,才能让他露出马脚。 言冽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离,眼神却变得越来越冷冽。 ------------------ 平稳行驶的豪华房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李昊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涨红了脸,对着坐在对面的父亲低吼道。 “爸!为什么要给那个混账这么多东西!他算个什么东西!大不了天云门我不待了!凭我的A级天赋,想去哪里去不了?亲传弟子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振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被自己这个蠢儿子一点,瞬间炸了。 他猛地起身,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昊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李昊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李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看着李昊那副不争气的样子,心头的失望与怒火交织。 如果……如果坐在楼上那个房间里,谈笑间就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狡猾小子,是他的儿子。 那他李家的荣耀,必能再延续百年。 他实在懒得再跟这个废物儿子解释自己那个庞大的计划,凭李昊这一根筋的脑子,恐怕也理解不了,他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那一点点事情。 只需要一点点…… 李振缓缓坐回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第227章 肥猪油 言冽看着远去的汽车,叹了口气。 他喜欢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可弱小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戴上假面具,在人前曲意逢迎。 那种感觉让他胃里翻涌,如同吞下一整块肥猪油一样恶心。 他轻轻摇头,压下心中的不快。 当务之急是变强,一切的前提,都是变强。 言冽盘膝坐定,青囊真气在体内缓慢流转。没过多久,就带着满身的疲惫沉沉睡去。 --------------- 第二天,滕王重工,三十层云州部。 办公室内,言冽在给陆星河和苏可楼冲着咖啡。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冲淡了清晨的倦怠。 陆星河坐在链接舱上,一脸悲愤地讲述自己在天枢峰的经历。 “你们是不知道啊,天枢峰的修炼,那简直就是非人的折磨!” 陆星河的脸上那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已经消失不见,只是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 “每天不是被掌门丢进书屋强逼着学习宗门事务,就是被拉去演武场当沙包。最要命的是,那些摇光峰和开阳峰的弟子下手没轻没重,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夸张地揉着自己的腰,身体微微颤抖。 “不过话说回来,听最近的动静,边境似乎有异动。” 陆星河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草原和苗疆那边,最近有些不太平。”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似乎在分享什么惊天秘密。 “他们部族里的高手,频繁在边境线上露面。而根据我们的线人,草原内,烈风部和呼兰部还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他喝了一口言冽递过来的咖啡,长舒一口气。 “天枢峰的师兄们都在传,边境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陆星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他从小生活在温室里,这样的消息对他而言,无疑是刺激的冒险前奏。 苏可楼坐在旁边,小脸上带着好奇。她最近和两人熟络了不少,话渐渐也多了起来。 “我,我最近也挺努力的。”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 “我已经到达9级了,洛部长说,只要再沉淀两天,等我到了一阶,她就会收我为亲传弟子。” 苏可楼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期待。 “到时候,我,我也会很厉害的。” 言冽将另一杯冲好的咖啡递给苏可楼。 “有药材和丹药需求了随时来找我。” 言冽温和地说。 “我还知道几种锻体药浴,效果比市面上那些要好得多。” 他的话语让陆星河和苏可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言冽的医术他们自然信得过。 “真的吗?” 陆星河激动地从链接舱上跳下来,差点撞翻咖啡杯。 “太好了!我正愁天枢峰的那些丹药效果太慢呢!言兄,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 他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最近感觉身体恢复得太慢了,那些弟子们下手又狠。如果能有更强的药浴,那我的修炼速度肯定能更快!” 苏可楼也跟着点头,小声地说:“我,我也需要。洛部长说,要成为亲传,不光要等级,还要身体素质过硬。我,我感觉我还没达到那个标准。” 她低下头,然后悄悄的的瞥了言冽一眼。 言冽看着两人瞬间放光的眼神,以及七嘴八舌说出的需求,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合着这两人都等着自己开口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言冽摆了摆手。 “一会我帮你们看看。陆星河你那身板,估计得用猛药才能补回来。苏可楼你嘛,体质偏弱,得温和滋养。” 言冽心中迅速勾勒出几张药方,脸上带着自信。 陆星河和苏可楼连连点头,仿佛言冽就是他们的救世主。 一阵热闹之后,连接的提示音响起。 三人收拾好心情,依次躺入链接舱。舱门缓缓闭合,随着一阵电子音,言冽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天境之中。 意识回归,他依旧站在师尊阮倾妩的身前。 【断开同步时间:79:59/80:00】 阮倾妩软榻前的小几上,那盘松鼠赤尾鲤已经少了一大半。她正用一根玉箸,轻柔地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娇媚与慵懒,每一帧画面都像是精心绘制的仕女图,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春日的惬意。 言冽站在那里看着阮倾妩,自己却莫名想起了前世的《金刚经》中的一段话语。 无我相,无他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第228章 枯骨 嗡! 一瞬间,言冽的世界里,所有色彩与形态都尽数褪去。 眼前那软榻之上,已不再是风情万种的绝色师尊,而是一具由二百零六块骨骼精巧拼接而成的白玉骨架。 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化作了肋骨优雅的弧度。那想让人细细把玩的玉足,变成了根根分明的趾骨。 一切外在的皮相、欲望的根源,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剥离了血肉的伪装,剩下的,才是万事万物最根本的“相”。 《小无相功》的功法真意,在此刻如山洪决堤,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所谓无相,并非没有相,而是洞悉万相之本,从而能够随心所欲地重塑己相。 【叮!你于红尘万象中勘破虚妄,洞悉“相”之本源,你的功法“小无相功”到达(五阶)!】 【小无相功(五阶):无形无相,无定无常。你获得技能“无相”“无常”“枯骨”】 【无相:你可以通过消耗100点内力与气血,完美模拟并改变自身的骨骼、肌肉、容貌与气息,可瞒过精神2000以下的探查。持续时间:72小时,冷却时间:2小时。】 【无常:你可以模仿对面的功法和技能,模仿的技能只有其50%的技能效果。当前模仿技能栏(0/5)。】 【枯骨(新):你可以瞬间洞悉精神2000以下目标的所有伪装,并看穿其功法,你对精神类攻击抗性增加50%。】 言冽身上的气息猛地一涨,又在瞬间收敛于无形。 他缓缓睁开双眼,世界恢复了原有的色彩。 软榻前,阮倾妩放下了玉箸,那双勾人的美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 她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这个便宜徒弟的定力,好好测试一下他能否通过【引星】。 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就顿悟了。 随即,那份惊讶化作了一抹饶有兴致的浅笑。 看来,自己当真是捡到宝了。或许,自己当年没能走完的那条路,这个有趣的小家伙,真的可以替自己走下去。 “多谢师尊。”言冽拱了拱手,眼中再也没有了那种世俗的欲望。 言罢,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心中已在盘算着给陆星河和苏可楼配置药浴的方子。 陆星河已达玉骨,而且还有五阶吞象,药浴和丹药可以药性适当霸道一些。 至于苏可楼,用自己之前的药浴,然后减上三成药性应该就就差不多了。 言冽一边想着,一边朝着山下走去。 ........... 然而,他刚走到玉衡峰通往坊市的山门入口处,一道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玉衡峰内门弟子服饰的中年人,面容儒雅,气质沉稳,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原玉衡峰大师兄,陈风,参见玉衡峰亲传。” 中年人朝着言冽拱手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但那“原大师兄”四个字,却被他咬得极重,仿佛是在提醒着什么。 言冽的脚步停下,他掀起眼皮,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来者不善。 他心中念头一动,慧眼悄然开启。 【陈风】 【等级:31】 【血量:11000/11000】 【功法:回风决(三阶),鹰王爪(五阶),狂风步(四阶),青柳真意(四阶)。】 【玉衡峰原首席大弟子,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其功法路数与玉衡峰丹道格格不入,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原来是前任。 言冽心中了然。等级不低,血量中规中矩。关键的是,备注里那句“功法路数格格不入”和“秘密”。 一个丹道山峰的首席大弟子,练的却不是丹药配套的功法?这就有意思了。 “陈师弟有事?”言冽淡淡地开口,直接将对方的辈分定了下来。 陈风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出言冽话里的意味。 “不敢。只是听闻师尊新收了一位亲传,陈风刚刚忙完山下事务,心中好奇,特来拜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玉衡峰向来清静,弟子们也一心钻研丹道,不善争斗。如今有大师兄这等少年英才坐镇,想必日后峰内定会更加热闹。” 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恭维,实则暗藏讥讽。 言下之意,你言冽是个惹事精,别把你那套带到我们清净的玉衡峰来。 “热闹点好。”言冽扯了扯嘴角,“太清净了,容易让人忘了江湖险恶,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陈风的和煦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他发现,眼前这个只有一阶的少年,比他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大师兄说的是。”陈风很快恢复了常态,他再次拱手,“不过,大师兄初来乍到,对峰内事务恐怕还不熟悉。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陈风在玉衡峰待了十年,对一草一木,都还算了解。” 这是在炫耀自己的资历,同时也是在暗示,这座山峰,他比你言冽更熟悉,这里的人,也更信服他。 “陈师弟客气了。” “不敢,礼不可废。”陈风直起身,目光落在言冽身上,带着审视。“我听闻新大师兄是空降而来,未经试炼,便直接入了峰主门下,还被委以重任,掌管峰内大小事务。” “想来新大师兄定有过人之处。” 陈风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言冽再次听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这是在质疑他的资格,也是在暗示他不过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关系户”。 言冽的笑容不变。 “师尊抬爱,弟子不过是尽力而为。” “峰内事务繁杂,陈师兄久居玉衡峰,想必深谙其中门道。日后还需陈师兄多多指点。”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顺便将陈风架在高处。陈风听闻此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他本想用言语激将,逼言冽露出破绽,没想到言冽滴水不漏。 “指点谈不上。”陈风摆了摆手,故作谦虚。“只是玉衡峰规矩森严,大师兄之位更是重中之重。” “若无真才实学,恐难服众。” 他这话,已经带上了几分赤裸裸的威胁。周围路过的几名玉衡峰弟子,听到陈风的话,都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偷偷打量着这边。 第229章 什么水平也敢跟我耍心眼 言冽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耐烦了。 “想切磋丹道还是武学,师弟你随意。” 跟李振整那么多弯弯绕绕,是因为他七万的生命值,你一个一万血的小卡拉米,什么水平也敢跟我耍心眼。 然而陈风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冰冷。 “看来新大师兄是不屑于与我等交流丹道心得了。” “也罢,既然如此,师弟我斗胆,想向大师兄讨教两招。” 话音未落,陈风儒雅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 他脚下内力一爆,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残影,五指并拢成爪,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取言冽的丹田气海。 这一招阴狠毒辣,根本不是切磋,而是奔着废人武功来的。 言冽本以为对方会拿丹道说事,自己正好可以借机露一手,把这前任大师兄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彻底坐稳位置。 剧本他都想好了,对方质疑,自己反问,然后随便挑个疑难杂症,当场炼丹,引得众人纳头便拜。 多经典的装逼打脸环节。 可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周围的弟子见状,也发出一片惊呼,他们何曾见过玉衡峰内有如此杀气腾腾的场面。 言冽的双眸瞬间眯起。 好胆!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西方七宿:白虎圣法》! 磅礴的气血在他体内轰然运转,一层淡淡的内力瞬间覆盖了他的皮肤。他的右手五指之上,庚金之气凝聚,化作五道凝若实质的利爪虚影。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就是最简单的,爪对爪。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两人之间炸开,狂暴的气劲向四周席卷而去,吹得围观弟子的衣袍猎猎作响。 蹬蹬蹬! 陈风的身形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满脸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的皮肤已经一片通红,五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股霸道无匹的锋锐之气正顺着经脉疯狂上涌,几乎要撕裂他的手臂。 怎么可能! 他可是三阶强者,就算自己只是铜骨铁皮,比起真正的高手要差上一些,但对方不过区区一阶! 这小子的气力怎么会如此恐怖?根骨怎么会如此坚实? 他哪里知道,言冽铸就的乃是千载未见的龙血琉璃骨,一身根基之雄厚,寻常三阶都比之不过。 反观言冽,仅仅是身体微微一晃,便卸去了所有的力道,稳稳地站在原地。 “陈师弟,这就是你的真才实学?” 言冽甩了甩手,活动着指关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看来这玉衡峰的前任大师兄,确实有些德不配位了。” “你找死!” 陈风被言冽一句话点燃了全部的怒火。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四重的《狂风步》运转到极致,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 “鹰王爪!” 他厉喝一声,双爪之上青光大盛,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对无坚不摧的鹰爪,从两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同时抓向言冽的左右双肩琵琶骨。 这一击,依旧是要废掉言冽的武功。 周围的弟子们吓得连连后退,他们从未见过陈风师兄展露出如此凶悍的一面。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文尔雅,指点丹道的首席大弟子?分明就是一个在刀口舔血的江湖煞星! 言冽面对这漫天爪影,不闪不避。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猛地鼓起。 “吼!” 【白虎圣法:虎啸】 这是技能融合之后,《狮吼法》的进阶能力。 一声蕴含着无上凶威的咆哮从他口中喷薄而出,音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冲散了陈风所有的残影。 陈风的身形一滞,神魂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言冽抓住了这个空隙,血气沸腾,身形如电,瞬间贴近陈风身前。 他没有用爪,而是并指成剑,指尖庚金之气高度凝聚,点向陈风的胸口大穴。 “鸠尾”。 这一指,快、准、狠。 陈风在剧痛中惊醒,亡魂大冒,仓促间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噗嗤! 言冽的手指轻易洞穿了他的护体内力,戳在他的手臂之上,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 “啊!” 陈风发出一声惨叫,身形暴退。 言冽得势不饶人,脚踩《凌虚步》,如影随形地跟上。 两人就这样在山门前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陈风的招式大开大合,爪风凌厉,步法诡异,每一击都透着一股狠辣。 而言冽的打法却更加直接,也更加狂暴。他完全放弃了多余的防御,将白虎圣法的威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抬腿,都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霸道气势。 两人的战斗,没有丝毫玉衡峰弟子救死扶伤的影子,反而像是两个积怨已久的修罗,在进行不死不休的搏杀。 陈风虽说基础数值比不上言冽,但毕竟身为三阶,一时间也能勉强撑住。 围观的弟子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一方面震惊于陈风隐藏的实力,另一方面,更对言冽这个新来的大师兄感到无比的恐惧。 一个一阶的武者,竟然能压着三阶的陈风打?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传言果真不虚,这位大师兄是四阶的老妖怪! 言冽久攻不下,也失了耐心。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随着一声低喝,他体内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一尊巨大而威严的白虎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仰天咆哮。 浓郁的血气在他双手之中凝聚,两柄造型狰狞,布满血色纹路的方天画戟凭空出现。 他双手持戟,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宛如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杀神。 “陈师弟,游戏结束了。” 然而,就在言冽准备挥动双戟,彻底了结这场战斗的瞬间。 四道粗壮的赤色火柱从言冽与陈风的脚下冲天而起。 火柱瞬间形成一个牢笼,将两人死死地困在其中,炽热的温度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一道慵懒而又带着几分恼怒的娇媚女声,在山门前回荡。 “我的玉衡峰,什么时候成了你们打架的地方了?” 第230章 这是惩罚? 阮倾妩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之中,她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但那四根冲天而起的火柱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神魂的战栗。 言冽连忙护住心神,自己这个便宜师尊的炼神法等阶绝不对低,而且精神属性看上去也高出自己太多。 四阶强者,恐怖如斯。 陈风脸上的狰狞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和深深的恐惧。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弟子知错!请师尊责罚!” 周围的弟子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头,生怕被峰主的怒火波及。他们这位师尊平时看起来娇媚慵懒,不理俗事,可一旦动怒,整个天云门都要抖三抖。 “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对玉衡峰亲传动手?” 陈风听着阮倾妩的话,彻底失去防线,连跪姿都无法维持,但依然咬紧牙关,一句话都没说。 言冽散去了身后的白虎虚影,收回了手中的方天画戟。 他也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 “弟子言冽,见过师尊。” 阮倾妩的视线从陈风身上挪开,落在了言冽身上,那双勾人的美眸里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威风。刚当上大师兄,就把自己的二师弟打成这样。” 言冽姿势不变,回复道:“是他先动的手,招招都是废人武功的死手。” “这就是你动手的理由吗?”阮倾妩轻哼一声。 言冽依旧没有动作,而是反问道:“不然呢?” 阮倾妩愣了一下,是啊,面对对面招招下死手的情况下,除了出手,还有别的法子吗? 不然呢? 她看不出喜怒,只是玉手轻轻一挥。 “都散了。” 围观的弟子们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不敢有片刻停留。 山门前,只剩下被火柱牢笼困住的言冽、陈风,以及悬浮于半空的阮倾妩。 “一个心术不正,一个戾气太重。”阮倾妩的声音悠悠传来,“看来,你们两个都需要好好清静清静。” 话音落下,她再次挥动了一下广袖。 困住两人的火柱瞬间收缩,化作两个巨大的火焰巨手,一把将言冽和陈风分别攥住。 言冽没有反抗,任由那炽热的能量包裹住自己。 但在被火焰吞没的最后一刻,他却察觉到,阮倾妩从头到尾都没正视过陈风,反而似乎在防备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不过想来确实诡异,作为原本的玉衡大师兄,一应事务却全都在曾经的二师妹殷云手中掌管。 言冽想起了陈风的介绍,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而且那包裹住陈风的火焰,似乎也比自己这边的更加狂暴,隐隐有赤红色的符文锁链在其中闪现。 看来,师尊她,也并非对自己这个前任大弟子全然信任。 下一瞬,天旋地转。 当言冽再次恢复感官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巨大的山腹洞穴之中。 洞穴约莫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不时有晶莹的液体滴落,汇入下方一个氤氲着浓郁药香的池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而又精纯的能量气息,只是轻轻吸上一口,就感觉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不少。 而在洞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寒玉制成的石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还没等他仔细观察,两本线装的古籍和一卷竹简就凭空出现,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怀中。 而,一个丹炉,几捆药材以及一个丹方,则落在了言冽身旁。 阮倾妩那慵懒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 “这里是药王窟,玉衡峰禁地。这里面有我早年收集的一些孤本和丹方,你好生在这里面壁思过。” “为师就罚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丹药给炼出来,什么时候再出关。” 话音消散,洞穴入口处一道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面壁思过?惩罚? 言冽掂了掂手中的两本书和一卷竹简,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 这算哪门子的惩罚? 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思缜密。 她似乎早就看出陈风心术不正,所以借着这次冲突,名正言顺地将陈风隔离审查,同时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带到这处宝地,把的真本事传给自己。 说是让自己磨平戾气,其实是想让自己静下心来,钻研这医道与丹道的无上法门。 言冽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思绪,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了这三份无价之宝中。 他走到寒玉石床边坐下,将竹简率先展开。 《倾妩丹录》。 言冽撇了撇嘴,哪有人会把自己名字当做书籍名称的,这也太自恋了。 竹简上记录着上百种丹方,从一阶到四阶应有尽有,每一种丹方后面,都用娟秀的小字标注着详细的炼制心得、火候掌控要点,甚至是药材的替代方案。 和白衣女子给的药方有些不同,白衣的药方更偏向于见小微而知大道,而师尊给的更加详尽,就像是一本详尽到极致的炼丹教科书。 言冽又拿起那两本线装古籍。 一本名为《百草辨异》,另一本是《奇经八脉考》。 他随意翻开《百草辨异》,瞳孔骤然一缩。 书中记载的并非寻常草药,而是各种罕见的毒草、奇花、异果。不仅有形态、药性的详细描述,更有其伴生环境、生长规律,乃至如何利用这些毒物以毒攻毒,化解奇毒的案例。 里面内容比起滕王重工图书馆的要详细太多,里面许多东西甚至自己都闻所未闻。 想来是天境之中独有的各类草药。 第231章 化腐朽为神奇 而当他翻开《奇经八脉考》时,整个人更是如遭雷击。 这本书的理论,完全颠覆了天境世界主流的经脉学说。 书中大胆地提出,人体除了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外,还可以利用内力,在身体外构成与天地沟通的“隐脉”,这些隐脉与周围天象和周天大穴相连,共同构成了一张更为复杂精密的能量网络。 若能将这些隐脉一一打通,便能让内力的运转效率提升数倍,甚至能够做到“气随意动,瞬息万变”的境界。 书页上,画着一幅幅无比精密的人体经络图,每一处隐脉的位置、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大量朱红色的批注,记录着著书者在自己身上进行实验的感受与凶险。 “引地火之力淬炼‘神庭’,险些焚毁识海……” “以‘玄冰草’冻结气血,探寻‘血海’隐脉,九死一生……” “此法过于霸道,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修习,否则必遭反噬,切记,切记。” 言冽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批注字体,心中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这本书中的隐脉理论,与他前世所学的中医经络穴位之说,竟然有诸多不谋而合之处,但又更加深入和系统。 前世的中医,更多是利用穴位和经络来调理气血,治病救人。而这本书,却是要将这些隐秘的通道,彻底开发成运载磅礴内力的“高速公路”。 一个“调”,一个“用”,境界已是天差地别。 但可惜的是,这本书所记载的都只是理论,远远达不到所谓功法的地步。 言冽思来想去,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位便宜师尊,为何要将这本只有理论,却无具体修炼法门的《奇经八脉考》交给自己。 这东西就像是前世的学术论文,理论看着天花乱坠,可没有经过临床验证,谁敢照着上面来?一个不慎,就是经脉寸断,走火入魔的下场。 不过言冽还是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将书中那繁复诡谲的隐脉图谱尽数记在脑海,随后将其小心收好。 ................ 洞窟之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言冽合上最后一页时,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你通读了《百草辨异》,四阶医术经验值+1000,当前经验值(1200/3000)】 【叮!你通读了《倾妩丹录》,四阶医术经验值+1500,当前经验值(2700/3000)】 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那本《百草辨异》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其中记载的诸多天境独有的奇花异草,毒虫猛兽,以及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的药理,让他对这个世界的生态体系有了更深层的认知。 许多以前觉得有些天境之中匪夷所思的毒理,此刻都豁然开朗。 而那本《倾妩丹录》,更像是一本艺术品。 阮倾妩在其中阐述的观点,并非死板地遵循丹方,而是要根据药材的年份、品相,甚至是采摘时的天气,灵活地调整火候与君臣配比。 她认为,每一味药材都有其独特的“灵性”,炼丹师要做的,不是用蛮力将其糅合,而是做一个引导者,让这些灵性在丹炉中完美共鸣,最终升华。 这种理念,与言冽所学的《九天青囊经》中“顺应天时,道法自然”的思想不谋而合。 将两本书中的精髓消化完毕,言冽这才将注意力投向了师尊留下的最后一份东西,那张四阶丹方。 丹方名为“养神丹”,功效十分简单粗暴。 【养神丹:恢复生命值,内力值最大值的30%。全属性提升20%,持续60秒。(四阶及以下有效)。】 但让言冽感到诧异的是,这张四阶丹方所需的药材,竟然都是些极其常见的一二阶药材,诸如凝神花、清心草之流,连一味三阶药材都没有。 可当言冽仔细研读炼制步骤时,才发现了其中的恐怖之处。 这张丹方,对药材的前期处理工序,复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拿最简单的清心草来说,丹方要求,必须用内力滋养七七四十九息,期间不能有一丝波动。 再以内力点燃丹火,用文火反复烘烤,而且每隔10秒就要转为武火,以此循环,期间文火和武火的温度都有详细要求,不能高也决不能低,否则就将前功尽弃。最后将其研磨成粉末,要细到能随风而散,不见尘埃。 更别提后面还有十几种药材,每一种的处理方式都同样繁琐驳杂,对内力的要求及其苛刻。 “有点意思。” 言冽不但没觉得麻烦,反而被激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能感觉到,这些繁琐的步骤背后,蕴含着数种精妙的提纯与萃取法门,能将最普通药材的药性压榨到极限。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手笔,化腐朽为神奇。 第232章 七峰首席议事 言冽的精神力缓缓扩散,确认这药王窟内并无任何窥探的阵法或神识后,心念一动。 轰! 一尊燃烧着赤色烈焰的巨大丹炉凭空出现,正是那尊六阶的九龙赤炎炉。 狂暴的火系能量瞬间将整个洞窟的温度都拔高了几分。 既然要练,那就用难成丹的炉子来练! 反正这些低阶药材,他系统背包里存货充足,再加上师尊给的十炉份量,足够他挥霍三十到四十炉了。 言冽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按照丹方上记载的第一步,开始处理药材。 他精神力高度集中,青囊真气和自身内力运转到极致,精准地控制着每一分火候,每一息时间。 饶是如此,第一次尝试,依旧在研磨清心草粉末时,因为力道大了那么一丝,导致药性流失,宣告失败。 第二次,第三次…… 整整四个时辰过去,言冽才满头大汗地将所有药材处理完毕。 仅仅是前期准备,就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还好他背包里丹药充足而且如今自己800多点的青囊真气也足够挥霍。 他没有耽搁,简单调息之后,便立刻开炉炼丹。 当处理好的药材投入九龙赤炎炉的瞬间,言冽才真正体会到驾驭这尊神炉进行真正细致活的艰难。 炉内狂暴的火龙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精神防线,试图挣脱束缚。 他必须分出一半心神去压制那些捣乱的火龙,另一半心神则要抽丝剥茧般地去融合那十几种被提纯到极致的药液。 就像一个帕金森患者去学苏绣一样,难如登天。 尽管如此,言冽还是勉强支撑着。 可惜,在融合到第三步时,一丝极轻微的精神波动没能控制住。 轰隆! 一声沉闷的炸响,九龙赤炎炉剧烈一震,一缕黑烟从炉顶冒出。 第一炉,炸了。 言冽没有气馁,稍作调息,立刻开始了第二炉的炼制。 轰! 又炸了,这次是第四步需要的精细操作太多,自己一时间有些分神,没能压制住火龙。 第三炉……第四炉…… 一连六七次,言冽都功亏一篑。九龙赤炎炉的狂暴与养神丹的精细,仿佛是两个极端,极难调和。 第八炉丹药,依旧在即将成丹的瞬间,因为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神力紊乱,化作一炉焦炭。 言冽没有丝毫气馁,只是平静地清理丹炉,随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终于,在第九次的凝丹阶段,言冽全神贯注,将所有精神力,内力和青囊真气凝聚于一点。 嗡! 丹炉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成了! 言冽心中一喜,连忙打开丹炉。 炉底,静静地躺着三枚灰扑扑的丹药,表面还带着些许斑驳。 【养神丹(凡品):生命值,内力值恢复10%。全属性提升5%,持续30秒。】 虽然药效大打折扣,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言冽没有气馁,而是将那三枚丹药收好,稍作调息,便立刻开始了第十炉的炼制。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他的手法变得越来越精细,精神力,内力的操控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他从来不将炼丹看作是一项任务,而是一种享受,一种与火焰和药力共舞的艺术。 第十三炉,丹炉开启,七枚丹药静卧其中,其中五枚品质普通,两枚已然达到了良好。 第二十炉,丹炉轻震,九枚丹药圆润饱满,其中一枚的表面,甚至浮现出淡淡的云纹,药香扑鼻。 完美品质! 在经历了二十次失败与成功的交替后,言冽终于摸清了这九龙赤炎炉的脾性,也找到了将狂暴火龙与精细操控完美结合的那个平衡点。 他的精神力也在这一次次极限的拉扯与淬炼中,变得愈发坚韧与凝练。 如果说之前的精神力是麻绳,那现在,已经变成了柔韧无比的钢丝。 言冽没有停歇,他要的是百分之百的掌控。 第二十一炉…… 第二十五炉…… 直到第二十八炉,当言冽将最后一味药材投入丹炉时,尽管自身的真气近乎枯竭,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操控,精神力,内力,青囊真气便自然而然地与炉内的四条火龙融为一体。 火焰随心而动,药液随念而合。 一切都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轰! 赤炎炉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赤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洞窟顶部盘旋一圈,才缓缓散去。 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穴。 言冽打开丹炉。 九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每一枚都晶莹剔透,表面有着繁复的云纹,仿佛蕴含着一方雷霆世界。 九枚,全完美! 几乎在丹成的同一时刻,两道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经过刻苦训练,你的精神力+28,智力+17。】 【叮!你成功领悟四阶丹药“养神丹”,四阶医术经验值+100,当前经验值(2800/3000)】 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青囊真气,连同家传玉佩中存储的真气都消耗一空,整个人感到一阵虚脱。 但他的精神世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强大。 看着背包里几十枚完美品质的养神丹和数百枚其他品质的丹药,言冽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这玩意儿的成本,全是些不值钱的一二阶药材,可卖出去的价格,却是实打实的四阶丹药。 这简直就是一本万利,不,是几乎无本万利的买卖! 发财了! 言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寒玉石床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准备去敲一敲那扇厚重的石门。 自己这位便宜师尊的“惩罚”,还真是让人受益匪浅。 然而,没等他抬手。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竟然自行从外面缓缓升起。 柔和的光线照射进来,让久处洞窟的言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门口站着的,却不是他预想中那个身姿妖娆的便宜师尊。 而是身着一身深蓝长裙,一脸平静的殷云。 殷云看到言冽,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站在门口,随后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见过大师兄。” “师尊让你来的?”言冽有些诧异。 殷云点了点头,直起身子。 “是的,师尊有令,七峰首席议事即将召开,命我前来通知师兄,即刻前往天枢峰大殿。” ---------- PS:今日十更完毕!!! 第233章 天枢峰 七峰首席议事? 言冽挑了挑眉,这名头听起来倒是唬人。他看向面前神态依旧平静的殷云,好奇地问了一句。 “敢问师妹,这议事,具体是商议何事?” 殷云早已习惯了言冽这种问题。 这位新晋大师兄虽然医术通天,行事果决,但在宗门常识方面,却单纯得一张白纸。 她耐心地解释起来。 “首席议事,并非每年都有。只有当七峰的亲传弟子全部确立之后,才会由掌门亲自开启。” “议事共有两项主要内容。” “其一,是为新晋的亲传弟子举行‘引星’仪式。命星与宗门护山大阵‘北斗天罡阵’遥相呼应,点亮之后,师兄便算是真正获得了大阵的认可,日后也能调动一丝阵法之力护身。” 言冽了然。听起来像是一种权限认证,顺便还能给个小外挂。 殷云继续说道:“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便是检测诸位亲传弟子的资质,看其神魂是否与各自山峰的阵眼契合,能否承担起未来峰主的重任,以及协同开启守山大阵的职责。” 这话信息量可就大了。 言冽立刻抓住了重点:“如果资质不够,岂不是要被从亲传的位置上给撸下来?” 殷云摇了摇头。 “那倒不会。亲传代表的是峰主的衣钵传承,但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峰主。” “若资质与大阵不符,亲传弟子的身份依旧保留,只是宗门会另外再寻找合适的峰主继承人选。” 她举了个例子。 “就如天璇峰的亲传弟子唐辞师兄,他天生过目不忘,对各类功法心诀的理解远超常人,是万中无一的炼神奇才。” “但他的根骨和命格天生与天璇峰阵眼的相冲,无法共鸣,因此便无缘峰主之位。” “如今,唐师兄专心在天璇峰为弟子们解惑授业,同时协助处理宗门内务,亦是深受敬重。” 言冽注意到,在提到“无缘峰主之位”时,殷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落寞。 看来这位师妹,也有自己的故事。 不过他没有多问,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我明白了,多谢师妹解惑。” 言冽拱了拱手,不再耽搁,转身便朝着洞外走去。 殷云指引了天枢峰的方向后,便躬身退下。 言冽站在听风小筑的院前,俯瞰着下方云雾翻腾的山道,懒得再一步步走下去。 他体内气血轰然一震,筋骨齐鸣,整个人原地拔起,半空中,六阶穿堂发动,脚底真气与内力交错喷发,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气爆。 言冽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断断续续地朝着远处最高耸入云的那座山峰飞去。 好在言冽属性极高,内力雄厚,还有数不清的各色丹药,这才能不节制的使用六阶穿堂进行短暂“飞行”。 开会的地点在天枢峰。 作为天云门七峰之首,掌门居所,这里言冽还是第一次来。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主峰的巍峨与庄严。 它不像玉衡峰那般草木繁盛,药香四溢,也不像天玑峰那样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天枢峰给人的感觉,是秩序,是威严。 整座山峰被一种无形的气场所笼罩,寻常飞鸟甚至都不敢靠近。 山体之上,白玉铺就的阶梯宛若天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一座座宏伟的宫殿依山而建,飞檐斗拱,气势磅礴,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言冽饶有兴致的看着眼中这一切,随后开启凌虚步,缓缓朝着主殿的位置飘去。 虽说言冽起飞的过程有些滑稽,但得益于凌虚步的精妙,在飘然落地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这边刚站稳,旁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言师弟,好俊的身法。” 言冽转头看去,只见晏规和楚云帆两人正结伴而来,恰好看到了他落地的全过程。 晏规还是一身天权峰的制式白袍,背负大槊,神态庄正。 而楚云帆则穿上了天玑峰的兽皮软甲,显得英武不凡。 楚云帆看到言冽这飘逸的落地方式,微微一怔。 这等手段,寻常三阶恐怕都难以做到。 楚云帆听着晏规夸赞的话语,心中却是暗叹道:“言师弟深藏不露,看来传闻中说其到达四阶的实力,并非空穴来风。” 言冽笑了笑,拱手回礼。 “师兄谬赞了,不过是些赶路的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三人结伴,朝着演武坪后方那座最为宏伟的“天枢大殿”走去。 第234章 引星入体 言冽三人结伴,朝着演武坪后方的天枢大殿走去。 殿门敞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广得多,穹顶高悬,雕梁画栋间有云气流转,显得十分气派。 几道身影已经在大殿里坐定。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动作一丝不苟。 见到言冽的瞬间,他就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喜悦,将剑归鞘,快步跑了过来。 “言兄!你可算出关了!” 正是陆星河。他如今身穿天枢峰的月白道袍,少了些青涩,多了些沉稳,但眉宇间的真挚却没丝毫没变。 在大殿另一侧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娇小的身影也跟着起身,有些怯生生的望过来,是苏可楼。 言冽看到两人,心里闪过一丝尴尬。 之前答应过要给他们配制专属的锻体药浴,结果话刚说完,自己就被师尊丢去禁地“面壁思过”了。 他只能干笑的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不等他开口解释,一道洪亮的声音便从旁边传来。 “你就是玉衡峰新来的那位言师弟?”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大步走来,他穿着开阳峰的赤色劲装,肌肉将衣衫撑得鼓鼓的,每一步都踏的地面微震。 壮汉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俺叫赵擎,开阳亲传。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开阳峰,赵擎。 言冽脑中瞬间闪过韩羽提过的信息,开阳峰主韩啸,是他的祖叔。 他伸手与对方交握,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量传来,似乎是在试探。 言冽体内气血微转,白虎圣法自行运转,那股力道便消失无踪。 赵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言冽看起来清瘦,手上的力道却如此沉稳,当即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好小子,有劲,我喜欢!以后找机会你我好好切磋切磋!” 言冽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茬,自己一向对这种热情的人没什么办法。 他环视一圈,将殿内情形尽收心底。 陆星河是天枢峰亲传,苏可楼是摇光峰亲传,晏规是天权,楚云帆是天玑,赵擎是开阳,自己是玉衡。 七峰亲传,还差一个天璇峰。 他的视线落在殿内一角。 那里,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正捧着一本古籍看的入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身上没有半分武者的凌厉气息,反倒像个满腹经纶的书生。 这应该就是天璇峰的亲传,唐辞。 而在唐辞身后,站着一个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看到言冽的目光,轻轻挥了挥手中的折扇表示招呼。 正是韩羽。 看来,这七峰亲传,今天算是到齐了。 众人各自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彼此交流起了武学心得,大殿内的气氛还算融洽。 毕竟都是各峰最顶尖的天才,自有其傲气与城府。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除了言冽,所有人都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站直了身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 一位身穿玄色长袍的老者缓缓走出。 他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锐利的如同鹰隼,扫视全场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言冽开启慧眼时,对方的面板却是显示一片问号。 这老者的实力,应该和自己师尊一样,同为四阶后期。 而其他亲传看上去似乎都认识这位老者,除了自己。 言冽无奈,只得有样学样,也跟着躬身行礼。 那老者的目光在言冽的身上停留一瞬,随后轻咳一声,简单做了自我介绍。 “老夫宋破钺,添为天权峰主。” 老者的声音平淡,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引星,便由老夫主持。。”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说完便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都跟上。”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迈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天枢大殿,并未向下,而是沿着一条白玉铺就的阶梯,一路向上。 越是往上,风越大,空气也越是稀薄。 脚下的云海翻腾,七座悬浮山峰的全貌尽收眼底,景象也变得宏伟壮丽。 过了一会,众人抵达了天枢峰的最高处,也是整个天云门的最高点。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台,地面光滑如镜,用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上面刻着繁复玄奥的星图。 星图的核心,正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石台边缘便是万丈悬崖,罡风呼啸,吹的人衣袍猎猎作响,修为稍弱者,例如苏可楼,甚至有些站立不稳。 “这是摘星台,是宗门大阵核心之一。” 宋破钺站在石台中央,环视众人。 “按照各自所属山峰,站到对应的星位上去。”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陆星河率先走向天枢位,其他几人也陆续跟上步伐。 唯有天璇位,那个沉浸在书卷中的唐辞,依旧站在台下,没有半分要上前的意思。 反倒是他身后的韩羽,收起折扇,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了属于天璇峰的星位。 言冽想起了殷云说过的话。 看来,那位唐辞师兄的根骨命格,果然与阵眼相冲,无法引星。 这峰主继承人的资格,便落在了韩羽头上。 宋破钺对此并无意外,待所有人都站定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结出玄奥的法印,似乎用出了什么高深的炼神法。 “天道为证,星辰为引!” “天云七子,各归其位!” “阵起!”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摘星台猛然一震。 嗡! 地面上刻着的北斗七星阵图骤然亮起,一道银光冲天而起,仿佛要接上天上的星辰。 紧接着,远方,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座悬浮山峰的核心,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柱。 七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如同七条贯穿天地的神龙,咆哮着冲上云霄。 光柱在天穹之上汇聚,竟各自凝聚成一颗巨大的虚幻星辰。 “引星入体,凝我道基!” 宋破钺暴喝一声,双手猛的向下一压。 天穹之上的七颗命星仿佛收到指令,齐齐一颤,随即各自射下一道精纯的星光,精准的笼罩住站在阵图上的七人。 第235章 双星 那股温润而磅礴的绿色光芒从天而降,将他全身包裹。 光芒中,蕴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与草木精华,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入。 他的龙血琉璃骨在欢鸣,九天青囊经甚至开始自行运转,贪婪的吸收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经脉被拓宽,气血愈发凝练,就连骨骼深处的赤红龙血纹路,都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鲜活明亮。 【系统提示:您受到“天罡北斗阵-‘玉衡星力’”的洗礼,体质+5,精神+10...........阵法亲和度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您的功法《九天青囊经》吸收了纯净的星辰之力,经验值+1.............】 言冽的身体沉浸在这种的舒适感中。 然而,就在玉衡星力融入他身体的最深处时,异变陡生。 一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的星辰之力,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另一处窍穴中凭空出现。 这股力量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和玉衡星力不同,带着一种推演万物、洞悉法理的玄奥气息。 它并未与代表玉衡的绿色星力冲突,而是泾渭分明地盘踞在另一片区域,遥遥呼应着天穹之上,属于天璇峰的那颗虚幻星辰。 两颗引星? 怎么可能?按照殷云的说法,每个人都应该只有一颗与自己所属山峰对应的命星才对。 那这股幽蓝色的天璇星力从何而来? 而在摘星台中央主持仪式的宋破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投向玉衡峰星位的那道星光,其消耗速度与强度,远超常人,甚至比十年难遇的剑道天才陆星河的吸收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这小子,看上去资质平平,却这么能吸,身体里是藏了一头洪荒巨兽吗? 言冽此刻无暇顾及外界。他强行收敛心神,开始内视己身,探查这诡异现象的根源。 他调动起最为熟悉的青囊真气,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团绿色的玉衡星力。 两者皆是草木生命之属,瞬间便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随后,他又再次分出一缕青囊真气,去探查那团幽蓝色的天璇星力。 这一次,两者之间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排斥。虽然不强烈,但那种本源上的不同,却清晰可辨。 能够引动天璇星力的这股力量,不属于天境。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 他立刻转换思路,不再使用青囊真气,而是调动起内力。 当这股来内力接触到幽蓝星力的瞬间,两者竟瞬间水乳交融。那股推演万物的玄奥气息,与他在现实世界钻研电子知识、破解数据时的感觉,竟有几分神似。 一个代表天境,一个代表现实。 是天赋,双界。 言冽瞬间通透了。他的灵魂横跨两个世界,所以在这引星仪式中,才会同时引动两颗命星的共鸣。 玉衡峰的医道丹术对应了他在天境的身份,而天璇峰的万法归宗,则对应了他在现实世界,那个刚刚突破五阶黑客,不断学习、解析一切的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他不再纠结于双星的异象,反而对这所谓的“引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它究竟是什么? 言冽将青囊真气与内力同时运转,分别沉入两颗“引星”的核心,开始缓缓探查起来。 在他的感知中,所谓的引星,并非一个实体,而是一团高度凝聚的精神力,亦或者说是炼神法。 这团能量,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方式,在他体内的某些特定经脉与窍穴之间循环流动。 这套循环路线,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医书典籍上读到过。它避开了所有常规的十二正经,也绕过了奇经八脉,走的是一条条更为隐秘、更为晦涩的路径。 就像一张隐藏在人体这幅巨大地图之下的秘密通道网络。 而这条路径之上的许多经脉都是十分细小的,身子骨弱的人甚至都极有可能封闭这些脉络。 宋破钺所做的,就是用大阵之力作为钥匙,为他们这些亲传弟子暂时打开通道的入口,让星辰之力能够灌入,并自行运转,形成一个稳固的循环。 一旦循环建立,便算是引星成功。 这根本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命格认证,其本质,就是一种特殊的内力流动方式。 只不过,开启这条通道的“钥匙”,掌握在宗门手里。而绝大多数人,因为经脉堵塞或者细小,天生就无法打通这些隐秘的路径,所以永远也无法开启。 就像普通人无法打通任督二脉一样。 言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师尊阮倾妩丢给他的那本《奇经八脉考》。 书中那个颠覆性的“隐脉”理论,不正是对此刻他体内状况的最佳注解吗? 怪不得师尊会把那本书给我。 她或许早就看出了什么。 一个更为疯狂的念头,在言冽心中生根发芽。 如果引星的本质,只是打通并运转一套特殊的经脉循环。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种状态,可以被“人造”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通过伪穴,创造的“嫁衣”技能。 再加上师尊那本记录了无数“隐脉”方式的《奇经八脉考》…… 一个完整的计划雏形,在他脑中飞速构建。 第236章 星落人死 利用针灸之术,在人体内构建出模拟的特殊的“伪穴”,让其绕过那些天生残缺的经脉。 再以《奇经八脉考》中的方式,在体外构造出模拟的经脉。 最后,通过内力引导,模拟出引星的能量循环路径…… 若是成功,他岂不是可以批量制造出能够引动星辰之力的“天才”? 甚至凭借自己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点亮七星的壮举。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他按捺住激动,立刻分出一丝心神,在识海中进行最简单的推演。 他尝试着模拟用金针刺激一个普通人的隐秘窍穴,结果那脆弱的窍穴瞬间就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崩解。 他又尝试加入药力进行中和,却发现不同药性在伪穴和隐穴之间的冲突,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百倍。 仅仅是初步的尝试,就冒出了成百上千个需要解决的技术难题。 不行,需要实验。 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来支撑。 但言冽身为医者,前世更是根正苗红的龙国人,对于这种特殊的实验天生就抱有恶感。 除非是十恶不赦,穷凶极恶的恶人,让人觉得凌迟处死都难消心头之恨的那种。 看来有空需要下山剿匪了。 就在言冽沉浸在自己的疯狂构想中时,天穹之上的七颗虚幻星辰光芒渐渐黯淡,最终消散无踪。 笼罩在七人身上的光柱也随之散去。 引星仪式,结束了。 宋破钺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 “引星已毕,各归原位。” 陆星河等人纷纷睁开双眼,每个人的气息都比之前强大了不少,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唯有言冽,缓缓睁开眼睛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修为精进的兴奋,反而闪烁着一种属于狂热研究者的光芒。 宋破钺扫视了一圈众人,对这一届亲传弟子的资质还算满意。 看来之前宗主的嘱咐没有白费,这些好苗子都可以引星入体,算是一大喜事。 他略微颔首。 “很好。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护山大阵的预备人选。相关修行法门,将由各自师尊亲自传授,望尔等勤加修习,不得懈怠。” 总算,这一届的大阵人选是凑齐了。 其他几名亲传,都或多或少经过了自家峰主的考验,忠诚度不成问题。 然而,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七颗刚刚才隐没下去的虚幻星辰,竟有一颗毫无征兆地再次显现。 那是一颗代表着天璇峰位的幽蓝色星辰。 只是此刻,它不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下方坠落。 不是陨石那种毁天灭地的冲撞,而是一种……凋零。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星幕上摘下,失去了所有光与热,就这么无力地滑落天际。 “什么?!” 宋破钺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震动。 他猛然抬头,死死盯着那颗坠落的星辰,全身气机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摘星台。 “不可能!” 老者发出一声怒吼,再也顾不上台上的弟子,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疯了一般朝着天璇峰的方向射去。 言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愣。 他皱了皱眉,看向四周。 只见除了自己,陆星河、苏可楼、赵擎等人,无一不是面无人色,身体僵直,那种恐惧与错愕做不得假。 “什么情况?”言冽捅了捅身旁已经呆滞的陆星河。 陆星河身体一颤,像是才从噩梦中惊醒,嘴唇哆嗦着,颤颤巍巍地开口。 “星……星落……人死……,天璇峰主……陨落了……” 星落人死? 言冽还在分析,另一旁的韩羽却厉声开口。 “不对!” 他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 “慕容师叔正值壮年,修为已至四阶巅峰,神魂稳固,根基扎实,绝不可能如此轻易的陨落!” “此事必有蹊跷!” 韩羽的断喝让众人稍微回过神来。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朝着陆星河和言冽匆匆拱了拱手。 随后,他与殿内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看书的青衫青年唐辞对视一眼。 两人同属天璇峰,此刻峰主生死未卜,他们自是心急如焚。 唐辞合上手中古籍,两人再不迟疑,一前一后,身形化作两道残影,朝着天璇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摘星台上,只剩下言冽几人面面相觑。 赵擎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嘟囔了一句。 “他娘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言冽没有说话,他遥望着天璇峰的方向,那颗幽蓝色的星辰已经坠入了云海之下,彻底失去了踪迹。 ---------------------- 与此同时,天璇峰。 作为七峰之中掌管万法典籍之地,这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书卷气与墨香。 然而此刻,位于山峰中心的巨大广场上,却被浓郁的血腥味所笼罩。 天璇峰主,慕容霄,一个素来以儒雅随和著称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被人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钉死在广场中央那根用来测演功法的白玉石柱上。 他的胸口,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洞穿,留下一个狰狞可怖的大洞。 鲜血,染红了整根玉柱,顺着上面雕刻的繁复纹路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他的双目圆睁,似乎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法置信的景象。 “峰主!” “师尊!” 广场周围,数百名天璇峰弟子跪倒在地,哭喊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就在这时,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那颗代表着慕容霄命格的幽蓝星辰,穿过云层,带着最后一丝余光,无声地滑落。 最终,在所有弟子绝望的注视下,它彻底湮灭在了天璇峰的广场之上。 第237章 危机 天璇峰顶的血腥与伤悲,并未能蔓延至全峰。 因为在它被发现的同一时刻,杀戮的火焰,已在另一处山峰点燃。 摇光峰,山门。 两名负责守山的弟子刚刚完成交接,其中一人解下腰间的水囊,笑呵呵地对同伴说。 “等会儿换班,去坊市喝两杯?我听说又迎仙楼出了一批新酒,烈得很。” “好啊,不过……” 话音未落,两只通体漆黑的蝴蝶,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身旁的树影中飘出。 那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其中一只蝴蝶便轻巧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无穷无尽的黑色蝴蝶从那一只的身体里涌出,瞬间将他完全包裹。 凄厉的惨叫甚至没能发出,他的血肉便已经被吞噬殆尽,化作一副森然白骨,连带着贴身软甲都腐蚀得千疮百孔。 另一名弟子骇得肝胆俱裂,但作为摇光峰内门弟子,他们的职责便是守卫山门,在和外族拼杀的战斗中,自身的职责早已刻入了骨髓。 瑶光守山门。 他没有后退,而是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体内内力狂涌。 炼神法【蓑衣铠】! 一层由内力凝聚而成的无形气甲瞬间覆盖全身,顶着无数扑面而来的毒虫撕咬,他从怀中死死护住一枚信号烟花。 “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刀劈开身前密集的蝶群,划开一道短暂的缝隙,将手中的烟花猛地掷向天空。 “咻——砰!” 一朵璀璨的莲花,在天云门的上空轰然炸开。 ........... 摇光峰内,无数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的弟子,本还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璇峰那颗陨落的星辰。 当看到那朵熟悉的烟花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山门失守! 短暂的死寂后,冲天的煞气从每个人的身上出现。 “敌袭!” 为首的一名内门师兄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抄起靠在兵器架上的长刀,声音洪亮地发布指令。 “李是!持内门令牌,立刻前往天枢峰,告知掌门山门失守!” “陈开!你去通知开阳峰,请赵擎师兄带人居中策应,防止敌人深入!” “其余摇光各部,结七星阵,随我前往山门御敌!摇光弟子,宁死不退!” “宁死不退!” 数百名弟子齐声怒吼,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地冲向山门。 ------------- 与此同时,更高远的天穹之上,云层被撕裂。 七只神骏的巨鹰破空而出,鹰背上各自站着一道身影。 他们皆是草原游牧民族的装扮,脸上用赭石与炭灰涂抹出狰狞的图腾。 为首的一名女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她看了一眼下方已经燃起战火的摇光峰,又望向天璇峰的那颗已经熄灭的星辰。 她与身旁的同伴对视一眼,沙哑地开口。 “时机已到,长生天在上,我们的任务必须完成,哪怕魂归草原!” 身旁的几名男女皆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 哪怕魂归草原!” 下一刻,七只巨鹰发出嘹亮的唳鸣,调整方向,朝着宗门深处,俯冲而去。 ------------ 天枢峰顶,摘星台。 赵擎等人早已各自返回自家山峰,开始处理峰内事宜。 此刻,只剩下言冽、陆星河与苏可楼三人,大眼瞪小眼。 突然,苏可楼的身体一颤,她指着天边那朵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色烟花,声音带着哭腔。 “是摇光峰的求救烟花!山门……山门失守了!” 她下意识地便要催动身法,朝着摇光峰的方向跑去。 一只手,却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言冽。 “别冲动。” 他拦住了她,面色有些凝重。 “现在洛峰主在何处?”言冽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一针见血地问道。 “峰主她……她三天前就外出办事了,说要三日后才会回来。”苏可楼的声音低了下去。 言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一个峰主被刺杀,另一个峰主恰好不在宗门。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向陆星河。 陆星河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这段时间在天权峰苦读门规和宗门事务并没有白费,他立刻开口。 “根据天云门规,为防止突发变故,门内必须时刻保证有三位以上的长老坐镇。因为护山大阵的阵眼内部,都储存着长老的内力。只需要三位长老同时催动,就能开启大阵的最高防御。” “这个时间,足够撑到掌门和峰主赶回来支援。”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看过近期的值守日志,现在在门内的三位长老,应该是天权峰的宋破钺长老,玉衡峰的阮倾妩峰主,还有……” 陆星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还有天璇峰峰主……慕容霄。” 第238章 你倒是问啊 慕容霄。 这个名字从陆星河口中吐出,摘星台上的气氛一滞。 天璇峰主慕容霄已经陨落,这意味着,此刻的天云门根本凑不齐开启护山大阵最高防御的三位长老。 防线,已然洞开。 “情况不对,我们分头行动!” 言冽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一把将苏可楼拉到身前,直视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的双瞳。 “苏可楼,你拿着我的亲传令牌,立刻去玉衡峰找峰主阮倾妩,如果找不到,就去找殷云师妹,让她组织所有玉衡弟子,准备救治伤员!” “你对摇光峰路线最熟,能带领他们前往摇光前线之中相对安全的地方。” 陆星河也瞬间反应过来,看向言冽。 “那我呢?” “你立刻去想办法通知外出的峰主,如果可以的话,看看有没有其他长老能够开启大阵,哪怕片刻也行。” “如果是敌人大举进攻,天玑峰绝不可能没有任何消息。” “这种仓促的进犯,应该只是为了特殊的目标,我们只需要拖住即可。” 言冽衣袍一挥,反手从系统空间中掏出两个玉瓶,不由分说地塞进两人手中。 “拿着,以防万一。” 两人下意识接过,定睛一看,透过半透明的瓶身,能看到里面丹药上流转的完美云纹。 是四阶完美品质的丹药! 除此之外,言冽还塞给了他们一人一大把花花绿绿、功效各异的其他丹药,。 陆星河和苏可楼拿着满手的丹药,一时竟有些发愣。四阶丹药当糖豆给,有这样的队友,真好。 “快去!”言冽低喝一声。 两人身体一震,再不迟疑,重重点头后,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言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向山峰之下燃起的战火。 随后身形一晃,穿堂身法启动,朝着战火最盛的山门方向断断续续地飞掠而去。 ............ 摇光峰山门前,已然化作一片血肉磨坊。 数百名身穿摇光峰制式青衫的弟子结成七星战阵,刀剑如林,勉力抵挡着敌人的冲击。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一群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 这些入侵者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上面布满了蜈蚣般的狰狞纹路,双目赤红,悍不畏死。 他们甚至没有使用兵器,仅凭一双铁拳,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轻易便能将一名一阶初期弟子的护体内力砸得粉碎,连人带骨轰成一滩肉泥。 战况惨烈至极。 言冽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收敛全部气息,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他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开启慧眼,视线锁定在一名正在和弟子激战的紫皮壮汉身上。 【加央】 【等级:17】 【血量:1.3w/2.3w】 【功法:《赤蜈百炼体》三阶、《碎骨蛮拳》四阶、《神赐噬蛊决》一阶】 【赤蜈府神赐教众。为拯救病危的妻子,将自己的肉体献祭给蛊神,换取了强大的力量与体质。】 言冽刚刚看完,这个壮汉就被三名摇光弟子联合,将其头颅斩落。 赤蜈府? 言冽的眉头微微蹙起。 五毒教五府之一。 看来这次的事情,和苗疆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道,草原那边会不会趁虚而入。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战场,简单观察地势后,身形一动,滑下树梢,迅速绕到战场的侧翼。 言冽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一个刚刚从山门处冲上来,与大部队脱节的落单壮汉身后。 那壮汉正狂暴地咆哮着,准备冲入战阵大开杀戒,却忽然感到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言冽如今近乎七百点的力量属性,面对一个同等级的对手,即便对方接受了什么蛊神赐福,也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让对面毫无反抗之力。 他没有说任何废话,单手掐着壮汉的脖子,另一只手闪电般弹出,几根闪烁着寒芒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对方的穴位之中。 “廉泉”“哑门”。 壮汉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他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言冽拖着他,如同拖着一条死狗,几个闪身便进入了旁边的密林深处。 将壮汉扔在地上,看着他惊恐万状,只能嗬嗬直叫的样子,言冽面无波澜,又是几根钢针刺入。 “腰阳”“章门”“足三里。” 一股剧痛混合着酸麻无力的感觉瞬间传遍壮汉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腰腹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扭转,而自己的双腿更是变得剧痛无比。 他想要痛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想要交代一切,求个痛快,但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魔鬼,从始至终都没有问一个字,只是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不断将钢针刺入他的身体。 壮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泪流满面,鼻涕横流,你倒是问啊!你问啊! 终于,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这无声的折磨彻底磨灭时,言冽伸出手指,在他喉间轻轻一弹,解开了哑穴。 “噗通!” 壮汉再也承受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用蹩脚的中原官话哭喊道。 “大侠!大侠饶命!你想问什么,我都说!我都说啊!” 言冽这才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 “不是我想问什么。” “而是,你知道什么?” 第239章 偷袭 那壮汉涕泪横流,几乎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掏了出来,生怕说得慢了,眼前这个魔鬼又会把那些钢针扎进自己身体里。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他们是赤蜈府的人,这次确实是和玄蝎府联手行动。但具体要干什么,他这种最底层的炮灰根本无从得知。 他原本只是苗疆一个欠了巨额赌债的混混,为了活命才卖身给了赤蜈府,本以为只是当个打手,没想到第一次出任务,就是直捣天云门这种硬茬子。 然而这时候,他想要逃离就已经晚了。 言冽静静地听着,确认这些信息和慧眼得到的一致,而且再也榨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后,指尖一弹,一根钢针悄无声息地没入其眉心。 壮汉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解脱。 赤蜈府,玄蝎府……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洛清歌之前提过,五毒教五府中,玄蝎府最擅长潜行暗杀。天璇峰主慕容霄的死,十有八九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情报太少,无法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言冽身形一晃,再度融入阴影,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悄然靠近另一名落单的紫皮壮汉。 同样的手法,同样无声的折磨。 第二个壮汉交代的,也和第一个大同小异,没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 就在言冽刚刚起身,朝着一个落单的壮汉处飞掠而去,准备故技重施,抓第三个“舌头”来交叉验证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还好最近通过赤龙炉炼制四阶丹药,让自己的精神力有了质的飞跃。 这才让他敏锐地捕捉到前方三步远的空气中,有一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丝线。 那丝线比发丝还细,正绷紧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若是换做旁人,哪怕是晏规那样的二阶巅峰,只要精神力稍弱,绝对无法察觉。 而如果没有提起内力防御的情况下,下场,便是被这利器瞬间枭首。 好阴毒的手段。 言冽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前冲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一扭,瞬间开启穿堂,向侧方坠去。 丝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的劲风割得他皮肤生疼。 他刚刚落地,脚下的泥土突然炸开,一只通体漆黑、尾针闪烁着紫芒的巨蝎猛地破土而出,那致命的尾钩闪电般刺向他的脚踝。 言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拔地而起,轻飘飘地落在数米之外,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又是这种操纵毒虫的把戏。 和之前在黑风山寨遇到的那个圣教使者幽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嗤嗤嗤!” 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数十只色彩斑斓的毒蜘蛛从树冠上垂下蛛丝,口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液。 地面上,数不清的蜈蚣和毒蛇汇成一股股黑色的潮流,朝着他包围而来。 空中,甚至还有几只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扇动着翅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海陆空三位一体,全方位无死角的攻击。 对方显然是发现偷袭不成,便打算用这虫海战术,将他活活耗死在这里。 可惜,这些小把戏,对言冽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体内气血奔涌,白虎圣法全力运转,一层庚金之气瞬间覆盖全身。 言冽将穿堂身法施展到极致,身影在密林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避开了毒液的攒射与虫群的扑咬。 这些毒虫虽然数量众多,但行动轨迹却并非杂乱无章。 言冽并没有立刻逃离,而是装作险之又险的样子,在虫群里挣扎。 他发现,毒虫并非各自为战,而是被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丝线操控着,如同提线木偶。 只要找到那个提线的人,这所谓的虫海,便不攻自破。 言冽一边闪躲,一边将精神力凝聚成一束,顺着那些无形的丝线逆流而上,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有了! 在一处距离他约莫七十米远的茂密灌木丛后,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那人藏匿的技巧堪称顶尖,几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若非言冽的精神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第240章 灵蛛千丝 找到了。 就是现在。 言冽浑身毛孔喷涌出细密的血雾,整个人被一层猩红色的气焰包裹。 【穿堂】【凌虚步】【血沸】【白虎圣法:虎下山】 四大身法同时开启,言冽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血色箭矢,无视了林间错综复杂的树木与藤蔓,直冲那片灌木丛。 七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藏在灌木后的身影显然被这雷霆万钧的速度惊得心神剧颤,刚刚升起的反击念头,连手都没有抬起,言冽的身影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 好快! “轰!” 言冽一拳捣出,狂暴的庚金之气将整片灌木丛连同后面的巨树一起,炸成了漫天木屑。 烟尘弥漫中,一道窈窕的身影狼狈地向后翻滚,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言冽这才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婀娜,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 身穿一套极具苗疆特色的靛蓝色短衫长裙,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的毒虫与花卉图样。 她的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杏眼又大又亮,若是在平时,也算得上是一位别有风情的异域美人。 可惜,言冽向来不懂怜香惜玉。 尤其是对于想置自己于死地的敌人。 他没有丝毫停顿,五指一张,磅礴的血气在掌心凝聚,瞬间化作一柄门板大小、狰狞可怖的血炼大刀。 那女子见状,俏丽的面庞上划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张口,喷出一蓬殷红的鲜血。 血液在空中并未散开,而是迅速凝结,化作了数百根比蛛丝还要纤细、却闪烁着诡异红芒的丝线,在她身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灵蛛千丝-凝血】 做完这一切,她不顾自己苍白的脸色,没有丝毫恋战之意,转身便朝着密林深处遁去。 在她看来,这一招足以拖延任何三阶以下的敌人,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逃生时间。 然而,面对那张看似脆弱的血色蛛网,言冽只是随手将手中巨大的血炼战刀横扫而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言冽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那无往不利的血炼大刀,竟被那细若无物的血丝瞬间切割成了数段,化作漫天血气消散。 言冽挑了挑眉。 好强的技能。 那女子听到身后的动静,遁逃的身形更快了几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任你速度再快,力量再强,破不开我的灵蛛千丝,也只能望洋兴叹。 可她刚跑出没两步,整个人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 情况危急,由不得她多想。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然而右腿像是失去了所有知觉,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她心脏猛地一沉。 她艰难地扭过头,朝着自己的右腿看去。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正横在自己刚才的路径之上。 那根丝线绷得笔直,切口处平滑无比。 她的右腿,从膝盖下方被齐齐斩断,断口光滑如镜。 而被斩断的小腿,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几步外的落叶堆里,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 而那丝线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正顺着丝线缓缓滑落,滴在下方的落叶上,洇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那是……自己的血。 这丝线……和自己刚刚施展的【灵蛛千丝】,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言冽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追击,只是将手中溃散的血气重新凝聚成一根细长的血棍,正百无聊赖地,用棍尖随意地撩拨着那些丝线。 【小无相功:灵蛛千丝】 ------------- PS:大年三十啦~ 明天大年初一再来一次十更! 然后可能就要去过个年啦,嘿嘿~ 第241章 黄墨奕 那闲庭信步的姿态,那漫不经心的动作,仿佛在嘲笑她刚才的狼狈与决绝。 怎么可能? 这明明是玄蝎府的不传之秘,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以自身精血喂养本命灵蛛才修成的绝学。 为什么这个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施展出来? 延迟传来的剧痛与失血让她的大脑阵阵发昏,但心底涌起的寒意,却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挣扎着想要后退,远离这个恶魔,然而言冽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通路,简单绕了几下,鬼魅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故技重施。 言冽蹲下身,无视她愤恨欲狂的瞪视,手指快如闪电,在她身上连点数下。 保险起见,精准地封住了她胸前的膻中穴与小腹的气海穴,瞬间截断了她体内所有内力的流转。 随后,一指点在她的哑穴之上,让她连发出半点声音都做不到。 随后又是一套熟练的折磨套餐,但这女子虽然疼的浑身颤抖,但眼中却未见一丝求饶之色。 女子愤怒地看着他,一抹狠厉决绝之色在她杏眼中闪过,她竟是猛地合口,欲要咬舌自尽。 言冽早有防备,屈指一弹,一道劲风精准地打在她下颌关节处。 “咔哒。” 一声轻响,女子的下巴被卸了下来,嘴巴无力地张着,再也无法合拢。 言冽倒是赞许的看了她一眼,还算是条汉子。 不对,她也不是汉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好整以暇地开启了慧眼。 【顿珠(黄墨奕)】 【等级:31】 【功法:《百足饲心诀》,《影蝎刺》,《蛛行无迹》,《灵蛛千丝》】 【原云州黄家嫡女。虽然因为酷似异族而被旁支歧视,但父母却对自己极好。黄家被青州陈家灭门后,改名换姓加入五毒教玄蝎府,成为核心弟子。精通潜行与无声暗杀,心中唯有复仇一念,为此可付出一切。】 原来如此。 言冽心中了然。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意志自然远非寻常武者可比。难怪宁死不屈。 言冽伸出手,轻轻将她脱臼的下巴复位。 黄墨奕能动嘴了,但依旧发不出声音。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言冽,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髓里。 “黄墨奕,你就想这样死掉吗?” 言冽淡淡开口,吐出的名字让女子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充满恨意的杏眼里,出现一丝轻微的怀念之色。 黄墨奕。 多久了? 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嗡的一声,脑子里好似有根弦断了。周遭的一切都在远去,言冽那张魔鬼一样恐怖的脸,身体传来的剧痛,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都变得模糊不清。 她好像又回到了云州的那个午后。 她还记得父亲刚刚练完一套剑法,额上带着薄汗,却精神矍铄,笑着朝她招手。 “奕儿,过来,陪爹爹练几招!” 她还记得母亲端着盘子走出来,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嘴里念叨着。 “就知道打打杀杀,我们家奕儿以后哪家公子敢要?” 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用仇恨层层包裹起来的画面,此刻却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毫不留情地刨了出来。 鲜血淋漓。 可那暖意,转瞬即逝。 下身传来的剧痛,舌尖尝到的血腥,无一不在提醒她,那个家,没了。 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复仇。而现在自己失去了右腿,一切的希望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言冽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你的仇家,是青州陈家,没错吧?” “想报仇吗?”言冽蹲下身,与她平视,“我可以帮你。” 言冽继续说着,像是恶魔的低语。 “想死很容易,但你的仇,谁来报?你们黄家的仇,谁来报?” “想想吧,陈家现在活的好好的,你死了,他们只会拍手称快,庆祝世上又少了一个麻烦。” 说着,黄奕墨眼中的仇恨逐渐变成了凄凉,自己已经这副摸样了,谈何报仇。 言冽见状,不再多言,掏出金针,金针针尖浮现出柔和的青绿色真气,缓缓覆盖在她断腿的伤口上。 【归元】 温暖而磅礴的生命力涌入伤口,恐怖的断裂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竟然再次恢复了知觉。 言冽捡起她那截掉落在不远处的小腿,将断口精准地对上。 好在这个蛛丝技能极其锋利,切面光滑无比,而且黄墨奕本就是三阶高手,肉身相对寻常人来说,也十分强横。 再加上言冽的四阶巅峰医术,接上一个切面光滑的断肢也不是什么难事。 青囊真气如同最精细的丝线,将断裂的骨骼、经脉、血肉一根根重新缝合。 感受着逐渐恢复知觉的右腿,黄墨奕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混合着泥土与血污滴落在地上。 她哭不是因为其他,而是自己再次拥有了报仇的希望。 “我可以让你完好如初,甚至帮你拔除体内的本命蛊虫,让你彻底摆脱五毒教的控制。” 言冽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代价是,你要为我做事。等我办完了我的事,我会帮你找到仇家,让你亲手复仇。” 黄墨奕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腿。 活下去,报仇。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言冽满意地收回手,又在她哑门穴上轻轻一拍,解开了她的穴道。 “我凭什么信你?”黄墨奕终于能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你没得选。”言冽站起身,“或者,你现在就可以去死。” 黄墨奕沉默了。 是的,她没得选。这个男人能轻易碾压自己,能断她手足,也能活她白骨。 在他面前,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说吧,你们这次行动的全部计划。”言冽丢给黄墨奕一颗四阶养神丹。 黄墨奕看到此人将四阶丹药当糖豆丢,深吸一口气,没舍得吃,简单整理了一下纷乱思绪,开始讲述起来。 “这次行动,是我们玄蝎府与赤蜈府的联合行动。但我们的目标并不相同。” “赤蜈府那群疯子,是想借天云门的动乱,测试他们最新研制的一种蛊神赐福,顺便从草原部族那里骗取一批资源。” “而我们玄蝎府,接到的目标只有一个,刺杀。尽可能多地刺杀天云门的内门和潜力弟子,制造混乱,为草原的人创造机会。” 言冽听着,眉头微皱。 “草原?” “对。这次真正的主谋,是草原的势力。我们两府,都只是他们雇来的刀。”黄墨奕解释道,“我们玄蝎府这次只出动了四名三阶,而且都像我一样,是刚晋升不久的,修为并不深厚。否则,你不可能这么轻易得手。” 言冽点了点头。 这印证了他的猜测。山门处的战斗看似激烈,实则雷声大雨点小。赤蜈府派来的都是些用蛊毒催生的一阶炮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清理干净。 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这里。 “草原的人在哪?”言冽追问。 黄墨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的行踪极其隐秘,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从不打听他们的位置。” 第242章 追击 言冽听着,没有再追问。 他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黄墨奕的手腕上。 一股温和的青囊真气,顺着她的经脉探入体内。 黄墨奕身体一颤,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发现自己的内力被封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那股青色真气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最终汇聚于她的心脉之处。 在那里,一只通体漆黑、形如蝎子的小虫正沉睡着,与她的心脉紧密相连,每一次心跳,小虫的身体都会随之微微起伏,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言冽对此并不陌生,之前白衣女子的话语犹在耳边。 医毒同源,蛊术,不过是医道的一个极端分支罢了。 寻常医师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只能选择强行剥离,那结果必然是蛊死人亡。 但言冽不同,他熟读了阮倾妩和白衣女子的医书,医书早已今非昔比,而且他四阶巅峰的医术可不是浪得虚名。 在他眼中,这只与黄墨奕性命相连的蛊虫,并非死物,而是一个可以被改造的生命体。 青囊真气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沉睡的黑蝎。 言冽没有试图去破坏它,更没有去惊醒它。 他只是用自己的真气,模拟出黄墨奕自身的气血波动,一点点地渗透,一点点地“喂养”。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就像是在一颗跳动的心脏上进行最精密的雕刻。 黄墨奕能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这种感觉很奇妙,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温暖的舒适感。 但她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同心蛊是五毒教的根基所在,也是确保弟子不会背叛,以及教内秘法不会泄露的核心。 但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就解除了自己体内的同心蛊,就像抠掉脚上一块死皮一样随意。 言冽的真气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黑蝎蛊虫与她心脉的连接处,编织出了一张新的网络。 这张网,取代了原本属于玄蝎府的秘法烙印,成为了蛊虫新的主人。 他没有祛除蛊虫,只是让它换了个姓。 从此以后,这只本命蛊虫,既是黄墨奕的命,也是言冽的眼。 做完这一切,言冽收回手指。 “你们任务完成之后,如何撤离?有接应人吗?”言冽问道。 “各凭本事,回到苗疆。”黄墨奕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回答在言冽意料之中。炮灰的宿命罢了。 言冽站起身,这才将注意力投向远处的战场。 摇光峰山门方向,喊杀声已经弱了下去。 视野尽头,大批身穿其他各峰服饰的天云门弟子已经赶到,组成了数个战阵,正在对残余的五毒教教众进行单方面的收割。 开阳峰的弟子们看其炼体程度,似乎比起那些紫皮还要强上一些。 而受伤的弟子在玉衡峰的医疗之下,也很快调整过来。 整个战局,已经彻底倒向了天云门。 赤蜈府那些靠蛊毒催生出来的炮灰,在绝对的实力与数量碾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也就血量多一点了。 这边的骚乱,看来真的只是一个幌子。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内力波动,自高空猛然爆发。 言冽豁然抬头。 只见天云门上方的云海,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边,是赤红如血的滔天烈焰和森然凛冽的无尽剑光。 火焰之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若隐若现,正是他的师尊,阮倾妩。 她手持一条完全由火焰构成的长鞭,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道撕裂天际的火浪,将云层都烧灼得滋滋作响。 而在剑光的那一侧,天权峰主宋破钺面沉如水,他手持一柄三尺青锋,身周还环绕着四把气息各异的飞剑。 五剑齐出,组成一座杀伐剑阵,剑气交织成网,封锁了整片空域。 而在他们的对面,是六名骑着巨大苍鹰的草原武者。 他们驱使着苍鹰,组成一个防御阵型,正拼死抵挡着两位峰主的攻击。 而在他们六人保护的中心,还有第七个人。 那人同样骑在鹰背上,气息萎靡,显然受了极重的伤,而且看伤势,似乎是被野兽啃咬造成的。 而他手中,则死死攥着几本泛黄的古籍。 言冽开启慧眼。 【???】 【???】 一连串的问号。 这些人的距离太远,已经超出了他目前慧眼的探查极限。 而高空之中,大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阮倾妩的火焰长鞭狂野霸道,每一次落下,都逼得那六名草原人手忙脚乱。 宋破钺的剑阵则更加致命,无声无息,却招招夺命。 不时有飞剑穿透他们的防御,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六名草原人状若疯魔,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死死挡住两人,一步不退。 看上去像是受了不小的伤。 而那名被保护的伤者已经开始朝着远处遁逃。 “轰!” 阮倾妩的长鞭再次抽出,这一次,直接将一名草原武者的半边身体都化为了焦炭。 那人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驾驭着苍鹰,没有坠落。 “走!” 为首的一名草原人大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大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瞬间笼罩了他们身下的六只苍鹰。 那六只苍鹰发出一声悲鸣,双翅上的羽毛根根倒竖,竟是燃烧起了血色的火焰。 它们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暴涨了数倍。 第243章 我秘籍呢 言冽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为首那个重伤的草原人怀中。 寻常状态下,他无法看清那么远的细节。 但现在,青囊真气被极限压缩,疯狂涌入双目。 视野中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仿佛被无形的手拉近放大。 他看清了,在那几本泛黄的古籍中,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掠影》! 言冽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滚,但最终都汇集成一个无比强烈的执念。 必须拿到手! 高空之上,战局瞬息万变。 那六名草原武者燃烧自身和雄鹰的精血与寿元,竟真的暂时抵挡住了两位四阶巅峰强者的联手攻势。 阮倾妩的火焰长鞭每一次挥落,都有一名草原武者的部分躯体被烧成焦炭,可对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用另一边的身躯继续欺身而上。 宋破钺的剑阵更是森然,飞剑穿梭,血肉横飞。 他们状若疯魔,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方那名重伤的同伴争取着每一息逃离的时间。 但在他们悍不畏死的打法面前,一时间,两位峰主竟然难以前进分毫。 然而,就在这惨烈的僵持之中,异变陡生。 嗡!嗡!嗡! 天云七峰的山体,亮起七道通天彻地的光柱。 虽然连之前的引星引发的异相都比不上,但依旧连通了天云七峰。 护山大阵,竟在此时被强行启动了一小部分。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从地脉涌出,分别灌注进阮倾妩与宋破钺的体内。 “孽畜,受死!” 阮倾妩一声娇叱,手中的火焰长鞭暴涨百丈,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赤色火蛇,横扫天际。 炼神法【炎血蔷】 宋破钺则是并指如剑,身前四把飞剑瞬间合一,化作一柄撕裂苍穹的擎天巨剑,当头斩下! 炼神法【四象剑法】 两道炼神法直冲那持书之人攻去。 “保护少主!!” “噗!噗!噗!” 三名草原武者见状,催动自身的最强防御功法,直接挡在了少主身前。 连同身下的苍鹰,在火龙与巨剑的夹击下,瞬间被碾成了飞灰,连一丝血雾都未曾留下。 然而就算如此,那名重伤的少主也被攻击波及,自身左手直接被巨剑砍断。 左手秘籍也四散飞出,只留下最重要的两本被他用右手死死护在怀里。 阮倾妩素手一挥,四本秘籍迅速飞到她的手里。 防线,顷刻间崩溃。 剩余的三名草原人脸上浮现出彻底的绝望。 为首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赴死的决意。 “为了长生天!” 两人怒吼着,身体如同气球般急剧膨胀起来,一股毁灭性的狂暴能量从他们体内溢散而出。 自爆! 言冽心底冷哼一声,看向了那个逃遁的重伤之人,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逃窜的方向追去。 阮倾妩和宋破钺显然预料到了这一手,两人抽身后退,布下层层防御。 轰隆! 两团巨大的能量光球在空中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将云海都撕扯出一个巨大的空洞。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最后那名护卫驾驭着苍鹰,带着重伤的目标,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山脉的缺口疯狂逃窜。 眼看就要钻入连绵的山脉,借助复杂地形彻底摆脱追击。 然而正在亡命奔逃的那名草原少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诡异的音爆。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色残影,正断断续续地朝着自己追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身旁那名仅存的护卫也看到了这一幕,原本因失血而灰败的脸上,涌现出最后一丝疯狂。 “保护少主!”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调转鹰头,竟是主动朝着那道血色残影迎了上去。 他已经油尽灯枯,但还是强提一口气,用最后的一丝内力,隔空一掌拍出。 言冽早有准备,将血炼化作盾牌挡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言冽的身形在半空中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朝着下方的密林坠落下去。 好在这名护卫已经是强弩之末,这道攻击只能比得上寻常三阶。 而那名护卫,在拍出这最后一掌后,身形一晃,也直挺挺地从鹰背上栽了下去。 “巴图!” 那名重伤的草原少主发出一声悲呼,却不敢有丝毫停留,驾驭着苍鹰,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山脉深处,转瞬间消失不见。 ..... 不知飞了多久,那名草原少主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降落。 身下的苍鹰刚一落地,便悲鸣一声,倒地气绝。 他踉跄着从鹰背上滚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势因为剧烈颠簸而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襟。 但他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功了。 自己带着最重要的两本秘籍,成功逃出来了! 巴图他们,死得其所! 他满怀欣喜地伸手探入怀中,想要再次确认那两本关乎着部族未来的无上功法。 然而,他的手却在怀里摸了一个空。 嗯?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空空如也。 他不敢置信地撕开自己的衣襟。 怀中,除了温热粘稠的血液,什么都没有。 那两本他用六名三阶死士的性命换来的秘籍,已然不见了踪影。 第244章 围魏救赵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花州,万兽门。 一座巨大的驯兽场内,楚狂负手而立,满意地检阅着眼前的兽群。 为首的是数百匹神骏非凡的魔兽战马,它们四蹄生有鳞片,呼吸间甚至有淡淡的火星喷出。 而在战马之后,还有着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黑色甲壳的铁甲犀,以及身形矫健、獠牙外露的啸风狼。 每一头魔兽都散发着凶悍的气息,显然都是精心培育的结果。 “楚峰主,这一批货色,可还满意?”一名万兽门的长老满脸堆笑,恭敬地站在一旁。 楚狂点点头,声若洪钟。 “不错,这批魔兽我们天云门要了,随时可以开始运送。” 万兽门的长老闻言大喜,连忙躬身应是,亲自将楚狂送出驯兽场。 刚走到门口,另一位身段婀娜的女长老正陪着洛清歌款款行出。 洛清歌手中,拿着三本线装的古朴秘籍。 楚狂瞥了一眼,有些好奇。 “怎么,洛峰主也对万兽门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说感兴趣?” 洛清歌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将三本秘籍小心地收入怀中,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人腰间悬挂的峰主玉牌,突然亮起一抹刺目的血红,并且微微发烫。 洛清歌原本清冷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山门失守。 楚狂脸上的随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他二话不说,单手迅速掐了一个法诀。 唳! 一声高亢的鹰啼响彻云霄,一只翼展超过十丈的巨大利爪青鹏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 两人身形一动,已然立于鹏背之上。 青鹏双翅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天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青鹏刚刚飞出花州境内,进入一片连绵山脉上空时。 咻! 一道黑色的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下方的山林中射出,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青鹏的腹部。 青鹏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朝着下方坠落。 洛清歌与楚狂皆是身经百战之辈,反应何其迅速,在青鹏坠落的瞬间便已腾空而起,悬停于半空之中。 楚狂刚刚站定身形,尚未看清敌人的位置,身后一道淡紫色的烟气便无声无息地飘然而至。 噗嗤! 紫烟穿过护体内力,直接洞穿了他的右肩,带出一蓬血雾。 “找死!” 楚狂爆喝一声,腰间的御兽袋光芒一闪,两条通体青色的风蛇激射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那道即将消散的紫烟撕咬而去。 而另一边,洛清歌的周身已是银光纵横,手中银枪将一名企图偷袭的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那名黑衣人同样是四阶强者,但在洛清歌凌厉的攻势下,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这时,下方的山林中,又有数道身影缓缓升空,与先前两人汇合,将洛清歌和楚狂包围在中心。 一共六人。 每一人都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恐怖气息,那股凝练的威压,比起先前入侵天云门的那几个草原武者,要强横数倍不止。 ---------------- 五毒教总坛,一座幽深的大殿之内。 一个身着苗裙的白发少女,正慵懒地斜倚在由万千毒虫骸骨堆砌而成的教主宝座上。 她肤若凝脂,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隐隐散发着象牙般的光泽。 一双白皙的小脚赤裸着,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脚趾圆润可爱,与周围阴森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手中拿着一枚竹简,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赤蜈府和玄蝎府,这是疯了?”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符合她外表的威严。 宝座旁,一名佝偻着身子的老妪恭敬地垂首。 “启禀教主,赤蜈府那老家伙大限将至,命不久矣。这次恐怕是想在死前,为他的徒子徒孙们搏上一搏。” 白发少女将竹简随手丢在一旁,在座位上轻轻摇摆着自己白嫩的脚丫,发出一声轻叹。 “唉,我上位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这些老东西根本不听我的话。” “要不,全杀了算了。” 老妪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整个大殿,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少女脚丫晃动时带起的轻微风声。 ------------- 楚狂捂着流血的肩膀,警惕地注视着将他们包围的六名不速之客。 洛清歌则是横枪于胸前,周身战意流转,蓄势待发。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他缓缓上前一步,发出沙哑的笑声。 “天玑峰主楚狂,摇光峰主洛清歌,久仰大名。” 楚狂沉声喝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两位不愧是天云门的顶梁柱,这份镇定,着实令人佩服。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今日,这天云门的两根柱子,就要断在这里了。” 第245章 巴图 言冽从深坑之中爬起,轻咳两声,吐出一口带着泥土的唾沫,随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一掌的力道,即便被血炼盾牌卸去了大半,依旧让他气血翻腾。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伤势,而是立刻将散落在地上的两本泛黄秘籍捡了起来。 《雾隐云踪》。 《魄归云》。 言冽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竟然没有那本《掠影》。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身旁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沙哑干涩,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把……少主的……秘籍……还来!” 言冽转过头,那个将他从半空中一掌拍落的草原壮汉,此刻正扶着一棵烧焦的树干,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的状况凄惨到了极点,半边身子都被阮倾妩的火焰烧成了焦炭,另一边也满是剑痕,面色苍白如纸,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固执地锁定在言冽手中的秘籍上。 言冽没有说话,迅速开启了慧眼。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姓名:巴图】 【等级:40】 【血量:1.7w/9.7w】 【功法:《狂沙百战诀》六阶。《逐风步》五阶。《燃血功》六阶。《裂石拳》六阶。】 【烈风部少主最忠诚的护卫,为了帮助少主抢夺夺魂秘籍,自愿献出自身所有生命,只留下最后三天寿命,以此来短暂的登临四阶,帮助少主完成目标。】 四阶。 哪怕是燃烧生命换来的,哪怕只剩下不到两万的血量,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四阶。 言冽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与巴图拉开距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四阶强者的临死反扑,绝对不是自己现在一个小小的一阶能硬接的。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阮倾妩和宋破钺的气息已经远去,显然是朝着那个逃遁的草原少主追了过去。 他又将精神力悄然外放,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风声,虫鸣,树叶的簌簌声。 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确认了这一点,言冽原本谨慎的神色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 巴图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一阶的小子,在短短几息之内已经完成了侦查与决策。 他只是凭借着最后一股意志,一步一步,固执地朝着言冽走来。 他的命是少主救来的,他已经死在了那个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夜里,是少主给了他第二条命。 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完成少主的目标。 每走一步,他嘴里都会溢出黑色的血块,身上的伤口也随之崩裂,但他毫不在意。 “把秘籍……给……我……” 言冽没有回应他的话。 就在巴图缓缓靠近,两人距离不足三十米的时候。 言冽的左手中,悄无声息地多了两枚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椭圆形金属疙瘩。 那两枚漆黑的金属疙瘩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巴图前进路线的两侧。 巴图那双因失血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 然而,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轰鸣淹没了一切。 -207 (眩晕,持续0.7秒) 恐怖的气浪混合着泥土与碎石,狠狠地拍在他的身体上。 破片高爆手雷,电子震荡手雷。 即便他已是强弩之末,那残存的四阶真气依旧坚韧,可剧烈的震荡还是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阵翻腾,脑中开始嗡鸣起来。 巴图甩了甩头,怒吼一声,尽管他体内内力已经耗尽,但四阶强横的肉体依旧还在,此刻竟然径直朝着言冽追去。 但言冽何许人也,尽管只有一阶,但自身属性比起寻常三阶都绰绰有余,而且足足修习了四门轻功,单论跑路,三阶以下都少有人能够比肩。 言冽身影如同鬼魅,在林间高速穿行,双手不断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疙瘩,看也不看地向后抛洒。 烟雾弹,闪光弹,蛛网手雷,粘液手雷,震荡手雷。 这都是言冽平时在黑市买的玩意,平时一直没机会用。 轰!轰!轰! 一时间,这片小小的林地仿佛化作了现代战争的绞肉场。 刺目的白光让巴图短暂失明,浓厚的烟雾隔绝了他的感知,那烦人的粘液虽然不会粘住自己,却让自己行动慢上那么一瞬,那撕裂耳膜的尖啸更是让他本就因燃血而混乱的脑袋嗡嗡作响。 “啊啊啊!!” 巴图憋屈地怒吼着。 他空有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那个一阶的小子滑溜得像一条泥鳅,身法诡异至极,总能在他即将靠近时喷出一道血雾,拉开距离。 要是自己还有内力,哪怕只剩一成,就能瞬间将这只跳蚤碾成齑粉。 第246章 嫁衣显威 可现在,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闻所未闻的攻击。 混乱中,一种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巴图凭借四阶武者的本能偏了偏头,几枚细长的钢针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入木三分。 又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攻击。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更多的钢针便从烟雾的各个角落攒射而来。 然而这次巴图连闪避都不去做,生怕影响了自己追击的速度。 噗!噗! -17 -17 一连串微不足道的伤害数字从他身上冒出。 言冽皱了皱眉。 四阶强者的肉体确实强悍得离谱,不仅手雷,连电磁枪都无法破防。 这还是在巴图失去护体内力,单凭肉身硬扛的情况下。 但他并不急躁。 他的身影在林间拉出一道道残影,穿堂,凌虚步,血沸,白虎圣法附带的速度加成,四大身法全开,让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巴图彻底陷入了狂怒,他像一头发狂的野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钢针射来的方向猛冲,双拳挥舞,将沿途的树木尽数砸断。 可言冽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和他硬碰硬。 他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他亲手创造出来的机会。 电磁枪的弹夹一个接一个地打空,言冽面无波澜地更换着,射击的目标始终如一,全都集中在巴图右胸前那块被阮倾妩火焰烧焦的肌肉上。 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在第六个弹夹即将打完的时候,那块被无数钢针反复折磨的焦炭,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是现在! 言冽的身影骤然一顿,抬起手中的电磁枪,这一次,射出的钢针之中,却多了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 那金光细如牛毛,混杂在钢针之中,悄无声息地穿过烟雾,越过三十米的距离,精准无比地从那道裂缝中钻了进去,深深地钉入了巴图的血肉。 【飞羽】 【嫁衣:玄雷穴】 中了! 一针落下,言冽这次不再停留,头也不回,身形再次暴起,朝着森林更深处遁去。 “嗯?” 巴图的追击猛地一滞。 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右胸涌出,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暖而磅礴,让他枯竭的经脉仿佛久旱逢甘霖,原本因燃血而衰败的力量,竟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涌了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 巴图感受着体内失而复得的力量,忍不住仰天狂笑。 是了,一定是自己在最后关头激发了所有潜力。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分。 那个小子,死定了! 然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随着力量的暴涨,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手臂上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头浓密的黑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枯黄,然后化作灰白。 他体内的生命精元,正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那突然出现的穴位,疯狂地向外倾泻。 不对!这力量,是用自身的生命力换的! 他因为强行登临四阶,本就只剩下三天寿命,此刻在这诡异针法的催动下,恐怕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住。 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 巴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疯了一样朝着言冽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要杀了那个小子! 他要在他死前,把那个魔鬼一样的家伙撕成碎片! 可这一次,那个总是在他周围游斗,时不时回头反击的身影,却再也没有出现。 言冽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一般,只在远处的林间,留下了一团团尚未完全消散的血雾。 “啊——!!!” 巴图在林中疯狂地奔跑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力量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最终,他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伸出手,朝着言冽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中,他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声息。 第247章 韩啸 在确认巴图彻底没了动静之后,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道模糊的身影才从百米外的树后绕了出来。 言冽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开始细致地收拾自己先前扔下的那些现代武器残骸。 电磁枪的钢针细小,散落在林间的草叶腐土之中,难以寻觅。 而且言冽仔细观察过,这些钨钢针的强度还不如天境之中的二阶铁矿石,且做工并不细致,天境工匠也能轻松造出,倒也不必费心收回。 但那些烟雾弹,闪光弹之类却必须处理干净,这些东西是他压箱底的底牌,在这个世界是独一份的禁忌,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蛛丝马迹。 他像一个最专业的清道夫,将每一片金属碎屑和战术手雷的残骸都捡起,收入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踱步到巴图的尸体旁。 即便已经用慧眼确认了生命值归零,但言冽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警惕。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触碰,而是熟练的先远远地丢出一枚爆炎丹,在尸体上炸开一团烈焰。 火焰舔舐着尸身,没有任何异动。 他这才又弹出几根钢针,精准地刺入尸体的几处要害大穴,随后又潜藏在一旁,观察了许久,确认对方死得不能再透了,方才上前。 一番简单的摸索,言冽的眉头微微挑起。 穷,太穷了。 一个燃烧生命换来四阶实力的强者,身上除了两本薄薄的秘籍和一把造型粗犷的草原弯刀外,竟然连一枚铜板都没有。 看来这次偷袭果然是雷声大雨点小,这些草原武者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所有的目的,都只是为了盗取秘籍。 言冽将那柄三阶品质的弯刀随手丢进系统空间,拿起了两本秘籍。 武者们为了增进武学修为,一般都会在身上带上自己修习的武学,时不时翻看两眼,期望能够突然顿悟亦或者增加自身武学感悟。 因此从他们怀中摸出功法倒也不算稀奇。 【狂沙百战诀】【逐风步】 难度不高,唯一的优点是简单粗暴,适合战场搏杀。 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一红一青两道流光划破夜空,朝着天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归。 是师尊和宋破钺。 看来草原少主那边的事情已经了了。 言冽不再耽搁,迅速处理掉巴图的尸体,随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这才再次将从草原少主那里顺来的两本秘籍取了出来。 《魄归云》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古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言冽只是翻开第一页,就感觉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场笼罩而来,让他头脑一阵发沉。 这功法,竟然是专修三魂七魄的。 他又拿起另一本,《雾隐云踪》。 这本给人的感觉更加复杂,内容似乎驳杂不堪,既有轻功身法的影子,又夹杂着幻术的法门,甚至在字里行间还能感受到一丝炼神法的意味。 不出意外,这两本功法都极其深奥,以言冽目前的境界和认知,根本无法触发系统的学习提示,更别提看懂其中功效了。 言冽将两本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书页内没有暗格和夹层之后,才小心地将其贴身放入怀中。 随后从系统空间取出一颗氤氲着四色流光的丹药丢进嘴里。 四阶养神丹。 磅礴的药力化作暖流,迅速补充着他先前因开启四大身法而消耗的真气与精神力。 感觉状态恢复了七七八八之后,言冽这才深吸一口气,双腿猛然发力。 【穿堂】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冲天而起,在下落的瞬间,于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再次发力,断断续续地朝着天枢峰的方向“飞”去。 刚飞到一半,一道同样狼狈的身影从侧后方掠过,速度比他快上不少。 那人浑身浴血,气息紊乱,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恶战。 言冽下意识地偏头看去,发现对方的相貌,竟然和韩羽有两三分相似,穿着打扮也是清溪城韩家的风格。 慧眼。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 【姓名:韩啸】 【等级:44】 【血量:3.8w/9.9w】 【功法:???】 【天云门开阳峰峰主,镜州清溪城韩家之人。早年闯荡江湖,机缘巧合之下得前任开阳峰主青睐,最终继承其衣钵。】 果然是开阳峰主,而且看上去高于40级的人,自己连功法都无法看透。 看样子之前的巴图应该刚好卡在了40级的边缘上,这才让自己看到了他的功法栏。 连一位峰主都伤得如此之重,血量见底,难道山门外边还有高手在埋伏,专门围点打援? 言冽一边用着穿堂断断续续的朝着天枢峰飞去,一边思考。 韩啸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用一种极其古怪方式在天上“跳跃”的弟子,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好奇。 但他毕竟是峰主,只是多看了两秒,便收回了视线,强提一口内力,加速朝着主峰飞去。 言冽撇了撇嘴。 看什么看,要不是我不会飞,只能靠着穿堂的爆发力把自己硬生生炸起来,不然能受你这看耍猴一样的目光。 他心中腹诽着,脚下却没停,紧紧跟在韩啸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了天枢峰主殿前的广场上。 第248章 宗主 阮倾妩和宋破钺两人的面上一片铁青,衣袂间还残留着剧烈内力波动的余韵。 显然,他们没能留下那个草原少主。 他们两人看到韩啸,简单点了点头,示意宗门危机已经解除。 韩啸强撑着站直身体,看到两人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回宗途中,在黑风山隘口遭遇三名四阶强者的伏击,功法路数极其诡异,专门克制我的炼体法。”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肉痛。 “若非我还藏了一手,以一柄五阶神兵、五柄四阶利器为代价引爆,不然的话,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此言一出,连言冽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能将一位峰主逼到这个份上,对方的实力与准备之周全,可见一斑。 宋破钺的嗓音冷得能刮下冰霜,显然对这次袭击十分愤怒。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有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路数?” 韩啸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埋伏的位置是我回宗的必经之路,分毫不差。而且看他们的功法配合,显然是提前研究过我的战斗方式,我和他们战斗起来及其憋屈,感觉有力没处使一样。” “至于他们的来路,我看不真切,感觉天南海北什么地方的都有。” ----------------- 与此同时,距离天云门六百里外的苍茫山脉中。 一场惨烈的大战已接近尾声。 洛清歌一身青衣染血,原本飘逸的发髻散乱了几分,握着长枪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虎口已然开裂,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滑落。 在她身旁,楚狂半跪在地,那张素来狂放不羁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紫气,嘴唇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 他手中的剑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他们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两具黑衣人和无数魔兽的尸体。 而剩下的几名黑衣人,则不紧不慢地将两人包围在中央。 为首那人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缓缓开口。 “天玑峰主,摇光峰主,不愧是天云门的中流砥柱,竟然能在我等的围杀下,反杀两人。” 青铜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显然是在等待楚狂毒发,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 楚狂猛地咳出一口紫黑色的血,怒骂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呵呵。” 青铜面具人轻笑一声,根本不为所动。 洛清歌的处境更为憋屈。 她的枪法大开大合,威力绝伦,最擅长正面攻防,对于身法并不擅长。 可眼前这几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家伙,根本不与她近身。 一旦她发起冲锋,对方立刻拉开距离,然后各种阴损歹毒的暗器,毒药和炼神法便铺天盖地而来,让她防不胜防,一身实力竟发挥不出原本七成。 想追,又追不上,想跑,跑不掉。 对方的身法极其诡异,仿佛没有实体一般。 “楚狂的毒,快要压制不住了。”青铜面具人悠悠开口。 “洛峰主,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想看着他毒发身亡,化作一滩脓水?” 洛清歌银牙紧咬,一言不发,只是将楚狂护在身后。 然而楚狂却再也忍受不住,一口紫血直接喷在地上。 青铜面具人见状,缓缓抬起手。 “既然如此,那就送两位一起上路吧。” “能在此处除掉天云门两大峰主,也算不虚此行。” 他手掌挥落的瞬间,四名黑衣人身上同时爆发出强大的真气波动。 杀机,瞬间将这片天地笼罩。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凭空出现。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玉尺,古朴无华,却快到了极致。 白光一闪而逝。 正欲动手的四名黑衣人中,有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瞬,三颗带着惊愕与不解的头颅,齐齐冲天而起。 鲜血喷涌如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仅存的那名青铜面具人全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然屹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灰色长袍,剑眉星目的中年男人,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脚下却隐隐有风雷之声盘旋。 那柄瞬杀了三名四阶强者的白色玉尺,正悬浮在他的身侧,缓缓转动。 看到来人,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楚狂,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哭腔。 就好像受到欺负的小学生见到了自己的家长。 “宗主!” 第249章 凄惨的少主 天云峰内。 阮倾妩没有再追问细节,她环视一周,迅速抓住了重点。 “洛师妹和楚师弟,你们谁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呢?” 韩啸立刻回答。 “他们二人结伴前往青州万兽门,楚峰主需要购置一批天玑峰所需的魔兽,而洛峰主似乎也有事情需要前往万兽门。” 阮倾妩的秀眉蹙起,随即与宋破钺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心底的忧虑。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流转着五色霞光的丹药,递给宋破钺。 “这是五阶珊瑚固元丹,立刻恢复内力。” 随后,她又看向韩啸。 “韩师弟,你也一样,先稳住伤势。” 两人也不客气,接过丹药立刻服下,磅礴的药力化开,韩啸苍白的面容上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 “按照韩师弟被袭击的情况来看,敌人极有可能会在云州与青州的交界处设下埋伏。” 阮倾妩的声音果决。 “我们必须立刻前去支援。” 宋破钺重重点头。 “此地路程不算远,即便宗门再出问题,也能第一时间赶回。” 临行前,阮倾妩的视线落在了刚刚赶到广场的陆星河身上,以及他手中托着的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石。 “星河,你做的很不错。” “以各位峰主存贮的内力,护山大阵应该还能短暂开启两次。再加上天玑亲传拥有御使圣兽的能力,保护天云门暂时无虞。” 她简单地赞许了一句,随即提高了音量,命令传遍整个天枢峰。 “现在起,为了防备调虎离山之计,立刻封山!等待我们回来!” 话音落下,她与宋破钺再不迟疑,全力催动内力,朝着青州和云州交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看着远去的两道光芒,言冽收回了视线,走到陆星河身旁。 “那几个草原人到底怎么回事?” 陆星河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茫然。 “别提了,那帮孙子阴得很。”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快速说道。 “他们分出六个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直接猛攻天权峰的阵眼。” “但其实是声东击西,还有一个人,趁乱潜入了天璇峰,把咱们宗门的核心秘籍给偷了好几本。” “然后呢?”言冽追问。 “然后就好玩了。”陆星河一拍大腿,神情古怪。 “也不知道那贼人走了什么霉运,咱们天玑峰那头一直萎靡不振的圣兽龙鹰,这两天突然精神好了,正出来遛弯呢,恰好就撞上了那个准备逃遁的家伙。” 陆星河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 “那龙鹰一闻到草原人的味道,就兴奋的不行,一口就把那家伙啃成了重伤!要不是他身上有宝甲护体,估计当场就成鹰食了。” 言冽挑了挑眉,心中一阵无语。 合着自己前两天刚治好了龙鹰的消化不良,这就派上用场了? 这草原少主运气也太背了点。 “后来,那六个本来在围攻阮长老和宋长老的家伙,立刻就改变了策略,拼死保护那个受伤的家伙撤退。” 陆星河继续说道。 “他们合力把龙鹰给逼退了,但也因为分心,被两位峰主找到了机会,当场就重伤了三个。本来还能勉强抗衡的局面,一下子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听完陆星河的叙述,言冽彻底理清了头绪。 这帮草原人,恐怕就是天玑峰魔兽异常的始作俑者。 他们将魔兽弄成萎靡不振的状态,这样方便他们的行动,结果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个变数,不仅把圣兽给治好了,还让恢复过来的圣兽把他们的少主给废了。 更绝的是,那个倒霉蛋千辛万苦、拼着重伤也要保住的两本秘籍,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 这次就算侥幸逃回草原,恐怕也要活活气死。 但幸灾乐祸之后,言冽回过神来,还是皱了皱眉。 这件事情疑点太多,草原人到底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天玑峰那么多魔兽全都用巧妙的方式,让其陷入萎靡或者疯狂。 天云门七峰内守卫严密,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而且自己当时也没发现什么端倪,这都说明的始作俑者水平极高。 并不像是草原人的手笔。 而且天璇峰主慕容霄的死更是疑点重重,到底是谁能在几位峰主的眼皮子地下杀害一位以炼神法和内功见长的峰主? 难道有内鬼? 言冽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想不明白,不想了。 第250章 新年快乐 韩啸简单休整之后,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复杂,他看向言冽和陆星河。 “听说,你们和羽儿关系不错?” 言冽怔了一下,立刻明白他说的是韩羽,随即拱了拱手。 “是的,韩峰主。我们与韩羽从镜州清溪城一路结伴而来。” 韩啸的神色愈发复杂,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无奈。 “有空的话,帮我劝劝他。”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 “韩家与天云门之事……我需要避嫌,无法插手。但羽儿自小在韩家长大,韩家众人都将他当做心头肉,我怕他一时想不开,钻了牛角尖。” 说完,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我去宗门内巡视一圈。” 话音落下,他便强撑着伤体,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广场上只留下言冽和陆星河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言冽刚准备开口分析一下韩啸话里的深意,眼前却猛地一花,周遭的景象瞬间扭曲、崩解。 下一刻,刺眼的白光与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同步结束,正在返回……】 随着舱门平稳地滑开,言冽、陆星河与苏可楼三人几乎是同时从链接舱内坐起。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朝着部长办公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然而,刚跑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洛清歌正拿着一瓶冰镇可乐,悠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看到三人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俏皮地晃了晃手里的易拉罐。 陆星河第一个冲了上去,满脸都是关切。 “部长,你没事吧!” 洛清歌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轻松笑意。 “没事,运气不错。宗主刚好云游回来,在紧要关头救了我们一命。” 她拧开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宗门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这件事,还是全程坐镇天枢峰的陆星河了解得最多,他立刻将后续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洛清歌才彻底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将手中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精准地丢进远处的回收箱里,心情大好地一拍手。 “走!为了庆祝咱们都活下来了,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好耶!” 苏可楼和陆星河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四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链接区。 言冽走在最后,路过前方的员工办公区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氛围。 与上次镜州部化龙池之战后的那种沉重哀伤截然不同,此刻的云州部内,员工们虽然也在讨论着天境中的变故,但整体情绪稳定,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恐慌或悲伤。 看来,虽说洛清歌是天云门的峰主,但滕王重工在云州部的核心势力,并不在天云门。 ...................... 半小时后,市中心顶层,一家名为“穹顶”的悬浮餐厅。 整个餐厅由透明的晶体材料构成,漂浮在千米高空,缓缓围绕着C城游走,脚下便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没有服务员,只有一台台造型精致的银色无人机,托着餐盘在空中无声穿梭。 四人围坐在一张由光流组成的餐桌旁,洛清歌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很快,无人机便送上了第一道菜——“熔岩龙蜥里脊”。 鲜红的肉块被放置在一块持续散发着热气的黑曜石板上,肉的表面还滋滋作响,散发着奇异的焦香。 四人大快朵颐,将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一扫而空。 洛清歌端起一杯散发着蓝色微光的合成果酒,饶有兴致地开口。 “说起来,根据最新的考古挖掘记载,几千年前的今天,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 她歪着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 “好像是叫什么……春年节?还是年夕节来着?我记不太清了。” 言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带着一丝怀念。 “是春节。”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是最重要的节日,意味着旧岁的结束,新年的开始。人们会团聚在一起,辞旧迎新,祈求来年的平安和顺利。” 洛清歌刚刚夹起一块龙蜥肉,听到这番话,轻笑了起来。 “对对对,好像就是叫春节。可惜啊,现在的人们都不怎么过节了,也没有什么盛大的庆典。” “我倒是觉得,偶尔大家能这样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也挺好的。” 她举起手中的杯子,对着众人。 “那就,为了这个古老的节日,也为了我们劫后余生,干杯!大家年节开心!” 陆星河和苏可楼立刻兴奋地举杯。 言冽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看着同伴们脸上真挚的笑容,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两世为人,他在这样一个本该团圆的日子里,感受到了家的温度。 他忽然罕见地笑出声起来,一改往日的谨慎与深沉。 在洛清歌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酒杯,豪放的说道: “洛部长,这个时候,应该说。” “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 祝大家:考试上岸,升官发财,爱情美满,家人健康!!!! “策马青云登桂榜,骏骥开途富贵来。” “并辔春风缘定深,神驹护佑阖家安。” 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就十更送上,大家新年看的开心!!快乐!!!!! 第251章 学习 言冽的真情流露也打动了众人,苏可楼也红着脸站起身来,学着他的样子,双手举杯。 一脸认真的说着,"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洛清歌看着眼前这难得温馨的一幕,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也跟着举杯。 这果酒没什么度数,显然是洛清歌为了照顾这几个刚刚高中毕业的人才点的。 但此刻,气氛却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 陆星河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在天权峰引星时的糗事,逗得苏可楼咯咯直笑。 洛清歌也放下了部长的架子,讲了些自己刚入天云门时被师父捉弄的趣事,言语间满是怀念。 言冽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他看着同伴们脸上毫无芥蒂的笑容,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许。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也很好。 酒足饭饱,四人走出悬浮餐厅,站在千米高空的停机坪上,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洛清歌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部长!”陆星河和苏可楼齐声回应道。 苏可楼在回答过后,小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回家,她现在,哪里还有家呢。 但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笑着朝众人挥手。 陆星河正准备打一辆飞梭,却看见言冽不紧不慢地抬起手腕,在终端上按了一下。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一辆通体漆黑,造型极具科幻感的重型摩托撕开夜色,稳稳地悬停在言冽面前。 “卧槽!”陆星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夜鸦!言冽,你发财了?” 他围着摩托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脸上写满了羡慕。 “这玩意儿基础款都要八十八万信用点吧?咱们入职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每天的绩效加起来,一共也才十万左右的贡献点,你哪来的钱?” 言冽跨上摩托,打了个哈哈。 “运气好,做了几个小任务而已。” 他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顿时让在场的几人脑补出了无数个版本。 洛清歌看着那辆摩托,又看了看言冽那张俊秀的脸,想起了当时他独自一人虐杀了两个半改造的雇佣兵。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滕王重工内部的任务她都清楚,绝不可能在半个月内赚到这么多钱。 恐怕,是暗地里接了不少见不得光的活计。毕竟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的地盘可不像滕王重工这边这么安全,混乱之中,机会也多。 陆星河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他刚看的一本网络情节涌上心头。言冽,莫非是什么隐藏在都市的绝世龙王?平时装作普通学生,实则富可敌国,权倾天下? 说不定他也有一个未婚妻,马上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一巴掌,然后和他退婚,这时滕王重工和玄穹科技的董事长看到他马上当场下跪,高呼一声“言王归来”! 苏可楼也一脸呆滞,她想的比较简单,言大哥好厉害,什么都会,还会赚钱,而自己只会吃。 言冽可不知道这短短几秒内,自己在同伴心中的形象已经彻底跑偏。 陆星河的疑问,反而让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黑市,当铺,那个精明的老板在收购自己那块精金矿石后,有一次状似无意地询问过矿石的来历。 自己当时虽然用亚空间裂缝搪塞了过去,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不够保险。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为了生存,做的很多事情都相当粗糙。 虽然这几天,利用自己刚升到五阶的黑客技术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自己的黑客技术毕竟只有五阶。 一旦被有心人盯上,顺藤摸瓜,很可能会查出自己的底细。 看来,黑客技术的提升必须提上日程了。 反正最近《白虎圣法》和其他功法都陷入了瓶颈,刚得到的那两本秘籍《魄归云》与《雾隐云踪》也玄奥无比,短时间内无法参悟。 既然如此,不如将精力暂时转移到现实世界的技能提升上,在这个数据化的时代,黑客技能比任何技能都要有用。 毕竟自己在现实之中,有游戏系统在身,学习起来没有任何瓶颈。 “走了,回见。” 言冽朝众人挥了挥手,夜鸦摩托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回到熟悉的公寓,言冽脱掉外套,直接坐在椅子上,打开了个人终端。 他熟练地打开了滕王重工内部的电子资料库,通过自己员工的权限,进入了最近刚刚发现的技术交流论坛。 无数帖子和文件在光幕上飞速划过,他直接筛选出“网络安全”与“信息攻防”相关的板块,开始翻阅那些前沿的学术论文和技术期刊。 【叮!你了论文《量子纠缠加密协议的侧信道攻击可行性分析》,黑客技能+13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1130/3000)】 光幕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逻辑架构图谱不断刷新,这些在常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内容,在他眼中却迅速被解析、吸收,转化为系统面板上实打实的经验值。 他又点开另一篇热度极高的文章。 【叮!你了期刊《基于深层神经网络的动态防火墙渗透与反制策略》,黑客技能+17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1300/3000)】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的城市夜景由璀璨变得阑珊,而房间里却只有光幕的冷光映照着言冽专注的侧脸。 等他从海量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时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算拥有游戏系统,学习果然还是一件枯燥且耗费心神的事。 他关掉终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转身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第252章 六阶黑客 当言冽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今天进入天境的时间是下午六点,时间还很充裕。 他一向没有赖床的习惯,直接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晨光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他简单洗漱完毕,泡了一杯清茶,重新坐回椅子前。 随后再次打开了滕王重工内部的电子资料库,继续将通读那些前沿的学术论文和技术期刊。 【叮!你了论文《基于量子隧穿效应的数据包重构与溯源反制策略》,黑客技能+15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2450/3000)】 【叮!你了期刊《针对工业控制系统零日漏洞的模糊测试与防御》,黑客技能+16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2610/3000)】 时间在言冽的高度专注中飞逝。他只是不断地翻阅,不断地学习。 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复杂的网络拓扑结构,在他眼中逐渐构建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数字世界。 【叮!你了论文《分布式账本技术在网络安全中的应用前景分析》,黑客技能+18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2850/3000)】 终于,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开拓,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在他心头升起。 【叮!你了期刊《智能体网络协同攻防模型构建》,黑客技能+150,当前技能等级:五阶黑客(3000/3000)】 【恭喜你,黑客技能突破至六阶(0/5000)!】 一种莫名的感觉充满了言冽的感官。他感觉自己仿佛能够触摸到这个城市中无处不在的电磁波,甚至能够隐隐感知到数据流的涌动。 这种感觉如同第六感,让他对周围的电子设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洞察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面温家母女两个所在的屋子里开启的电器和电饭煲,它们的运行状态,它们的能耗,它们的网络连接情况,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言冽手一挥,试图直接操控身边的台灯。台灯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却并未按照他的意愿熄灭。 他摸了摸下巴。这种感知能力虽然强大,但还无法直接进行物理层面的操作。他现在需要一个便携式的电子设备作为媒介。 终端还是太大了,不适合进行隐蔽操作,而工卡太过招摇,毕竟滕王重工的工卡,在哪里拿出来都能吸引一大堆人的目光。 他应该需要类似于电子手表或者机械义体之类的电子设备,这样自己就能直接通过设备进行黑客操作了。 言冽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植入义体。 尽管义体带来的增幅极大,但是言冽还是觉得本身的肉体才是最好的,义体终究是外物,与自身血肉相连,却又并非一体。 作为中医,他更相信通过自身修炼而来的力量,那种由内而外的强大,才是他追求的极致。 言冽伸了个懒腰,如果说五阶黑客能够让自己在大型公司的监控之下短暂进行部分数据的改写,那六阶的自己就能让自己的数据完全融入大型公司的数据流之中。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随意的修改除了三大公司加密的内部核心机密之外的所有数据。 言冽起身离开了公寓,他看了看楼下的夜鸦,简单在终端操作了两下,随后径直跳下,而夜鸦引擎轰鸣,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将言冽稳稳接住。 一阵奔波之后。 他到了市区内最大的移动设备店内。店内展示着各种类型的移动设备。 手表、护腕、戒指、耳饰,甚至还有一些可以嵌入衣物中的微型芯片。琳琅满目的科技产品让人眼花缭乱。 言冽穿梭在货架之间,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款造型简约的耳机上。 它没有花哨的装饰,通体哑光黑,流线型的设计使其能够完美贴合耳廓,样子类似于前世的蓝牙耳机,不过要更加小巧和方便,就算激烈战斗也不会掉落。 言冽简单操作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自己选择的是性能最好的最新款,直接花了三十八万信用点。 还好之前自己又出手了一批黄金,不然钱都要不够用了。 看着自己只剩下六十多万的信用点,言冽无奈的摇了摇头,钱是真不禁花啊。 他转身离开,耳机已经悄无声息地佩戴在他的耳边,与他的发色融为一体。 言冽一遍走在路上,一边简单操作。 这款设备作为最新款,已经能够检测自己散发的轻微脑电波来进行操作,因此十分方便。 他四周看了看,尝试着对街边的一辆悬浮车进行操控。 言冽只是心念一动,那辆停在路边的悬浮车,车门便无声无息地弹开了。 车内的导航系统自动亮起,显示出最近的停车场信息。 他继续向前走,感知能力如同雷达般扫过周围。一个正在和奸夫对话的富贵少妇的声音传入他的感知。 她的电话内容,她的位置信息,甚至她手机的加密协议,都在言冽的感知中无所遁形。 言冽恶趣味的想了想,心念一动,话筒权限便已经破解成功。 然后通过少妇的社交账号,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和她的丈夫的同步通话。 言冽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这种感觉确实让人痴迷。 他可以轻易地窥探,轻易地改变,轻易地操纵。他甚至能感知到周围自动贩卖机的库存,城市交通网络的实时拥堵情况,以及附近银行自动取款机的现金余量。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只要自己不主动对三大公司发起进攻,恐怕剩下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可以轻松掌控。他甚至可以通过网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让所有监控设备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行踪。 言冽这才将重心放回了自己身上。接下来只要确认黑市当铺那边没有问题,自己之前的那些不成熟的表现应该就能完全抹除了。 第253章 俱乐部与狩猎场 言冽回到公寓,那将自己摔进椅子里,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蒙着一层薄灰的便携式终端上。 那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花了二十万信用点从黑市淘来的“干净货”。 过去的自己,只能信他。 但现在,六阶黑客的自己,有资格去验证这份“保证”的成色。 他戴着那枚与发色融为一体的微型耳机,心念微动,一道无形的指令已经发出。 房间内的网络信号被瞬间接管,数据流如同温顺的溪水,按照他的意志改变了流向。 破旧终端的屏幕亮起,入侵在无声无息间已经开始。 终端的防火墙像一层脆弱的玻璃,他只是轻轻一“推”,数据壁垒便轰然洞开,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他开始检阅终端的底层代码,一行行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划过,被解析,被重构。 很快,他找到了身份认证信息。 一个叫“王淑芬”的八十三岁老婆婆,住在距离C城上百公里外的养老区,无儿无女,信用记录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典型的“幽灵身份”,专业的手笔。 言冽继续深入,开始搜寻可能存在的硬件级后门或是潜伏的窃听协议。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细密的探针,扫过每一个芯片,每一条线路的虚拟模型。 结果让他有些意外。 干净,太干净了。 这台终端就像刚出厂的裸机,除了那个伪造的身份信息,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那个黑市老板,要么是个信誉卓著的良心商人,要么就是自信他的技术无人能破。 言冽更倾向于后者。 就在他准备结束探查,彻底抹除自己痕迹的时候,一种极其微弱的违和感在他的感知中一闪而过。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精神力高度集中,重新回溯刚才扫过的数据区域。 果然不对劲。 在系统日志文件的最深处,一个被伪装成乱码的数据节点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没有任何功能,不执行任何指令,就像一块数字化的石头,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若是五阶的自己,扫过一万遍也发现不了异常。 但对于已经能“触摸”到数据本质的六阶黑客而言,这块“石头”的质感,与周围的“泥沙”截然不同。 言冽小心翼翼地将这个数据节点剥离出来。 【叮!你发现了未知的加密协议,黑客技能+21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210/5000)】 瞬间,一股庞大的数据洪流从那个小小的节点中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疯狂抵抗着他的入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火墙了,而是一种会反击的加密算法。 言冽的感知中,无数逻辑陷阱和数据炸弹被瞬间激活,它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他的数据流蜂拥而至。 有点意思。 言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好胜心。 他调动起全部的数据,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不再试图从正面突破,而是将整个加密协议包裹起来,开始从外部进行穷举式分析。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叮!你破解了第一层“迷宫”算法,黑客技能+30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510/5000)】 【叮!你绕过了第二层“蜂巢”数据阱,黑客技能+35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860/5000)】 【叮!你洞悉了第三层“量子”协议的核心逻辑,黑客技能+50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1360/5000)】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言冽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加密协议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不太对劲,这绝不是一个黑市商人能拥有的东西。 终于,在连续破解了九层截然不同的防御体系后,那股顽强的抵抗力量骤然消失。 【恭喜你,成功破译“小孩”链接,黑客技能+70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4360/5000)】 终端屏幕上的所有数据瞬间清空,陷入一片深邃的黑暗。 几秒后,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浮现出来。 没有文字,没有图标。 只有十八个暗金色的圆形席位,呈环状排列在屏幕中央,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其中一个席位,上面烙印着一个古朴的篆字“九”,正微微亮起,似乎在回应他的到来。 这是什么? 某种秘密组织的线上会议室? 言冽正思索间,异变陡生。 他对面,那个烙印着篆字“六”的席位,毫无征兆地由暗金色转为猩红,光芒大盛。 紧接着,一道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终端中响起。 “哟,来新人了。” 猩红的光芒在深黑的界面上跳动,言冽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那道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新来的? 他的手指悬停在终端上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对方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炸开,但言冽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第一要务,确认自身安全。 心念一动,无形的指令通过微型耳机发出。他没有去攻击那个猩红的席位,而是将自己终端的防御体系提升到极致。 数据流在底层代码中构建起层层叠叠的壁垒,同时,数十个伪装成正常数据包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散布出去,开始扫描这个神秘的链接空间。 【警告:检测到“深渊壁垒”加密协议,无法渗透。】 【警告:检测到“逻辑黑洞”防御机制,无法渗透。】 系统接连传来的提示让言冽的动作一滞。 开什么玩笑。自己拼尽全力才刚刚踏入六阶的门槛,在这个地方,居然连最外围的防御都无法撼动分毫。 看来,硬闯是死路一条。 那个代号“六”的家伙似乎很有耐心,见言冽迟迟没有回应,也不催促,反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别白费力气了,新人。能摸到这里来的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想在这里撒野,你还嫩了点。” 那道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说说吧,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很好奇。” 言冽的探针已经完成了外围扫描,确认对方的防御体系虽然坚不可摧,但并没有主动溢出攻击性病毒的迹象。 这里更像一个顶级的会员制俱乐部,而不是一个狩猎场。 ----------------- PS:过年这几天我也请几天假~,非常抱歉。 过年实在太忙了,这几天走周围的亲戚,然后还要回老家住两天............... 第254章 底牌 确认了暂时的安全,他才决定开口。 “在黑市淘武器的时候,买了个二手终端,清理垃圾文件的时候,发现一个奇怪的底层端口,试着连了一下,就到这里了。” 言冽有样学样,自己的声音通过终端转化,同样变成了听不出身份的电子合成音。 他将整个过程描述得轻描淡写。 “哦?二手终端?”六号的电子音里透出一丝玩味,“C城那个小地方的黑市?那里的货色也能藏着‘门徒’的钥匙?有点意思。” 言冽没有接话,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不错,不错。”六号似乎很满意言冽沉默的反应,“不过你运气算好,撞上的是我。要是轮到三号或者五号当值,你的终端现在已经是一块废铁了。” 言冽心中一凛。 这个神秘的组织,成员似乎行事风格各不相同。 “C城那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好东西。”六号的电子音忽然变得有些不屑,“既然有本事找到这里,也别在那种新手村里打转了。想买点真正的好东西,我给你指条路。” 话音刚落,一个链接被直接发送到了言冽的终端界面。 它没有经过任何加密,就那么赤裸裸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不设防的邀请。 这是陷阱?鸿门宴?还是考验? 言冽的数据流瞬间将链接包裹,但很快就发现,链接本身无任何病毒或后门。 居然是真的。 言冽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点开了那个链接。 下一秒,他的整个意识仿佛被拽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信息瀑布。 终端屏幕上的环形席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滚动的暗色商品列表。 【任务:刺杀零点军械Z城二区主管维拉,要求:伪装成意外事故,任务酬金:800万信用点+20黑钥。】 ---------------- 【商品:T-7型军用动力植入骨骼(玄穹科技阉割版),售价:300万信用点+3黑钥。】 【商品:基因优化液(中级),可中幅提升身体素质(只可只用一次中级强化液),售价:100万信用点+2黑钥。】 【商品:‘夜枭’微电型义眼,附带微型激光设备和信号侦查功能,售价120万信用点+2黑钥。】 【情报:滕王重工最新一代‘空天’系列战舰设计图(尾翼部分),售价:500万信用点+8黑钥。】 【商品:‘天谴’深空粒子狙击步枪(附赠50发高铀湮灭弹),售价:800万信用点+10黑钥。】 武器,装备,基因药剂,暗杀任务,商业机密…… 言冽看得眼花缭乱。 这里就像一个军火商、间谍组织和顶级黑市的集合体。任何在市面上被严令禁止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被明码标价地买到。 而且,支付方式居然同时支持信用点和……黑钥? 黑钥是什么?这个组织的内部货币吗? 他的视线继续向下扫去。 【商品:空白身份信息,可完美通过三大公司最高级别审查,售价:100万信用点+1黑钥。】 【服务:数据清除,可抹除个人在联邦网络内的一切痕迹,包括犯罪记录,售价:300万信用点起。】 “怎么样,小家伙。”六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炫耀,“这才是真正的世界。你之前玩的那些,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言冽的意识流在庞大的商品列表上稍作停顿,六号那带着炫耀的电子合成音还在虚拟空间内回荡。 “这才是真正的世界。当铺卖的那些,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真正的世界? 言冽的数据流无声地收缩,将所有外放的探测试探全部撤回。 这个组织,或者说这个名为“门徒”的俱乐部,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他没有回应六号的炫耀,而是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黑钥,怎么获得?” 六号的电子音轻笑两声,似乎对言冽这种直奔主题的风格很是欣赏。 “你既然能通过考核,那就是自己人,告诉你也无妨。” “这个黑市是二号创建的,黑钥自然也是他老人家弄出来的特殊货币。对于那些走运摸到门槛的普通人,想获得黑钥,路子可就窄了。” 六号的音调拖长,带着一丝戏谑。 “他们得用现实里见不得光的稀有资产来换,比如某个城市的稀有矿物产出;或者提供能被我们验证的独家情报,足以影响一个行业或者一场局部战争的那种;再或者,就是接一些我们这些‘天才’懒得动手的脏活累活。” “总而言之,对他们来说,获取黑钥的过程,就是用命在信息差的刀尖上跳舞,又慢,又血腥。” 电子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轻快起来。 “至于我们嘛……当然不一样。” “如果你对自己的身手足够自信,自然也可以去任务列表里挑几个顺眼的,报酬丰厚。不过,我们最擅长的,也是最轻松的来钱方式,当然还是动动手指头。” “毕竟,我们可是天才啊。” 天才? 言冽下意识的撇了撇嘴。你们或许是,但我不是。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视线重新落回了那个商品列表。 武器,装备,基因药剂…… 之前在当铺里看到的那些货色,与这里一比,简直是孩童的玩具。 尤其是与巴图那一战,让他深刻体会到了阶位压制下的无力感。 若非巴图本就重伤,一丝一毫的内力都用不出来,最后靠着“嫁衣”的奇诡效果才勉强耗死,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常规手段,已经无法应对越来越强的敌人了。 必须要有能一锤定音,足以越阶杀敌的底牌。 第255章 一碟花生米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把造型狰狞的深空狙击步枪上。 【商品:‘天谴’深空粒子狙击步枪(附赠50发高铀湮灭弹),售价:800万信用点+10黑钥。】 这东西虽然很贵,但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黑市里那些被淘汰的老旧货色,威力最大的激光炮也是阉割版。 他特意搜索过,体积巨大不说,充能还极慢,威力也只是一般。 对付寻常三阶不设防的武者还行,若是碰上修为高深,专精炼体法的三阶,恐怕连对方的护体内力都打不破。 就在言冽盘算着如何最快赚到十个黑钥时,六号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你这么急着问,是看上什么好东西了?” “正好,明天我们有个任务,缺个打下手的。看你很合我眼缘的份上,我先借你一些吧,任务酬劳里扣就行。” 六号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了吗”。 言冽心中一动。 借?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要么是试探,要么是即将到来的任务极度危险,需要他这个新丁充当炮灰,所以提前给点甜头。 既然是试探,那就玩大一点。 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口。 “我想要那把‘天谴’。” 虚拟空间内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就在言冽以为自己玩脱了的时候,六号忽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电子笑声。 “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新人里我见过的不少,敢这么狮子大开口的,你还是头一个!你这个性格,我喜欢!” 笑声停歇,六号的电子音变得干脆利落。 “行,就当是给新伙计的见面礼了。一个小时后,去C城西区,第三垃圾处理厂旁边的‘不夜侯’爵士酒吧。找吧台那个只喝苏打水的酒保。” “你过去,对他问:我点的‘深蓝忧郁’怎么还没来?” “用你的终端确认过后,就能将东西带走了。” 言冽将地址和暗号牢牢记下。 “多谢。” “哎呀,小事一桩。行了,不聊了,我要去吃饭了,饿死我了。”六号的声音透着一股懒散,“那就明天见,到时候根据同步天境的时间,再进行任务计划的商讨吧。” 话音刚落,代表六号的那个环形席位瞬间暗淡下去,消失无踪。 言冽在空旷的虚拟会议室里停留了片刻,确认对方真的已经离开,这才切断了链接。 意识回归身体,公寓里一片寂静,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 “门徒”…… 这个意外闯入的神秘组织,似乎将他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漩涡。 但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 风浪越大,鱼越贵。 言冽没有再多做犹豫,转身走进卧室,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将新买的智能耳机戴上,确认其与自己的神经信号连接顺畅。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体内真气按照《小无相功》的法门流转。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面部肌肉也开始进行精密的重组。 原本锐利深邃的轮廓变得松弛,皮肤浮现出细密的皱纹,身高也略微缩水了一些,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暮气沉沉。 镜子里,一个看上去至少五十岁,眼神浑浊,平平无奇的大叔取代了他本来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门,叫了一辆出租,离开了自己的公寓。 C城西区,这里是玄穹科技的地盘。 与滕王重工辖区内那种秩序井然,近似于前世龙国的安静祥和,和零点军械内的混乱无序截然不同,刚一跨过区域分界线,周遭的画风便陡然一变。 街道两旁,全息投影的巨幅色情广告牌闪烁着光怪陆离的色彩,毫不掩饰的欲望赤裸裸的暴露在居民面前。 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在街头肆无忌惮地调笑,角落里,几个身体经过劣质机械改造的混混正对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拳打脚踢。 不远处的巡逻警卫对此视若无睹,他们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冷漠的红光,只负责维护主干道的通行顺畅。 这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赤裸裸的丛林法则。财富与科技堆砌起摩天高塔,塔的阴影之下,却是深不见底的贫穷与罪恶。 言冽本能地皱了皱眉。 他还是更喜欢滕王重工那种虽然有些刻板,但至少能让人安心的氛围。 下了出租,言冽像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叔,慢悠悠地走向那间名为“不夜侯”的爵士酒吧。 酒吧的门脸不大,霓虹灯招牌的几个字母已经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 推开厚重的木门,喧嚣的音乐和混杂的酒气扑面而来。 言冽浑浊的视线扫过全场,很快,一个极其惹眼的背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一头标志性的红发。 是李昊。 他正跟着一名侍者,快步走上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似乎急着去见什么人。 言冽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吧台。 这个蠢货怎么会在这里?巧合吗?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六号说的一个小时,还剩下三十多分钟。 时间充裕。 “先生,喝点什么?”吧台后,一个相貌普通的酒保擦拭着杯子,他的面前只放着一杯冒着气泡的苏打水。 就是他了。 言冽沙哑地开口,点了杯最便宜的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酒保将啤酒和一小盘花生米推到他面前,便不再理会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油水可捞的大叔。 言冽抿了一口寡淡的啤酒,数据流已经通过耳机的微型端口悄然探出,精准地锁定了二楼某个包厢内的李昊。 入侵开始。 凭借六阶黑客的能力,李昊的个人终端防火墙,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没有丝毫阻碍,言冽便取得了最高控制权限。 他首先开始探查终端内的通信记录和加密文件。 然而,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 里面干净得过分,所有的通信记录都被一种军用级的粉碎程序彻底删除,连数据残骸都找不到,根本无法复原。 第256章 天谴 有点意思,看来李昊背后的人,也不是个草包。 言冽心中冷笑,常规手段不行,那就来点直接的。 他放弃了恢复数据的打算,直接切换模式,通过终端的麦克风,开启了实时监听。 几乎是瞬间,包厢内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一道带着几分娇媚,却又透着一丝阴冷的女人声音响起。 “小李呀~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李昊那略带谄媚又充满自信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您放心,您安排的事情我一直在做。玉衡峰的护山大阵虽然不太好动,但只是破坏附近那些链接阵法的纹路,还是很简单。” “昨天天云门自己乱成了一锅粥,高层自顾不暇,我做起事来方便了不少。” 那道女声似乎对李昊的答复很满意,轻笑了一声。 “你做得很好。记住,你父亲那边安排你做的事情,也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天璇峰那边暂时不用动了,他们刚死了峰主,查得很严。接下来,几周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动作。” “你的新任务,是去想办法交好天玑峰的内门四弟子,钱力。”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个人极度爱财,我会给你提供足够的钱财支持。你只需要和他混熟,然后找机会,用我给你的图纸,破坏掉天玑峰大阵的几处关键纹路就行。” 李昊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放心吧!交给我,保证万无一失!” 女声再次响起:“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做得隐蔽,绝对不能让你父亲知晓。” 听到他父亲,李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股难以掩饰的愤恨。 “李振那个老东西,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过!我这次一定要证明给他看,他才是错的!大错特错!” 言冽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家伙,真是父慈子孝啊。 言冽将杯中最后一口寡淡的啤酒灌进喉咙,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冷意。 监听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李昊这个蠢货,竟然背着李振,和另一个势力勾结,在天云门内部搞破坏。 而且听那女人的意思,天璇峰峰主慕容霄的死,似乎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这盘棋,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不过听他们的口气,似乎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事情发生,自己倒是多了一些提升实力的机会。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拉开,李昊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步履间都透着一股即将大展宏图的轻快。 他没有朝吧台这边多看一眼,便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推门离去。 言冽自顾自地将盘中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作响。 他看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不多不少,正好一个小时。 他慢吞吞地凑到吧台前,用苍老的嗓音,对着那个正在调酒的酒保开口。 “我点的‘深蓝忧郁’,怎么还没来?” 酒保擦拭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抬起头,那双平平无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寒酸、浑身透着暮气的大叔,显然无法将他与那些大客户联系起来。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掩去了异样。 他放下酒杯和擦杯布,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入吧台后的内室。 片刻后,他提着一个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金属手提箱走了出来,轻轻放在吧台上。 “您的‘深蓝忧郁’。” 言冽伸出布满褶皱的手,用终端简单扫过之后,确认无误,酒保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手。 言冽将箱子拎了起来,入手极沉,远超其体积应有的重量。 他随意掂了掂,便朝着酒保点了下头,转身混入人群,离开了这间鱼龙混杂的酒吧。 酒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大叔,好像还没给啤酒和花生米的钱。 言冽提着箱子,拐入一条堆满垃圾的后巷。 确认四周没有任何监控探头和窥探的视线后,他心念一动,沉重的黑箱子便凭空消失,被收入了系统背包。 几经辗转,而且反复利用黑客技能检查确认周围没有追踪之后,言冽终于回到公寓,立刻将那个黑箱子取了出来。 箱体由某种未知的合金打造,触感冰冷且坚硬。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解锁声,箱盖向上弹开,露出内部填充的黑色缓冲材料。 一杆造型极具科幻感的狰狞凶器,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枪身修长,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枪管处缠绕着复杂的蓝色能量纹路,一直延伸到枪托,如同某种活物的经络一般。 【‘天谴’深空粒子狙击步枪】 【攻击力:3w-5w】 【攻击附带“天谴”效果:无视目标30%的物理与能量防御。】 【由“零点私人军械”F城分部倾力打造的杰作,它能将高压缩的铀粒子在瞬间激发,形成足以洞穿星舰装甲的毁灭性光束。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一次来自深空的审判。】 不错。 言冽满意地抚过冰冷的枪身。无视百分之三十的防御,这意味着哪怕是专精炼体的四阶武者,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挨上一枪,也绝对不好受。 之前那个巴图,若是再遇上,自己甚至不需要动用“嫁衣”那种搏命的手段,只要拉开距离,几枪就能将他活活点杀。 这才是足以一锤定音的底牌。 他心满意足地将“天谴”收入背包,看了一眼时间,起身朝着滕王重工走去。 三十层,云州部。 三人专属的链接室内,苏可楼和陆星河已经到了。因为昨天的那顿饭,几人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什么。 看到言冽进来,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言冽!你可算来了!”陆星河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苏可楼跟在他身后,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带着几分欣喜。 言冽有些无奈地应付着两人的叽叽喳喳,转身去休息区的吧台给他们冲了两杯咖啡。 陆星河接过咖啡,迫不及待地开口。 “洛部长刚才联系我了,她说总部那边已经通过了申请,可以将《吞象》功法传授给可楼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洛部长还说,你对《吞象》的理解和修炼进度比我强得多,所以……想让你来指导可楼修行。” 原来如此。 言冽点了点头。《吞象》作为滕王重工最顶级的几门功法之一,想要传授给非核心成员,确实需要经过总部的层层审批。 就是不知道,若是私自传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他瞥了一眼苏可楼,小姑娘正捧着咖啡杯,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言冽将另一杯咖啡递给苏可楼,应承下来。 “没问题。”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李昊在天云门内搞鬼,以及护山大阵可能存在隐患的事情告诉陆星河。 这家伙性格太直,心里藏不住事,万一说漏了嘴,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简单寒暄过后,三人不再耽搁,各自躺入专属的链接舱内。 随着舱门缓缓闭合,幽蓝色的光芒亮起,众人意识也开始沉入数据之海。 【同步成功,欢迎回到天境】 第257章 师兄来了 言冽眼前一花,已经重新回到了天枢峰的高台之上。 【断开同步时间:47:59/48:00】 他对身旁的陆星河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先去看看苏可楼的情况,自己则脚尖一点,身形高高跃起。 《穿堂》身法运转,断断续续地朝着玉衡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陆星河站在原地,满是羡慕地看着那道在云雾间时隐时现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什么时候我也能飞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炼神法《清辉裁云剑》。 指尖微动,几道凝实的星光剑刃凭空浮现,环绕着他的手指盘旋飞舞,散发出锐利的锋芒。 或许,不一定非要用脚飞。 陆星河看着指尖的星光剑刃,若有所思。 ............ 另一边,言冽几个起落,已经越过了峰间的云海,回到了自家玉衡峰的地界。 还未落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药草味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这熟悉的气味一时间让言冽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前世自家药堂。 峰内的广场上,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到处都是来回奔走的玉衡峰弟子,他们额上渗着细汗,神情焦急,手中端着一碗碗刚刚熬好的汤药或是丹药,脚步匆匆地穿梭在伤员之间。 广场上临时搭建了数百个帐篷,里面躺满了在先前动乱中受伤的各峰弟子,呻吟声与压抑的痛呼声此起彼伏。 殷云正站在广场中央,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众人。 “丹药房的止血散还剩多少?立刻清点上报!” “北边十八号帐篷的天权峰刘师兄伤势过重,快,谁的内力还有富余,去帮他稳住心脉!” “别乱!都别乱!按伤势轻重缓急来!!” 言冽的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殷云身后。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弟子的注意。 几个手中暂时没有伤员的玉衡弟子,见到言冽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大师兄!” “大师兄您回来了!”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依赖与安心。 虽然这位便宜大师兄来到玉衡峰不过短短数日,但峰内早已处处是他的传说。 试炼中原地生火做饭,还有做饭时那一抹老实憨傻的微笑,不知道哪位高人将这一幕的奇葩操作做成了留影石,现在坊市10贡献点一枚都供不应求。 而且刚入门便被峰主收为亲传的无上荣光,以及强大的医道造诣,还有虚空而行,以及和碾压前任大师兄陈风的恐怖实力。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玉衡峰除了师尊之外绝对的主心骨。 言冽对众人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广场。 “现在情况如何?” 殷云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是言冽,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师兄,你回来得正好。伤员太多了,大多是锐器伤和蛊毒侵蚀,峰内的丹药储备,特别是高阶的解毒丹和续脉丹,已经快要见底了。” 蛊毒么。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那些紫皮壮汉不仅强大,而且死之后的血液似乎也带有剧毒。 言冽看着那些面色发紫,气息奄奄的弟子,心中有了计较。 现在去吩咐人手维护大阵显然不是时候,毕竟之前窃听时那女子说过,几周之内都暂时不会有动静。 救人如救火,他不再多言,直接走到广场中央的一片空地上站定。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大手一挥。 “轰隆”一声闷响。 一座通体赤红,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龙纹的巨大丹炉凭空出现,重重地砸落在地,激起一圈尘土。 炉身上的龙目仿佛蕴含着灵性,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一股灼热的气浪以丹炉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这是……六阶丹炉!” “师兄竟然连【须弥物】都有,这玩意可是个稀罕物啊。” “我的天,不愧是大师兄,连丹炉都是这等手笔!” 玉衡峰的弟子们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看向言冽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就连那些躺在担架上,意识尚还清醒的别峰弟子,也挣扎着抬头,满是震撼地看着那尊丹炉,以及丹炉旁那个神色平淡的青年。 玉衡峰新来的这位亲传,到底是什么来头? 言冽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他拍了拍炉身,发出清脆的金石之声。 “都愣着干什么?” “清点所有库存药材,按丹方分好,送到我这里来。” “所有擅长炼丹的弟子,准备前期的药材处理,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原本有些慌乱的弟子们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一堆堆处理好的药材被流水般送到言冽面前。 言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丹炉之上,磅礴的青囊真气和内力交叉涌入,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 九龙赤炎炉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嗡鸣,炉内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他看也不看,左手一招,数十株药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精准地投入炉中。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道在丹炉前忙碌的身影。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投放药材,每一次变换手诀,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们甚至觉得,所谓的琴棋书画,附庸风雅,在这位言亲传面前,都差了一些味道。 那些在寻常弟子手中极难处理的霸道药性,在他手中却温顺得如同绵羊。 “看清楚,地龙根辅以三钱烈阳花粉中和药性,火候要从七分文火缓升至九分,不可操之过急。” “凝血草与断续花的药性相冲,必须用内力将其隔开,待两者药力都挥发至六成时,再行融合,时机要快,准,狠。” 言冽一边炼丹,甚至还有闲暇开口,指点着旁边围观的师弟师妹们。 那些负责炼丹的弟子们处理过药材之后,全都围坐在丹炉旁,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恨不得把大师兄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那些前来求医的别峰弟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遥不可及的亲传大师兄,竟然亲自为他们这些普通弟子当众开炉炼丹,甚至还给自家师弟师妹现场教学。 一时间,众人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受宠若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炉又一炉完美品质的丹药不断出炉,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被迅速分发到每一个伤员手中。 从黄昏到深夜,广场上的火光始终未曾熄灭。 直到最后一批伤员的伤势都得到了控制,丹药的缺口终于被补上。 言冽这才收回真气与内力,炼完了最后一炉丹药。 【叮!经过长时间刻苦练习,你的精神+6,智力+3】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周围的弟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感恩戴德的话语不绝于耳。 “多谢大师兄!” “言亲传大恩,我等没齿难忘!” 言冽随意地摆了摆手,应付了几句,便将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了殷云。 他转身离开了玉衡峰的广场。 答应了陆星河和苏可楼的事,总不能失言。 是时候去一趟摇光峰,帮苏可楼把《吞象》功法搞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258章 江玄风 言冽猛猛一跺,身形便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飞起。 几分钟后,便已穿过峰峦间的茫茫云海,稳稳落在摇光峰的山门前。 刚一落地,一名身穿摇光峰服饰的弟子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感激。 “言师兄!您来了!” 言冽认得他,正是下午在玉衡峰广场上,自己救治过的一名伤员。 那弟子热情地在前引路,言语间满是敬佩。“多亏了师兄的丹药,不然我这条胳膊怕是要修养上几个月了。师兄的医术真是出神入化!” 言冽随口应付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行至山门岗哨处,言冽停下脚步,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枚丹药递了过去。 “多谢你带路,这个你拿着,对稳固身体有好处。” 那弟子受宠若惊地接过,只觉丹药入手温润,一股清心凝神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因今日激战而有些浮躁的心神瞬间安宁下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玉瓶上贴着标签——养神丹。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丹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药香,难道是四阶完美丹药?!这在坊市里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寻常内门弟子辛苦一个月都未必换得起一枚,这位言师兄竟然随手就送人了? “师兄,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言冽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这玩意儿自己还有好多,看这个弟子的架势,想来确实挺值钱。 等有空了,得找个渠道给卖了,再去藏书阁换几本主动技能的功法出来,反正不占技能栏位,多多益善。 那弟子千恩万谢,捧着丹药,激动得无以复加,转身跑去与同门炫耀了。 言冽这才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山峰。 作为天云门的门户,摇光峰的建筑风格与玉衡峰的清静雅致截然不同。 这里处处透着一股肃杀与森严。山道两侧,每隔百步便设有一座高耸的箭塔,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大战的缘故,上面的弟子持弓搭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弟子,个个气息沉稳,行动间步调一致,显然受过严格的军事化训练。 不愧是守山为业,以杀伐见长的山峰。 呐,这个就叫专业。言冽暗自点头,不再耽搁,施展身法朝着峰顶的主殿掠去。 他刚刚在殿前广场落下,便看到两道身影被一个中年男子搀扶着,从空中缓缓降落。 正是洛清歌与楚狂。 两人此刻都是狼狈不堪,气息紊乱,楚狂更是面如金纸,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言冽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搀扶着他们的青衣中年男子身上。 那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温润如玉,但举手投足间,却有一种与天地契合的道韵流转,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 言冽下意识地发动了慧眼。 【江玄风】 【???】 【???】 一连串的问号,让言冽心头一凛。 掌门的名字他之前听殷云提起过,看样子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天云门的掌门了。 江玄风安顿好两位峰主,一转身,便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言冽。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双目中泛起一丝奇异的光彩。 “咦?好惊人的气血之力,筋骨之强韧,远超同阶,甚至比起寻常三阶都强上一些。” “韩啸那小子,这次倒是找了个好苗子。你是开阳峰新收的弟子么?” 他竟然把言冽当成了主修肉身的开阳峰弟子,不过也是,言冽目前一万多的血量,作为一阶武者来说,确实吓人。 一旁的洛清歌闻言,轻咳了两声,上前一步,朝着江玄风拱了拱手。 “掌门,这位是玉衡亲传,言冽。” “玉衡峰?”江玄风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奇,他上上下下又打量了言冽一遍,似乎不敢相信一个丹修能有如此恐怖的体魄。 “哈哈哈!”楚狂扶着胸口,尽管狼狈不堪,还是一副江湖豪侠的样子,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掌门,你可别小看这小子。阮峰主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这小子医治魔兽也是一把好手,要不是他已经是玉衡亲传,我都想把他要过来,当我天玑峰的弟子了!” 江玄风听完,脸上的欣慰之色更浓。他缓步走到言冽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很好。看来我当初请“衍道阁”算的那一卦,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枚金光灿灿的丹药,递到言冽面前。 “此乃五阶【金刚易体丹】,有伐毛洗髓,夯实根基之效。本想将其交给我刚收的那位亲传弟子,但目前看来,你比他更需要此物。” 言冽看着这枚丹药,心里默默苦笑。 这不就是之前霍临渊给他和陆星河准备的五阶丹药么。 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接过丹药。“谢掌门厚赐。” 江玄风满意地点了点头,轻笑两声。 “好了,既然宗门危机已经解决,我也该去看看我那个新收的弟子了,也不知道衍道阁那群老家伙有没有骗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楚狂也对着洛清歌拱了拱手,拖着伤躯,御空朝着天玑峰的方向飞去。 偌大的广场上,转眼只剩下言冽与洛清歌二人。 洛清歌调息了片刻,略显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转过头,一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言冽。 “这都一天了,你才过来?” 第259章 四圣法 言冽愣了一下,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带着一股不太对劲的味道。 他立刻反应过来,洛清歌这是在替苏可楼打抱不平,说自己没及时过来指点,立刻回复道: “玉衡峰那边伤员实在太多,丹药也见了底,刚处理完。” 洛清歌这才将审视的视线移开,她注意到远处岗哨上一些弟子身上还缠着绷带,却依旧坚守岗位,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她素手一翻,四本泛黄的古籍凭空出现,被一股柔和的内力托着,飘到言冽面前。 “去了一趟万兽门,听霍家主说,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言冽伸手接过,只见封面上分别写着《蟒缠法》、《龟甲法》、《鹞击法》与《蛇潜法》。 洛清歌继续说道:“关于万兽门的传说我也听过一二,据说只有三阶以下的武者,才偶尔能从中领悟绝学。” “但这些功法修炼起来极其艰苦,就像你之前在试炼中施展过的白虎圣法,我曾在一名江湖游侠身上见过,他说这种功法只有在三阶之下,且体质根骨远超常人者才能领悟。” “想来,想要领悟其他另外几门圣法,也需要你在其他方面有超凡的天赋才行。” “而且单论威力来说,这几门圣法虽算得上精妙,但花费时间太多,且极其容易【走火入魔】。除非你【天赋异禀】,有些得不偿失。” 言冽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洛清歌的意思。 这种说法他已经习惯了,天赋异禀说的自然是玩家,天境之中的人大多只能修习一门炼神法和炼体法。 所以很少人会直接选择用自己的一生,去赌自己可以将这些基础功法给合成为全新的功法。 而玩家虽然有五个功法栏,但依旧紧缺,虽说可以尝试,但毕竟这些功法对属性要求极高,而且很难做到同时领悟四门功法。 但自己不同,自己不仅是个数值怪,而且拥有十个功法栏,完全有足够的栏位进行融合修行。 白虎圣法对应的是体质,那这青龙、朱雀、玄武,恐怕就对应着力量、敏捷、精神之类的其他属性了。 这趟万兽门之行,洛清歌竟是专门为自己去换的功法。 言冽拱了拱手,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洛清歌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我需要调息休整,就不多说了。”她朝着不远处一座开阔的演武场指了一下,“可楼应该还在修炼,你去指导她一二吧。” 言冽应下,转身朝着演武场走去。 刚到场边,就看到苏可楼正与一名摇光峰的弟子对练。 那弟子等级不低,足有十八级,一手长剑使得密不透风。 而言冽的注意力,则全在苏可楼身上。 小姑娘看样子主修的是炼神法与内功,手中却提着一杆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画杆方天戟。 戟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偏偏每次戟刃挥出时,都会带出点点桃花瓣,在空中飞舞飘散。 就像是一个重装战士,却配了个花里胡哨的粉色皮肤特效,这违和感,简直拉满了。 两人过了十余招,苏可楼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一震,周身的桃花瓣瞬间变为了杏花,花瓣飞旋,速度陡增,竟化作一道小小的风暴。 那名十八级的师姐躲闪不及,被杏花风暴卷中,手中长剑脱手飞出,人也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 “师姐,我输了。”那弟子脸上并无不甘,反而满是惊叹。 苏可楼收起方天画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场边的言冽,眼睛顿时一亮,快步跑了过来。 “言冽!” 随后,苏可楼便带着言冽,朝着自己居住的阁楼走去。 或许是在天境之中刚刚经历劫后余生,又或许是见到了熟悉的人,小姑娘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言冽,摇光峰的师兄师姐们都对我可好了,我刚来的时候,他们还带我去看后山的瀑布呢。” “洛峰主教我的功法很厉害,武器也是我自己挑的,我觉得这个最顺手,就是有点重,等我再修习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还说我的花瓣很漂亮,就是唬人居多,杀伤力不太够,让我多冥想练习。” 言冽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话语,只是含笑点头。 很快,两人便到了一座被花海簇拥的小楼前。 楼阁不大,却极为雅致,四周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进了小楼,言冽便开始为苏可楼讲解《吞象》的法门。 他只讲了最核心的几句心法口诀,以及真气在体内运转的几个关键节点。 苏可楼不愧是能与陆星河相提并论的天才,言冽话音刚落,她便闭上了双眼,盘膝而坐。 不过片刻功夫,她周身便有淡淡的粉色光华流转,无数细碎的花瓣凭空而生,环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旋转。 她竟是当场就陷入了顿悟。 言冽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不断盘旋飞舞的花瓣上。 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精纯的生命气息,看来这就是苏可楼天赋的具象化了,而且她修习的内功心法似乎也和花有些关系。 言冽想着自己目前还没有内功心法,不由得叹了口气。 刚想坐定,在看到这些花瓣开始成旋涡状朝着苏可楼身上涌入时,不由得灵光一闪。 《吞象》的法门,在于吞噬万物,化为己用。 自己四阶《吞象》,其核心在于吞噬药力,将丹药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而五阶《吞象》,在于吞噬雷火冰血这种自然之力。 可六阶呢? 六阶的《吞象》,又该吞噬什么? 言冽的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丹药,归根结底,是由天地灵植炼制而成,是外物。 而自己的五阶,看似唬人,但若对方的炼神法没有属性,那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如果…… 如果能跳过媒介,直接吞噬构成万物的本源呢? 他的视线中,那些环绕着苏可楼飞舞的花瓣,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第260章 这么富裕的仗谁打过啊 那些花瓣,每一片都并非单纯的花瓣,而是精纯生命内力的具象化。 它们不是死物。 是活的。 言冽的脑海中,一道闪电划破了迷雾。 《吞象》的法门,在于吞噬。吞药力,吞雷火,吞冰血,吞噬一切外在的有形之力,将其强行化为己用。这是一种霸道至极的掠夺。 而《小无相功》,在于模仿千人千面,在于模仿世间万般功法,无形无相,变化万千。这是一种精妙绝伦的复刻。 掠夺与复刻。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但如果……如果能将两者结合呢? 用《小无相功》的“无相”之意,去构建一个框架。再用《吞象》的“吞噬”之力,去填充这个框架,不是用蛮力去消化,而是用其本源去复刻! 跳过丹药、雷火这些媒介,直接吞噬构成万物的……本源!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言冽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的内力一分为二。一股按照《吞象》的法门狂暴奔涌,另一股则遵循《小无相功》的轨迹悄然流转。 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循环在他的经脉中同时运行。 一边是摧枯拉朽的贪婪与吞噬。一边是润物无声的模仿与生成。 两种力量在他的体内悍然相撞。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言冽口中喷出,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经脉也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两种相悖的道,共存于一体太过艰难。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骨骼深处那些赤红的龙血纹路陡然亮起。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力量涌出,强行镇压住暴动的内力,并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硬生生糅合在了一起。 掠夺不再是纯粹的掠夺,而是为了获取“蓝本”。 模仿也不再是空洞的模仿,而是有了填充的“血肉”。 【《吞象》与《小无相功》道韵互通,功法产生升华……】 【恭喜!您的炼体功法《吞象》已突破至六阶,领悟技能:万象!】 【万象:被动技能。你可以吸收任何技能对你造成的10%伤害,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生命值。】 【恭喜!您的功法《小无相功》获得小幅提升,无相充能数量提升至8,当前充能数量(1/8)】 一瞬间,异象陡生。 以言冽为中心,一个深邃的能量漩涡凭空出现,疯狂地拉扯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环绕在小楼中其他的粉色花瓣,被这股吸力牵引,如同倦鸟归林般涌向言冽。 而另一边,沉浸在顿悟中的苏可楼,周身也升起一个巨大的粉色花瓣漩涡,温柔而坚定地与言冽的漩涡抗衡着。 整个雅致的小院之中,两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旋转。 一个幽深如夜,仿佛能吞噬万物,却在边缘点缀着点点红色龙纹;一个绚烂如春,充满了勃勃生机,不断有新的花瓣诞生,又不断被卷入其中。 两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空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幅壮观而又诡异的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当院内最后一瓣桃花消散。 几乎是同时,苏可楼也从顿悟中醒来,她身上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显然也获益匪浅。 言冽睁开眼。 入目便是苏可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也正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杏眼此刻清亮得吓人。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花朵片片从两人身前落下,美伦美央。 言冽轻咳两声,打破了这宁静的一幕。 他大手一挥,地面上瞬间多出了一堆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这些,你先拿着。” 言冽指着其中几瓶丹药,开始耐心讲解。 “这个,凝碧丹,增加自身的。这个,虎力丹,加体质的。还有这个,养神丹,提升精神力。” “一阶的丹药,你现在每天可以吃几颗,用来夯实根基。至于那些魔兽肉做的食物,等有机会我再给你做一次。” “二阶和三阶的丹药最好等到吞象等级提高之后再去吃,这样收益最大。” 苏可楼看着满地的丹药,小嘴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光芒愈发明亮。 言冽又取出一张纸,写下两个药方。 “这是药浴的方子,等你《吞象》练到二阶和三阶的时候,分别用一次。药材宗门里应该都能换到。” 交代完这些,言冽又随手处理了一下自己背包里多余的一些一阶魔兽尸体,做了几道简单的菜肴。 看着苏可楼吃下,再次指导了她几个修炼中的关键节点后,才起身准备离开。 “好好修炼,等你到二阶了,再来玉衡峰找我。” 苏可楼用力点头,目送着言冽的身影消失在花海小径的尽头。 ........... 言冽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去坊市。 他需要将手头炼制的四阶丹药出手一部分,换取大量的贡献点,为接下来的修炼做准备。 然而,他刚刚走出摇光峰的范围,还没走上通往坊市的主路,就看到前方一行人行色匆匆,为首的正是天权峰亲传,晏规。 晏规也看到了言冽,眼睛一亮,带着几名天权峰弟子快步迎了上来。 不等言冽开口,晏规那张自带三分正气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熟络的笑意。 “言师弟!来得正好!” “宗门内发现了盗贼的踪迹,正要组织人手前去围捕。言师弟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晏规的语速很快,显然事情有些紧急。 “先前便有‘江南五大贼王’潜入宗门,被我们峰主出手斩了两个,却还是让剩下三个给跑了。没想到他们贼心不死,这次竟然还敢来!” “我担心门下弟子在围捕中受伤,还请言师弟为我们掠阵,事后必有重谢!” 言冽闻言,点了点头。 他二话不说,指尖出现数根银针,屈指一弹,数道微不可察的青色气劲便没入了晏规和他身后几名弟子的体内。 【归元】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晏规等人只觉得精神一振,10%的全属性增幅,让他们原本有些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 这还没完。 言冽又随手从背包里掏出几枚完美品质的二阶疾风丹,丢了过去。 “拿着,路上用。” 晏规和他身后的弟子们看着手中那丹香流转的丹药,又感受着体内凭空多出来的力量,一个个都愣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啊! ------------------- 定时发布给弄错了。。。。。不好意思。 就当加更了。 今天又要熬夜在写一张了,哭。 第261章 现在是我的了 一个弟子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低声对同伴感叹。 “我入门五年,第一次出任务身上带这么多好东西。” “这还怎么输?这要是还能让贼人跑了,我当场把这剑给吃了!” 另一个弟子也重重点头,自己这些人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 晏规也被言冽的阔绰愣了一下,虽说二阶丹药不算贵。 但坊市流传的一般都是普通品质的丹药,完美品质的丹药一向是可遇不可求。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郑重地对言冽抱了抱拳。 “多谢言师弟,此番恩情,晏规记下了。” 他不再多言,率先朝着天璇峰深处疾奔而去。 众人则是各自施展身法,紧随其后。 天璇峰,作为前峰主慕容霄的陨落之地,如今整个山峰都笼罩在一股肃杀与悲戚的氛围之中。 沿途几乎看不到寻常弟子的身影,只有一队队面色凝重的天权执法弟子在各处要道巡逻。 显然,宗门已经将此地列为重点戒严区域。 晏规一边飞奔,一边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阵盘。阵盘之上,复杂的纹路微微亮起,中心处有两颗黯淡的星点正在缓缓移动,看其方位,竟是还在朝着天璇峰的后山禁地靠近。 言冽瞥了一眼那阵盘,心中便有了计较。 怪不得晏规一行人看起来并不如何焦急。 原来这不是一场毫无头绪的追捕,而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围猎。这两个贼人从潜入天璇峰的那一刻起,行踪恐怕就已经暴露在天权峰的监控之下了。 很快,一行人便深入了一片乱石嶙峋的竹林。 晏规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看着阵盘上越来越近的两个光点,迅速而冷静地开始布置任务。 “李师弟,你带三人从左侧山道包抄,封死他们退往悬崖的路。” “王师弟,你带剩下的人从右侧溪谷穿插,断其后路。” “等围捕开始之后,刘师弟,你打开信号弹通知周围巡逻的天璇和天权弟子。” “记住,只围不攻,尽量生擒,他们身上或许有关于慕容峰主之死的线索。” “是!” 三队弟子领命,身形闪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最后,晏规的视线落在了言冽身上,神态中带着十足的信任。 “言师弟,你的身法远胜于我等。还请你坐镇中央,居中策应。一旦那两个贼人逃脱,便要仰仗师弟你了。” 言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别的不说,跑路自己可是一流的。 随着包围圈的逐渐收拢,竹林深处的动静也愈发明显。 “二哥,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慌乱。 “慌什么!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崽子,还能翻了天不成!”另一个声音则老练得多,“冲出去!本想着天云门刚死了长老,正是灯下黑的时候,没想到历天行那小子竟然骗我。” “好的!二哥!” 话音刚落,一道壮硕的身影猛地从竹林中窜出,手持一柄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三阶的强横气息,直直地朝着右侧王师弟带领的小队冲去。 “来得好!” 王师弟低喝一声,长剑出鞘,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几名天权峰弟子也立刻结成剑阵,将那壮汉团团围住。 一时间,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内力碰撞的余波将周围的翠竹都震得簌簌作响。 那壮汉实力不俗,刀法大开大合,竟是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顶住了数名弟子的围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激烈的战斗所吸引。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道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壮汉身后的阴影中滑出,没有发出半点声息,朝着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亡命奔逃。 此人身法极为诡异,脚尖在地面上接连轻点,身形飘忽不定,几个呼吸间便要脱出包围圈。 “休走!” 晏规早有防备,身形一动,便要追击。 可那身形佝偻的盗贼却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抛。 一件沾染着他气息的夜行衣被抛向了空中,随后竟是凭空化作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影,朝着另一个方向加速逃窜。 晏规手中的阵盘上,代表盗贼的光点瞬间一分为二,其中一个正以惊人的速度远去。 “金蝉脱壳?” 晏规一怔,这等精妙的障眼法,最是克制他们这种依靠气息锁定的追踪手段。 他稍一犹豫,朝着另一道身影追去,而那佝偻盗贼的另一道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言冽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的眼中真气流转,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所有细节。 那并非单纯的幻术,而是炼神法。 在那件夜行衣被抛出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的内力附着其上,模拟出了与本体一般无二的生命波动与气息,甚至连移动轨迹都毫无破绽,足以以假乱真,骗过绝大多数的探查手段。 这炼神法,有点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恭喜!您的功法《小无相功》获得技能:金蝉脱壳,当前技能栏(2/8)】 成了,虽说小无相功模拟的功法只能得到其50%的加成效果,而且无法修炼,但在言冽自身属性的加持下,也差不了多少。 另一边,晏规的小队已经成功将那名壮汉制服。几柄长剑抵住其周身大穴,让他动弹不得。 “老二!你敢骗我!!”壮汉被按在地上,兀自不服地嘶吼着。 “哼,让那个人跑了!”一名弟子冷哼一声,却难掩话语中的懊恼。 晏规走了过来,手中大槊挑着那破旧的夜行衣,看着那佝偻盗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 距离战场数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涧。 一个佝偻的身影靠在一块岩石后,剧烈地喘息着。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后方张望了许久,确认没有人追来之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262章 历天邪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佝偻的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山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冰冷的溪水声掩盖了他粗重的喘息。 确认了,那群天权峰的雏鸟没有追上来。 金蝉脱壳之法,果然精妙无双。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正要取出里面的伤药,一道百无聊赖的声音却从他身后传来。 “跑得挺快啊,老爷子。” 佝偻的身影猛地僵住,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甚至没敢回头,体内的内力疯狂涌动,就要向着前方再次亡命奔逃。 然而,那声音的主人却不给他任何机会。 “上次在矿区,你教我身法,我为你疗伤,咱们两个两不相欠。” “这次,你又想拿什么来换你的命?让我想想,不如你就将你的穿堂是哪里弄来的告诉我,怎么样?” 这道声音! 佝偻老者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眸子里充满了惊骇。 站在那里的,赫然是那个在黑风山矿区,医术通玄的年轻大夫,言先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天云门的弟子? 当时他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崽子,自己一只手就能捏死,如今这才几天,变化怎么这么大? 无数的疑问在老者的脑海中盘旋,他心中的疑惑一点都不比言冽少多少。 ............. 言冽的猜测果然没错。 眼前这个老头,正是当初在矿区传授自己《穿堂》的神秘高手。 而他身上的伤,十有八九就是在潜入天云门盗窃时,被人打伤的。 他与清溪城外那个重伤的刀客历天行应该是一伙的,同为所谓的江南五大贼王。 死了两个,被晏规抓住一个,如今,又有一个落到了自己手里。 言冽眼中青芒闪过,慧眼随即立刻开启。 【历天邪】 【等级:32】 【血量:11000/45000】 【功法:追魂刺(五阶),金蝉脱壳(五阶),草上飞(六阶),穿堂(三阶)。】 【江南五大贼王之一,身法卓绝。受不知名强者再次所托,二度潜入天璇峰盗取功法。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因被抓住把柄,无法脱身,只能硬着头皮前往。】 很好,言冽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当初的交易是等价交换,自己不欠他分毫,动起手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此刻,他只是一个撞到自己枪口上的贼人。 历天邪看着言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息比在矿区时强横了何止百倍,那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绝不应该从一个一阶的小辈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他准备燃烧精血,施展自己另一个秘法遁逃的瞬间。 言冽动了。 噗! 一团浓郁的血雾自言冽周身爆开,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历天邪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便从头顶狠狠压下。 砰! 他的头颅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摁住,整张脸重重地砸进了冰冷的泥地里,撞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泥腥味。 不等他运转内力反抗,九道尖锐的刺痛感便从周身各处大穴传来。 言冽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九根淬了枯荣的钢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他体内。 一针,封顶心“百会”,乱其神识。 二三针,锁双肩“肩井”,废其双臂。 四针,穿腰腹“气海”,断其内力之源。 五针,刺后颈“哑门”,使其无法发声。 最后三针,分别钉入其他要穴,彻底阻断了他所有经脉的运转。 “呃……” 历天邪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浑身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四肢百骸传来阵阵无力感,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言冽松开手,看着瘫软在地,如同死狗一般的历天邪。 他屈指一弹,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从指尖射出,迅速在历天邪周围的树木岩石间来回穿梭。 不过几个呼吸,一张由无数根坚韧透明的丝线组成的天罗地网便已布置完成,将这片小小的山涧彻底封锁。 【灵蛛千丝】 用从五毒教身上学来的新招式来对付你,倒也算是看得起你了。 言冽蹲下身,拍了拍历天邪的脸。 “老爷子,别装死。咱们聊聊。” 历天邪费力地睁开眼,眸中只剩下绝望和怨毒。 “第一个问题,《穿堂》这本身法,你从哪弄来的?” 历天邪嘴唇动也没动,只是将头偏向一边,摆明了不合作。 “不说是吧?也行。” 言冽笑了笑,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历天邪腹部的气海穴上。 那枚刺入的钢针,在他的操控下,微微旋转了半圈。 “呜!!!” 一股直入脑海的钻心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丹田里疯狂搅动,瞬间传遍了历天邪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青筋自额角暴起,眼球充血,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变得扭曲起来。 这种痛苦并非来自皮肉,而是直冲神魂,仿佛要将他的经脉一寸寸撕裂。 言冽收回手指,那股剧痛又瞬间消失,只留下阵阵虚脱后的余悸。 “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但你应该清楚,我对医术还是略懂一二的。我知道怎么让你在不死的前提下,体验到这世间所有最极致的痛苦。”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平淡得像是刚出门遛弯的邻居,在对门口晒太阳的老大爷讨论天气。 “比如,我可以刺激你神庭穴下的神经,让你产生幻觉,看到此生最痛苦的画面,一幅一幅在你脑海里回放,在其中过去数天,而在外界也只有一瞬间。” “或者,我可以截断你几条主脉的供血,让你感受半身血肉慢慢坏死的过程。哦对,我还有几条毒虫,可以帮你按摩一下,你放心,整个过程你都会无比清醒,顺便,我还能帮你把五感放大几倍。” 言冽贴心的说着,随后掰起手指算起来:“你说,六倍你会不会受不了,算了,我这人好心,就四倍吧。” 历天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闯荡江湖数十年,自认也是心狠手辣之辈,可见过太多酷刑,无非是烙铁老虎凳之流,却从未听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折磨方式。 偏偏他见识过这小子的医术,对言冽的话深信不疑。 在矿区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能将自己的重伤治好,如今鱼入大海,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拿不到手。 但他不能说,说了,自己就真的完了。 言冽见他依旧不语,只是眸中的恐惧愈发浓郁,便知道火候还差了点。 “再给你个机会,《穿堂》的来历,还有,你们来天云门,到底要偷什么?” 历天邪死死地咬着牙关,闭上了眼睛。 言冽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软硬都不吃,那就只能用些特殊的手段了。 第263章 金蝉脱壳 言冽心中念头一动,一只通体雪白、细若发丝的蛊虫自他指尖悄然浮现。 【问心蛊】 这只蛊虫品阶虽低,但言冽如今的精神力在无数丹药与药膳的滋养下,已然逼近千点大关。 用来对付历天邪这种身受重伤、心神恍惚的三阶武者,已是绰绰有余。 搜魂之术,有伤天和。但此刻为了挖出潜藏在天云门深处的毒瘤以及穿堂的下部分下落,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言冽指尖轻弹,问心蛊无声无息地钻入历天邪的眉心。 随后,他再次捻起几根钢针,刺入历天邪周身几处能放大感官、削弱意志的穴位。 “太阳”“大椎”“廉泉”。 历天邪的身躯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恐惧之中。 “第一个问题,你们第一次潜入天云门,为了什么。”言冽的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情感。 历天邪浑身冷汗如浆,牙关剧烈地颤抖,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秘…秘籍……” “第二次呢?” “送信……” 送信?言冽的眉梢微微挑起。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情报,他们这次过来并不是不死心的继续偷盗秘籍,而是因为送信? “给谁送信?送谁的信?谁送的信?” 历天邪的面容开始扭曲,豆大的汗珠混着血丝从额角渗出,双目之中也开始有血丝漫溢。 显然,问心蛊的强制拷问正在疯狂消耗他的心神。 “不……不知道……是三弟……天行……他负责带信离开……” 厉天行,果然是他。那个在清溪城外遇到的重伤刀客。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言冽看着历天邪七窍开始渗血的惨状,一发【归元】打出,但依旧无法阻止他的心神崩溃。 看来他撑不了多久了,时间紧迫,应该只够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言冽脑中无数念头飞速旋转,想问的太多了。 第一次盗窃的秘籍是什么?草原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天云门的内鬼究竟是谁? 无数个疑问盘旋,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那个困扰自己最久的问题。 “你当初在矿区,为什么偏偏选择将《穿堂》传授给我?” 历天邪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球已经完全被血色覆盖,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为了……掩人耳目……搅浑……这趟水……”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言冽皱了皱眉,没想到这家伙的精神这么脆弱。自己还准备等问心蛊的效果过去后,再用各种手段慢慢炮制他,看来是用不上了。 不过,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将《穿堂》教给自己,只是为了在天云门多树立一个靶子,分散追杀的注意力。 结果他们只是自己被吓破了胆,完全没算到天云门对这本身法根本没那么看重,真正看重的反而是下半部分的《掠影》。 真正重要的,是第二次由厉天行送出的那封“信”。 慕容霄的死,绝不是五毒教那几个杀手能做到的。天璇峰内必然还有更高层的内鬼接应,并且通过厉天行,将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送了出去。 而历天邪和被抓的那个壮汉,都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弃子。 而李昊显然不具备这个水平。 风雨欲来啊。 言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屈指一弹,精准地落入历天邪的身上。 【爆炎丹】 轰! 一团炽热的火焰轰然炸开,瞬间将尸体吞噬。高温之下,血肉连同衣物在几个呼吸间便化为焦炭,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言冽潜藏在一旁,静静地等待了许久,确认火焰将一切痕迹都焚烧殆尽,只留下被烧成焦炭的尸体。 他在这具焦尸上搜寻了一番,只搜到一本《草上飞》,随后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然而过了许久之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从那堆人形焦炭中传出。 只见那具已经烧得漆黑,再无半分生命气息的焦炭,其胸口的位置,竟缓缓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片死寂的焦黑中……破茧而出。 金蝉脱壳..........远不止分身这点用处。 …… 一炷香后。 言冽面无异状地回到了天璇峰。 沿途遇到的巡逻弟子见到他,都恭敬地行礼。 言冽随意点头回应,从弟子口中得知晏规已经前往峰顶主殿,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山顶掠去。 当他踏入天璇峰主殿的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 宏伟肃穆的大殿中央,本该是峰主宝座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巨大而沉重的黑铁玄棺。 棺木紧闭,静静地横陈在那里,无声地散发着冰冷与死寂。 天璇峰新任首席亲传秦砚,一身素白孝衣,面无血色地跪坐在棺前,身形挺得笔直。 韩羽和晏规站在一旁,一个满脸无奈,一个神情严肃,似乎正在与秦砚交涉着什么。 “秦师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将峰主棺椁停灵于主殿,于理不合。还请早日让峰主入土为安,宗门会为他举行最隆重的葬礼。”晏规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秦砚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晏师兄,不必再劝。” “师尊惨死,凶手如今还藏在宗门之内逍遥法外。一日不将此贼揪出,剥皮抽筋,我师尊便一日不得安眠。”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目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 “师尊曾经嘱咐过我,如果他有朝一日命丧黄泉,那他的灵柩就要放在主峰,继续守护天璇峰。直到新的峰主继位,他才能真正的安息!” 韩羽看到言冽进来,无奈地对他耸了耸肩,示意自己也劝不动。 第264章 薄利多销 言冽简单扫视了两眼周围,确认周围并无异常,随后慧眼开启,看向唐辞。 【唐辞】 【等级:35】 【血量:67000/67000】 【功法:《玄天心经》(六重)、《凝神诀》(六重)、《破妄指》(六重)、《守一真法》(五重)】 {PS:从这一章开始,功法开始用几重来描述,我以后不忙的时候把前面也修改一下~} 【天璇峰首席亲传,天资卓绝,然因根骨所限,引星无望,故而将全部心力投入教导同门、辅佐峰主之上,对慕容霄言听计从,忠心不二。】 备注里没什么异常,看来内鬼应该不是他。 言冽收回探查,走上前去,对着秦砚的背影开口。 “唐师兄,节哀。” 唐辞的身躯微微一震,却没有回头。 言冽也不在意,又说了两句场面话,便朝着韩羽和晏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殿。 现在不是调查的时候,自己一个玉衡峰的亲传,在天璇峰峰主暴毙的节骨眼上到处探查,太过显眼。 而且,他可不信天权峰是吃干饭的。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成为暗处的后手。 他和晏规简单交谈了一下自己追击历天邪,并逼问他的事情,只是没有说不小心将他弄死了,而是说他再次使用金蝉脱壳逃跑了。 说明完毕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走在下山路上,言冽摇了摇头。 前两天自己还在无所事事地练练丹,烧烧烤,今天突然就山雨欲来了。 言冽叹了口气,辨明方向,身形一晃,朝着内门坊市的地方赶去。 他的身法极快,在山间小径上化作一道残影,不过片刻功夫,便已到达坊市。 夜晚的坊市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还有一些支着摊子售卖夜宵小吃的。 烤着魔兽肉串的杂役弟子,见到有内外门师兄路过,还会热情地吆喝两声。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烟火气,这里竟然丝毫没有受到门内那场惨烈战斗的波及。 言冽饶有兴致地看了几眼,心中了然。 开设这些店铺的大多都是修为低下的杂役弟子,对他们而言,宗门高层的风云变幻太过遥远。 只要天不塌下来,他们的生活就不会有太大改变。 言冽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到了坊市深处的丹阁。 现在毕竟是夜晚,丹阁此时只有掌柜一人,在看着账本,拨着算盘。 见到有人进来,他头也未抬。 “要什么丹药,自己看。” 言冽也不说话,只是将腰间的玉衡峰亲传弟子令牌取下,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令牌与木质柜台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掌柜的动作一滞,抬起头来,当看清那块代表着特殊身份的玉牌时,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出柜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玉衡亲传当面,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怠慢,还望师兄恕罪!” 这位严格来说,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毕竟玉衡峰主管丹药,丹阁的丹药来源,有七成都是玉衡峰供给的。 “无妨。” 言冽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我这有几瓶丹药,想换些贡献点。” 说着,他衣袍一挥,直接从背包里甩出四只白玉小瓶,稳稳地落在柜台上。 掌柜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瓶,拔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只是闻了一下,便感觉自己有些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这是四阶的养神丹?,闻着药香,难道是完美品质?” 掌柜将丹药倒在手心,仔细端详着那丹药上浑然天成的丹纹,整个人都惊呆了。 “果然是完美品质!” 养神丹虽说材料不算太过珍稀,但炼制手法极其复杂,对精神力和内力的操控要求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寻常五阶医师,能炼出上品已是极限,完美品质的养神丹确实可遇不可求。 而这位刚刚到来的玉衡亲传一出手就是几瓶,难道是阮峰主给的“零花钱”? 掌柜惊奇地看了言冽两眼,但随即面露难色。 “师兄,您这丹药……是极品中的极品。只是……” 他搓了搓手,有些为难地解释起来。 “这完美养神丹,效果堪比第二条命,但也正因如此,价格极其昂贵,寻常弟子根本消费不起。小店本小利微,恐怕……吃不下这么多。” 掌柜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小店最多只能收下两瓶,一瓶内有二十颗,每颗……六百贡献点。您看如何?” 言冽沉思了片刻,反问一句。 “这丹药,你们平日里卖出去,是什么价?” 掌柜不敢隐瞒,老实回答。 “上品的一般在六百到七百贡献点不等,完美品质的没有先例,但只会更高。” 言冽闻言,心中有了计较。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柜台。 “这样,这丹药,你们对外就卖五百贡献点一颗。” “什么?”掌柜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比上品还便宜?这是什么道理? 言冽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说道。 “我四百五十贡献点一颗出给你。你卖五百,利润用作宣传和后续的人工费用,还有剩余的话,帮我收购一些养神丹的药材。” 掌柜先是一怔,但毕竟是深耕药市多年的老油条,脑子一转,随即立刻明白了言冽的意图。 薄利多销。 这个价格,足以让所有内门弟子疯狂。 完美品质的养神丹,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而且五百贡献点的价格,虽然依旧不菲,但绝大多数内门弟子咬咬牙还还能够承受。 甚至,弟子们就算买了养神丹,转头拿去宗门外的坊市卖掉,都能狠狠捞上一大笔。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 唯一的难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师兄高见!”掌柜激动得满脸通红,“只是……此法虽好,却必须要有足够的货源支撑才行啊!否则只是昙花一现,反而会败了丹阁的信誉。” 言冽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随后,在掌柜难以置信的注视下,他衣袍一挥。 哗啦啦。 一瓶,两瓶,五瓶……足足十瓶一模一样的白玉小瓶,瞬间铺满了整个柜台。 “过两天我再给你供货。” 言冽的声音平淡如水。 “你就按这个价卖,敞开了卖。” 掌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凉的玉瓶,仿佛在抚摸着绝世珍宝。 他看着言冽,像是看着一尊下凡的财神。 第265章 刷属性去 掌柜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冰凉的白玉小瓶上轻轻划过。 他哆哆嗦嗦地从柜台下摸出专门用于划账的阵盘,双手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不稳,试了好几次才将言冽的身份令牌对准卡槽。 “师兄,一共是十二万贡献点,您……您点点。” 掌柜的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件事情能定下来,自己往后定会平步青云。 言冽在四周看了看,然后指向几种药材,再度开口。 “把你们这儿的所有丹方,都给我来一份。还有这几份药材,也给我打包一些。” “好嘞!” 掌柜的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亢奋的光芒,手脚麻利地将言冽所需的物品一一打包。 言冽接过储物袋,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前脚刚踏出丹阁,后脚就拐进了不远处的万宝堂。 这里的管事显然也认识这位新晋的风云人物,态度恭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言冽的目的很明确,直奔出售魔兽肉的区域,指了指那些肉,直接开口。 “这几样,每样都给我来一些。” 将贡献点流水般花了出去,换来了一大堆珍稀的食材后,言冽没有在外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迅速返回了玉衡峰的听风小筑。 夜色深沉,小筑内却灯火通明。 自己这区区几百点的属性,根本不够看。 现在这点实力,充其量只能欺负一下陈风那种根基虚浮的三阶,或者巴图那种油尽灯枯的伪四阶。 若是遇上一个全盛状态下的真正三阶强者,根本没有正面对抗的机会。 言冽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那尊造型古朴霸气的九龙赤炎炉轰然落地。 紧接着,他将今晚采购的所有材料尽数取出,各色草药与魔兽肉块堆积得像一座小山。 一场疯狂的修炼,就此开始。 他首先处理的是那些低阶的魔兽肉,二阶的三头羽蛇、一阶的宣统甲猬…… 言冽手腕一翻,血炼化作一把薄如蝉翼的血色剔骨刀,刀光闪烁间,坚硬的骨甲与筋膜被精准地分离。 随后,九龙赤炎炉的炉火被点燃。 轰! 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带着一股狂暴的龙威,整个小筑的温度都骤然升高。 一块块处理好的魔兽肉被投入炉中,在恰到好处的火焰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独特的灵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庭院。 红烧、爆炒、煲汤…… 言冽将自己前世今生的厨艺发挥到了极致,一道道闪烁着灵光、香气扑鼻的菜肴被盛入玉盘,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处理完食材,他将菜肴小心地分成两份,然后将所有食物都收入背包。 随后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开始了炼丹。 他将新购买的丹方一一记下,随后将各种草药按照药性,分门别类地投入炉中。 九龙赤炎炉炼制这些一二阶的丹药,无异于高射炮打蚊子。 那狂暴的火龙之气,稍有不慎便会将药材焚为灰烬。 言冽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化作千万根无形的细丝,探入丹炉内部,精准地控制着每一株药材的火候,引导着每一缕药力的融合。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极限操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言冽才缓缓收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庭院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玉瓶,以及二十多道热气腾腾的珍馐佳肴。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 一行系统提示适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经过刻苦锻炼,你的精神+7,智力+3.】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没有硬撑,回到房间倒头便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言冽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一夜的深度睡眠,让他前夜的消耗尽数恢复,整个人精神百倍。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期待将背包中的食物和丹药重新取出,摆满了整个房间。 赤尾鲤熬制的鱼汤,汤色奶白,鲜香四溢。 铁甲犀牛的筋腱与数种药材一同慢炖,化作一盅晶莹剔透的胶质浓汤。 疾风魔狼的里脊肉被切成薄片,以烈火爆炒,肉质鲜嫩,入口即化,仿佛有一道旋风在舌尖炸开。 还有用十几种之前食用过的一阶魔兽肉混合剁碎,制成的黄金肉丸,每一颗都蕴含着丰富的能量。 言冽没有客气,拿起玉筷,慢条斯理地将这些美食一一送入口中。 每一道菜肴下肚,都化作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龙血琉璃骨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嗡鸣,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 【叮!你食用“赤尾鲤汤”,力量+1,体质+2(吞象加成:力量+4,体质+8)。经验+138。】 .................. 【叮!叮!你食用“黄焖犀腱”,体质+3,精神+3(吞象加成:力量+12,体质+12)。经验+312。】 当最后一道菜被吃完,一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你的等级到达17级,当前经验(0/1.7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第266章 万金油言冽 言冽将所有属性点都加在了精神和智力上,随后没有丝毫停歇,将剩下的三阶兽肉与丹药材料再次投入炉中。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九龙赤炎炉的龙吟之声几乎未曾断绝。 一份份蕴含着精纯能量的食物与丹药被炼制出来,又被他毫不犹豫地吞入腹中。 海量的经验值不断刷新。 【叮!你食用“三阶爆炎野猪煲”,体质+4,力量+6(吞象加成:体质+16,力量+24)。经验+888。】 【叮!你服用“三阶凝神丹(完美)”,精神+8(吞象加成:精神+16)。(内力值+900,内力上限+10%。持续60分钟。)经验+1024。】 当最后一枚丹药下肚,他的经验条稳稳地停在了【13713/17000】的位置。 距离下一级,只差最后4000点。 言冽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信步走出了听风小筑。 殷云的住所内,她依旧伏案于堆积如山的书卷之中,纤细的手指捏着毛笔,一丝不苟地处理着峰内的大小事务。 言冽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峰内的护山大阵,可能在上次的动乱中被动了手脚,你去检查一下,尤其是阵法末梢的位置,还有其他边边角角。” 殷云抬起头,平静的眸子出现一丝凝重。 “若发现问题,隐秘地处理掉。尽量在修复的同时,不要露出马脚,以免打草惊蛇。”言冽补充道。 “明白。”殷云轻轻颔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将这件事默默记下。 “如果可以的话,将修复做的隐秘一点,让大阵在必要时恢复即可。” 两人都是聪明人,殷云瞬间就明白言冽想要引蛇出洞,再次点了点头。 交代完毕,言冽转身离去,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直奔天权峰。 他需要知道,那个被活捉的倒霉蛋,到底吐出了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如果天权峰的弟子没问出来,那还需要自己出马了。 天权峰的建筑风格肃杀庄严,弟子们个个神情冷峻,行走间自有一股铁血之气。 言冽的到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是玉衡峰的言师兄?他来我们天权峰做什么?” “看着不像炼丹的,倒像是个体修,气血好生旺盛。” 天权峰的弟子倒是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甚在意,更多的是关心自身的实力以及目的。 言冽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找到了晏规。 晏规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很亢奋,见到言冽,他快步走了过来。 “问出来了。” 言冽倒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 天云门屹立大乾边境数百年,常年与各方势力周旋,审讯的手段,自然是手到擒来。 倒是自己闲操心,小瞧他们了。 晏规领着言冽走进一间静室,将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这家伙是‘江南五大贼王’里的老四,名叫历天狂。” “他们第一次潜入天璇峰,是接了一个高价悬赏,发布任务的人很阔绰,定金给得相当足。” 言冽翻看着卷宗,上面的记录与晏规所说别无二致。 “不过他们运气很差,行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慕容峰主,当场被击杀了两人,剩下三个也被打成重伤,四散奔逃。” “但还是被他们成功顺走了两本功法,《穿堂》和《清林剑法》。” 言冽的指尖在“穿堂”二字上轻轻划过。 原来如此。 “本来他们抢到的功法与悬赏目标不符,任务算是失败了,就想着拿了定金回江南逍遥快活。” 晏规说到这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然而,那个发布悬赏的神秘人却再次找到了他们。” “这一次,对方要求他们必须回到天璇峰,取走一件指定的东西,然后送出来交给他。” “并且,对方用一种神秘的炼神法,在他们意识中种下了印记。若不从命,便会神魂俱灭。” “这种方式说是炼神法,但却更像是蛊毒。” 晏规耸了耸肩:“所以,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再来一次。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言冽皱了皱眉。两拨人马,草原部落和江南贼王,目标出奇的一致。 都是为了功法。 草原人想要的是《魄归云》和《雾隐云踪》,那么这个神秘雇主,十有八九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两本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看来,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自己那个便宜师尊了。 晏规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对了,言师弟,这个历天狂还交代了一个他们和雇主约定好的会合地点。” “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找精通易容术的弟子,伪装成他们兄弟二人,去那个地方探一探虚实。” 晏规上下打量了一下言冽,又比了比自己的身形。 “我的身形和这个历天狂有些相似,而那个逃掉的历天邪,身形瘦削,和你倒是有些类似。” “只要你稍微弓一下背,再做些伪装,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言冽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自己一个玉衡峰亲传,炼丹的、上课的、兼职做菜的,做兽医的,现在还要去给天权峰当卧底? 喜剧之王吗?送菜送完了还要顺手把黑帮灭了才算结束? 这宗门还能不能好了? 言冽心中吐槽了两句,但还是没有拒绝。 这件事牵扯到《穿堂》,更关系到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他确实有必要亲自走一趟。 “可以。”言冽点了点头。 晏规顿时大喜,重重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够义气!” “放心,这次行动算你一份功劳,所有的缴获,你可以优先挑选一件!” “算上昨天晚上的事,回来老哥我给你一份惊喜,保你满意!” 他笑得十分爽朗。 “精通易容的师弟马上就到,咱们午时准时出发!” 话音刚落,一名身形矮小、相貌平平的天权峰弟子便抱着一个木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着晏规和言冽行了一礼,随后打开了手中的木箱。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泥膏、几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小工具。 “晏师兄,言师兄,可以开始了。” 第267章 华佗 言冽打量着这些工具,心中了然,没有选择使用《小无相功》。 这易容术虽远远不及《小无相功》那般出神入化,能够直接改变骨骼肌肉,但胜在精巧,靠的是对光影和色彩的极致运用。 而且《小无相功》是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在这种场合暴露,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依言坐下,那弟子取出一块清凉的泥膏,均匀地涂抹在他的脸上。 随后,那名弟子用一柄小巧的竹刀,开始在他脸上精雕细琢。 增加皱纹,垫高颧骨,拉长人中,一套流程被他耍的行云流水,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晏规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本来想找几个精通易容类炼神法的弟子,但宗门内会这种功法的几人都被掌门叫走了,上头也在忙他们的事,我总不能和掌门抢人。” “没办法,我找了一大圈,才从外门弟子里找到一个会这种绝活的好手,这玩意可比会易容类炼神法的武者要稀罕多了,而且还不容易被发现踪迹,就是麻烦一点,还不能进行战斗,不然这面皮恐怕直接破掉了。” 言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这江南五大贼王体内被控制的炼神法怎么办,会不会被接头的人发现一些端倪?” 晏规摇了摇头:“我们请天璇峰的人看过了,他们体内根本没有炼神法或者蛊虫存在,肯定是被那接头人给忽悠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镜子里便出现了一个面容枯槁、神色阴鸷的瘦削老者。 晏规在一旁看着,起初还神色严肃,待看到言冽最终的扮相后,终是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 “言师弟,你这副模样,丢到贼窝里,怕是比贼王还像贼王。” 言冽扯了扯僵硬的脸皮,感觉还行,至少表情不受太大影响。 晏规收敛笑意,看了看天色。 “以防意外,我师尊已经到达会面之处的附近,亲自负责此事,你大可以放心。” “事不宜迟,我派出的探子已经先行一步,在沿途留下记号。” “本来上午审讯出结果时就该出发,只是寻找精通易容的弟子耽搁了些时辰,刚巧赶上你过来。” 言冽点了点头,这种卧底探查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多耽搁一分,变数就多一分。 一旁的天玑峰弟子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随后吹响骨哨。 片刻之后,一只二阶苍羽鹰从天而降,落在演武坪上,掀起一阵狂风。 然而晏规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为难,他歉意地看了一眼言冽,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枚漆黑的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言冽轻轻闻了闻,二阶乌金丸,能够麻痹神经,减少恐惧,算是比较鸡肋的一种丹药。 即便如此,晏规走向苍羽鹰的步伐依旧有些迟滞。 言冽没多问,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鹰背之上。 晏规深吸一口气,也颤颤巍巍地爬了上来,双手死死抓住鹰背的鞍座。 雄鹰长鸣一声,双翼猛地一振,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失重感传来,言冽稳如磐石,反观身旁的晏规,一张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这哪是去当卧底,看这架势,半路上就得先交代了。 言冽心中暗自摇头,并指如剑,真气流转。 指尖精准地点在晏规后颈的风池穴上,真气一吐即收。随后,他又探手抓住晏规的手腕,食指按在其内关穴上,缓缓渡入一道温和的青囊真气。 风池穴可清头明目,疏风解表,对眩晕有奇效。内关穴则能宁心安神,宽胸理气,是应对惊悸恐慌的要穴。 这两下下去,比起乌金丸的效果可好多了。 两股真气如涓涓细流,瞬间抚平了晏规体内翻腾的气血。 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晕感和心悸感迅速消退,晏规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多谢言师弟援手。”他苦笑着,带着几分窘迫。 “没想到,特地买了乌金丸调理,但我这毛病还是没能改掉。” 言冽收回手,淡淡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 晏规沉默了片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并非生来如此。” “我家世代经商,也算小有家资。我七岁那年,父亲带着全家老小,押送一批贵重货物前往云州府城。途经山脉的一处险峻栈道时,遭遇了劫匪。”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 “那伙劫匪穷凶极恶,不仅劫走了所有财物,还将我父母家人,一个个……从万丈悬崖上推了下去。” “当时我躲在运货的马车底盘下,侥幸逃过一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面前消失,听着他们的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直到死寂。” “我在那冰冷的车底下躲了一天一夜,直到官兵前来清剿,才被人发现。” “从那天起,我只要身处高空,就会想起那天的场景。那悬崖,那狂风,那绝望的呼喊……就好像,我自己也要下去一样。” 鹰背上,山风呼啸,吹动着两人的衣袍。 言冽静静地听完,随后缓缓说道。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你应当明白,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晏规浑身一震,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原本黯淡的意识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他豁然抬头,郑重地向言冽拱手。 “师弟一言,令我茅塞顿开。敢问此话是哪位高人所言?竟然蕴含如此大道至理。” 言冽愣了一下,一句《论语》,一句《心经》,自己还真没想过这茬。 他脑筋一转,信口胡诌道:“此乃一位隐士高人所言,其名华佗。” “华佗?”晏规念叨着这个名字,姓氏颇为少见,这个名字听上去倒是不像中原人。 “此人深居简出,不喜社交,且医道通玄,因此世间很少有人识得,还望师弟不要向他人外传此人的事迹。”言冽面不改色地补充道。 晏规肃然起敬,将这个名字默默记在了心里,然后说道:“师弟放心,此事是你我二人的秘密,我绝不说于第三人知晓。” 苍羽鹰一路疾驰,在天色将晚时,终于在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缓缓降落。 此地距离历天狂交代的接头地点,尚有数百里之遥。 两人跃下鹰背,那苍羽鹰发出一声清越的鹰唳,振翅高飞,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晏规从自己的须弥戒中取出一份舆图,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 “从这里过去,需要翻过三座山头,穿过一片沼泽。按照探子留下的记号,我们应该能在子时三刻前抵达。” 言冽点了点头,打量着四周。 夕阳的余晖将丘陵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然而,这片宁静之下,却不知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入了暮色渐浓的山林之中。 两人都是好手,经过树林,连鸟都没有惊起。森林中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言冽走在后面,看似随意,实则浑身肌肉已经调整到最适合爆发的状态。 而自身精神力更是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满了方圆百米的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晏规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了下来,从树干的缝隙里,取出了一枚不起眼的石子。 他看了两眼,随后将石子捏碎一半,放回原处, “探子回报,前方三里,就是乱石坡,也是他们约定好的接头地点。”晏规的声音压得很低。 言冽嗯了一声,脚步未停,身形却融进了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 第268章 赤练 又过了一会,两人成功抵达了乱石坡。 月光被乌云遮蔽,乱石坡的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半人高的灌木,是绝佳的藏身与伏击之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了呼吸,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缓缓朝着约定好的中心区域逼近。 没有想象中的危机四伏,也没有任何陷阱的痕迹。 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就在两人抵达一处相对空旷的石坪时,一道身影从一块巨岩后方转了出来。 来人身着一袭普通的青色儒衫,脸上却戴着一张狰狞的银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黑夜融为一体。 言冽与晏规的脚步同时一顿。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从那面具男身上荡开,瞬间扫过两人全身。 这股波动冰冷而细密,仿佛无数根看不见的探针,试图钻入他们的神魂深处。 言冽体内的青囊真气下意识地就要运转抵抗,却被他强行按捺住。他能感觉到,这股波动在探查他们是否使用了改变容貌的炼神法门。 幸好没用小无相功,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种江湖匠人涂抹泥膏的易容术,虽然繁琐,却也因此避开了对方最警惕的探查方式。 看来此人也是一个银样镴枪头,只懂得照本宣科的探查,言冽莫名的想起了一个成语,“纸上谈兵”。 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面具男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点了点头。 “不错,这次任务,完成的还算可以。” 他的嗓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拿捏。 言冽眼中精光闪过,慧眼早已开启。 【???(特殊道具阻挡,无法探查)】 【生命值:4.8w】 虽然带着稀有的面具,但应该只是个传话的。 言冽心中有了判断。这个血量,顶天了就是个修为深厚的三阶武者,连天璇亲传的秦砚都不如,应该只是个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旁边的晏规大大咧咧地挠了挠头,这个动作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不要轻举妄动,一切按计划行事。 作为天权峰的亲传,晏规的感知同样敏锐,仅凭此人周身散发的气血之力,和刚才探查散发的精神力,自然也察觉出眼前这人并非什么大鱼。 “任务完成,可以解开禁制,让我们离开了吗?” 晏规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而且神态竟与那被关押的历天狂有七八分相似。 显然,为了这次任务,他没少下功夫观察审讯历天狂的过程。 面具男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扫视片刻。 “你们在天璇峰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晏规摇了摇头,学着历天狂那种粗野莽撞的样子,瓮声瓮气地回应。 “主殿里摆着一口黑乎乎的棺材,阴森森的,其他地方倒没什么特别的。” “棺材……”面具男低声重复了一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 “你们还不能离开。找个地方潜藏下来,接下来还有任务。” 晏规和言冽立刻戏精附体,脸上同时露出愤慨与不甘的表情。 晏规更是往前踏了一步,怒喝道:“我大哥呢!” 面具男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随即又稳住了身形,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他没有回答关于历天狂的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丢了过来。 “你们身上的禁制,吃了这个,还能维持两周。十天之后,还是这里,等我消息。” 言冽伸手稳稳接住瓷瓶,入手冰凉。 面具男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施展身法朝着林中掠去,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两人对视一眼,刚准备说些什么,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前,正是天权峰主宋破钺。 “师尊!” 晏规立刻躬身行礼,神态恭敬。 宋破钺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两人一眼。 “做得很好,你们先回去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再次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循着面具男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强悍气息彻底消失,晏规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崇拜。 “师尊的《弄影诀》当真是出神入化,来去无踪。不知为我们天云门刺探了多少情报,铲除了多少奸邪。” “不知还要修炼到何时,我才能有师尊这般修为。” 言冽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晏师兄,不知我们玉衡峰的阮峰主,有何擅长的功法?” 晏规愣了一下,显然对亲传弟子问这种问题有些诧异,毕竟亲传亲传,顾名思义,就是峰主的入室弟子。 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阮峰主乃是当世奇人,一手炼神法《赤练》闻名江湖,据说能引动地火,焚人神魂,霸道无比,乃是四阶巅峰修为。” “除此之外,阮峰主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五阶巅峰炼丹术,宗门内无人能及,就连其他宗门也会偶尔前来求药。” 炼神法《赤练》? 言冽消化着这些信息,脑海中浮现出阮倾妩那副慵懒妩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晏规见他沉默,以为他被峰主的实力所震撼,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师尊亲自出马,那条小鱼跑不了。我们也该回宗门复命了。” 言冽点了点头,收回思绪,跟着晏规转身向来路走去。 第269章 斩浪 两人刚准备离开,言冽的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是听到了什么,也不是看到了什么。 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仿佛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在了他与黄墨奕之间那道由同心蛊建立的链接上。 黄奕墨有危险,而且距离极近,就在百里之内。 “师弟,怎么了?”晏规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了一句。 言冽面不改色,半真半假的说道:“没事,之前五毒教入侵时我曾生擒了一个活口,种下了些手段。” “现在那枚棋子似乎在向我求救,也可能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晏规闻言,立刻肃然起敬。 他丝毫没有怀疑言冽是内鬼,反而对他的深谋远虑更多了几分佩服。 毕竟,能成为亲传弟子的,都是经过峰主精挑细选的天之骄子。 更何况,所有亲传都经历过“引星”仪式,那星辰之力不仅能淬炼道基,更是宗门对弟子忠诚度的最高认可。 引星,引的是天地正气,认可的是纯粹资质。一个心怀叵测的卧底,绝无可能引动七峰命星的共鸣。 “原来如此,师弟行事果然滴水不漏。”晏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吧,务必小心。我先回宗门复命,将此地情况禀报掌门。” “多谢师兄。” 晏规不再多言,身形一纵,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确认他走远,言冽不再有丝毫掩饰。 【穿堂】【凌虚步】【白虎圣法:虎下山】 三门身法同时催动,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线,朝着蛊虫感应传来的方向疯狂掠去。 山石、林木在他身侧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不过短短数分钟,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便出现在他眼前。 刺鼻的血腥味与草木断裂的汁液气息混合在一起,地面上则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 战场的中央,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正是黄墨奕。 她此刻的状态极差,原本利落的短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法诡异,在林间穿梭,身后拖拽出无数道晶莹剔透的蛛丝,层层叠叠,构成一张复杂而坚韧的大网。 然而,追击她的那个持刀壮汉,却成了她所有技巧的克星。 那壮汉手持一柄造型夸张的九环大刀,刀身宽阔,寒光凛冽。他将大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团银色的光球,将自身牢牢包裹。 黄墨奕那些足以切割金铁的蛛丝,一旦碰上那狂暴的刀光,便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竟被硬生生从中斩断、撕裂,根本无法近身。 那柄九环大刀显然不是凡物,刀锋之上似乎附着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斩断蛛丝后自身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粘滞感都没有。 这人言冽自然也熟悉,正是当时在清溪城外山洞之中所救的那人,没想到如今跑到这里欺负自己的小弟来了。 言冽眼中青芒一闪,慧眼瞬间开启。 【历天行】 【等级:LV39】 【生命值:63000/88000】 【功法:《狂涛刀法》(六重)、《血战八方》(五重)、《覆海心经》(六重)、《游龙步》(四重)、《金刚不坏体》(五重)】 【江南五大贼王之首,刀法狠辣霸道,早年于献王墓中得获神兵“斩浪”,从此声名鹊起,横行无忌。】 江南五大贼王? 言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天权峰牢房里见到的那个壮汉,历天狂。 原来他就是大哥。 再看黄墨奕,她的右腿行动间明显有一丝不协调的僵硬。那是强行接上后腿的后遗症,虽然言冽医术高超,但毕竟恢复时日尚短,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 速度上的劣势,成了此刻最致命的短板。 “小娘们,跑啊!怎么不跑了!”历天行发出一阵狂笑,刀势愈发凶猛,“你那点下毒的伎俩,在老子面前就是个笑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刀劈出,一道半月形的狂暴刀气破空而出,将黄墨奕刚刚布下的数十根蛛丝绞得粉碎。 黄墨奕银牙紧咬,自知无法逃脱,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猛地转身,双手结印,一口精血喷在身前的空气中。 【血蝎狂舞】 血雾弥漫,瞬间凝聚成一只狰狞的血色巨蝎,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历天行猛扑而去。 言冽挑了挑眉,这一招当时和自己对战时,她竟然一直留着,想来是打算等自己临死的时候再进行殊死一搏。 没想到自己放过了她一马,还治好了她的断腿。 但眼前这个历天行可不会手软,黄奕墨显然是明白这点,这一刀落下,自己不死也要残废。 “雕虫小技!” 历天行不闪不避,九环大刀上光芒大盛,一刀竖劈。 【骇浪】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血色巨蝎与刀光碰撞的瞬间,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从中劈开,化作漫天血雾消散。 黄墨奕闷哼一声,从左肩到胸口直接被刀气贯穿,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彻底陷入了昏迷。 “老子藏身的山洞也敢闯?”历天行一步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昏死过去的黄墨奕,刀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她的头颅。 “下辈子,记得眼睛放亮点!” 他狞笑着,手中“斩浪”九环大刀叮啷作响,手臂肌肉贲张高高举起,就要挥刀斩下。 第270章 天无绝人之路 就在历天行手中“斩浪”即将斩落的刹那,他高举大刀的动作猛地一滞。 一束深空幽蓝的粒子光束划破夜色,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焦糊味道混杂着血肉被烧灼的刺鼻气味,钻入他的鼻腔。 他征战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在那光束出现的瞬间,就将护体功法《金刚不坏体》催动到了极致。一层淡金色的护体罡气立刻浮现在体表。 然而,剧痛还是从他的太阳穴处炸开。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九环大刀。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脑袋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神经都在抽搐。 -4.8w(弱点暴击) 历天行踉跄着后退两步,左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一片焦黑的太阳穴。 他满心惊骇,疯狂地环顾四周。 然而夜色下的树林静谧如常,除了风声与虫鸣,再无半点动静。 “谁!滚出来!” 他暴喝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这是什么功夫?六脉神剑?不对,如果是传说中的六脉神剑,那自己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猛地挥舞起手中的九环大刀。 狂暴的刀光瞬间将他周身三尺之地舞得密不透风,再次形成一个银色的光球,无数被刀风卷起的落叶在光球外围被绞得粉碎。 然而,那诡异的攻击却再也没有出现。 他一边维持着密不透风的刀网,一边谨慎地向后挪动,试图拉开与这片诡异之地的距离。 退出十余丈,确认暂时没有异常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从腰间的行囊中摸出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口中。 完美品质的四阶养神丸,疗伤圣药,自己从天璇峰顺出来的,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好东西。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太阳穴上那钻心的剧痛也随之减轻,焦黑的血肉下,新的肉芽正在飞速滋生。 +4.8w(养神丸) 然而就在他吞服丹药,刀法短暂停顿的瞬间,那道幽蓝的粒子光束再次凭空出现,精准地射向他的胸口。 -2.1w “噗!” 历天行只觉得胸口一闷,护体罡气被瞬间洞穿,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倒退两步,一口鲜血喷洒在空中。 他憋屈的再次施展起了血战八方,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这时他终于反应过来。 此人之前出手,是在他即将对那苗疆女子下死手的时刻。或许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救人。 他强忍着伤痛,猛地扭头看向黄墨奕之前昏迷倒地的地方。 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地面上的一滩血迹,那苗疆女子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血雾在空中缓缓消散。 人,是什么时候被救走的? 是在自己被第一道光束击中,神志恍惚的那一刻吗? “啊啊啊啊!” 历天行悲愤地怒吼出声,声震林野。到嘴的鸭子飞了,还被人用闻所未闻的手段打成重伤,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怒火与生死一线的危机感交织,竟让他体内的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原本只是在体内流转的《血战八方》内力,此刻竟有了破体而出的迹象。 他手中的刀法愈发狂暴,那原本只是一个银色光球的刀网,此刻竟隐隐拉伸变形,幻化出一个手持大刀的粗犷人形轮廓,将他牢牢护在其中。刀光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成。 血战八方竟然在这危急关头,突破至六重。 甚至到达六重之后,挥舞刀光时的移动速度比起不施展血战八方,还要快上几分。 历天行心中一喜,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不再停留,保持着人形刀光的护体状态,一边按照之前的速度移动,一边将精神力提升到极致,死死锁定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这诡异的光线,虽然威力巨大,但似乎每次发动都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它和传说中的六脉神剑一样,都是直线攻击。 只要自己能锁定对方的位置,在猛然爆发出六重血战八方的这股速度,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如果自己有了这个激光,自己就有了给其他几大贼王报仇的资本,就像当初他从其他盗墓者手中抢到这把“斩浪”一样。 有了! 历天行在挥舞刀法时,突然心生一计。 他维持着刀法的动作猛地一顿,口中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仿佛内力不济。 果然,机会稍纵即逝。 那道熟悉的幽蓝粒子光束,如期而至,直奔他的面门。 可惜这次历天行早有防备,体内金光不坏的内力一直在运转不停,他微微侧头,这次激光只是烧焦了自己的面部皮肤。 -1.7w 就是那里! 在光束亮起的瞬间,历天行也终于捕捉到了那攻击发出的方向!在左前方七十丈外的一棵古树之后。 【游龙步】 【血战八方】 历天行狞笑一声,浑身刀气缠绕,将内力催动到极限。整个人如一条出水狂龙,朝着那个方向狂飙而去。 七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正从树后闪身,准备逃窜的狼狈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削,步法诡异,正是自己二弟历天邪的模样。 “杂碎,还敢冒充我二弟相貌!哪里跑!” 历天行怒吼一声,双手高举“斩浪”,将全身内力灌注其中,朝着那道身影狠狠劈下! 【骇浪】 然而,他势在必得的一刀,却劈了个空。 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竟化作一件飘飞的破布,被刀风绞得粉碎。 历天行心中一惊。 这不是二弟的独门身法,《金蝉脱壳》吗? 他怎么会…… 第271章 篝火前的少年 历天行心中警铃大作。 金蝉脱壳是他二弟压箱底的保命绝学,从不外传,此人如何会习得? 无数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难道偷袭自己的真是二弟历天邪?还是摩罗宗的小无相功?又或是那些只存在于大虞传说中的夺舍邪法? 然而,高手过招,不由得他胡思乱想。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那道诡异的幽蓝光束再次袭来。 然而这一次,那光束不再是单独一道,而是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数十,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光雨,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彻底封死。 【流星千影】 历天行瞳孔骤缩,自己刚刚收回刀气砍出一刀【骇浪】,根本来不及防御。 刚刚调集内力,但那数十道光芒已然及体。 -2.1w -4170(流星千影) …… -3987(流星千影) 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从他头顶飘起,他体表的护体罡气如同被投下巨石的湖面,疯狂震荡,最终寸寸碎裂。 他带着满脸的不甘与错愕,重重倒在地上。 他还有大仇未报,他还有一统江南贼道的野心……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惨死的兄弟们,正在远处朝他招手。 兄弟们,对不起,大哥让你们失望了................ ---------- 随着历天行的倒下,树林重归寂静。 言冽扛着造型狰狞的“天谴”狙击枪,从古树后走了出来,对这次的战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远程投掷类的功法,同样能对枪械类武器产生效果。 《流星千影》本是投掷飞针的法门,讲究的是快、准、密,用在“天谴”上,竟能将一发高能粒子束分离出数十道小型攒射,形成了范围性的覆盖打击。 更重要的是,原本的攻击并不会因为覆盖打击而减少威力。 唯一可惜的是,这把枪已经是现实世界中的顶尖单兵武器了,虽然破防效果很好用,但是面对顶尖高手依旧有些吃力。 虽说三四枪就能杀死一个三阶顶尖高手,但对面也不都是傻子,立刻就会找到对策,历天行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若想做到一枪秒杀,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反物质狙击枪才能办到了。 不过那种东西,就不是单单用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言冽将狙击枪收回系统背包,走到历天行尸体旁,熟练地丢出几颗爆炎丹。 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很快将尸体吞噬。 ........... 十多分钟后,在一旁昏迷的黄墨奕终于在言冽高超医术的救治下,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的是一片跳动的火光,以及火光前一个挺拔的少年背影。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背影,一股莫名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她心中出现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脸颊微红地看向那温暖的火光。 但很快,她就回到了现实。 那燃烧的根本不是什么篝火,而是一具散发着焦臭味的人形物体。 黄墨奕轻咳一声,迅速将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撑着地面坐起身。 “这样不够保险。”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有些顶尖的炼体法门,甚至能够做到金蝉脱壳,浴火重生,若是有心假死,单靠火焰无法彻底杀死。” 言冽闻声回头,皱了皱眉,他想起了历天邪和巴图。 历天邪还好说,而击杀巴图自己动用了太多底牌,如果他是假死的话................ 只听黄墨奕继续说道:“对付这种炼体高手,用腐骨之水化其血肉,方能万无一失。” 言冽听得点了点头。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黄墨奕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抛了过来。 “这是化尸水,你留着。” 言冽顺手接过,将东西收起,随口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回苗疆复命?” 黄墨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怨。 “你当时把我治好就直接走了,我没收到你的命令,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能在附近潜藏。” “没想到今天躲藏的山洞里,突然就冲进来一个拿刀的高手,看到我就砍。” 言冽尴尬地笑了笑,这妮子也是个死脑筋。 他思忖片刻,既然如此,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指点她一番。 她变强了,在五毒教才能有一些话语权,也方便替自己办事。 一阶指点三阶,这并非言冽夸大其词。 他如今的医术虽只在四阶巅峰,但通读了神秘白衣女子的医典和师尊阮倾妩的手抄丹录后,对于医道、丹道、乃至蛊术的理解,早已超越了等级的限制。 他现在就像一个穷尽了天下棋谱的国手,虽未曾与人对弈,但棋盘上的每一步变化,都已了然于胸。 “把你所有的蛊虫都唤出来。”言冽吩咐道。 黄墨奕虽有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随着她指尖微动,数道黑影从她体内钻出,落在地上,有通体漆黑的人面毒蛛,有色彩斑斓的六翅金蜈,还有一只晶莹剔透的血玉蝎子。 言冽伸出手,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自指尖溢出,缓缓覆盖在那几只蛊虫身上。 原本躁动不安的蛊虫,在接触到青囊真气的瞬间,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甚至发出了享受般的低低嘶鸣。 黄墨奕看得一愣,她的本命蛊虫向来凶戾,除了她自己,从不亲近外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272章 玉简 “医道与蛊术,看似南辕北辙,实则同归一途。”言冽逗弄着这些蛊虫,自顾自地开口。 他说话间,手腕一翻,那尊布满赤色龙纹的九龙赤炎炉凭空出现,轰然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黄墨奕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丹炉品阶之高,甚至远超清蟾府的那些长老所用丹炉。 言冽没有停顿,屈指连弹,一株株散发着奇异光泽的药草精准地落入炉中。 零岩草,蛇狂花,毒焽兰,还有最重要的……龙血奇珊瑚的一丝粉末。 黄墨奕看着这些药材,以为言冽是要为自己炼制疗伤或是提升功力的丹药,心中刚升起一丝暖意,却见言冽做出了一个让她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那几只蛊虫轻轻一招。 人面毒蛛与六翅金蜈便不受控制地飞起,直奔那熊熊燃烧的丹炉而去。 “不要!” 黄墨奕失声惊呼,本能地想要阻止。 这可是她的本命蛊,与她神魂相连,若是被这丹炉炼化,她自己也必将遭受重创,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命。 然而,她的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预想中神魂被撕裂的剧痛并未传来,她与蛊虫之间的联系,非但没有断开,反而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清晰。 她能感觉到到,炉内并非焚身地狱。 那狂暴的地火被言冽的真气巧妙地隔绝开,化作最温和的能量,一丝丝地淬炼着蛊虫的甲壳。 那不知名的粉末化作血色雾气,被它们贪婪地吸收,原本漆黑的甲壳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赤色纹路。 “你视蛊为器,用则驱使,不用则藏。这是末流。” 言冽的声音平淡,却如洪钟大吕,在黄墨奕的识海中炸响。 “蛊亦是生灵,有魂有魄,只是形态异于常人。医者救人,是调其阴阳,理其气血,通其经络。养蛊,亦是如此。” 他双手结印,炉火陡然变幻,由赤红转为幽蓝。 “以药石之力,补其先天之缺,激其血脉之源,通其晋升之途。此非炼蛊,乃是医道。” 黄墨奕彻底呆住了。 五毒教传承千年,从未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仿佛直指大道的理论。 她来到五毒教所听到和学到的只有蛊虫的强大与否,只有其品种的优劣,和吞噬血食的多寡。 何曾想过,还能用行医的手法,去治疗蛊虫先天的不足? 就在她若有所思的时候。 轰! 丹炉发出一声闷响,炉盖冲天而起。 两道流光从中飞出,稳稳地落在黄墨奕身前的地面上。 这几只蛊虫不再是之前那副凶戾模样。 人面毒蛛的体型大了一圈,八足如墨玉,背上的人脸图案旁,竟多了一圈繁复的金红色秘纹,随着毒蛛的动作,纹路竟然还在背上缓缓移动。 六翅金蜈更是脱胎换骨,原本的翅膀变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红色的残影,甚至隐隐还带着龙啸之声。 言冽将最后一枚血玉蝎子也如法炮制,手法也变得愈发纯熟。 当三只焕然一新的蛊虫回到黄墨奕手上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体内蕴含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若是现在再对上历天行,她有绝对的自信,让对方饮恨当场。 然而,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发现,这三只蛊虫对自己的亲近感,似乎多了一丝异样。它们并非完全臣服于自己,而是臣服于自己体内……那只用来标记与控制的同心蛊。 言冽这一手,不仅强化了她的战力,更将控制的枷锁,死死地钉进了她的神魂深处。 从此以后,她对言冽的任何一丝背叛念头,都会被这三只本命蛊虫瞬间察觉,并反噬自身。 好狠的手段,好强大的........主人。 黄墨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背对着火焰,身形挺拔的少年。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只要能复仇,她不在乎自己变成谁的刀。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丝丝的痴迷之色。 她没有说任何感谢的话,只是朝着言冽的背影,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三只流光溢彩的蛊虫,在她白皙的指间,无声地爬行。 言冽没有理会黄墨奕的复杂心绪,他随意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医蛊奇术,而只是随手炒了一盘小菜。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一旁早已凉透,啊不,熟透的尸体上。 历天行。 这位江南五大贼王之首,到死恐怕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而且死在如此现代的武器之中。 黄墨奕看着言冽熟练地走到尸体旁,蹲下,开始摸索,那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而且对着这副焦炭一脸兴奋的表情,怎么都和刚才那个医道宗师沾不上边。 她心中刚升起的些许痴迷与敬畏,又一次被一种古怪的感觉冲淡。 言冽很快便找到了目标,一枚毫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套在历天行粗壮的手指上。 须弥戒。 他毫不费力地将其取下,神念探入。 下一秒,言冽的眉毛微微挑起。 空间不小,足足有一个车库那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琳琅满目。 他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下方便多了,以后再从系统背包里取东西,只需装模作样地摸一下戒指,便能完美掩饰,省去了不少表演的功夫。 神念在储物戒中扫过,里面的东西倒是不少。 几门武学秘籍被丢在一个角落。 《游龙步》、《血战八方》、《金刚不坏体》,都是历天行之前用过的功法,品阶不低,但对言冽来说用处不大。 还有一本内功心法,《覆海心经》。 言冽的神念稍作停留,心法的内容便流入脑海。 此功法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修炼到大成境界,内力便如江海决堤,滔滔不绝,生生不息,与人对战能活活将对手耗死。 “鸡肋。” 精神和智力属性高了之后,内力值自然而然水涨船高,而且自己丹药直接当糖豆吃,也不缺这点内力值。 作为最为重要的内功,绝不可能选择的如此草率。 言冽随手就将这几本秘籍丢进了系统背包,准备以后当成商品卖掉或者送给其他人。 除了秘籍,最多的自然是金银财宝。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锭银砖,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几大袋子各色宝石,在昏暗的空间里熠熠生辉。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和做工精致的金银玉器,显然都是这位贼王多年来的“战利品”。 言冽甚至还发现了几套华贵的丝绸长袍,几瓶品相不错的丹药,甚至还有半张没啃完的肉饼。 生活气息倒是挺浓郁。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杂物一股脑清点归类时,神念却在角落里一堆金条的缝隙中,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那是一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玉简,通体温润,材质非凡,却被随意地塞在金条底下,若非言冽探查得仔细,几乎就要将其忽略。 第273章 黑客显威 他心中一动,将玉简从中取出。 玉简的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传讯玉。 然而,当言冽将玉简翻过来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在玉简的背面,烙印着一个极其微小且隐蔽的徽记。 那是数朵七瓣祥云,托着一柄小剑。 天云门的标记。 而且,这不是普通弟子的祥云徽记,小剑之下的祥云为四朵,剑穗为特殊编织法,这是属于天璇峰才能拥有的特殊印记。 言冽瞬间联想到了历天行他们的任务,就是从天璇峰盗取某样东西,并将其送出山门,交给接头人。 那么,这枚玉简…… 极有可能就是历天狂拼死带出来的那件东西,亦或者说,是带出来的东西之一。 毕竟听之前面具人的语气来看,带出来的东西似乎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 只不过,历天行这家伙足够狡猾,特意留下了一样东西,恐怕是想以此作为最后的保命底牌,或是将其当做与幕后之人交易的筹码。 言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一股精纯的内力缓缓渡入其中。 然而玉简毫无反应。 他加大内力,如同石沉大海,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但言冽并未就此罢手,这一次,他调动起更为精纯的青囊真气,再次尝试探入。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自玉简内部传来,紧接着,一股强大而隐晦的抗拒之力瞬间反弹。 这股力量并非单纯的壁垒,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交织而成的大网,每一根丝线都以一种玄奥的规律震动着,彼此呼应,构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不仅如此,言冽的精神力敏锐地捕捉到,在这张大网的核心,潜藏着一个极其敏感的触点。 只要自己再强行深入一丝一毫,这个触点便会瞬间引爆,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不强,但特殊的频率足以让方圆数千里内的同源阵法感知到,并且彻底损毁里边的所有内容。 好一个精妙的警报装置。 言冽收回真气,捏着玉简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够探查的如此清楚,和自己的黑客技能有极大的关系。 这东西,和他在网络世界里遇到的“防火墙”有些相似。 层层叠叠的防御协议,敏感的入侵检测系统,一旦发现异常访问,立刻锁定并向主服务器报警。 寻常武者遇到这种情况,要么是功力通天,以绝对的力量将其瞬间摧毁,让它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就是找到正确的“密钥”,也就是特定的内力法门,才能安全开启。 可惜,历天行已死,内力法门无从得知。 至于强行破解……言冽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还是算了。 但,言冽是谁? 一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拥有高阶黑客技能的现代人。 用蛮力破译防火墙,那是莽夫所为。真正的黑客,玩的是渗透,是欺骗,是绕过。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既然这道禁制是修仙界的“防火墙”,那自己的精神力,为何不能成为入侵它的“病毒”? 黄墨奕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她只看到言冽拿着那枚玉简,时而沉思,时而指尖微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专注之中。 她不明白一枚小小的玉简为何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主人如此郑重,但她很识趣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并放出丝线,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而此时的言冽,早已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他的意识,已经全部沉入了那片由能量丝线构成的微观世界。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力分化成数百道细微的丝线,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小心翼翼地探查这张“大网”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回路。 他记录着能量流动的频率,分析着防御阵线巡逻的间隙,寻找着整个系统最不起眼的“漏洞”。 这道禁制的设计者显然是位阵法大家,甚至极有可能是现实过来的高科技人才,将现代的科技以内力的方式制作成了这种特殊的防御装置。 整个系统浑然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但,任何人为设计的程序,都不可能完美,而且言冽能感觉得到,这个阵法只是按照图纸进行仿造,而不是阵法设计者亲自操刀的杰作。 很快,言冽便发现,这道禁制在每隔一段时间的能量循环后,会有一个极其短暂、而且可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滞。 这个停滞,就是它的“刷新延迟”。 他没有试图去模仿开启禁制的复杂法门,而是直接模拟了禁制本身那微弱的能量波动。 他不是要当访客,他要伪装成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如同将病毒伪装成一个系统更新补丁。 3.2.1......就是现在! 言冽心念一动,那一缕被伪装过的精神力,顺着那转瞬即逝的“刷新延迟”,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能量大网。 成功了! 禁制没有产生任何排斥反应,它将这缕外来的精神力,当成了自己巡逻时遗落的一丝能量,自动将其吸收,并带着它开始了下一次的循环。 言冽的精神力,就这么搭着“顺风车”,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防火墙内部。 第274章 天云门的内鬼 第一层防御,突破。 接下来的过程,便是水磨工夫。 言冽耐心地分析着内部的每一道防御指令。他不断用《小无相功》变换着自身精神力的“权限”,时而伪装成普通数据流,时而伪装成维护指令,在禁制复杂的结构中自由穿行。 终于,在绕过了三层防御逻辑之后,他抵达了禁制的核心。 那是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而且不断旋转的内力光球。 只要将其击溃,禁制自解。但那样做的瞬间,其崩散的内力依旧会引发警报。 言冽没有这么做。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在光球的“授权名单”上,添加了一个新的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将精神力撤出。 ...............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再次将内力探入玉简,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那道曾经坚不可摧的禁制,此刻温顺得像一只小猫,主动为他敞开了大门。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那并非功法,也不是什么秘闻。而是一份账本。 一份记录着从六个月前开始,天璇峰与王将军之间,秘密交易的详细账本。 账本的一方,记录着天璇峰提供的货物:宗门巡山弟子的详细路线图,护山大阵三十六处薄弱节点的方位,甚至还有内门核心弟子的名单与实力评估。 而另一方,王将军提供的货物,则是大量经过百炼的精金矿石,以及各色阵法,药材,魔兽材料,还有血精....大量的血精。 言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王将军。 那个在黑风山脉私开矿场,疑似图谋不轨的镇边将领。 原来,他不仅在暗中积蓄力量,更是早早地就把手伸进了天云门。 无数信息洪流冲刷着脑海,言冽捏着那枚温润的玉简,静静地立在原地。 玉简上记录的每一笔交易,都像是一把沾着血的尖刀,将天云门那看似固若金汤的伪装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早已溃烂流脓的血肉。 酒吧里那个女人递给李昊的阵法薄弱点,源头找到了。 王将军为何能精准地在洛清歌与楚狂回援的路上设下埋伏,答案也在这里。 哪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有人从内部,亲手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 言冽的思绪飞速运转,将黑风山矿场、李昊父子、五毒教的袭击、慕容霄的死、以及这份触目惊心的账本,全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一条用无数人的鲜血与生命铺就的谋逆之路。 王将军的棋盘,远比他想象的要大。镜州是他的兵工厂,不仅是那一个小小的矿场,谁知道整个镜州有多少个韩家给他提供各种资源。 而云州,则是他要插下屠刀的目标。 天云门,这云州境内的擎天巨柱,便是他必须扳倒的第一块基石。 所谓一战功成,从来不是匹夫之勇,而是由无数这样细枝末节的阴谋算计,汇聚成的决堤洪流。 而苗疆和草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管是合作还是趁乱偷袭,他们都必然会在王将军揭竿而起的时候进军天云门,进而踏足云州。 可惜目前自己手里掌握的,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言冽缓缓将意识从这盘惊天大棋中抽离。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不远处正在警戒的黄墨奕。 “你先回五毒教。” 黄墨奕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言冽屈指一弹,四个白玉瓷瓶精准地落在黄墨奕面前。 “这里面是完美品质的四阶养神丹丹,足够你将伤势养好,剩下的你留着换些资源用来修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你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变强,在玄蝎府里占据一席之地。” “这几只强化的蛊虫,足够你在三阶之内罕逢敌手。” 言冽缓步上前,几根金针已经没入了她受伤的右腿大穴。一股温的青色真气渡入,迅速梳理着她腿部受损错乱的经脉。 原本隐隐作痛的伤处,瞬间传来一阵酥麻的暖意,连带着体内的本命蛊都安分了许多。 “如果有什么紧急情报,或是需要资源,催动那几只蛊虫,我便能收到消息。”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收回金针,后退了两步。 黄墨奕这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似乎想将这个男人的身影刻进灵魂深处。 随后,她捡起地上的瓷瓶,一言不发地对着言冽躬身一拜,身形一闪,便彻底融入了身后的夜色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周围再次恢复了寂静。 言冽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天谴狙击枪身为激光武器,自然也不会留下什么弹片。 历天行的尸体早已被化尸水腐蚀得一干二净,连一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只留下了那把大刀。 言冽弯下腰,将这把九环大刀捡起。 【斩浪】 【五阶武器】 【伤害:8000-20000】 【装备要求:力量:800。体质:500。敏捷:500。精神:800。】 【海量:攻击时,有5%概率附加自身生命值30%的额外伤害,并且回复等量生命值。】 【断浪:攻击时,有5%机率附加自身内力值30%的额外伤害,并且回复等量内力值。】 【献王偶获深海沉眠的万年奇铁,倾尽良匠锻造成刀,刀身凝寒浪纹,挥之如江海奔涌。献王曾凭此刀孤身镇守城门,一刀当关,万敌莫敢近,锋刃劈处,惊涛自断,故得名斩浪。献王死后,作为陪葬埋于墓中。】 言冽看着这把九环大刀,挑了挑眉,对于自己来说有些鸡肋。 这武器虽说强大,胜在持续攻击,但只有同阶之间长时间对敌,亦或者面对多名低阶修士围攻才有些作用。 而自己面对同阶修士基本能做到秒杀,而面对高阶修士又很少有长时间正面对敌的的机会。 不过还是聊胜于无,言冽把玩了一会,随后将大刀收入背包。 随后言冽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天云门飞奔而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天玑峰似乎有种名为“御兽袋”的宝贝,能够储存活物。 看来回去之后,得想办法去楚狂那里弄几个过来。有几匹随时都能召唤的坐骑就会方便很多。 言冽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运转起身法。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第275章 两日之期 夜色如墨,一道虚影在林间穿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玉衡峰听风小筑的院内。 言冽闪身进入屋内,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简,指尖的触感冰凉,却仿佛烙铁般烫手。 这东西,绝不能轻易示人。 天璇峰峰主慕容霄的死状还历历在目,一个四阶巅峰强者都能被无声无息地钉死在自家地盘,这水深得超乎想象。 必须交给一个绝对信得过,且有足够分量的人。 脑海中一道清冷的身影浮现。 洛清歌。 现实中滕王重工云州部的部长,游戏里杀伐第一的摇光峰主。 无论从哪个层面,她都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彼此知根知底,利益高度绑定,这枚玉简交到她手上,远比交给任何一个天云门高层要稳妥。 打定主意,言冽将玉简小心收入系统空间,这才盘膝坐下,坐在床上开始运转《九天青囊经》。 雄浑的青色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大江大河,冲刷着四肢百骸。 然而,当真气运转至一个玄妙的节点,试图冲向更高层级时,却总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回。 青囊经到达四重天巅峰之后,却再也无法寸进。 言冽尝试了数次,结果依旧。他并不气馁,反而冷静地分析起来。 前世的自己,穷尽一生也只将这门绝学修至三重天,如今能达到四重天已是天大的机缘。 或许,这门功法与天境中的其他功法一样,后续的突破需要某种契机,或是对医道、对生命的全新领悟。 强求不得。 他缓缓收功,四重天的青囊经已经能带来高达百分之四十的全属性加成,足够用了。 随后,言冽起身来到院中,开始修习从藏经阁换来的几门功法。《惊神刺》已经修至二重,《五岳崩山拳》的拳风已带起沉闷的呼啸,赫然到达四重层次。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言冽简单洗漱后,便动身前往摇光峰。 如今的他在摇光峰也算是个名人。上次动乱,他炼制的丹药救下了不少摇光弟子,加上玉衡亲传大师兄的身份,引路的弟子见到他,都恭敬地行礼。 “言师兄。” “言师兄早。” 言冽随意地点头回应,径直走向演武场。 场中,苏可楼正手持一杆长戟,练得香汗淋漓。 粉色的花瓣随着她的戟法飘散,煞是好看,只是招式之间还略显生涩。 “气贯于腰,力达于梢。你只想着手臂发力,下盘却虚浮无根。” 言冽的声音从旁传来。 苏可楼闻声收戟,惊喜地转过身:“言哥哥!” 少女身上那股怯生生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戟而立的英气,看来在摇光峰的这段时日,她成长了不少。 “吞象功吞纳万物,根基要稳,否则就是无根的浮萍。” 苏可楼按照言冽的方法挥了挥手中大戟,细心体会着这种感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言冽又提点了她几句功法运转的诀窍,随后问道:“洛峰主呢?” 苏可楼一边回味着言冽的指点,一边回答:“师尊她出门了。” “宗主他老人家回来后,重新整肃了宗门防务。咱们天云门在外的几处资源点和情报网,在上次动乱中都受到了波及。师尊作为摇光峰主,奉了宗主之命,亲自带人去巡查了,大概要两天才能回来。” 言冽简单询问了巡查位置,确实有些远,关键的是断开同步的时间也还有两天时间。 他摇了摇头,又陪苏可楼练了几招之后,便和苏可楼道别,在她有些不舍的目光中,转身离开了摇光峰。 接下来的两天,言冽几乎是足不出户。 他先是将上次动乱后搜刮以及自己再次购买了一些没有吃过的三阶魔兽肉,分门别类,全部投入九龙赤炎炉中,烹制灵食。 随后又抽空炼制了一大批完美品质的养神丹。 果不其然,丹阁的养神丹销售极高,毕竟每个人都需要一枚保命的底牌,而且这个价格,就算是外门弟子凑一凑也能换上几颗。 只不过这丹的恐怖销量,甚至引起了阮倾妩的注意,她亲自下场,严令禁止将此物外流,晏规作为天权亲传,也立刻联合各位峰主,迅速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 不过言冽也不甚在意,反正自己的贡献点已经到手了。 随后,他又去了一趟藏经阁,用出售丹药赚来的贡献点兑换了两门极为偏门的主动技能类投掷类功法,都不会占据功法栏。 一门名为《皓首白针》,修习之后,所有投掷出的暗器都会被动附加穿透效果,并且在击中敌人要害时,有几率触发三倍暴击。 另一门则更为霸道,名为《血屠一掷》。开启之后,可以消耗自身气血,为暗器附加上一层爆裂血煞之气,命中目标后会产生二次爆炸伤害,阴毒无比,而且每消耗1000生命,就会让伤害提升一些。 剩下的时间,言冽便在小院之中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他将所有新出炉的灵食丹药吞入腹中,在“吞象”天赋的加持下,化作海量的经验与属性,涌入四肢百骸。 同时,他双手翻飞,钢针、新买的铁胆,甚至随手捡起的石子,都在他手中化作致命的武器。 院子里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皓首白针》熟练度+10】 【《血屠一掷》熟练度+12】 【你的功法“皓首白针”已提升至四重!】 【皓首白针(四重):消耗200内力值,下一次投掷无视对方15%的物理防御,以及10%的内力防御,击中要害时,有30%机率触发三倍暴击伤害。冷却时间:无。】 【你的功法“血屠一掷”已提升至四重!】 【血屠一掷(四重):消耗1000生命值,下一次攻击造成原伤害80%的爆裂血煞之气,每额外消耗1000点,伤害增加20%。冷却时间:无。】 两天时间,在海量丹药和顶级食材的催化下,言冽将所有新功法都肝到了四重。 而他的身体,也在一次次的极限消耗与补充中,变得愈发强悍。 当最后一盘用三阶巅峰魔兽“肉山熊”的熊掌烹制出的灵食下肚,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暖流轰然炸开。 【叮!恭喜您升至18级!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姓名:言冽】 【等级:LV18】 【生命值:24550/24550】 【内力值:16980/16980】 【力量:971】【体质:1282】【敏捷:995】【精神:1010】【智力:1005】 距离二阶的20级,只差一步之遥。 距离全属性破千,也只差一丝,等回到现实,将那些食物和丹药重新吃上一遍,全属性应该能在提升不少。 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站起身来。 两日之期,已到。 他推开院门,迈步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 PS:非常不好意思,昨天表姐结婚,在老家多呆了两天,今天就能回去了。 没小汽车还要蹭别人的车,等我有钱了也去买一辆二手小汽车,话说我驾照还没学呢。 为表歉意,明日十更!!!!!! 第276章 炼皮五境 摇光峰顶,清风徐来,吹动竹林沙沙作响。 言冽的身影在演武场边落下,没有惊动任何人。 场中,苏可楼正练得起劲。她的身法轻灵,戟出如龙,花瓣凭空凝聚,又随风飘散,煞是好看。 不远处,洛清歌斜倚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拎着一壶酒,时不时饮上一口,看着自己徒弟的演练,惬意地点着头。 察觉到多出的一道气息,她侧过头,含笑的视线落在言冽身上。 “你小子,倒是个会教徒弟的好苗子。可楼这几日的进境,比我亲自指点还快。” 言冽拱了拱手,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场边。 苏可楼闻声收戟,见到来人,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言哥哥!” 言冽走上前,用随手捡的树枝在她腰眼处轻轻一点。 “气贯于腰,力达于梢。” 苏可楼细心体会着那股力道传导的感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言冽又提点了她几句功法运转的诀窍,这才将视线转向洛清歌,没有开口,只是朝着四周看了看,随后散开了自身精神力。 几个简单的动作,洛清歌却瞬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她放下酒壶,随意地抬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内力波动扩散开来,将三人周遭数米的空间彻底笼罩,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探查。 言冽对此并不意外,这等手段对一位峰主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枚温润的玉简。 “这是从历天行身上找到的。” 洛清歌接过玉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言冽伸出手指,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附着在玉简之上,同时,庞大的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涌入,熟练的给洛清歌也开了一个后门。 洛清歌看着言冽,挑了挑眉,这手法与其说是武道,不如说更接近某种精密的破解之术。 洛清歌顺着言冽开辟的通道,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玉简内记载的账目,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天璇峰与王将军的交易,宗门布防图的泄露,核心弟子名单的出卖……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洛清歌原本慵懒的神态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凛冽的杀意冲天而起,连苏可楼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但那杀意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然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 天云门是她在天境的根,是她投入了无数心血的地方。 如今,这根基却从内部开始腐烂。 “我知道了。” 洛清歌将玉简收起,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东西,我会处理。你什么都不要管,安心修炼,尽快提升实力。宗门大比快要到了。” “你要记得,我们背靠的不只是天云门,而是更加庞大的存在。” 言冽点了点头,顿时感觉神情一松。 对啊,自己身后不只是千疮百孔的天云门,还有更加庞大的存在,滕王重工。 言冽刚想说些什么,眼前景物便一阵扭曲,再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专属连接舱内。 舱门自动滑开,陆星河那张兴奋到涨红的脸庞便凑了过来。 “言冽!我明天!明天就能进行二阶突破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完全没有注意到言冽脸上还未散去的疲惫和凝重。 言冽愣了一下。 “这么快?” 陆星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掌门说我的天赋与天云门的功法极为契合!他老人家亲自传了我一门内功,说是历代掌门的不传之秘,叫《踏步天罡诀》,没想到修炼起来,竟然和我的天赋隐隐呼应,修为简直是一日千里!” 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迅速收回一根。 “现在已经十九级了!掌门说,要亲自为我进行【唤灵】,让我的二阶练皮境能完美契合自身!” 唤灵? 言冽的记忆中,关于二阶的资料迅速浮现。 练皮共有五境,分别是“粗砺革皮”“寒铁韧皮”“淬火铜皮”“横练金刚皮”以及最顶尖的“羊脂玉皮”。 “粗砺革皮”,只是让皮肤坚韧,勉强能抵挡寻常刀剑。 “寒铁韧皮”,则让皮膜具备金属的坚韧,水火不侵。 “淬火铜皮”,防御更上一层,通体泛着古铜之色,寻常炼神法都难以伤及。 “横练金刚皮”,已是肉身大成,力大无穷,金刚不坏,甚至能够做到毁容再生。 至于最高的“羊脂玉皮”,皮肤会变得温润如玉,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已臻至肉身防御的极致,百毒不侵,万法难伤。 只是这“唤灵”,他倒是闻所未闻。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陆星河耐心地解释起来。 “课本讲的练皮五境,其实是前人总结出的五条最稳妥的道路。但曾有位惊才绝艳的高人,觉得这五条路都不适合自己的弟子,便开创了第六条路。” “他引动山河之力,借天地之威为弟子淬炼皮膜,这种方法,便被称作‘唤灵’。” “唤灵成功,所获的皮膜会与自身天赋、功法完美契合,则潜力远超五境。但若是失败……” 陆星河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若是引来驳杂之气,练出的皮膜可能连最低的‘粗砺革皮’都不如,从此断绝前路,终生止步于二阶。” 原来如此。 就像是四阶以上的功法,能领悟多少,全看个人机缘。 唤灵,就是在这五条路之外,开辟出独属于自己的第六条路。 这是一场豪赌。 言冽若有所思,自己也已经十八级,等回到家里,将系统空间里那些灵食和丹药吃完,应该也能到达十九级。 接下来的练皮之路,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陆星河看着沉思的言冽,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 “掌门说了,我的天赋与天枢峰的星辰之力最为契合,若能唤灵成功,或许能直接练就‘星辰羽衣’!到时候,防御力还在羊脂玉皮之上!” 第277章 跑步呢 言冽抬手,在那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拍了拍。 “加油。” 他没有多说,但两个字已经足够。 看着陆星河那张兴奋到涨红的脸,言冽转身离开,背对着那份纯粹的喜悦,而自己的心中却是一片冷静。 有个好师父带着,路确实好走太多。 言冽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个便宜美人师尊,虽然看似不靠谱,但随便拿出几本书籍都是惊世骇俗之物。 看来,是时候再去她那里探探口风,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炼皮之法。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今天的任务清单很明确。 清空系统背包里的所有存货,冲上十九级。 然后,是明天的“门徒”组织集会。如果能弄到足够的黑钥,换个两份中级基因强化药剂,自己的实力也能再上一个台阶。 言冽想着这些,脚步不知不觉间快了几分,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手一挥。 一瞬间,整个客厅的桌子上凭空出现了一堆热气腾腾的食物。 三阶魔兽钢狂地龙的里脊肉,被他用文火慢炖,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二阶影狼的腿骨汤,汤色奶白,色泽清亮。 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 尽管言冽特意将每份菜色只装了小小的一份,但桌子太小,根本放不下。 言冽无奈,只能一边吃,一边往外拿。 幸好有“吞象”天赋带来的大胃王体质,否则寻常人吃下四五份就要撑的吃不下去了。 【服用“糖醋龙鱼”力量永久+8,吞象效果触发,力量永久+32。】 ......... 【服用“黑椒苍鹰肉”敏捷永久+5.吞象效果触发,敏捷永久+2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眼前刷过,而言冽吃东西的速度则快得惊人,几乎只看得到残影。 他随手拿出一个大碗,从空间里倒出满满一大碗丹药,五颜六色,全是些拥有增加基础属性效果的丹药。 随后就着各种菜色,像是吃米饭一样扒拉进了嘴里。 一口丹药一口菜,要是在远处看的话,还真就是一个猛干米饭的资深吃货。 ...... 夜色渐深。 言冽打了个嗝,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19!27130/40000】 【叮!你的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所有属性,已经全部突破了一千大关,甚至最高的体质已经到达了1400多点。 这要是让滕王重工那些寻常员工看到,恐怕会当场道心破碎。 言冽将自由属性点平均加在了精神和智力上,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虽然对自己而言,吃饭只是增加饱食度,并没有撑到的感觉,但他依旧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公寓楼下几公里处,就是C城内滕王重工辖区内最大的中心花园。 言冽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没有召唤夜鸦,就这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朝着中心花园的地方走去。 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很快就到达了花园之中。 言冽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那么迈开双腿,沿着花园外圈的塑胶跑道慢跑起来。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公园里人声鼎沸,轻柔的音乐、孩童的嬉闹声、情侣间的低语,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生活画卷。 这种安详,让他有片刻的恍惚,仿佛自身回到了地球一样。 在那个世界,他也常常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像这样出来夜跑。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没能持续多久。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在他耳边响起,他那副高性能耳机,已经自动连接上了公寓内的破旧终端。 一根金属细线从耳机上延伸而出,在自己眉毛前方固定。 而眼前,一道幽蓝色的全息屏幕从金属细线上垂下。 屏幕上十八张高背座椅围成一圈,此刻,其中五张座椅亮起了不同颜色的光芒。 第二、第三、第六、第七,以及代表他自己的,第九席。 言冽皱了皱眉,不是说明天才会行动的吗? “新人!新人晚上好啊!” 六号那欢快跳脱的电子合成音第一个响了起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 “二号,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我已经等不及要大干一场了!” 紧接着,一道虽然经过电子加密,但依然能听出几分柔美的女性声音响起。 是三号。 “二号,不是说好是明天的吗?怎么提前了。” 一道没有经过任何电子加密处理的苍老声音在会议室中回荡,是二号。 “情况有变,因为辐射区的兽潮,他们更改了运输路线。” “货已经到了C城。马上就要进行交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七号的信息随之响起,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长串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数据投放在了公共屏幕上。 “目标地点:C城西区,三号码头,废弃仓库。 交接时间:本地时间晚上十点。货物:不知名加密金属箱两个。 为首接头人特征:左手手背有蝎子纹身,38级,身体改造度为39%。 护卫力量:预估在二十人左右,持有军用级武器,最高实力为31……” 六号嘻嘻一笑。 “这活儿简单,交给新来的九号不就行了?他现在可就在C城,这可是他的主场啊!”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其余四道亮起的席位,光芒似乎都微微转向了第九席的方向,无形的压力朝着言冽汇聚而来。 所有成员,都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言冽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慢跑的节奏,呼吸平稳。 他抬起头,看着公园里璀璨的灯火,一道平静的声音通过终端传回了那个肃杀的虚拟空间。 “我在跑步呢,马上安排。” 第278章 黑吃黑 那几道亮起的光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言冽这句过于生活化的回答。 言冽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公园里的喧嚣仿佛成了他思考的背景音。 C城这里的战力分布,他早已在公司的资料库里摸得一清二楚。 明面上的最强者,是三大公司的分部董事以及C城的市长,都是四阶。 只要四阶不出手,事情就在可控范围之内。 公司内部登记在册的三阶成员,他都有印象。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正面硬撼一个全盛时期的三阶或许会陷入苦战,但绝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更何况,这是现实世界。 那些浑身挂满金属义体,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改造人,在他如今的黑客技术面前,不过是一堆会走路的废铁。 六阶巅峰的黑客技术,虽说还做不到电影里那样随意操控对方的义体跳舞,但想让那些精密仪器暂时宕机,短路冒个烟,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活儿,能干。 但他没有立刻应承下来,只是在虚拟会议室中发下一行字。 “我会安排人手过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下文,但言下之意却清晰无比。 人,我来出。但相应的资源支持,你们也得跟上。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几秒后,三号那柔美的声音响起。 “接头人的身份我已经准备好了,玄穹科技对外采购部的一名高管。我会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事故,确保他在一个小时内绝对到不了码头,并且失联,你的人可以顶替他的身份前去交易,身份信息我一会发群里。” “资金已经打入一个虚拟账户,你随时可以动用。” 六号紧接着嘻嘻一笑:“C城的武者监控系统,我会让它打个盹。在你的人行动期间,那片区域会变成一个临时的信号黑洞,而且这个黑洞只会对他失灵,其他人嘛,一举一动都会被高清记录下来。” “等交易结束,我会接管附近巡防机甲的控制权,让它们把枪口对准那帮护卫。你的人可以趁乱脱身。” 最后,是二号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 “任务完成,黑市仓库对你开放。三十黑钥以下的物品,任选两件。” 七号没有说话,显然,之前那份详尽的情报,就是他的贡献。 言冽心中微动。 这才是顶尖团队的协作效率。情报、身份伪装、技术支持、后路掩护、任务奖励,环环相扣,安排得明明白白。 跟这些资深黑客合作,确实是一种享受。 “好。” 言冽只回了一个字。 “九点,我的人会准时到达。怎么联系?” 二号没有废话,一个邀请链接直接发了过来。 言冽点开一看,一个极其普通的终端家庭群聊界面弹了出来,群名处几个的大字,简单粗暴。 “相亲相爱一家人”。 言冽有些无语。 果然,最顶尖的黑客,只会使用最朴素的通讯方式。 言冽不再多言,停下慢跑的脚步,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步伐逐渐加快。 这些人都是雷厉风行之辈,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拖沓。 回到公寓,他拉开衣柜,换下宽松的运动服,穿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是城市里最常见的那种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 他站在镜子前,体内的《小无相功》缓缓运转。 镜中的青年,身形轮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肩膀变得更宽厚,身高略微缩减了几分。脸部的肌肉线条也随之蠕动,变得粗糙,眼角添上了几道风霜的痕迹。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变成了一个眼神略带疲惫,气质沧桑的中年男人。 言冽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戴上那个破旧终端,点击了那个群聊邀请。申请加入“相亲相爱一家人”。 随后直接运转身法,在每个摄像头面对自己的瞬间,将其短暂的扭转一瞬,直奔三号码头。 夜色下的西区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海水、铁锈与机油混合的潮湿气味。废弃的仓库群如同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黑暗之中。 晚上九点整。 言冽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约定的仓库阴影下,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的气息完全收敛。 群聊里,他的头像亮起,只发了两个字。 “已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号那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在群聊中响起。 “不对劲!” “玄穹科技的安全卫队正在集结,他们的装甲车已经驶离总部,目标就是三号码头!” 她的声音有些沉重,一条条实时监控画面被她截取下来,发到了群里。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交易!” “这是个圈套,他们想黑吃黑!” 第279章 战斗开始 言冽靠在冰冷的仓库墙壁上,伪装下的那张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圈套? 他的脑海中,整个事件的脉络瞬间清晰。 玄穹科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进行任何交易。 他们放出消息,钓出这群在辐射区刀口舔血的走私犯,目的就是将人和货一口吞下。 真是好大的胃口。 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非但没有感到紧张,反而觉得有些好笑。既然你们想黑吃黑,那我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让更多的大鱼被腥味吸引过来。 言冽在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中,用九号的身份敲下一行字。 “能让零点军械也收到这条消息吗?”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六号那带着电子笑声的讯息跳了出来。 “哈哈哈哈!九号,我果然没看错你!!” “有趣,我喜欢。”三号柔美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二号那苍老沉稳的声音最后总结:“可以。不止零点军械,警署和治安部队也会‘恰好’在附近巡逻。” 这群人,个个都是顶尖的聪明人,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言冽的意图,他们瞬间便心领神会。 两分钟后,三号的消息再次弹出。 “搞定。所有势力已经在巧合中发现了这里的消息,玄穹科技还有三分钟,零点军械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战场,警署会稍慢一些。” 言冽看着这条讯息,缓缓挂断了通讯。 三分钟。 足够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从阴影中走出,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仓库铁门。他的步伐不急不缓,仿佛只是一个来码头吹吹海风的普通市民。 “咚,咚咚,咚。” 他按照三号发出信息中的敲门讯息,敲响了暗号。 沉重的铁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门后,几双警惕的眼睛扫视着他。 仓库内。十几个壮汉散布在各处,他们身上穿着各色动力外骨骼,裸露的皮肤上能看到狰狞的伤疤和辐射灼伤的痕迹。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他的一条手臂被替换成了狰狞的机械义肢,此刻正用那只金属手掌把玩着一把造型扭曲的斧子,似乎是从辐射区搞来的货。 他看到言冽,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强烈的不耐。 “你来早了。” 言冽用他伪装的沙哑嗓音回应,显得有些疲惫。 “快点吧,公司查的紧,这段时间最安全。” 巨汉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他用下巴指了指脚下两个一米多长的黑色金属箱。 “货在这里。钱呢?” 言冽抬起手腕,操作着那台破旧终端。 “转过去了,查一下。” 巨汉身后,一个相对瘦小的男人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终端,几秒后,他抬起头,对巨汉点了点头。 “钱到账了。” 巨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挥了挥手,示意言冽可以拿东西滚蛋了。 言冽弯下腰,双手抓住了金属箱的提手。箱子入手极沉,但他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一丝吃力,便将两个箱子稳稳提起。 就在这时,仓库外隐隐传来了装甲车履带碾压地面的轰鸣声。 仓库内的走私犯们脸色瞬间一变。 “什么声音?”巨汉的独眼猛地瞪向言冽。 言冽还没来得及开口,异变陡生! “轰!” “轰隆!” 仓库两侧的铁皮墙壁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撕开,两台涂着玄穹科技徽记的动力机甲撞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数十名身穿黑色制式战斗服,手持高斯步枪的士兵。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甫一进入,便组成了交叉火力网。 “开火!” 密集的蓝色能量弹瞬间覆盖了整个仓库。 “妈的!被耍了!” 为首的巨汉瞬间反应过来,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但他第一个攻击的目标,却不是冲进来的玄穹科技士兵,而是提着箱子,一脸“惊愕”的言冽。 “是你引来的!” 巨汉那条狰狞的机械臂猛然变形,一柄超过一米长的高周波切割刃弹射而出,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带起一道惨白的流光,直直劈向言冽的头颅! 作为三阶巅峰高手,这一刀快得连周围空气都被切割开,发出尖锐的啸叫。 一名玄穹科技的小队长透过战术目镜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负责交易的本来就是自己推出来的替罪羊,这下这个倒霉蛋死定了,看来自己的分红又能多一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那柄足以斩断钢铁的切割刃,只是将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斩成了漫天碎片。 而那个本该被劈成两半的中年男人,却诡异地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 巨汉也是一愣,他确信自己砍中了,但手上传来的触感却轻飘飘的。 不等他细想,玄穹科技的弹雨已经倾泻而至。 “找掩护!反击!”巨汉怒吼着,挥舞高周波刃,将几发能量弹劈飞,转身投入了与玄穹科技士兵的战斗中。 而此刻的言冽,早已施展《金蝉脱壳》,在巨汉挥刀的瞬间脱身,提着两个沉重的金属箱,闪入了仓库内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阴影里,随后顺手将这两个金属箱收入系统背包。 整个仓库,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盘。 玄穹科技的士兵训练有素,火力凶猛,战术明确。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战术无人机从空中洒下压制火力,试图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清剿这些走私犯。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这群亡命之徒。 这些常年在辐射区讨生活的家伙,绝不能用寻常目光看待。他们狡猾得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战斗方式更是毫无章法,却又致命高效。 一名玄穹科技的士兵刚要从掩体后探头,一颗锈迹斑斑的铁球就从阴影里滚了出来。 “小心!” 他身边的同伴刚喊出声,铁球就爆开一团绿色的粘稠液体,瞬间将他的战术头盔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另一边,一台小型蜘蛛无人机刚锁定一名躲在集装箱后的走私犯,对方却猛地甩出一张破旧的渔网。 那渔网上闪烁着微弱的电弧,显然是从辐射区弄来的特殊材料制成,无人机在空中抽搐了两下,便冒着黑烟坠落。 为首的巨汉更是勇不可挡。他顶着密集的火力,如同一头暴怒的犀牛,横冲直撞。 高斯步枪的子弹打在他的机械义体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但他手中的高周波刃每一次挥舞,都能将一名士兵连同他身上的合金护甲一同斩开。 “一群废物!” 巨汉狂笑着,一拳将一台作为掩体的叉车砸得变了形。 第280章 浑水摸鱼 玄穹科技的指挥官眉头紧锁。这群杂碎,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难缠。 他和这个壮汉同为三阶巅峰,然而他并不想轻易动手,钱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小命更为重要。 谁知道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有没有什么底牌,最好等士兵们将他们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在动手,这样收益最大。 毕竟死的人越多,分钱的人越少。 就在双方战局陷入胶着之时,混乱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警署的悬浮警车、治安部队的装甲运兵车,甚至还有几架涂着零点军械标志的武装飞行器,正从不同的方向,高速逼近三号码头。 仓库内正在激战的双方同时听到了这阵仗。 玄穹科技的指挥官脸色大变,那名走私犯巨汉也停下了冲锋的脚步,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事情,彻底失控了。 混乱的警报声,装甲车的轰鸣,武装飞行器撕裂空气的尖啸,将三号码头彻底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氛围中,言冽的通讯频道里,六号那带着电子笑声的欢快讯息跳了出来。 “九号,看好了,我来助你!” 话音刚落,码头外围,那几台刚刚摆开阵势,涂着警署标志的维和机甲,其蓝色的警示灯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 “警告,检测到一级武装威胁,模式切换,火力授权……” 冰冷的合成音尚未播报完毕,机甲肩膀上原本用于发射催泪弹和电击网的发射器迅速收缩,取而代出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哒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密集的子弹如同一道钢铁风暴,劈头盖脸地朝着刚刚从飞行器上跃下,刚刚抵达战场的零点军械成员扫去。 零点军械的人刚从装甲车上下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 一名黄发队员的能量护盾瞬间被打出无数涟漪,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撞得连连后退。 “该死的!条子疯了?!” “开火!还击!” 零点军械的指挥官拉穆尔勃然大怒,他们作为联邦最大的军火商,装备精良,人员彪悍,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声令下,数十名队员立刻举起手中的高斯步枪,一边顶着警署机甲的攻击,一边呈战斗队形,强行朝着仓库内部推进。 码头的局势,瞬间从多方对峙,升级成了真正的火并。 玄穹科技的指挥官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高兴,反而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胸前口袋里的指挥官令牌,那里储存着开启外围隐藏火力的最高权限。 然而,他摸了个空。 指挥官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但那枚象征着绝对指挥权的令牌,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令牌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与此同时,言冽的耳边,响起了七号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直叙述,只不过这一次多上了一丝好奇。 “令牌权限已破解。话说你是怎么弄到的?” 言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在混乱的战场上做这种事,比呼吸还简单。 此刻,他的眼前令牌上正悬浮着一个虚拟的战术地图,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图标。 这些,都是玄穹科技埋藏在三号码头的獠牙。 言冽伪装下的那张中年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他伸出手指,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发送了自己的指令。 “全体出动,火力覆盖。” “目标,零点军械,以及警署部队。” 他的指令通过被破解的令牌,瞬间传达到了每一个隐藏的战斗单元。 “轰隆——” 整个三号码头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在仓库四周的集装箱堆里,一个个伪装成普通货箱的盖板向上翻开,升起一座座狰狞的无人重火力炮塔。 这些炮塔通体由钨钢合金打造,三联装的旋转炮管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看样子也只是刚刚移动到这里。 更远处的几栋建筑楼顶,一个个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器舱门滑开,无数拳头大小的自杀式攻击无人机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嗡鸣着升空。 玄穹科技的指挥官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底牌被启动,然后将炮口对准了零点军械和警署的部队。 这本来是打算在最后关头,用来消灭那个三阶走私犯的秘密武器。 “不!住手!谁下的命令!” 他声嘶力竭地狂吼,但他的声音在炮塔旋转的嗡鸣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下一秒,毁灭降临。 炮塔开火了,无人机俯冲了。 整个码头瞬间变成了一片钢铁与火焰的地狱。 而言冽,早已成了这片地狱里最自由的幽灵。 在二号和三号联手构建的数据迷雾下,所有的探测仪器都对他视而不见。 他提着枪,如同一个饭后散步的市民,悠闲地穿行在交织的火网之中。 他出现在零点军械阵营的后方,对着远处正试图联系总部的玄穹科技指挥官,不紧不慢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擦着指挥官的头皮飞过,打得他一个趔趄,也让他将这笔账,彻底算在了零点军械的头上。 他又晃悠到警署部队的侧翼,随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几枚燃烧弹,朝着仓库里那群走私犯的藏身之处丢了过去。 “轰!” 烈焰升腾,将本就混乱的仓库内部照得一片通明。 四方混战,打得不可开交。 仓库内,那名走私犯巨汉看着外面乱成一锅粥的景象,发出了狂喜的咆哮。 “兄弟们!机会来了!跑!” 这种神仙打架的局面,正是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最好的掩护。 十几个走私犯各显神通,有的启动了外骨骼的极限冲压模式,直接撞穿了一面较薄的墙壁,有的则钻进了下水道,瞬间消失无踪。 言冽瞥了一眼,毫不在意。 东西已经到手,六号他们也远程扫描过箱子,对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 这些人跑掉的越多,水就越浑,对他而言,就越有利。 第281章 刺杀失败 言冽的身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穿梭,如同一缕无法被捕捉的青烟。背后是冲天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四方势力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沸水,彻底炸开了锅。 金属箱子已经被他收进了系统背包,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现在,是时候退场了。 他绕过一堆燃烧的货物,准备从码头的侧翼缺口离开。然而,就在他拐过一个集装箱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一身笔挺的警署高级制服,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的位置,一枚闪烁着幽蓝数据流的金属义眼,正冷冷地锁定着言冽。 李振。 言冽伪装下的那张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但心底却是一沉。 真是巧了。 李振同样在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作为C城的警署副署长,三号码头的这场惊天大乱,对他而言并非灾难,而是一场盛大的机遇。 功勋,他需要大量的功勋。只有踩着这些罪犯的尸体,平息这场暴乱,他才能将那个“副”字去掉,坐上署长的宝座。 所以他必须身先士卒,必须亲手拿下几个分量足够的目标。 眼前这个男人,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上,依旧能保持着闲庭信步般的从容,绝非等闲之辈。 李振左眼的义眼数据流飞速闪过,连接着警署的数据库进行扫描比对。 【身份信息:无匹配。】 【基因序列:无记录。】 【威胁等级:未知。】 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李振不再浪费时间,不管对方是谁,在这片地界上,只要不是自己人,那就是功勋。 他右腿肌肉猛地贲张,合金骨骼的支撑下,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拳朝着言冽的面门轰去。 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拳,却打了个空。 李振的拳头带着劲风擦着言冽的残影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后方的集装箱铁皮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留下一个深邃的拳印。 怎么可能? 李振心神剧震,他这一拳的速度与力量,足以打穿装甲车的侧翼,怎么会被人如此轻易地躲开? 他义眼中的蓝光瞬间转为刺目的赤红,高频扫描模式瞬间启动,试图捕捉对方的动作轨迹。 可就在这一刻,他眼前的世界猛地一花,所有的数据流、热成像、动态捕捉画面,全部化作了一片毫无意义的雪花乱码。 【警告!外部数据流入侵!@¥!%!#!】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但已经晚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李振的太阳穴传来,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死死地抵在了自己的头颅上。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枪响连成一片。 三发幽蓝粒子弹,在零距离尽数轰入了李振的头颅。 -17452 -13899 -16201 一连串的伤害数值在言冽的视野中跳出。 李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轰得连连后退,头部被子弹命中的地方,皮肉翻卷,焦黑一片,甚至能看到底下闪烁着电弧的金属层。 但他,并没有倒下。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李振的喉咙里挤出。 言冽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家伙的身体,不对劲。 寻常的三阶强者,哪怕是专精炼体的武者,在没有开启护体内力的情况下,受到天谴的零距离爆头三连,早该化作一滩烂肉了。 可李振,除了看起来凄惨一点,生命气息竟然没有丝毫减弱。 言冽并不知道,李振的身体不仅经过了军用级别的基因改造,不仅仅是血量上限远超常人,更是参与过联邦内部的“泰坦计划”,进行过惨无人道的肉体强化实验。 这些东西可不是通过慧眼的人物备注一句两句能解释的清楚的。 他全身的骨骼都替换成了高强度合金,而为了防止被爆头,他的颅骨更是用了最坚固的材料,并加装了三层复合式能量偏导装甲。 头骨,反而是他全身最硬的地方。 “你……找……死!” 李振的电子义眼在乱码中重新亮起,锁定了不远处的言冽,身上开始蒸腾起灼热的白气,体内的生物熔炉功率全开,他眼中警告开始飞速闪过。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已进入‘过载’模式!!】 “副署长!” 远处,几名闻声赶来的二阶警员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立刻举枪支援。 然而,面前已经没有了敌人的身影。 李振赤红的义眼疯狂扫描着四周,却什么都捕捉不到。 他气得仰天狂啸,但“过载”模式已经开启,庞大的能量在体内奔涌,由不得他多想。 他怕的不是死,他怕的是憋屈地活着。 李振猛地转身,将满腔的怒火,径直发泄向了仓库里仅剩的几个走私犯。 …… 集装箱顶端,言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在阴影处。 他刚才借助一个灵巧的二段跳,直接翻上了房顶。在六号和七号的配合下,这片区域所有的扫描设备和监控探头,都成了睁眼瞎,一时半会儿根本没人能发现他。 除非用肉眼,一寸一寸地搜索。 言冽本来想趁机直接做掉李振,永绝后患。 没想到这家伙的头竟然不是弱点,或者说,他那颗脑袋硬得有点过分了。 而且刚才李振的气息强度几乎翻了一倍,再加上周围赶来的几名二阶警员,再打下去,变数太多。 只能以后再找机会了。 现实世界里的高阶战力,还真是抽象。机械义肢和基因改造的加成实在太过恐怖,完全颠覆了武学常理。 言冽摇了摇头,看来以后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二号那沉稳苍老的声音。 “干得不错。一路向东,那里没有战斗部队,可以安全撤离。” 言冽没有回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身形一动,在几名黑客的数据迷雾掩护下,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跃向了远处的黑暗。 第282章 【厄器-77:衔尾蛇之齿】 他绕过一堆燃烧的货物,在确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追踪后,闪身进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言冽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收入系统背包。随后换上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紧接着,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肌肉纤维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规律迅速重组。 他的身高被拔高了几分,肩膀变窄,喉结消失,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也变得柔和下来。 不过短短十几秒,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清秀的年轻女性便出现在巷道口,她理了理略长的头发,自然地融入了街上稀疏的人流之中。 小无相功,千变万化,了无痕迹。 言冽一边走,一边通过智能耳机接入了那个私密频道,断开了之前的伪装身份,重新以代号“九”出现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 九号:东西到手。怎么处理?这算任务完成了吗?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二号那苍老沉稳的嗓音响起。 二号:干得不错。任务算你完成。其中那个没有纹路的箱子,你找个机会放回之前的“不夜侯”酒吧,会有人去取。 二号:至于另一个有特殊纹路的箱子……先放在你那里吧。 言冽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也没有立刻回复。 把一个烫手山芋放在自己这里?这可不像是交易完成的姿态。他不动声色,等待着对方的解释。 果然,二号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反应,轻笑两声。 二号:怎么,怕老头子我赖账?也罢,有些事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一把厄器。 厄器? 言冽脑中闪过一丝熟悉感。他记得在滕王重工的内部资料库里,曾看到过一个高危任务的简报,其中就提到了一个代号【厄器-09:梦魇左轮】。 当时只当是一种特殊的高科技武器,并未深究。 九号:厄器是什么? 他这个问题一出,频道里活泼的六号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惊奇地叫了起来。 六号:不是吧你!九号,你连厄器都不知道吗?你是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古董啊? 言冽坦然回复。 九号:课本里没教过。 众人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无知给噎了一下。 还是三号打破了尴尬,温柔地解释起来。 三号:厄器,你可以理解为,是被亚空间能量深度侵蚀,或是被高强度辐射污染后,发生了本质异变的特殊器物。没人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只知道从亚空间裂隙出现的那个时代开始,它们就陆续在人类社会中出现了。 三号顿了顿,继续说道。 三号:联邦秘密收录的厄器一共有一百八十件,每一件都拥有匪夷所思的诡异能力。但使用它们,必须付出代价,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献祭”,一种绝对公平的等价交换。 二号苍老的话音接了过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二号:而我让你们去抢的这件,编号是【厄器-77】,名字叫【衔尾蛇之齿】。 二号:它的能力很有意思,献祭施法者的一部分生命力,可以获得短时间内超大幅度的肉体强化,力量、速度、恢复力,都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二号:而且献祭期间,自身会进入虚化状态,现实中的一切都无法察觉,触碰到自己,就像那些亚空间生物一样。 二号:说来不怕各位笑话,老头子我本来是打算弄到手,让我手下一个死士使用,帮我办一件棘手的事情。 言冽心中了然,这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二号的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 二号:但是我前两天才从这件厄器的上一任持有者嘴里,逼问出了一个隐藏的特性。这东西的献祭,是在事情结束之后才会进行吞噬。而且,它吞噬的不是使用它的人,而是……让持有者使用这把厄器的人。 频道内一片寂静。 谁用了它,不一定有事。但谁是幕后的指使者,谁就得献祭生命。 何其讽刺。 二号继续缓缓说道:而老头子我,本就时日无多,可不想被一件破铜烂铁吸干了最后一口气。至于为什么让你保管……这东西的气息,对某些特殊机构和感知敏锐的强者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明亮又刺眼。 二号:不怕各位笑话,老夫颇有一些家产,儿子也有几个,最近他们以为我重病在床,正在瓜分我的势力和财产,而我也在暗中观察情况。这种时候,实在不合适将这个东西放在自己身边,说不定就会被哪个不孝子偷走,当做对付其他兄弟姐妹的筹码。 二号:C城是你的主场,就算出了事,也好处理。放在你那里,最安全,也最方便我观察。 这老狐狸,不仅是怕担风险,还想拿自己和这厄器当诱饵来钓鱼。 言冽心里门儿清,但并未点破。风险与机遇并存,一件如此诡异的武器在手,未来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但还是那句话,不给好处凭什么给你干,言冽没多说什么,只是回了一个字。 九号:哦。 二号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二号:放心,少不了你的好处。除了任务本身的两件黑市物品,额外再加两千万信用点,算是保管费。另外,老头子我私人再送你一个消息。玄穹科技在C城郊区有个秘密的生物实验室,他们的安保系统,最近似乎出了点小问题。 言冽脚步一顿。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了。这是在鼓励自己去“零元购”。 九号:成交。 结束了通讯,言冽拐进另一条街道。城市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283章 七阶黑客 言冽拐进另一条街道,城市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多作停留,径直走向了来时的方向。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思绪。 厄器,一个充满未知与诱惑的词汇。 而且他也需要力量,足以越阶杀敌的底牌,这种东西谁都不会嫌多。 那把“天谴”狙击枪固然威力惊人,但其使用条件和暴露风险依旧不小。 而厄器,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真正的杀手锏。 言冽将箱子从系统背包中取出,很快回到了不夜侯酒吧。 这里的喧嚣比他离开时更加浓烈,他熟练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吧台前。 酒保依旧擦拭着杯子,只是面前那杯苏打水已经换了一杯新的。 言冽轻轻把箱子放在吧台上。 酒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拿起箱子,掂量了一下,然后将其放进吧台下方的一个隐蔽格子里。 整个过程没有多问,多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言冽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再次融入了酒吧的人流。 离开酒吧,言冽在周围的小巷解除了小无相功,将夜鸦叫了过来,随后骑上摩托,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进入房间,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另一个金属箱子。 这个箱子与送去酒吧的那个截然不同,之前没仔细看,如今重新观察,才发现它的不凡。 它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刻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扭曲盘旋,隐约勾勒出一条吞噬自身尾巴的蛇形图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幽光。 箱子的材质冰冷沉重,触手生凉,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祥的力量。 这就是二号口中的【厄器-77:衔尾蛇之齿】。 他坐在椅子上,凝视着眼前的暗金色箱子。箱子没有明显的锁扣,也没有任何物理开启的机关。 言冽皱了皱眉,又是一个需要通过数据手段才能打开的保险箱。 言冽的心神沉入耳机的虚拟界面,指尖在空中轻点,一道道无形的数据流涌向箱子。 箱子内部的加密系统,如同一个活物,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反抗着他的入侵。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场干扰,数据链路不稳定。】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言冽并没有感觉意外,这毕竟是厄器,拥有超凡力量的物品。 他调动数据流,如同无数条细密的触手,沿着能量场的缝隙,一点点渗透箱子的防御系统。 箱子的加密体系极其复杂,它不像传统的数据防火墙那样有明确的逻辑回路,反而更像是一张由能量和信息编织而成的迷宫。 可惜,言冽是六阶巅峰黑客。 【叮!你解析了‘回溯’能量节点,黑客技能+25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4610/5000)】 很快,他就发现,箱子的防御机制似乎会根据入侵者的强度进行自我调整。 越是强硬的攻击,反弹的力量就越大。 言冽改变策略,不再尝试暴力破解,而是以一种更加柔和、更加迂回的方式进行渗透。 他将“小无相功”的模拟特性运用到数据流中,尝试去模仿箱子能量场的频率,以内部瓦解的方式寻找突破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言冽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种方式精神力消耗实在太过巨大。 但他没有停歇,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箱子的核心越来越近了。 那些古老的纹路,在他眼中逐渐演变为一道道复杂的能量路径,它们相互交织,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闭环。 【叮!你成功绕过‘熵锁’核心逻辑,黑客技能+30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4910/5000)】 只差一点。言冽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再次爆发,如同潮水般涌入。他能感觉到,箱子的防御系统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叮!你成功破解‘衔尾蛇’能量矩阵,黑客技能+590,当前技能等级:六阶黑客(5000/5000)】 【恭喜你,黑客技能突破至七阶(500/7000)!】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暗金色的箱子,在言冽的注视下,缓缓地向两侧开启。 没有光芒万丈,也没有异象横生,箱子内部,一把匕首正静静地躺着。 匕首的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刀刃纤细而锋利,弧度优美,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匕首的护手处,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衔尾蛇,蛇身缠绕,蛇头衔着蛇尾,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 而蛇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绿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言冽伸出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意外的是,这刀柄竟然完美贴合自己的手掌。 突然,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顺着他的手掌直接涌入了他的身体,让言冽的心脏猛地一缩。 第284章 好用的真气 那股奇异的能量波动顺着他的手掌涌入身体,阴冷至极。 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蟥附着在他的经脉上,疯狂汲取着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言冽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生机流逝的征兆。 他立刻调动内力,试图驱逐这股诡异的力量,可那股能量却根植于他的血肉深处,无法撼动。 以他目前的肉身强度,加上对中医养生之道的深刻理解,活到一百五十岁并非难事。 然而,就在他握住匕首的短短几秒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生命沙漏正在以数倍的速度流逝。 言冽开启慧眼,一行冰冷的数据面板瞬间在他眼前浮现。 【厄器-77:衔尾蛇之齿】 【品阶:???】 【伤害:0~99w(根据自身生命力决定)】 【使用要求:寿命大于三个月】 【衔尾蛇之噬:开启后,全属性提升80%,并获得技能‘虚化’。每开启一分钟,消耗使用者三个月寿命。】 【虚化:进入无法被选中的绝对闪避状态,持续15秒,冷却时间30秒。】 三个月的寿命,换取一分钟的绝对强大。 这条件不能说不苛刻,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却又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且这个伤害也有点看不懂,什么叫做根据自身生命力决定? 言冽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当做燃料,任由一件兵器予取予求。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催命符。 不知不觉间,他体内的《九天青囊经》真气就已经开始自发运转,尝试同化那股阴冷的能量。 然而当这股真气与那股吞噬能量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股原本还在蚕食他生命本源的阴冷能量,像是饿了许久的野狗突然闻到了肉骨头的香味,瞬间放弃了原本的目标,转而疯狂地扑向了言冽的青囊真气。 言冽浑身一震。 附着在四肢百骸,那种生命被抽离的虚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处传来的巨大吸力。 那股阴冷的能量,正通过经脉,贪婪地吞噬着他好不容易修炼出的青囊真气。 虽然真气的消耗速度极快,但言冽的脑中却闪过一道亮光。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用真气代替寿命? 他的青囊真气,本就是医道至高心法所化,温润醇厚,蕴含着磅礴的生命气息,是生命力的最高等体现。 对于这柄以生命为食的厄器来说,精纯的青囊真气,或许比自己那驳杂的生命本源,是更加可口美味的“粮食”。 想到这里,言冽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分出一缕精纯的真气,顺着经脉送到了匕首之中。 “嗡……” 匕首的刀身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颤鸣,那条雕刻的衔尾蛇,蛇眼处的绿宝石光芒大盛。 言冽能清晰地感觉到,匕首传递出一种近乎“欢愉”的波动。 它吃得更欢了。 而那种抽取生命本源的阴冷感觉,再也没有出现过。 成了! 言冽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风险与机遇并存,二号那老狐狸丢过来的烫手山芋,此刻在他眼中,却变成了一张足以逆转乾坤的王牌。 消耗寿命,那是绝路,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但消耗真气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柄厄器,在别人手里是催命的毒药,在他手里,却成了一件可以常规使用的高耗蓝大杀器。 言冽简单尝试了一下,一点青囊真气能换取10秒的特殊状态。 他目前拥有八百多点青囊真气,换算下来,足够他维持两个多小时的巅峰状态。这笔买卖,瞬间从血亏变成了血赚。 这厄器对自己而言,不再是消耗寿命的魔器,而是一张可以常规使用的强大底牌。 言冽把玩着手中的漆黑匕首,刀柄上那条衔尾蛇的绿宝石蛇眼,似乎也变得不那么诡异了。 他满意的将匕首重新收回,随后确认暗金色的箱子内再无他物,才合上箱盖,丢入系统背包。 这箱子本身就是个麻烦,留在家里是个隐患,必须处理掉。 然而,他到了不远处,几家公寓楼公用的民用垃圾焚化炉处,确认周围没人和监控之后,刚刚将箱子从背包里拿出。 不远处的一道推拉门就被打开,那是一个相对小型的超市,平时会一些自家卤的小菜和馒头。 温雅正带着温雅从那里出来,母女二人手上提着刚买回来的小菜,正有说有笑的朝着家里走去。 当温雅的视线落到言冽手中的暗金色箱子上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小言……”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言冽有些诧异。 “温雅姐,你认识这个箱子?” 温雅点了点头,她下意识地将温婉拉到自己身后,仿佛那箱子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公司之前的老板,就拿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箱子。那之后……他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整天说胡话,公司效益也变得越来越差。” 她说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长长叹了口气。 随即,她又强撑起笑脸,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邻里关系。 “不说这个了。小言,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来家里吃点?” 言冽摇了摇头,他现在闻到丹药味和饭味都想吐。 “不了温姐,我吃过了。” 温雅点了点头,拉着温婉匆匆道了别,往家里走时,又担忧的看了一眼言冽。 言冽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厄器这东西果然透着一股邪性。 自己能用青囊真气做燃料,纯属侥幸。 如果按照温雅所说,恐怕她老板所拥有的厄器献祭的就是自身的理智,或者精神力之类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箱子,如果每个厄器都会拥有这样一个箱子的话,那这个箱子或许还会有一些其他用处也说不定。 言冽摇了摇头,放弃了将这个东西焚毁的想法,反正目前自己的背包很大,放在角落也不占多少空间。 他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镇汽水,拧开灌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清醒了许多。 回到公寓,言冽没有再进行任何修炼,他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285章 各自的目的 夜色下的C城,余波未平。 废弃仓库内,灯光刺眼。走私犯的尸体被抬上担架,幸存的几个则被拷上了闪烁着电弧的镣铐,垂头丧气。 李振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他那张刚毅脸上,此刻透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强行开启“过载”模式的后遗症,正如同潮水般侵袭着他的身体,带来阵阵虚弱。 “报告副署长,现场清点完毕。走私犯抓获四名,击毙两名,其余十几人趁乱逃脱。”一名警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汇报。 李振没有作声,只是用那只正常的眼睛扫视着战场。玄穹科技的部队,零点军械的佣兵,还有自己带来的警署精英,三方混战,打得一塌糊涂。 这次的功勋,赚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惊险。虽然过程和预想中天差地别,但结果勉强还能接受。平息了一场大规模武装冲突,抓了几个亡命徒,这份报告递上去,履历上又能添上厚重的一笔。 距离那个“署长”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李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尽管过载让自己的身体损伤严重,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 而在百里之外,C城最顶级的豪华酒吧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李昊正左拥右抱,将一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灌进嘴里,他身边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对着全场嘶吼。 “今天,全场的消费由我李公子买单!” ------------ 仓库的另一头,零点军械的人正在收殓同伴的尸体,气氛压抑得可怕。 指挥官拉穆尔的半边身体都被能量护盾过载的余波烧得焦黑,他怨毒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指挥现场的李振,恨不得用牙齿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拉穆尔听完,脸上的愤恨忽然收敛了许多。他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振的背影一眼,随后带着自己的人,转身登上了装甲车,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玄穹科技的指挥官则一直将自己保护得很好,他站在装甲车旁刚刚升起的防护力场内,看着自己部队惨重的伤亡,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将所有的锅都甩到那个开场就神秘失踪,负责接头的倒霉蛋员工身上。 一个刚刚从N城空降的小子,没有任何根基,就当他已经死了,正好用来平息上面的怒火。 唯一可惜的是,这次精心策划的黑吃黑任务失败,那笔足以让他还清所有债务的巨额分红,也彻底泡汤了。 指挥官疲惫地叹了口气,背负玄穹科技大量贷款和债务的苦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言冽睁开眼,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他觉得神清气爽的同时,腹中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或许是“吞象”天赋的缘故,昨天还看见食物就反胃,睡了一觉之后,他又成了一个合格的干饭人。 言冽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晃晃悠悠地来到楼下。他在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里,点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 薄如蝉翼的皮包裹着饱满的肉馅,撒上翠绿的葱花和紫菜,汤头鲜美,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说不出的舒服。 吃完早餐,言冽起身付了钱,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专属连接室内,陆星河和苏可楼已经到了,三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言冽便躺进了自己的连接舱。 随着倒计时结束,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天境的世界。 言冽睁开眼,发现洛清歌依旧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玉简。 看到言冽醒来,洛清歌朝着他点了点头。 “放心吧,玉简里的内容我已经上报。上边会派人过来支援,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言冽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滕王重工这个庞然大物介入,自己也不用瞎操心那么多了。 毕竟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自己只需要继续按部就班的继续修炼就行。 洛清歌似乎还有要事,她将玉简收起,随后理了理衣袖。 “我还有事,你们两个自己忙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峰的云雾之间。 言冽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将注意力转向了院子里正在练戟的苏可楼。 少女的身影在晨光中跃动,言冽走上前,看着苏可楼,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惊讶。 之前还没注意,这丫头竟然已经将《吞象功》修炼到了三重境界。这等速度,虽说比起自己还是稍慢,但是已经能够比拟陆星河了。 想当初自己修炼这门功法,也是耗费了不少心力。 不愧是S级的天才,这修炼天赋,真是没话说。 他又指点了苏可楼几处发力的诀窍,看着少女那张因为领悟而充满喜悦的脸蛋,言冽的心思却飘向了别处。 自己已经十九级,练皮之事迫在眉睫。陆星河有宗主江玄风亲自指导,准备进行“唤灵”,开辟第六条路。 言冽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家那个不着调,却又神秘莫测的便宜师尊的身影。 看来,是时候去她那里探探口风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简单和苏可楼打过招呼,便转身朝着玉衡峰顶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处。 ------------------- PS:十更送上!! 燃尽了......... 第286章 混乱的殷云 言冽顺着山道石阶向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玉衡峰顶的大殿,一改往日的清冷。 此刻殿内正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甜腻混合的古怪气味,言冽轻嗅两声,皱了皱眉。 刚刚踏入殿中,便看到自家那位不着调的师尊,正围着一口大锅手忙脚乱。 阮倾妩一袭华美宫装,此刻却沾染了些许油点,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懊恼,正用一双筷子费力地从锅里挑着什么。 锅里是黑乎乎的一坨,隐约能辨认出是地瓜的形状,上面还挂着烧焦的糖块。 这是言冽给师尊那几道菜谱中的其中之一,拔丝地瓜。 显然,这位峰主大人的尝试彻底失败了。 不过也是,这个世界的厨师虽然也发展出了自己的菜系,但炒糖色竟然罕见的没有出现在食谱上,自己的美人师尊头一次尝试,失败也是情理之中。 “火候太过了,”言冽走上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入阮倾妩耳中,“熬糖讲究的是慢火温养,油温要稳,糖色一变就得立刻下主料,您这火开得能直接炼丹了。” 阮倾妩动作一僵,偏过头,看到是言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将筷子一扔。 “为师就是试试手,谁知道这么麻烦。” “还有,糖和油的比例不对,油太多,糖就挂不住。而且起锅的时机也晚了,糖浆已经返砂,才会凝成硬块,而不是拉出丝来。”言冽继续补充,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 阮倾妩听得一阵头大,干脆破罐子破摔,玉手托着香腮,白嫩的小脚直接往座位上一放,看着言冽。 “说得头头是道,那你来。” 虽说自己是来询问炼皮之法,但显然哄好自家师尊之后更方便问问题。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菜也不能白做。言冽心中一动,想起了《魂兵初解》第二层的修炼法门。 根据自己之前的总结,应该吸收四阶以上强者的精神意志都能提升技能进度,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皆可为养料。 他不再多言,挽起袖子,重新起锅烧油。 控火、熬糖。 就在言冽一边熬着糖色的时候,突然问道。 “不知师尊,可知宗门是否有一门名为《掠影》的功法。” 阮倾妩皱了皱眉,随后说道。 “这门功法有些邪门,宗主把控的很严,你想要的话,最好还是自己去宗门大比把它挣过来。” 言冽点了点头,下入金黄的地瓜块,快速翻炒,颠锅。 不过片刻,一盘色泽金黄、香气四溢的拔丝地瓜便已出锅。金色的糖丝被筷子夹起,拉出长长的一条,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阮倾妩看着这被阳光照射,散发着点点光芒的地瓜,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旁边的凉水中轻轻一蘸,外壳瞬间变得酥脆。 一口咬下,外脆内糯,甜而不腻的口感在味蕾上炸开。 一股纯粹的愉悦气息,从她身上毫无保留地散发出来。 来了! 言冽立刻凑了过去,装作在观察菜品成色,实则悄然运转功法,感受着那股令人心神舒畅的波动。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遇到了甘泉,自己体内的魂兵在接触到这股精神能量的瞬间,立刻发出了渴望的嗡鸣。 然而,这股波动稍纵即逝,阮倾妩一块地瓜下肚,那股极致的欢愉便淡了许多。 言冽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样效率太低了。 他干脆心一横,直接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阮倾妩的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 阮倾妩正美滋滋地品尝着美味,对于言冽的靠近,只是抬起眼皮瞥了一下。 经过前两次之后,自己护食的感觉淡了些,毕竟这美食本就是他做的。 言冽屏息凝神,全力捕捉着那股强大的炼神波动,将其缓缓引入体内,淬炼着无形的魂兵。 终于,在阮倾妩将地瓜吃掉一半之后,系统出现了修炼的进度条。 【叮!“魂兵初解-魂炼”,领悟进度(1%)。】 成了! 言冽心中一喜,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痴汉般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殷云拿着一卷宗卷,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大殿。 然后,她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新来的大师兄,几乎快要贴在了自家师尊的身上。 而两人,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满足而痴迷的笑容。 一个是因为品尝绝世美味,一个是因为功法终于有了进展。 但在殷云的视角里,这味道……可就全变了。 这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殿之中,师徒二人…… 哪怕是殷云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都有些绷不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睁大,嘴巴微张,手里的宗卷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立刻拱了拱手,然后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 言冽一不做二不休,立刻用出浑身解数,松鼠赤尾鲤、雷霆煲、佛跳墙……一道道他拿手的绝品菜肴被端了上来。 阮倾妩彻底沦陷了。 她看着每次做完一道菜,就眼巴巴贴过来,一脸傻笑看着自己的言冽,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这小子,莫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不过…… 她看了看满桌的珍馐,又看了看言冽那张还算顺眼的脸。 罢了,用些许色相换几道美食,似乎……也可以接受。毕竟自己的便宜徒弟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凑的近了一些。 第287章 鸡飞狗跳 于是,大殿之中,便出现了这样诡异又暧昧的一幕。 一个吃得眉开眼笑,一个看得口水直流。 【叮!魂兵初解-魂炼,领悟进度(20%/100%)。】 当进度抵达百分之二十的时候,言冽发现,单纯的“喜悦”情绪带来的提升,开始变得极其缓慢。 看来,一种情绪能提供的养料是有限的。 或许……可以试试别的? 言冽的脑中冒出一个大胆又作死的想法。 他转身将草莓,豆腐,辣椒丢入了赤龙丹炉之中,片刻后,端出了一盘红彤彤、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 只是那香气中,夹杂着一丝甜腻的草莓味。 “师尊,尝尝我新研制的菜式。”言冽一脸真诚地将盘子递了过去,然后照旧贴身坐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情绪风暴。 ---------- 殷云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望着天边的流云发呆。 欺师灭祖啊。 大师兄的胆子也太大了吧,自己要不要去天枢峰向掌门打小报告,可师尊那样子,好像也挺……享受? 殷云瞬间脑补了无数出虐恋戏码,然而还没等她纠结出个所以然。 “轰!” 一声巨响,大殿的屋顶被直接掀开一个大洞。 一道被赤色火龙卷包裹着的人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被打飞出来,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自家大师兄脸着地,屁股朝天,正好落在了殷云面前。 言冽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尴尬地轻咳两声,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抬头,正对上殷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师……师妹,有事吗?” 殷云立刻收回所有多余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干练,仿佛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她拱手行礼,声音清冷。 “大师兄,你之前吩咐修复护山大阵的事,我已经办妥了。” “我安排了信得过的暗探全天候监视,发现一个名叫李昊的外门弟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探查阵法节点。不过我们已经设下障眼法,他并未发现任何端倪。” “另外,我派人跟踪他,发现他近期正与天玑峰的一名内门弟子频繁接触。” 言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李昊这小子,还真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帮手,自己都有点舍不得杀他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大殿那个依旧破着的大洞,以及殿内隐约传来自家师尊压抑着怒火的气息,明智地决定暂时不去触霉头。 虽然“怒”这种情绪带来的进度条涨幅喜人,但再来一次,自己这条小命恐怕就得交代在玉衡峰了。 必须寻找新的目标。 言冽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豪爽的身影,以及那座充满了原始野性气息的山峰,天玑峰。 自己之前帮他们解决了魔兽异动的问题,现在过去做个回访,名正言顺。 打定主意,言冽朝殷云挥了挥手。 “师妹,我还有事,这里就交给你了。” 殷云看着自家大师兄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躬身应是。 言冽不再多言,脚下真气一荡,身形拔地而起。 他在空中连踏两步凌虚步,身形瞬间拔高十几米,随后穿堂身法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二踢脚,断断续续朝着天玑峰的方向激射而去,想比之前,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殷云抬头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流光,再联想到大师兄刚才的去向,不知为何,心中竟为天玑峰的同门们,生出了一丝怜悯。 …… 天玑峰,一如既往的粗犷与豪放。 巨大的魔兽在山林间悠闲踱步,弟子们或在瀑布下锤炼肉身,或与自己的契约兽一同对练,处处都透着一股力量与野性的和谐。 言冽不再耽搁,脚下真气一荡,凌虚步发动,身影瞬间拔高,随即穿堂身法运转,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玑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玑峰依旧是那副粗犷原始的模样。 山林间随处可见悠闲踱步的灵兽,空中不时有巨鹰掠过,发出嘹亮的啼鸣。 言冽刚一落地,几名巡山的内门弟子便立刻认出了他。 “是玉衡峰的言师兄!” “言师兄好!” 众人纷纷行礼,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好奇。 眼前这位可是近期的风云人物,不仅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解决了峰内灵兽的怪病,更是在宗门动乱中大放异彩。 只是,他不好好在玉衡峰炼丹,又跑来天玑峰做什么? 言冽随意摆了摆手,问道:“你们峰主在何处?” 一名弟子连忙指向后山深处,答道:“回师兄,峰主大人正在万兽坪教训从万兽门新买来的‘撼山魔猿’,那家伙脾气暴躁得很,谁都不服。” “多谢。” 言冽道了声谢,便径直朝着后山走去。 万兽坪是一片巨大的天然石坪,此刻,石坪中央,一个魁梧的身影正与一头身高三丈、浑身覆盖着岩石般肌肉的巨猿角力。 正是天玑峰峰主,楚狂。 楚狂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正用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姿势,死死锁住撼山魔猿的臂膀,试图将其掀翻在地。 然而那魔猿也不是善茬,双脚如同老树盘根,死死钉在地面,任凭楚狂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口中还发出阵阵挑衅的咆哮。 一人一猿,就这么僵持住了。 周围围了一圈天玑峰的弟子,个个神情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言冽悄无声息地凑到人群外围,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利用慧眼扫了一眼,撼山魔猿,45级,而且力量与体质属性高得吓人,难怪楚狂一时间也奈何不了它。 言冽看着场中僵持的一人一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楚狂峰主,对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从人群中施施然走出。 周围正在围观的天玑峰弟子见到他,都是一愣,随即纷纷行礼。 言冽对众人点了点头,随后径直走到战圈边缘,朗声道:“楚峰主,角力可不是办法,这撼山魔猿天生神力,越是硬拼,它越是兴奋。” 第288章 魂炼 正在发力的楚狂闻言,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瓮声瓮气地吼道:“少说风凉话!我一个驭兽师还能不知道魔猿的习性?你有办法?” “办法嘛,倒是有一个。” 言冽拂过须弥戒,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在手里掂了掂。 “这里面是我特制的一些药粉,能安抚魔兽心神,只要抹到它身上,保证它立刻就温顺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特意加重了音量。 “尤其是屁股上,那里穴位多,吸收快。” 周围的弟子们听得面面相觑,往魔猿屁股上抹药粉?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 楚狂却心头一动,他可是亲眼见过言冽的医术的,虽说天玑峰上也专门有几个负责魔兽健康的兽医,但显然不如言冽精通。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好!那你给我看好了!” 楚狂大喝一声,不再保留实力。 他身上的肌肉猛然膨胀一圈,背后一个巨大的青牛图腾纹身赫然亮起幽光,一股蛮荒霸道的气息冲天而起。 “给我倒!” 伴随着一声怒吼,楚狂腰身发力,竟硬生生将那三丈高的撼山魔猿整个从地面拔起,一个凶猛的过肩摔,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坪上!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石坪上竟然直接被砸出一个浅坑。 撼山魔猿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楚狂抓住机会,身形一闪,从言冽手中夺过纸包,以迅雷之势冲到魔猿身后,一把就将那包药粉全按在了猴屁股上,还用力揉了两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楚狂拍了拍手,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刚刚还晕乎乎的撼山魔猿,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狂怒与……委屈? “嗷齁齁——!!!”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咆哮响彻整个天玑峰。 撼山魔猿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双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屁股,原地疯狂蹦跳,最后用一种看杀父仇人般的仇恨视线,死死锁定了楚狂。 言冽看着这一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脑门。 “哎呀,楚峰主,实在不好意思。” 他满脸歉意地说道:“我这丹炉之前炼制了一炉强力辣椒粉,后来忘记清理,就直接开炉制作这药粉了。” “什么?!” 楚狂的脸瞬间就绿了。 “嗷!!” 撼山魔猿已经疯了,它放弃了所有防御,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楚狂疯狂地冲了过来。 “言冽!” 楚狂气得须发皆张,脸气的比那猴屁股还红,他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不得不转身迎战那头彻底暴走的魔猿。 万兽坪上,瞬间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言冽则趁着这个机会,飞身上前,感受着脑海中那股精纯而庞大的“怒”气涌入,进度条又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 他闪身躲过魔猿的攻击,心满意足地对着楚狂的背影挥了挥手,脚下凌虚步与穿堂身法齐齐发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深藏功与名。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云门内鸡飞狗跳。 开阳峰的铸剑炉无故炸了七八次,据说是因为有人好心提供了“助燃”的丹药粉末。 除了正在外面执行秘密任务的天权峰主宋破钺,和只有三阶巅峰的洛清歌,其余几个峰主,全都被他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霍霍了一遍。 终于,在把掌门最心爱的几条赤尾鲤给炖了,然后被掌门追杀了半个山头之后,言冽的魂炼进度到达了98%的临界点。 ....... 玉衡峰,峰主大殿内。 言冽正殷勤地为阮倾妩服务,一会捏肩,一会揉脚,力道适中,手法专业。 “师尊,舒服吗?我这可是祖传的手艺。”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阮倾妩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享受着徒弟的服务,被黑暗料理霍霍的怒气总算消了些。 言冽一边捏着师尊白嫩的脚丫,一边悄悄运转功法,吸收着师尊此刻那份“愉悦”与“满足”的情绪。 最后一丝进度条,终于被填满。 【叮!你已习得技能:“魂兵初解:魂炼”】 一个虚拟面板在言冽面前展开。 【魂兵初解:魂炼(第一重):你可以通过吸收强烈的情绪波动,凝聚精神力为实体魂火。当前可凝聚最高七颗魂炼火(每10秒充能一颗)。】 【凝魂:消耗一颗魂炼火,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每颗魂炼火造成自身(精神+智力)*5的精神冲击伤害。】 【凝魄:消耗一颗魂炼火,将魂火附着于武器之上,每次攻击额外造成(精神+智力)*1的附加伤害,持续30秒。】 言冽挑了挑眉,附魔类技能,还算不错。 而且看样子,不止是近战武器,自己的飞针,亦或者投掷类武器应该也能使用。 他心念一动,七团燃烧着幽蓝色火焰悄然浮现,环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阮倾妩从言冽的手中将自己白嫩的脚丫抽回,侧过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颗魂火。 “这玩意倒是新奇。” 她伸出玉指,轻轻点向其中一颗魂火,火焰竟温顺地绕着她的指尖转了一圈。 “如果你能将这功法修炼到四重以上,或许,便能将吸收来的情绪融入这魂火之中。高手对战,心神上的片刻失守,都足以致命。” 言冽闻言,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将情绪作为武器,影响敌人的心智,这可比单纯的能量攻击要高端多了。 而且这个技能本就是因为强者的情绪波动才修炼而成,将情绪作为燃料来晋升五重的话,应该手到擒来。 正事办完,言冽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初的目的。 虽然为了练技能,这个正事已经被他拖了大半天,但依旧不晚。 他收起魂火,郑重的说道。 “师尊,弟子如今已至一阶巅峰,即将面临二阶关隘。” “不知宗门之内,可有适合弟子进行‘唤灵’的炼皮功法?” 第289章 五行不沾,七属不靠 阮倾妩挑了挑眉,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原本慵懒随意的姿态收敛了一些。 “唤灵?” 她红唇轻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言冽,似乎对他能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寻常弟子只求稳妥,能修成‘羊脂白玉’便已是天纵奇才,万中无一。你倒是心高,竟想走那一步登天的路子。” 言冽嘿嘿一笑,没接话。 阮倾妩见状,眼神之中却露出了一丝怀念,随后轻笑两声,没有再多言,只是对着他招了招手。 “过来。” 言冽依言上前,在她身前站定。 一股幽兰般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飘入鼻尖,比任何灵药都更令人心神宁静。 阮倾妩缓缓起身,纤长的玉指并未触碰言冽的身体,而是隔着寸许的距离,从他的头顶一路向下虚划。 她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微微闭合,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将言冽从内到外探查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阮倾妩凑近了些,在他颈间轻轻嗅了嗅。 “不错,气血之鼎盛,远超同阶体修,甚至隐隐有龙虎之形。你身上常年与草药为伴,药理精通,但体质却并非与草木亲和的路数,反而霸道得很。” “你的炼骨之法倒是新奇,怪不得连羊脂玉皮都瞧不上,为师倒是小瞧你了。” 她收回身子,重新坐下,神色间带着一丝玩味。 “天云门内,特殊唤灵之法,共有五种。” “其一,为《百草琉璃身》,需天生草木灵体,引万药之灵淬炼皮膜,大成之后万毒不侵,举手投足间自带药香,能活死人肉白骨。玉衡峰历代峰主,走的便是此道。” 她说着,瞥了言冽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是这块料。 “其二,乃天枢峰的《星辰羽衣》,引周天星力入体,将皮膜炼得如星辰般坚不可摧,不仅能大幅强化体魄,甚至能反弹部分功法伤害。” “其三,是开阳峰的《五行烘炉印》,择五行之一,引天地灵气锻打己身,练成之后,可完美掌控对应五行之力。” “其四,为天玑峰的《万纹兽躯》,需与本命灵兽心意相通,借灵兽血脉之力淬体,人兽同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其至于最后一种,则是天璇峰的《一心玲珑体》,最为诡异,以自身七情六欲为火,锻造神魂,再由内而外,淬炼出一副玲珑玉体,但练成之后,极易陷入执念之中,若走不出去,便极有可能走火入魔。倒是和你刚才凝聚的魂火有些相似。” 阮倾妩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五种法门,每一种,都足以让修士在二阶时便拥有远超同辈的战力。” 她顿了顿,凤眸再次落在言冽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没有一种是契合你的。” “你应该知道,如果唤灵不够契合的话,强度甚至还不如羊脂白玉。” 她伸出素手,将言冽的手拉了过去,温软的触感传来。 纤长的手指在他宽厚的掌心轻轻画着圈。 “你的命格很奇怪。” 阮倾妩皱了皱眉,似乎也有些困惑。 “五行不沾,七属不靠。体内有金行之锐利,又有水行之绵长,驳杂不堪,却又被一股更温和也更霸道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按理说,你早该爆体而亡了。” 言冽心中一动,知道她说的是白虎圣体,龙血琉璃骨等多种功法与青囊真气。 人体就是这么神奇,屎山代码再多,能跑就行。 “所以,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就老老实实去炼那羊脂白玉,以你现在的底子,练出的品质绝对是顶尖,日后成就决也不会低。” “要么……” 阮倾妩话锋一转,原本在言冽掌心画圈的手指微微一顿。 “就不以任何属性唤灵,舍弃所有花里胡哨的神通,只求极致的坚韧与力量。以己身为烘炉,以万法为薪柴,走那条最为艰难的路。” 以力证道? 这四个字在言冽脑中轰然炸响。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看着言冽坚定的神情,阮倾妩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何选择。 “不管你选哪条路,前置的工作都必不可少。” 阮倾妩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首先,将自身修为提到一阶巅峰,内力圆满,不留一丝缺憾。” “然后,便是千锤百炼,将你这身皮囊打磨到极致。” 她解释道:“所谓炼皮,并非简单的药浴浸泡。而是要先以药液软化肌肤,再用特制的药锤反复捶打,直至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而后再入药浴修复,待肌肤重生之后,再次捶打。如此反复九次,方为小成。” 这法子听着就疼,但言冽却听得双眼放光。 阮倾妩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手腕上的须弥指环微光一闪,随即素手一挥。 哗啦啦! 无数流光溢彩的珍稀药材凭空出现,瞬间在大殿的空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千年份的血参,碗口大的太岁,还有散发着奇异光晕的不知名藤蔓与矿石,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 “这些是为师给你准备的炼皮药材,药浴的方子,我给你的那本《倾妩丹录》里都有记载,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 言冽看着眼前这座药材山,点了点头。 自己这师尊,是真靠谱,也真有钱。 “不过……”阮倾妩话锋一转,“有几味主药,至关重要,我这里一时半会也寻不到。” “我建议你先不急着突破,等过段时间封山结束,我亲自出去一趟,为你寻来这些药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我去一趟衍道阁,让那帮老神棍给你算上一卦。你的命格太过特殊,或许他们能看出些端倪,找到真正契合你的唤灵之法。” 言冽心中一暖。 他这位师尊,看似慵懒妩媚,对他却是真的没话说。 话音未落,一股柔和的火风凭空而起,卷起言冽和那座药材小山,直接将他从大殿门口丢了出去。 “好好炼一炼吧,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为师了。” 第290章 准备进货 言冽被火风卷着,连人带那座药材小山,一同从玉衡大殿里被丢了出来,在听风小筑的院子里平稳落地。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着眼前这堆流光溢彩、药香扑鼻的宝贝,咧嘴一笑。 这便宜师尊还真没拜错。 盘膝在药山前坐下,他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的路。 十九级,一阶巅峰,距离二阶的唤灵炼皮只有一步之遥。 以力证道,听着倒是霸气绝伦,但实在有些玄乎,对目前的自己来说,还是太早了。 想那么多虚的没用。 管他什么道不道的,先把属性再往上堆一堆再说。 既然天境给了游戏系统,那就按游戏的视角来看,之前说了那么一堆炼皮之法,说到底就是堆属性。 体质、力量……越高越好,最好在突破前,把所有基础属性都堆到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 要堆属性,丹药和高阶魔兽肉缺一不可。 四阶、五阶的丹药要炼起来,四阶、五阶的魔兽肉也得搞到手。 天云门的坊市,滕王重工的任务中心,还有“门徒”那个见不得光的黑市,都得走一圈。 言冽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方案在心中推演。 师尊给的药方是顶尖,但绝不是全部。自己从白衣女子那得来的古籍里,也有几张锻体的奇方。再加上自己对药理的理解,以及手上还没用完的龙血珊瑚,完全可以推演出更适合自己的方子。 很快,一套堪称奢侈的药浴流程在他脑中成型。 从固本培元,到活血化瘀,再到淬炼筋骨皮膜,一共三十八种不同的药浴,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只是这药材…… 言冽扫了一眼面前的药山,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三十八种药浴的方子,发现缺口还很大。 不过问题倒是不大,现在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贡献点。 言冽站起身,直接冲天而起,随后断断续续的朝着坊市丹阁飞去。 搞钱,搞材料。 内门坊市,丹阁内。言冽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直接将一张长长的清单拍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的,进货,按这个单子来。” 掌柜起初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可当他的视线落在清单上时,那笑容便一点点僵硬,最后彻底凝固。 清单上密密麻麻罗列了上百种药材,其中不乏千年蓝风花、凌风虎胆、冰心草这类有价无市的珍品。 这单子……疯了吧? “言……言师兄,您这是……要把整个丹阁的库存都搬空吗?”掌柜的声音有些发干。 “能搬空最好。”言冽浑不在意地挥挥手,“算算多少贡献点,不够我再给你些丹药。” “不不不,够,肯定够……”掌柜连连摆手,开玩笑,这几次养神丹给他带来的利润,足够他吃好几个月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招呼伙计去清点库存。 半个时辰后,掌柜擦着汗走着了回来。 “言师兄,单子上大部分药材都给您备齐了,只是这‘九叶墨兰’、‘佛涎叶’还有‘万根果’……这几味实在太过罕见,宗门宝库里或许有,但丹阁确实无能为力。” 言冽点了点头,没为难他。 剩下的,只能另想办法了。 刷了贡献点,将堆积如山的药材收入系统空间,言冽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站。 天玑峰。 刚一落地,就有不少弟子热情地围了上来。 “言师兄来了,言师兄别怕。楚峰主出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言师兄,我那头铁甲犀最近又不吃东西了,您给看看?” 言冽笑着应付了几句,随后指点了两句铁甲犀的治疗方法,随后直接找到了天玑亲传楚云帆。 “楚师兄,跟你换点东西。”言冽开门见山。 “言师弟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楚云帆还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丝毫没把言冽刚刚坑了自己父亲的事放在心上。 言冽也不废话,直接掏出几张自己写的方子和几个玉瓶。 “这是几张专门针对速度型魔兽气血调理的药方,还有这几瓶‘活血壮骨丹’,能有效提升魔兽的肉身强度。我想换些四阶魔兽肉,种类不限,年份越久越好。” 楚云帆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换!当然换!”楚云帆激动得脸都有些红了,“言师弟你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取!” 对于驭兽的修士来说,能让自己的灵兽变得更强,比自己突破还开心。拿几块他们储备的高阶魔兽肉,换来这种宝贝,简直是血赚。 陆星河师弟说的太对了,言师弟真是个活宝藏啊。 很快,楚云帆便拎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回来,里面装满了各种散发着磅礴气血之力的高阶魔兽血肉。 一场皆大欢喜的交易。 心满意足地回到听风小筑,言冽看着系统空间里满满当当的材料,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万事俱备。 炼体,开始!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赤龙丹炉,安放在院子中央。 随后,他按照第一道药浴的方子,将坊市购买的数种珍稀药材,分门别类,按君臣佐使的顺序,依次投入丹炉之中。 哗啦啦! 随着药材入鼎,他引来山泉水注满大半。 言冽深吸一口气,单手按在丹炉壁上,这一次,他想试一试新的方法。 随着一声低喝,青囊真气与白虎圣法的庚金之气同时催动。 轰! 丹炉下的地火阵瞬间被激活,熊熊烈焰升腾而起,将赤龙丹炉烧得通红。 丹炉内的泉水很快开始翻滚,数种药材在高温与真气的双重作用下迅速融化,药性被彻底激发出来。 清澈的泉水先是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紧接着又转为深邃的暗红色,最后化作一锅如同岩浆般粘稠、不断冒着气泡的暗金色液体。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草木清香的奇异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是时候了,言冽立刻脱去上衣,露出线条分明的健硕上身。 第291章 遛鸟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锅如同沸腾金汁的药液之中。 嗤啦! 滚烫的药液瞬间将他的皮肤烫得通红,一股钻心剧痛直冲天灵盖。 这并非单纯的高温,药液中蕴含的狂暴能量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血肉,试图钻进他的每一寸筋骨。 更要命的是,被庚金之气引燃的药力,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杀伐之气。 一边是药液能量疯狂地涌入,强化着他的细胞与骨骼。 而另一边,庚金内力却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微小刀锋,在他体内持续不断地进行着切割与破坏。 肌肉纤维被斩断,经脉被撕裂,连骨骼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丹田内的青囊真气便如同温润的春雨,悄然流淌至四肢百骸。 被切断的肌肉迅速愈合,变得更加坚韧。 被撕裂的经脉在修复后,拓宽了不止一分。 碎裂又重组,毁灭又新生。 言冽紧咬牙关,强忍着这刮骨剔髓般的痛苦,这种感觉自己经历过不止一次了,不仅是清溪城内的药浴,还有滕王重工内的各种高压设施,自己早已熟练在这种情况下运转内力的感觉。 只是这种痛苦,不管经过几次都这么难受。 两个时辰后,第一炉药液的能量被吸收殆尽,化作一锅浑浊的药渣。 言冽从丹炉中一跃而出,全身皮肤已经从最初的通红,沉淀为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不做停留,挥手将药渣倾倒,引来新的山泉,再次投入第二份药材。 半个时辰后,地火轰鸣,新的药浴再次沸腾。 他再次跳了进去。 痛苦依旧难顶,但他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在毁灭与新生之间游走的节奏。 周而复始,整整一天,言冽都没有离开自己的院子。 当第二十三炉药浴结束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夜晚,天色已漆黑如墨。言冽身上的古铜之色已经深沉到了极致,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如果有熟人此刻在远处看到他,恐怕根本认不出这个深色人影会是那个皮肤白皙的言冽。 不眠不休,第三天的清晨,当第二十九炉药浴的药力缓缓耗尽时。 那深沉到极致的古铜色,竟然缓缓退去。 并非是变回了原来的肤色,而是露出了底下宛如新生婴儿般白皙细腻的皮肤,但虽然看似柔嫩,却坚不可摧。 言冽缓缓从丹炉中站起,身上的衣物早已在药浴时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磅礴气血,以及那副脱胎换骨的强悍肉身,两天两夜的非人折磨所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叮!你的经验值已经到达上限,请尽快完成炼皮,晋升二阶。】 【叮!经过刻苦锻炼,你的体质+328,力量+137。】 他站在巨大的赤龙丹炉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浑身舒泰。 小言冽也精神抖擞地对准了天边那轮红日。 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气直冲胸臆,言冽忍不住仰天长啸,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嘶吼。 然而,啸声未落,几声压抑的娇呼和抽气声,突兀地从听风小筑的院门外传来。 言冽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极其机械地一点点扭向院门的方向。 只见殷云正一脸黑线地站在最前方,身后跟着一大串人。 陆星河,晏规,楚云帆,韩羽,还有开阳峰那个憨厚的亲传赵擎,以及……正用小手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的苏可楼。 天云七峰,除了还在天璇峰守着自家师尊的唐辞,其余六峰的亲传和完成引星的韩羽,一个不落地全到齐了。 尽管众人老老实实的站在院外,但他站立的丹炉实在太高太大,这个角度,正好让门口的众人将他此刻的英姿……一览无余。 殷云扶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峰内三师姐的沉稳,尽量不去看那不该看的地方。 “大师兄……还请更衣,今日有要事相商。” 自己这个大师兄刚来的时候,她还满心欢喜,觉得玉衡峰终于来了一个医术高超,行事稳重,能够镇得住场面的领头人。 这才几天,原形毕露了。 不,这简直比原形还离谱。 她身后,陆星河已经和开阳峰的赵擎凑到了一起,两人都是性格开朗的性格,非但没有半点尴尬,反而双目放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言老弟牛啊!这气势,这体魄!真男人就该如此!”赵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 陆星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两人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冲上去和言冽一起对着太阳遛一遛鸟,交流一下修炼心得。 “咚!咚!” 苏可楼实在是忍无可忍,收回小手,直接在两人头上赏了两个清脆的暴扣,这才让两人老实了下来。 晏规和楚云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了然的轻笑。 他们对言冽的性格早已有所了解。 看似稳重可靠,实则行事颇为疯癫,总能在最严肃的场合,干出最抽象的事情。 从之前的宗门试炼就能看出一二。 唯有韩羽,独自站在人群的最后方,轻轻摇着手中的折扇。他看着前方打打闹闹的几人,看着那个在晨光中肆意张扬的身影。 虽然一贯挂在脸上的潇洒笑意不减,但眼角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羡慕。 第292章 宝库 言冽推开房门,穿上一身简单的青衫,又回到了那副儒雅的模样。甚至因为皮肤白皙了几分,看上去更加俊秀了一些。 他轻咳两声,掩饰着方才的豪迈。 “各位,还请保密。”言冽一人丢了一瓶养神丹过去,精准落入每个人手中。 “刚刚完成锻体,兴奋了些。”他解释着,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腼腆。 赵擎和陆星河笑呵呵地一人勾住一边言冽的脖子,两人都对炼体法颇有研究,显然看出了言冽体内突飞猛进的气血之力,都开始围着言冽讨论起来。 “言老弟,你这炼体法挺霸道啊。”赵擎激动地说道,拍了拍言冽的肩膀。“这气血,简直比我天权峰的炼体弟子还要强上几分。” 陆星河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好奇。 言冽倒也没藏私,他将其中几个药性相对中和,哪怕没有琉璃骨也能使用的药方告诉了众人。 他清楚,这些方子虽然不如他自己所用的那些霸道,但对于一般炼体者而言,也足以让其受益匪浅。 “只是基础的药浴配方,加上一些辅助的功法而已。”言冽拱了拱手,客气的说道。 言冽的目光扫过众人,发现除了唐辞之外,天云七峰的亲传弟子都在此地,这阵仗确实不小。 “这么大阵仗是做什么?”言冽好奇地问道,“又要进行亲传大会吗?” 殷云这时也平复了心情,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到言冽身边。 “大师兄,并非是亲传大会。”殷云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掌门大人 昨日,想要在宝库之中为陆师弟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巧的是,洛师姐也刚好向掌门申请,想要为苏师妹从宝库之中挑选一件防身利器。” 殷云顿了顿,抬眼看向言冽。 “掌门大人见状,直接豪气的直接下令,让所有完成引星的亲传弟子,都到宝库中挑选一件合适的武器或者护身铠甲。” 殷云说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晏规也立刻补充道。 “这可是天云门的宝库,那里存放的都是历代祖师爷留下的利器,和从各地搜刮来的宝器。甚至有几件是随开山祖师一同打下这片基业的神兵。平日里,只有为宗门立下大功的长老,亦或者宗门大比第一的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如今掌门恩典,我等亲传弟子皆可入内,这机会实属难得。” 言冽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鱼贯而出,有说有笑的,很快就到了宝库之前。 宝库位于天枢峰后山,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 这次主持的是开阳峰主韩啸。 韩啸一袭红袍,面容肃穆,他站在宝库前,周身散发着一股沉凝的气势。 “风雨欲来,你们作为亲传,应当做好自身事务。”韩啸的声音低沉。“大比将至,但更重要的是,宗门面临的危机。” “天璇峰主慕容长老离奇陨落,草原异族蠢蠢欲动,五毒教趁虚而入。” 韩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传弟子。 “宗门风雨飘摇,未来,终将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你们都完成了引星,凝练了根基,也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刃护身。” “这是宗门给予你们的信任,也是对你们的期望。” 韩啸的话语相对隐晦,但众人都感受到了其中沉重的意味。 大战要来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的心头浮现,让他们原本兴奋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随后韩啸抬起手,他的手中出现一道内力凝结而成的符印,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他将符印向前一推,符印瞬间没入宝库前方的阵法之中。 嗡鸣声响起,地面开始轻微颤抖。 宝库前的山壁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深邃,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一道道流光从洞口中溢散而出,带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 那是阵法开启的异象,也是天云门底蕴的显现。 洞口内部,光芒万丈,无数宝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金光、银光、青光、赤光,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宛若彩色星河。 几人对视一眼,相继进入宝库之中。 宝库内部空间巨大,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无数奇珍异宝陈列其中,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一排排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 每一件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都是四阶级别以上的宝物。 有的宝剑剑气冲霄,有的长刀霸气侧漏,有的宝甲流光溢彩,防御惊人。 这些宝物被放置在不同的区域,散发着各自独特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众人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这就是天云门的底蕴。 言冽的慧眼扫过,他看到其中不乏堪比斩浪的五阶神兵,甚至还有几个传说之中的六阶武器,不仅如此,也有许多珍贵的炼器材料。 几人都没有被贪婪迷惑,他们知道这些宝物虽然诱人,但更重要的是选择最适合自己功法的宝物。 他们开始耐心地挑选着各自最适合的武器。 陆星河走到一排长剑前,伸出手,感受着每一把剑的剑意。 苏可楼则被一些流光溢彩的护身软甲吸引,好奇地打量着。 韩羽则走向一把看起来古朴无华的折扇,作为阅历无数的韩家嫡子,他自然知道,真正的宝物往往不显于外。 第293章 痴情的庄主 言冽在宝库中缓步而行,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兵器架。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宝光流转,但他此行最想找的还是功法秘籍,尤其是《穿堂》的下半部。 可惜,这里只有兵器与护甲,并无一本功法典籍。 看来宗门将这两者分库存放了。 言冽心中略感失望,只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这些宝物上。 他的目光在两件物品上停留了片刻。 一套是薄如蝉翼的五阶暗器,名为“龙蝗羽”,无声无息,专破护体内力。另一件则是一套覆盖上半身的软甲,名为“玄龟甲”,五阶品质,防御力惊人。 暗器虽好,但自己的手段更多,而且这个武器的伤害比起天谴狙击枪,还低了一些,自己也不缺这一种。 至于护甲…… 他默默运转白虎圣法,一层淡淡的庚金之气在皮肤上流转。 这玄龟甲对自己来说有些鸡肋。 白虎圣体一开,比这玩意儿硬多了,而且还不能全身覆盖,差评。 而其中的两把六阶武器,一把是一根红绫似乎需要配套武器才能激活,还有一个是手环,用来增加火属性炼神法的伤害,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一件回去换贡献点时,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盒子没有上锁,表面布满了灰尘,显然许久无人问津。 言冽走上前,拂去灰尘,轻轻打开。 盒内静静地躺着九枚通体乌黑的金属长针,针身盘踞着栩栩如生的龙形雕纹,一股苍茫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乎在开盒的瞬间,他储物空间内的凤唳九针竟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同伴。 言冽心中一动,慧眼瞬间开启。 【龙啸九针】 【品质:五阶】 【伤害:3000-10000】 【完美掌握要求:全属性到达700。】 【龙吟:以之施针,可引动气血共鸣,活络经脉,治疗类技能效果额外提升50%,并有20%概率清除体内负面状态。】 【龙息:击中敌人经脉节点时,根据穴位不同,造成额外50%~300%伤害。】 【观剑山庄庄主为追求医仙,在之前的礼物未得其青睐后,开始寻遍天下奇珍,耗费三月心血铸成此针,欲以龙凤呈祥之意打动医仙芳心。奈何医仙一心向道,观此针后仅留下一句“雕虫小技,不及天道万一”,便飘然离去。庄主心灰意冷,将此针弃于宝库,从此封炉,再不铸造医用之物。】 又是这个庄主。 言冽挑了挑眉,这位花水晴的大老板还真是个痴情的种子,为了泡妞也是下了血本。 不过这业务水平怎么感觉有些低。凤唳九针是三阶,这龙啸九针也只是五阶。实在有点对不起他天下第一锻剑山庄庄主的名头。 言冽将那九枚乌黑长针取出,细细摩挲。 多年的老中医经验,让他立刻察觉到了这套针法与凤唳九针之间的微妙联系。 凤为火,属阳,主升腾、激发。凤唳九针走的是激发人体潜能,以阳气催动生机的路子。 龙为水,属阴,主沉静、滋养。这龙啸九针入手便有一股沉凝之感,显然是用来镇抚气血,以阴气调和经脉的法门。 一阴一阳,一动一静,这根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一对。 庄主恐怕是想用这两套针法来展现自己对医道阴阳调和的理解,以此来炫技泡妞。 可惜,他碰上的医仙对这凡俗的情情爱爱根本不感兴趣。 言冽几乎可以想象,他当年捧着这套针,还在一旁诉说着自己龙凤双针的小巧思,满怀期待地看着医仙,结果被对方怼回去的尴尬场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位神匠,用了这么多的小心思结果对面压根不领情。 不过,同情归同情,宝贝归我了。 这两套针法若是能合二为一,阴阳互济,威力恐怕远不止五阶那么简单。 他打定主意,收起龙啸九针,又将凤唳九针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径直走向站在宝库中央的韩啸。 “韩峰主。”言冽躬身行礼。 韩啸睁开闭着的双眼,看了看他手中的两套针,有些意外:“你选好了?放着神兵利器不要,选了套医针?不过也是,这倒是符合你玉衡亲传的身份。” “弟子有一事相求。”言冽将两套针递了过去,“这两套针法同出一源,不知能否请峰主出手,将它们融为一体?” 韩啸接过针,仔细端详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金光闪闪的凤唳九针,点了点头:“虽说只是三阶,但材质上乘,手法精妙,是大家手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乌黑的龙啸九针上,眉头微皱:“这套就差了些,虽是五阶精品,但无论是心思还是火候,都明显心浮气躁,与前一套判若两人。” 不愧是开阳峰主,专精锻造,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确实可以融合。”韩啸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两套针法在设计之初就留下了互补的阵纹,显然是为融合准备的。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言冽。 “只是这融合之法极为耗费心神,且需要添加数种珍稀材料弥补其中不足。老夫凭什么要为你费这个力气?” 来了,正题来了。 言冽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韩啸看向站在一旁,正对着一把巨斧流口水的赵擎,叹了口气,对着言冽说道:“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我看你气血旺盛,根基扎实得不像话,肯定有什么独门秘方。” “你帮我这傻徒弟调养一下身体。”韩啸指了指赵擎,“不用多,让他达到你现在的水平就行。这事,我就应下了。” 言冽闻言看了一眼赵擎。 【赵擎】 【等级:30】 【血量:5w3】 自己目前的血量已经到达3w2,虽说比起赵擎来说只有一多半,但一阶和三阶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一旁的赵擎和陆星河等人也听到了韩啸的话,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言冽。 “师父,您没开玩笑吧?”赵擎挠了挠头,有些不服气,“言师弟才一阶,我都是三阶了,我的气血怎么可能不如他?” 韩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小子的气血凝练如汞,厚重如山,质量比你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真打起来,你那点气血就是纸糊的!” 言冽看着韩啸那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心中暗笑,点了点头。 “成交。” 韩啸看到言冽答应得如此爽快,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将两套龙凤针收起,沉声道:“好。老夫浸淫锻造数十年,早已是五阶巅峰的技艺,我再额外给你添上几块‘星辰铁’和‘天火精金’,给你熔炼出一套独一无二的五阶神针,绰绰有余。” 言冽拱手道谢:“多谢韩峰主。” 第294章 中级强化剂 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他心情舒畅,转身看向仍在宝库中挑挑拣拣的同伴。 陆星河最终站在了一座古朴的石台前,石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玄铁剑匣,匣身刻有七颗星辰的图案,彼此间以玄奥的纹路相连。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伸手触向剑匣,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剑匣的瞬间。 整个宝库发出一阵剧烈的颤鸣,七颗星辰图案骤然亮起,投射出七道璀璨的星光,在陆星河头顶汇聚,最终化作一道凝实的星柱,将其笼罩其中。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自剑匣中弥漫开来,仿佛沉睡的巨龙苏醒。 “这是……七星剑匣!初代掌门所用之物!” 韩啸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步跨出,出现在陆星河身边,仔细感受着那股剑意。 “好小子,这剑匣在此沉寂了数百年,无人能引动,竟与你产生了共鸣!” 陆星河沐浴在星光之中,整个人气质大变,原本的天真烂漫褪去几分,反而多了一丝凌厉与厚重。 苏可楼则抱着一杆通体赤红,长达一丈有余的方天画戟,画戟的月牙刃上流淌着淡淡的红光,与她那粉色花瓣的异象相映,竟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这杆名为“焚樱”的战戟,似乎天生就为她而铸。 韩羽选了一柄玉骨折扇,赵擎最终还是扛起了那把斧子,各自都寻到了心仪的宝物,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 一行人满载而归,言冽本就和韩啸交谈,因此走在最前。 然而却在出门时,看到殷云站在宝库门口静静地等着他们。她并非引星弟子,没有资格进入其中,此刻看着众人神采飞扬的模样,清冷的侧脸上难免划过一丝黯然。 这一幕落入言冽的眼中,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天云门。但天云门待他不薄,师尊阮倾妩更是倾囊相授。 自己虽说算不上什么好人,但得了好处就当白眼狼拍拍屁股走人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得留下点什么。 他想起了师尊给的《奇经八脉考》,想起了自己对伪穴和隐脉的疯狂构想。 如果……如果这个构想能够实现,自己是不是可以人为地制造出能够“引星”的体质? 不需要多,只要能让玉衡峰再多一个可以调动护山大阵的人,那么自己将来离开,也能安心一些。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滋生。 “殷师妹。”言冽放缓脚步,与殷云并行。 “大师兄?”殷云从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我想下山做些任务,应该去哪里?” 殷云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干练,她指了指远处的天枢峰:“宗门所有任务都在天枢峰脚下的任务殿发布,我带您过去。” 言冽和众人告别,一阵奔波之后,两人站在了任务殿的门口。 殿内人声鼎沸,数百名身穿灰色杂役服和黑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弟子挤在大殿内,围着一块块巨大的光幕,大声地讨论着、争抢着任务。 偶尔有几个身穿白衣的内门弟子走过,立刻会引起一阵骚动和敬畏的行礼。 这里,才是宗门最真实的底层生态。 言冽看着这番景象,不禁摇了摇头。 本以为自己进入天云门,也会从这里开始,每天为了几点、几十点贡献值拼死拼活,体验一把普通玩家的升级之路。 谁能想到自己直接空降玉衡峰亲传,然后靠着一手炼丹术,三下五除二就实现了贡献点自由。 这种平凡又充实的宗门生活,自己竟然一天都没体验过。 还真是……枯燥啊。 他这番凡尔赛式的想法若是被旁人听到,怕是会被当场打死。 然而言冽刚想走进去,便眼前一花,回到了现实之中。 言冽睁开眼睛,离开了链接舱。和刚刚获得新武器还在激动的两人简单告别之后,便离开了公司。 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自己撒下去的网还正等着收尾,而这一切都需要绝对的力量支撑。 他很清楚,实力才是唯一的基础,自己必须要尽快到达二阶才行。 这需要大量的高阶魔兽肉和高阶药材。 言冽回到公寓,通过终端打开了“门徒”的黑市链接。屏幕上,熟悉的界面浮现,一行系统提示跳动着。 【您已获得40枚黑钥奖励,奖励已自动存入您的账户。】 【二号向您赠送两份免费道具,请查收。】 言冽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他点击进入道具区,界面迅速切换,让人惊喜的是,这里和滕王重工的任务区一样,不仅拥有现实道具,还有天境道具。 他浏览了一圈,高阶魔兽肉的价格让他咋舌,即便是最小份的,也需要数枚黑钥。他将目光投向天境道具区,清单上赫然列着各种珍稀药材。 【九叶墨兰:蕴含纯粹生命气息,可大幅提升体质与真气上限。价格:300万信用点+5黑钥。】 【佛涎叶:古佛坐化之地孕育,静心凝神,助悟道,可提升精神力与悟性。价格:300万信用点+6黑钥。】 【万根果:集万木精华于一体,固本培元,强筋健骨。价格:300万信用点+5黑钥。】 【血玉灵芝:千年血气凝聚,活血化瘀,再生断肢。价格:300万信用点+5黑钥。】 【天心草:生长于极寒之地,清心寡欲,淬炼神魂。价格:300万信用点+4黑钥。】 言冽毫不犹豫地将清单上的药材全部加入购物车,总计消耗了25枚黑钥。他账户里只剩下15枚黑钥,但为了这些稀有药材,自己花的一点都不心疼。 随后,他切换到现实道具区,将几份便宜的四,五阶变异兽肉也加入购物车,每份一百克,共计消耗了15枚黑钥。 【恭喜您,购买成功。】 【您的账户余额:0黑钥。】 言冽又将目光转向那两份免费道具,他仔细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高阶强化剂之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中级强化剂上。 【中级强化剂(完美):可提升身体各项机能。(注:中级强化剂,一生只可使用一次)】 第295章 进货完毕 言冽大手一挥,直接购买了两瓶中级强化剂。屏幕上的确认信息清晰跳动着。现实道具将在第二天送达指定地点,而天境道具需要自己指定位置。 言冽想了想,直接指定了距离天云门最近的上云城,消息很快传达,天境道具将在三天内送达指定地点。 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黑钥归零,信用点算上二号给的,和自己之前又卖的一批金子攒的,还剩下九百多万。 这笔交易,让他刚刚富起来的腰包瞬间蒸发大半。 言冽关闭了黑市界面,身体顺势倒在柔软的床上。 他闭眼沉思片刻。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重新睁开眼睛。拿起自己的工牌。切换到滕王重工的商城界面。 商城界面蓝光流转。各种高科技产品和珍稀物资的虚拟影像在眼前掠过。 言冽的指尖在空中轻点。他记得那枚“炎王心果”。自己之前就在商城里看到过。这是他最后一炉药浴的关键主药之一。 他迅速定位到目标。屏幕上显示出详细信息。 【炎王心果:蕴含炽热火系精粹,炼制高阶丹药主材。价格:300万信用点,800工分。】 【炎王心果:蕴含炽热火系精粹,炼制高阶丹药主材。价格:800万信用点,300工分。】 言冽撇了撇嘴。看样子这果子一共有两个人在出手。一个缺钱。一个缺工分。 他目前手头的信用点还算充裕。但黑钥已经耗尽。这意味着他短时间内无法通过黑市获取更多资源。而工分则可以通过在滕王重工完成任务获得。 言冽简单估算了一下黑钥和工分的获取方式,黑钥相对危险一些,但工分任务有很多都很简单,只是要花一些时间,但如果只接那些炼丹,治病,还有云州地界的任务的话,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 他想了想,还是滑动屏幕。查看云州地界的任务列表。任务密密麻麻。种类繁多。 言冽迅速筛选出适合自己的任务。将那些炼丹、治病类的任务全都接下。 随后又浏览了其他战斗类任务,特意挑选了一些单人行动的任务。 这些任务的奖励虽然不如团队任务丰厚,但胜在灵活。可以顺路完成。 言冽算了算。一共十五个任务。加起来能获得880工分。这个数字。足以兑换炎王心果,甚至还有不少的富余。 剩下的工分,他打算用来购买一些小份四阶魔兽肉,反正制作菜品第一口就有属性加成,量也不需要太大。 言冽本想开始修炼功法,但是看了看时间,还早,既然这样,不如去好好挑选一下现实之中的变异兽肉。 虽说现实和天境之中的魔兽和变异兽肉效果差不多,但毕竟是两种生物,做出来的菜谱效果也不会冲突。 既然如此,那就将将现实之中没有吃过的一二阶变异兽肉都买一遍。 毕竟能够养殖贩卖了也只有低阶兽肉了,在高一些的兽肉都是有价无市,只能依靠在辐射区的流浪者打来进行售卖。 他骑上夜鸦摩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直奔滕王重工的屠宰场。 夜鸦在霓虹闪烁的城市街道上疾驰。很快就到了位于城郊的屠宰场。 言冽轻车熟路的走进屠宰场,向值班的工人出示了滕王重工的身份卡,随后列出一份清单。 “给我将除去清单之上,剩下的所有的一阶、二阶变异兽肉。各来一份。” 工人打量了他一眼,熟练地操作终端。将各种肉类打包。 “三阶的肉有吗?”言冽又问。 “三阶的这几天没什么货,只有这些了。”工人回答。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被特殊冷藏箱保护的肉块。 言冽走过去。几块三阶魔兽肉被单独放置。虽然存量稀少。但也被言冽高价买下。 他将购买的肉类收入系统背包。夜鸦摩托再次启动,回到了公寓。 接下来的时间。言冽将刚刚学会的几门武功都练习了一会之后,将魂炼练至二重之后,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言冽用小无相功化作一个小胖子的模样。随后乘坐悬浮出租车,到达不夜侯酒吧。 酒吧在清晨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几个清洁工在打扫。酒保很快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黑色的密码箱,然后从仓库推出一个急冻冰箱。 言冽接过密码箱,然后将冰箱里的变异兽肉全都取出,随后离开了酒吧。 他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监控和行人后。将东西丢入系统背包。 随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没多久了,看来中级强化剂需要等到回来的时候再注射才行, 然后召唤出了夜鸦,解除小无相功之后,骑上摩托径直回到了公司。 “言兄。今天来得挺早啊。”陆星河看到言冽,立马凑了过来,打趣道。 苏可楼则抱着一本书。见到言冽。她合上书本。冲他微微一笑。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言冽简短地回应。他扫了一眼两人。陆星河的修为似乎又有所精进。苏可楼的气息也凝实了不少。 自己要是稍微懈怠一段时间,恐怕立刻就会被这两个妖孽给追上了。 想到这里,言冽干劲又足了不少,他与陆星河和苏可楼寒暄了两句。随后便起身。回到了链接舱内。 随着时间到达,意识瞬间被拉扯。画面一转。他便回到了天境之中。 第296章 张三 回到人声鼎沸的任务堂,言冽对着一旁的殷云说道。 “多谢师妹,我自己进去看看就行。”言冽对殷云道了声谢。 “那……大师兄若是有事,随时传讯于我。”殷云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言冽整理了一下衣衫,他今天穿的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衣,并非亲传弟子的锦袍,走进大殿后,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走到一块专门发布战斗类任务的木板前,上面的任务琳琅满目,但言冽只是找了一些剿匪或者为非作歹的帮派的消息和任务。 【清剿鲁家寨,匪首乃炼骨九层武者,奖励贡献点六十。探明其与草原部落联系,额外奖励三百点。】 【剿灭流沙帮,匪首乃一阶中期武者,奖励贡献点一百八十。拯救被抓走的无辜女子,并找到出售窝点,额外奖励五百点。】 …… 言冽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任务大多是针对一些不入流的小毛贼,匪首实力最高也不过一阶。 对于普通外门弟子来说,这些任务吃力不讨好,风险高,收益低。 但对他来说,却是完美的任务,这些人无恶不作,杀起来也没有心理负担。 他走到负责登记的执事面前,指了指木牌,挑选了一些完成滕王重工任务时能够顺路完成的任务。 “这几个,我全接了。” 言冽又指了指另一块木板。 那上面发布的,都是一些清理与苗疆、草原暗中勾结,亦或者在当地无恶不作的小家族的清理任务,难度稍高,为首之人大多都为二阶甚至三阶修为,但奖励也更丰厚。 这些小家族大多都是从其他州府搬迁过来,天境之中地大物博,单单云州一个地方就有整个现实联邦那么大,单靠天云门根本管不过来,这么多的剿灭任务倒也正常。 “还有这几个,也一并接了。” 执事也没多问,手脚麻利地操作完毕,将玉牌递还给言冽:“全部登记好了。” 言冽收起玉牌,转身离去。搞定了任务,接下来就是交通工具。 他径直来到天玑峰,熟门熟路地找到了楚云帆,他在宝库取的是一根竹棍,似乎和御兽有关,现在正在后山用这根竹棍逗弄一只三阶白猿。 “楚师兄。” “言师弟?你怎么来了?”楚云帆看到言冽,高兴地迎了上来,顺手将一把灵果从白猿手里抢过来,“来,尝尝我新培育的猴儿果。” 言冽接过一颗,咬了一口,清甜爽脆。 “我来借样东西。”言冽开门见山。 “好说,只要我天玑峰有的,你随便挑。”楚云帆拍着胸脯。 “我需要一个灵兽袋,再借一头速度快点的坐骑。” 楚云帆闻言,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猛虎图案的布袋,爽快的递给他,又吹了声口哨。 片刻后,一声高亢的鸟鸣划破天际,一头翼展超过五丈的青色巨雀从天而降,落在两人面前。 这灵羽雀神骏非凡,但周身环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罡风,不断发出“嗤嗤”的切割声,将周围的草木都绞得粉碎。 “这是峰内速度最快的灵羽雀,日行三千里不成问题。”楚云帆介绍道,“不过它性子烈,飞行时罡风护体,寻常弟子若是没有护身法宝,坐上片刻就得被割成一堆碎肉。不过赵擎师弟骑得就是这种灵雀,想来你也没什么问题” 罡风炼体?这不巧了吗。 言冽走上前,伸手抚摸着灵羽雀的羽毛,后者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就它了。” 言冽翻身跃上雀背,那足以切割金石的罡风刮在他身上,却连一道白印都无法留下。 “楚师兄,多谢了,改日请你喝酒。”言冽冲着下方的楚云帆挥了挥手。 “好说!” 灵羽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山门外的第一个任务目标,黑风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暴的罡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 张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躲在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官道。 他是三天前才加入象牙寨的。 在附近的林月城,他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人追得走投无路,才逃进了这片山林。象牙寨,是他唯一的活路。 然而想要入伙的话,需要先得交了一份投名状。 寨主发了话,抓一个水灵的姑娘上山,供他享用,就算过了关。 可他娘的,这都三天了,连个落单的兔子都没见着。 过往的商队,护卫个个膀大腰圆,太阳穴高高鼓起,看上去最次的也是个练骨五六层的好手。 自己这练骨二层的微末道行,冲上去就是送菜。 可一想到寨主,张三心里就一阵火热。 那可是传说中的二阶强者。 听说寨主当年也是天云门的杂役弟子,后来不知为何被追杀,坠落悬崖却大难不死,不仅如此,还因祸得福,得到了奇遇。 归来时,已是一身铜皮登临二阶,靠着一手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和二阶的蛮横内力,在这象牙山地界,说一不二。 二阶强者,恐怖如斯。 张三一脸的崇敬,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混成寨主那样的大人物,到时候一定要娶三个,啊不,四个婆娘,然后每天都要去赌场潇洒几个时辰才行。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咕噜噜,自己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张三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自己带的几个死面饼已经吃完,再等下去,人没抓到,自己先饿死了。 他站起了身,决定先回山寨,打算跟负责管事的二当家先说说好话,就算成不了土匪,先干点杂活也成,最起码也能混口饭吃。 可当他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寨子门口时,却愣住了。 寨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 走水了? 张三打了个寒颤。寨主可是以铜皮之姿登临二阶的强者,谁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他心里揣着疑惑,鬼使神差地朝着寨内走去,毕竟在他的眼里,寨主就是无敌的存在。 然而他刚踏入寨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焦糊气,直冲鼻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全是寨里的兄弟。 他们的死状极为诡异,甚至可以说是恐怖。 一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刀疤脸,昨日还因为一个奴隶多看了自己两眼,就直接跺了她的胳膊下酒。 然而此刻,他的整条右臂肿胀得如同水桶,青紫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最终不堪重负,爆裂开来,血肉模糊。 另一个嗜酒如命,杀人如麻的胖子,现在却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仿佛生命精气被瞬间抽干。 张三两腿发软,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山寨大门才没有瘫倒在地。 他强忍着恐惧,视线越过遍地尸骸,望向寨子中央的聚义堂。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在他心中如同神明一般,刀枪不入的寨主,正跪在一个青衣少年的面前。 寨主那身引以为傲的铜皮,此刻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块好肉。 无数道细密的血口遍布全身,鲜血汩汩流出,却诡异地没有滴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血球。 “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什么,我都给!金银财宝,女人,您随便挑!” 寨主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二阶铜皮强者的威风。 那个青衣少年却不为所动,他手中捏着几枚细长的钢针,指尖轻轻一弹,悄无声息地没入寨主体内。 “啊!” 寨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猛地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下一刻。 “嘭!” 一声闷响,寨主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张三的脑子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青衣少年,在漫天血雨中,缓步走向后院。 他将被抓来的女子,还有后山那些被当成奴隶的苦力,全都放了出来。 少年见到这些连张三自己都看不起的奴隶,脸上的冷酷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 他耐心地为那些受伤的人检查伤势,带着笑脸给一个小男孩分了一份糖果和一块肉干,还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随后从怀中取出药瓶,分发丹药,如果有受伤严重的还会亲自动手,丝毫不在乎那些人身上的脓血和污垢。 他施针的动作轻柔,仿佛刚才那个弹指间取人性命的杀神,只是一个幻觉。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张三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哆哆嗦嗦,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黑,直接晕了过去,身体软软地倒在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 看这具尸体的衣着,正是自己眼中高不可攀的二当家。 第297章 屠杀 言冽看着这些衣衫褴褛,还在瑟瑟发抖的村民,叹了口气。 不管在哪个世界,恶人总是杀不完,可怜人也总是救不完。 他为这些人简单处理了伤口,又留下一些碎银,将他们一路护送到了官道上。 剩下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了。 这个寨子里,连同寨主在内,一共八十三个土匪。 八十三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成了他验证《奇经八脉考》中那些疯狂构想的试验品。 用青囊真气和嫁衣催发气血,再以磅礴内力镇压封锁,强行在他们体外制造出隐脉的雏形。 结果,有的气血爆冲,经脉尽断而亡。 有的精气被吸干,成了人干。 只有那个寨主,身为二阶武者,而且修了两门炼体法,气血浑厚,才勉强支撑了几个周天,为他提供了最完整的数据。 但这还不够。 言冽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一声清越的鸟鸣响起。 青色的巨雀从天而降,他翻身跃上雀背,朝着任务清单上的下一个目标飞去。 灵羽雀载着他冲破夜色,直奔数百公里外的流沙帮驻地。 他如同幽灵般降临,而流沙帮的帮众甚至来不及发出示警,便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理干净。 帮派首领是一名一阶中期的武者,一身横练功夫打遍流沙河无敌手。 言冽没有直接取其性命,而是以青囊真气封锁其经脉,再以钢针刺入其体表,强行构成隐穴,随后仔细观察着首领体内气血的流转。 他将首领的反应与象牙寨寨主的体征进行对比,脑海中不断推演着隐脉的构建方式。 随后,言冽又在一天之内,连续荡平了八个盘踞在山林中的山寨。 这些匪徒实力参差不齐,但都难逃他的掌心。 他们身上有没有杀意和血气,作为老中医言冽自然看的明明白白。 每一次“失败”都为言冽提供了宝贵的经验,让他对隐脉的理解更深一层。 他还顺路清理了一个在乡镇实施蔬菜垄断的小家族,这个家族的族长也只是一阶武者。考虑他们罪行不算深,言冽只是将他们囤积的财物收缴了一半,并敲打了一番,作为对受害者的补偿。 第二天,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言冽便站在一处山巅,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涌动。 经过多日的不断尝试与总结,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体外隐穴的灵光。仿佛身体之外多了一层无形的脉络,能与天地间的灵气产生共鸣。 然而,随着这种感觉的深入,言冽发现隐穴似乎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第一种是临时隐脉,它像嫁衣秘法一样,能在短时间内存在。 它不仅拥有对敌人的负面效果,还能对自身进行强化。这种隐脉的开启,会瞬间激发潜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超越极限的力量与速度。 第二种则是永久隐脉,它能够直接改善自身的资质,是连接自身与天地灵气的外桥。 这种隐脉一旦形成,便会永久存在,持续不断地吸收天地之气,滋养肉身与神魂。 然而,言冽的推演表明,单凭一人之力,无法同时引导天地灵气并稳固脉络成型。 它需要两人配合,一人负责牵引天地之气,另一人则负责将脉络构建稳固。 言冽揉了揉额头,这第二种隐脉的难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现在孤身一人,很难找到一个能与他配合默契,且实力足够强大的帮手。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测试临时隐脉好了。 他决定先将精力放在第一种隐脉的验证上,毕竟这能直接提升他的战力。至于永久隐脉,只能留待日后再寻机缘了。 他很快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那是一个盘踞在云州边陲的小家族,族中只有一名二阶强者坐镇。 这个家族为了强占附近的田地,不惜收买官府,甚至将一个村子的老人小孩都屠戮殆尽,而男丁充作奴隶,女眷则被糟蹋。 言冽得知此事后,心中杀意沸腾,这样的家族,连人都算不上了。 而他,只对人类怜悯。 灵羽雀的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便将他送到了那个小家族的领地。 言冽没有丝毫犹豫,白虎圣体直接开启,踹开大门径直冲入家族大院。 随后喷出一团血雾,身形如电,穿梭于敌群之中。 场上血针纷飞,或是引爆其气血,或是吸干其精元。家族中的护卫与弟子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纷纷倒地。 很快,他便来到了家族的核心区域,与那名二阶族长正面相遇。 这个族长也是一名炼体武者,身躯魁梧。 他看着满地的血迹和家族子弟惨状,怒吼一声,挥舞着一柄巨斧朝言冽劈来。言冽不闪不避,白虎圣法化作虎爪,径直迎了上去,以爪对斧。 撞击的轰鸣声在院中炸响,巨斧被言冽一抓震开。族长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剧痛,脸上闪过一抹惊骇。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力量竟然如此恐怖。 “你到底是谁?”族长厉声喝问。 言冽没有回应,只是欺身而上,一指点向族长的胸口。族长反应迅速,巨斧横扫,试图格挡。 然而言冽的身法更快,瞬间身影便已消失不见,出现在了族长身后,指尖精准地落在了他胸后的一处穴位。 “通渊”。 族长身体猛地一颤,体内气血瞬间沸腾,只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肆虐。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根根暴起,骇人至极。 终于,在一声惨叫之后。 “嘭!” 一声闷响,族长整个人炸成了一团血雾。 言冽抬手一挥,白虎圣体凝聚成盾,挡住了喷洒的血雾。 第298章 虚络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族长体内气血爆裂的瞬间,以及临时隐脉所带来的反馈。 这隐穴比起嫁衣来的更加猛烈,不仅能够加成自己,还能瞬杀敌人,不过和嫁衣相比各有优劣。 毕竟嫁衣甚至能够做到越数阶杀敌,而隐穴显然做不到这点。 天空下起了濛濛细雨,细密的雨丝落在院中,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 刚才和族长战斗时,言冽一脚将其踹到了一旁的一座雕像之上。 而那雕像在族长爆裂的血肉、天上的雨水以及言冽和族长碰撞的内力冲击下,表面覆盖的图层竟然诡异的和鲜血,雨水,内力相融,露出了雕像下方模糊的印记的一个角落。 那印记古老而神秘,却让言冽感到一丝熟悉。他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抹去印记上的污垢。 一个清晰的天云门徽记赫然出现在眼前。 言冽的动作一滞,皱了皱眉,天云门怎么会在这里留下印记?这家族虽然作恶多端,但与天云门应该毫无瓜葛才对。 他随即仔细搜寻了山寨内部,很快,他在家族的祠堂深处,发现了一些隐秘的阵法痕迹。 这些阵法布置得极为巧妙,若非他已经到达七阶黑客,再加上一千多的精神力还有慧眼,根本难以察觉。 言冽皱了皱眉,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随后将这里的情况仔细记录下来,包括雕像上的天云门徽记,以及祠堂内的阵法痕迹。 目前自己还不能确定这是什么阵法,不敢贸然损毁,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那就糟了。 言冽将这个印记重新掩盖好,随后一拍储物袋,跳到了灵雀背上。 青色的巨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着滕王重工任务清单上的下一个目标飞去。 第三天清早,言冽终于将滕王重工接取的任务全都完成,沿路的土匪也都清理干净,顺路还将隐穴的理论彻底付诸实践。 其中按照水,血,内力的顺序,依旧在一些山寨之中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印记和阵法痕迹,言冽将他们的地点详细记录,打算回去之中询问一下洛清歌。 将一个刚将虐杀为乐的一阶巅峰山匪头领,用新开发的隐穴“通渊”杀死之后。 【叮!你领悟技能“虚络”。】 【叮!你通过自身医术,研发全新技能,医术经验+300。】 【叮!你的医术晋升为(五阶),当前经验(100/8000)。】 一道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言冽长舒一口气。这三天高强度的奔波与实验,总算没有白费。 他立刻打开了技能面板。 【虚络:你可以强行在敌人身上开辟“通渊”“断玄”两处隐脉,也可以在自身身上开启“启幽”“掠风”两处隐脉。】 【通渊:消耗500内力,瞬间对对方造成(对方最大生命值20%+自身最大生命值50%)的伤害,并永久降低对方已损失生命值的最大生命值上限,对属性高于自身的角色效果降低。同一目标只可使用一次。】 【断玄:消耗600内力,瞬间蒸发对方(对方最大内力值50%+自身当前内力值50%)的内力,并使其在5秒内无法释放任何技能,并永久降低对方已损失内力值的最大内力值上限,对属性高于自身的角色效果降低,同一目标只可使用一次。】 【启幽:消耗500内力,期间对幻术,精神类蛊虫,精神类炼神法抗性增加80%,持续30秒。冷却时间:1分钟。】 【掠风:消耗500内力,瞬间开启自身潜能,全属性提升30%,移动速度增加100%,持续30秒。冷却时间:1分钟。】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收获不可谓不大。 不仅将滕王重工的工分任务清理干净,拿到了兑换“炎王心果”的工分,而且还溢出了许多。 而且还顺路完成了隐脉的构建,更得到了一些关于护山大阵的特殊情报。 言冽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灵羽雀的脖颈,刚准备调转方向返回天云门,就感觉眼前一花,整个世界瞬间被抽离。 链接舱缓缓开启,柔和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 言冽刚刚坐起身,陆星河就立刻凑了过来。 “言冽这几天你去哪了?玉衡峰都找不到你的人,宗门大比还有一周就要开始了,我还想找你练一练呢!” 言冽愣了一下,宗门大比……自己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当初挤破头皮进天云门,不就是为了大比头筹的奖励,为了那《穿堂》的下半部残卷么? 没想到进来之后奇遇连连,又是当大师兄又是搅动风云,竟然把最初的目标抛到了脑后。 言冽笑着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筋骨。 “等明天就能回去了,这几天在外面剿了一圈匪,做了点工分任务。” 陆星河和苏可楼的脸上同时露出一丝怀念。 显然,他们也想到了当初三人一同前往天云门时,在山野间与匪徒激战的日子。 比起宗门内的安逸修行,那种刀口舔血的历练似乎更能激发人的潜能。 言冽随即好奇地问道。 “宗门大比具体是怎么个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早已习惯了言冽这种对宗门常识一无所知的小白状态,苏可楼从一旁的饮品机里接了一杯热可可,递到言冽手中,轻声说道。 “宗门大比相对自由,不像入门试炼那么死板。” “所有弟子,不管是内门精英弟子还是杂役弟子,都会被投放到天云门外围的一片广阔山脉中。每个人初始会分发三枚令牌。” “时限为两天,两天后,手中令牌数量最多的十个人晋级,而没有令牌的人会立刻淘汰。” 苏可楼顿了顿,补充道。 “晋级之后,就是最后十人的一对一的擂台切磋了,直到决出最后的胜者。” 言冽点了点头,总算不是跑山门那种无聊的试炼了。 这种混战模式,对他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无论是正面硬刚还是背后偷袭,他都有的是手段。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那种杀死之后直接传送回去的功能,自己这个属性恐怕手稍微重上一些都要死人。 几人嘻嘻哈哈地没聊几句,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洛清歌走了进来,她没有看陆星河和苏可楼,而是径直朝着言冽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 言冽无奈地转过头,朝两个同伴耸了耸肩,陆星河和苏可楼则回以一个“你自求多福”的表情。 第299章 谨慎的王将军 他跟着洛清歌走进办公室。霍临渊正坐在里面,手指在透明平板上划拉。他没有抬头,只是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不愧是我镜州部的人。” 言冽心里一动,霍临渊这是在宣誓主权。陆星河和自己虽然暂时在云州部,但镜州部才是他们最初的归属。 他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着。洛清歌的眉毛微微挑起,也没有多言。显然她并不在意这种无聊的权力游戏。 洛清歌看向言冽,说道。 “你之前的事情,我们结合滕王重工在大乾王朝的情报,已经整合了一些。” “和王将军进行交易的,极有可能就是已经死去的天璇峰主慕容霄。”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已经有所猜测,但从洛清歌口中得到证实,依然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洛清歌继续说道。 “至于五毒教和草原的情况,我们的情报网也已经探明,草原之中,临近云州的呼兰部和烈风部正打得不可开交。” “之前前来偷袭的,乃是烈风部的可汗第三子。” “烈风部的可汗被呼兰部重伤,只剩一口气可活,药石无医。” “他们不知从哪里听闻,天云门内部藏有一门能让濒死之人延寿数年的邪法。” “因此,可汗第三子为了争夺可汗之位,冒险来到天云门。” 言冽的思绪飞转。延寿邪法,难道是自己偷到手的两本秘籍? “而五毒教新任教主刚刚上任,麾下五府只有清蟾府是教主死忠,剩下四府皆不听号令,而这次突袭,也是赤蜈府擅自行动。” “五毒教主已经暗中和天云门掌门江玄风接触,想要借助天云门的力量,直接清洗掉这次擅自行动赤蜈府的高层。” 言冽消化着这些信息,不知是五毒教教主刻意藏私不提黄奕墨所在的玄蝎府,还是说玄蝎府这次出手已经隐秘到连教主都没发现。 “至于慕容霄的死,目前推测有两个嫌疑人。” 洛清歌的声音变得低沉。 “一个是天玑峰主楚狂,当时慕容霄死时,他并不在峰内且去向不明,而且我和他结伴前往万兽门的时候,他也借故离开了一段时间。” “极有可能去和王将军通风报信。” “而另一人则是开阳峰主韩啸。” “韩家和王将军暗中勾结,虽说韩啸为了避嫌,声称不参与此事,但依旧嫌疑很大,慕容霄死时,他也不在峰内,去向不明。” 霍临渊轻笑两声。 “这次事情有些大,但C城董事受公司总部的召唤,在天洲忙一件事,因此走不开。” “但公司还是派了几名高手前来,你小子放心,保住你的小命肯定没问题。” 洛清歌突然扭头看向霍临渊,问道。 “你那个厄器还能用吗?” 言冽微微抬头,显然没想到霍临渊也拥有一把厄器,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之前霍临渊在办公室把玩的那个雕像。 霍临渊摇了摇头。 “别说厄器了,这次的事我都不会出手。就算我过去了,恐怕也只能帮倒忙。” “这个厄器已经认我为主,而且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霉运缠身。” “上次莫名其妙遇到盗王,恐怕就是因为自己霉运缠身的缘故,要不是小言机灵,恐怕所有的收获都要被盗王给截胡了。” “再动用一次厄器,怕不是要当场横死。” 言冽暗中点了点头。看来霍临渊的那个厄器的献祭条件,就是自身一个月的运势,就是不知道献祭之后获得的效果是什么。 霍临渊说完,轻轻拍了拍手。 “这次过来没别的事,听说你拜了玉衡峰阮倾妩为师,有空帮我问问,她知不知道医仙的下落。” 随后他拍了拍言冽的肩膀,潇洒地扭头离开。 洛清歌这时才开口。“不要管他了。”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份文件。 “他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交代镜州部的进展。王将军所图甚大,之前那个玉简虽说真实,但证据依旧单薄,只能让我们内部警惕一二,根本无法借此扳倒王将军。” “目前镜州部和云州部已经联合开展进行对王将军的渗透工作,但依旧收效甚微,只能确定目前他们正在收缩兵力,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洛清歌又简单交代了言冽两句。 “宗门大比仅剩最后一周,你还是尽快赶回天云门吧。” 随后不再多言。她挥了挥手,示意言冽可以离开。 言冽想了想,将自己发现大阵和印记的情况事无巨细的说给了洛清歌。 看着洛清歌皱起的眉头,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办公室。 言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随便寻了一处座椅,打开了公司商城。透明的显示屏上,各种珍稀材料和丹药琳琅满目。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之前早就选好的药材和食物全都购买。 信用点飞快扣除,订单确认。做完之后,他又将之前偷偷装在李昊终端上的监控软件打开,看了一下这几天他的动向。 然而并没有什么特殊动作,不是在酒吧就是在宾馆,偶尔回家一趟。 言冽摇了摇头,径直通过电梯,走向了训练室。 宽敞的训练室里,言冽随便选择了一个重力室,开启了八倍重力。随后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修炼起来。 时间在苦修中飞速流逝。 汗水浸透了训练服,又被重力场的高温蒸发。言冽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叮!你的“魂炼”技能提升至二重。】 【叮!你的“虚络”技能提升至三重。】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言冽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回到了云州部自己的链接室内。 他调整好舱内参数,切换为睡眠模式,便疲惫地躺了进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链接舱门缓缓开启。言冽从舱内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随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两块面包,又冲了一杯浓郁的咖啡。 面包的口感算不上好,甚至有些粗糙,咖啡也没有加奶加糖,味道有些苦涩,但他吃得很快。 言冽刚刚吃完,链接室的门便被推开。 陆星河和苏可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陆星河看到言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言冽,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言冽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没有直接回答陆星河的问题,只是简单地耸了耸肩。 “事情多。” 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走向自己的链接舱。 链接舱的盖子缓缓合拢,舱内灯光亮起。言冽闭上眼,等待着意识的剥离。 随着眼前一花,言冽回到了天境之中,没有多做停留,轻轻一拍御兽袋,灵雀便出现在眼前。 出发,天云门! 第300章 人比人气死人 灵羽雀的双翼在云海中划开两道气浪,言冽伏在雀背上,感受着衣袍掠过罡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很快就到了距离天云门最近的城池,也是之前黑市提到的接货点。 上云城。 言冽在城外三里的密林中拍了拍灵羽雀的脖颈,将它收入御兽袋,随后身形一晃,落入地面。 他体内小无相功运转,原本清秀的脸孔开始扭曲、拉伸,片刻间变成了一个面色蜡黄、神色阴鸷的中年汉子。 随后他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低头快步走进城门。 上云城的街道铺着厚重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叫卖声此起伏。 言冽穿过几条幽深的巷弄,停在一家名为“清风居”的茶馆门前。 这就是之前黑市中提到的约定接头点。 他迈步上楼,目光在一张张茶桌上扫过,最后停在靠窗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侠客,手边横放着一柄缠着黑布的长剑,正自顾自地饮着一碗粗茶。 言冽走到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三下。 对方停下动作,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侠客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刻着“门徒”二字的黑色铁牌,放在桌上。 言冽按照之前黑市中提到的暗号,用手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上了“玖叁肆”。 侠客收起铁牌,站起身,转头走向客房区域。 言冽跟在后面,确认四周没有尾巴后,进入了最里间的厢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侠客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庸至极的脸,对着言冽微微点头。 “东西都在这了。” 侠客衣袍挥动,原本空旷的地板上瞬间出现了三个贴着封条的金属箱。 言冽点了点头,这人取东西的动作没有任何内力波动,也没有开启须弥的动作,更像是凭空抓取。 看来这是玩家特有的系统背包。 因为整个“天境”太过庞大,单单一个城池的大小就和C城相差不大,甚至算上周边小镇和乡村,恐怕一个城池周边的人口比起现实还要多上不少 而单单大乾就有数百个大城,算上三大王朝和周遭异族,恐怕人数远超现实之中的联邦总人口。、 而且联邦之中能够进入“天境”的人只有十之一二,像自己叔叔和婶婶那种天赋极差的人,在天赋测试之后,恐怕就没有任何机会能够再次进入天境了。 总体算下来,恐怕一个城市之中的降临的玩家数量绝不会多,自己能遇到一两个都算是运气好了。 言冽走上前,手指触碰金属箱,确认了禁制完好无损。 “合作愉快。” 言冽低声开口,随后将手掌按在箱子上。 【叮!检测到“九叶墨兰”“佛涎叶”..............“万根果”,是否存入背包?】 随着确认,三个沉重的箱子消失在空气中。 侠客看到这一幕,原本僵硬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拱了拱手,重新戴上斗笠。 “在下告辞。” 言冽没有回应,身形化作残影,从窗户跃出,消失在街道的阴影中。 他没有在城内耽搁,直接出城唤回灵羽雀,全速赶回天云门。 ................. 刚刚落在天云门主峰的演武坪,还没来得及收起灵雀,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陆星河背着七星剑匣,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正搓着手看着言冽。 “言兄,你可算回来了。” 言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这位班长。 “陆兄,找我有事?” 陆星河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到言冽手里。 “早知道是你要的,我就直接给你了,省得你还跑去.....【坊市】折腾。” “这是前几天宗主带我去禁地修炼,我看这东西挺好看,顺手摘了两个,没想到还挺贵,就去【坊市】挂着出售了。” 随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 “毕竟上次看到你的【坐骑】,挺好的,我也想弄一个。” 言冽心中一动,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摩托,夜鸦,而坊市,恐怕指得就是公司内部的交易系统了。 他没说什么,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随后打开锦盒。 只见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一颗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果实静静躺在里面。 完美品质的炎王心果。 言冽苦笑两声,自己累死累活跑断了腿去做任务,甚至还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去黑市接头。 结果这小子出去遛个弯,就在路上捡了两颗?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道亲儿子? 陆星河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从背后掏出一个的盒子。 “我看你这么急,估计一颗不够用,这颗你也拿着吧。” 言冽看着陆星河左手一颗、右手一颗,把这种千金难求的灵果当成大白菜一样显摆,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想要把这货一拳打飞的冲动。 “陆兄,你这运气……不去开赌坊真是可惜了。” 陆星河嘿嘿一笑。 “宗主说我体质特殊,这种果子对我来说就是零嘴,没多大用处。” 言冽没跟他客气,直接将两颗果实揣进兜里。 “谢了,回头我给你们炼几颗五阶丹药。” 陆星河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演武场。 “那我先去练剑了,宗主说我这一剑要是练不成,就罚我一个月不准下山。” 言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自己当时确实没有像第一次做任务那样直接联系任务发布者,而是直接将自己的接头地点和身份发了过去。 就像之前地球的网购一样,地址一发就等着送货上门了,没想到这次这么巧,发货人竟然就在天云门,而且还是陆星河。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玉衡峰,在山道上遇到了正拿着名册的殷云。 殷云今天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蓝裙,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大师兄,你可回来了。” 言冽停下脚步,敲了敲殷云的脑袋。 “李昊那边有什么动静?” 殷云翻开名册,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 “他最近和天玑峰的几个师兄走得很近,经常借着送药的名义去后山阵盘附近转悠。” “我按你的吩咐,没惊动他。” 第301章 脑补的殷云 言冽冷笑一声。 “继续盯着,还没到收网的时候,一定要确保这个消息不能走漏风声。” 他交代完几句,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门紧闭,言冽将那尊巨大的赤龙丹炉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 “咚!” 沉闷的响声在小院里回荡。 言冽脱去上衣,将药材按照药浴的顺序依次排开,这些价值不菲的药材就这样像菜市场一样摆了一地。 起火! 青囊真气疯狂涌入丹炉,赤色火焰瞬间腾起三尺高,丹炉表面亮起的火龙也变为了五条,在夕阳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 接下来的两天,小院上空始终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言冽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将药材炼化成粘稠的各种颜色的液体,然后毫不犹豫地跳入丹炉之中。 滚烫的药液仿佛无数根钢针,疯狂地钻入他的毛孔。 皮肤被烧焦,又在青囊真气的滋养下重新生长。 言冽咬紧牙关,强行引导着那股暴戾的力量冲刷经脉。 赤龙丹炉内的液体已经由暗金转为透明,所有的药力都被那具身体吞噬殆尽。 ............ 终于,言冽推开沉重的炉盖,赤条条地落在青石板上。 脚掌触地的瞬间,坚硬的石板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而自己身体表面的皮肤,则呈现出一种近乎于羊脂玉的质感,言冽能感觉到,自己只差最后一脚,就能到达“羊脂白玉皮”。 虽然经过淬炼,但自身的肌肉线条却并不夸张,反而蕴含着一种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不仅如此,自己体质也已经到达了2000大关,力量也到了1500点,而且因为频繁炼药的缘故,精神和智力也都到达了1400点。 而且五阶医术的经验值也到达了(3000/8000)。 这种属性跨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寻常的一阶范畴。 言冽没有再次跳到丹炉上去遛鸟,而是从背包取出衣物披上,随后指尖在须弥戒上一抹。 那颗被陆星河当做零嘴的炎王心果滚落在掌心。 他将剩下的几味辅药丢入丹炉,青囊真气化作实质的火焰,精准地包裹住那颗赤红的果实。 果皮裂开,内部流淌出的液体如同活着的熔岩。 言冽控制着魂火,将药液中的狂暴因子一点点剔除,只留下最精纯的能量,随后撒上一抹龙血珊瑚粉末。 半小时后,五颗散发着温润红光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焰心丹(五阶完美):使用后,全永久属性+30,火属性永久抗性+5%。并获得持续5分钟的火属性免疫。】 言冽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丹药,这个5分钟的火属性免疫还是挺有用的,自己打算暂时先不吃它,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点用。 他刚刚推开门,打算将这两颗丹药给陆星河两人送去时,峰外就传来了破空声。 一抹红云从天而降,落在了玉衡峰主殿的方向。 是阮倾妩回来了。 言冽收起丹炉,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想了想,还是快步朝着主殿走去。 送丹药暂时不急,既然要研究《奇经八脉考》中的永久隐脉,没有这位四阶巅峰、医道造诣极深的师尊坐镇,风险实在太大。 主殿内。 阮倾妩正瘫在软榻上,一双白皙的长腿毫无形象地晃动着。 她看到言冽进来,鼻子动了动,目光立刻锁定了言冽。 “回来了?” 她伸出手,指尖勾了勾,言冽知道她的意思,也不废话,熟练地在殿内架起简易的灶台。 处理好的三阶龙岩鱼被改出菱形花刀,均匀地抹上淀粉。 油锅升温。 鱼身入锅的瞬间,滋啦声响彻大殿。 言冽控火极其稳健,待鱼皮炸至金黄酥脆,立刻捞出控油,锅底留少许底油,加入糖、醋、盐和秘制的调味汁。 酱汁在锅中翻滚,冒出浓郁的酸甜香气。最后将浓稠的红亮芡汁浇在鱼身上,撒上一把葱花。 阮倾妩已经迫不及待坐到了桌边,白嫩的小脚不停地乱晃,显然十分期待。 随着言冽将糖醋鱼端上桌,她立刻拿起竹筷夹起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言冽见状,趁热打铁地开口。 “师尊,关于《奇经八脉考》里的隐脉理论,弟子有了些新发现。” 阮倾妩咽下鱼肉,眼皮抬了抬,示意他继续说。 言冽走到近前,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 “弟子发现了一种永久态的隐脉的构想。那种结构极其稳定,能大幅度改变一个人的修行资质。” “但这种隐脉无法自修,需要另一位修为极高的人,以外力强行拓宽,并用特殊的手法固化内力回路。” 阮倾妩放下了筷子,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言冽身上来回扫视。 “你想试试?” 言冽点了点头。 “弟子的肉身已经打磨到了极致,正是试验的最佳时机。如果能成,不只是我,玉衡峰,乃至天云门的弟子,或许都能迎来质的飞跃。” 阮倾妩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胆子挺大。你有几分把握?” 言冽没有退后,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有师尊帮忙,弟子有九成九的把握。” 阮倾妩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转身走向主殿深处。 “关门。” 主殿的大门轰然关闭,阵法光幕升起,隔绝了一切探查。 接下来的两天。 主殿内不断传出阵阵沉闷的轰鸣声,偶尔还有刺目的金光透出门缝。 --------------------- 两天后,主殿外。 殷云正抱着一叠宗卷,呆呆地站在台阶下。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 听着门内的各种动静,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话本里的情节。 师徒二人,闭门不出,两天两夜。 殷云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甚至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烫。 她虽然平时处理峰内事务稳重干练,但私下里却没少看那些摇光峰弟子带回来的禁忌画册。 “大师兄他……该不会真的把师尊给……” 第302章 大比开始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荒诞的想法甩出去。 可主殿内传出的那声压抑的低吼,让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那是大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宣泄后的亢奋。 殷云手里的宗卷掉在了地上。 师尊可是四阶巅峰的强者,大师兄才一阶,他怎么敢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冲进去救人的时候。“咔嚓”一声,沉重的主殿大门缓缓开启。 殷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首先走出来的是阮倾妩,她原本华贵的宫装此刻皱巴巴的,领口歪在一边,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后的红晕。 紧随其后的是言冽,他更是狼狈,赤裸着上半身,胸口和后背还插着几根没来得及拔掉的银针。 两人看起来都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的。 殷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倾妩看到殷云,眼睛亮了亮。 她隔空伸出手,殷云便直接不受控制的朝着她飞了过去。 “来得正好。” 殷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师尊!弟子……弟子什么都没看到!我还小.......还没准备好.........” 言冽也凑了过来,他那张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着殷云露出了一个极其抽象的笑容。 “师妹,别急着走,师兄给你看个好东西。” 还没等殷云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就被这两位衣衫不整的“奸夫淫妇”直接拎进了大殿。 “嘭!” 大门再次紧闭。 而殷云的惊呼声,也被死死地锁在了殿内。 --------------- 一天后,天枢峰,演武广场。 数以万计的弟子已经汇聚于此。 杂役弟子站在最外围,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按照各峰方位整齐排列,隐隐构成北斗七星的阵型。 而高台上,六名亲传弟子站成一排。 陆星河背负七星剑匣,周身剑意含而不露,一身修为赫然已经到达二阶。 苏可楼站在一旁,在内功的加持下,一身修为也已经到达16级,粉色的衣摆随风晃动,引得不少内门弟子的视线都在她的身上停留。 赵擎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而晏规和楚云帆则在低声交谈着,唐辞则一如既往地沉默,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看台上,三位峰主已经落座。 楚狂依旧是那副潇洒的剑客装扮,洛清歌则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背上背着一杆赤色长枪。 而韩啸坐在最中央,膝盖上横放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只是时不时的看向玉衡峰的方向。 “阮峰主还没到?” 韩啸开口询问,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洛清歌收回视线,轻声回应道。 “玉衡峰那边这两天没什么动静,不过阮峰主早就回峰,应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楚狂哼了一声。 “言冽那小子,该不会是怕了吧?这次大比,我天玑峰的弟子可不会留手,他们看我被言冽害的出丑,一个个义愤填膺的要为我报仇呢。” 韩啸笑了笑,手指抚摸着膝盖上的木盒。 “怕?那小子连我的开阳峰都敢炸,会怕一个大比?” 他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九枚长针。 针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微的符文。 言冽送来的龙啸与凤唳两套针,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甚至牵扯到了某种平衡之道。 他在熔炼的过程中,突然福至心灵,不仅动用了星辰铁和天火精金,到最后还将自己压箱底的太乙天陨铁和花吻石都用上了。 原本阻塞在五阶巅峰的锻造瓶颈,在龙凤合鸣的那一刻轰然碎裂。 自己也随着针成的一瞬间,到达了六阶锻造。 “若不是那小子的针,我这辈子恐怕都摸不到六阶的门槛。” 韩啸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感慨。 就在此时,玉衡峰的方向,一道淡绿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蕴含着浓郁的药香,甚至在天空中凝聚成了一尊巨大的药鼎虚影。 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抬头,发出了阵阵惊呼。 “那是……六阶技艺晋升的光芒?” “玉衡峰有人突破了?” 陆星河惊喜的看向玉衡峰,视线死死盯着那道光柱。 苏可楼原本平静的脸上也浮现出了震撼。 那是六阶医术,整个云州恐怕都没几个六阶医师。 光柱消散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阮倾妩一身红裙,长发飞扬,言冽和殷云则被她一手一个,拽着飞了过来。 三人落在高台上,言冽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看起来温文尔雅,完全没有了闭关时的狼狈。 韩啸站起身,将膝盖上的木盒递了过去。“言冽,接着。” 言冽伸手接过,朝着韩啸拱了拱手。“多谢韩峰主。”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木盒,就被阮倾妩直接朝着亲传弟子那边扔了过去。 “恭喜阮峰主,医道大成。” 洛清歌见状,主动开口,视线在阮倾妩和还在空中飞翔的言冽之间来回扫视。 阮倾妩摆了摆手,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宗主人呢?” “宗主和宋峰主有要事需要处理,这次大比,便由我们四位主持。” 洛清歌解释了一句。 言冽刚刚落地,陆星河几位亲传就凑了过来。 几人都和言冽很熟,原本相互之间有些冷淡的亲传弟子们,也因为言冽的加入而活跃了起来,甚至隐隐有些以言冽为首的意思。 .................... 几人寒暄了一阵之后,高台上,四位峰主同时站起身。 洛清歌向前走了一步,气沉丹田,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宗门大比,意在磨砺,亦在选拔。” “规矩很简单。” 她挥了挥手,无数道星光从高台洒下,落入每一位弟子的掌心。 那是一枚圆形的令牌,正面刻着三颗闪烁的星辰。 “每人三颗星辰,击败对手,夺取其星辰。” “失去三颗星辰者,即刻淘汰,会被传送出赛场。” “三日后,留存在赛场内,且星辰数量前十者,进入擂台决赛。” 言冽握着令牌,感觉到内部有一股奇异的波动,看上去似乎是护山大阵的一部分。 “大比开始!” 随着洛清歌一声令下。 四位峰主同时掐动手印,启动炼神法,广场四周的阵法石柱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 言冽感觉到脚下一空,视线变得模糊,耳边也全是呼啸的风声。 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巨大的熔岩湖边缘。 周围全是赤红色的岩石,空气中也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看样子并不是传送,而是直接将自己扔到了这个地方。 远处,几个巨大的锻造炉正喷吐着火舌。 “开阳峰?” 言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上面的三颗星辰正散发着幽幽的光。 ---------- PS:明日开始恢复正常更新,这几天存货用完了,而且还要开会什么的,比较忙。 等有时间了我再补上一次十更!! 非常抱歉!!!!! 第303章 星辰 就在言冽收起令牌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刀风从侧后方袭来。 “小子,把你身上的星辰交出来!” 一个身材壮硕的外门弟子,手持一把厚背大刀,满脸横肉,他看到言冽独自一人,且身上气息平平,便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言冽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刀,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几缕发丝。 那外门弟子一愣,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快。 “好小子,有点东西,再吃我一刀!” 他怒吼一声,体内内力鼓荡,大刀再次横扫而来。 言冽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只是在思索一个问题,这大比的规则,究竟是如何判定的。 他伸出右手小拇指,在那弟子手腕的阳溪穴上轻轻一点。 “咔。” 一声轻响。 那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奇异的劲力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厚背大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瘫软下去,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王本】 【等级:11】 【生命值:10/1550】 一个鲜红的数字在他头顶浮现。 言冽精准地将对方的血量控制在了濒死的边缘。 下一秒,那弟子手中的令牌骤然亮起,散发出一道柔和的绿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解,身体却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一枚闪烁的星辰从流光中剥离,缓缓飘落,融入了言冽的令牌之中。 “原来如此。” 濒死即恢复,然后扣除一颗星辰,随机传送。 这护山大阵的力量,当真是神秘莫测。 将数万名弟子精准投放到宗门各处,又能实时监控每个人的状态,并在濒死瞬间启动传送。这种伟力,绝非四阶强者能够单独驾驭。 看来是四位峰主联手,催动了某种特殊的炼神法,才勉强启动了大阵的其中一部分特殊功能。 不过言冽对抢夺星辰的兴趣并不大。这比赛持续三天,前期收集再多,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真正的猎杀,应该在最后一天,那时大量星辰应该都会聚集在少数精英弟子手里,那时候才是自己出手的时机。 言冽从系统背包处取出韩啸峰主为他重铸的木盒,打了开来。 盒内静静地躺着九枚暗金色的长针。 【龙栖梧(六阶)】 【伤害:3000-10000】 【完美操控属性要求:智力:2000,精神:2000。】 【玄渊:刺入穴道,可引动气血如龙,狂暴奔涌。你所有通过金针施展的增益技能都会额外提升50%的效果,并且让目标全属性提升10%。】 【涅槃:刺入穴道,可镇抚气血如凤,温润滋养。你的所有治疗和解毒效果提升100%。】 【合鸣:龙凤双针齐出,阴阳相济,当在特定穴位施展技能时,增益效果提升100%,伤害提升300%。】 好东西,三个被动没有一个是没用的,全是顶尖特效,不在穴位施展技能就够强力了,如果在特定穴位施展,那不管是增益还是伤害的增幅效果都将变得极其恐怖。 就算自己目前的属性无法完美掌控,但一发【归元】如果打在穴位上,恐怕依旧能直接将一个寻常三阶高手的血量直接奶满。 言冽满意地收起木盒,随后看了看四周,接下来就进行下一个目标了。 他运转内力,身形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小无相功开启,自己的身高矮了半头,面容也变得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熔岩湖边。 .......... 一处偏僻的山林中,言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杂役弟子身后。 那弟子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降临。 言冽手起刀落,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 那弟子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将他拖到一处隐蔽的灌木丛,打算弄一套杂役弟子的衣服,以作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当他解开对方的外袍,看到里衣内露出的一小片皮肤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不对。 言冽扯开对方的里衣。 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也微微收缩。 里衣之下,根本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躯,冰冷,僵硬,完全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和弹性。 而且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仿佛被无数毒虫啃噬过。 一道道黑色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般凸起,还在微微搏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他的胸膛和后背,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深可见骨,散发着淡淡的邪异光芒。 要不是他心血来潮想换身衣服,恐怕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伪装成外门弟子的怪物。 言冽皱了皱眉,指尖一弹,一枚通体雪白的蛊虫便钻入了那“弟子”的眉心。 【问心蛊】 虽然这只是一阶的蛊虫,效果或许会大打折扣,但总比没有强。 混乱、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言冽的脑海。 阴暗潮湿的地牢。 周围是数十个同样赤身裸体的囚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麻木。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袍人,捏开他的嘴,将一只还在蠕动的黑色蛊虫硬塞了进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瞬间从他的口中传来,紧接着,画面一转。 他被绑在一个冰冷的石台上,另一个人手持一把骨刃,面无表情地在他身上刻下那些邪恶的符文。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的画面,最为恐怖。 一个浑身漆黑、背上却长着一张完美无瑕人脸的蛊虫,缓缓地爬到他的面前。 那张人脸的五官,竟然和地上躺着的这名外门弟子一模一样。 诡异生物张开布满粘液的口器,直接罩住了他的头颅。 骨骼碎裂和血肉撕扯的声音,成了他最后的记忆。 画面戛然而止。 问心蛊传回了最后一道信息:地牢里,像他这样的“替代品”,至少还有四五十个。 言冽缓缓站起身,神色冰冷。 四五十个被黑袍人改造过的人,混进了参加大比的数万弟子之中。 虽说这些人实力看上去并不算强,但目前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而现在,所有人都被大阵打散,分散在宗门各处。 对方的图谋,绝对不只是搅乱一场宗门大比那么简单。 第304章 我们的好同学 言冽尝试搜寻他体内的蛊虫,但他体内空空如也,而盘踞在他脸上的诡异蛊虫,则死死嵌入血肉之中,与头骨融为一体,没有了丝毫生命迹象。 这种法子看上不像蛊术,更像是另一种阴毒的虫类秘法。 言冽摇摇头,还是太冲动了。 下次动手之前,起码要用慧眼扫过一眼才行。问心蛊的等级太低,强行搜魂的后果,便是直接剥夺了这人的生命。 看来,得想办法弄一门真正的搜魂类秘法了。 言冽站起身,眼下线索中断,当务之急是找到另一个突破口。 看来,必须要找到我们的好朋友李昊同学了。 言冽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盖,一只通体漆黑,翅膀上带着银色斑点的蝴蝶静静地趴在里面。 【黑梦蝶】 这是之前被殷云交给他的,为了方便追踪李昊,殷云早就在李昊身上洒下了她特制的花粉。 这种花粉无色无味,唯有黑梦蝶能够嗅到,是殷云特制的追踪手段。 除了她,别人谁也不知道,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觉得是不小心蹭到了什么花粉罢了,因此可以绝对放心这种方法不会暴露。 言冽指尖渡过一丝内力,黑梦蝶翅膀一振,轻盈地飞上半空,在原地盘旋一圈后,便认准一个方向,翩然飞去。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以他如今的敏捷属性,即便不施展任何身法,单纯的奔跑速度,也比寻常使用了轻功的一二阶武者要快上几分。 一路上,他并未闲着。 精神力散开,慧眼扫过每一个遇到的弟子。 “站住!把你身上的星辰交出来!” 一个肌肉虬结的开阳峰弟子拦住了去路,他见言冽气息平平,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便想捏个软柿子。 言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形一晃,与他擦肩而过。 那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后颈一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陷入了黑暗。 一枚星辰从他令牌中飞出,融入言冽的令牌。 【星辰:2】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没有让黑梦蝶的飞行轨迹有半分停顿。 就这样,言冽悠哉游哉地跟在蝴蝶身后,一路走,一路“捡”星辰。 半个时辰后,当他令牌上的数字变成“15”时,黑梦蝶终于在一片熟悉的山林前停了下来。 玉衡峰,山脚。 言冽收起黑梦蝶,身形隐入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 不多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正是李昊。 李昊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仔细比对了一番,最终在一处被藤蔓覆盖的石壁前停下。 他拨开藤蔓,露出一块刻着复杂纹路的石头。 那是护山大阵的一处末梢节点,极其隐蔽,若非有心寻找,根本无人会注意。 言冽眯起眼睛,看着李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来了。 只见李昊拔开瓶塞,正要将瓶中的粉末倾倒在阵法节点上。 就在这一瞬间,言冽轻轻抬手,无声无息。 【万化探云手】 李昊维持着倾倒的姿势,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突然感觉手中微微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猛地低头看去。 瓷瓶依旧好好地握在手中,没有半分异样。 错觉? 李昊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太过紧张,产生了幻觉。他不再犹豫,将瓶中的粉末尽数倒在了阵法节点上。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现场恢复原样,又换了个方向,悄然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刹那,他手中的瓷瓶已经被掉包。 这种小瓷瓶是最普通的款式,言冽背包里也有很多。 他倒下的,只是言冽从系统背包里随手拿出来的蓝银草粉末,这东西最不值钱,三文钱能买一斤。 树后,言冽把玩着手中那个真正的小瓷瓶,跟在李昊身后,不紧不慢。 他拔开瓶塞,捻起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指尖传来。 言冽一闻,便闻出了这东西的材料:断魂草、腐骨花、阴风藤、五阶裂魂魔蛛骨粉…… 这些东西在五阶裂魂魔蛛骨粉的催化之下,能轻易侵蚀阵法纹路,使其内力流转出现紊乱。 若大量使用,甚至能通过阵法纹路破坏阵法节点,甚至引动阵法反噬,重创维持阵法之人。 果然,这些人的目标,是整个护山大阵。 一旦大阵被破,四位峰主必然会受到重创。 好一招釜底抽薪。 言冽抬头看了看被无形能量笼罩的天空,整个天云门,此刻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试炼期间,为了防止有人借机走后门,因此所有弟子都无法联系外界,甚至连飞行坐骑都被禁用。 而游戏时间有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才能退出。 在这期间,无法联系外界,一切只能靠自己。 不过,还好。 在进入大比之前,自己已经将所有疑点,还有那枚玉简全都交给了洛清歌。 以那位摇光峰主的精明和云州部的能力,想必外界也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跟着这条鱼,看看他究竟能钓出怎样的大白鲨。 言冽将瓷瓶收好,身形再次融入阴影之中。 第305章 扎蜈裂 李昊将最后一份粉末仔细地洒在第三处阵法节点上。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紧绷的后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将空掉的瓷瓶收回怀中,又谨慎地将藤蔓恢复原样,抹去所有痕迹,这才压低身形,朝着山林深处潜去。 他走得很快,脚步带着几分急切,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一场盛宴。 古树的阴影之中,言冽的身形缓缓浮现。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李昊自作聪明,每次挥洒粉末的时候,他都要谨慎的观察四周,而扭头的一瞬间,就足够自己使用探云手进行掉包。 而李昊忙活了这么久,唯一的收获就是,过上一个月这里的蓝银草会茂盛许多。 言冽看着李昊消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间的风拂过他的衣角,却没有带起一丝声响。 李昊一路兜兜转转,最终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他对着洞口,用一种特殊的节奏敲击了三下石壁。 “进来。” 一道沙哑干涩的嗓音从洞内传出。 李昊身体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畏惧,但还是立刻躬身钻了进去。 山洞内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背对着洞口,静静地站立着。 “事情办妥了?” 黑袍人没有回头。 “回禀大人,玉衡峰山脚下的三处节点,已经全部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完毕。” 李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 “很好。” 黑袍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有任何动作。” “是,大人。” 李昊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山洞。 在他看来,这位大人行事谨慎,喜怒无常,多说一句话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洞外,言冽的身影倚靠在一棵树干上,眼中光芒一闪。 【慧眼】 黑袍人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替身蛊(四阶)】 【血量:9999】 【赤蜈府府主扎蜈裂以本命精血炼制而成的替身蛊虫,可代其在外行事,拥有和本体相似的行为逻辑,常人无法分辨真伪。】 赤蜈府。 言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树干,看来五毒教的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不过,区区四阶蛊虫。以他如今五阶的医术,再加上早已破千的精神与智力属性,要无声无息地夺取这只蛊虫的控制权,并非难事。 难的是,如何不让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府主,扎蜈裂,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需要对精神力和蛊虫的结构,有入微级别的理解与操控。 正想着,李昊的身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他脸上得意满满,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庆幸。 李昊以为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即将得到重用,就算自己不依靠父亲,也依然能够做成一番大事。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只觉得后颈微微一凉,他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伸手接住他,将他拖到一旁的草丛中藏好。 这个棋子,暂时还不能死。 现实世界里,那个神秘女人,还需要靠他来引出来。 做完这一切,言冽整理了一下衣衫,信步走进了那个阴暗的山洞。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到任何五官,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闪烁,充满了非人的暴戾与阴冷。 “谁?” 沙哑的声音响起,然而言冽并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黑袍人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的招式。 只有一根食指一根中指并拢在一起,表面萦绕着一层淡绿色的光华。 黑袍人想要抬手格挡,但言冽的手指更快。 那两根手指在黑袍人抬手的瞬间,便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它的额头。 黑袍人的动作戛然而止,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 “你……” 它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着指尖清点,磅礴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无形丝线,顺着他的指尖探入了替身蛊的体内。 仅仅一瞬间,替身蛊的内部结构便清晰的出现在言冽脑海之中。 言冽冷哼一声,只是又一个由无数能量回路构成的复杂网络罢了。 而这个网络的核心,烙印着一个漆黑印记,看来这就是扎蜈裂的神魂烙印。 任何外来精神力只要稍一触碰,这个烙印就会立刻自爆,并将警讯传回给本体。 这些东西言冽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他心神一动,精神丝线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个烙印。 他开始用自己的青囊真气,一点一点地模拟替身蛊自身的能量波动。 很快,整个替身蛊的能量网络,都向他敞开了大门。 他开始用自己的精神丝线,悄无声息地包裹住那个黑色的神魂烙印。 他像一个拆弹专家,用最轻柔的手法,一根一根地剪断烙印与能量网络之间的连接。 每剪断一根,他就会立刻用自己的精神力模拟出一模一样的连接信号,反馈给那个烙印。 在远方的扎蜈裂感知中,他与替身蛊的连接,没有丝毫变化。 一切如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最后一根连接被切断。 那个黑色的神魂烙印,被言冽的精神力彻底包裹,形成了一个信息茧房。 它还在不断地发出指令,接收信号,却不知道自己早已与外界隔绝,所有的交互,都只是言冽伪造出的幻象。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开始着手处理替身蛊本身。 没有了扎蜈裂的控制,这只四阶蛊虫就像一台失去了操作系统的超级计算机,空有强大的硬件,却一片混沌。 第306章 唐辞 无数能量回路在他精神力的梳理下,重新构建,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为他所用。 片刻之后,言冽睁开眼。 在他的感知中,数根无形的丝线从这具替身蛊上延伸出去,连接向天云门各处。 其中一根,就搭在不远处草丛里,那个昏迷不醒的李昊身上。 看来这替身蛊的任务确实简单,就是个中转站,负责下达指令,让这些潜伏的棋子将这些蚀阵药粉洒入阵法节点的末梢。 言冽想起之前几天,李昊破坏的那些细微节点。 加上如今这几处关键末梢被药粉腐蚀,虽然都未触及核心,但蚁多咬死象,量变足以引起质变。 当足够多的基石被腐蚀,作为阵眼枢纽的峰主们必然会受到反噬。 好手段。 即便身为敌人,言冽也得承认这一招的阴险与精妙。 只可惜,他们最大的功臣李昊,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言冽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红发少年。 看在他立下大功的份上,这条命就暂时留着。 直接杀了他,只会引来李振那个疯子的无差别报复。 但若是杀了李振,李昊不过是一条随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更何况,现实世界里,那个与李昊接头的神秘女人,还需要靠这枚棋子引出来。 如果在这里杀了李昊,恐怕那女人也只会把他当做弃子,不再联系。 言冽摇了摇头,抬脚踹了踹李昊的身体,将问心蛊的虫卵塞入李昊的眉心。 随后,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循着另一根丝线的方向疾冲而去。 ........ 两个时辰后。 在言冽身法全开的奔袭之下,散布在其余五峰的数名内鬼被他悉数清理。 这些人的动作有快有慢,运气还算不错,只有一人刚刚撒入了一次粉末,剩下的几个甚至连地方都没找对。 这么一对比,李昊居然还算是这些间谍里业务最熟练的。 言冽将搜缴来的几瓶药粉收好,拍了拍手,正准备动身前往最后一处被丝线标记的地点。 他刚迈出两步,便察觉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惊人的内力波动。 言冽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只见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天璇亲传唐辞正与一名内门弟子对峙。 那名内门弟子他有些印象,似乎叫林炎,他之前救人的时候见过,平日里似乎并不起眼。 但此刻,这林炎的修为竟已踏入三阶,周身气焰升腾,带着一股新生的锐气与狂傲。 言冽慧眼一扫,他的信息瞬间出现。 【林炎】 【等级:32】 【天璇峰内门弟子,七日前误食‘龙血朱果’,根骨重塑,修为暴涨,但根基不稳,力量外泄。】 原来是走了狗屎运的,不过比起陆星河那种狗屎运,显然低级了不少。言冽心中了然。 只听那林炎放声大笑。 “唐辞师兄,没想到吧!” “我困于二阶巅峰整整四年,受尽内门白眼,人人皆言我此生无望!可天不绝我!” “七日前,我被退婚仇家追杀,跌落断崖,却不想因祸得福,不仅得了一枚奇果,更在一处洞府中习得前辈高人留下的《焚天八级掌》!” “今日,我便要让你这高高在上的亲传弟子知晓,何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林炎的气势节节攀升,双掌赤红,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草木都炙烤得卷曲焦黄。 他一掌拍出,一道狂暴的火焰掌印呼啸着冲向唐辞,威势惊人。 然而,面对这堪称标准奇遇模板的宣言,唐辞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同为三阶,但那股内力却凝练深厚,与林炎外放的狂暴截然不同。 唐辞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朝前轻轻一点。 瞬间,以林炎为中心,地面上瞬间浮现出纵横交错的银色光线,转瞬之间便构成了一方巨大的棋盘。 “天元棋阵。” 唐辞轻声吐出四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棋盘之上,一枚枚由纯粹能量构筑的黑白棋子凭空而现,悬浮于半空。 那道狂暴的火焰掌印冲入棋阵范围,竟被几枚落下的白子轻轻一围,便瞬间分崩离析,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林炎大惊,他引以为傲的绝技,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装神弄鬼!” 他怒喝一声,体内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掌连环拍出,数十道火焰掌印铺天盖地般砸向唐辞。 唐辞不为所动,只是指尖微动。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随之而动,它们时而化作坚壁,挡下所有攻击。 时而又如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向林炎功法运转的薄弱之处。 更可怕的是,随着棋子不断落下,林炎只觉得周身的空间越来越凝滞。 他的轻功身法,仿佛陷入了泥沼,每移动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整个棋阵,变成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不断收缩,将他所有的腾挪空间尽数封死。 林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他新获得的力量,在这精妙得令人窒息的阵法面前,显得如此粗糙,如此无力。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我认……” 他刚想开口认输,唐辞却似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随着唐辞最后一指落下。 棋盘之上,最后四枚黑子与四枚白子同时从八个方位落下,形成绝杀之势。 【十王走马杀】 一瞬间,所有棋子落在林炎身上,棋子连环飞击,如十王奔袭,招招致命。 林炎的护体内力在一瞬间被彻底洞穿,甚至连轻功身法都被这股力量镇压,无法使用。 一股沛然莫御的镇压之力瞬间侵入他体内,林炎的身体一僵,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头顶的星辰印记黯淡了一颗,便朝着远处的天空飞去。 被阵法强制传送离场了。 好巧不巧,那道流光正好从言冽藏身的树冠上方划过。 言冽刚刚用小无相功将那套精妙的棋阵运转法门记下,毕竟这个封禁轻功的功法还挺好用。 但因为开启了小无相功,自己并没有来得及抽身离开,就被这道流光暴露了踪迹。 下方,唐辞抬起头,温和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他藏身的位置。 “言师弟,看了这么久,不如下来一见?” 言冽的身形一顿,果然被发现了。 他索性也不再隐藏,身体轻轻一纵,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唐辞面前。 对于这位天璇峰的亲传弟子,他的观感其实不错。 此人行事温和,待人有礼,只是那日在天璇峰上,为自己死去的师尊辩解时稍微有些失态,不过也情有可原。 “见过唐辞师兄。”言冽拱了拱手。 “言师弟客气了。” 唐辞脸上的笑容愈发温醇,宛如春风拂面,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方才那人得了些机缘,心性不稳。因此出手重了些,让他沉沉心性,师弟见笑了。” “师兄说笑了,是我唐突,不该在此窥探。” 言冽客气地回应。 唐辞摆了摆手,似乎毫不在意。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了过来。 “听闻师弟丹道造诣非凡,师兄我这里有几枚完美品质的四阶的清心丹,对你炼丹有些好处。想跟师弟换几颗四阶的养神丹,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言冽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瓷瓶。 他如今须弥戒中,完美品质的养神丹足有数百枚之多。 他没有去接唐辞的丹药,而是直接从自己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抛了过去。 “区区几枚丹药,谈不上换,师兄若是不嫌弃,这瓶便赠予师兄了。” 唐辞接住玉瓶,打开闻了一下,精纯的药力让他精神一振。 他倒出丹药一看,足足六枚,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丹蕴内敛,是毫无疑问的完美品质。 “这……师弟太客气了。” 唐辞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还是笑着将玉瓶收下。 “那师兄我就却之不恭了。日后师弟若有差遣,尽管来天璇峰寻我。” “好说。” 两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相互交流了一些修炼心得,气氛融洽。 唐辞似乎准备告辞,他朝着言冽拱了拱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言冽。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言冽瞳孔微微一缩。 “对了,言师弟。” “不知师弟你深耕医道,可知‘华佗’是何人?” 第307章 唐辞的目的 言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温和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男人。 华佗,这个名字他只对晏规提过一次。 是晏规告诉了唐辞?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的试探? 无数念头在言冽脑中闪过,但他脸上却不见分毫波澜。 他只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困惑。 “华佗?” 言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词汇。 “好奇怪的名字,是异族之名吗?” 唐辞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醇的笑意,他细细观察着言冽的反应,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想着言师弟出身江湖,见多识广,或许会知道一些宗门典籍中未曾记载的奇人异事。” 言冽也跟着笑了起来。 “师兄说笑了,我不过是乡野出身,哪比得上师兄博览群书。” 两人之间的话题就此打住,谁也没有再深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师弟,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唐辞拱了拱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师兄慢走。” 言冽回礼。 唐辞转身,身形飘逸,几步便融入了远处的林间,消失不见。 言冽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 林间的另一侧。 唐辞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背靠着一棵古树,抬起头,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温和的笑意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从记事起,就在天璇峰。 记忆的最深处,是冲天的火光,是刺鼻的血腥味,是父母倒在血泊中,那逐渐模糊的身影。 是师尊慕容霄将他从尸山血海中抱了出来。 从那一天起,天璇峰便是他的家,师尊便是他的一切。 他天生性子冷傲,不喜交际,从不结党,不贪名利,也不慕权势。 他所有的情绪,只在面对师尊慕容霄时,才会出现一丝微澜。 师尊待他视如己出,而他也从未让师尊失望过。 他不需要苦修,入门便一日千里。 短短数年,便修至同辈巅峰,心法、内力、心境,全方面碾压内门所有弟子。 连那些年长他数岁的前任天璇真传,都远不是他的对手。 年仅十三岁,便以玉骨之姿踏入一阶。十八岁就以《一心玲珑体》晋升二阶。 二十六岁,登临三阶,凭借三门修至五重的炼神法,成为天璇峰当之无愧的亲传弟子。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璇峰百年不遇的奇才,是下一任峰主的不二人选。 他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那场引星仪式。 他站在摘星台上,满怀期待,却最终没有一颗星辰为他降落。 那一刻,他觉得天都塌了。 他愧对天云门,更愧对师尊这么多年的悉心栽培。 他以为会迎来师尊的失望与责备。 可慕容霄没有。 师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言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柔和。 那份柔和,比任何苛责都让他更加愧疚。 从那以后,他收起了所有的孤傲,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教导天璇峰的师弟师妹之上,他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师尊突然找到了他。 那是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晚风吹过师尊的鬓角长发,慕容霄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问他。 “辞儿,如果有一天,让你在师尊和天云门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他当时就愣住了。 他自小便在天云门长大,天云门是他的根,师尊是他的天。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他只能说,弟子需要一些时日,好好想一想。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师尊就死了。 被人用一根漆黑的长钉,穿透胸膛,死死地钉在了天璇峰广场的白玉石柱上。 死状凄惨,血染白玉。 当他看到师尊尸体的那一瞬间,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会引星失败。 因为他自始至终,忠于的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天云门,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宗门道统。 他忠于的,从来都只有将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那个人。 他的师尊,慕容霄。 那之后,他开始发疯一般地寻找师尊留下的东西。 终于,在师尊书房的暗格里,他找到了几卷玉简。 那玉简之上布满了禁制,只有他修习的那门由自己的师尊修习的独门炼神法,才能将其打开。 唐辞看着这枚玉简,就像是看着师尊专门留给他的遗言。 然而玉简中的内容,却让他浑身冰冷。 那里面详细地记述了慕容霄的整个计划。 在宗门大比之时,联合草原的呼兰部,以及南疆的五毒教,里应外合,彻底打开云州的大门。 让天云门,这座屹立千年的巨擘,轰然倒塌。 唐辞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背叛他守护了一生的宗门。 但他知道,这是师尊的遗愿。 从师尊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为自己而活了。 他要为了师尊的遗愿而活。 唐辞缓缓直起身,从古树的阴影中走出,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 他抬起手,一枚由内力构成的白色棋子,在他指尖悄然凝聚,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这枚棋子,脸上又恢复了那温和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第308章 诡异的玉衡亲传 唐辞走在路上,把玩着手里的这枚棋子。 刚才那个新晋的玉衡亲传言冽,太过诡异。 自己强大的精神力隐隐传来警示,若是对上他,自己甚至有可能会落败。 不仅如此,他的警惕心也很强。 从交谈开始到结束,那个人的拇指始终虚按在左手的须弥戒上,显然时刻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不像天权峰的晏规那个傻呵呵的家伙,主动跑过来和自己打招呼,聊了几句便毫无防备地背过身去,将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自己眼前。 虽说他的心脏内有着防御禁制,但依旧能通过腰斩击杀。 只是,他在腰斩的濒死之际,口中却鬼使神差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华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强烈的探究心还是让他刚才面对言冽时问了出来。 唐辞心中浮现一丝不安,但还是摇了摇头。 无妨,一个意外而已,不影响大局。 突然,唐辞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他猛地扭头,看向警惕的身后。 然而自己的身后却是空无一人,只有林间的风声。 他立刻扩散自身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扫过方圆百丈。 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错觉吗? 唐辞收回精神力,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很简单。 那些峰主自有其他人去对付。 而他,则要在这三天之内,找到其他的亲传弟子,将他们全都杀死。 只要亲传死伤过半,那就算他们完成了引星仪式,也无法短暂的开启大阵。 这是师尊对自己留下的遗愿。 自己的师尊,到死为止,都坚定的相信自己会答应他的请求,因此在玉简之中对自己的任务也写的十分详细。 唐辞目前的秘法,只能定位之前的几位老牌亲传,赵擎,晏规,楚云帆。 毕竟他们知根知底,想要收集他们的贴身之物用作定位十分容易。 至于新晋的那几位,他暂时还没有追踪的手段。 不过,只要杀掉剩余的两个老牌亲传,那天云门大阵也暂时无法开启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罗盘,指针在轻微晃动后,指向了东南方。 天玑峰,楚云帆。 唐辞的身影再次融入林中,没有带起一片落叶。 -------------------- 在他离开许久之后。 一棵古树的树干上,言冽悄无声息地滑落,脚尖点地,不带半点声响。 唐辞身上也有令牌,而且他的血量高达9w,自己哪怕正面一对一,胜算也只有八成。 更何况就算打赢了,对面也会依靠令牌之力立刻在其他地方恢复。 但既然他能杀死晏规,那必然拥有能够阻挡令牌的能力。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对自己出手,但只要跟着他,必然能在他击杀下一人的时候,发现他如何破解令牌的漏洞。 借此,自然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的令牌也失效,从而击杀唐辞。 --------------- 林间光影斑驳。 唐辞的身影快如鬼魅,在树影间穿行。 他很快就抵达了罗盘所指的区域。 这里是一片被巨力摧残过的空地,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个巨大的坑洞,几头二阶妖狼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周围。 楚云帆,正盘膝坐在坑洞边,调息恢复着刚才战斗的损耗。 他听到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御兽袋上。 当他看清来人是唐辞时,才松了口气。 “唐辞师兄,你怎么来了?” “路过此地,感觉到有打斗的动静,便过来看看。” 唐辞微笑着走上前,递过去一枚丹药。 “看你内力消耗不小,这是回气丹。” “多谢师兄。” 楚云帆也不客气,接过丹药一口吞下,他虽然看上去儒雅随和,但性子直率,不喜弯弯绕绕。 “几个不开眼的同门师弟,想联手跟我练一练。” 他拍了拍手,咧嘴一笑。 “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唐辞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 “你还是老样子,出手不知轻重。” “嘿,这大比不就是这样吗?我不下重手,他们就得抢我的星辰。” 楚云帆浑不在意。 “对了,唐辞师兄,你看到言冽那家伙没有?我找他半天了,家父之前发话,让我无论如何都要揍他一顿,给他出出气。” “还未曾见到。” 唐辞摇了摇头。 “言师弟的炼体之术比起开阳峰都要霸道不少,你若遇上,还需小心。” “放心吧师兄,我的铁爪苍鹰可不是吃素的。” 楚云帆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好了,我还要去找其他人,就不多留了。” 唐辞拱了拱手,准备告辞。 “师兄慢走。” 楚云帆也回了一礼,随后转过身,准备处理那几头妖狼的尸体。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唐辞那温和的脸上,笑意尽数褪去。 一抹森然的杀机在他身体里浮现。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他侧后方的林中响起。 它不是射向楚云帆,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唐辞抬起的那只手腕。 唐辞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想也不想,刚刚凝聚的棋子瞬间转向,迎向那根突如其来的长针。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白色棋子与包裹着魂火的血色长针同时爆碎,化作漫天光点。 强烈的能量冲击让唐辞后退了半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转过身的楚云帆也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唐辞手上还未消散的能量余波,又看了看那枚碎裂的白色棋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如果不是那根突然出现的血针…… 楚云帆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谁!” 唐辞厉喝一声,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 林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出,他的脚步很轻,落在满是枯叶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来人一身青衫,正是言冽。 第309章 下棋 “言冽?” 楚云帆的惊呼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他看着从阴影中走出的青衫身影,又看了看身前脸色骤变的唐辞,脑子里一片混乱。 言冽没有理会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唐辞。 “唐辞师兄的这门【奕天诀】果然玄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配合腰间那几枚以‘空冥石’炼制的特殊棋子,竟然能相互呼应,短暂地屏蔽令牌与护山大阵的联系。” “想来,这几枚棋子的品阶不低吧。” 言冽伸手指了指唐辞的腰侧,那里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楚云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唐辞的腰间确实挂着一个绣着棋盘纹路的袋子,之前他从未注意过。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他现在完全明白了,如果不是言冽及时出现,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唐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言冽。 这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所有部署。 唐辞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再次鼓动。 他立刻根据当前情况,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先杀最弱的那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瞬间消失不见。 楚云帆心头警兆大生,刚准备摸向自己的御兽袋。 但已经晚了。 唐辞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三门五重炼神法在这一刻同时催动。 “【奕天决】” “【焚心业火】” “【七杀剑意】” 一时间,无形的棋盘自虚空中浮现,将楚云帆牢牢锁在原地。 灼热的黑色火焰凭空燃起,而七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影,则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取他的后心。 火焰,剑影,棋盘。 三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云帆只来得及召唤出一只铁甲龟,那七道剑影便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内力。 剧痛传来,然而,预想中冰冷的死亡触感并未降临。 一道柔和的绿光从他胸前的令牌上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 楚云帆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了原地。 唐辞的动作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布下的隔绝阵法。 作为阵眼的那几枚特殊棋子,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言冽。 只见言冽正伸出两根手指,夹着几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棋子,在指间随意的转动着。 “你!” 唐辞的眼角瞬间变得通红,那是他师尊留下的东西,谁都不能染指。 “把它还给我!” 他怒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言冽直冲而来。 言冽随手将那几枚棋子收入须弥戒。 他手腕一翻,一把由浓郁气血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长刀出现在手中。 面对冲来的唐辞,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铛!” 血色长刀与唐辞指尖弹出的白色棋子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唐辞身形不停,双手在身前划出玄奥的轨迹。 他脚下的地面,无数银色光线蔓延开来,瞬间构成了一方巨大的棋盘。 三劫连环。 棋盘之上,黑白棋子凭空浮现,构筑成最复杂的杀势,朝着言冽绞杀而去。 言冽冷哼一声。 他体内的【小无相功】疯狂运转。 同样的银色光线在他身后浮现,一个一模一样的棋盘瞬间成型。 随着言冽的动作,他身后的棋盘之上,棋子变幻,竟然后发先至,将唐辞的杀招尽数化解。 一曰坐照,盘角曲四,入穴取鱼,倒垂莲。 在两人的刀光剑影之间,一个个复杂棋谱在棋盘上出现又消失。 随着两人交手愈发激烈,唐辞周遭的棋子逐渐被染上了一层纯白的光晕。 而言冽身边的棋子,则变得漆黑如墨。 一黑一白,在林间空地上疯狂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带起剧烈的内力波动,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唐辞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 他找准一个机会,再次催动另外两门炼神法。 熊熊的黑色火焰瞬间爆开,遮蔽了言冽的视线。 而另外几道凌厉的剑影则悄无声息地穿透火海,斩向言冽的脖颈。 然而,剑影只斩到了一件破碎的青色衣袍。 【金蝉脱壳】 唐辞心头一跳,刚想抽身后退。 已经迟了。 十几道包裹着幽蓝色魂火的暗金色长针,从火海的另一侧破空而出,封锁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 【流星千影】 【魂炼】 唐辞立刻催动棋盘,无数白色棋子在身前构筑成一面厚实的盾牌。 可就在此时,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地撞入他的脑海。 【惊神刺】 即便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依旧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就是这不到一息的停顿,让他的防御慢了一瞬。 盾牌只堪堪挡住了其中十枚金针。 剩下的几道金针虚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的几处大穴。 “风市”“委中”“承山”。 一股剧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唐辞只觉得双腿一软,身体失去了平衡,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团浓郁的血雾在不远处炸开,言冽瞬间出现在了唐辞的身后。 他一手握着血色长刀,一手并指如剑,指尖夹着一枚暗金色的长针。 刀锋与针芒,同时斩向唐辞的后颈。 然而,本该动弹不得的唐辞,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诡异的轻笑。 终于,上当了。 言冽心中一跳,警兆狂鸣。 只见两人脚下的黑白棋盘,在这一刻轰然剧变。 所有的棋子,无论黑白,都在瞬间调转方向,构筑成一个只针对言冽一人的绝杀之阵。 【镇神头】 唐辞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拍打着自己麻木的身体,轻声道。 “言师弟,你确实很强,但比起下棋,你终究还是差了一招。” 第310章 独夫当道 言冽的身体周围,黑白棋子构筑的杀阵瞬间闭合。 镇神头。 围棋之中,最凶狠的杀招之一,一旦落下,便是不死不休。 这是唐辞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自信的一手。 他看着被棋盘彻底锁死的言冽,看着那从四面八方绞杀而去的棋子,麻痹的身体似乎都恢复了几分力气。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足以绞杀三阶巅峰高手的棋阵,在触碰到言冽身体的瞬间,竟直接穿了过去。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没有带起半点声响。 仿佛言冽的身体,只是一道虚无的幻影。 唐辞脸上的那一丝轻笑,僵在了那里。 言冽从那致命的困阵之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棋盘的节点上,却未曾受到任何阻碍。 唐辞没有发现,那血色长刀之中,似乎还包裹着一个诡异的黑色匕首。 【厄器-77:衔尾蛇之齿】 唐辞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颤抖着抬起手,顶着被麻痹的身体,催动体内未被禁锢的最后一丝内力,再次凝聚出一枚白色棋子,用尽全力掷向言冽。 白棋化作一道流光。 然后,再次穿过了言冽的胸膛。 唐辞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唐辞熟读天璇峰所有典籍,甚至连宗门禁地里的孤本都曾阅览过,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 这不是轻功,也不是幻术,更不是任何一种他所知的炼身法门。 而是一种超越规则的存在。 ---------- 言冽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一步步走近,那张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 就是这种平静,让唐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要死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起。 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是在冲天的火光中,将他从尸山血海里抱出来的温暖怀抱。 是在他引星失败,万念俱灰时,轻轻拍着他肩膀的宽厚手掌。 师尊临死前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书房暗格里那枚冰冷的玉简,上面每一个字都灼烧着他的灵魂。 “辞儿,如果有一天,让你在师尊和天云门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师尊,弟子已经有了答案。 可弟子,就要死了。 他要为师尊报仇,要完成师尊未了的计划。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别杀我!” 唐辞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他必须活下去,哪怕放弃自己的尊严。 这不是为了自己..........对!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师父。 言冽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走到唐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软在地的男人。 “言师弟!不!言大哥!饶我一命!” “我知道很多秘密!关于传说中的宝藏!关于京城那位大人物的秘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师尊留下的所有功法!炼神法!我都可以给你!还有我毕生积攒的财富!” 言冽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下去,放弃了一切的男人,抬起了握着血色长刀的手。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被某种信念扭曲了心智的疯子,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的处置方法就是尽快杀死,以绝后患。 在唐辞绝望的注视下,言冽手中的血刀,干净利落地捅入了他的心脏。 温热的血液溅出。 剧痛传来。 唐辞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看向胸前的令牌。 然而,就在他期待着绿光亮起,将他传送离去的时候。 言冽的另一只手,将那几枚从唐辞腰间取来的漆黑棋子,随手掷出。 棋子没入唐辞周身的地面,构成一个微小的阵法。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散开,隔绝了这片空间。 唐辞胸前那枚令牌上刚刚亮起的微弱绿光,闪烁了两下,便彻底黯淡下去。 最后的生机,被掐断了。 唐辞的身体软倒下去。 在他生命力彻底消散的前一刻,言冽的手指按在了他的眉心。 一只通体雪白的蛊虫,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问心蛊】 混乱、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言冽的脑海。 那是一间昏暗的山林,晏规的身体从中间被一道无形的利刃斩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画面一转。 是天璇峰的书房,唐辞推开暗格,从中取出几卷布满禁制的玉简。 他用独门炼神法解开禁制,玉简上的内容让他浑身冰冷。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言冽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 还好,根据那片山林之中种植的槐树,自己能推断的出来,这是天权峰山腰。 根据之前蛛丝马迹来推断,对面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天云门的大阵。 而亲传弟子作为引星完毕的存在,在峰主不在时,也能短暂开启大阵。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改变战局。 自己目前已经完成隐脉和引星,任何一峰的阵眼自己都能轻易开启,帮助天璇峰开启大阵应该问题不大。 但如果亲传死的太多,自己也无能为力。 而晏规毕竟是二阶巅峰的高手,生机磅礴,虽说被腰斩,但自己说不定还能救上一救。 ----------- 倒在地上的唐辞,临死之际涣散的视线,最后落在了正在沉思的言冽身上。 那个独自一人,站在这片狼藉棋局中的身影。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棋谱上曾记载的神之一手。 “独夫当道”。 整片大龙已被重重围剿,眼看就要全局皆死。 却仅凭一枚看似无关紧要的孤子,在绝境中硬生生撑住一口气,做出活眼。 最终,满盘皆活。 第311章 瑶光守山门 言冽收回按在唐辞眉心的手指。 他没有丝毫停留,将那几枚隔绝阵法的漆黑棋子收回,转身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狼藉的棋局之中。 他体内的真气和内力全速运转,白虎圣法、穿堂、凌虚步,沸血,数种身法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沿途的树木化作模糊的色块向后飞速倒退。 必须快。 再快一点。 二阶巅峰的武者,生机远比常人旺盛,即便遭受如此重创,也绝不会立刻死去。 还有机会。 只要自己能在他生机彻底断绝前赶到,就一定还有机会。 -------------- 苗疆,五毒教。 赤蜈府的建筑风格诡异而张扬,巨大的石质建筑被雕刻成狰狞的蜈蚣形态,盘踞在潮湿的雨林之中。 往日里总有教众巡逻的府邸,此刻却死寂一片。 猩红的血液从石阶上蜿蜒流下,汇入泥土,散发出浓郁的铁锈味。 庭院里,地上铺满了赤蜈府教众的尸体,他们死状各异,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解。 而一道身影静立于尸山血海之中,正是天云门宗主江玄风。 他的脚下,踩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者,看样子就是赤蜈府大长老,扎蜈裂。 老者气机虽已断绝,但残存的威压证明着,他生前乃是四阶巅峰的强者。 江尘风手中凝聚着一柄星光璀璨的长剑,轻轻挥出,一剑枭首。 一个赤着脚的白发少女,从大殿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不过豆蔻年华,一双眼眸却深邃得不似凡人。 “这次多谢江宗主出手,答应的东西,次日便会送到天云门。” 少女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江尘风收起星光长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教主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既然此间事了,那江某便先回云州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江尘风消失之后许久,才白发少女走到人头分离的扎蜈裂尸身前,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竟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只通体漆黑的巨大蜈蚣蛊虫,随后在一阵波动中化作点点血光消失不见。 一名老妪从少女身后走出,躬身行礼,随后看着血光,心疼的说道。 “教主,这可是五毒教代代相传的保命蛊虫之一,七阶身外蛊。” “相传连六阶高手的探查都能瞒过,而且还是一次性蛊虫,您就这样用掉了?” 白发少女伸出白嫩的脚尖,轻轻踢开脚边的一颗头颅。 “东西若用不出去,那永远是死的。” “只有让它散发出应有的价值,才算是一只好蛊虫。”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 “扎蜈裂那老东西,恐怕到死都以为,这枚身外蛊是他从我手里偷过去的吧。” “正好,这次就让这个不听使唤的赤蜈府,做一做最后的贡献。” 她转过头,看向老妪。 “草原那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妪立刻恭敬地回答。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教中仅剩的两枚能让四阶高手在七日之内,从濒死状态恢复如初的六阶枯行蛊,分别交给了烈风部和呼兰部中不受宠的几个可汗之子。” “想来以他们不甘屈居人下的性子,必会将其献给两位可汗。” 白发少女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烈风部的可汗朔风,被呼兰部的可汗呼兰雄偷袭重伤。” “而呼兰雄,则在轻敌之下被朔风的临死反扑,再加上被玄蝎府偷袭,同样命悬一线。” “你说,两个都快要死的人,突然得到了能救命的宝物,却发现这宝物只能让他们存活七天。” “而能彻底治愈他们伤势的,普天之下,只有天云门功法《魄归云》。” “他们知道了这些,还会继续在草原上厮杀吗?” 老妪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此乃阳谋,他们就算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也会心甘情愿的走进去” “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天云门,夺取功法。” 白衣少女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也让江玄风那个老东西知道知道,我五毒教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 天云门,天枢峰主殿。 数百年前,就有一天纵奇才的外门弟子在试炼之中将一名亲传打的道心破碎,而事后,则被峰主徇私报复。 因此天云门门规新增一条,宗门大比严禁峰主观看试炼内容,只留一位德高望重的执法长老负责观察里面情况。 阮倾妩,楚狂,韩啸,洛清歌四位峰主,正盘坐在中心,维持着大阵的运转。 磅礴的内力从他们体内涌出,注入光幕,维持着这场宗门大比的稳定。 就在这时,一只小巧的信鸽穿过大殿的窗棂,精准地落在了天玑峰主楚狂的肩膀上。 楚狂睁开眼,从信鸽腿上取下一个微小的竹管。 他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瞬间布满阴云。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怎么了?” 洛清歌清冷的声音响起。 楚狂将手中的纸条捏成粉末,声音沉闷。 “草原有异动。” “呼兰部和烈风部的两位可汗,正带着三十六名三阶精锐,一同朝着我天云门奔袭而来。” 此言一出,韩啸和阮倾妩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两个草原部族,向来是世仇,此刻竟然联手。 而且出动的还是可汗亲率的精锐。 其意图,不言自明。 韩啸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宗主与宋师兄都不在宗内,此时他们来犯,恐怕来者不善。” 话音未落,天玑峰的方向,突然传来几声凄厉而不甘的兽吼。 楚狂身体猛然一震,他豁然转头,望向天玑峰的方向,那双总是充满豪情的虎目中出现了一丝惊慌。 “不好!” 楚狂立刻说道。 “护宗神兽出问题了!” 他看了看身旁同样神色凝重的阮倾妩,韩啸与洛清歌三人。 “这里交给你们了,草原来犯,神兽异动,这绝对不正常,你们立刻通知宗主!” “宗门大阵至少需要两人维持才行!我去看看神兽的情况,他们要是有问题,寻常三阶弟子根本压不住!” 阮倾妩与韩啸重重地点了点头。 楚狂不再犹豫,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天玑峰的方向飞去。 洛清歌却缓缓站起身,看向了山门的方向。 她身上的气息依旧冰冷,却多了一股锐不可当的锋利。 “大阵暂时由你们两人维持,我去迎战草原。” 韩啸闻言,立刻出声反对。 “胡闹!对方有两位四阶可汗,还有三十六名三阶精锐,你一人如何抵挡?” “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过三阶巅峰修为,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洛清歌没有回头。 她只是自顾自地走向大殿门口,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 “自天云门立派以来,摇光峰的职责,便只有一个。” 她侧过身,日光为她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第二句话话音还没落下,她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只留下最后五个字。 “瑶光守山门。” 第312章 脱下负重 言冽在全力的身法加持下,很快到达了天权峰的山腰一处地点。 这里槐树林立,枝干虬结,在夜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言冽脑海中飞速回放着从唐辞那里搜魂得来的画面。 晏规被一道霸道的刀光拦腰斩断,鲜血喷涌而出,而他坠落的背景,正是几棵形态极为相似的古槐。 天权峰掌管戒律,建筑布局森严规整,唯独这片槐树林,是前任峰主所植,据说象征着公正与威严。 而晏规作为亲传弟子,日常巡视的路线必然会经过这里。 言冽迅速钻入槐树林,开始搜索起来。 很快,一股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腥味,精准地传入他的鼻腔。 就是那里。 他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晏规就躺在那里。 他被拦腰斩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开足有三米远,猩红的血液与破碎的脏器铺满了地面,将青翠的草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那双总是充满正气的眼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在晏规上半身旁边的泥土里,静静地躺着六个空空如也的白玉小瓶。 言冽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之前送给他的四阶养神丹,而且看数量,恐怕他自己也在坊市趁着大减价,又买了几瓶。 原来如此。 言冽心中了然。 晏规是靠着养神丹强大的药效与恢复能力再加上自身二阶巅峰武者的强健体魄,硬生生吊住了这最后一口气。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晏规冰冷的脖颈上。 一丝若有若无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在他的指尖下微弱地跳动着。 言冽仔细检查着晏规的伤口。 脊骨、经脉、丹田气海……所有的一切,都被彻底摧毁。 磅礴的药力被强行锁在他的上半身,维持着心肺等核心脏器的最低限度运转。 但这种维持,只是饮鸩止渴。 言冽又给他嘴里塞了两颗养神丹。 最多再过两个时辰,当药力耗尽,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想救他,寻常的接续断骨、缝合血肉的医术已经完全没用。 必须从根源上重塑他的生机。 言冽的脑海中闪过数个方案,又被他一一否决。 那些方法需要的药材太过罕见,根本来不及。 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 炼制六阶丹药,涅槃丹。 此丹有夺天地造化之能,可令断肢重生,白骨生肉。 而且和养神丹一样,这个六阶丹药除了主材之外,所需其余药材并不稀有。 而主材六阶魔兽天火凤的精血自己虽然没有,但能用龙血珊瑚的粉末进行替代,药效也不会消失太多。 只要晏规还有一丝生机尚存,服下此丹,便能破而后立,甚至根基都不会损失多少。 可六阶丹药,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对火候的要求更是苛刻。 言冽看了一眼自己系统背包里的九龙赤炎炉。 这个六阶丹炉火气太过狂暴,与其说是辅助,不如说是一个限制器。 每次炼丹,他都需要分出七成的精力去压制炉内的狂暴火性,才能勉强保证丹药的品质。 用它炼制五阶的焰心丹已是极限。 想用它炼制更为精细、对火候控制要求达到极致的六阶涅槃丹,成功率不足一成。 但。 谁说炼制六阶丹药,就必须用六阶丹炉? 丹炉的品阶,只是决定了它能承受的能量上限与对药性的增幅效果。 既然自己能压制住六阶丹炉的狂暴属性炼制五阶丹药,那换一个品阶更低、属性更温和的丹炉,自己便能将那七成被浪费的精力,全部投入到对火候与药性的掌控之中。 就像是一个常年带着负重的武者突然脱下负重一般。 如此一来,炼制六阶丹药,又有何难? 言冽不再犹豫,手掌一翻,一个通体泛着青光的四阶丹炉出现在他面前。 他将丹炉稳稳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气息愈发微弱的晏规。 也罢。 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华佗。 ---------------- 苍茫云海之上。 一道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天云门的方向飞驰。 正是刚刚处理完五毒教事宜的江玄风。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金光忽的撕裂云层,化作一柄长枪,裹挟着无匹的威势,直刺他的面门。 江玄风身形在空中猛地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那柄长枪却并未停歇,枪身迎风暴涨,瞬间膨胀至百丈大小,如同一座金色的山脉,横亘在他的面前,彻底封死了他的去路。 江玄风停下身形,眉头微皱。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云端。 一名身披金甲,威风凛凛的将军,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对方的气息深沉如海,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阵阵涟漪。 江玄风的表情恢复了温和,他隔着百丈距离,开口问道。 “王将军拦住江某去路,不知有何要事?” 第313章 各自为战 天云门山门之外。 三十八骑座下各种狰狞魔兽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肃杀之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为首的两人,正是草原呼兰部与朔风部的可汗。 呼兰雄,身材雄壮,满脸虬髯,骑在一头狰狞的四阶裂地魔熊之上,眼中满是贪婪与暴虐。 另一个竟然是一名女子,朔风,她半边脑袋剃得精光,剃干净的半边脑袋上纹着一个青色的雄鹰纹身。 肌肉虬结的手臂比许多男人还要粗壮,她胯下的魔狼巨兽正低声咆哮,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朔风沙哑着嗓子开口。 “呼兰雄,说好了,此次各凭本事。” “但谁先夺得那《魄归云》,都必须与对方共享。” 呼兰雄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自然如此!” “区区一个天云门,宗主不在,而且那位也说了,万事俱备,今日便是他们覆灭之时!” 然而就在这时。 一道赤红的流光从天而降,轰然一声,精准地插在山门前的石板路上。 那是一杆赤色的长枪,枪身嗡鸣不止。 一道白衣身影,轻飘飘地落在枪杆之上,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正是摇光峰主,洛清歌。 呼兰雄与朔风不屑地冷哼一声。 三阶? 两人几乎是同时催动座下魔兽,化作两道狂暴的流光,一左一右朝着洛清歌攻去。 剩下的三十六名草原骑兵,则瞬间四散开来,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绕过正面战场,朝着山脉各处防御薄弱的地点奔袭而去。 他们早已通过内应,掌握了天云门护山大阵的部分节点信息。 混乱中,几名落在队尾的骑兵,悄无声息地比了几个复杂的手势。 那手势干脆利落,如果有见多识广的人看到,定会认出,这是玄穹科技内部专用的手语。 ---------------- 大阵之内,仅仅一道光幕之隔。 苏可楼手持着焚樱大戟,胸口剧烈地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粉色的花瓣在她周身缭绕,带着一丝决绝的杀意。 她本不识路,在大比的传送中迷失方向,走着走着,竟凭着本能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摇光峰山门附近。 却正好撞见一批身穿苗疆服饰的黑衣人,正鬼鬼祟祟地将一种黑色的粉末洒向大阵屏障。 她没想太多,直接提着大戟冲了上去。 可对方的实力远超她的想象。 这些人最弱的都有一阶巅峰的修为,为首那名脸上带着蝎子刺青的男子,更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强者。 自己虽已升到18级,又有言冽亲自教导之下修炼的《吞象》功法,但在数十人的围攻下,依旧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一道凌厉的爪风袭来,她勉力用戟杆挡住,整个人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手臂一阵发麻。 师徒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阵法光幕,各自面对着汹涌而来的强敌。 ------------- 玉衡峰顶。 殷云漫无目的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山峰上熟悉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 她对宗门大比毫无兴趣。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峰顶主殿前,那是她平日处理事务的地方。 她自嘲地轻笑一声,没想到对自己来说难得的休息时间,自己竟然还是习惯性地想回来工作。 她在殿前的石阶上盘膝坐下,托着下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言冽所住的听风小筑。 也不知道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大比之中,危机四伏,他那种看似沉稳,实则有些疯癫的性格,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关押犯错弟子的岩洞中传来。 坚固的洞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轰碎,碎石四溅。 一道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正是陈风。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但整个人的气息却比之前阴冷了数倍。 这位原大师兄自从在山脚被言冽击败后,师尊阮倾妩便将他关押于此,至今未曾放出。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面壁思过。 陈风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人头大小的漆黑晶石,那晶石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无视了主殿的方向,径直朝着玉衡峰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之处,快步走去。 刚走两步,他便停下了脚步。 殷云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挡在他的面前。 陈风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也算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一种阴鸷的扭曲。 他看着挡在面前的殷云,并未露出多少意外。 “师妹,你不去参加大比,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 殷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陈风手中那块人头大小的漆黑晶石上。 那晶石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正散发着一种让她心悸的不祥气息。 “陈师兄,你要去哪里?” 殷云的声线紧绷。 “师尊罚你面壁思过,没有她的命令,你不能离开岩洞半步。” 陈风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峰顶显得格外刺耳。 “师尊?” “她现在恐怕自身难保,哪还有空管我。”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晶石,对着殷云晃了晃。 “倒是你,我的好师妹,你不该看到这个的。” 话音未落,陈风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殷云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急退,同时双手掐诀,一道淡青色的护盾瞬间浮现在身前。 “铛!” 一声脆响。 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剑,精准地点在护盾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陈风的身影在护盾前显现,他持剑的手腕一抖,剑尖瞬间爆发出数道剑气,疯狂地冲击着护盾。 殷云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她全力维持着护盾,但护盾上的裂纹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你以为我真的会输给言冽那个废物?” 陈风一边进攻,一边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调低吼着。 “连藏拙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我被他击败,被师尊关押,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罢了!” “咔嚓!” 护盾应声而碎。 锋利的剑尖突破了最后的防御,在殷云躲闪不及的瞬间,划过她的肩膀。 一抹刺目的血红,迅速染透了她月白色的衣衫。 剧痛传来,殷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陈风收回长剑,剑尖滴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我的好师妹,可惜你好巧不巧地看到了我。” “今天,你不死也要死了!” 第314章 六阶丹药 天枢峰脚下,另一场战斗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痛快!” 赵擎发出一声爆喝,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贲张,每一拳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音。 他的对手,是陆星河。 与赵擎的刚猛霸道不同,陆星河虽然肉身强度不输赵擎,但使用的剑法却是轻灵飘逸。 他手中长剑挥洒,一道道璀璨的星光随之流转,如同夜空中坠落的星河,将赵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尽数化解。 两人整整打了一个时辰,竟是难分高下。 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陆星河的剑尖在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后,稳稳地停在了赵擎的喉咙前三寸处。 赵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拳捶在陆星河的肩膀上。 “好小子!你这剑法真他娘的漂亮!” “我赵擎服了!” 陆星河也收起长剑,爽朗地笑着。 “赵师兄的拳法才叫霸道,我若不是仗着功法玄妙,早就被你捶成肉饼了。” 尽管赵擎已是三阶巅峰,但面对刚刚踏入二阶、根基无比扎实的陆星河,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来来来,不打了不打了!” 赵擎拉着陆星河席地而坐,拍开一壶烈酒。 “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两人聊得兴起,就差当场焚香结拜。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地从林中射出,目标直指赵擎的后心。 “小心!” 陆星河反应极快,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心念一动,炼神法瞬间开启。 三道星辰凝结的剑刃凭空出现,后发先至,精准地将那道乌光斩成三段。 那是一只甲壳坚硬的怪异蛊虫,就算被斩断之后,却仍然在地上扭动不停。 然而,这只是声东击西。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道更为隐蔽的乌光,已经射向尚未回防的陆星河。 电光石火之间,赵擎猛然转身,砂锅大的拳头爆发出全部力量,一拳轰出。 “砰!” 那只飞向陆星河的蛊虫,直接被他刚猛无匹的拳劲在半空中打成了齑粉。 两人配合无间,宛若并肩作战多年的挚友。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再次哈哈大笑起来,豪气顿生。 陆星河单手举剑,遥遥指向密林深处。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胆子就出来,与你陆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陆星河笑声未落,林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便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妪,满脸皱纹堆叠,手中拄着一根盘蛇拐杖,一双眼睛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 一身修为赫然已经到达四阶。 在她的身后,三名黑衣女子紧随其后。 其中一人,正是黄墨奕。 -------------------- 摇光峰山门内。 “噗!” 苏可楼被一股巨力狠狠地砸在地上,她咳出一大口鲜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她没有倒下,用手中的焚樱大戟支撑着身体,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粉色的花瓣依旧在她周身缭绕,却染上了一层决绝的杀意。 在她面前,原本数十人的苗疆偷袭者,此刻只剩下了最后四人,但每一个都有二阶以上的修为。 为首那名脸上带着蝎子刺青的男子,正用一种猫戏老鼠的姿态,欣赏着她徒劳的挣扎。 --------- 天枢峰脚下。 那老妪看着配合默契的陆星河与赵擎,发出了一声冷哼。 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从她的袖中飞出,如同一片黑色的云雾,瞬间将陆星河笼罩。 陆星河的星光剑气虽能斩杀大部分蛊虫,但那些蛊虫却源源不绝,并且分泌出一种极具粘性的丝线,很快就将他牢牢困住。 “陆师弟!” 赵擎见状大急,正要上前帮忙,一道黑影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他身后。 是那老妪身边的另一名黑衣女子。 她的指甲漆黑如墨,带着一股腥臭,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赵擎的胸膛。 赵擎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只穿透了自己身体的手。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前胸。 老妪冷哼一声,对着一旁的黄墨奕吩咐道。 “顿珠,你去料理了他们。” “记住,别伤了四肢,这样尸体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在老妪身后的黄墨奕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老妪走去。 ----------- 然而就在这时,天权峰的山腰之上,一道赤色光芒轰然亮起。 一道微弱的红光忽地亮起。 起初,那只是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火星,在昏暗的天色下,在混乱的战场中,渺小得不值一提。 但仅仅一个呼吸之后。 那点火星,便以一种燎原之势,骤然膨胀。 轰! 一道粗壮的赤色光柱,仿佛一柄烧熔天地的神剑,从天权峰的山腰处悍然刺出,笔直地撞向天云门上方的护山大阵。 那光芒没有声音,却带着一股焚尽万物的灼热与霸道,笔直地冲向天际。 护山大阵的穹顶被这道红光触碰,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却没能阻挡其分毫,反而被其映照得通体赤红。 天空,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血色。 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冲击波,横扫了整片天穹。 原本因厮杀而混乱不堪的内力波动,在这股霸道绝伦的能量面前,被瞬间荡涤一空,只剩下最炽热的火属性能量,在空中肆虐奔涌。 浓郁的丹香,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鼻腔之中。 那香味霸道无比,只是闻上一口,就让人口干舌燥,全身气血翻腾。 天枢峰脚下的老妪动作一滞,猛地抬头望向天权峰的方向。 她身旁那名重创了赵擎的黑衣女子也停下了手,仰头看着天空的异象。 摇光峰上,那名戏耍苏可楼的蝎子刺青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边的同伴也都停下了围攻的脚步,骇然地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赤色光柱。 玉衡峰主殿前,正欲对殷云下杀手的陈风,身体僵在原地,他望着那片红光,喃喃自语。 “六阶完美丹药……怎么可能?” 这些人皆为内力浑厚之辈,将内力凝聚在眼上,自然可以轻松看透百丈。 虽说依旧模糊,众人却依旧能看到那个身影。 红光的核心,在天权峰那片焦黑的槐树林上空。 上半身衣物被丹火焚烧殆尽的言冽,正死死地抓着一枚流转着岩浆般光华的丹药,傲然挺立。 第315章 反击开始 天枢峰脚下,那贯穿天地的赤色光柱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景象。 那股霸道绝伦的丹香,混杂着焚烧万物的灼热,压倒了一切。 老妪的动作彻底僵住,她仰着头,那布满皱纹的脸皮在红光的映照下,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一抹干枯的蜡黄。 就是现在! 一直被蛊虫丝线压制,浑身浴血的陆星河,在这一瞬间抓住了机会。 他本就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可以一击毙命的机会。 而这道从天权峰升起的光,就是他最好的掩护。 真不愧是言兄,哪怕相隔这么远,却依旧在帮我。 陆星河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 老妪感受到了杀机,瞬间从丹药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冷哼。 无数蛊虫从她袖中再次涌出,化作一片漆黑的死亡之云,扑向陆星河。 然而,这一次,迎接它们的不再是单纯的剑光。 一层璀璨的星光护盾在陆星河体表轰然成型,那些狰狞的蛊虫撞在护盾之上,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然而那些音爆砸在那星光护盾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在清冷的光华中被瞬间净化,化为飞灰。 【S级天赋:星剑寒松体】 星光流淌,宛若银河披身。 在天赋加持下的巨量属性以及免控之下,陆星河的身影在星光中变得模糊,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流星,直冲老妪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由星屑构成的残影。 老妪干瘪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惊骇。 区区一个二阶的小子,怎么可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还免疫了她的四阶幻音蛊控制? 她来不及多想,干枯的手掌猛地向前拍出,一股墨绿色的毒瘴喷涌而出,企图阻拦陆星河的冲势。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手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的手掌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正顺着她的经脉飞速蔓延。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与剧痛,轰然炸开。 她猛地扭头,望向自己身后那个一直沉默寡言、忠心耿耿的“顿珠”。 -------------------- 摇光峰。 苏可楼用焚樱大戟支撑着地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她抬起头,透过漫天血色的光华,模糊地看到了天权峰上空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是他。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冲淡了她脸上的血污与痛苦。 下一刻,一直环绕在她周身的那些粉色花瓣,一片片凋零,消散于空中。 而天空,则在赤光的映照下,下起了细密的雨。 【S级天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落花有意:你可以操纵花瓣进行攻击,花瓣伤害为全属性综合*30%,花瓣操纵上限为全属性/10,花瓣每击中一次,可叠加一层“流水意”。】 【当“流水意”叠加100层,且自身内力值低于5%时,将天赋切换为“流水无情”】 【流水无情:天赋开启时,将周围10里内天气改为雨天,持续10分钟。在雨天时,可操纵周围水元素进行对敌。且自身全属性*4,水属性伤害*2。10分钟后,将天赋切换回“落花有意”。】 为首那名带着蝎子刺青的男子,脸上的戏谑早已消失不见。 他骇然地看着那个本已是强弩之末的少女。 那些血色的雨水,在落到她身边时,竟诡异地悬停住,然后化作一道道水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血色绸带,环绕着她缓缓旋转。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从苏可楼的体内升腾而起。 蝎子刺青男子忽然感到手臂上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那道刚才被苏可楼的戟刃划开的伤口中,他自己的血液竟然在缓缓蠕动,化作一缕缕细小的血丝,挣扎着要脱离他的身体,飞向那个被血雨环绕的少女。 ---------------------- 陈风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剑尖距离殷云的咽喉不过三寸。 他维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却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那股充满了无穷生机的丹香,顺着风蛮横地灌入他的口鼻,冲刷着他的神魂。 殷云缓缓放下了遮挡在眼前的手。 她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红光,原本灰败的脸颊上,竟然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 她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风。 “陈师兄。” 她的称呼很轻,却带着一丝戏谑。 “你总说藏拙,总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总说要懂得隐藏自己的实力。” “那你……能炼出六阶丹药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抽在陈风的脸上。 羞辱,愤怒,还有被彻底比下去的嫉妒,瞬间点燃了他。 “闭嘴!” 陈风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手腕猛地发力,长剑化作一道寒芒,决绝地刺向殷云的咽喉。 然而殷云没有躲,长剑的剑尖被殷云用手掌稳稳地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滴答答地淌下,染红了她的衣袖。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能帮师尊,将那本古籍上的《奇经八脉考》完善。” “让一个觉得此生无望,不能引星的废物,重获新生吗?” 话音落下,陈风感觉自己握剑的手传来一股巨力。 他看见殷云的手掌上,皮肤之外,一道道翠绿色的光线骤然亮起。 那明明不是经脉,却在体表之外凭空浮现出经脉回路。 这些回路玄奥无比,以她周身大穴为节点,交织成一件繁复而华美的翠绿色羽衣。 一股精纯的木属性能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玉衡峰的护山大阵,此刻竟与她产生了共鸣。 整座山峰都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为她的新生而欢呼。 陈风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了彻彻底底的惊骇与茫然。 第316章 有个奶妈就是好 天权峰。 焦黑的槐树林上空,言冽的身影缓缓落地。 那道贯穿天地的赤色光柱,已经尽数收敛,最终凝聚成他掌心一枚龙眼大小,内部仿佛有岩浆在流淌的奇异丹药。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尊刚刚买来没多久的四阶丹炉,此刻已经炸成了一地碎片。 六阶丹药的能量太过霸道,四阶丹炉根本无法承受最后成丹时的能量冲击。 若非他当机立断,以自身白虎圣法凝聚的庚金之气为外壳,再用魂炼之法凝聚的魂火为内炉,强行制造出一个临时的丹炉。 恐怕这一炉丹就彻底废了。 他将目光投向晏规,随后走了过去,面无波澜地将晏规的下半身拖了过来,与上半身地对在一起,简单缝了几针。 然后捏开晏规的嘴,将那枚滚烫的六阶涅槃丹,直接丢了进去。 言冽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青囊真气,在晏规的下颌处轻轻一点。 “廉泉”。 咕咚。 随着穴位轻点,晏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枚丹药也被他下意识地吞了下去。 下一秒,一股赤红色的光焰,猛地从晏规的断口处爆发出来,形成一道灼热的气浪,将言冽都逼退了一步。 涅槃丹入腹即化,化作无穷无尽的生命洪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 晏规断裂的腰身上,肉眼可见的无数肉芽、筋络、血管,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滋生、交织、缠绕,连刚刚缝上的线都被直接逼出体外。 断裂的脊骨发出“咔咔”的脆响,一节节重新对接、愈合,表面甚至流淌着玉石般的光泽。 被斩断的经脉,在磅礴的药力冲刷下,重新焕发生机,一根根自动寻觅,连接在一起。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便彻底消失不见。 新生的皮肤光滑如初,甚至比他原来的皮肤还要细腻几分。 晏规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接着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睁开双眼,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回到了岸上。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狼藉的焦土。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浑身沾满黑灰,衣衫破烂,唯独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的身影上。 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后,晏规先是一愣,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然。 “哈哈哈……咳咳……我就知道……” 他一边笑一边咳,眼角甚至沁出了泪水。 “我就知道,言兄,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劫后余生的狂喜让晏规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撑着焦黑的地面,试图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言冽的身影一晃,出现在他身侧,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稳住了他的身形。 那只手掌并不宽厚,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沉稳力道。 “别动。” 言冽吐出两个字,另一只手已经捏住了晏规的手腕。 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探入,飞速游走于晏规的四肢百骸。 涅槃丹的药力霸道绝伦,虽然重塑了肉身,却也在经脉中留下了无数灼热的残余能量,如同暗流汹涌。 若不及时梳理,轻则根基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晏规只觉得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顺着手臂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暴躁的火属性能量瞬间变得温顺,被引导着汇入丹田。 他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腰。 那里皮肤光滑,触感紧实,完全没有一丝曾经断裂过的痕迹。 “言兄,我……” 他刚想说些什么,言冽却松开了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枚暗金色的长针。 正是那套六阶神针,龙栖梧。 “别说话。” 言冽屈指一弹,两枚金针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刺入晏规头顶两大要穴。 “百会”,“天门”。 晏规并没有丝毫痛感,然而感到一种一种头皮发麻的舒畅感。 六阶金针的被动效果“玄渊”与“和鸣”随着言冽发动【归元】的时候,瞬间触发。 +4.7w。 轰! 那枚六阶涅槃丹残余的药力,连同他自身积攒的内力,被金针引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 【归元】的增益效果,在六阶神针的加持下,直接翻了几倍。 全属性提升33%。 随着一股远超二阶巅峰的恐怖气息从晏规身上爆发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困扰了他许久的瓶颈,那扇通往三阶的大门,此刻就在眼前,仿佛一捅就破。 “这……” 晏规兴奋地跳了跳,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他活动了一下腰身,确认没有任何不适后,才放声大笑起来。 “言兄,你这手段,简直是神乎其技!” 言冽没有理会他的吹捧,只是收回了金针,抬头望向天空。 护山大阵的光幕依旧笼罩着七峰,但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无论是唐辞,还是扎蜈裂,亦或是现实之中李昊背后的那神秘女子,所有人的目标都出奇的一致。 天云门的护山大阵。 第317章 记吃不记打的晏规 “晏兄,你对这护山大阵了解多少?” 言冽忽然开口问道。 晏规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也顺着言冽的视线看向天空,神色变得凝重。 “我们现在所处的只是大阵的试炼形态,仅仅开放了部分功能。” 他皱起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的记得师尊曾经提过,护山大阵最忌讳的,就是不上不下。” “只有在开启一半的时候,才是它最为薄弱的时刻。那个时候,阵法尚未完全贯通七峰地脉,能量循环存在滞涩,想要强行开启全部功能,需要耗费数倍的功夫,也最容易被从外部,或者内部攻破。” 言冽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敌人的计划很清晰。 先是刺杀慕容霄,让天璇峰阵眼无人主持。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现在大阵外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让其他峰主无暇开启大阵。 而大阵内部,再通过宗门大比猎杀各峰亲传弟子,让引星入体之人数量锐减,无法凑齐备用开启大阵的最低要求。 最后,再由内鬼破坏关键节点,趁着大阵半启未启的虚弱状态,一举将其摧毁。 好一招釜底抽薪。 如果自己没有介入,此刻亲传弟子恐怕已经死伤惨重,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如此,自己的目标也很明确了。 集结所有还能动的亲传弟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开启大阵,一举扭转战局。 “有没有办法找到其他亲传?如果我猜的不错,唐辞他们的目标恐怕就是七星大阵。” 言冽问道。 晏规立刻明白了言冽的意图,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晶石。 晶石表面光华流转,隐约浮现出两个光点,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我与云帆兄和赵擎师弟相交许久,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这是我们天权峰的追踪法器,只要对方还活着,就能大致感应到方位。” 言冽看了一眼那两个光点,又看了看晏规。 “我们一起行动吧,先去楚云帆那里为好,他实力较弱一些。” 晏规哈哈大笑两声,充满了豪气。 “言兄,你这是信不过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虽然刚才差点被唐辞那混蛋阴死,但你放心,在有防备的情况下,唐辞未必是我的对手。” “毕竟,若是没有一点镇压宵小的手段,我又如何能当得上这负责戒律的天权亲传?” 言冽又坚持了几句,但见晏规依旧坚持,只能暗自撇了撇嘴,没有继续劝说。 不过晏规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之前就开启慧眼扫过晏规的属性。 接近五万的气血,二阶巅峰的修为,甚至还有一门高达六阶的炼体功法。 这样的豪华配置,只要不是被偷袭,正面硬撼任意一个三阶的武者,也能战上一段时间。 而自己拥有凌虚步和穿堂两大身法,能够短暂飞行,足以在晏规陷入激战之后,迅速到达现场。 现在时间紧迫,分头行动确实是最高效的选择。 虽说刚刚救完晏规就让他独自行动,言冽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其他,而是情报。 必须尽快让其他亲传知道危急事态才行,而晏规经历过这样一件事,想必不会再次被偷袭重伤才对。 言冽不再犹豫,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一股脑塞进晏规怀里。 “完美品质的养神丹,龙血丹,疾风丹……。” 他又递过去一块通讯晶石。 “有情况立刻捏碎,找到人之后,也通过晶石联系。” 晏规看着怀里那堆散发着诱人丹香的玉瓶,感受着丹药上那圆润完美的品质,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郑重。 “放心!” 话音落下,两人不再多言。 晏规身形一晃,朝着代表楚云帆的光点方向暴冲而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筹。 言冽则辨认了一下赵擎的方向,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焦黑的林地之中。 -------------------- 与此同时。 天玑峰,万兽坪。 狂暴的能量肆虐,震耳欲聋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楚狂浑身浴血,艰难地抵挡着数头镇山灵兽的疯狂围攻。 苍羽龙鹰的利爪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玄甲地龙的巨尾横扫而来,卷起漫天烟尘。 这些平日里温顺无比的灵兽,此刻双目赤红,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欲望。 但楚狂却在一次次惊险的格挡中,察觉到了一丝丝的惊喜。 这些神兽虽然暴躁发狂,却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 它们的攻击虽然凶猛,却总在最致命的关头,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仿佛它们的身体深处,还有另一个意识在与这股疯狂的力量做着对抗。 楚狂猛地一拳轰开撼山魔猿砸下的巨拳,借力后退数十丈,粗重地喘息着。 若非言冽提前将这些神兽的底子调养完毕,恐怕此刻它们早已被狂性彻底吞噬,自己也绝无可能抵挡到现在。 根据他多年驭兽的经验,要让陷入这种狂化状态的魔兽清醒,唯一的办法就是施加足够强烈的痛觉刺激。 用疼痛,强行唤醒它们被压制的理智。 可问题在于,这种刺激的度极难把握。 一旦疼痛过甚,造成了严重的伤势,反而会激发它们更深层次的凶性,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野兽。 这是一个死循环。 就在楚狂一筹莫展之际,他的脑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言冽那小子,一脸贱笑地让自己往撼山魔猿屁股上抹药膏的场景。 楚狂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须弥袋,为了报复言冽,他特意从坊市高价买来了一些四阶焰心椒磨成的粉末,本来想让自家弟子去朝着言冽身上抹一些的。 他从小心翼翼地打开须弥袋,一股辛辣到极致的气味瞬间冲入鼻腔。 楚狂看着远处再次咆哮冲来的撼山魔猿,脸上露出一丝和之前言冽递给自己药膏时,一模一样的贱兮兮笑容。 第318章 嫁衣与虚络 与此同时,摇光峰山门。 那几名苗疆装束的黑衣人死状凄惨地悬浮在半空。 他们的身体被无数道细密的血水洞穿,那些血线正是从他们自身的伤口中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诡异的网,将他们禁锢在死亡的那一瞬间。 雨水冲刷着他们扭曲的面庞,却带不走那份凝固的惊恐。 苏可楼站在这一片血腥的艺术品中央,粉色的长裙被染成了暗红色,水珠终于不再自己周围凝固,而是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刚刚操纵天赋带来的强大负荷,让她有些微微脱力。 就在这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天空之中,一道身影正断断续续地飞行着,虽说看上去摇摇晃晃,但速度极快。 是言哥哥! 苏可楼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言冽之前给她的四阶养神丹,直接丢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补充着她消耗的内力。 她擦了擦脸上的血水,辨认了一下言冽飞行的方向,迈开脚步,朝着那个方向全力飞奔而去。 ------------------ 天枢峰山脚下。 陆星河与黄墨奕的处境岌岌可危。 即便那苗疆老妪已身中奇毒,但四阶强者的威压依旧如同山岳般沉重。 老妪每一次挥动衣袖,都会带起大片墨绿色的毒雾,毒雾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条狰狞的毒蛇,嘶吼着扑向两人。 内力外放。 这是四阶强者才能掌握的手段,举手投足间,皆是杀招。 陆星河周身星光闪烁,凝聚成一面光盾,却在毒蛇的撞击下不断开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黄墨奕的蛛丝更是刚一射出,便被那毒雾腐蚀殆尽。 “桀桀……顿珠,你的天赋倒是不错,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可惜,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老妪阴笑着,眼中满是残忍。 她心中也有些惊疑,那个叫顿珠的女娃,体内的蛊虫竟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制力,让她的本命蛊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这种感觉,她只在教中刚刚上位的神秘教主身上感受过。 必须尽快杀了她,夺取蛊虫。 可惜自己体内本命蛊需要压制刚刚受到的剧毒,不然绝不可能让这几个小娃娃坚持这么久。 就在老妪准备下死手之际,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妖婆!吃我一拳!” 赵擎高大的身影冲入战局,他胸口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此刻气血翻涌,一拳轰出,带起刚猛的拳风,硬生生将一条扑向陆星河的毒蛇打散。 没有了老妪的干预,他三下五除二就将剩下那名黑衣女子砸成了肉泥。 “赵兄!” 陆星河见状大喜。 赵擎的加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出现了一丝转机。 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勉强抵挡着老妪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但四阶强者的强大,远超他们的想象。 老妪冷哼一声,不再留手,双手猛地合十。 “万毒归宗。” 霎时间,漫天毒雾疯狂收缩,在她身前凝聚成一头高达数丈的墨绿色蝎子虚影。 蝎影仰天嘶鸣,巨大的尾钩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朝着三人当头砸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陆星河与赵擎。 赵擎将陆星河护在身后,全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准备用自己的肉身硬抗这必死的一击。 陆星河体内的星光也催动到了极致,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那蝎尾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直沉默着,仿佛被吓傻了的黄墨奕忽然动了。 她的动作不是后退,不是闪躲,而是直接主动迎向了那致命的蝎尾。 她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右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她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鲜血浸透衣袖,反而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从指尖滑落的血珠,脸上露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大人……”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痴迷地低语了一句。 下一刻,她将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猛地按在心口。 “噗!” 一只通体赤金,背生双翼的龙血蜈蚣,破开她的胸前衣物,带着一蓬血雾钻了出来。 那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主动朝着老妪的方向冲了过去。 “爆。” 黄墨奕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那只龙血蜈蚣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金红色的血雾,其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金色甲壳碎片,如同漫天花雨,劈头盖脸地罩向老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论是陆星河还是赵擎,都没想到这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会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发动攻击。 老妪也皱起了眉头。 她不理解这个颇有潜力的弟子为何突然反叛,还用出这么不计后果的方式进攻。 但那赤金蜈蚣自爆所产生的威能,却让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毕竟是三阶高手不惜代价的搏命一击。 她冷哼一声,放弃了对陆星河与赵擎的必杀一击,那巨大的蝎影调转方向,巨大的双钳交叉,护在她的身前。 金红色的血雾与甲壳碎片撞在蝎钳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竟将那凝实的内力虚影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好霸道的蛊虫。 老妪心中闪过一丝贪婪,只要杀了这女娃,那她体内剩下的几只本命蛊虫就是自己的了。 就在她全神贯注抵挡着这诡异攻击的瞬间。 两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她身后响起。 这声音极其轻微,完全被龙血蜈蚣自爆的轰鸣所掩盖。 但四阶强者的直觉,还是让她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虽说自己一直防备有人背后偷袭,但自己精神力之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实在没能想到,身后这人气息如此隐蔽,竟然能躲过自己身为四阶强者的探查。 她想都没想,就要催动内力阻挡。 可已经晚了。 四根沾染着幽蓝色魂火的暗金色长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她后心的四大要穴。 几乎是在金针入体的瞬间,老妪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奇异的热流轰然炸开,她感觉自己的力量瞬间暴涨了一截,肌肉也变得坚硬无比,好似回到了二三十岁。 但紧随其后的,却不是力量带来的快感,而是一种生命力被疯狂抽走的空虚,体内运转的内力,也像是陷入了泥潭,变得无比滞涩。 【嫁衣:玄雷】 【嫁衣:风输】 “啊!” 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在她左半边身体内部轰然引爆。 【虚络:通渊】 “噗!” 老妪的左臂,连同小半个肩膀,毫无征兆地膨胀起来,皮肤被撑得透明,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爆出。 然后,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整个左臂炸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碎末。 老妪疯狂地想要调动内力压制伤势,却发现自己的丹田气海内刚刚还剩下一多半的内力。 在短短一瞬间被蒸发一大半,仅存的内力连两成都达不到。 【虚络:断玄】 ----------------------------- PS:刚开学,再加上刚刚回来,家里也需要整理,事情实在太多了。 昨天晚上没有码够,只写了三章,今天上午抽空把最后一章给码了。 更新稍微慢了一点,非常抱歉...... 欠的十更我记着呢!! 等过几天忙完了就更!!!! 第319章 一个当四个 老妪纵横江湖百余年,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自己的体内体外竟然诡异的多出了几个穴位与经脉。 虽说这几个穴位短暂强化了自己,但其副作用明显更加可怕。 她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幽蓝的蛊虫,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 蛊虫入口即化,一股阴冷的内力迅速补充进她几近干涸的丹田。 但那股生命流逝的空虚感与内力运转的迟滞感却分毫未减。 她身为玄蝎府主,手段自然不止于此。 只是先前为了压制体内另一种剧毒,才束手束脚,无法动用自己真正的底牌。 而现在,那纠缠她许久的毒素,在自己体内诡异生成的几个穴位疏散之下,终于被她的本命蛊虫吞噬殆尽。 老妪的面庞扭曲成一团,她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逼我至此,你们都得死!” 随着啸声,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如墨的巨蝎,竟然从她的后背血肉中硬生生钻了出来。 那墨蝎刚一出现,便仰天嘶鸣,六只幽绿的复眼死死锁定住陆星河。 五阶本命蛊,玄天墨蝎! “融!” 老妪嘶吼着,爆炸之后,只剩下残破血肉的左臂竟主动撞向那只墨蝎。 黑光爆闪。 在陆星河与赵擎惊骇的注视下,老妪的血肉与墨蝎的甲壳缓缓开始融合。 她的皮肤上浮现出黑色的甲胄纹路,身形不断膨胀,而左手臂则和蝎子融为一体,化为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蝎钳。 一个半人半蝎的怪物,出现在战场中央。 那股属于四阶的威压,此刻暴涨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程度。 融合后的老妪没有丝毫废话,身形暴起,而那只巨大的蝎尾则高高扬起,尾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墨绿色的残影,直刺陆星河的心脏。 速度之快,甚至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尾钩即将触及陆星体的瞬间。 整个世界,忽然开始瓦解。 山石,树木,乃至那狰狞的蝎尾,都化作了无数彩色的光点,纷纷扬扬地消散。 眼前的景象开始褪色,耳边的嘶吼与风声也迅速归于沉寂。 ............ 链接舱的舱门无声滑开。 陆星河第一个蹦了出来,他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言冽!刚才是不是你出的手?太猛了吧!” 言冽一把推开了凑过来的陆星河,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兴奋,只是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捻动。 “现在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吗?必须立刻商量出对付这个老太婆的对策。”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让刚刚脱离险境的陆星河瞬间冷静下来。 言冽继续说道。 “我看她内力浑厚,应该是45级左右的高手。” 陆星河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时,苏可楼也从链接舱里出来,她的小脸有些苍白,看着焦躁的两人,关切地询问。 “你们两个没事吧?” 陆星河看了看还在沉思的言冽,随后叽叽喳喳地将自己遭遇偷袭,黄墨奕自爆蛊虫,以及言冽那神出鬼没的致命一击,全部说了出来。 言冽没有理会他,脑中正在飞速复盘。 那个老妪,已经中了“嫁衣”与“虚络”。 按理说,自己等人什么都不用做,她体内的隐脉就会疯狂抽取她的生命力与内力,最终化为枯骨。 但她最后融合蛊虫的秘法,似乎暂时压制了这种效果,并且获得了极强的爆发力。 那个速度,比起自己全力施展身法,恐怕也慢不了多少。 哪怕是自己,想要脱身也得费一番手脚。 而陆星河和赵擎,在那样的速度面前根本跑不掉。 他虽然自傲,但也有自知之明。 面对三阶强者,自己底牌尽出,尚有一战之力。 但面对货真价实的四阶,尤其还是这种拼命的四阶,只能勉强周旋。 还没等言冽想出一个所以然,房间的门就被推开。 洛清歌走了进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言冽就朝着她点了点头。 她顿时会意,看到三人都安然无恙,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没事就好。” 洛清歌轻声说道。 陆星河左看看右看看,无奈之下,只好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又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言冽和苏可楼也将自己在宗门内遇到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了洛清歌。 从傀儡弟子,到李昊破坏阵眼,再到唐辞的背叛与伏杀,以及晏规的重伤,还有被收服的黄奕墨。 信息被一点点拼凑起来,一个针对天云门的巨大阴谋,逐渐露出了狰狞的全貌。 洛清歌听完,秀眉紧蹙。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看向陆星河。 “陆星河,掌门传你的《天罡踏步诀》,你修炼到第几重了?” 陆星河愣了一下,没想到峰主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立刻回答道。 “第四重了。” 洛清歌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可楼。 “按照你所说,你最后赶到的位置,离他们已经不远。” 她的思路清晰无比,迅速在脑中构建出战场地图。 “开阳赵擎,摇光苏可楼,天枢陆星河,玉衡言冽。” “如果按照你们说的情况,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正面硬拼。” “目前四峰亲传弟子已经聚齐,足以施展天云门的战阵之一,四曜诛邪阵。” “四曜诛邪阵主杀伐,而且对阴邪类妖物有特殊加成,虽说对面是四阶,但足以让你们和其对抗一二。” 听到这个计划,陆星河和苏可楼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希望。 言冽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自保的话,还是有些不够。”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众人。 “如果只是小型战阵的话,有没有七星同在的阵法。” “我现在,一个人能当四个来用。” 第320章 小型战阵 话音落下,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陆星河刚从生死边缘冷静下来的脑子,又一次停止了转动。 苏可楼的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洛清歌紧紧盯着言冽,似乎想从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言冽的姿态很放松,可那份平静之下,是绝对的自信。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同时引动四颗星辰之力?” 洛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作为摇光峰主,她比谁都知道引星的难度和重要性。 引星入体,是天云门亲传弟子独有的机缘,也是驾驭护山大阵的基础。 每一位亲传弟子,对应一颗命星,这是刻在宗门根基里的铁律,从未有人能够打破。 言冽轻咳两声,将之前在师尊阮倾妩帮助下,开辟出“隐脉”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当然,他巧妙地将所有功劳都推给了自己那位神秘莫测的便宜师尊,只说自己是受益者。 “师尊她老人家医道通神,认为人体经脉远不止典籍记载的那些,通过特殊手法,可以临时开辟出模拟经脉,承受星辰之力。” “所以,理论上,我可以同时承担多位亲传弟子的阵法职责。” 洛清歌沉默了。 玉衡峰主阮倾妩的手段,她自然清楚,之前就听说过她在研究类似的功法,却没想到已经研究到了这种地步。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解释。 “也好。” 洛清歌在自己的终端上迅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言冽三人的终端同时亮起,两份阵法图谱浮现在屏幕上。 【四曜诛邪阵】【七星镇岳阵】 言冽打开其中那份“七星镇岳阵”。 无数光点与线条在虚拟的星盘上流转,勾勒出七座山峰的虚影,彼此之间能量流转,构成一个完美而稳固的整体。 “这套阵法需要七位亲传弟子合力,主镇压与防御,是根据护山大阵修改而来的特殊战阵。你们先去训练室熟悉。” “这是完整的七星阵法图谱,比四曜诛邪阵更加复杂,威力也更强。” 洛清歌解释道。 “赵擎作为老牌亲传弟子,对天云门各类战阵都有涉猎。等进入天境,他看到这套战阵的时候,自然会配合你们。” “我还有事情去办,你们三个先去虚拟训练室熟悉一下阵法吧。” “好。” 言冽应了一声,三人目送着洛清歌远去之后,便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那我就负责天璇、天玑、开阳、玉衡、天权五峰的星位。” 苏可楼听到安排,小声说道。 “言哥哥,这样你的负担会不会太大了?” 旁边的陆星河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瞥了苏可楼一眼。 言哥哥? 这是什么称呼。 陆星河并没有劝阻言冽,只是朝着言冽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天枢位交给我。只要我没倒下,阵眼就不会出问题。” 男人之间可没有这种嘘寒问暖,只有在关键时刻的舍命相搏。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阵法运转真的出现问题,他作为居中调度的天枢位,哪怕拼着自己经脉受损,也绝对不会让言冽受伤。 言冽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苏可楼的额头。 “没事。” 苏可楼见状,便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图谱,默默记下了自己的职责。 三人没有再浪费时间,立刻踏上电梯,朝着上层的虚拟训练场的层数按下了按钮。 很快,三人就到了对应层级,进入其中一间最大的虚拟训练室,言冽走向训练室中间的控制终端,熟练的将这些阵法图谱导入其中。 随着阵法图谱被载入,空旷的金属房间亮起柔和的白光,三人的脚下迅速亮起繁复的星辰纹路,七颗虚幻的光点缓缓飘起,在他们的周围沉浮。 言冽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延伸而出,同时勾连了五颗光点。 “准备。” 陆星河与苏可楼分立两侧,神色肃穆。 “起阵!” 随着言冽一声低喝,三人体内的内力按照图谱所示,瞬间奔涌而出。 陆星河周身星光大盛,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苏可楼身边则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光晕,在大阵尾部散发着锐利的杀伐之气。 而在言冽身上,五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的星辰之力,猛然爆发。 玉衡的温润,天璇的幽深,天玑的狂野,开阳的刚猛,天权的肃杀。 五种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 言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仅仅是瞬间的引动,他体外刚刚凝聚没多久的隐脉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轰!” 阵法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便轰然溃散。 狂暴的内力乱流在训练室中肆虐。 言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星河快步上前,递过来一瓶紫牛能量饮料。 言冽接过来,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现实之中并不存在的经脉灼痛感。 毕竟这种隐脉只是刚刚成型,自己什么特殊功能都没摸索出来,用起来也十分生疏,第一次能撑过三分钟已经很不错了。 陆星河和苏可楼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言冽却已经站直了身体,将空瓶子准确地扔进远处的回收口。 “再来。” 第二次,三分钟 第三次,六分钟。 第四次,十分钟。 第五次,这次最先撑不住的反而是陆星河。 作为阵法中枢,他承受的压力同样巨大,当阵法运转到第十五分钟时,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直接坐倒在地。 这一次,换作言冽慢悠悠地走过去,递给他一瓶饮料。 陆星河接过饮料,也是一口气喝完,他抬头看着言冽那张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这么练是真不要命啊。” 言冽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又递了一瓶饮料给同样摇摇欲坠的苏可楼。 三人喝完饮料,简单修整之后,便又一次投入到近乎自虐的训练之中。 第321章 虚络-七星镇岳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不断的失败与重来中飞速流逝。 当夜色降临时,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但成果也是显著的。 现在的他们,即便没有赵擎,也已经能够稳定地施展出完整的七星镇岳阵,并维持一个小时以上。 “今天就到这里吧。” 言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明天同步时间是上午十点,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明早七点准时集合,我们继续练习两遍,然后商讨具体战术。” 陆星河和苏可楼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离开了训练室。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言冽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闭上眼,简单运转了几遍青囊经调息身体。 几分钟后,他重新站起,伸了一个懒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携耳机戴上,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敲击了几下。 训练室的监管系统信号被他无声地接管操控。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再次走向训练场中央的控制终端,直接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数字。 “重力倍数:八。” 嗡。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全身,骨骼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冽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簇疯狂燃烧的火焰。 既然如此。 那就试试看。 只靠自己一个人,能否点亮这漫天星辰。 言冽沉下心神,开始尝试自己独自一人开启战阵。 他之所以开启重力倍数,并非单纯的自虐。 七星镇岳阵,其核心在一个“镇”字。 它引动的并非单纯的星辰之力,更是七座山峰与大地相连的浑厚地脉之气。 想要驾驭这种力量,施阵者自身就必须成为一个稳固到极致的“锚点”。 八倍重力,能最快地让他适应并掌控那种被庞大力量压迫的沉重感,强迫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学会如何在极限压力下保持平衡与传导力量。 这是一种对身体的极端模拟与压榨。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不再是小心翼翼地勾连五颗,而是霸道地同时覆盖了悬浮在空中的七颗虚幻光点。 轰! 七颗光点同时亮起。 七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内。 言冽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压力最大的,并非是他强行驾驭的另外六峰,反而是作为阵法中枢的天枢位。 天枢,居中调度,总领全局。 它需要承受其余六峰所有力量的冲击、汇聚与中转。 陆星河作为天生的天枢星命,又有对应的内功心法,才能稳稳站住。 而言冽,此刻完全是凭借自己强行开辟的隐脉和自身极高的属性在硬抗。 那些刚刚成型,甚至还带着几分虚幻的经脉,在七股狂暴力量的冲刷下,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金属地板。 七颗亮起的光点剧烈闪烁,随后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在空气中。 言冽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失败了。 他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脑中飞速复盘着刚才的感受。 力量的传导路径没有问题,精神力的覆盖也足够。 问题出在硬件上。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开辟的这些隐脉,强度不够,无法承受七星汇聚一刻的庞大能量洪流。 属性还是差了一些。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颗自己之前随便炼制的四阶燃灵丹。 【燃灵丹(完美):消耗3000内力,全属性提升15%。持续30分钟。五阶以下有效。】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丹药直接扔进嘴里,囫囵吞下。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火线瞬间在四肢百骸炸开。 但这还不够。 言冽翻手间,数枚龙栖梧金针出现在指间。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其中一枚长针便精准无比地没入他头顶的百会穴。 【归元】 以龙栖梧施展的归元技能,效果被放大了数倍,一股远比丹药更加精纯温和的力量,瞬间从百会穴涌入。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点在自己胸前数个大穴之上。 【虚络:启幽】 言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充斥着全身。 在吞象和龙栖梧的加持下,自己如今的全属性已经短暂暴涨了90%之多。 原本撕裂的经脉被狂暴的药力与温润的真气填充、扩张,虽然依旧刺痛,却坚韧了数倍不止。 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重新凝聚的七颗光点。 “起阵!” 这一次,七星之力再次灌入。 狂暴的力量依旧,但涌入他体内时,却被坚韧无比的经脉稳稳承载。 言冽双腿微沉,稳扎马步,身体承载着八倍重力,却站得渊渟岳峙。 他就是天枢,他就是这片大地的中心。 五指张开,精神力化作无形的丝线,精准地拨动着每一股力量的流转。 玉衡的温润之力被他引导,去中和开阳的刚猛。 天璇的幽深之力被他调动,去牵制天玑的狂野。 摇光的杀伐之气与天权的肃杀之意在他的引导下,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互交融,化作一道悬于战阵之外的锋锐之刃。 七种力量,在他的调度下,从最初的混乱冲撞,到逐渐变得井然有序,最终,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循环。 嗡! 训练室内,七颗光点不再是虚幻的光球。 它们彼此连接,光芒大放,勾勒出一幅浩瀚的星图,缓缓旋转。 一股镇压天地,封锁四极的恐怖气息,从星图中弥漫开来。 成了。 言冽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却在笑。 笑得无比畅快。 【叮!你勘破阵法玄奥,以凡人之躯驾驭七星,领悟技能:“虚络-七星镇岳”。】 一个全新的技能图标,在他的系统面板上缓缓亮起。 【虚络-七星镇岳:以身为阵,引动七星之力,构建半径为(全属性/700)米的“镇岳领域”,每秒消耗500内力值。】 【领域对所有敌方单位造成70%的全属性压制(对面等级高于自身时效果减弱)。对自身和阵眼单位提升70%的全属性增幅,冷却缩减,内力恢复效果。在阵内,可消耗500内力,自由在7个阵眼之间移动。】 【在解除战阵之时,可引爆阵法,造成无视敌方50%防御的(全属性*7)范围伤害】 言冽看着技能面板上那段详细的描述,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然而下一秒,丹药的持续时间结束。 那股暴增的力量潮水般退去,无边无际的虚弱与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八倍重力的压力,加上强行运转战阵的恐怖反噬,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噗!” 言冽再次喷出一口血箭,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滑落在地。 第322章 请君入瓮 他撑着地面,颤抖着又给自己身上扎了两针。 温润的真气在经脉中流淌,修复着强行运转战阵带来的撕裂伤。 言冽又从背包里摸出两颗养神丹,扔进嘴里嚼碎咽下。 片刻后,那股撕心裂肺的虚弱感才稍稍退去。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接下来,要适应在没有重力压迫的情况下开启战阵。 .............. 一夜无话。 而训练室内的灯光始终没有熄灭。 终于,在凌晨四点,言冽终于可以在不借助重力室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地开启七星镇岳阵。 只不过,依旧需要在燃灵丹与【归元】技能的全属性加持下才能勉强维持战阵。 而且战阵开启后,笼罩的半径也只有二十米左右。 聊胜于无。 言冽顺手将四曜诛邪阵也练习了几遍。 这个阵法简单不少,只是一个纯粹的伤害性阵法,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 他甚至隐隐察觉到,只要自身属性再提高几个台阶,或许能同时开启数个阵法。 当然,那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构想,目前的他还远远做不到。 言冽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连公寓也懒得回了。 他简单吃了两颗恢复精神的丹药,就在训练室里找了一张空置的行军床,直接躺了上去。 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他就沉沉睡去。 清晨七点,言冽准时醒来。 尽管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但丹药的作用让他此刻精神饱满,没有丝毫倦意。 他走出训练室,看到陆星河和苏可楼正在公共区域进行着基础锻炼。 两人见到他,都停下了动作。 “你昨晚没回去?” 陆星河递过来一瓶水。 言冽点点头,接过水喝了一口,随后便加入了他们。 就在三人简单活动身体,打算在熟练两遍阵法时,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同时在三人的终端上响起。 是洛清歌的消息,让他们去开会。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立刻动身返回云州部。 与往日的随和安逸截然不同,此刻的滕王重工云州部,像一台被彻底激活的精密战争机器,开始了他的高速运转。 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员工手持数据板,低声而快速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杀的气氛。 一道道指令从核心部门发出,通过加密线路传递到各个员工手中。 三人来到洛清歌的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 他们看到洛清歌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对几名员工交代着任务。 几名员工领命后,快步离去,与言冽三人擦肩而过时,都只是匆匆点头示意。 “进来吧。” 洛清歌转过身,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练成了七星镇岳阵,很好。” 她的开场白很直接,不知道是昨天晚上看了训练室的录像还是询问了苏可楼或是陆星河。 “就算杀不死那名四阶,起码自保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摆脱危机,立刻与其他亲传弟子汇合。 “目前外围的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滕王重工的各个单位都已经开始行动,外援也已经就位。” 言冽几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洛清歌的视线扫过他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既然天云门现在在所有人眼中,都像一块摇摇欲坠的肥肉,那我们的计划也要随之改变。” “根据线报,宗主已经在云州边境被王将军拦住。” “既然这样,那就将计就计,试着钓出一条真正的大鱼。” 言冽心中一动,他明白了洛清歌的意思。 这是要拿整个天云门当诱饵,好大的手笔。 “你们的任务非常重要。” “在六个小时之内,集结所有剩余存活的亲传弟子。” “六个小时后,宗门大比的阵法会准时解除。在那一瞬间,你们必须立刻开启天云门的护山大阵。” “尽管你们修为不高,但只是短暂开启大阵,应该没有问题。” 似乎听出了这个任务的重要性,陆星河和苏可楼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洛清歌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紧张,补充道。 “目前宗门大比的试炼大阵之中,也有我们的人。” “三名三阶,五名二阶,他们都会无条件地配合你们行动。” “这些人都是经过反复筛查过后的员工, 绝对干净,也绝对忠诚,你们可以相信他们。” “若是遇到你们,他们会对你们说出暗号。”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是阁中滕兄。” “听到这句暗号,你们便知道他们是自己人了。” 三人郑重地将这句暗号记在心里。 天璇峰虽说唐辞已死,但韩羽已经完成了引星,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目前,七名引星成功的亲传弟子都还活着。 只要能将他们集结起来,短暂开启护山大阵,并非难事。 交代完所有事情,洛清歌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一抹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她的脸上。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滕王重工的真正实力。” 她转过身,看着言冽三人,背对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天地。 “反击,开始了。” 第323章 归位 三人斗志昂扬,很快就回到了链接室内。 他们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确认。 战术早已在无数次的推演中烂熟于心。 随着时间到达,三人躺入链接仓,意识沉入深邃的数据之海。 【正在链接天境……同步成功】 【下次断开同步时间:23:59/24:00】 言冽的意识在一片混沌后猛然清晰。 他重新回到了那片焦黑的槐树林,身体还维持着登出前准备冲锋的姿态,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星河已经出手。 这套动作,他在虚拟训练室里已经模拟了上百遍,早已化作本能。 他手中长剑嗡鸣,手腕一抖,数道凝练的星光剑气撕裂空气,直取老妪的面门。 【清辉照寒式】 借助剑气射出的反作用力,他的身体迅速向后飘退,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而另一边,言冽已将一颗赤红色的燃灵丹扔进嘴里。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体内炸开。 他身体之中喷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 【沸血】【穿堂】【凌虚步】【白虎圣法:虎下山】 四大身法全开。 他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淡淡的涟漪,径直朝着老妪冲去,其速度竟然比那四阶的玄蝎府主还要快上一线。 老妪刚刚抬起那只狰狞的巨蝎手臂,格挡开陆星河袭向她双眼的刁钻剑气,一股沛然巨力便从侧面狠狠撞来。 是言冽的一记鞭腿。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老妪庞大的身躯硬生生被言冽这一脚踹得横移半步,动作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直。 就是现在! 陆星河清朗的声音响彻战场。 “七星镇岳,天枢星,归位!” 话音未落,一颗璀璨的星辰虚影从他天灵盖冲出,散发着沉稳厚重的银白光辉,缓缓升入高空。 言冽没有停顿,反手从背包里抓出一把十几枚爆炎丹,不要钱一般朝着老妪的面门砸去。 剧烈的爆炸火光瞬间吞噬了老妪的身影。 他再次喷出一团血雾,身形闪烁,瞬间出现在陆星河的身侧。 他抬起头,望着那颗升起的天枢星,体内的隐脉疯狂运转。 “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归位!” 低喝声中,四道光芒骤然从言冽体内爆发。 一道深蓝,一道翠绿,一道赤金,一道纯白。 四颗截然不同的星辰虚影接连冲天而起,围绕着中央的天枢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内力波动。 远处,刚刚扶起黄墨奕的赵擎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人……引动了四颗星辰?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引星仪式的认知,但他脑中只愣了一瞬,那巨大的疑惑便被战场的紧迫感强行压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言冽他们的目的,没有询问,而是立刻冲到言冽身后,将自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开阳星,归位!” 一颗炽热的赤色星辰从他体内升起,带着无坚不摧的锋芒,加入了星辰的行列。 就在此刻,老妪怒吼着从爆炸的浓烟中冲出,虽说没什么伤害,但那半边身体却被爆炎丹给炸的灰头土脸。 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布阵的几人,眼中杀意暴涨。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冲锋,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花香。 周围的空气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点点粉色的花瓣。 一道粉色的身影踩着漫天飞舞的花瓣,从摇光峰的方向疾驰而来。 苏可楼到了。 她没有一句废话,身形轻巧地落在赵擎身后。 “摇光星,归位!” 最后一颗星辰,带着锐利杀伐之气的血色星辰,悍然升空。 嗡— — 七颗星辰在半空中齐齐一震,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排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星连珠。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内力光带在星辰之间浮现,彼此勾连,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方圆百米的巨大天网。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就连地面都开始轻微震颤,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以四人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那老妪前冲的动作猛然一滞。 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镇压在自己身上,每动一下都仿佛背负着一座山岳,就连体内的内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艰难。 她惊骇地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由七颗星辰构成的领域。 言冽清晰地感觉到,七股不同的力量通过天上的星辰大阵汇入他的体内,再经过他体内那条被强行开辟出的隐脉进行调和、增幅,最后再反馈给其余三人。 一个完美的循环。 最让言冽感到惊喜的是,战阵在天云门内有大阵加持之下,效果直接翻了几倍。 言冽有感觉,如果宗门大阵完全开启,这个战阵甚至能到到达七倍增幅之多。 在这阵法之中,他们四人仿佛化作了一个整体。 “动手。” 言冽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四道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朝着老妪冲杀过去。 第324章 阵上阵 陆星河身形最快,剑锋递出,星光凝成一线,直刺老妪双目。 赵擎的咆哮紧随其后,他本就雄壮的身躯在开阳星力的加持下再度膨胀一圈,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轰向老妪的胸膛。 苏可楼的身影则飘忽不定,赤色的长戟带起漫天花瓣,看似柔美,实则每一片花瓣都蕴含着锐利的杀机,不仅干扰了老妪的视线,还笼罩了她所有可以闪避的方位。 言冽站在原地没有动,而是捏着几根金针,时刻去找机会进行偷袭。 作为阵法中四星位,他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七股截然不同的星辰之力在他体内的隐脉中奔腾、冲撞、融合。 面对三人的雷霆合击,老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了一丝凝重。 她发出一声尖啸,那只异化为巨蝎的手臂猛然抬起,漆黑的甲壳上乌光流转,精准地挡在陆星河的剑尖之前。 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陆星河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就算有着战阵加持,整个人依旧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但他的攻击也为赵擎争取到了时间。 赵擎的铁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巨蝎手臂的关节处。 砰! 沉闷的巨响中,老妪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砸得微微一晃,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 而苏可楼的花瓣也在此时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地贴上老妪的身体。 嗤嗤嗤! 一阵细微的切割声响起,老妪的护体内力竟被那看似无害的花瓣割出一道道小口。 而言冽包裹着魂火的金针也趁机猛然射出,在花瓣的遮蔽之下径直刺向老妪周身大穴。 四人联手,攻防一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战局瞬间陷入了对玄蝎府主极其不利的消耗战。 在大阵的压制下,她空有四阶巅峰的实力,却处处受制,攻防节奏完全被打乱。 “混账东西!” 老妪怒吼,蝎尾般的毒钩从背后甩出,带着破空声扫向赵擎。 赵擎不敢硬接,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避。 然而她刚刚击退一人,陆星河的剑光与苏可楼的戟影又从另外两个角度袭来。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那烦人至极的金针过于难缠,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一丝破绽,那东西就会瞬间出现在自己最薄弱的穴位,让人防不胜防。 而在外围,黄墨奕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手中的透明丝线不断骚扰着老妪的下盘。 此消彼长之下,老妪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 终于,在漫长的战斗之后,陆星河言冽脚下雷光闪烁,迅速出现在老妪身侧,一记清辉剑精准地刺在她因抵挡苏可楼而露出破绽的腰眼上。 而一根包裹着魂火的金针紧随其后,立刻刺入她胸口膻中穴。 老妪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颤,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她体内的内力循环本就在持续的战斗中难以为继,如今这根金针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随着金针刺入,一股空虚与无力感瞬间传遍全身。 言冽种在她体内的“嫁衣”与“虚络”在此刻再也压制不住,同时爆发。 “啊——” 老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倒在地。 她脸上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浮现出死灰之色。 陆星河与赵擎等人停下攻击,警惕地看着她。 “呵呵……呵呵呵……” 老妪低着头,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没想到……老身纵横南疆百余年,今日竟会栽在一群黄口小儿手上……” “是我轻敌了……是我轻敌了……咳咳……” 她又咳出一口血,气息愈发衰弱。 “这次,是老身栽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她那只巨大的蝎臂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甲壳下的血肉疯狂蠕动,一股远比她自身更加混乱的气息猛然爆发。 老妪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干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恐惧。 “蛊神……你!” “你算计我!” 她嘶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下一秒,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一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失去了所有神采。 她全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深紫色,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在皮肤下凸起,身体也开始不正常地膨胀。 一股只为杀戮与毁灭而存在的狂暴气息,从她身上冲天而起。 “不好!她被彻底控制了!” 黄墨奕尖锐的提醒声从远处传来。 言冽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股气息,他和当初在山门外被蛊神赐福的那些五毒教教众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老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化作一道紫色残影,直扑离她最近的赵擎。 速度与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小心!” 陆星河暴喝一声,横剑挡在赵擎身前。 当! 狂暴的巨力袭来,陆星河手中的七星剑发出一声哀鸣,他整个人再次被狠狠砸飞出去,但因为七星大阵强大增幅的缘故,并没有受伤。 狂化之后的老妪,已经完全舍弃了防御与技巧,将所有力量都用在了破坏上。 “一起上!!” 言冽低喝道。 赵擎双手重重砸在一起,开启了自身炼体秘法,怒吼着迎了上去,与狂化的老妪展开了最原始的肉搏。 【阳猿劲】 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绝于耳。 苏可楼与黄墨奕从旁策应,剑光与丝线不断落在老妪身上,却只能在她坚韧的紫色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狂化后的肉身强度,哪怕被镇岳战阵压制也依旧强横,四阶强者,实在太过恐怖。 言冽再次加入了战局。 他不再保留,朝着几人丢上一发归元之后,便开启沸血,血炼凝聚出两把长刀,径直朝着老妪冲去。 然而,狂化后的老妪仿佛没有痛觉,对这些攻击不管不顾,只是疯狂地攻击着眼前的敌人。 战况一时间变得无比惨烈,但在言冽的治疗之下,几人损伤并不算大。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对撞。 狂化的老妪与赵擎同时被震得倒退数步,而老妪的身上,已经出现了阵阵裂痕。 就是现在。 在老妪身形后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 言冽动了。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犹豫,骤然从阵法的核心位置脱离。 “言冽!” 陆星河大惊失色。 失去了四个星位的支撑,七星镇岳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镇压之力锐减。 而脱离战场的言冽,抬起头,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虚络:四曜诛邪阵】 他体外开辟出的隐脉再次疯狂运转。 天枢、开阳、玉衡、摇光。 四道光芒,深蓝、鎏金、翠绿、赤红,再一次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这四颗星辰并未加入天空中的北斗七星,而是在言冽头顶,迅速凝聚、融合。 一柄长达十丈,通体由璀璨金光构成的巨剑,在空中缓缓成型。 一股无坚不摧、诛邪破魔的凛然剑意,瞬间锁定了下方刚刚稳住身形的狂化老妪。 老妪似乎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膨胀的身体上,无数肉瘤鼓起,似乎想要做最后的防御。 但已经晚了。 言冽伸出手指,对着下方的紫色怪物,轻轻一点。 嗡—— 金色巨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长空,带着净化的辉光,悍然落下。 它直接穿透了老妪仓促间布下的防御,从她的天灵盖贯入,透体而出,将她死死地钉在了焦黑的大地之上。 第325章 蛊神 金色的巨剑光芒寸寸消散。 那股诛邪破魔的凛然剑意,也随着剑身的虚化而缓缓褪去。 焦黑的大地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以及被钉死在窟窿中心,那初具人形的紫色怪物。 “结束了?” 赵擎喘着粗气,鎏金色的星光从他身上退去,让他原本健康的脸色上添上几分虚弱。 陆星河拄着七星剑,勉强站稳身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七星镇岳大阵的光辉在这一刻彻底隐去,狂化老妪带来的恐怖压迫感也随之荡然无存。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言冽站在原地,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从经脉深处传来。 他没有理会身体的抗议,而是将精神力朝着老妪的尸体缓缓扩散出去。 然而在他的感知中,那具被贯穿的尸体深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脉动。 那不是心跳,也不是内力残存的波动。 那是一种更加坚韧的节律,隔着遥远的空间,与这具残破的躯壳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言冽皱了皱眉。抬步径直朝着那具尸体走去。 “言冽!” 陆星河出声喝止,想要上前。 然而言冽却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来到那深坑边缘。 上空的四曜诛邪阵还没有完全消散,如果老妪突然暴起,自己还能在给她来上一下。 他蹲下身,无视那具尸体散发出的恶臭与邪气,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怪物干瘪的手腕上。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陆星河等人都愣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把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僵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言冽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特殊的“脉搏”。 它不来源于血肉,不来源于经脉,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层面的一根无形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远在万里之外。 那里,有一片浩瀚无垠,充满了混乱、疯狂与贪婪的精神海洋。 这具四阶巅峰的玄蝎府主,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具被远程操控的提线木偶。 而那片精神海洋的主人,应该就是所谓的“蛊神”。 言冽的青囊真气顺着指尖,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那根无形的丝线。 就在接触的瞬间。 万里之外,那片浩瀚的精神海洋猛地掀起一阵滔天巨浪。 一股冰冷、暴虐的意志瞬间锁定了言冽。 但仅仅一秒。 那股意志便迅速退去,连接着尸体的无形丝线也随之崩断。 言冽缓缓收回手指。 看来,这位“蛊神”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他的视线落在老妪那只异化的巨蝎手臂上,手臂的甲壳在刚才的战斗中已经布满裂纹,此刻,一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幼蝎,正从一道裂缝中艰难地爬出。 它似乎是老妪本命蛊的幼虫,在母体死亡后被排了出来。 言冽看着那只幼蝎,又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黄墨奕。 看来这老妪暴走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本命墨蝎反噬,而是因为所谓的蛊神。 言冽用精神力将这个幼蝎反复检查,确保它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抬手一挥。 轰! 六阶的九龙赤炎炉轰然落地,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他屈指一弹,那只黑色幼蝎便被一股巧劲弹起,精准地落入了丹炉之中。 他单手掐诀,磅礴的真气和龙血粉末涌入丹炉。 青囊真气与庚金之气交织,炉火熊熊燃起。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 炉火渐熄。 言冽抬手一招,一道乌光从丹炉中飞出,稳稳地落在他掌心。 还是那只黑色幼蝎,但它的甲壳上,却多了一道栩栩如生的赤色龙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再无半分之前的邪恶与暴戾。 “过来。” 言冽对着黄墨奕招了招手。 黄墨奕立刻上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死死地盯着言冽手中的那只蛊虫。 “这是……墨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五阶墨蝎本就珍贵无比,而言冽的这手神仙手段自己更是了解。 “这个就给你了,找机会返回五毒教。” 言冽将那只蛊虫递了过去。 “玄蝎府主已死,教内必定大乱,这是你的机会。” “我需要你替我查清楚五毒教的计划,特别是关于那个‘蛊神’。” 黄墨奕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只温顺的赤龙墨蝎。 在感受到蛊虫与自己的亲切感后,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狂喜。 下一秒。 她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埋下。 “属下黄墨奕,誓死效忠主人!” 这声“主人”,叫得心悦诚服,再无半分其他情绪。 言冽展现出的手段,已经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在她心中,几乎与那位神秘莫测的蛊神无异。 甚至,比蛊神更加可靠。 言冽摆了摆手,直接问道:“说说吧,最近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黄奕墨连头也没抬,就这样说了起来。 自己回去之后,玄蝎府经历了一场叛乱,根据府主的只言片语推断,似乎是五毒教主扶持的新势力和蛊神的旧势力进行的权力争夺。 只不过教主不知是何原因,让她麾下的副府主率领剩余忠于自己的教众离开了。 而府主,也就是这老妪,虽说在叛乱战斗中,六阶本命蛊虫重伤。 但似乎和谁达成了交易,率领了一支部队,在天璇峰的帮助下,潜入了进来,等待大比开始。 而具体任务,老妪并没有交代给自己,只是让自己跟在身后以作策应。 言冽点了点头,虽然这些消息很关键,但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并没有帮助。 “自己找机会回去,至于脱身理由你自己慢慢去想吧。” 言冽淡淡地说道。 “是!” 黄墨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收起蛊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远方的阴影之中。 陆星河、苏可楼和赵擎这才慢慢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深坑和丹炉,又看了看言冽,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是标准的学院派,打打宗门大比,擂台赛什么的还行,对这种肮脏手段还是见的少了。 第326章 另一位府主 赵擎看着站在坑边的言冽,又看了看那尊散发着余温的九龙赤炎炉和逐渐远去的黄奕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吐出两个这几年刚刚学到的字眼。 “牛逼。” 陆星河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扶着七星剑,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星光褪去后的虚弱感让他有些站不稳。 他的视线从深坑中的怪物尸体,移到言冽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上。 “言冽……” 他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吗?”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 他在陆家所学,是如何让自己在天境之中变得更强,自己所向往的,是成为自己父亲那样的正道侠客。 他在天云门,学的是堂堂正正的剑法,是守护宗门的道义。 而不是这种……近乎于邪魔外道的残忍与诡谲。 他经历过韩家外围刘源的偷袭与背叛,这让他学到了要对所有人都抱有提防之心。 他但不想成为这种不择手段的人,他想堂堂正正的站在世人面前,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就像他的师尊一样。 不等言冽回答,一旁的苏可楼先皱起了眉,一改往日的怯懦。 “这是战场,不是擂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要不是言冽,咱们几个现在可能都成那老妖婆的蛊食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拖着自己的画戟,默默地站到了言冽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立场。 言冽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回头看陆星河,只是将那尊巨大的丹炉收回了系统背包中。 “现在没时间讨论对错,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让陆星河瞬间哑口无言。 是啊,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他看着言冽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剑。 如果不是言冽,自己早死一百次了。 不论言冽如何做,他都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如果有一把剑刺向言冽,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挺身向前,为言冽挡下这把剑,这便够了。 尽管两人意见不合,但也只是不合罢了。 陆星河很快想通了一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言冽看了看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 现在情况紧急,实在不是开导的时候,他看向三人缓缓说道。 “敌人绝对不止这一个,这次进攻天云门的人太多,王将军,草原,五毒教,说不准还有其他势力。” “你们三人立刻去玉衡峰找殷云,确保她的安全,如果只是开启玉衡阵眼的话,她也能做到。” “你们四人集结之后,联合行动,去寻找韩羽的踪迹。” “对了,赵擎,你有其他战阵的图谱吗?” 赵擎愣了一下,随后立刻从腰间的须弥袋之中掏出几本战阵图谱。 言冽点了点头,“你们路上简单看两眼,这样也能增加一些战斗力。” “我去找晏规,他目前应该和楚云帆在一起,我找到他们,然后然后在联系你们,这个晶石你们拿着。” 言冽迅速下达了指令,随后将两块晶石递给了陆星河和苏可楼。 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情报的,也没有给他们提问的机会。 “记住,确保自身安全是第一位,我们绝不能死。”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与黄墨奕离去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陆星河三人在原地,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走吧。” 最终,还是陆星河先开了口。 他收起晶石,看了一眼言冽消失的方向,最后一丝迷茫被一抹坚定取代。 “按言冽说的做。” ------------------- 言冽的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 数种身法被他信手拈来,整个人在林中拉出一片模糊的轨迹。 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竹林时,一声凄厉的惨叫让他停下了脚步。 “啊!” 不远处,一名身穿天云门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被三名黑衣人围攻。 少年实力不过一阶,此刻浑身是伤,手中的长剑也被击飞,狼狈地倒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三名黑衣人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言冽的身形一顿,手中出现几根血炼飞刀,屈指一弹。 咻! 飞刀悄无声息地划破空气。 下一瞬,三名黑衣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们的脖颈处,同时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血线。 噗通,他们瞬间身体无力地栽倒,生机飞速消散。 那名外门弟子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 言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师……师兄……” 少年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 言冽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一股温和的青囊真气渡了过去,迅速稳住了他的伤势。 “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少年激动得热泪盈眶。 “前面什么情况?”言冽直接问道。 少年脸上瞬间布满恐惧。 “前面……前面还有好多黑衣人!他们……他们好像在围攻一个阵法节点,有好几位师兄师姐都倒下了!” 言冽点了点头,一发归元打在他身上。 “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出来。” 说完,他站起身,简单搜魂,发现这三人都是五毒教门人,而且脑中搜出来的画面相对分散,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言冽摇了摇头,朝着弟子所说的地方赶去。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言冽便抵达了那名弟子所说的地点。 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一座小型的阵法节点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座阵法节点并不在宗门大比的阵法里,而是护宗大阵的一部分,因此并不受目前开启的阵法保护。 而在节点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名天云门弟子的尸体。 二十多名黑衣人正围着阵法节点,为首的一名壮汉,手中拿着一柄巨大的板斧,正一斧接一斧地劈砍着节点周围的阵纹。 言冽的出现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机会注意。 言冽的身形如同鬼魅,直接切入了人群之中。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单纯地挥拳,出指,踢腿。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击中一名黑衣人的要害。 拳风撕裂空气,指尖洞穿喉骨。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抗,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为首的那名壮汉终于反应过来,他转身抡起巨斧,朝着言冽横扫而来。 言冽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迎着斧刃直刺过去。 指尖与斧刃碰撞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巨响。 壮汉只觉得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从斧身传来,瞬间震麻了他的整条手臂。 下一秒。 言冽身形一转,手指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内力,点在了他的眉心。 壮汉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二十多名黑衣人,全灭。 言冽走到那名壮汉的尸体旁,蹲下身,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片刻之后,言冽缓缓抬起手,结束了搜魂。 这群人确实是五毒教门人,而真正的杀招,并不在这里。 赤蜈府府主扎蜈裂,此刻已经潜入到了天玑峰的万兽坪,但这个壮汉并不知道具体计划,。 言冽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上的一具黑衣人尸体上。 随后心念一动,《小无相功》悄然运转。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肌肉开始蠕动,面部的轮廓也随之发生改变。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与地上那名黑衣人一模一样的赤蜈府教众,便出现在原地。 言冽脱下对方的黑衣换上,又捡起他的弯刀别在腰间。 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蛊虫气息,都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言冽没有丝毫停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天玑峰万兽坪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是赤蜈府的一名普通教众。 去支援自家的府主,合情合理。 第327章 那位大人 天玑峰的万兽坪,早已不复往日的生机与和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魔兽的腥臊与一种黏腻的毒药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数十个巨大的铁笼被强行破开,原本被圈养的灵兽与魔兽此刻却双目赤红,在坪内疯狂地冲撞嘶吼,但它们的活动范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所限制,无法冲出万兽坪半步。 坪地中央,数十名与言冽装束相同的黑衣人肃然而立,他们身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对周围魔兽的狂暴视若无睹。 而他们的前方,则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 男人身高超过两米,一身赤红色的筋肉虬结贲起,将身上的黑袍撑得鼓鼓囊囊。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上面布满了蜈蚣节肢一般的诡异纹路。 他没有头发,一颗硕大的头颅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边下颌,几乎将整张脸劈成两半。 这壮汉的手中没有握持兵器,只是随意地站着,双臂环抱胸前,便自有一股凶悍暴戾的气场扩散开来。 此人,正是赤蜈府府主,扎蜈裂。 言冽低着头,将自己隐藏在人群的阴影里,脚步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自然地汇入了那群黑衣人之中,站在了最外围。 他将内力悄然凝聚于双耳,周遭嘈杂的兽吼与风声瞬间被过滤,扎蜈裂与他身旁一名副手模样的壮汉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府主,‘那位’的消息真的可靠吗?” 开口的是扎蜈裂身旁的壮汉,他的身形比扎蜈裂小了一圈,虽然依旧孔武有力,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忧虑。 “天云门的护山大阵乃是传承千年的东西,据说能引动周天星力,威力无穷。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扎蜈裂闻言,发出一阵沉闷的笑,那笑声引得他胸腔的肌肉都在颤动。 “杜猛,这多年的厮杀,我还以为你早就练出来了,没想到你的胆子还是这么小。” “风险?这世上做什么事没有风险?那老不死的蛊神想拿我们当炮灰,难道我们就真要任他摆布?” 扎蜈裂的语调一转,带着一丝贪婪与狂热。 “他给了我突破的希望,还指明了这天云门大阵的核心藏着能让我等延寿百年的至宝。只要拿到那东西,我还用看蛊神的脸色?” 被称作杜猛的壮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 “可是府主,那位一直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敢露,给您的蛊虫也是诡异至极,他的话……” “够了!” 扎蜈裂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我们必须成功。否则,等我寿元耗尽,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杜猛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那位…… 又是“那位”。 言冽将头埋得更低,但一抹森然的冷意却在他心底蔓延。 从李昊的背叛,到草原势力的诡异联手,再到玄蝎府老妪临死前的疯狂异变,以及现在扎蜈裂口中的延寿至宝。 所有线索的背后,都指向了这个从未露面,却仿佛无处不在的“那位”。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整个天云门笼罩。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你们这些棋子一个个从棋盘上拿掉。 言冽心中杀机涌动,【慧眼】悄然开启。 两道虚拟面板瞬间浮现在他面前。 【扎蜈裂】 【等级:45】 【血量:37w】 【功法:万足噬心蛊(六重)、赤甲功(八重)、百炼金身(八重)、蜈蚣游(五重)、腐毒心经(六重)】 【赤蜈府府主,因寿元将近,假意接触蛊神,意图找机会吞噬蛊神本源,获得寿元。而后被不知名强者蛊惑,得到一枚可强化肉身的诡异蛊虫,并受其引导,前来天云门寻找一件名为“长生轮”的神秘物品以及相关延寿功法。】 ---------------- 【杜猛】 【等级:38】 【血量:15w】 【赤炎蛊功(五重)、硬石功(五重)、赤甲功(四重)、百炼金身(四重)、疾风步(六重)】 【赤蜈府副府主,对扎蜈裂忠心耿耿,但生性多疑谨慎,对“那位”的存在始终抱有怀疑。】 言冽迅速关闭了面板。 他的心脏微微下沉。 四阶强者的属性太夸张了。 斩杀一个同为四阶,并且被他用“嫁衣”和“虚络”克制的玄蝎府主,都需要黄墨奕,赵擎两名三阶。陆星河这个二阶、以及自己和苏可楼,再加上四人结成七星镇岳阵,耗尽心力才勉强做到。 而眼前的扎蜈裂,等级高达45级,更是有两门炼体功法傍身,防御力恐怕还在暴走之后的玄蝎府主之上。 旁边还有一个38级的三阶巅峰杜猛。 直接开打? 对方的等级压制和恐怖的血量,足以让他在自己出手的一瞬间反应过来,并用狂暴的力量将自己撕成碎片。 虽然自己爆发全开,也能硬拼一二,不过风险太大。 言冽暗自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正面动手,只能依靠天谴狙击枪,还有嫁衣和虚络进行偷袭。 他身上那股刚刚升起的杀意,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弓起身子,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心跳频率与周围那些紧张、兴奋、又带着一丝恐惧的教众完全同步。 他成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影子。 一个混迹在狼群中的绵羊,不,是一头伪装成绵羊的,更有耐心的狼。 他必须要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一击致命,并且让他全身而退的机会。 就在此时,扎蜈裂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扫向人群。 周围的黑衣教众纷纷低下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不敢与其对视。 言冽也同样低着头,他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精神压力刮过自己的头顶。 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普通教众应有的僵硬与畏缩。 扎蜈裂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随即又缓缓移开。 第328章 烂掉的计划 那股如山岳般的压力挪开,言冽紧绷的肌肉才极细微地放松了一瞬。 他依旧低着头,扮演着一个被府主威压震慑的普通教众。 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都过来!” 扎蜈裂粗暴的吼声传来,打断了言冽的思绪。 黑衣教众们不敢有丝毫迟疑,包括言冽在内,所有人立刻收拢队形,朝着万兽坪中央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聚集。 言冽混在人群中,余光扫过四周。 他发现这些黑衣人并非赤蜈府的精锐,他们身上的气息驳杂,甚至有不少人连内力运转都显得生涩。 他们更像是……天云门的外门弟子。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杜猛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布袋,伸手进去,抓出大把漆黑无比、如同卵石一般的东西,分发给众人。 “一人一颗,贴在后颈的天枢穴上,用你们的内力温养。” 杜猛的声音阴冷,不带一丝感情。 “谁要是敢耍花样,府主的神功可不长眼睛。” 言冽伸出手,一枚冰凉的石子落入他的掌心。 那石子通体漆黑,表面却有无数细微的孔洞,仿佛能呼吸一般,正一涨一缩地散发着微弱的邪异能力。 他将石子攥在手里,指尖的青囊真气悄无声息地探入其中。 下一秒,一股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反馈回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种用无数细小蛊虫尸骸混合着特殊矿粉,再以秘法炼制成的诡异媒介。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强行在人体内开辟出一条扭曲的能量回路。 言冽的心猛地一沉,这些东西竟然和之前在刘府之中看到的东西有些相似。 难道他们背后的“那位”,和之前刘府的黑袍人是同门之人? 他抬起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周围。 只见那些黑衣教众一个个将黑石贴在后颈的天枢穴上,盘膝坐下,开始运功。 很快,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一道道黑气从那石子中涌出,钻入他们的身体,在他们皮肤下勾勒出一条条扭曲的黑色纹路。 这些纹路,赫然组成了一个个邪恶的微型阵法。 而这数十个微型阵法,又通过脚下的大地,隐隐与整个万兽坪,乃至更远处的山脉地气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这和宗门大比刚开始时,自己找到的那个被抱脸虫寄生的诡异弟子相似,只不过之前的那些弟子更像是阵纹。 而这些人在诡异石子的变化之下,则更像是阵眼。 言冽的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的线索。 李昊在各峰节点偷偷埋下的“蚀阵散”。 被他掉包的那些粉末,其作用根本不是直接破坏阵法,而是腐蚀、削弱阵法的能量传导脉络,让其变得脆弱、敏感。 这就像是在一条条高速公路上制造无数细小的裂痕。 然后,是这些被当做棋子和祭品的“弟子”。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活生生的阵眼。 他们体内的微型阵法,就是一颗颗被精心埋设的炸弹。 等到宗门大比结束,护山大阵重新启动的那一瞬间,是整个大阵能量流转最关键、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就在那一刻,扎蜈裂会通过某种方式,同时引爆这几十个散布在大阵之中的“人肉阵纹”,来给现在自己所在的阵眼充能。 届时,他们会同时发作,形成一个与护山大阵完全相悖的“寄生大阵”。 它会像一根根毒刺,精准地扎进护山大阵那些早已被腐蚀的脆弱经脉之中。 被削弱的护山大阵,在启动的瞬间,非但得不到正常的能量供应,反而会被这股狂暴、混乱的逆向能量倒灌。 其结果,不是简单的崩溃。 而是自毁。 守护了天云门千年的护山大阵,将在开启的瞬间,变成毁灭整个天云门的最强武器。 而到那时,等候在外的草原势力,以及“那位”麾下的其他力量,就可以毫发无伤地踏入这座再无庇护的千年宗门。 好一个连环计。 好一个釜底抽薪。 言冽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可惜啊。 言冽垂下的脸庞,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悄然浮现。 这个计划确实天衣无缝。 可惜,负责第一步腐蚀计划的李昊,还没开始自己的计划,就在酒吧被正在收货的自己给发现了。 而负责在天璇峰接应,并及时汇报周遭动向的扎蜈裂分身,也被自己提前给捏死了。 而本体到现在认为分身活的好好的,还在忠诚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如今,这最后一步棋也落在了自己眼前。 一个足以毁灭天云门的计划,就这样被自己无意间撞得七零八落。 言冽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这位志得意满的扎蜈裂府主,他的计划已经从启用李昊的那一刻,就从根上烂掉了。 第329章 诡异的躯体 言冽左右看看,为了防止被发现,干脆直接用小无相功模拟那些黑衣教众的运功轨迹。 这种滥竽充数虽说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肯定会发现端倪。 不过这么多的教众,扎蜈裂和杜猛总不能一直盯着自己一个人来来回回的仔细观察。 他将那枚漆黑的石子用内力包裹隔绝,贴在自己的后颈,盘膝坐下。 尽管有内力包裹,但言冽毕竟没有修习内功,一股阴寒扭曲的能量仍然突破了内力封锁,顺着皮肤试图钻入他的经脉。 言冽心念一动,一缕微不可察的青囊真气包裹住这股外来能量。 随后继续运转小无相功,在身上模拟出与其他教众一模一样的黑色纹路。 扎蜈裂满意地看着眼前这数十个正在被改造的“阵眼”,粗犷的脸上满是即将成功的狂热。 他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双臂猛然张开。 “起!” 一声暴喝。 扎蜈裂全身的肌肉瞬间坟起,一道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体表迸发,他脚下的大地轰然一震,无数黑红色的阵纹以他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开来。 万兽坪的地面,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而扎蜈裂,就是那唯一的执笔者。 与此同时,那数十名盘膝而坐的黑衣教众,后颈的黑石齐齐碎裂。 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勾勒出的黑色纹路瞬间亮起,发出诡异的黑光。 数十道黑光冲天而起,却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交织、汇聚。 它们勾勒出一个巨大、繁复、充满了邪恶与混乱气息的倒悬阵图。 这阵图与下方扎蜈裂勾画的地面阵法遥相呼应,一上一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整个万兽坪的气机都被彻底搅乱,一股阴冷、粘稠的力量开始弥漫。 扎蜈裂站在阵法中央,仰头狂笑。 为了维持这个庞大的寄生阵法,他体表的暗红色光芒不断明灭,浑身的皮肤竟然在一张一合,每一次闭合,都坚硬如铁,每一次张开,都泄露出一丝精纯的内力波动。 就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而言冽,则将这一切尽收心底,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本来想着扎蜈裂身体太过强悍,直接打出嫁衣和虚络,恐怕会被他那皮肤直接挡掉。 没想到他施法的时候,皮肤竟然会自动开合,这倒是给了言冽一个机会。 就是现在。 言冽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周围狂暴内力涌动的掩护下,言冽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原本盘坐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空地。 扎蜈裂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阵眼,享受着大权在握的快感,根本没有察觉到少了一个人。 然而,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杜猛,却猛地扭过头。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人群中那片突兀的空缺。 有人不见了! 不好! 这个念头刚从杜猛脑中闪过。 然而已经晚了,一道包裹着幽蓝色魂火的粒子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径直射向阵法中央扎蜈裂的头颅。 “府主小心!” 杜猛发出一声嘶吼,想也不想,庞大的身躯瞬间横移,挡在了扎蜈裂的身前。 【硬石功】【赤甲功】!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运转,皮肤在瞬间化为岩石般的灰白,紧接着又覆盖上了一层赤红色的角质层。 两门炼体功法瞬间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那道幽蓝光束的威力,远超他的想象。 嗤! 光束几乎没有任何停滞,直接洞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双重防御。 血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杜猛发出一声闷哼,胸口被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血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还好他肉身足够强悍,这一击虽然击伤了他,却并未当场毙命。 可就在他扭头看向府主,想要确认其是否安全时,他看到了让他亡魂皆冒的一幕。 不知何时,两根纤细的暗金色长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扎蜈裂正在“呼吸”的皮肤缝隙之中。 一根没入左臂。 一根扎进丹田。 下一秒。 扎蜈裂的整条左臂,从肩膀处轰然炸裂开来。 【虚络:通渊】 【嫁衣:玄雷】 言冽在百米之外收起天谴狙击枪,微微皱眉。 不对。 【嫁衣】没有生效。 金针插入之后,只有虚络的引爆效果成功了。 那股本该引爆对方生命精元的玄雷穴,在钻入其体内的瞬间,便石沉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吼!” 剧痛与暴怒的嘶吼,从阵法中央传来。 扎蜈裂猛然回过头,而言冽这时才看清。 那炸断的臂膀处,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断裂的白骨。 只有无数长满了节肢的漆黑蜈蚣,正疯狂地从创口中涌出,在空中扭曲、嘶叫,然后化为黑烟。 断臂的截面处,根本不是血肉组织。 而是一团由亿万只更微小的蛊虫,密密麻麻挤压在一起,形成的蠕动结构。 它们模仿着肌肉的纹理,骨骼的形状,血管的走向。 这一幕,震撼又令人作呕。 扎蜈裂周围的皮肤在愤怒中开始扭曲、融化。 他的血液,他的内脏,他的骨骼……他的一切,全都是由蛊虫构成的。 怪不得嫁衣无法生效,虚络是在体外构成经脉,本质上是强制让人的身体进行短路,不管对面是什么东西,只要体内有内力,就必然会生效。 但嫁衣不同,它是在人的体内开辟伪穴,如果人的体内没有经脉,那自然无法生效。 而扎蜈裂的身体,根本不是人的构造。 而是一具由蛊虫组成,活生生的人形巢穴。 “你……找……死!” 由无数蛊虫震动发出的声音发出。 扎蜈裂那只完好的右臂猛然挥出,朝着言冽的方向,隔空一拳轰来。 第330章 你追我赶 一道狂暴的拳风呼啸而至,所到之处,地面都被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与泥土向两侧翻飞。 言冽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血雾,本体便已出现在十米之外。 那道拳风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轰击在远处的山壁上,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扎蜈裂那只完好的右臂缓缓收回,由无数蛊虫构成的躯体剧烈起伏,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 他死死锁定言冽,震动的声音里充满了暴虐。 “混账东西,你……躲不掉。” 言冽没有理会他,他看着扎蜈裂那副由蛊虫组成的身体,确认了之前的判断。 物理攻击效果甚微,嫁衣系列功法彻底无效。 而虚络,虽然能引爆对方体内的能量,但扎蜈裂的身体构造特殊,能量分散在亿万蛊虫之中,引爆一处,只能造成局部损伤,无法致命。 言冽的视线从扎蜈裂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刚刚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此刻胸口仍在流血的杜猛身上。 又看了看那些盘膝而坐,身体已经被改造成活体阵眼的黑衣教众。 既然拆不掉炸弹本身,那就先把引线和雷管全都毁了。 言冽不再犹豫。 他抬起手,体内真气与内力奔涌,四颗璀璨的星辰虚影在他身后升腾而起。 天枢、天璇、玉衡、开阳。 【虚络:四耀诛邪】 刹那间,风云变色,一股至刚至阳的恐怖威压降临万兽坪。 一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剑身之上流转着浩瀚的星辰之力,散发出净化一切邪祟的凛然气息。 扎蜈裂瞳孔骤然收缩,显然是从那柄金色巨剑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这股力量,对他这种阴邪的蛊虫之躯有着天然的克制。 金色巨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悍然斩落。 然而,就在即将劈中扎蜈裂的瞬间,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剑锋一转,竟以更快的速度,斩向了一旁的杜猛。 声东击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杜猛还在惊讶一旁府主体内的变化,就看到那柄本该斩向府主的巨剑锁定了自己。 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金色巨剑轰然落下,直接将杜猛连人带脚下的大地一起钉穿。 他修习的内功也是阴邪一类,这类战阵对他的效果也十分强大。 狂暴的星辰之力在他体内肆虐,将他的经脉搅得一团乱。 但他毕竟是三阶巅峰的赤蜈府炼体强者,肉身强悍,这一击虽重,却还不足以立刻要了他的命。 可言冽的攻击,从来都不是一招就结束的。 巨剑钉住杜猛的瞬间,三根暗金色的长针悄无声息地破空而至,精准地刺入他身体的三处大穴。 【嫁衣:玄雷】 【嫁衣:风输】 【虚络:通渊】 杜猛的身体猛然一僵。 下一秒,他的半边身子轰然炸开,血肉横飞。 一股庞大的生命精元被强行从他体内抽出,同时,一股迟滞的力量锁死了他剩余的经脉,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杜猛!” 扎蜈裂本来还想抽身躲避这至刚至阳的战阵,却发现对面只是在声东击西。 他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他猛地一踏地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着言冽的方向狂冲而来。 然而言冽却看都未看他一眼。 在杜猛被钉死的瞬间,他就已经离开了原地。 【穿堂】【凌虚步】 言冽的身影消失不见,瞬间出现在一名盘膝而坐的黑衣教众面前。 那名教众甚至还没从府主副手被秒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噗。 一根血线凝成的细针,精准地刺穿了他的眉心。 那教众身体一颤,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无比诡异。 言冽在前方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名黑衣教众的倒下。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或是一指点碎喉骨,或是一拳震碎心脉,亦或是血针穿颅而过。 这些被当做祭品的教众,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而在他的身后则是状若疯魔的扎蜈裂。 扎蜈裂怒吼着,一次又一次地挥出重拳,狂暴的拳风将地面犁出一道道沟壑,将山石轰成齑粉。 可他始终慢了一步。 每一次,当他的攻击抵达时,言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下一个目标身旁。 他就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死神,而扎蜈裂则是一个被戏耍的公牛。 那些被当做阵眼的黑衣教众彻底慌了。 他们想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后颈的黑石与地面的阵法牢牢吸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杀神离自己越来越近,感受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笼罩。 “府主!救我!” “啊!”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挡言冽的脚步。 随着一名又一名教众的死亡,那悬于半空的倒悬阵图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光芒越来越暗淡。 扎蜈裂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追击,感受着体内正在飞速流逝的力量,看着那即将崩溃的阵法,复眼中流露出惊恐。 这个人要毁掉他的阵法,毁掉他脱离蛊神控制的唯一希望。 第331章 光明的未来 终于,最后一个盘膝而坐的黑衣教众身体猛地一颤,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随着他的倒下,那悬于万兽坪上空由无数怨毒符文构成的倒悬阵图,光芒彻底熄灭,最终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里。 扎蜈裂的动作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座精心布置的大阵之间的联系被彻底斩断了。 那份源源不断从阵法中汲取的力量,也随之中断。 万兽坪,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风吹过林间的沙沙声,还有扎蜈裂那由无数蛊虫摩擦而发出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言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浑身浴血,血气蒸腾,却并非他自己的血。 他静静地看着七十米开外,那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 “清场了。” 他开口,语调平淡。 “现在,该你了。” 扎蜈裂死死地盯着言冽。暴怒与惊恐,在他那非人的躯体里酝酿,发酵。 他脱离蛊神控制的希望,他所有的谋划,都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面前,化为了泡影。 “你该死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炸开。 扎蜈裂全身的皮肤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上面浮现出无数暗紫色的诡异纹路,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这招他本来不想用,因为是透支自身天赋的一招,每用一次,自己的神魂就会受损一些。 本来他还幻想着能够在这次战斗中获得寿元,自己还有光明的未来。 但现在全都完了,大阵被毁,而自己寿元也所剩无几,神魂在强大又有什么用。 他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言冽的瞳仁微微一缩。 好快。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的反应,一股腥臭的狂风已经扑面而来。 言冽下意识地将手臂交叉于胸前,庚金之气与白虎圣法瞬间运转到极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言冽整个人如同被一头狂奔的巨象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碎了十几米外的一块巨岩才堪堪停下。 喉头一甜,一丝血迹从他唇边溢出。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内腑一阵翻腾。 硬碰硬,果然还是吃力。 四阶炼体强者,哪怕是这种由蛊虫构成的四阶,在开启拼命秘法后,其瞬间的爆发力也远超自己。 扎蜈裂一击得手,并未停歇,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残影,欺身而上。 然而这一次,言冽却只是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血雾。 两大爆发,四大身法在这一刻,全部开启。 【归元】【虚络:启幽】。 【血沸】【穿堂】【凌虚步】【白虎圣法:虎下山】。 他的本体,已经出现在五十米开外。 扎蜈裂的重拳落空,狂暴的拳风将那块被言冽撞碎的巨岩彻底轰成了齑粉。 “躲?” 扎蜈裂发出尖锐的嘶鸣,正欲再次追击。 言冽却不准备再给他近身的机会了。 他的身影在广阔的万兽坪上拉出了一道道模糊的残影,速度之快,甚至让扎蜈裂这位四阶强者都难以精准锁定。 “想跑?” 扎蜈裂怒吼,双拳凝聚出拳风,疯狂地向着那些残影轰击。 然而,言冽根本没有逃跑的打算。 在高速移动中,他单手一扬。 咻! 一根暗金色长针破空而出,针尾缠绕着一缕微不可见的苍白色火焰。 长针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刺向扎蜈裂的后心。 扎蜈裂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胁,猛地转身,挥拳砸向那根长针。 叮! 一声脆响。 暗金长针被拳风扫中,倒飞出去。 可不等扎蜈裂追击言冽,那根长针在空中一个回旋,再次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言冽手中。 这是魂炼与血炼自带的回转与锁定特性,而之前射向两人的那几根龙栖梧也早已收回。 这只是一个开始。 咻!咻!咻! 言冽在万兽坪的边缘地带高速游走,双手化作幻影,一根又一根缠绕着魂火的暗金长针被他不断射出。 九针齐出。 九道暗金色的流光,带着苍白的尾焰,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对扎蜈裂展开了无休止的攒射。 场面变得无比诡异。 扎蜈裂就像一个被蜂群围攻的笨熊,他疯狂地挥舞着双臂,狂暴的拳风将一根根长针击飞,可那些长针总能在下一秒就重新调整方向,再次袭来。 魂火灼烧着他体表的蛊虫,发出一阵阵“滋滋”的声响,飘起一股股焦臭的黑烟。 他空有一身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对手的衣角都摸不到。 憋屈。愤怒。狂躁。 扎蜈裂发出一声声震天的咆哮,将周围的山石树木轰得一片狼藉,干脆了无视了这些金针的攻击,径直朝着言冽追去。 可言冽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言冽一边维持着身法,一边又从怀里摸出一颗颗四阶养神丹,像吃糖豆一样丢进嘴里。 丹药管够,内力不缺。 这场消耗战,他能打到天荒地老。 扎蜈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体表的黑紫色纹路开始变得明灭不定,显然是秘法的时间快要到了。 他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那些疯狂攻击的拳头也收了回来。 他庞大的身躯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满目疮痍的万兽坪中央,任由那九根暗金长针一次又一次的刺入自己的身体。 魂火灼烧,黑烟弥漫。 他却一动不动。 言冽皱了皱眉,事出反常必有妖。 只见扎蜈裂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五指张开,猛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他发出了一声既痛苦又解脱的嘶吼。 当他的手再次抽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血红,只有拇指大小,形如蜈蚣,却长着一张扭曲人脸的诡异蛊虫。 而那张人脸,赫然与扎蜈裂有七分相似。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了。” 扎蜈裂的声音变得无比虚弱,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怨毒。 他张开嘴,将那只血色人面蛊,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在蛊虫入喉的瞬间,扎蜈裂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无数黑色的蛊虫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地面上蠕动,然后又迅速干瘪死去。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言冽再次往嘴里塞了一颗燃灵丹那,然后飞速逃离。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架势,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他刚一动。 一根细若游丝,几乎透明的丝线,瞬间从正在崩溃的扎蜈裂体内出现。 那丝线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甚至无视了言冽身上所有的护体真气。 它直接穿透了言冽的身体。 不,不是身体。 言冽的动作猛然僵住,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钉子,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根诡异的丝线,一端连接着即将崩溃的扎蜈裂,另一端,则连接着他的魂魄。 他想跑,可灵魂却被牢牢地拴住了。 远处,扎蜈裂那狰狞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想走?” 第332章 全力 紧接着,那根连接着两人魂魄的丝线,开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收缩。 言冽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拽着,一步步滑向扎蜈裂。 逃,神魂就会被当场扯碎。 不逃,就必须和一个四阶强者正面对决。 横竖都是死。 言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几乎透明的丝线,随后抬起头,望向七十米外,那个气息越来越狂暴,身体却在不断崩溃的扎蜈裂。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死寂的万兽坪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既然没得选,那就正面打上一打。 言冽明白,寻常情况自己绝不是四阶强者的对手,但处于天云门的大阵加持之下,七星战阵有着数倍加成,自己全力之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再加上扎蜈裂被嫁衣重伤之下暴露出的诡异躯体,也说明了他目前的实力完全比不上真正的四阶高手。 言冽不再有丝毫犹豫,左手一翻,数颗颜色各异、光华流转的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他仰起头,将所有丹药一股脑地塞进嘴里,直接咽下。 轰! 一股庞杂而汹涌的药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言冽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一道道青筋如同小蛇般在体表游走,蒸腾的血气在吞象的加持之下几乎化为实质。 但这还不够。 他的右手一抹,九根暗金色的长针“龙栖梧”已然回到自己手中。 他没有丝毫迟疑,反手便将其中两根长针,精准地刺入自己胸前的神封、灵墟两大穴。 【归元】 【虚络:启幽】 【白虎圣法】 所有的增幅秘法,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全部开启。 言冽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的狂放。 他脚下的大地猛然塌陷,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他右手指天,左手指地。 “【虚络:七星镇岳】!”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原本因战斗而昏暗的天空,骤然亮起七点璀璨的星芒。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开阳、玉衡、摇光。 七颗代表着天云门七峰的命星,在言冽的意志下被强行点亮,一道道粗壮的星光光柱穿透云层,精准地投射在万兽坪之上,将言冽在内的七个方位彻底笼罩。 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星辰阵图,在地面上一闪而逝,随后化为无形的领域,将这片空间彻底封锁。 扎蜈裂那正在崩溃的身躯猛地一沉,动作都变得迟滞了几分。 然而,更让他惊骇的还在后面。 星光领域之中,言冽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左手之中,那把造型科幻的黑色狙击枪“天谴”,枪身被一层幽蓝色的魂火包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的右手,则反握着一柄由精纯血气凝聚而成的三丈长戟,长戟的锋刃中心,一把诡异的匕首,正吞吐着微光。 他的身周,七枚同样缠绕着魂火的暗金长针,如同忠诚的卫士,环绕飞舞,蓄势待发。 一层凝若实质的白色罡气,在他体表流转,隐隐凝聚成一头咆哮的白虎虚影。 这一刻的言冽,宛若从神话中走出的杀神。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不是身法,而是纯粹力量爆发带来的极致速度。 扎蜈裂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被星光、魂火、血气与白虎罡气包裹的身影,已经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太快了! 那根连接着两人魂魄的丝线,因距离的骤然缩短而松弛下来。 扎蜈裂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战斗本能,凝聚起全身最后的力量,一拳轰出。 这一拳,足以开山裂石,但还是被战阵削弱了不少的速度。 然而,言冽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的重拳。 狂暴的拳风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将他身后的一座小山头都轰得粉碎。 而言冽却已经欺近了扎蜈裂的怀中。 他举起了左手的“天谴”狙击枪,将那冰冷沉重的枪管,直接狠狠地捅进了扎蜈裂左臂被炸开的伤口之中。 幽蓝的魂火,瞬间点燃了伤口内蠕动的无数蛊虫。 砰! 近在咫尺的距离。 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大口径的特制浓铀弹,在扎蜈裂的体内轰然炸开,狂暴的动能将他胸膛处的无数蛊虫瞬间搅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浆糊。 扎蜈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怒吼一声,完好的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砸向言冽。 然而言冽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右手的血气长戟顺势上撩。 嗤啦! 长戟的锋刃,在扎蜈裂的手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扎蜈裂彻底疯狂了。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那七根魂火金针刺入自己的身体,任由那柄血色长戟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他所有的攻击,都只有一个目标。 言冽。 万兽坪彻底化为了一片绝地。 两个身影,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拳拳到肉。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掀起滚滚气浪。 言冽将枪斗术发挥到了极致。 “天谴”在他手中,时而是远程狙杀的利器,时而是近身格挡的盾牌,时而是破开防御的重锤。 他躲过扫来的重拳,滑步,贴近。 枪管捅进对方的眼窝。 砰! 扎蜈裂的半个脑袋都被轰碎,无数黑色的虫液四处飞溅。 可下一秒,那些蠕动的蛊虫又重新汇聚,修复着伤口。 扎蜈裂一爪拍下,言冽举枪格挡,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双脚陷入地里。 他却借着这股力量,身体后仰,双腿发力,一记凶狠的鞭腿,踢在扎蜈裂的膝盖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扎蜈裂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 言冽抓住机会,血气长戟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色闪电,从扎蜈裂的后心贯穿而入,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第333章 太阳风暴 被钉穿的扎蜈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竟拼着胸膛被彻底撕裂,强行挣脱了束缚。 他以伤换伤,终于抓住了一个空隙,右手内力凝聚出一个巨爪,朝着言冽挥去。 这一招又阴又狠,言冽一时半会还没来得及释放穿堂,身影在半空中就被巨大利爪扫中。 砰! 白虎罡气应声而碎。 言冽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万兽坪边缘的山壁上,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陷。 他滑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扎蜈裂庞大的身躯拖着淋漓的鲜血与碎肉,一步步迅速逼近,眼中闪动着残虐的快意。 然而,一抹浓郁的绿光忽然在言冽身上一闪而过。 他断裂的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合,萎靡的气息瞬间恢复了巅峰。 言冽晃了晃脖子,站起身,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挠痒,反手再次冲了上去,和扎蜈裂战在一起。 ........ 扎蜈裂越打越是心惊,自己目前的实力和这诡异的小子在伯仲之间。 而他每次被自己击中,都能立刻恢复,看上去还没什么消耗。而自己则需要消耗本命蛊虫的本源才能恢复。 他下意识想退。 可那根连接着两人神魂的透明丝线,却在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束缚。 跑不掉。 扎蜈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疯狂与阴狠。 他不再多想,继续与言冽疯狂缠斗起来。 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颤抖,每一次交锋都溅起大片的血肉与虫尸。 终于在三分钟后,扎蜈裂找到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他佯装攻击言冽下盘,身体猛地一矮。 他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嘴。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流光,从他喉咙深处激射而出。 没有破空声,没有能量波动,有的只是极致的速度与阴毒。 目标直指言冽的眉心。 六阶本命蛊虫,万足噬天蜈。 扎蜈裂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得逞的扭曲笑容。 然而,那道血色流光,却直接从言冽的身体上一穿而过,钉在他身后的山壁上。 言冽的身影还在原地,但扎蜈裂却无法感受到他的任何气息。 扎蜈裂的笑容瞬间凝固,愣在了原地。 言冽一直在等。 从发现对方是由蛊虫构成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常规的物理伤害意义不大。 而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就发现了。 唯一的要害,就是那只藏在扎蜈裂身体最深处,作为核心与大脑的本命蛊虫。 他本想找机会直接去把蛊虫给拽出来,没想到对方自己给了他这个机会。 就在扎蜈裂愣神的刹那,言冽迅速解除了虚化。 他迎着那具散发着恶臭的庞大身躯,正面冲了进去。 言冽将手中的天谴狙击枪与另一只空着的手瞬间被血炼和白虎罡气包裹。 同时狠狠地插进了扎蜈裂胸膛那片血肉模糊的空洞之中。 冰冷的金属与手臂,瞬间被亿万只蠕动的蛊虫所包裹。 【系统背包】在言冽的意念中直接开启。 数十枚造型精密的黑色金属圆柱体被瞬间取出,释放。 M-27,“太阳风暴”高热燃烧弹。 甚至,他还顺手丢出了两瓶从现实世界带来的高浓度杀虫剂。 天谴狙击枪的枪膛内,幽蓝色的魂火与电磁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 最大功率。 【流星千影】 【皓首白针】 【血屠一掷】 三大投掷系秘法,在这一刻,被言冽全部加持在了枪械射击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从扎蜈裂的体内发出。 紧接着,是无穷无尽的毁灭。 扎蜈裂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然后开始不自然地膨胀起来。 一道道刺目的白光,从他甲壳的缝隙中,从他被炸开的伤口中,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疯狂地透射而出。 他体内的亿万蛊虫,成了“太阳风暴”最完美的燃料。 近万度的高温,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燃烧的太阳。 紧随其后的,是那道由三大秘法加持的激光洪流。 无数道血气与魂火交织的幽蓝色能量光束,在那个燃烧的熔炉之中疯狂穿梭、切割、搅动。 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湮灭着成千上万的蛊虫。 四阶强者的肉身或许能轻易抵挡住这种程度的高温。 但构成他肉身的这些脆弱的蛊虫,不能。 “啊啊啊啊啊——” 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终于从扎蜈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不解,与最深的绝望。 他的身体,在极度的高温下开始玻璃化,崩裂。 一个小型的蘑菇云,由黑色的虫灰与血色的蒸汽构成,从他胸膛的破口处升腾而起。 远在百米之外,那只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回援的血色本命蛊虫,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消亡。 然而,一切都晚了。 在它的视野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赤蜈府主,在无尽的光与热之中,彻底分崩离析。 最终,死在在万兽坪的风中。 第334章 裂空蛊 天云门大阵的山门之外。 洛清歌缓缓收回刺出的赤色长枪,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她身前的烈风部可汗朔风,眉心一个血洞,身体僵直地倒了下去。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洛清歌身旁,随手将一具草原骑兵的尸体丢在地上。 来人一袭干练的黑衣,正是唐硝。 “外面的已经清理干净了。” 唐硝的嗓音清冷,不带一丝情感。 “此间事了,记得你答应我的事,那小子需要帮我一个忙。” 洛清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看向不远处另一具尸体,那是呼兰部的可汗呼兰雄,同样已经没了生息。 “有什么发现吗?” 唐硝走到朔风的尸体旁,蹲下身,用一根银针拨弄了一下对方的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专注。 “她身上有蛊虫的痕迹。” “一种很特殊的一次性七阶蛊虫,裂空蛊。” 作为深耕毒术多年的唐门中人,她对蛊虫的了解自然远超常人。 “这种蛊虫非常奇特,甚至能够和七阶强者一样撕裂空间,形成一道短时间内极其稳固的传送门。” 洛清歌闻言,心头一紧。 “撕裂空间?” “嗯,”唐硝站起身,“只不过开启的条件也十分苛刻,需要数名四阶强者以肉身与神魂为引,进行献祭,才能短暂地打开通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 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死透的呼兰雄与朔风,两人的尸身竟在瞬间干瘪下去。 仿佛体内的血肉精华被什么东西瞬间吸食殆尽。 紧接着,两道流光从他们干枯的尸骸中猛地窜出,化作两道惊虹,朝着草原的方向疾速飞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长长的残影。 洛清歌身为摇光峰主,精于防守与阵战,对于这种极限速度的追击,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但她身旁的唐硝却手腕一抖,两道细微的寒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那两道流光,只是两道光芒显然有快有慢。 【惊羽式】【破空式】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其中一道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光芒黯淡,从空中坠落。 而另一道,却只是微微偏离了方向,速度不减,继续向着远方天际遁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清歌看着那流光消失的方向,柳叶轻眉紧紧蹙起。 她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上边的时间。 距离滕王重工总部的计划发动,只剩下最后四个多小时。 不知道其他地方,准备得怎么样了。 ------------------------ 大乾王朝,云州大营。 王将军的中军大帐之外,壁垒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军士皆身披重甲,手持长戈,身上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营帐的帘门被掀开,一个身穿长衫,作军师打扮的中年文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面容儒雅,步履从容。 守在门口的两名亲卫显然认识此人,并未阻拦,只是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上亮起温和的白光,在那军师身上轻轻一扫。 确认无误后,两名亲卫才后退两步,重新站回原位。 军师打扮的人对着他们微微颔首,随即径直穿过层层守卫,离开了这座杀气腾腾的军营。 他一直走到远离军营数里的一片山林之中,才停下脚步。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身形与容貌开始迅速变化。 不过眨眼功夫,那个儒雅的军师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壮硕、顶着一个锃亮光头的憨厚汉子。 正是王方。 “阿弥陀佛。” 王方双手合十,轻诵了一声佛号。 他身旁的一棵大树后,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来人身形枯瘦,却面容刚毅,正是天权峰主,宋破钺。 宋破钺的出现没有引起丝毫的能量波动,仿佛他本就与这片山林融为一体。 王方憨厚地笑了两声,从怀中取出几枚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玉简,递给了宋破钺。 “幸不辱命。” 宋破钺接过玉简,用神识粗略一扫,确认无误后,才郑重地将其收入怀中。 他看向王方,神色中带着几分感慨。 “洛峰主的人脉,还真是广得惊人。” “连西域摩罗宗,专修《小无相功》的高僧都能请得动。” 王方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小僧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山林之中。 宋破钺手握着那几枚尚有余温的玉简,转身望向天云门的方向,目光露出一丝担忧。 -------------------- 天云门,玉衡峰。 当陆星河、赵擎与苏可楼三人赶到主殿广场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殷云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裙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发丝也有些散乱。 在她不远处,还躺着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陈风。 陆星河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殷云。 “殷云师妹,你没事吧?” 然而,殷云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恐惧,更没有同门牺牲的痛苦与颓然。 她只是轻轻推开陆星河的手,挣扎着站起身。 她没有去看地上陈风的尸体,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伤员。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越过雄伟的大殿,望向那云雾缭绕的玉衡峰阵眼。 在那双疲惫却明亮的眼眸深处,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亮光 第335章 后手 随着扎蜈裂的死去,言冽终于收回了白虎圣法。 但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强提一口气,然而胸腔内却是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他还不能停下,言冽在胸口大穴点了两下,压下翻腾的气血,随后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那只万足噬天蜈的上方,手中那柄衔尾蛇之齿,毫不犹豫地捅穿了蛊虫的核心。 而几颗爆炎丹也被他顺势塞进了蛊虫的伤口里。 他撑不了多久了,现在甚至没有时间去炼化研究这只罕见的六阶蛊虫。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给自己争取疗伤时间。 轰。 连环的爆炸在半空中发生,那只凶戾的蛊虫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极致的高温与毁灭中化为飞灰。 言冽的身影落地,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他没有停歇,目光转向角落里气若游丝的杜猛。 他一步步走过去,杜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求饶,又似乎想说什么。 言冽没给他这个机会。 血色长戟凝聚,一闪而过。 杜猛的脑袋被瞬间贯穿。 言冽手腕一转,狂暴的血气在杜猛的颅腔内炸开,将里面的一切都搅成了浆糊。 随后掏出化尸水,直接撒了上去。 扎蜈裂的尸体还在熊熊燃烧,化尸水一时半会也无法使用,但本命蛊虫都死了,他应该没什么手段了。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终于松懈下来。 环绕在万兽坪上空的七星镇岳大阵,在失去了他的力量支撑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裂,化作漫天星光消散。 噗。 言冽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单膝跪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而这一次的血液却是暗红色的,是精血。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皮肤表面,一个个毛孔正在向外渗出细密的血珠。 骨头仿佛被一寸寸碾碎,经脉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烫过。 这是强行催动远超自身极限力量的代价。 言冽颤抖着手,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几只玉瓶,直接拔掉瓶塞,把里面的丹药一股脑地倒进嘴里。 浓郁的药力在口中化开。 他立刻盘膝坐下,强行运转青囊经,引导那股药力去修复体内几近崩溃的伤势。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那些被言冽击杀的黑衣教众尸体上,贴在他们后颈处的黑色晶石,忽然齐齐亮起了微弱的幽光。 一颗。 两颗。 数十颗晶石,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缓缓从尸体上悬浮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诡异的弧线,飞向同一个目标。 扎蜈裂那具被烧得只剩下焦黑骨架的残骸。 ........ 言冽猛地睁开眼,体内的真气运转一滞。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只见那些晶石精准地嵌入了扎蜈裂的骨骼缝隙之中,骨架上,那些之前被血肉覆盖的秘文,在这一刻被彻底点亮。 一道道能量回路在骨架上流转,最终汇聚于头骨的位置。 咔嚓。 一声轻响。 扎蜈裂那焦黑的头骨,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形态却与之前那只万足噬天蜈一般无二的蛊虫,从裂缝中缓缓爬了出来。 它出现后,张开细小的口器,猛地一吸。 扎蜈裂残骸中蕴含的所有力量,那些晶石提供的能量,甚至连同周围弥漫的血气与怨念,都被它在一瞬间吞噬殆尽。 这只小小的蛊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体表的颜色由漆黑转为妖异的血红。 当它将所有能量吞噬完毕后,整个身体已经变得晶莹剔透,仿佛一枚血色的宝石。 然后,轰然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空间,在它自爆的位置,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 那裂口不稳定地扭曲、扩张,最终形成了一道高达四米,宽约五米的传送门。 门的那一边,是无尽的黑暗。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马蹄声。 甲胄摩擦声。 兵刃出鞘声。 无数的声音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从门的那一头,清晰地传来。 第336章 二阶 随后,那道门内的景象缓缓亮起。 一片翠绿无垠的草原景色映入眼帘,清澈的蓝色天空之上飘洒着几片悠然的白云。 但这片让人心情舒畅壮阔的风景之上,却布满了数不清的草原骑兵。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弯刀,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 他们的视线穿过传送门,死死地锁定在门外那片狼藉的广场之上。 锁定在传送门前,那个盘膝而坐,浑身浴血的身影上。 虽然传送门是单向的,他们不像言冽能清楚看到这边的景色,但也勉强能辨认出这是一个血色人影。 没完没了。 言冽颤抖着,撑着地面,缓缓站起了身体。 他强行催动慧眼扫过。 【呼兰部精锐骑兵,等级12】 【呼兰部百夫长,等级21】 全是呼兰部的骑兵,实力普遍在一阶到二阶之间,只有为首的寥寥几人,达到了三阶修为。 言冽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向外渗血的皮肤,身体内部的剧痛一阵接着一阵。 先行撤退吧,自身已经到达极限了。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斩杀玄蝎,赤蜈府府主,毁掉对方的阴谋,甚至连六阶的本命蛊虫都彻底抹除。 自己身体无关系统显示的生命值和内力,已经濒临崩溃。 现在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催动身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时。 一种难以言喻的旋律,突然在他体内响起。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一种共鸣。 源头,是他身体深处的龙血琉璃骨。 这感觉…… 言冽转身逃离的动作一顿。 这难道是……特殊的二阶之法? 他已经通过海量的天材地宝,将自身的力量、体质等所有属性,强行堆砌到了一阶的极限。 但他的身体里,还积压着无数未能完全消化的磅礴药力。 他对龙血琉璃骨的融合,也远未达到彻底的程度。 而此刻,因为频繁的高强度战斗出现的这种玄之又玄的共鸣感,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一条前所未有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练皮之路。 不行。 不能跑。 言冽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他需要压力,需要继续战斗才行。 只有继续战斗,才能将这稍纵即逝的感悟彻底抓住,将这条路走通。 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还需要更疯狂的压榨。 他再次看了看草原那边,没有四阶,还能打。 言冽颤抖着手,又从系统背包里掏出几颗丹药,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狂暴的药力冲刷着他几近崩碎的经脉。 他想了想,从背包里直接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把通体幽蓝,刀身仿佛有水波流转的长刀。 历天行的那把五阶神兵,斩浪。 他剩下的丹药,绝对不够支撑他将眼前这支望不到尽头的骑兵军团全部斩杀。 但这把刀,或许可以。 言冽的手指轻轻抹过冰冷的刀刃,看向了这把刀的介绍。 【斩浪(五阶)】 【海量:攻击时,有5%概率附加自身目前生命值30%的额外伤害,并且回复等量生命值。】 【断浪:攻击时,有5%机率附加自身目前内力值30%的额外伤害,并且回复等量内力值。】 【献王偶获深海沉眠的万年奇铁,倾尽良匠锻造成刀,刀身凝寒浪纹,挥之如江海奔涌。献王曾凭此刀孤身镇守城门,一刀当关,万敌莫敢近,锋刃劈处,惊涛自断,故得名斩浪。献王死后,作为陪葬埋于墓中。】 他提着刀,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传送门走去。 而门那边的骑兵们,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杀!” 为首的三阶将领发出一声嘶吼,猛地一夹马腹。 “乌咦!!!” 山呼海啸般的怪叫声响起,无数骑兵如同开闸的洪水,嘶吼着,朝着言冽一个人,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颤抖。 而言冽则拖着刀,迎着那股钢铁洪流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跄,每一步都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第一个骑兵冲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名一阶的武者,他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狂热,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言冽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一道幽蓝的刀光闪过,那人便连人带马被瞬间斩成两段。 温热的血液溅了言冽一身,让他本就血红的身体,更添了几分妖异。 但毕竟传送门并不大,能够前来的骑兵一时间也并没有多少。 他没有停下脚步,提着刀继续朝着前方走去,又是两刀落下,两人枭首, 但很快,更多的骑兵涌了上来,刀光剑影将他彻底淹没。 言冽起初还能招架,但很快有些力不从心起来,这种感觉无关血量,无关系统,而是一种发至内心的疲惫与痛苦。 铛! 一把弯刀砍在他的后背,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言冽身体一晃,剧痛让他几乎跪倒。 他反手一刀,将偷袭者枭首,随后立刻一发归元立刻打在自己身上。 鲜血不断从他身体的各处伤口中涌出,又在他脚下汇聚成溪流。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模糊,全凭一股本能在挥刀,在杀戮。 一刀。 又一刀。 斩浪划过一名骑兵的脖颈,带起一蓬血雾。 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命力顺着刀身回流,涌入言冽的体内,稍微缓解了他濒临衰竭的生机。 是“海量”触发了。 言冽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体内的青囊真气疯狂运转,将那股生命力引导至全身,修复着破损的脏器。 他体内的旋律,似乎也随着这次回血,变得清晰了一丝。 有用。 言冽的动作变得更加迅猛。 长刀翻飞,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 但他没有停下。 他能感觉到,在那股来自龙血琉璃骨的奇特旋律引导下,体内积压的药力正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强行挤压,渗透进他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骼。 他的皮肤,在不断地破裂,又在青囊真气与丹药的作用下飞速愈合。 每一次愈合,都比之前坚韧一分。 这就是他的练皮之法。 以杀戮为火,以压力为锤,以自身为胚,锻造出一具前无古人的至强之躯。 万兽坪,已经彻底变成了修罗场。 骑兵的尸体与战马的残骸堆积如山,将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垫高了一层。 浓稠的血液汇聚成湖泊,几乎要淹没言冽的脚踝。 而在传送门的另一边,草原上待命的骑兵们却看不真切。 那道门是单向的,他们只能模糊地看到前方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 他们并不知道里边炼狱一般的场景,而是嘶吼着,更加疯狂地往里边冲杀。 源源不断的骑兵,化作了言冽刀下的亡魂,也成了他突破路上的薪柴。 不知道杀了多久。 言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他的身体变得麻木,只剩下挥刀的本能。 体内的那股旋律,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亢。 终于,在又一次将面前的十几名骑兵斩碎之后。 轰! 一股冲天的煞气,猛地从言冽的身上蓬勃而起。 那血色的煞气凝如实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直冲云霄。 万兽坪上空,那原本笼罩着整个天云门的护山大阵,在这道血色光柱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清晰的裂痕,在光幕之上蔓延开来。 而距离约定结束大比的时间,还剩下最后30秒。 -------------------------- PS:和大家约定好的十更送上!!!!! 就按九出十三归来算!! 我那还欠大家一次爆更!!! 只不过最近的确很忙,下次爆更我找机会在更新吧~ 之前一直四更不太好意思要大家的催更。 这次厚着脸皮求一下大家的催更,嘿嘿。 第337章 阵图流转,煞气冲霄 血色光柱在万兽坪中心炸开,将周围堆积成山的骑兵尸骸掀飞。 言冽站在风暴的核心,被鲜血包裹的皮肤在煞气冲刷下迅速龟裂。 每一寸旧皮剥落,都带起大片殷红的血迹。 而龙血琉璃骨则在言冽的体内疯狂嗡鸣,原本龟裂的皮肤竟然在琉璃骨的维持下。 缓缓重塑。 ------------------------ 天枢峰顶,中央峰顶的阵眼之中。 陆星河盘膝坐在阵眼正中的星位上,双手按在冰冷的阵纹凹槽内。 远方天玑峰山脚下,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煞气让他心跳频率明显加快。 “言兄........” 陆星河低声呢喃,担忧的看着天玑峰脚下,感受着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混乱与狂暴。 “师兄,时间要到了!” 守护在阵眼下方的几位弟子发出惊呼,这是陆星河在路上遇到的几位弟子,说出了洛清歌之前的暗号,因此可以信任,陆星河让他们帮忙防御阵眼。 而晏规等人之前早已和陆星河汇合,他们简单商量之后,便各自回到了自身的山峰之中。 楚云帆直接用飞行坐骑从另一个方向直接到了峰顶,便进入了阵眼之中,因此对天玑峰山脚发生激烈战斗并不知晓。 陆星河抬头看去。 原本平静的天空此刻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透明的碎片在空中翻滚、消散。 现在还不是时候,大事为重。 他咬紧牙关,体内的星辰内力顺着双臂疯狂涌入阵眼。 ------------------------ 天云门山门外,百丈高空。 金色的枪影与洁白的云气在云层中疯狂对撞。 王隆天稳稳立在虚空,手中的长枪斜指地面,金甲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对面,江尘风一袭青衫已有多处破损,左袖更是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 两人虽然同为五阶,但显然江尘风并不是王隆天的对手。 “江宗主,你身为云州正道领袖,三年前是你亲自向陛下保证,要来了镇守云州之责,而现在,却在宗门动乱时勾结苗疆。” 王隆天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本将现在怀疑你与五毒教暗中勾结,意图里应外合,颠覆我大乾边境。” 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尖绽放出夺目的金芒。 “这顶帽子,你江尘风戴得可还稳当?” 江尘风拍了拍袖口残留的金色粉尘,面上不见丝毫慌乱。 “王将军,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借口,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他向前摊开右手,周围的云雾迅速向中心汇聚,形成一柄长约三尺的云剑。 “这云境两州内的私矿,还有你与草原和那些世家之间不可告人的勾当,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人?” 王隆天发出一声冷笑,握着枪柄的手指微微发力。 “大乾律法,先斩后奏,本将受命镇守云镜两州,此乃皇权特许。” “只要今日你死在这里,那些所谓的勾当,便只会是你通敌卖国的罪证。” 他身后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江尘风,你太自大了,真以为这天云门的一亩三分地,能挡得住朝廷的铁骑?” 江尘风并未回话,只是摸了摸门主玉牌,上边的灵光一闪而逝。 事到如今,只能相信洛师妹传来的消息了。 “挡不挡得住,不是你说了算的。” 江尘风手中的云剑猛地挥出。 “而是由我天云门的剑,说了算。” 两道身影再次撞击在一起,恐怖的余波将下方的山石瞬间震成齑粉。 江尘风并非托大。 朝中自有派系,盘根错节,天云门自然也有靠山。 但此刻,所有的博弈都已回归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他若被王隆天擒下,那所谓的勾结苗疆,便是铁证如山,天云门千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反之,只要他能逼退王隆天,凭借朝堂中的人脉运作,揭露其私开矿山、勾结草原的罪状,便能让这不可一世的将军万劫不复。 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金色的枪芒与青色的云气在苍穹之上不断湮灭、重生。 两人边战边退,身形不知不觉已挪移至天云门护山大阵的正上方。 但江尘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王隆天太过镇定,哪怕到了天云门的大阵中心,依旧是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这绝非虚张声势。 他一定还有后手。 但约定时间已经到了,一切都只能听天由命了。 .........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覆盖整个天云门七峰的那层透明的光幕,寸寸断裂,化作亿万光点消散于风中。 束缚被解除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色煞气,自天玑峰山脚的万兽坪冲天而起,笔直贯穿云霄。 就连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殷红。 刚刚结束大阵,正在调息的阮倾妩与韩啸两人同时抬头,满面惊骇。 然而,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异变再生。 嗡。 天枢峰顶,一道最为璀璨的星光冲天而起,稳定了动荡的空间。 紧接着,天璇峰的幽深、天玑峰的灵动、开阳峰的锐利、摇光峰的肃杀、玉衡峰的温润、天权峰的威严。 六道不同颜色的光柱接连亮起,在天枢星光的牵引下,于高天之上交汇。 古老繁复的阵图在云层间缓缓展开,勾勒出北斗七星的轮廓。 天云门护宗大阵,于此刻被彻底激活。 神圣浩大的气息如天河倒灌,瞬间笼罩了整片山脉。 然而,那道自万兽坪升起的血色煞气并未被这股神圣气息净化。 它反而愈发狂暴,竟与七星阵图的光辉分庭抗礼。 金色与红色,神圣与暴戾,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疯狂交织、碰撞、融合。 最终形成了一幅诡异绝伦的瑰丽画卷。 半边天宇星光璀璨,阵图流转。 半边天宇血海翻腾,煞气冲霄。 第338章 大阵的异常 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万丈高空僵持,将下方的山脉映照得忽明忽暗。 然而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血光就如同风中残烛,片片消散,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王隆天停下手中的长枪,他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消失的血色红芒,握住枪柄的手指指节因为发力而凸起。 “江尘风,这就是你天云门的底牌?” 王隆天的声音在云层间回荡,带着一抹嘲讽。 在他看来,那股暴戾的煞气分明是某种禁忌功法大成的征兆,绝非正道所为。 看来这天云门,也是藏污纳垢之所。 江尘风此刻也收回了云剑,青色的长袍在罡风中剧烈抖动。 他同样在观察那道消失的血气,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确定那股气息并不属于宗门内的任何一位长老,甚至带着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的杀气。 “王将军,真是好手段。” 两人都认为那惊天煞气是对方的人,甚至看着那消散的煞气,两人都莫名其妙的理直气壮了起来。 江尘风手中的云剑并未散去,反而吸收了上方星辰大阵垂落的丝丝缕缕星光。 虽说自己不是王隆天的对手,但护宗大阵已经开启,这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王隆天冷哼一声,并没有继续在言语上争锋。 他从怀中摸出一颗紫色的晶石。 晶石约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棱角,内部隐约可见液体在流动。 “江尘风,你以为开启了大阵就能高枕无忧?” 王隆天五指猛地收拢,紫色晶石在他掌心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粉末。 这些粉末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迅速没入虚空。 天云门各峰的山道上,原本那些神情呆滞的外门弟子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 趴在他们脸上的那些灰白色抱脸虫,此刻像是吸足了养分的藤蔓,体型迅速膨胀。 紫色的纹路顺着虫子的背部蔓延,随后猛地炸开。 这些外门弟子的皮肉在瞬间被虫子反噬、吞噬,连骨骼都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 短短几秒钟,几十名活生生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漂浮在半空的紫色光球。 这些光球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齐齐朝着万兽坪的方向飞去。 王隆天看着这些紫色流光,放肆地笑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天云门山崩地裂的景象。 江尘风面色沉了下去,身形一晃就要向下冲去拦截那些光球。 但王隆天长枪一横,百丈金芒瞬间封锁了江尘风的所有退路。 “你的对手是我。” 王隆天手中的长枪化作漫天残影,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江尘风被迫挥剑抵挡,如今在宗门大阵的加持下,自己自信能在一炷香内生擒王隆天。 但自己目前当务之急是去破坏那些紫光,因此并不想恋战。 然而,那些疾驰而去的紫色光球在进入万兽坪上空时。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些紫色光球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 紧接着,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噗。 就像是一个闷屁在空旷的山谷中散开。 王隆天看着这一幕,笑声戛然而止。 他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僵在了半空。 “这不可能!” 王隆天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为了这一天筹划了三年。 两名四阶强者,三名三阶,外加上玉衡亲传,以及数十名渗透进来的外门以及内门弟子。 而宗门大比大阵内部,只有寥寥几名亲传到达三阶。 每一个步骤他都推演了无数次。 成功率明明接近十成,绝对不可能在最后关头出现这种变故。 江尘风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王隆天,看来天意不在你这边。” 他手中的云剑此刻彻底凝练,北斗七星的图案在剑身上交替闪烁。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阵法,那就让你试试我天云门的七星剑意!” 江尘风一剑挥出,上方的星辰大阵随之共鸣,一道粗壮的星光柱轰然落下。 王隆天仓促举枪抵挡,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退了数百丈,然而自身又被护宗大阵阻挡,无法逃离。 ---------------- 与此同时,万兽坪的废墟之中。 言冽半跪在尸山血海中央,右手死死扣入身下的泥土。 他刚刚完成二阶突破,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血红色泽。 但这股力量来得太猛,太烈。 突破时吸收了太多的杀气和精血,此时在他体内疯狂乱窜。 言冽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 无数杂乱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杀光他们……” “血,我要更多的血……” 这些呓语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息,试图冲破他的理智防线。 言冽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双目布满了血丝,视线中的景物都带上了一层扭曲的暗红色。 他知道,若是任由这股情绪蔓延,自己绝对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言冽颤抖着伸出左手,取出四根金针。 甚至连他的手指,都因为肌肉痉挛而有些不听使唤。 他咬破舌尖,利用瞬间的清醒,手指猛地发力。 “百会”“印堂”“神庭”“内关”。 随着穴位刺入金针,自己的脑海终于清晰了一些。 “呼——” 言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竟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九天青囊经》。 体内的青囊真气如同温润的溪流,开始梳理那些狂暴的煞气。 大约过了半分钟,他眼中的血色终于退去,重新恢复了冷静。 言冽拔出金针,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时间紧迫,他现在没有时间去细细体会自己的身体的强大。 因为刚才突破的瞬间,他的气息与整座护山大阵产生了一次短暂的共振。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他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感应器。 大阵的每一处脉络、每一处能量流动,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动态图。 言冽敏锐地察觉到,在藏经阁的方向,大阵的能量流动出现了一处极不协调的断点。 那里的星光并非向内汇聚,而是在接触到某个区域时,诡异地向四周溢散。 就像是在平滑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礁石。 “妈的,不对劲。” 言冽低声自语,莫名的带上了一些脏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藏经阁那个位置的遮蔽阵法,等级高得离谱。 言冽想起了扎蜈裂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大人”。 王隆天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一直躲在宗门最核心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激战的两人。 江尘风已经占据了上风,配合大阵的压制,王隆天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言冽心中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藏经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动用身法,仅仅利用二阶后的强横肉身,在树冠和岩石间飞速腾挪。 虽然路程不算太远,但言冽也需要时间快速适应这具身体。 第339章 老朋友 随着靠近藏经阁,周围的空气也变得异常安静。 言冽停下脚步,闭上双眼,识海中的精神力如同潮汐一般向四周扩散。 突破二阶后,这种感知能力发生了质变。 空气中一切波动不再是模糊的雾气,而是一条条清晰可见的脉络。 在藏经阁东南角的阴影里,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那里的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折射,产生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褶皱。 言冽身体微微前倾,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百米外的阴影边缘。 他缓缓穿过那层粘稠的空间褶皱,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这里竟然是另一面和藏经阁完全相同的景色,只不过所有的一切全都对调。 言冽悄无声息的往前走着,到了藏经阁侧面的偏殿内时,发现一名老者正背对着门外,捣鼓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布长衫,后背处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老者的双手正飞速变换着印法,一道道灰色的气流从他指尖溢出,缠绕在前方的一座石质牌位上。 牌位上刻着“天云门初代掌门江云天之位”。 此时,牌位表面的石皮正在脱落,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金属质感。 言冽站在门口,嗅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腐臭味。 那是历天邪的味道。 老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你……你怎么在这里?” 历天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桌面。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跟却撞在了供桌的边缘。 言冽跨出一步,脚底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搜魂过后你都能活下来,命还真大。” 历天邪看着面前的言冽,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短刀上。 短刀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化作一道灰光直刺言冽的咽喉。 言冽右手闪电般探出。 他的五指精准地扣住了短刀的刀锋。 嘎吱。 足以切金断玉的三阶神兵,在言冽手中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历天邪还没来得及露出心疼的表情,就感到一阵狂暴的风压扑面而来。 言冽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我有秘密要告……” 撕拉。 历天邪的求饶声被一声清脆的撕裂声打断,他的左臂竟然直接被言冽生生从肩膀处扯了下来。 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暗金色的牌位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历天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言冽蹲下身,右手按在历天邪的头顶。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甲刺入了对方的头皮。 “我问,你答。” 言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让历天邪忘记了呼吸。 “不说,就死。” 历天邪忍着剧痛,独臂死死抓着地面。 “你……你这个疯子……” 言冽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猛然发力。 历天邪的头骨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 “来这里做什么,谁指使你来的。” 历天邪的瞳孔开始扩散,他能感觉到脑浆在颅骨内被挤压的恐惧。 上一次之所以嘴硬,是因为自己知道自己有金蝉脱壳,然而这一次要是再被杀死,恐怕就是真的死了。 “我说……我说……” 他一边喘息,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口。 “这里有……有宗门的秘宝的钥匙……” “我是趁乱回天璇峰找大哥的踪迹……偶然发现的……” 历天邪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竟然缓缓恢复了冷静。 “只有我知道牌位开启的顺序,你杀了我,一辈子也别想进去……” 言冽眼中的红芒跳动了一下,他没有给历天邪继续编造谎言的机会。 右掌猛地用力,体内问心蛊顿时活跃起来。 搜魂。 无数杂乱的画面在言冽脑海中飞速掠过。 历天邪看来他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偶然发现了这里的异常。 只不过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启牌位,刚才应该是在拖延时间。 言冽松开手,历天邪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 他将历天邪踢到一边,从系统空间取出一瓶化尸水,顺手洒在尸体上。 这次看你怎么活。 言冽眼神之中暴虐一闪而逝,随即转过身,看向那座暗金色的牌位。 牌位表面的阵法纹路因为沾染了历天邪的精血,正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这些纹路极其细微,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言冽伸出手指,指尖轻轻触碰牌位的边缘。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顺着指尖传来,试图将他的手弹开。 言冽冷哼一声,在他七阶黑客的面前,这些东西破解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些阵法纹路瞬间变成了一串串流动的代码。 每一处能量的交汇点,都是一个逻辑锁。 强行破开会导致内部空间崩塌,唯有顺着能量的频率进行模拟。 老一套了。 言冽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青囊真气开始高速震荡。 他将真气的频率调整到与阵法波动的完全一致。 随即手指在虚空中轻点,精准地按在了阵法最薄弱的三个节点上。 嗡。 牌位内部传出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 原本严丝合缝的供桌缓缓向两侧平移,露出了一个向下的石质阶梯。 第340章 儒雅的书生 阶梯向下延伸,没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已久的霉味,混合着石材的阴冷气息。 言冽拾级而下,在自己庞大的属性和身法面前,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发出。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矗立着六座半人高的石台,每一座石台上都静静地悬浮着一件物品,被一层淡淡的光晕包裹,看不真切。 这里的光源并非来自烛火,而是墙壁上镶嵌的某种发光矿石,散发着柔和却冰凉的白光。 然而言冽的注意力,并未停留在那些显然是秘宝的物品上。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石室的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身形挺拔,气质温润,仅仅一个背影,便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他似乎正在端详墙壁上的古老壁画,站姿随意,透着一股安然。 言冽停下脚步,体内刚刚平息的暴戾煞气再次蠢蠢欲动。 二阶之后,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 他从这个背影上,感受不到任何威胁,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错觉。 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仿佛察觉到了来客,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这是一张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面孔,五官周正,气质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在书斋里教书的先生,而不是手握大权的修士。 看到言冽,他非但没有惊诧,反而那笑意更深了些,微微颔首,算作致意。 言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张脸,他在宗门发放的玉简图影中见过无数次。 天璇峰峰主,慕容霄。 那个本该早已陨落,连黑铁玄棺都停在天璇峰主殿的人。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言冽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草原部落为何不惜代价也要潜入天云门盗取《魄归云》。 五毒教那些惜命如金的老怪物为何会倾巢而出。 王将军为何会恰到好处地在宗门外拦住唯一的五阶战力江尘风。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一个消息——天云门内有延寿的秘法或至宝。 而散布这个消息,搅动天下风云,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天云门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已死”的慕容霄。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人都对这个消息深信不疑,因为这是天云门自家峰主发出的消息,自然真切。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逼迫天云门开启护山大阵。 当大阵开启,所有峰主的力量都被牵制在阵眼之上时,就是他进入此地,窃取初代掌门遗宝的最好时机。 一个念头突兀地闪过。 唐辞。 既然慕容霄的目标是开启大阵,那他为何要让自己的亲传弟子唐辞去猎杀其他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是引动七星之力的关键,人数不够,大阵便无法完美启动。 这不合逻辑。 除非…… 言冽的心脏猛地一沉。 除非慕容霄要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完美启动的大阵。 他要的,恰恰是一个因人员不齐而被迫使用备用方案、存在缺陷的残缺大阵。 比如殷云,比如韩羽。 这样的阵法,更容易被他从内部核心进行干扰和利用。 唐辞的所作所为,不是在破坏计划,而是在将计划推向慕容霄真正想要的结果。 好一招瞒天过海,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只是棋盘上用完即弃的棋子。 “你就是阮师妹新收的亲传弟子?” 慕容霄开口了,嗓音温和醇厚,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果然天资卓绝,在未曾修习任何内功心法的情况下,单凭肉身之力便能登临二阶,实属罕见。” 他缓步走来,步伐不快,却给人一种无法闪避的压迫感。 “只是,你这二阶炼体之路,走得有些岔了。” 他上下打量着言冽,微微摇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态。 “虽说根基打的极稳,但煞气盈体,长此以往,必受心魔所困,最终爆体而亡。” “我这里有一卷《冰心诀》,乃是清风观不传之秘,能帮你梳理体内驳杂的气血,缓缓消解那股暴戾之气。” 话音落下,一枚通体温润的玉简出现在他手中。 他手腕一抖,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不疾不徐地飞向言冽。 言冽瞳孔一缩,脚下发力,身影瞬间向后暴退。 然而,他刚刚退出两步,后背便撞上了一堵温热的“墙壁”。 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言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那股按在肩膀上的力量并不重,却让他体内的气血运转都为之一滞,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镇压。 慕容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另一只手伸出,稳稳接住了那枚飞来的玉简。 然后,他将那枚冰凉的玉简,轻轻放在了言冽的手中。 “别怕,我没有恶意。” 慕容霄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依旧温和。 “放心吧,我只不过是用了些小手段假死脱身,对天云门并没有什么恶意。” 他松开手,走回石室中央,姿态潇洒地介绍起来。 “此地,乃是天云门最大的秘密所在。” “里面存放着初代掌门毕生的收藏,原本是留给后辈中有资质冲击七阶圣境的宗主,助其一臂之力的。” 他叹了口气。 “可惜,前任宗主在与苗疆和草原的血战中意外陨落,未来得及将此地的开启之法告知江尘风。” “所以,这里的东西,理论上已经成了无主之物。” 慕容霄转过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向言冽。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每一个侠士最渴望的心弦上。 “小友,你看,这里一共有六件至宝。” “随便一件,都足以让你在修行之路上少走数十年的弯路。” “有了它们,突破三阶易如反掌,便是对你来说遥不可及的四阶,甚至五阶,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我今日在此相遇,便是缘分。” “你我取走这里的宝物,神不知鬼不觉。你选一件,剩下的归我,如何?” “想想看,一件能让你突飞猛进的至宝,换取你今日的沉默。这笔买卖,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放心,天云门如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王隆天即将落网,而峰主无一死亡,你的那些好朋友也活的好好的。” “你我之间没有任何深仇大恨。” “这件事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不是吗?” 第341章 打不过就摇人 言冽握着手中的玉简,没有说话。 他能感受到慕容霄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实力,甚至自己的慧眼都无法看穿。 对方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言冽体内那被强行压制的龙血琉璃骨和冲天煞气,却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屈的嗡鸣。 他猛地抬头,原本被压制的气血轰然爆发。 肩膀上的无形压力瞬间被冲破。 言冽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到了石室的另一端,与慕容霄遥遥相对。 慕容霄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 “哦?能挣脱我的压制,看来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还要扎实许多,比起我当年都要强上一些。” “好好想想吧,你不是我的对手,为了虚无缥缈的意气和我在这里打上一场。” “还是在这里选上一件至宝,以你的资质,未来的天云门必有你的一片天地。” 他似乎并不在意言冽的警惕,依旧胜券在握。 言冽将那枚《静心诀》玉简随手揣进怀里。 “慕容峰主,说了这么多,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慕容霄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愿闻其详。” 言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冰冷刺骨。 自己信了这事才是见鬼了,一个策划整个天云门大战的人,一个连从小养大的亲传弟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和这样的人做交易,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这里,是天云门护山大阵的核心中枢。” “你说,如果有一个和天云门大阵同宗同源的战阵,在这里自爆。” “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言冽的身后,七颗璀璨的星辰虚影缓缓升起,散发出磅礴而纯粹的星辰之力。 【虚络:七星镇岳】 【在解除战阵之时,可引爆阵法,造成无视敌方50%防御的(全属性*7)范围伤害】 这话自然是言冽虚张声势,真正的阵眼就是藏经阁,而目前这个地方是光幕之内,应该只是开辟的一处小空间。 哪怕把这里炸的底朝天,顶多只会让大阵晃动一瞬。 不过到时候动静闹大了,宗主也好,峰主也好,总有人会注意到这里。 打不过就摇人,就这么简单。 慕容霄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衣袍纹丝不动,甚至连一步都没有退。 “有意思。” 他的视线从言冽身后那七颗星辰虚影上扫过,停留了片刻。 那种审视的方式,不是面对威胁,而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器物。 “阮师妹……真的成功了。” 慕容霄轻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慨。 “我还是小看她了。” 言冽的脚步没有停。 他一边维持着七星镇岳的运转,一边缓慢地挪动身体,朝着身后的石质阶梯方向靠近。 慕容霄似乎对他这个小动作毫无兴趣,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本来以为,她那套隐脉之法,充其量只能让没有体质的人完成引星。算是一种补救之策,谈不上多高明。” 他顿了顿。 “没想到……竟然能让一个人同时引动多颗星辰,独立开启战阵。” 那双儒雅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光彩。 “如此来说,这门技艺还有不小的开发空间。” 言冽的眉心跳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可落在他耳朵里却重逾千钧。 如此艰难的时刻,慕容霄还在评估隐脉的价值。 不是在害怕,不是在忌惮,而是在盘算这门技术,能不能为他所用。 这是何等狂妄,又是对自己何等自信。 言冽脚下又向后挪了两步,阶梯入口就在三丈之外。 言冽的脑子里的念头翻滚得很快。 跟这种人做交易,最后的结局只有一个——替死鬼。 账要算清楚。 自己是二阶,对方是连慧眼都看不穿的怪物。今天不管怎么谈,自己都是一颗随时会被碾碎的棋子。 言冽原本自信的踏入这里,是因为自己踏入二阶之后,属性暴涨,寻常四阶自己也能正面硬抗。 玉简上的账目、唐辞的叙述、包括洛清歌和阮倾妩的推测——所有人都以为慕容霄是四阶中期的水平。 没人想到他藏得这么深。 “慕容峰主。” 言冽开口了,而身后的七星虚影依旧旋转不休。 “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我有个毛病,别人越是把好处往我面前堆,我就越睡不踏实。” 慕容霄笑了笑,并不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石室角落那座刻满铭文的石台旁,手指拂过台面上的灰尘。 “你知道你师尊阮倾妩为什么要研发这种隐脉之法吗?” 第342章 阮令白 “她的父亲,叫阮令白。” 慕容霄的手指在石台上画了一个圆,声音不紧不慢。 “玉衡峰前代亲传弟子,天赋极高,剑道造诣在同辈中无人能出其右。彼时宗门上下皆言,阮令白是下一任玉衡峰主的不二人选。” 他停了一下。 “可惜,他引星失败了。” “宗门规矩你应该清楚。无法引星入命的弟子,便是再惊才绝艳,也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慕容霄转过身来,双手负在背后。 “阮令白试了三次。第一次,差半步。第二次,差一线。第三次,差一口气。” “三次机会用尽,他此生再无引星之机,甚至因为频繁引星,连自身经脉都被损坏,此生无缘三阶。” 言冽没有说话。 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石壁,阶梯入口的穿堂风从右侧吹来,带着地面潮湿的腥味。 “一个原本站在山巅的天才,忽然被告知此生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你觉得他会怎样?” 慕容霄的问句不需要回答。 “他在玉衡峰待了十七年。从亲传变成内门,从内门变为执事。同辈一个个突破三阶、四阶……而他永远停在原地。” “第十八年的冬天,阮令白在后山崖壁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玉衡峰弟子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死因是经脉逆行,内力暴走。” 慕容霄的叙述很平淡,平淡得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在说路边冻死的一条狗。 “他们的说法是修炼走火入魔。但你是医者,应该明白。” “一个经脉损坏二阶武者,体内根本不具备让内力暴走的基础。” “他是自己把经脉一条条撕碎的。” 阮倾妩从未提起过这些。 她只是在探寻隐脉之法时,平静地说了一句“这是很多年前就开始研究的东西”。 没有原因,没有缘由,更没有提过自己的父亲。 “所以阮倾妩用了三十年,就想找到让没有引星体质的人,也可以修行的方法。” 慕容霄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 “执着得可怕。” 言冽的喉结动了动。 怪不得自己的师尊对做菜并不擅长,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她不止是做菜,甚至对炼丹都不是很擅长。 毕竟火候的把控,草药的处理,对于炼丹高手来说,学成厨艺并不算困难。 而她专精的是经脉一道,针灸通脉,才是她登临六阶医术的本钱。 他的脚已经踩在了阶梯的第一级台阶上,右手垂在身侧,万化探云手的真气在指尖无声流转。 只要再退三步,他就能扭头冲上阶梯。 以二阶的速度全力爆发,加上金蝉脱壳和穿堂身法的叠加,也许——也许有一线机会在慕容霄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这间石室。 到了地面,就是护山大阵的覆盖范围。 到了地面,就有峰主级别的战力能够感知异常。 到了地面—— “你知道这几套战阵是谁研发的吗?” 慕容霄忽然开口,语调随意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七星镇岳,六芒迎天,五帝破魂,四曜诛邪。” 慕容霄一字一字念出几个战阵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言冽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年根据宗门大阵的核心架构,开发出战阵体系,包括你们之前所在的宗门大比大阵,以及能在大比之中保全姓名的令牌——” 慕容霄抬起右手,中指和拇指轻轻合拢。 “都是我设计的。” “虽然当时我没有开发战阵的破解之道。” 他偏了偏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 “但现在也不晚。” 响指声在石室中响起。 很轻,很脆,像指甲弹在瓷器上。 言冽头顶旋转的七颗星辰虚影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光泽。 那磅礴到足以引爆大阵核心的星辰之力,在响指声落的刹那直接崩散。 没有挣扎。 没有对抗。 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就像有人伸手拔掉了电源插头。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运转所有的内力。 在那一声响指之后,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石室瞬间重归昏暗。 言冽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浑身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三丈之外,慕容霄放下手,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轻轻抚平。 “小友,我说过——” 他抬起头,对上言冽的视线。 那张儒雅温和的脸上,笑意从始至终没有消退过哪怕一分。 “你不是我的对手。” 七颗星辰碎裂的余韵还在头顶飘散,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了三圈。 刚才那一响指,更接近某种对阵法底层逻辑的强制解码,虽然拆解手法粗暴,大力出奇迹,但其中精妙的判断力不容忽视。 换个说法。 慕容霄在用这方世界的规则,干着黑客的活。 虽然远不及自己,大概只有四到五阶黑客的水平,不过干得还不赖。 不过也因此,言冽瞬间推出慕容霄是天境原住民,毕竟他的破解过程没有一丝一毫的现代信息的习惯。 言冽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恐。 阻拦那种程度的入侵并不难。七阶黑客的精神力编织出的防火墙,足以将那声响指挡在阵法之外。 但他没挡。 那七颗星辰的崩散是他亲手放过去的。 七阶黑客的精神力在阵法外层编织的防护网纹丝未动,慕容霄的“响指”穿透的只是言冽故意留出的缺口。 这一手,言冽赌的是信息差。 慕容霄不知道那声响指根本碰不到真正的防线,他自然以为自己已经掐断了这个二阶小子最后的底牌。 这才是活下去的筹码。 言冽的脊背贴着石壁,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正面交锋的结果,只会是自己重伤,甚至死亡。 第343章 我全都要 三丈。 慕容霄就站在三丈之外,袖口平整,姿态从容。 “小友,你很聪明。” 慕容霄往前迈了半步。 “但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自己还有下一步棋可走。” 言冽的喉结滚了一下,后脑勺抵住粗粝的石面。他的右脚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左手的万化探云手真气在五指间流转。 不能拖了。 他在拖延时间,慕容霄也在拖延时间。 这间石室是慕容霄的主场,每多待一息,变数就多一分。 而慕容霄在等什么,言冽也不想去猜。 “慕容前辈说得对。” 言冽咧了咧嘴,扯出一个难看到极致的笑容。 “晚辈确实不是前辈的对手。” 慕容霄微微偏头。 就在这个偏头的瞬间,言冽动了。 不是朝台阶跑。 他的右手猛地朝脚下一甩,三颗暗红色的爆炎丹脱手而出,在石砖上炸裂开来。 轰! 橘红色的焰浪裹挟着浓烈的硫磺气息瞬间吞没了石室下半部分的视野。 然而慕容霄的身形在火光中纹丝未动。 他甚至没有抬手。一层薄到近乎透明的水膜在体表三寸处浮现,将所有热浪与碎石隔绝在外。 但言冽要的不是伤他。 烟尘遮蔽视线的那一瞬,万化探云手的真气已经卷向了石台上的六件至宝。 一团软玉,一卷泛黄的帛书,一只掌心大小的铜制香炉,一块拇指粗细的墨绿色晶石,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干枯果实。 五件宝物被真气裹挟,卷入袖中,瞬间就被言冽收入系统背包。 整个过程不到半息。 第六件是一尊通体漆黑、散发微弱荧光的长生轮,却被慕容霄反应过来,水幕牢牢将其护在中央,万化探云手在触及水幕的刹那被弹了回来。 够了。 言冽没有丝毫犹豫,周身血气在同一时刻全力催发。 他整个人从原地炸射而出,眼看着上方的光越来越近。 “手倒是快。” 慕容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远不近,语调平得出奇。 言冽的汗毛根根炸起。他没有回头,双腿发力将速度推到极致,数道身法重重叠加,在狭窄的阶梯中化作一道残影。 十二级。 二十四级。 第三十六级台阶的尽头,藏经阁地面的微光已经清晰可见。初代掌门牌位的底座就在前方三步之外。 两步。 一步。 言冽的前脚掌刚踏上藏经阁的石砖地面,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石砖缝隙中、房梁夹缝里、空气中的每一丝水汽,在同一时刻凝结成实质。 六道半透明的水墙从六个方位合拢,将他整个人封在了一个不到两丈见方的水牢之中。 水牢的壁面平滑如镜,内壁不断流转的水纹泛着冰冷的幽蓝荧光。 言冽的拳头轰上去。 二阶肉身的全力一击砸在水壁上,溅起大片水花。 水壁凹陷了半寸,随即弹回原位,连一条裂纹都没留下。 “好小子。” 慕容霄的声音从水壁外传来。 “你挑的有点多了,留下四件,承诺不变,我依旧会放你离开。” “放弃吧,小友,你已经尽力了。” 但话音虽然在言冽周围环绕,慕容霄却没有现身。 言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水壁外是慕容霄的领域,对方摆明了不打算近身。 “唉,也罢。” “既然你如此执着,那就留在这里吧” 话音刚落,五根水刺便从水牢的顶部凝聚成形,发出尖锐的嗡鸣,同时落下。 言冽暴喝一声。 全身血气再次凝于右拳,血炼,魂炼和白虎圣法瞬间在拳上凝聚,集中一点,再次朝着水牢正西方的壁面轰出。 拳头砸上去,水壁还是一样,只是凹陷了半寸。 仅此而已。 那层蓝幽幽的水幕在凹陷后迅速弹回,拳面上传来的反震力反倒让言冽的右臂骨节发出一阵闷响。 言冽皱了皱眉,不行,绝不能当着慕容霄的面使用衔尾蛇。 自己并没有杀死慕容霄的把握,如果使用衔尾蛇,那必然会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言冽看着五根水刺从头顶坠落,莫名想起了之前的历天邪。 只能赌一把了。 仅仅一瞬,言冽的身躯就被水刺洞穿。 血雾在水牢内弥漫开来,被冰冷的水壁折射出淡淡的粉色。 言冽的身体被钉在原地,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水刺的末端在穿透躯体后迅速膨胀,旋转的水流向外扩张,迅速冻结了周围的血肉。 言冽的手指还维持着出拳的姿态,但已经无法弯曲。 三息之后,水牢内站着的不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通体泛着冰蓝光泽的冰雕。 随着言冽化为冰雕,水牢也随之缓缓消散,六面水壁化作水雾重新融入空气。 慕容霄的身影从台阶下方走上来,步伐不紧不慢,袍角拖过地面,却没有沾到一丝水渍和一滴血。 他在冰雕面前停下。 “本想给你留一条活路。” 慕容霄偏了偏头,审视着冰层下那张年轻的脸。 “替罪羊也好,弃子也罢,总归能多活几年。”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冰面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慕容霄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小友实力不怎么样,胃口倒是挺大,何必呢。” 他的手掌下移,探向冰雕的右手,看向言冽中指上套着的那一枚须弥戒。 慕容霄没有去解戒指。 而是直接捏住那根被冰封的手指,往外一掰。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藏经阁中回荡。整根手指连同须弥戒被从冰雕上掰下来,断面处的冰晶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在地砖上。 第344章 失策的言冽 慕容霄将手指拢在掌心,内力一催。 须弥戒的禁制在内力碾压下没有坚持过一息,表面的铭文瞬间暗淡下去,整枚戒指化作飞灰从指缝间漏出。 而戒指内部的空间也随之崩塌,所有储存物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一堆魔兽肉摔在地上,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三块保存完好的玄铁肋排,两条腌制过的雪蟒里脊,还有一整只还裹着荷叶的炖熟鹿腿。 紧接着是两只油光锃亮的烧鸡,荷叶的包裹已经散开,焦黄的鸡皮上还挂着凝固的酱汁。 然后是三壶用粗陶封口的米酒,其中一壶在落地时磕破了瓶口,清冽的酒液在石砖上蜿蜒开来。 没了。 慕容霄低头看着满地的食材与酒水,那五件至宝没有一件出现在这堆东西里。 一整只烧鸡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油渍瞬间沾上了他的袍角。 然而就在烧鸡触地的同一瞬间,冰雕上方突然出现几道亮光。 十四道星辉从虚空中坠落,精准地落在冰雕周身的七个方位。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双重北斗七星的阵图在地面铺开,光芒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 但这还没完。 又有八颗星辰缓缓坠落。 双重七星镇岳与双重四曜诛邪,四阵叠加,发出剧烈的嗡鸣,赫然是自爆的前兆。 庞大的内力波动,让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往下掉,房梁上积年的灰尘被震落,整座建筑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慕容霄抬手。 上一次在石室里,他一个响指就崩散了言冽的七颗星辰。 这一次,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神力穿透。 然而这次,七阶黑客的精神力编织成的防护网纹丝未动,上次那个被故意留出的缺口已经不存在了。 慕容霄的破解之力撞上了真正的防线,防线内嵌套的回路在接触的瞬间发动反噬。 这道精神不仅没有破解战阵,反而沿着他的神魂逆流而上。 慕容霄闷哼一声,身体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有半步,但那已经是今天他的第一次后退。 然而就在这时,冰雕碎了。 冰屑四溅之中,一道残影拔地而起,速度快到连破碎的冰晶都追不上。 【金蝉脱壳】 言冽之前一直以为金蝉脱壳只有用衣服当成残影这一道功效。 但这次遇到历天邪,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历天邪的那具尸体,并借此领悟了金蝉脱壳的真正奥义。 看来小无相功虽然能复制功法,但也只能复制他人使用过的功法效果。 言冽掠过书架间的缝隙,越过倒塌的木梁,冲向藏经阁与镜像空间交界处的那道光幕。 慕容霄捂着头,再次伸手。 水汽凝聚,六道水墙再次合拢。 然而已经晚了。言冽的前脚掌已经踩上了光幕的边缘。 身体穿过去的一瞬,他只留下了一个字。 “爆。” 言冽吐出的那个字,化作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藏经阁的镜像空间内,突然陷入了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在诞生的瞬间被极致的光与热吞没。 二十二颗星辰叠加自爆的能量,以冰雕为中心,化作一轮纯白色的太阳,蛮横地向四周撑开。 光芒抹去了书架的轮廓,抹去了石壁的纹理,抹去了空间内的一切色彩。 竹简在高温中瞬间碳化,化作纷飞的黑蝶。 石质的地砖寸寸崩裂,翻卷,然后熔化成流动的岩浆。 整座藏经阁的镜像空间,在这一刻被彻底还原为混沌。 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慕容霄。 他甚至没有动。 一层薄薄的水幕依旧笼罩着他,任由白色的光焰冲刷,任由熔化的碎石拍打,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沉默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摧毁,崩塌,化为乌有。 脚边,那只从须弥戒里滚落的烧鸡,在席卷而过的热浪中迅速变得焦香,表皮下的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轻响。 一股浓郁的肉类焦香,混杂在毁灭的气息里,固执地钻入慕容霄的鼻腔。 然后迅速碳化,消失。 ------------ 光幕的另一侧。 言冽的身影踉跄着扑出,前脚掌踩上了坚实的地面。 是真正的藏经阁。 空气中弥漫着古旧书卷与灰尘的安宁气息。 他背后的那道光幕,在他穿过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泯灭了,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成了。 言冽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回头看去,初代掌门的牌位静静地立在供桌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镜像空间内的那场大爆炸,被完全隔绝在了另一边。 然而,这份庆幸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突然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言冽脚下的石砖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整座藏经阁都在摇晃,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书架上的竹简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这些都在言冽的预料之内。 然而言冽却突然猛地抬头,穿过藏经阁的窗棂,望向外面的天空。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整座大阵都被劈下一道裂缝。 因为这道裂缝,原本笼罩着整个天云门,由北斗七星光辉构成的巨大阵图,此刻都变得明灭不定。 那些连接着七座主峰的星光脉络,正在剧烈地闪烁。 自己计算过,大阵阵眼在光幕之外,而光幕之内只是保存宝物的秘境。 虽然光幕之内能够借助大阵之力,让引爆之力变得更强,然而其中的爆炸,并不会对大阵造成太大的影响。 顶多只会让大阵晃动一瞬。 只是言冽没想到这么久了,江尘风还是没有擒下王隆天。 反而因为这一瞬间的爆炸,让王隆天逃出了生天。 ------------------ 天云门,高空之上。 罡风凛冽。 天云宗主江尘风负手立于云端,神色淡然。 在他前方百丈之外,一道由星光交织而成的巨大囚笼缓缓轮转,将一名身披金甲的魁梧男子困在其中。 正是大乾将军,王隆天。 “王将军,你已是笼中之鸟,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江尘风开口,声传百里。 星光囚笼内的王隆天,浑身金甲布满裂痕,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粗重,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回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百丈金枪,周身气血再次翻涌。 江尘风微微摇头,抬起右手,并起剑指。 霎时间,苍穹之上的北斗七星阵图光芒大放,七道璀璨的星辉垂落,汇于他的指尖,凝成一道三尺长的星光剑意。 他正欲挥下这一剑,彻底了结此人。 突然,整片天空的星光大阵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抬头,望向大阵的中心。 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被困在星光囚笼中的王隆天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精血猛地喷在手中的金枪之上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响。 王隆天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肌肉坟起,将身上的金甲撑得寸寸碎裂。 战阵秘法分很多种,有像七星镇岳那种的特殊战阵,也有依靠军魂相连的战阵,无视距离,只要中军大将还在,就能瞬间发挥功效。 而远在云州镜州交界的军营之中,其中数万人组成的精锐军队,胸前的血印突然爆发。 他们浑身气血瞬间萎靡了许多,纷纷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而王隆天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轰!!! 刺目的金光从他体内爆发,身后竟然缓缓浮现出一尊高达百丈,手持巨斧的战神虚影。 虚影的面目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征伐四方的无上战意,却真实不虚。 “给我……开!” 王隆天双手持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前方的星光壁障砸了下去。 金枪与星光碰撞。 咔嚓! 在江尘风惊愕的注视下,那座由七星之力构筑,因为那一瞬间的震动变得脆弱了许多。 竟被这一击硬生生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王隆天没有片刻停留。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缺口中闪电般窜出。 他没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天际,化作一道流星,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江尘风,今日之赐,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第345章 各自的努力 王隆天消失在云层尽头的瞬间,江尘风手中的星光残剑彻底散作漫天荧光。 他没有去追。 藏经阁方向传来的剧烈震动,让他体内的气机牵引都变得有些紊乱。 ---------- 言冽此时正踩在藏经阁外的青石板上。 连续开启四个大阵,就算是如今的自己,也绝对支撑不住。 更何况自己目前还处于重伤状态。 言冽猛地咳一声,喉咙处压抑不住的腥甜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视线开始重叠。 远处的七座主峰在视野中扭曲,重叠,然后化作一片模糊的重影。 他失去了意识,但身体却还仍在奔跑。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然而膝盖却失去了支撑力。 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额头撞击石砖发出一声闷响。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天空中原本明灭不定的北斗阵图,正发出浩瀚的光芒。 ----------------------- 玉衡峰。 殷云整个人趴在阵眼圆台之上,双手死死按住凹槽。 凹槽内喷出的蓝光将她的衣袖绞碎,手臂上的皮肤被能量流刮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叫,身体被巨大的压力压得贴紧了石面。 骨骼在嘎吱作响。 那种无法引星的挫败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天才云集的弟子中,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除了处理琐碎的账目和文书,她似乎一无是处。 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痛无比。 但她没有松手。 师尊的信任,言冽的笑容,这些东西在脑海中闪过。 她咬住下唇,牙齿刺破了皮肉,鲜血流进嘴里。 如果在这里倒下,她就真的只是一个废物了。 ----------------- 摇光峰。 苏可楼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本就瘦弱的身体在阵眼的震颤中颤抖不止。 指甲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翻起,鲜血顺着阵法的纹路流淌,却被蓝光瞬间蒸干。 视线和意识开始逐渐恍惚,模糊之中,她仿佛回到了C城那个阴暗潮湿的街道。 那是她最想忘记的童年。 没有父母,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表编号的木牌。 冬天最冷的时候,她只能蜷缩在垃圾堆旁,抱着从野狗嘴里抢下来的半个冷馒头。 直到滕王重工开始发放的补贴政策,才让她活了下来。 但在学校里,她依然是那个被霸凌的对象。 书包被扔进厕所,课桌上刻满了侮辱的词汇。 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道歉,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吞进肚子里。 直到洛清歌出现在她面前。 直到陆星河递给她那一瓶干净的水。 还有那个总是做出一些荒唐举动,却在关键时刻挡在她身前的言冽。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不回去。” 意识逐渐模糊,但苏可楼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吼。 她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的巷弄,不想回到那个只能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她已经见到了光。 哪怕这道光现在要把她烧成灰烬,她也要把它抓在手里。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的手掌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这一瞬变得温顺。 洛清歌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那一身如雪的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此时带着一丝平和。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洛清歌的话音很轻,却盖过了阵眼的轰鸣。 与此同时,玉衡峰。 阮倾妩也落在了殷云身边。 她那一身火红的宫装在蓝色的阵法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伸手拉起殷云,手指轻轻抚过殷云手臂上的伤口。 “做得很好。” 阮倾妩转过头,视线落在颤抖不止的阵眼上。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妩媚的眼眸,此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肃杀。 ---------------- 天玑峰,万兽坪。 楚云帆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 他周围的魔兽正在不安地咆哮,阵法的混乱让这些魔兽都感知到了毁灭的气息。 他皮肤开始干裂,细小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 然而,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他身侧。 楚狂倒提着长剑,周围几大神兽正盘旋在四周,发出震天的齐鸣,将周围狂暴的能量强行镇压下去。 楚狂看着脚下这个满身血污的儿子。 曾几何时,这还是个在后山被灵猴追得满地乱跑的孩子。 如今,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作为自己坚强的后盾。 “不错。” 楚狂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 楚云帆抬起头,视线对上自家老爹那坚毅的背影,原本涣散的意志开始逐渐重新聚拢。 -------------- 天权峰。 晏规坐在大殿中央,整个人被一层淡淡的红芒笼罩。 那是涅槃丹的药力。 阵眼传来的巨大压力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药力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撞,原本已经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然后又在药力的作用下迅速结痂。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诡异的火焰纹路。 这些纹路像是活物一般在皮下蠕动,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阵灼热的高温。 晏规发出一声怒吼,双拳狠狠砸在地面。 “这种程度,还差得远!” 他能感觉到,二阶的瓶颈正在这股压力的冲击下产生裂痕。 他要变强。 为了宗门的戒律,为了不再让师弟师妹挡在自己前面。 火焰纹路彻底连成一片,将他整个人化作一个燃烧的火球。 言冽,这次换我救你了! 第346章 立大功 天璇峰。 韩羽在阵眼处死死撑着,尽管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然而一抹白色的光芒穿透了屋顶,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替我给辞儿刻一块好碑。” 一个虚幻的声音在韩羽的脑海中响起。 韩羽的身体猛地一颤,连着大阵都稳固了许多。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是天璇峰主慕容霄的声音。 韩羽猛地睁开眼,视线中满是迷茫。 他不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光芒正在强行修补他破碎的丹田。 --------------------- 天枢峰。 陆星河站在最高的祭坛之上。 作为整个北斗七星阵的核心,他承受的压力是其他六峰的几倍之多。 他的双腿已经深深陷入了石台之中。 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但他没有弯腰。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视线死死盯着其他六座主峰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苏可楼的挣扎,能感觉到殷云的坚持。 作为天枢亲传,作为这些人的领头羊,自己有责任保护每一个人。 这种近乎天真的正气,并非伪装。 而是从小到大,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被一点点熏陶,最终刻入骨子里的原则。 守护宗门是他的职责,保护同伴是他的本能。 但尽管如此,陆星河全身的骨骼依旧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七窍之中也在不停地渗出鲜血。 他脚下的北斗七星阵图光芒明灭不定,狂暴的能量顺着他的经脉倒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爆。 不行,要撑不住了。 大阵的能量太过庞大,而阵眼的反噬之力,远超他的想象。 就在他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那是几天前自己和苏可楼嘴馋,去玉衡峰找言冽喝酒烤肉。 言冽喝得兴起,一手提着酒壶,一手舞着苏可楼的长戟,在众人的笑声中,踉踉跄跄,却又潇洒不羁。 苏可楼在一旁气得跺脚,却又忍不住笑。 他记得言冽当时吟出的那句诗。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那一刻,言冽的身影与天际划过的流星重合。 陆星河原本僵硬死板的内力流动,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灵动起来。 他福至心灵,脚下猛地一踏。 身体竟随着那股狂暴的能量洪流而动,不再是顽固地抵抗,而是顺势引导。 原本晦涩难懂的《踏步天罡诀》,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踏步天罡诀》,第五重! 瞬间,陆星河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 可这还不够。 整个大阵的崩坏趋势只是被遏制,并未被扭转。 更多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新年夜,言冽解释着“春节”的含义,眼神里带着他们看不懂的怀念与温柔。 他出口成章,一边吟诗,一边说着,家乡的星空远比这里璀璨。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轰! 这句自己当时只会夸一句“牛逼”的诗句,此刻在大阵的无穷压力下,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看”到了。 他不再是身处阵法之中,而是漂浮于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上。 脚下的北斗七星阵图不再是死物,而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微缩宇宙。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座山峰便是七颗永恒的星辰,它们之间以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能量丝线连接,构成了一整个庞大的星系。 而他,正站在这个星系的中央。 他不再是渺小的承受者,而是这片星云的观察者,甚至是……执掌者。 《踏步天罡诀》第六重! ---------------------- 藏经阁的废墟之上。 一袭白衣的慕容霄负手而立,他刚刚收回了朝着天璇峰方向弹出的手指,正准备循着言冽消失的气息追去。 然而他却忽然抬头,望向天际那幅巨大的星图,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丝诧异。 有人在修复大阵。 而且这种修复方式,他闻所未闻。 是谁? 江尘风吗?不,他做不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阮倾妩? 慕容霄的脑海中闪过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霸道的女人身影,随即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股气息很年轻,很纯粹。 慕容霄突然轻笑两声,这届亲传,当真有点意思。 笑声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氤氲水汽,消散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 天枢峰顶。 陆星河双臂张开,感受着七星之力的流转。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掌控天地的奇妙感觉之中。 但他的额头,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修复,比他想象的更难。 就在这时,他又想起了众人第一次乘坐炎翅鹏,飞往天云门时的场景。 巨大的灵羽雀穿破云层,金色的晨曦铺满天际。 众人都带着前往天云门的激动与期待。 而言冽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迎着猎猎作响的罡风,衣袂翻飞。 他指向那轮喷薄而出的朝阳,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念着什么。 自己当时只顾着看着外边的景色,听得并不清楚。 但此刻,自己却猛然想起了他说的话语。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日月有常,星辰有行。” 嗡—— 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轰鸣响彻整个天云门。 天际之上,那幅巨大的北斗七星阵图,光芒大放。 所有断裂的能量丝线,在这一刻自行连接。 所有被破坏的阵法节点,被海量的星辰之力瞬间填满,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 一道通天的星光之柱从天枢峰顶冲天而起,贯穿云霄,将整个天云门照耀得宛如白昼。 《天罡踏步诀》,第七重! 他竟然在这种绝境之下,借助言冽那几句不经意的诗词,接连领悟了天罡诀的三重至高境界。 陆星河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七颗星辰的缩影。 这些虚影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他体内的气息就强盛一分。 “给我……回来!” 陆星河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拉开。 原本明灭不定的北斗七星阵图,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七座主峰的光芒在这一刻再次亮起,然后缓缓融为一体。 陆星河站在星光的中心,他的皮肤之下,甚至能够隐约看到流动的星辉。 一道宏大无比的星辰之力,宛若银河落九天,从天空中轰然降临,尽数加持在他的身上。 陆星河整个人化作了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死死镇压在了大阵的最中心。 甚至整座破碎的大阵都在这股力量之下,开始缓缓修复。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过了足足数个时辰。 终于,持续了数个时辰的宗门动荡,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阵眼核心。 陆星河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清澈天真的眸子里,此刻仿佛蕴藏着一整片灿烂的星河。 第347章 月亮一样柔情 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有潺潺的流水声,不急不缓,在耳边环绕。 接着是触觉。 身下是柔软的青草,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夜露的微凉。 言冽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里没有了扭曲重叠的山峰,也没有了明灭不定的北斗阵图。 头顶是深邃的夜幕,星辰密布,一颗颗都亮得惊人。 一轮皎洁的圆月悬挂天际,清辉洒落,将身处的这片小小河谷照得通明。 这里似乎不是天云门,如果自己没记错,是天云门山门外的一处小溪。 他尝试撑起身体,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中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无法调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咔滋”声在旁边响起。 言冽转过头。 一个少女正盘腿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苹果,刚刚咬下了一大口。 她穿着一身破旧的深青色麻衣,袖口和衣摆处磨损得厉害。 奇怪的是,这身朴素的衣服上却挂着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红绳。 每根红绳的末端都系着一枚泛着铜光的古钱币,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背后,还斜斜地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少女的五官拆开来看,没有一处是精致的,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与耐看。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像太阳一样耀眼,也像月亮一样柔情,就像是五月西湖里的倒影,化开了夜空中的繁星。 言冽就这么呆愣的看着她。 藏经阁的冰冷,慕容霄的恐怖,护山大阵的金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远远推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啃着苹果的少女,和她身边安详流淌的溪水。 那女孩又“咔滋”啃了一口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她注意到言冽醒了,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疑惑。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将自己啃了一半的苹果递了过去。 “你要吃嘛?” 她的嗓音清脆,带着一点含糊不清的口音。 言冽呆愣愣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她温度的苹果。 他甚至没有思考,就将苹果送到嘴边,也“咔滋”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咬下的地方,正是刚才女孩啃过的缺口。 然而那女孩对此毫不在意。 她歪着头,一边嚼着嘴里的果肉,一边自顾自地打量着言冽。 “天老爷,你这身煞气可真够瞧的。” “离火为表,坎水为根,气冲斗牛,却无主星镇守,这是白虎坐煞,要折寿哩。” 她说话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庙里的老神仙在解签。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又带着一种大白话的直率。 “不太好办哦。” “师傅说过,琉璃骨本就是一张白纸,你选了什么路,它就给你画什么画。” “你选了以杀戮入道,踏入二阶,那这身煞气自然就跟着你水涨船高。” “可你自个儿又没有镇得住这煞气的内功心法,它不反过来吞你吞谁?” 言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怀中一动。 慕容霄给他的那枚记载着《冰心诀》的玉简,就这么凭空飞起,落入了少女的手中。 少女不知何时又从身后摸出一个苹果,咔滋咔滋地啃了起来。 她一边嚼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枚玉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篇《冰心诀》倒也还行,可惜只是无根之木,治标不治本。” “你这一身煞气,病根在神魂,不在经脉。” “想要化解,最好还是得靠儒释道三家的内功心法。” “那些书呆子的浩然正气,死秃驴的般若佛光,还有牛鼻子的玄元道炁,随便来一样都能给你洗干净咯。” 她说完,摊了摊手。 “不过我也没有这些东西。” 言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重伤之下,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女看着他这副模样,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低头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有些不舍地从那身破布麻衣上扯下了三根系着铜钱的红绳。 她将红绳递到言冽面前。 “这个给你,凑合着用吧,一枚铜钱能帮你压住十五天的煞气。” “那个阴阳怪气的谋圣弟子我看着不顺眼,帮你赶走了。” 言冽心中一动,她说的难道是慕容霄。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顺手扛起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铁剑离地的瞬间,言冽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把看似破烂的铁剑,在离开地面后,剑身上那些锈迹竟开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内敛却又无法忽视的光华。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少女身上弥漫开来。 这股气息并不霸道,也不凌厉,却浩瀚得无法揣度。 言冽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在这股气息面前战栗。 他见过这种感觉。 在那个道童身上有过,在那个一袭白衣的女子身上有过。 在入宗试炼的幻境中,那个啃着猪腿的青年身上,也有过。 女孩左右看了看,自顾自地嘟囔了两句。 “奇怪,这附近的阴煞之气明明很重,怎么连个小鬼的影子都看不见。” “难道是被这家伙身上的煞气吓跑了?” 言冽心中一动。 这女孩不知是鬼修还是魂修,所修功法,应该与自己的《魂兵初解》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艰难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那啃了一半的苹果。 然后颤抖地举起右手,想要再问些什么。 然而少女已经扛着剑,身影已经渐行渐远。 那股浩瀚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言冽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依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双手能勉强动一下。 言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视线里那个身影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下潺潺的溪水,和与被月光浸染的青草。 第348章 掠影 言冽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开系统界面,将那半个苹果和三枚泛着铜光的古钱币,一并收进了背包。 做完这一切,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就要再次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耳边隐约传来了几声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大师兄!”“言哥哥!”“言师弟!”“言冽!” 言冽脑中乱成一团浆糊,连声音的主人都无力分辨,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无影灯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他的手臂上连接着数根纤细的导管,淡青色的营养液正通过导管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全息光幕,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与心电波形。 这里是现实世界的医院。 几道身影正围在病床边,神色各异。 陆星河一脸担忧,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崇拜。 苏可楼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洛清歌抱着手臂,秀眉微蹙,担忧的看着他。 还有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唐硝,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作战服,沉默地站在角落,存在感极低。 言冽扫视一圈,瞬间明白了状况。 恐怕自己在天境之中昏迷,一直持续到了同步时间结束。 根据天色来算的话,恐怕自己刚刚被抬到天云门内,还没来得及施救,同步时间就结束了。 然而,在现实中他并没有醒来。 根据自己那个特殊的天赋,别人最多是将修为带入现实,而他,恐怕连同那身足以致命的伤势,也一并带了回来。 还好,现实世界的医疗条件,在处理这种物理创伤方面,比天境要强上不少。 虽然无法根除他神魂中的煞气,但保住这条命是足够了。 “你小子什么情况?” 洛清歌见他醒来,率先开口,虽说语气强硬,但嗓音里带着一丝关切。 “别人在天境里就算死了,现实中也活蹦乱跳的。你在天境受了重伤,现实里怎么也跟着成了这副惨样?” 言冽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可能……是我的天赋和天境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化学反应吧。说实话,我之前也不知道会这样。”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 洛清歌还想追问,苏可楼却已经扑了过来。 “言哥哥,你吓死我了!” 女孩的眼泪又一次决堤,抓着他的手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言冽苦笑两声,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将询问的视线投向陆星河。 “现在天云门什么情况了?” 陆星河被他一看,脸上那股崇拜的神色更浓了。 “言冽!之前你哼的那几句诗,竟然助我将《踏步天罡诀》直接冲到了第七重!” “你以后要是再写诗,一定要第一个给我看啊!” 言冽愣了一下,有些一头雾水,自己确实有事没事就喜欢吟两句诗,不过直接从四重冲到七重也太夸张了一些。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绝不单单是诗句的原因。 陆星河自身修习的功法,他自身的天赋,以及整个宗门大阵,恐怕都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陆星河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这才将后续的事情娓娓道来。 在他昏迷之后,陆星河受其诗词意境感召,功法原地突破,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北斗七星大阵。 随后几名峰主以及赶回来的宋破钺宋峰主,亲自赶到藏经阁的核心阵眼,出手修复了大阵。 江尘风自觉是自己的原因导致的王隆天逃离,自罚去思过崖面壁悔过,潜心修行,非重大事件不再出山。 言冽心虚的擦了擦汗,说到底这件事和自己也有一些关系。 不过江尘风确实也有不小的过错,要不是他制住了王隆天之后,不将其重伤关押,反而在那里说骚话,这件事早就是完美结局了。 不过想来也是,按照慕容霄的说法,前任宗主死的太过仓促,江尘风在陆星河这个年纪就匆匆接任宗主之位,而且期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重大战事。 尽管如今身为五阶高手,但处理大事的果决手段恐怕还远不如一些老练的江湖客。 尽管如此,但这场席卷整个天云门的内忧外患,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平息了。 除了天璇峰亲传弟子唐辞在大比中身亡,宗门并无其他核心战力的损失。 “目前朝廷内部,因为王将军这件事,两党斗争得更加激烈了。” 陆星河最后补充道。 “这件事,恐怕只会沦为他们互相攻讦的筹码。” 言冽摇了摇头。 他对所谓的党争一向不感兴趣。 在原本的世界,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权谋之术或许还有些用处。 可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所谓的权术不过是小道。 任你机关算尽,阴谋百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若修为远超于你,挥手间便可将你连同你的所有算计,一并拍成齑粉。 通俗点说,就是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应该使用超级力量了。 说到底,不管在哪个世界,本质都是弱肉强食。 言冽轻咳两声,压下心中的思绪,看向洛清歌。 “洛部长,不知按照这次大比的排名,我能不能从藏经阁中取一本身法?”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 “《掠影》。” 之前他也曾向师尊阮倾妩询问过这门功法,但师尊却讳莫如深,只说等他取得大比第一后再谈。 洛清歌闻言,也愣了一下。 “《掠影》这门身法比较邪门。” 她解释道。 “它能吞噬其他身法来进化自身,听上去很诱人。但我们手中的这本,只是残缺的下半部。” “而这下半部《掠影》,与上半部《穿堂》结合后,似乎还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 “宗门历史上,有不少心高气傲的天才弟子,想借此一步登天,结果要么一无所获,改修其他身法。要么不死心,继续死磕,结果导致走火入魔,最终神魂错乱而亡。” “因此,掌门才严令,禁止任何弟子再参悟这两门功法。” 随后洛清歌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以你以你在宗门大比中的贡献,想要借阅这本秘籍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如果修炼不尽人意,就一定要选择放弃。” 第349章 焚血镇狱体 言冽听完,整个人都怔住了。 穿堂……掠影…… 他莫名想起了在藏经阁石室中,被自己顺手牵羊盗走的那五件至宝。 其中一件,似乎就是一本名为《折风》的古朴秘籍,不知为何,自己总觉得这本书和穿堂有些相似。 难道说…… 言冽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脑袋一阵剧痛。 一股暴戾的冲动猛地从神魂深处涌起,瞬间席卷全身。 “嗡!” 一股磅礴的杀意轰然爆发,整个病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监测仪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众人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杀气笼罩。 下一秒,唐硝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幽黑的棱刺,抵在了言冽的左颈动脉上。 洛清歌的反应同样不慢,一杆银枪瞬间从腰带上伸展而出,冰冷的枪尖稳稳地停在言冽的右肩。 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被两人制服。 言冽双目赤红,粗重地喘息着,青筋在脖颈上暴起。 他强行压制着那股毁灭的欲望,颤抖着将手伸进自己的裤兜。 但实际上,他打开了系统空间,从中取出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他将铜钱死死攥在手心。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铜钱上散发出来,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股暴戾的杀气,在这股清凉气息的安抚下,缓缓退潮。 言冽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唐硝面无波澜地收回了棱刺,身影一闪,又退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洛清歌手臂一振,银枪瞬间收缩,变回了腰带的模样。 苏可楼直到这时才敢喘出一口气,她还维持着扑在床边的姿势,虽然身体微微发抖,但依旧倔强的拉着言冽的衣角没有松开。 陆星河则是满脸的惊愕,他看看言冽,又看看唐硝和洛清歌,完全没搞懂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情况?天云门的冲天煞气和你有关系吗?” 洛清歌率先开口,嗓音里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言冽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铜钱。 “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他确认了铜钱的功能,确认这东西确实对自己无害后,将其挂到自己的脖子上,轻咳两声,开始半真半假地解释。 他只说自己在大比最后关头,无意中发现了一道通往万兽坪核心的传送门。 门后是正在入侵的草原精锐骑兵。 他为了守住阵法节点,与数不清的骑兵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最终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强行冲开了二阶的门槛,也因此被那股战场煞气侵染了神魂。 他说得简单,但众人却能从那寥寥数语中,想象出尸山血海的惨烈景象。 孤身一人,对抗一支军队。 陆星河听得热血沸腾,苏可楼则是后怕地捂住了嘴,眼眶又一次泛红。 洛清歌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我会把你的情况上报给总部,看看滕王重工的资料库里,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说完,她扭头看向角落里的唐硝。 “答应你的事,可能要耽搁几天了。” “目前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的情况。” 唐硝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理解,一言不发。 言冽躺在床上,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神秘少女说过,《冰心诀》治标不治本。 那三枚铜钱也只是权宜之计。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或许……儒、释、道三家的内功心法,可以中和这股煞气。” 他话音刚落。 病房内的空气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洛清歌和唐硝,两个实力顶尖的强者,此刻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 “心法?” 角落里的唐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 言冽被他们看得有些发毛。 “对啊,心法。有什么问题吗?” 洛清歌向前一步,几乎要凑到他的脸上。 “你都二阶了,你告诉我你到现在……连内功心法都没修习过?” 言冽诚实地点了点头。 洛清歌扶住额头,自己看过言冽的简历,但确实没注意,他连内功心法都没有修习。 一个没有修习任何内功心法的人,是怎样修炼到一阶巅峰的? 一个连内力如何周天运转都不知道的家伙,是怎样在尸山血海里突破到二阶的? 武者的每一次升级,每一次突破,都需要心法来引导内力,淬炼己身。 没有心法,就等于一辆没有发动机的跑车,一艘没有引擎的战舰。 空有华丽的外壳,内里却是一片空白。 可眼前这个家伙,虽然把火车开动了,不过是扛着火车跑的。 言冽奇怪的看着两人的反应,看来内功心法确实很重要。 他刚想说什么,就感觉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言冽打了个哈欠,顺势做出疲惫的样子。 “我先睡会,太累了。” “如果总部有那三家功法的消息,还请洛部长帮忙转告一声。” 他需要独处的时间,来好好研究一下自己突破二根阶后的变化。 洛清歌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唐硝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洛清歌离开了病房。 陆星河和苏可楼又叮嘱了几句,也被劝着离开了。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生命体征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言冽并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闭目养神了一段时间,运转了几个周天的青囊经,这才将这股疲惫感驱逐出去。 然后,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之前的公告记录。 【恭喜您成功晋升二阶,领悟专属二阶唤灵体:焚血镇狱体。】 【焚血镇狱体】 【破境馈赠(焚血镇狱体):当你晋升二阶时,你将直接获得晋升前全属性80%的额外属性值。】 【焚血:每当你失去最大生命值的10%,获得20%的全属性与移动速度加成。你的所有技能将附带基于你已损失生命值的额外血气伤害。】 【镇狱:你的身躯即为牢笼。你的物理抗性与精神抗性永久提升30%。并且你受到的所有持续性伤害效果(流血、中毒、诅咒)的持续时间与效果强度,降低50%。你对所有控制类技能(眩晕、冰冻、麻痹)的抗性提升50%。】 言冽逐字逐句地看着面板上的描述。 饶是他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此刻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第350章 依旧数值怪 强。 太强了。 他立刻调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姓名:言冽】 【等级:20(二阶)】 【物理抗性:39%】 【精神抗性:30%】 【生命值:73550/73550】 【内力值:28980/28980】 【力量:2871】【体质:4082】【敏捷:2895】【精神:2751】【智力:2705】 他的全属性,在到达二阶的时候,直接翻了接近一倍。 如果说之前的他,不开启技能,单靠属性,只能和寻常二阶高手正面过招。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头彻头彻尾的人形凶兽,单靠肉身,就能压制寻常三阶。 唯一可惜的是,除了青囊经之外,剩下的所有的百分比技能加成都不是独立乘区,因此自己的物理抗性也只是增加了9%。 而最让言冽心动的,是“焚血”被动。 燃烧生命,换取极致的爆发力。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拼命神技。 以他《青囊经》的恢复能力,以及背包里堆积如山的丹药,血量完全就是过山车。 他完全可以长时间维持半血,甚至更低的“焚血”状态,如果自己维持在10%的血量,那自身的属性加成简直不敢想象。 180%的全属性,再加上附带90%生命值的技能伤害。 浊气缓缓吐出,言冽的心绪随着激荡的血气一同平复。 这一次突破带来的提升,远超他的想象。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将意识沉入系统,打开了系统背包。 现在该清点一下这次大比的真正战利品了。 意识触及背包的瞬间,言冽愣了一下。 刚才取出铜钱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根本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如今才发现,系统背包最上边,玉佩周围拥挤不堪的格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分为八个方格的储物界面。 他心念一动,试探着将精神力探入其中一个格子。 一个将近百立方米的巨大空间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言冽的念头里闪过一丝喜悦,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整整八个近百立方米的格子,自己甚至能将现实之中的大型设备带进天境之中。 这下自己的系统空间再也不会不够用了。 他静了静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他系统背包的格子里,那些从石室里顺手牵羊得来的宝物上。 那卷泛黄的帛书静静躺在其中一个小小的格子里,正是《折风》。 或许是因为自己修习了穿堂的缘故,总觉得这本功法应该就是《穿堂》身法遗失的中间部分。 只要能将其与掠影和穿堂融合,或许就能一窥这门顶级身法的全貌。 言冽将视线挪到下一件物品。 那是一只掌心大小的铜制香炉,造型古朴,三足两耳,炉身刻着繁复的云纹。 【小有洞天】 【品质:七阶】 【特效:未激活。】 七阶丹炉。 言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自己的九龙赤炎炉也不过是六阶,而这七阶丹炉,仅仅是“未激活”的状态,就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他暂时将此事记下,看向第三件物品。 那是一块拇指粗细的墨绿色晶石,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明灭不定。 【幽魂棱晶】 【佩戴此物,可小幅提升精神力恢复速度,并抵御低阶精神冲击。】 【亡魂汇聚之地,历经千年阴气冲刷,偶然间诞生的奇异晶石。是制作魂幡、灵器,或是布置安魂大阵的极品材料。】 言冽看着这块晶石,心中一动,将之前从枯井之中那具干尸之上获得的玉石拿出。 两者虽说材质不同,但看上去竟然散发着相同的光泽。 但目前言冽还没发现它们的妙用,他摇了摇头,随手将这两块石头划到系统背包的角落,继续看向下一件。 那是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干枯果实,表皮褶皱,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色,毫无生机。 【寂灭果】 【生长于绝灵之地,生与死的界限,在此果上模糊不清。】 言冽轻轻摇头,这东西虽说依旧价值连城,但价值比起龙血珊瑚都要差上一些。 这些东西除了那块软玉和《折风》秘籍之外,剩下的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作用。 慕容霄费尽心机,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最有价值的是最后一块东西? 算了,不想了。 言冽收回思绪,难得享受这片刻的休息时间。 他翻了个身,拿起病床边的个人终端和自身工牌。 身体上的伤势在青囊真气的流转下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但神魂深处的煞气却如同跗骨之蛆,依旧盘踞着。 那三枚铜钱只是暂时的镇压,必须找到根治的办法。 言冽熟练地打开工牌和自身终端,切换到加密线路,登录了滕王重工的内部商城与“门徒”所属的黑市平台。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关键词。 “儒家”、“佛门”、“道家”、“心法”。 屏幕上瞬间刷新出密密麻麻的条目。 《浩然诀》,售价八十万信用点,5黑钥。 《佛陀经》,售价五十万信用点,3黑钥。 ................... 《清心咒》,售价三十万五千信用点,500工分。 言冽皱了皱眉,点开其中最贵的《浩然诀》查看详情。 【儒家心法,通过诵读圣人经典,培养胸中一口正气,修炼出的内力“明德气”中正平和,对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 介绍得天花乱坠,但这些功法修成的内力是“明德气”。 但看名字就差了不少,浩然正气乃是能涤荡万物、煌煌如大日般的正气,这明德气看上去有些不顶用。 言冽摇了摇头,关闭了商城界面。 看来,真正顶级的核心功法,根本不会在这种地方流通。 不过也对,如果随随便便就能买到,那三家的传承也太不值钱了。 看来只能等洛清歌消息,等回去再询问一下自己的便宜师尊,要是还不行,就只能自己出去碰碰运气了。 他扯下连接在身上的各种医疗监测仪器。 金属探头和管线被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第351章 无限进化的功法 他站起身,在原地轻轻蹦了蹦。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一股爆炸性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神魂深处那点麻烦暂时被压制,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清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回家!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出了病房。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重得刺鼻,言冽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味道,还是中药房的草药味更让人舒心。 言冽大病初愈,懒得自己骑车,他随手叫了一辆悬浮出租车,输入地址后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明明离开公寓没多久,他却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有了天境,每一天都可以当成两天,甚至好几天来过。 这种时间的拉伸感,让他对现实世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疏离。 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多久,言冽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回到熟悉的公寓,言冽甚至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霓虹光,径直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 但他没有休息。 意念一动,他翻开了那本从石室里顺手牵羊得来的《折风》秘籍。 泛黄的帛书触感温润,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气息。 没有急着修炼,言冽的意识沉入其中,仔细研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形者,迹也。影者,本也。掠其形,不见其影,是为下乘。】 【风者,无形也。折其意,不拘其形,方为其道。】 【吞万法之形,以为己用,谓之《掠影》。】 【折万法之意,化为己根,谓之《折风》。】 【以无形之根,行有迹之事,谓之《穿堂》。】 一道电光在言冽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原来如此。 《掠影》、《折风》、《穿堂》。 自己的感觉没错,这三门功法根本就是一体的。 《掠影》是将轻功身法直接吞噬。 而《折风》,则是转化器。它将《掠影》吞噬来的驳杂功法进行拆解、分析、提纯,剥离掉所有无用的外在形式,只留下最核心的“意”。 最后,再通过《穿堂》的身法,将这些提纯后的“意”完美地运用出来。 怪不得洛清歌说之前那么多的弟子因为掠影而走火入魔,没有折风这个转化器,那穿堂自然无法成功施展出那些吞噬的功法。 和小无相功不同,它只是一招一式的模仿其他人用过的功法。 而这一整套身法则是直接将一整本身法吞噬。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不断改良自身,让这门身法愈发圆满。 言冽深吸一口气,胸膛因这巨大的发现而微微起伏。 这门身法理论上来说,是完全没有上限的。 就像一个不断进化的人工智能,随着喂进去的身法越多,他的也会越来越精妙。 然而,《折风》却十分特殊,和《穿堂》不同,没有《掠影》的情况下,根本没有办法独立使用。 言冽摇了摇头,将其收入背包,打算明天回到天境再去取那本《掠影》。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盘膝坐下,试图运转体内的内力。 然而,内力刚刚在经脉中流转了一个小周天。 一股暴戾的气息猛然从神魂深处炸开,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言冽的身体剧烈一颤。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液再次喷洒而出,溅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那股煞气蛮横地冲撞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胸口处挂着的铜钱陡然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迅速流遍全身,将那股沸腾的杀意强行压了下去。 言冽撑着床,剧烈地喘息着,一缕血丝顺着下巴滴落。 这煞气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经脉受此冲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动用内力。 言冽无奈地抹去嘴角的血迹,但他不是能闲得下来的人。 变强的欲望催促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翻了翻自己的背包,目光落在之前洛清歌给自己的四本万兽门功法上。 《蟒缠法》、《龟甲法》、《鹞击法》与《蛇潜法》。 《龟甲法》和《蛇潜法》都需要内力催动,目前自己没法修炼。 但《蟒缠法》与《鹞击法》属于外功,倒是可以立刻上手。 这段时间事情实在太多,从头忙到尾,一直没有时间修炼这些旁支功法。 如今总算有了时间,却又多了一身要命的煞气。 若是不尽快寻到克制的心法,恐怕铜钱用完的时候,就是自己走火入魔之日。 上辈子自己一直清清闲闲,行医问药,就像龙王下山,一路装逼打脸,顺风顺水。 到了这个世界,却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劳碌命。 言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从床上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 第352章 菩提灵台 言冽走到客厅中央,清空了一片区域。 随后,他曲手成爪,摆出了一个奇异的起手式。 《鹞击法》。 他的五指弯曲,指节凸起,整个手掌的形态变得极具攻击性。 呼! 一爪挥出,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他没有停歇,身形在不大的客厅里辗转腾挪,双爪交替探出,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这门功法讲究快、准、狠,模仿的正是鹞子捕食的瞬间爆发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言冽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一丝丝冰冷的杀意渗透进他的肌肉,让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上了一股不自觉的狠戾。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骨骼在一次次发力中发出细密的脆响,新生的“焚血镇狱体”在飞速适应着这种高强度的爆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肢百骸都传来一种酸胀的疲惫感,言冽才缓缓收功。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直接仰面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任由汗水浸湿衣衫。 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上的那股烦躁感却消散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亮起。 言冽就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梦到无边无际的血海,无数被他杀死的人化作怨魂,拖拽着他的四肢,要将他永远拉入深渊,然而他却无法逃脱,也无法醒来。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铜钱。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将那些血腥的幻象与刺耳的尖叫驱散。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许久。 昨晚的好心情,瞬间被这无孔不入的煞气冲得烟消云散。 言冽甩了甩头,起身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面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凶性在涌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感觉。 言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轻点了一下耳边的通讯器。 公寓楼下,夜鸦摩托无声地启动,缓缓升空。 他没有走门。 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凛冽的晨风灌入房间,吹动了他的发梢。 下一秒,他直接从高楼上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急速坠落,而夜鸦却精准地飞至他的下方。 言冽双脚在车身侧面轻轻一点,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摩托车座上。 他拧动握把,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摩托车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撕裂清晨的薄雾,朝着主干道飞驰而去。 凛冽的风灌入言冽的衣领,却没有带来丝毫清醒。 恰恰相反,高速带来的呼啸,将他神魂深处那股暴戾的杀意不断放大。 视野边缘的景物飞速倒退,扭曲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的指关节扣在握把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随着引擎的轰鸣在胸腔里共振。 他想拧断这铁质的握把,想让这飞驰的钢铁造物撞向路边的一切。 胸口处,那枚铜钱散发出的清凉气息,是汪洋血海中唯一的孤岛。 言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丝凉意上,对抗着脑海中翻涌的血色幻象。 摩托在滕王重工大楼前一个急刹,言冽翻身下车,输入指令,让摩托自行前往停车场。 他径直走向了位于大楼中层的资料馆。 工牌上显示的进入时间是上午十点,因此时间还算充足。 这里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加密信息,因此移动设备上并不能查看,只有刷过工牌,认证过权限之后才能查看。 “滴。” 言冽刷过工牌,认证终端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他没有立刻开始查询,而是将手指搭在操作台的边缘,一丝微不可见的精神力顺着数据线探了进去。 海量的数据如洪流般涌来。 他的意识在信息的海洋中穿行,试图寻找防火墙的薄弱点。 然而,这里的防御体系坚固得令人咋舌。 一道道加密程序如同天罗地网,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其加密等级,竟然和公司最高机密权限相等。 言冽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片刻,迅速做出了评估。 强行破解,不是不行。 但有三成的概率会被滕王重工的安全系统捕捉到痕迹。 贸然行动,暴露自己七阶黑客的底牌,甚至引来整个滕王重工的审查,得不偿失。 不到万不得已,自己还不想这么做。 起码再等几天,自己实在没招了再过来破解为好。 言冽收回了精神力,指尖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 他摇了摇头,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开始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查看天境之中儒释道三家的分布。 屏幕上,关于天境世界格局的资料缓缓展开。 言冽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相应的情报。 佛家在大虞皇朝与藏地最为兴盛。 道家和儒家则在大宸皇朝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言冽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各大势力的详细介绍。 大虞,大梵天音寺。 天境之中最大的寺庙,其寺庙建于一整块浮空的巨石之上,其中佛陀金身都是由世上最华贵的宝石金属铸成,其寺庙中心的钟声响起,可引起万佛共鸣,传遍大虞全境,有镇压魑魅魍魉之效。 藏地,烂柯寺。 寺庙藏于雪山之巅的云雾之中,终年不见天日,其门人弟子极少在世间行走,神秘莫测。 大宸,老君宫。 道门魁首,讲究天人合一,顺应天道,其门人修炼到高深处,传说可神游物外,遨游太虚。 大宸,三大书院。 门徒遍布天下,以圣人学说为立身之本,言出法随,专克邪魔歪道。 看到这里,他倒是有些好奇,如果自己将地球的各种三家经典拿出来,不知会引来腥风血雨还是万人追捧。 言冽将这些情报牢牢记在心里。 然而,当他继续向下翻阅时,一条有趣的注释吸引了他的注意。 佛道两家的祖地,竟然都在大乾。 虽然如今传承断绝,早已没落,但依旧保留着些许香火。 言冽立刻深入查询。 佛门祖地,月州菩提寺。 道门祖地,蜀州灵台山。 第353章 蜀州五大派 蜀州的地图在屏幕上铺展开来。这片区域位于大乾西南,地势极其复杂,多为崇山峻岭,若不会飞行,恐怕赶起路来极其困难。 而且和云州那种天云门一家独大的格局完全不同,蜀州境内势力错综复杂,像是一盘被打翻的棋局。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划过那几个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蜀南锦官城,那是蜀州的贸易中心,背后的人极有可能是大乾王朝的官方势力。 蜀中唐门,以唐门四绝,机关,轻功,暗器,毒术闻名,行事诡秘。 蜀北药王谷,谷内瘴气环绕,寻常江湖人根本难以进入其中,据说五绝之一的医仙就曾经是药王谷的弟子。 蜀东沧澜阁与蜀西竹影门,则分别占据着水路与山林之利。 这五大派几乎瓜分了蜀州所有的资源。而那个被称为道门祖地的灵台山,在地图上缩成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资料显示,灵台山如今只剩下一座破旧的道观,门徒不过三四人,靠着给周围的几座小镇做法事,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这还是滕王重工的员工偶尔路过的时候,好奇祖地的名声,上前查看才发现的。 这种地方,真的能找到压制煞气的法门? 屏幕上的光映在言冽的脸上,将那股还未完全褪去的苍白勾勒得更加分明。 关掉资料终端,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一次同步只剩两个多小时。 言冽走出资料室,走廊里的冷气吹过,带走了一丝脑海中的燥热。 回到自家办公室的时候,陆星河正挽着袖子,正和苏可楼围着一台备用的连接舱比划着。 “我跟你说,这个大小正好合适,我看言冽旁边的病床也是空着, 把这个偷偷抬过去刚刚好,时间没多久了,快来搭把手。 ” 陆星河转过头,看到走进门的黑影,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言冽,你没事吧?这么快就出院了。” 他走过来,围着转了两圈,似乎想看看伤口是不是真的愈合了。苏可楼也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袋没拆封的营养液,一副想递又不敢递的样子。 言冽摆了摆手,找个位置坐下。 “那地方消毒水味太重,睡不着。你们两个刚才在干什么?” 陆星河挠了挠头,指着那台沉重的同步舱。 “这不是担心你吗。我俩商量着,要是你回不来,我们就把这玩意儿拆了,直接抬到你病房去。反正滕王重工的东西质量好,经得起折腾。” 苏可楼在一旁小声补充。 “我还专门查了搬运手册,中心的芯片不受损的话,问题应该不大。” 这种脑回路让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消散了不少。这种鬼才,滕王重工没把他们开除真是个奇迹。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洛清歌走了进来。 她依旧是那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视线扫过坐着的几个年轻人,那种紧绷的状态才稍微松弛下来。 她走到近前,将一份电子文档传输到了旁边的显示屏上。 “你要的儒释道功法,我已经动用公司的权限调集了。除了几门涉及核心机密的孤本,剩下的都已经发出,三天内就能送到云州。” 她的视线在那些文档名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低声说了一句。 “昨天我翻阅了公司内部关于煞气侵扰的绝密案例。六圣之一的刀圣,当年在突破六阶时,也曾陷入和你类似的境地。” 陆星河和苏可楼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 洛清歌继续说道。 “刀圣当年的煞气已经侵入骨髓,甚至开始吞噬他的神智。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最后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他不仅自断了持刀的左臂,还强行散去了全身近八成的精纯修为,在佛门的心池中整整浸泡了三年。”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重了几分。 “不过基于他所修功法,以及之前吞服过一枚八阶凰天丹,在此基础上破而后立,登临六阶。” 陆星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断一臂,还要散功?这也太狠了。 言冽坐在阴影里,手指摩挲着胸口的那枚铜钱。这种方式应该和刀圣自身的体质有关,并不适合自己。 至于自断一臂,那更是下下策。 洛清歌看到言冽的样子,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担忧的看了一眼言冽,确保他确实没什么问题之后,留下最后一句话,离开了这里。 “这三天,尽量控制情绪。” 几人听到这里,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言冽看了看时间,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躺进了链接仓,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同步吧。” 陆星河和苏可楼见状,也相继躺进舱体。言冽最后看了一眼现实世界的金属天花板,拉下了舱盖。 冰冷的液体逐渐覆盖全身,意识开始下坠。 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意识恢复的一瞬间,就听到周围焦急地喘息声,四周似乎守着几个人。 陆星河和苏可楼刚刚苏醒,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这边。殷云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见状立刻惊喜地叫出了声。 “师兄,你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将药碗放在石桌上,伸手想去扶。 言冽摆了摆手,强撑着坐起身。他尝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内力,果然,和现实一样,那些内力沉重得如同水银,每挪动一寸自己的脑子就如同针扎一样,要不是铜钱压制,恐怕又要原地暴走。 言冽皱了皱眉。 这次战斗之后自己才发现,自己现实和天境的身体似乎是完全重合的。 这意味着他在天境受到的每一分煞气侵蚀,都会实打实地刻在灵魂里。 最重要的是,如果自己在天境里死了,恐怕永远也回不到现实中了。 他看向殷云,嗓音有些沙哑。 “现在什么情况。” 殷云一边拿过靠垫塞在他身后,一边轻声回答。 “天云门已经安全了。师尊刚才来看过你,说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动用内力。” 她的小脸绷得很紧,显然是被之前的异象吓坏了。 言冽苦笑一声。不动内力?在这乱象横生的天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借着殷云的搀扶,缓缓站起身。 周围的几个亲传见状,也都松了口气,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各自散去。 毕竟大比刚刚结束,宗门内还有无数烂摊子等着他们处理。 第354章 镇魔清心丹 随着众人离开。 言冽缓缓握了握自己的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厚实触感。 言冽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挂着的三枚铜钱。 这种压制只是暂时的,就像是在一个即将爆炸的锅炉上加了三根保险丝。 目前的情况,尽管铜钱能压制四十五天,能保证自己不暴走。 但就像师尊说的那样,自己的内力完全不能动用。 只要那一丝内力牵动了神魂深处的血色煞气,那些疯狂的念头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钻出来,把理智啃食得干干净净。 铜钱能压制一次,谁知道能不能压制第二次。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滤着药方。随后坐在石凳上,翻开一旁的空白纸张,笔尖在纸面上划动。 【三百年龙骨草、两百年定魂香、六百年天青花、深海沉银砂……】 言冽看了看时间。 下次断开同步时间是六天后。 天境同步时间一般是在6小时到7天不等,自己也早就习惯了。 这倒也行,正好能等到滕王重工的东西到达。 闲着也是闲着,他把写好的清单递给守在门外的殷云,又将自己的亲传腰牌递给她,毕竟这里边贡献多的自己都花不完,没必要让殷云破费。 “去把这些东西买齐,龙骨草和定魂香的年份越高越好。” 殷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脸上的担忧更重了几分。 等殷云离开之后,言冽起身,简单舒展筋骨。 其实自己的外伤早已经恢复,毕竟自己已经在现实之中度过一天,也被现代科技治疗过。 不过刚才还是装作比较虚弱的样子,毕竟不能好的太过突兀。 他走到屋子里的铜镜前,解开衣襟。 镜子里的人影显现出来。 和想象中那种古铜色皮肤、肌肉喷薄的肉体完全不同。 他现在的皮肤变得白里透红,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这种质感看上去甚至带了一丝娇嫩。 言冽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小臂上,触感极其柔软,像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着温水。 他猛然发力,一瞬的力量足以捏碎青砖。 然而,一股蛮横的阻力从皮下爆发。 那股力量极韧,无论他如何用力,指尖再也无法下移半点。 言冽松开手,皮肤瞬间回弹,没留下半点指印。 言冽挑了挑眉,这种感觉和非牛顿流体有些相似。 在常态下柔软如棉,但在受击时会瞬间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不过也是,顶级二阶的羊脂白玉皮,应该也能做到这点,自己这种特殊唤灵体没理由做不到。 如今以这副身体的恐怖数值,哪怕不用半点内力,单靠肉身的力量和爆发力,也能轻易锤死二阶,面对寻常三阶也有一战之力。 但这还不够。 言冽看向体内的属性面板。 【青囊真气:800点】 【玉佩真气:900点】 这些真气作为九天青囊经修炼出的特殊真气,性情温和,并不会引起煞气的暴动。 只不过这样的话,恐怕自己只能释放七八次技能,真气就会告罄。 毕竟之前只是在技能之中混入一丝真气就能强化技能。 言冽自嘲一笑,虽说浪费,但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这样了。 半个时辰后,殷云带着一大包药材赶了回来。 她把药材整齐地码放在石桌上,欲言又止。 言冽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言冽深吸一口气,袖袍一挥。 赤龙丹炉稳稳落在地上。 他直接将手掌抵在炉口,体内的青囊真气开始疯狂输出。 淡青色的火焰迅速在炉底升腾。 没有内力支撑,这种炼丹方式极其消耗真气,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言冽将药材依次投入。 龙骨草在高温下迅速融化成液。 定魂香的粉末被真气包裹,均匀地渗入药液之中。 煞气似乎感觉到什么,开始在在经脉边缘游走,但却被铜钱散发的凉意挡在外面。 一个小时后。 言冽收回手掌,大口喘着粗气,只依靠真气确实有些费劲。 丹炉盖子自动掀开,两枚暗红色的圆丸悬浮在空中。 丹药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凉香。 【五阶完美:镇魔清心丹】 言冽拿起一枚丹药,直接吞了下去。 一股极寒的气流瞬间从胃部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原本躁动不安的煞气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蜷缩回窍穴深处。 言冽握紧拳头。 这种压制感很清晰。 一颗丹药能让他短暂调用一成左右的内力,但持续时间只有三十秒。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剩下的两枚丹药。 既然这种方法可行,那就得备足货。 趁着药效还在,言冽立刻开始了第二炉的炼制。 第二炉的药材顺次入炉,言冽单掌抵在炉口,另一只手顺手拿起桌上剩下的苹果,啃了一口。 不知何时,自己也开始喜欢吃苹果了。 炼化药材的间隙,他把剩余药材清点了一遍。 三炉是上限。 尽管目前能够依靠丹药勉强调动内力,但也不能一直吃下去,煞气依靠丹药短暂压制还行,时间长了,必然会引起反噬。 .................... 接下来的一天言冽过得有条不紊。 上午言冽就在殷云的搀扶下前往广场指点弟子们的炼丹以及医道,没事就炼两炉丹 剩下的时间都在自己的小屋里,尝试将青囊经修炼到五重天。 青囊真气的运转流畅无比,丝毫没有感觉到瓶颈,但就是没法突破五重天。 就是感觉差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在哪儿,言冽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前世自己也没有修炼到这么高过。 言冽无奈,靠在了床上,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只能暂时放弃了。 傍晚,殷云送来一张字条,字迹干净,寥寥几行。 言冽展开看了一眼,随手搁在火烛上燎了。 李昊已经逃离天云门,不过天权峰派出了最精锐的三阶好手跟着。 只要那条线还牵着就行,毕竟李昊可是这次大战的大功臣,自己一时半会还真舍不得杀他。 当夜,言冽在床铺上躺下,照例调运青囊真气顺经脉走了一圈,没出什么问题,闭目入睡。 梦里没有血海,这是近几天难得的一次。 第355章 言冽的恩情还不完 翌日清晨,言冽还没睁眼,鼻尖就先闻到一丝木樨香。 他把手往被角一搭,直接翻身坐起。 阮倾妩站在床前一步远,一席红色宫装,发间金链垂下,正低着头,一本正经地盯着他。 言冽被看了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扯了扯。 阮倾妩把手里抱着的东西往他面前一伸。 四本秘籍,三个瓷瓶。 “拿着。” 言冽接过来,翻了翻。 四本秘籍封面各不相同,扉页上分别注着“心火决”、“定神歌”、“伏煞罗汉经”“唯天曲”。 三个瓷瓶打开瓶口,一股冰凉的药气直冲天灵,言冽瞬间感觉清醒了起来。 “这些是能压制煞气的东西?” “废话。” 阮倾妩没好气地把剩余的东西搁在他腿边。 “我能弄到的镇压煞气的法子就那么几样,都给你拿来了,要是还不够用,你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定神歌”和“唯天曲”是音律类的功法,也有清心静神之效。” “我看你小子也没学音律,不过你小子桃花挺旺的,回头看看你的相好里有没有会音律的,让她吹给你听听。” 言冽尴尬的笑了笑,自己哪来的相好。 他把东西收好,装模作样地抖了抖衣袍,冲她点了下头。 “多谢师尊。” 阮倾妩没理会这声道谢,转过身,把窗格子推开。 “今日是大比封阵的日子。” “经历了那场大战,该给的奖励不会少,宗主那边也打了招呼。” 她顿了顿。 “你之前问我的掠影残卷……这次不出意外,能到你手上了。” (前边稍微修改了一下,增加了一些言冽询问师尊关于掠影的话。稍微吃一下书,非常抱歉~) 但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被角随手叠了叠。 “什么时辰去?” “现在。” 阮倾妩转过身,毫无预警地俯下身,一把将他从床上横抱起来。 言冽没料到这个动作,下意识挺了一下腰,随即发现自己经脉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挣扎,就索性把姿势摆正了,搁在她臂弯里。 “师尊...有伤风化。” “你一身煞气,没法动用内力,走路去天枢峰要多久还用我说吗?” 言冽生无可恋的看着这个公主抱,无奈的闭嘴了。 阮倾妩抬脚出了听风小筑,脚下红云自生,载着两人朝着天枢峰飞去。 ------ 天枢峰峰顶四面山风汇聚,常年吹着带冰意的劲风,但今日,密压压的人头将那股凛冽生生压了下去。 最靠近主台的是各峰峰主的位置。 各峰亲传弟子则在峰主身后依次列开。 陆星河站在最前,七星剑匣端正搁在背上,没有开口说话,就那么立着。 苏可楼站在摇光峰那列,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戟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往外是内门弟子。 七峰按峰次分列,每峰少则三四十人,多则过百,把峰顶空地填了个七八成满。 内门之后是外门,人数最多,站姿参差,偶尔有人踮起脚往前张望,被旁边的人一肘子怼回去。 整个峰顶,人头往下延伸,一直漫到半山腰的石阶上才停住。 殷云站在玉衡峰内门弟子的最前头,见到阮倾妩和言冽同时出现,还用那种奇怪的姿势,僵了一秒。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脸上一红,随即立刻把视线往前收回去,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言冽抬头扫了一眼主台。 楚狂坐在天玑峰的位置上,赤膊换了一身灰布短褐,右臂上还缠着纱布,看样子伤没好利索。 韩啸端坐在开阳峰的席位,面前搁着一柄新铸的短锤,锤面上还留着淬火的青灰色纹路。 洛清歌坐在摇光峰的位置上,背后依旧背着那把赤色长枪。 天权峰的位置上,宋破钺闭目养神,双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天璇峰和天枢峰的位置则是空的。 言冽的视线在那两把空椅子上停了一瞬。 “宗主呢?” 阮倾妩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耐烦。 “自觉罪孽深重,自罚在思过崖闭关。说是不修成九重《天罡踏步诀》绝不出关。” 言冽撇了撇嘴。 九重踏步诀。 这位宗主怕不是看自己的功法造诣快被刚收不到一个月的弟子给超过了,面子上挂不住,这才奋发图强的。 他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多编排两句,就被阮倾妩直接丢进了亲传弟子的方阵之中。 随即阮倾妩飞回了峰主席位,红色宫装的裙摆在风里拖出一条弧线,稳稳落在玉衡峰的专属位置上。 言冽刚刚落地,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言冽!” 赵擎的大嗓门率先炸开,他上下打量了言冽一圈,最后盯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虚浮的步伐,收起了笑。 苏可楼本来在最后面,看到言冽立刻小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个碧绿色的小布袋,跑到言冽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胸口垂着的三枚铜钱。 “师兄,你的煞气……还没压住?” “压住了,死不了。” 苏可楼不说话了,把手里的布袋往他手上一塞。 言冽捏了捏,里面是一颗圆润的珠子,入手冰凉,有一股淡淡的水意。 “这是镇魂冰珠,安定神魂有用。” 苏可楼声音不大,低着头。 “我用不上,你拿着。” 言冽把冰珠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转了一圈。这珠子成色极正,显然不是什么凡品。 他没推辞,收进了袖中。 “谢了。” 苏可楼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不舍的退到一边。 陆星河早就站在旁边等着了。 他没开口问言冽的伤势,只是摸出一个木盒递过来。 言冽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墨黑色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定”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微型阵纹。 “天行寺的定心牌。带在身上能镇压心魔,效果持续三十天,之后阵纹会自行消散。” 陆星河顿了一下。 “我悄悄从宗主的私库拿的,看这玩意好像对你有用。” 言冽把玉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阵纹,阵法精妙,一看就是老派手艺。 他没多说什么,把玉牌贴身放好。 以他和陆星河的关系,没必要说什么谢不谢的。 楚云帆也挤了过来,这位天玑峰的亲传弟子脸上还带着几道没褪干净的伤痕,走路时右腿微微发僵。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裹的小瓶子。 “我爹说这是他年轻时候被五阶魔兽附体,差点走火入魔的时候用的方子。后来他自己改良过,加了三味镇魂的兽骨粉。说是对压制外来侵蚀特别管用。” 言冽把瓶塞盖回去,楚狂这个人,确实粗中有细。 “替我多谢楚峰主。” “我爹说不用谢,说你上次的辣椒粉有空再给他拿点,他自己配的没你的够劲。” 楚云帆说完自己先笑了,拍了拍言冽的胳膊。 韩羽一手摇着折扇,一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的暗红色矿石,缓步走了过来。 “言兄,这是我在叔祖那里弄来的一块赤阳石。” 他把矿石往言冽手里一递。 “这东西能温养经脉,对你现在的状况应该有点用。” 言冽掂了掂,赤阳石入手温热,内里的火属性灵气柔和绵长,确实是养经脉的好东西。 言冽把赤阳石收好,朝着韩羽拱了拱手。 韩羽轻摇折扇,没说什么,就被晏规给挤到了一边。 晏规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之前还被人拦腰斩断。那颗涅槃丹的效果,比言冽预想的还要彻底。 晏规没带东西,只是站到言冽身边,压低了声音。 “之前说要送你一份大礼,本来想把师父传给我的炼体功法给你一份。” 他顿了一下,上下扫了言冽一眼。 “但看你现在怕是比我都硬,用不着了。” 言冽没接话。 晏规凑得更近了些。 “我决定了,一会儿大比的奖励直接给你。你有什么想要的,直接给我说,我去挑。” 言冽看了他一眼。涅槃丹,重塑肉身,再加上这一路的各种照应,自己把他身家全搬空了都不为过,因此并没有推辞。 “行。等奖励下来了再说。” 言冽看着怀里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忍不住愣神了一会。 他原本没想这么多。 大比的时候散出去的丹药,在他手上炼制成本低得可笑。完美品质的养神丹、疾风丹,他能一炉接一炉地出,跟不要钱似的。 但这些人把每一颗都记住了。 赵擎咧着嘴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别整那副样子。大比的时候,你给了我们那么多丹药,还拼死挡在前面保护我们。” 他收起笑,认真地看着言冽。 “这份恩情,我们自然记在心里。” 言冽没说话,只是看着众人,轻轻笑了笑。 第356章 大比第一 这时,一声钟响从天枢峰顶传来,浑厚的余音顺着山风灌满整个广场,所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 宋破钺睁开眼。 他站起身,走到主台正中央。他身上没有穿战甲亦或者华贵的锦袍,只是一袭青灰布衣,看上去朴素得不像一峰之主。 但他往那一站,整个峰顶的气氛就沉了下来。 “天云门宗门大比,今日封阵论功。” 宋破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二声钟响。 七座峰顶同时亮起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直冲云霄,在天枢峰上空交汇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北斗星图。 星图之下,阵纹从主台的石板缝隙中蔓延开来,沿着地面一路铺展,将整个广场覆盖在淡金色的光网之中。 所有弟子的衣袍被光网激荡的气流掀起,内门弟子中有几个没站稳,赶紧扎低了马步。 外门弟子那边更乱,好几个人直接被气浪推得后退了两步,踩到身后同门的脚,惹来一阵闷哼。 宋破钺抬手。 七道光柱齐齐收束,化作七颗拳头大的星辰悬在他身后,每一颗都对应着一座山峰的颜色。 第三声钟响。 “此次大比,恰逢外敌入侵,五毒教强袭,草原铁骑犯境。诸位弟子临危受命,浴血奋战,护我天云门山河不失。” 宋破钺环视全场。 “功过皆有定论。”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 “先论内外门弟子。” 宋破钺一口气念了十几个名字,从斩杀五毒教众的数量到协助修复阵法的功劳,赏罚分明,条理清晰。 内门弟子中不断有人站出来领赏,有的领了丹药,有的领了贡献点,有的领了进入宝库挑选一件宝物的资格。 每念到一个名字,那人所在的峰列就会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欢呼。 言冽没怎么听,他在默默运转青囊真气沿着经脉缓缓走了一个小周天,试探煞气的活跃程度。 铜钱还镇得住。 “内门弟子,刘风。” 宋破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分。 一个精瘦的年轻人从天权峰的内门队列中走出来,站到台前抱拳行礼。 “斩杀潜入五毒教众,一阶八人,二阶四人。” 全场一阵低低的惊呼。那种级别的混战里斩杀十二名敌人,已经极其出色了。 “赏宝物药材各一件,丹药一枚,贡献点一万。列大比第八。” 刘风接过奖励,退回队列时腰杆挺得笔直。 将内外门弟子念完,宋破钺将竹简收起,又取出一卷新的。 这一卷的材质不同,绢帛质地,边角绣着金线。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该念的是什么。 “亲传弟子。” 宋破钺的声音落下去,身后七颗悬浮的星辰骤然亮了一倍。 “大比第七,天玑峰亲传弟子,楚云帆。” .................. “大比第四。天权峰亲传弟子,晏规。” 晏规从队列中走出,步伐沉稳,抱拳行礼。 “坚守阵位,重伤不退,协助修复北斗大阵。” 宋破钺看了晏规一眼。 “赏自选功法一门,宝库自选宝物一件,丹药一枚,贡献点一万八千。” 晏规领赏退回,经过言冽身边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会儿你说,我去挑。 言冽微微点头。 “大比第三。摇光峰亲传弟子,苏可楼。” “大比第二。开阳峰亲传弟子,赵擎。” 赵擎大步走出,抱拳的动作带着一股子虎气。 “血战天枢峰山脚,身负重伤仍持械杀敌,击杀玄蝎府核心三阶教众,协助围剿玄蝎府主。” “赏宝库自选宝物一件,功法一门,丹药一枚,药材一件,贡献点两万。” 赵擎领赏回来的时候嘴咧得老大,嘿嘿笑着跑回自己的位置。 宋破钺收起绢帛,最后一卷从袖中取出。 这一卷通体金色,展开时有细微的星辰之力从字迹间溢出,照亮了宋破钺的半张脸。 全场鸦雀无声。 “大比并列第一。” 宋破钺的声音压得很沉,一字一顿。 “天枢峰亲传弟子,陆星河。玉衡峰亲传弟子,言冽。” 广场上数万号人的视线同时聚拢过来。 言冽和陆星河对视了一眼,同时走出队列,并肩站到主台前。 宋破钺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 “陆星河。协助斩杀五毒教玄蝎府府主。独守天枢阵眼,以一己之力承受七星反噬,强行镇压并修复即将崩塌的北斗大阵。力挽狂澜,保全宗门。” 他转向言冽。 “言冽。斩杀五毒教玄蝎府府主,孤身阻挡近千名草原铁骑入侵万兽坪。一夫当关,保全宗门。” 言冽面不改色,毕竟赤蜈府的扎蜈裂自己一直没说,他们也并不知情。 自己击杀扎蜈裂用了太多底牌,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清楚。 这两句话扔进人群里,连外门弟子都炸了锅。 内门弟子中间有人忍不住踮脚往前看,被旁边的师兄一肘子怼回去,然而怼回去之后,那个师兄自己也踮起了脚。 宋破钺抬手,全场再次安静。 “二人各赏宝库自选宝物两件,功法两门,药材五件,丹药三枚,贡献点三万。另赐天云门功勋令一枚,可于宗门任意殿阁调取资源,不设上限,不限次数,直至功勋令内部晶石耗尽为止。” 功勋令。 这三个字一出,连几位峰主都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巴掌大的金色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北斗七星,背面是天云门的山徽。 言冽翻过来看了一眼,贡献点不设上限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过看样子晶石的能量也是有上限的,说是这么说,应该就和地球的黑卡属于一个性质。象征更多一些,实用价值可能也就那样。 他把功勋令贴身收好,冲宋破钺抱了抱拳。 陆星河也收好了自己的那枚,两人退回队列。 宋破钺还在念后续的赏赐条目,声音不疾不徐地回荡在峰顶。 言冽站在人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铜钱。 凉意渗进皮肤,煞气老老实实地缩在经脉深处,没有动弹。 金色的功勋令贴着胸膛,和铜钱挨在一起,一温一凉。 宋破钺合上最后一卷绢帛,抬起头。 “此次大比封阵已毕。各峰亲传弟子于一炷香后前往宝库领取奖赏——” ---------------- PS:不好意思,这两天有点事情,更新的有点晚......非常抱歉。 第357章 终于找到了 “——各峰亲传弟子于一炷香后前往宝库领取奖赏。” 宋破钺的话音刚落,广场上原本压着的喧闹声一瞬间涌了上来。 外门弟子中有人在小声议论功勋令的含金量,内门那边则有几个家伙在偷偷比较自己和旁人的赏赐差距。 但更多人的视线仍然黏在言冽和陆星河身上。 言冽倒是无所谓,低头把功勋令往内衬口袋里塞了塞。 很快,七座山峰上方悬着的星辰开始缓缓下坠,光芒从天枢峰顶倾泻而下,在众人脚下的阵纹中流淌。 几位峰主几乎同时,运起自身炼神法。 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柱同时汇入广场正中央的石台,阵纹猛然暴涨,从地面上炸开,向四面八方蔓延。 地面迅速开始震动起来,甚至外门弟子中有些人站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紧接着,石台下方的岩层猛然裂开。 缝隙沿着阵纹的走向整齐地延伸开去,金色的光从裂缝中透出来,将所有人的脸映成暖色。 第一座从天枢峰东侧的山壁中破出,青石结构,飞檐斗拱,通体笼罩在淡金色的禁制之中。 大殿从地底拔出的瞬间,碎石和泥土被阵纹弹开,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殿门朝南,门楣上两个篆字——法殿。 紧接着是第二座。 西侧山体震裂,一座更为宽阔的殿宇从岩层中浮出,殿身呈暗铜色,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纹。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的热浪吹到广场上,让离得近的弟子不自觉退了半步。 药殿。 第三座从北面升起,体量最大,足有前两座加起来那么宽。 殿顶的琉璃瓦在星光下折射出幽蓝的光泽,殿门两侧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铜兽。 宝殿。 三座大殿呈品字形悬停在天枢峰顶上空,底部的阵纹与广场石台遥相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殿宇之间有细若游丝的光桥相连,金色的阵纹在光桥表面流转不息。 言冽挑了挑眉。 之前让众位亲传挑选兵器的那道门,看来只是宝殿中的一间侧殿。 而这三座大殿,才是天云门压箱底的家当。 他扫了一圈三座大殿,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阮倾妩抬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力道从掌心扩散开来,将前十名弟子稳稳托起,送上了大殿前方的光桥。 广场上数万名弟子齐齐仰头。 那些五味杂陈的视线,全部汇聚在正在上升的十个人身上。 光桥落定,十名弟子各自站稳。 言冽想都没想,径直迈入了功法殿。 晏规见状,也紧跟其后。 殿内的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层层叠叠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每一层隔板上都摆满了竹简、帛书、玉牍。 言冽眼光在各个书架上扫过,手指偶尔拂过某本秘籍的封皮,又很快收回。 晏规跟在后面,忍不住低声开口。 “言兄,你在找什么?” “一个老朋友。” 言冽拐进最角落的那排架子。 光线暗了下来。 这一排书架上的秘籍明显比前面的旧,有几本竹简的绳结都快朽断了,上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言冽的视线扫过去,在最底层的角落里停住。 一本灰扑扑的薄册子,封皮上只有最下角的角落有两个字。 《掠影》 看上去平平无奇,就跟穿堂一样。 言冽弯腰把它抽了出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随即合上,收入系统背包。 妥了。 穿堂、掠影、折风。 三门功法齐聚。 吞噬、提纯、运用,一条完整的身法进化链,自此补全。 晏规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这本?” “就这本。”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开始在其余书架之间慢慢逛。 精妙的功法确实不少。 他路过一部《伏龙劲》,精妙的炼体法,但言冽翻了翻,又给放了回去。 又拿起一卷《天罡指》,看了两行,摇头。 晏规跟在旁边看他挑挑拣拣,有点纳闷。 “这几本品阶都不低,你怎么全看不上?” 言冽没理会晏规的话痨,只是自顾自的看了看自己的功法栏。 【功法栏(6/10):白虎圣法,穿堂,凌虚步,吞象,魂兵初解,小无相功。】 四个空位。 掠影和折风占掉两个,然后再合成一下,还是四个空位。 不过要合成四圣法的话,四个功法栏谁知道还够不够用。 所以其他功法除非是特别重要的类型,其他是不能再碰了——哪怕自己再修个两三门炼体法,血量还能翻一番。 但有了穿堂、掠影、折风这三门功法打底,身法上的天花板已经被掀开。 轻功,自然是多多益善。 言冽在书架之间折返了两趟,最终从三个不同的区域各抽出一本。 第一本,《游丝渡》。 修习者可在无任何借力点的情况下,凭借内力与空气的微弱摩擦完成悬停、变向和缓降。 弱点也很明显——水平方向的爆发力几乎为零,直线冲刺还不如跑的。 但配合穿堂的瞬移特性,这个缺陷可以忽略不计。 第二本,《旋鹞翻身》,核心在近身缠斗中的极限闪避。 修习者能在方寸之间完成高频率的螺旋位移,轨迹诡异,难以预判。 言冽掂了掂这本帛书的重量。 第三本,《缩地诀》,纯粹的直线爆发。 全力催动之下,十丈之内的位移速度可以压缩到常人无法捕捉的程度。 但方向一旦确定就无法中途变更,而且启动前有极短的蓄力间隔。 一招定生死的东西。 言冽把三本功法摞在一起,转头看向晏规。 “我拿两本,你帮我领一本。” 晏规接过最上面的《游丝渡》,翻开扫了一眼。 “这种偏门轻功你也要?” “偏门的才好用。” 言冽把另外两本收进背包,拍了拍晏规的肩膀。 “走吧,去宝殿。” 第358章 装备 两人穿过光桥进入第二座大殿。 言冽没去看兵器区。 龙栖梧已经够用了,暗器有凤唳九针和血针,再加上天谴狙击枪,远近皆可。 他径直走向其他宝物所在,在一个玉龛的最底层,一枚老旧的须弥戒静静地躺在那里。 戒身是青铜质地,表面氧化得厉害,有几处已经发绿。 看上去破破烂烂,丢在地上估计都没人捡。 言冽伸手取出来,内力微微一探。 一百八十多立方米。 够了。 他把戒指直接套在右手无名指上。 旧的那枚在慕容霄手里碎了,正好换一枚不起眼的。 这种货色戴在手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随后,言冽在十几件五阶防具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最终停在一件漆黑的软甲前。 软甲极薄,展开后只有两层蝉翼纱的厚度,贴身穿着完全不影响行动。 他伸手按上去,禁制光膜消散,一股极细微的波动从甲面上泛起,随即归于沉寂。 【末影甲】 【品阶:五阶。】 【完美掌握要求:敏捷:1300。】 【物理减伤:2000~3000。】 【达到完美掌握要求后,自身敏捷提升10%(五阶武者或以下有效)。大幅度降低其他生物感知到你的概率。】 隐匿气息,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很多隐匿的手段,甚至连四阶高手都很难找到自己的踪迹,但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言冽把软甲叠好塞进新换的须弥戒,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言冽就相中了一双靴子。 黑底银纹,靴帮处绣着极淡的风纹,材质摸上去既不是皮也不是布,有种介于金属和丝绸之间的触感。 【青鳞风靴】 【品阶:五阶。】 【完美掌握要求:敏捷:1000,体质:800。】 【达到完美掌握要求后,自身敏捷+200。并增加自身30%移动速度(五阶武者或以下有效)。】 敏捷加两百,移动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言冽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之前殷云给自己亲手缝的布鞋。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从穿越到现在,打了这么多架,杀了这么多人,从头到尾就没正经捣鼓过装备。 几根针,一把刀,有时候连刀都不带,弄把血炼就上了。 该说是自信呢,还是穷讲究呢。 言冽把布鞋脱下,放入须弥戒,随后将银纹靴套上。 靴子入脚的一瞬间,一股轻盈的力道从脚踝处沿着小腿向上蔓延,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前移。 他原地踏了两步,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是变轻了,而是变快了。 每一步落地到弹起的间隔被压缩了一小截,虽然幅度不大,但叠加起来,长距离奔行的差距会非常可观。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以后有机会了,得弄上一身像样的行头才行。 如果像这样,弄一身五阶装备下来,恐怕自身的实力也会提升不少。 从宝物殿出来,言冽径直拐进药材殿。 殿内的药香浓郁了不止一个级别,各类灵药按年份和品阶分区存放,最里面的几排架子上甚至能看到千年以上的老参和灵芝。 言冽挑了几味自己手头缺的辅药,连看都没多看就收进了须弥戒。 然后走到丹药区。 他在架子前站了一会儿。 最高的十几枚是七阶丹药,装在玉瓶里,灵气流转倒是不弱。 言冽拔开一个瓶塞,凑近闻了闻。 药力沉稳,火候到位。 但不是完美品质。 他摇了摇头,把瓶塞塞回去,放回原处。 这些丹药都有永久属性加成,为了长远考虑,还是等以后吃自己炼制的完美品质比较好一些。 六阶丹药也扫了一遍,没什么稀奇的——自己都能炼,而且炼出来的品质更高。 言冽摇了摇头,随后挑了几枚没有属性加成,只是单纯恢复精神力的六阶丹药,转身朝殿门走去。 晏规看了看言冽手中的丹药数量,问道。 “我的丹药你不挑了?” “看不上,你自己拿着吧。” 晏规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 言冽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写满药材名字的纸条,拍在晏规胸口上。 “奖励的那些贡献点帮我买这些药材,送到听风小筑。” 晏规低头看了看纸条,心中一暖,自己奖励的贡献点,买完这些药材,起码还能剩下几千点。 “行,我下去就给你办。” 言冽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迈出殿门。 走出药材殿的那一刻,脚下的阵纹骤然一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随即归于沉寂。 言冽低头瞥了一眼地面上缓缓消退的金色纹路,脚步没停。 防盗阵法,倒是有趣。 言冽沿着光桥走回天枢峰顶的广场,远远便看见阮倾妩站在石台边缘,五指微张,掌心下压着一团缓缓旋转的赤色光球。 三座大殿悬在空中,底部的阵纹与她掌下的光球遥遥相连。 他走上前,拱了拱手。 阮倾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还要维持阵法,没法送你回去,先等一会吧。” 言冽看了看石台上那团赤色光球的流转速度——稳得很,怕不是还要等上几个时辰。 他点了点头,朝着阮倾妩拱了拱手,转身朝山下走。 “那弟子就先回去了,正好欣赏一下天云门沿途的景色。” 第359章 夺天地之势 阮倾妩看着言冽的背影,没来由的轻叹了一口气。 天枢峰的石阶很长,从峰顶到山脚足有三千多级。 言冽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那本灰扑扑的《掠影》,边走边翻。 第一页是总纲。 寥寥数行,墨色已经泛黄,但笔锋力透纸背,每一划都带着一股隐而不宣的霸道。 “身法之道,无外乎借力、本力、内力三者。然三者皆为末节。身法之本,在于'夺'。” “夺天地之势,夺敌手之巧,夺万法之精。掠尽百家精妙,化为己身一影。此为掠影。” 言冽翻过一页。 第二页开始详述功法的运行路径。 跟穿堂和折风不同,掠影本身不提供任何具体的步法或身体姿态。 它只做一件事。 吞。 准确地说,是“解构”。 掠影的核心在于,当修习者施展任意一门轻功身法时,掠影会自动拆解该身法的能量回路、肌肉发力序列和重心转移规律,提取其中最核心的“精要”。 吞噬得越多,掠影本身的速度、灵活性和变化维度就越高。 没有上限。 言冽翻到第三页。 这一页画着一幅极简的人体经脉图,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都只用细线勾勒,但在双腿的涌泉穴和腰间的命门穴处,各画了一个漆黑的小圆点。 旁边的注释只有一行字: “掠影之基,在此三穴。初修者需以内力同时贯通三穴,方可小成。” 言冽的脚步微微一顿。 同时贯通三穴。 这个要求对正常武者来说不算苛刻,但对他目前的状态来说——有点棘手。 他体内的煞气封锁了大部分经脉,内力调动一成就是极限,还得靠镇魔清心丹撑着。 每颗丹药的药效只有三十秒。 一天最多吃三颗。 也就是说,每天满打满算,他只有九十秒的内力运转窗口。 再加上青囊经的真气,勉强能再多撑个几分钟。 拢共加起来,一天也就十分钟出头的修炼时间。 够不够? 言冽扫了一眼系统面板里的智力数值。 2705。 他合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足够了。 十分钟的实操配上这个级别的理解力和记忆力,每一次运功都能做到零浪费。 石阶还在往下延伸,言冽重新翻开掠影,盯着经脉图上那三个黑点,在脑海中开始模拟内力的行进路线。 从丹田出发,沿带脉横移至命门穴,再分两路向下,过环跳、风市、阳陵泉,最终汇入双脚涌泉。 三穴同时灌注,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的闭合回路。 他在脑子里跑了一遍。 太慢。带脉那一段的拐弯角度需要调整,不然内力到命门穴的时候会产生一丝迟钝,白白浪费几秒时间。 重来。 第二遍。 ....... 第七遍。 走到天枢峰山脚的时候,言冽已经在脑海里跑了三十二遍完整的模拟。 已经做到了完美无缺。 他把册子收回系统背包,拍了拍腰间的御兽袋。 一道青色的影子从袋口窜出,在空中抖了抖翅膀,随即在言冽肩头上方悬停。 灵羽雀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清脆的啼鸣。 言冽翻身跨上雀背。 罡风扑面而来,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强悍的体质硬扛着风压,纹丝不动。 灵羽雀振翅拔高,掠过天玑峰的林冠,直奔玉衡峰方向。 别问他为什么下山的时候不用灵雀。 有美人师尊亲自横抱着送下来,谁脑子有坑才骑鸟。 听风小筑的院门半掩着。 言冽落地后拍了拍灵羽雀的脑袋,收回御兽袋,自己推门进了屋。 他在桌前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枚镇魔清心丹,丢进嘴里。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咽喉直灌丹田,压在经脉深处的灼烧感顿时减轻了大半。 封冻的内力在丹田中微微松动,涓细的一缕从脉壁上剥离出来。 三十秒。 言冽闭眼。 内力从丹田涌出,沿着他在脑海中模拟了三十二遍的路线精准推进。 一股极轻微的震颤从脚底升起,沿着小腿向上蔓延,在膝盖处分叉,一路往腰间的命门穴回流。 系统提示音顿时在脑海中响起。 【掠影领悟条件:吞噬5门轻功身法,当前进度(0/5)。】 他挑了挑眉。 零比五。 也就是说,掠影本身已经激活了,回路也建立了,但想要真正施展,还得先喂它吃五门轻功身法。 吃完才能用。 言冽倒也没有吃惊,起身从自己的系统背包里扒拉了许久,掏出来一大堆的秘籍。 他把东西全扔在桌面上,一本一本翻开确认。 《狂沙百战诀》,心法,草原少主的那个四阶侍卫巴图的。 《百炼金身》,炼体法,扎蜈裂的。 这两本不是身法,放一边。 剩下四本。 《逐风步》,巴图的身法,主打荒漠环境中的长距离奔袭,倒是和豹行法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比豹行法要精妙不少。 《草上飞》,这是从历天邪身上搜出来的身法,入门级的水上飘浮步法,技术含量并不算高。 《游龙步》,历天行的身法,四阶,蛇形走位配合短距离爆发突进,在近身缠斗中变向极为灵活。 《蜈蚣游》,扎蜈裂的身法,下盘稳定性极高,虽说没有什么特殊功能,但不管在什么地形都能保证自己的速度不受影响。 四门身法。 再加上刚才从功法殿兑换的三门——《游丝渡》、《旋鹞翻身》、《缩地诀》。 一共七门。 绰绰有余。 言冽把四本身法秘籍在桌上摊开,挨个翻了几页,随后停下动作。 他盯着《游龙步》的运功路线图看了几秒,又翻到《蜈蚣游》的核心口诀对比了一下。 这两门身法的品阶都不低,内部结构精密复杂,涉及的经脉路线和发力细节极其考究。 问题在于——太考究了。 他现在是第一次用掠影的吞噬功能。 从来没吞过。 第一口就啃硬骨头,跟刚学做饭的人上来就挑战满汉全席一个道理。 不是做不到,是没必要冒这个险。 言冽把四本高阶身法秘籍收回背包,只留下那本最薄最旧的《草上飞》。 虽说结构简单,路线清晰,但对内力的要求还是有点高了。 掠影要吃五门,他手里的高阶身法最好留到后面再喂,前面几门用来摸索吞噬流程的,越粗浅越好。 言冽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记得天云门的坊市里有专门售卖低阶功法的铺子,几十贡献点就能买一本入门级的轻功。 言冽拍了拍腰间的御兽袋,灵羽雀再次出现,在院子外边悬停。 他翻窗出去,跨上雀背,灵羽雀振翅升空,掠过听风小筑的屋脊,朝坊市的方向俯冲下去。 第360章 盗天步 灵羽雀在铺面尽头的空地上停稳,言冽翻身下来,拍了拍它的喙。 “等着。” 灵羽雀蹲在地上,翅膀一收,歪头啄了啄自己的胸羽,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言冽没管它,抬脚往坊市里走。 功法铺在第三排的角落,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百艺坊”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看着有些年头。 毕竟这里卖的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功法,真正有用的功法自有峰内长老或者亲传代为授课,因此这里十分冷清。 铺子里只有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言冽敲了敲柜面。 伙计猛地抬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随后看清来人,整个人弹了起来。 “言——言师兄!” 言冽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靠墙的木架上插满了竹简和薄册,按品阶从低到高排列,最底层那排积满了灰。 “有没有入门级的轻功身法?越简单越好。” 伙计愣了一下。 “入门级?” “对。” 言冽将自己的亲传玉牌放在柜台上。 “有多少拿多少。” 伙计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弯腰钻进柜台底下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他抱出一摞薄册,全是最基础的轻功——连封皮都没有的那种,用粗线草草缝着,纸页泛黄。 “一共九本,都是最基础的,坊市里卖不太动……” 伙计挠了挠头,把薄册在柜面上排开。 “《三抄水》,水面借力,但只有三步。《白雪步》《落叶飘》《壁虎功》……” 他一本一本念下去,越念越心虚,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言冽。 宗门大比第一的玉衡亲传,站在这儿买最便宜的轻功。 怎么看怎么离谱。 言冽把九本全翻了一遍,每本只花了不到三秒,翻完随手码回去。 九本里面,真正结构清晰、路线干净的只有五本。剩下四本要么经脉路线绕弯过多,要么发力点模糊,不适合拿来做掠影的第一口。 “这五本我都要。” 他挑出来的分别是《三抄水》《白雪步》《壁虎功》《麻雀步》和《提纵术》。 伙计低头算了算。 “五本一共七十二贡献点……”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言冽,小声补了一句。 “要不……我给您抹个零?” “不用。” 言冽扫了玉牌,把五本薄册收进背包。 伙计在背后目送他出门,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看到言冽走远了之后,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柜台上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比第一,买的功法加起来还没我一个月工钱贵……” —— 灵羽雀还蹲在原地,正用爪子抠地上的石缝,见言冽走过来,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子。 言冽翻身上了雀背,灵羽雀啼叫一声,双翅一振,卷起的气流将地面几片落叶吹得翻滚。 它不喜欢短途飞行,还是喜欢长距离自由的翱翔, 尤其是从坊市回听风小筑这点距离,对它而言,跟在院子里挪个窝没什么区别。 青影划过天际,几乎是眨眼间,听风小筑熟悉的院墙便出现在下方。 言冽稳稳落地,再次将闹脾气的灵羽雀收回御兽袋。 他推开屋门,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一枚镇魔清心丹被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毫不犹豫地抛入口中。 冰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在丹田内化开,一股清润的气息弥漫开来,强行镇压住经脉中蠢蠢欲动的灼痛与煞气。 被封锁的内力出现了一丝松动。 言冽闭上双眼。 时间只有三十秒。 他没有去碰桌上那些高阶身法,而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本最薄的《草上飞》。 心念一动,《掠影》的总纲在脑海中流淌而过。 “夺。” 一丝内力从丹田中剥离,精准地沿着《掠影》那独特的倒三角回路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沉入了《麻雀步》的秘籍之中。 那看似粗浅的运功路线图,在他高达两千七百点的智力下,被瞬间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结构与发力序列。 几乎在同一时刻,《麻雀步》的核心,那种在草叶顶端借力的巧妙法门,被瞬间提取出来,化作一个最纯粹的“概念”,烙印在了《掠影》的功法深处。 【掠影领悟条件:吞噬5门轻功身法,当前进度(1/5)。】 成了。 言冽没有停顿。 他的意识飞速转向下一本,短短两分钟,在言冽消耗了两百点的真气的情况下,终于完成吞噬。 【掠影领悟条件:吞噬5门轻功身法,当前进度(5/5)。】 【叮!功法《掠影》已激活。】 【掠影(一重):移动速度提升50%。】 【目前已吞噬轻功数量(5)。】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他心念微动。 下一瞬,他的人已经从椅子上消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门后。 整个过程没有带起一丝风,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果然如此。 速度确实快了,而且让自己惊喜的是,这个加成竟然和青囊经一样,是高贵的乘算。 但也仅此而已。 就像一台拥有了顶级发动机的跑车,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传动系统和轮胎,只能在直线上跑得飞快。 他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了《折风》。 这才是关键。 如果说《掠影》是吞噬万法的“口”,那么《折风》就是运用万法的“手”。 他没有立刻服用第二颗丹药。 而是飞速翻阅起《折风》的内容,之前言冽就在自己的公寓内仔细过这本书,因此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所有细节已经了然于胸。 他再次闭上眼,将第二枚镇魔清心丹送入口中。 【你已领悟功法《折风》。】 就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言冽体内,三股截然不同却又源自同宗的功法气息,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在这一刻,因为《折风》的补完,三者终于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言冽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无数关于身法的感悟洪流般涌入他的意识。 言冽迅速盘膝坐定,开始感悟起来。 随着这股明悟达到顶峰,他功法栏中的《穿堂》、《掠影》、《折风》,同时泛起光芒。 光芒中,三本秘籍化作无数光点,盘旋、融合。 【叮!检测到您已拥有功法《穿堂》《折风》《掠影》,达成融合条件。】 【你失去功法《穿堂》《折风》《掠影》。】 【你获得全新功法——《盗天步》。】 言冽的意识沉入那本全新的功法册子。 【盗天步(一重):身法之道,在于'夺'。】 【掠世:可吞噬并解构万法,提取其核心精要,化为己用,当前已吞噬精要(5)。】 【无间:可洞察能量流转间隙,穿行无碍。移动速度提升50%。且获得(每吞噬一门功法,提升10%)】 【盗天:你在水下,水面,墙壁,复杂地形移动速度提升50%,以及六重穿堂的所有效果(随吞噬精要的变化而变化)。主动激活盗天步后,被动效果翻倍。】 移动速度没怎么变化,但获得了吞噬的五门身法中的核心被动技能。 这便是三法归一带来的质变。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第二枚丹药的药效恰在此时耗尽。 第361章 失望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而他刚准备催动内力,尝试一下这门新功法的极限,经脉中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股盘踞在体内的煞气,仿佛被惊醒的凶兽,瞬间暴起。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洒在身前的木桌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言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看来,寻找内功心法的事情,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 接下来的两天,言冽几乎将自己关在听风小筑。 除了必要的调息,他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宗门坊市。 他将之前积累的贡献点挥霍一空,换来了堆积如山的各类药材,几乎塞满了六七个玉佩空间。 丹药可以暂时压制伤势,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他还需要准备一些别的东西。 换洗的衣物,大量的碎银,还有一些在野外生存可能用到的工具。 一切准备妥当,在他准备离开坊市时,却被驿站的小二叫住。 “言师兄,您有几个大包裹到了好几天了。” 小二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 “前几日宗门大乱,一直忙着,没来得及通知您。” 言冽走过去,看着那几个半人高的箱子,有些意外。 他划开封条,打开箱盖,这些箱子显然价值不菲,竟然也是须弥类的物品,不过里边只有数十立方米。 一瞬间,浓郁的药香与矿石的灵气扑面而来。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稀有的药材,珍奇的矿石,底下甚至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银细软。 是之前从李振那里坑来的,自己竟然差点忘记了。 言冽轻笑两声,将这些意外之财尽数收入须弥戒中。 随后又在坊市逛了一圈,将各类食材调料,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买了一圈。 时间很快到了第三天清晨。 洛清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听风小筑的院中。 她没有带任何随从,一袭白衣,手中托着七本用锦缎包裹的册子。 言冽推门而出,看到那七本册子,便知其来意。 这些秘籍静静地躺在锦缎上,封皮古朴,隐隐有流光运转,绝非凡品。 不愧是滕王重工,这份手笔,寻常势力根本拿不出来。 言冽没有客气,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上是两个古篆大字——《春秋》。 和前世自己熟知的那本不同,而是一本儒家功法。 并非他所熟知的浩然正气,而是一种更重规矩的内力。 以身心为纸,以内力为墨,书写自身之规矩,定鼎乾坤之秩序。 这股力量霸道而严苛,要求修炼者心如铁石,行事分毫不差,最终将一切混乱与无序,都用自身的“规矩”强行抹平。 言冽只是稍一感应,便觉得体内的焚血镇狱体传来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虽然没有修炼,但言冽福至心灵,瞬间就明白这本功法不仅不会帮自己洗清煞气,还会让自己直接走火入魔。 言冽摇了摇头,翻开了第二本功法。 《枯荣禅》。 佛门功法。 这门功法不求金刚不坏,不求降妖伏魔,只求一念枯荣,一念生死。 它将人体看作一个完整的轮回,承认伤痛,接纳衰败,在一次次的枯萎与荣盛之间,勘破虚妄,抵达彼岸。 修炼出的内力平和坚韧,带着一股看淡生死的寂灭之意。 但这股力量,太过于被动。 这和言冽的煞气有着本质的不同,练了也白练。 他继续翻看。 第三本,第四本…… 一直到第七本,言冽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最后一本是道家功法,《无为经》。 这门功法最为玄妙,它不求吐纳天地,不求感悟自然,只求一个“归”字。 万物生于虚无,亦将归于虚无。 它修炼出的内力无形无相,能将一切外来的内力,无论是煞气还是灵气,尽数化解,使其回归最本源的无。 看似完美。 但这门功法同样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要求修炼者心境“无为”。 不争,不抢,顺其自然。 这对言冽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除非让言冽先学一段时间道家经文,不然绝不可能修成。 而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算是彻底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些功法,任何一本流传出去,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但它们都不是他要走的路。 他将七本秘籍重新整理好,递还给洛清歌。 “多谢峰主好意。” 洛清歌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都不行?” “道不同。” 言冽只说了三个字。 洛清歌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言冽见状,朝着她拱了拱手。 “洛峰主,我还是打算下山一趟,去四周看看。” “如果实在找不到解决之法,再回来修炼这些功法也不迟。” 洛清歌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没有再劝,而是收回秘籍,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言冽站在院中,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 前路未知,生死难料。 但他必须去。 第362章 法华寺 次日清晨,言冽的手掌搭在踏云驹的鬃毛上,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 雪白的蹄子在青石板铺就的山门大道上反复刨动,溅起细微的灰尘。 之前将它留在了藏锋山庄,庄主后来将它带了过来,放在驿站之中将养,也是昨天去驿站的时候自己才想起这件事。 在驿站养了这些日子,它那一身雪白的毛发被打理得极好,透着一股子绸缎般的亮泽,甚至连那双大眼里都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前方不远处,陆星河与苏可楼并排站立,两人的身影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有些单薄。 陆星河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宽大的手掌反复在衣襟上揉搓,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现在的身份是天枢峰掌门亲传,大比过后的天云门百废待兴,江尘风更是直接对自己下达了禁足令。 自己目前的责任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根本无法像往常那样,拍着胸脯说要跟着言冽去一起闯荡江湖。 言冽看着他那张皱成苦瓜的脸,走上前,对着陆星河的肩膀就是一记重锤。 “行了,别摆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星河被撞得晃了晃,他低头看着言冽,视线在言冽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半晌。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言冽体内的虚弱,那种原本如熔炉般旺盛的气血,此刻却被一层阴冷的煞气死死压制。 陆星河没有说话,从怀中掏出一方锦盒。 【星纹护心镜】 【五阶】 【效果:当遭受致命攻击时,触发星辰护罩。佩戴时,具备微弱净化负面状态之效。】 这是陆星河在大比奖励中挑选的的一件东西。 “拿着,可别死在外面了。” 陆星河梗着脖子,那股子执拗劲头上来,谁也劝不动。 言冽掂了掂锦盒,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星辰之力顺着指尖渗入皮肤,暂时缓解了经脉中的灼烧感。 他没有推辞,这种时候拒绝,只会让陆星河更难受。 苏可楼站在一旁,始终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红了一圈。 她想跟着走,哪怕只是帮言冽牵马坠蹬,哪怕只是在野外生个火堆。 但洛清歌对她的特训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摇光峰的杀伐之道,容不得半点分心。 洛清歌对她说过,只有变得更强,才能更好的帮助言冽。 而现在的自己,只是一个累赘。 言冽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动作轻柔。 “吞象的法门,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去问陆星河。” 苏可楼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抬起头,从腰间的绣袋里摸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珠子。 【辟邪犀角珠】 【五阶】 【效果:佩戴后可避百毒,压制心魔,对阴属性煞气有极强的排斥作用。】 这是她昨日在摇光峰禁地试炼时,九死一生才换回来的奖励。 言冽收起珠子,指了指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语气放得轻松了些。 “别弄得这么伤感,咱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不是吗,回头请你们吃饭。”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击碎了两人心头那股子沉重的离愁。 是啊,这里是天境,即便肉身相隔万里,只要摘下连接器,他们依旧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陆星河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那股子憋在胸口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言冽翻身上马,动作虽然有些迟滞,但那股子儒雅中透着狂气的劲头依旧不减。 他没有再看两人,挥了挥手。 踏云驹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顺着山道疾驰而去。 陆星河站在山门石碑旁,看着那道背影逐渐消失在林间尽头。 “言冽真的能缓解这股煞气吗?” 苏可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陆星河,又像是在问自己。 陆星河沉默了很久,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那抹白色,才缓缓开口。 “他可是言冽。” 此时的言冽,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狂风在耳边呼啸,踏云驹的速度极快,每一次颠簸,都会牵动他体内受损的经脉。 那三枚铜钱红绳挂在胸前,散发着微弱的凉意,勉强维持着他神智的清明。 他摊开那份泛黄的地图。 之所以没有使用灵雀,是因为自己打算一路前往周围一路上的所有寺庙和道观。 如果真的没有找到合适的内力,那自己也必须修身养性,修行儒释道三门经书,从之前的那几本功法里找到一本相对合适的内功进行压制煞气。 言冽视线扫过地图,很快就锁定在云州境内的一个红点,法华寺。 那是云州边缘的一处佛门重地,也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大型寺庙,据说那里供奉着一颗高僧舍利,香火绵延千年不绝。 佛门功法讲究的是普渡与平和,不管如何,去看看寺庙听听经,就算找不到般若佛光,也总能对体内的煞气产生一定的压制。 骑马奔行在路上时,因为这次没有了其他几人同行,这只踏云驹终于能够不再顾忌其他人的速度,开始全力奔行。 一个时辰过后,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天云门周边的山林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缓的丘陵地带。 空气中那股子凌厉的正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檀香味道,若有若无,却直往鼻孔里钻。 转过一道山坳时,一座宏伟的建筑群突兀地出现在言冽的视线之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寺庙,规模之大,甚至不亚于天云门的任何一座主峰。 正午的阳光洒在寺庙顶端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整座大山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身。 红色的围墙顺着山势蜿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耸的佛塔,塔尖垂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第363章 沈青衣 言冽翻身下马,拍了拍踏云驹的脖子,示意它在原地等候。 看着这座寺庙,没来由的,言冽想到了西游记中黑熊精偷袈裟的观音禅院。 这四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言冽自己都觉得好笑。眼前这座寺庙的排场,比观音禅院也不遑多让,金碧辉煌得有些过分。 可惜自己没有锦襕袈裟,倒是有一身煞气。 他抬脚刚要迈上石阶,他抬脚刚要迈上石阶,一道身影从侧面古槐树后踉踉跄跄的窜了出来。 “这位……这位天云门的大侠!” 言冽的脚步顿住。 来人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上全是灰尘和干涸的血痕。 最扎眼的是他的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起,指尖渗着血水,泥土和血混在一起,结成了黑褐色的硬壳。这不是打架打出来的伤,是用手刨土刨出来的。 言冽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了一瞬。 书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长时间没有进食、又经历了极度悲恸之后的虚脱。 “求大侠救命!” 言冽没动,慧眼扫过,只是一个等级2的普通人。 但在天境混了这么久,虽说这人看上去不像假的,但还是小心为上。 “你先起来说话。” 书生没起来,反而把头磕在了石阶上,额头碰出一声闷响。 “在下姓沈,名叫沈青衣,祖籍云州清河县。”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三日前,清河县沈家满门四十七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言冽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青衣的声音在发抖,但叙述的条理异常清晰,这种清晰本身就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冷静——那是一个人把眼泪全部哭干之后,才会有的状态。 “沈家世代经营药材生意,在清河县算不上大族,但也薄有家资。半月前,县里新来了一伙江湖人,为首的叫赵奉先,自称是什么'铁刀门'的弟子。他看中了沈家的药田和库房,要我父亲以三成市价转让。” “我父亲没答应。” 沈青衣的手指抠进了石阶的缝隙里,指尖的血壳裂开,新鲜的血渗了出来。 “第二天,我大哥在城外被人打断了双腿。第五天,我二姐被人扔在了闹市街头,衣不蔽体。第七天,我们报了官,县令说查无实据。” “第十天,赵奉先带人登门,拿着一张逼着我大哥签下的欠条,当着我父亲的面,把我母亲的左手砍了下来。” 言冽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呼吸还是微微变得有些急促。 “我父亲迫于无奈,签了转让文书。”沈青衣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但赵奉先收了文书之后,当夜就带人屠了沈家满门。” “四十七口。” “从我八十岁的祖母,到我三岁的侄儿。” “一个不留。” 沈青衣抬起头,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但里面没有泪水。 “我当时不在家,在邻县替父亲送货。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沈家大宅已经被一把火烧成了灰。我在废墟里刨了一天一夜,只刨出了我母亲的……半截手臂。” 那双翻烂的指甲,有了解释。 言冽沉默了几息,很快就想通了一切,自己拥有二阶魔兽中速度最快的踏云驹,这才日行千里。 而这个等级只有2的普通人怕不是根本到不了天云门,只能前往最近的正道宗门求助。 不过还是有一个疑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天云门的人?” 沈青衣的视线落在言冽的衣襟上。 言冽低头一看,那件青色的外袍是苏可楼给他绣的,领口内侧用银线绣了一朵小小的云纹——天云门的标识。 平时被领子遮着看不出来,但他刚才骑马赶路,领口被风吹得敞开,那朵云纹正大剌剌地露在外面。 苏可楼那丫头,绣花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位置选得也够刁钻。 自己之前只收起来了殷云绣的布鞋,差点忘了这件外袍了。 “那个赵奉先,什么是修为?” “乃是传说中的二阶强者。”沈青衣咬着牙,“铁刀门在云州不算大派,但也有一名三阶门主,赵奉先仗着铁刀门的名头,以及自身的二阶实力,官府根本不敢管。我走投无路,听说法华寺的方丈德高望重,想来求他主持公道……” 言冽听出了话里的转折。 “但是?” 沈青衣的拳头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我在寺门外跪了三天,这些和尚看我衣衫褴褛,连山门都没让我进。” 言冽扭头看了一眼那座金光灿灿的寺庙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擦得锃亮,台阶上一尘不染。 跪了三天,连门都不让进。 倒是挺有佛门风范的。 言冽正要开口,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寺庙深处悠悠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弥陀佛。” “此处乃佛门清净之地,严禁打打杀杀。两位施主若有恩怨纠葛,还请移步别处解决。” 言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没说话呢,这老和尚倒先给他扣了顶帽子。什么叫打打杀杀? 他一个病号,连内力都不敢动,打谁去? 沈青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跪了三天求不到一句话,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天云门的弟子,寺里的人反倒开口赶人了。 “大师!”沈青衣朝着寺门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在下并非要在佛门重地动武,只是求一个公道——” 没有回应。 那道苍老的声音消失了,寺门依旧紧闭,连风都没多吹一丝。 第364章 佛门清净之地 言冽刚想说些什么,系统背包内的两颗石头却突然出散发出微微的光芒。 他心中一动。一块是在枯井捡到魂兵初解时,尸体旁边的那个玉石,另一块则是在天云门宗主宝库从慕容霄口中夺过来的黑色晶石。 这两块石头都散发着诡异的光泽。如果自己感知不错,这两块石头应该都和自己修炼的魂兵初解有些关系。 言冽随手将那块玉石拿了出来。沈青衣见状,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在怀里摸索起来。 很快,他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向言冽。 那是一颗拇指大小的玉石,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内里隐隐有一丝流光游动。 言冽的慧眼不用刻意开启,便看出玉石中蕴含的这丝灵光和自己的这两块石头如出一辙。 “这是沈家祖传之物,传了七代。”沈青衣的手在抖,“因父母爱护,这东西我一直贴身佩戴。大侠若肯替沈家报仇,此物双手奉上,沈青衣来世结草衔环——” 言冽看了看。 虽说自己着急赶路,但总感觉这块石头对自己有用,不管如何,帮忙弄死一个二阶,要不了多少时间。 这笔买卖不亏,而且自己也乐得惩恶扬善。 然而言冽再次打算说些什么,就再次被那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施主和贫僧有缘,还请入寺一叙。” 言冽冷哼一声,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他看着紧闭的寺门,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锐利。 “和尚,几次三番打断我说话,想做什么?” “刚才我这小兄弟跪在门外求公道,你清净佛门不闻不问,连山门都不开。” 言冽抬起手中的玉石,在阳光下晃了晃。 “如今拿出点宝物,你就说与你佛门有缘,要请他入寺一叙?” “这就是你佛门的道理?这缘分,也分贵贱,讲究个有钱有势?” 他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寺庙深处席卷而出,直扑言冽。 那威压厚重如山,带着佛门特有的庄严与慈悲,却又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似乎要将言冽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彻底镇压。 沈青衣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几乎要被这股威压压垮。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言冽。 然而言冽却纹丝不动,身形如松,任由那股威压冲击,却连衣角都没有晃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紧闭的寺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很普通的佛门炼神法,如果用系统来评估的话,也就是精神500左右。 唬一唬寻常人还行,在自己眼里还不够看,哪怕自己没法动用内力,也无法对自己造成丝毫影响。 “怎么,佛门清净之地,也要靠威压来维护吗?” “还是说,这寺庙里,只容得下你觉得有缘的人,容不下公道?”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寺庙的钟声上,回荡在法华寺门前。 寺门内,那股威压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从寺门内传来。 “施主此言差矣。佛门讲究缘法,之前不邀,只是时候未到。” 言冽闻言,不怒反笑。 “见苦不渡,弃众生如敝履。见宝起意,执外物忘本心。” “你们守着古刹,念着经文,却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佛门不便插手,是看他杀的人不够多,还是他送的香火不够多?” 沈青衣听着言冽的质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迷茫,更有深埋已久的恨意。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直接地挑衅这座在周围城镇之中,高高在上的佛门。 寺门内,那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与沉重,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阿弥陀佛,施主言辞犀利,贫僧自愧不如。” “既然施主如此执着,那便请施主入寺一叙,贫僧自会为你解惑。” 言冽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碧绿玉石,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青衣,将玉石收回系统背包。 “走吧。” 他弯腰把沈青衣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朝着外边走去。 沈青衣愣住了,残缺的手指下意识攥住言冽的袖口。 “大侠,我们不进去吗?” “进什么进。”言冽扶着他往山道下走,头也不回,“刚才你跪了三天他不开门,我骂了他两句他就开门了。你觉得这门里头是什么好地方?” 沈青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身后,法华寺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个身披金线袈裟的老僧走了出来。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红润,保养得极好。 他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沉香佛珠,手腕上套着两圈翡翠手串,阳光一照,满身珠光。 言冽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这老和尚,而是因为他身后跟出来的十几个武僧。 一个个光头锃亮,灰色僧袍下鼓着腱子肉,站成两排,把寺门堵得严严实实。最前面两个手里还拄着齐眉铁棍,棍头包铜,擦得发亮。 为首两人皆为一阶巅峰的武者,不过越往后修为越低,最靠近大门的两人甚至只有4级。 言冽回过头,目光从那排武僧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老僧脸上。 方丈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脸上挂着一副悲天悯人的笑。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贫僧法号慧远,乃法华寺住持。” “方才未曾开门,实非贫僧冷漠,而是寺中正在做法事,不便打扰。” “如今法事已毕,施主与这位小友既然到了山门前,便是与我佛有缘。寺中备有素斋清茶,还望二位赏光。” 说得滴水不漏。 言冽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个满身珠宝的和尚。 做法事。 做什么法事要做两天两夜,做到一个满门被灭的书生跪在门口都不闻不问? 他没接话,而是偏头看了一眼沈青衣。 沈青衣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残缺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里。 “你……你说法事?” 沈青衣的声音在发抖。 “我跪在你门口三天,磕了三百多个头,额头都磕烂了!”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慧远,鲜血淋漓的手指头触目惊心。 慧远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慈祥了几分。 “小友莫急。贫僧确实不知此事,定是弟子处置不当,回头贫僧必定严加训诫。” 他又看向言冽,目光在他腰间的须弥戒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施主方才所持玉石,灵光内蕴,非凡俗之物。贫僧修行六十载,略通鉴宝之术,若施主不弃,贫僧愿为施主鉴别一二。” 言冽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但沈青衣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第365章 地藏王菩萨是哪位 “大师,你这沉香佛珠不便宜吧?” 言冽没动,站在台阶上,视线从慧远脖子上那串佛珠慢慢移到他手腕的翡翠手串上。 “还有这翡翠手串,成色不错,少说值三千两银子。” 慧远的笑僵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 “施主说笑了,不过是信众供奉之物,贫僧——” “信众供奉。”言冽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排武僧。 十四个光头。铁棍包铜,腱子肉鼓胀,前边几个都是一阶巅峰,越往后修为越低,最后两个甚至只有4级。养这么一批打手,每月光是伙食药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法华寺,在这片地界确实算得上跺一脚就能震三震的势力。 可笑,拥有这么大的势力,赵奉先屠了沈家四十七口,这帮和尚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怕不是铁刀门的香油钱,比沈家那点药田值钱多了。 “方才那股威压。”言冽歪了歪头,“大师是在渡我?” 慧远双手合十,正欲开口。 然而言冽已经消失不见。 最前排两个持铁棍的武僧只觉眼前一花,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已经撞在胸口。 那道身影太快了。 站在石阶上的年轻人十步之內像是直接凭空消失,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第一个武僧面前。 他的左手拍在铁棍上,那根齐眉铜棍登时弯成了一个弧形。武僧还没来得及松手,整个人被带起来横飞出去,砸在身后三个同伴身上,四人一齐滚了出去。 第二个武僧反应不慢,铁棍横扫而来,风声凛冽。 言冽身形微侧,棍风擦着他衣角掠过。他右手两根指头捏住棍身,往上一带,武僧整条手臂跟着被扯得脱臼,还没叫出声,膝窝已经挨了一脚,扑通跪下去。 后面十个武僧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暴喝,一拥而上。 有使拳的。有使掌的。靠近寺门最里边的那个修为最低的武僧,甚至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知从哪里抄起一条折凳,也嗷嗷叫的冲了上来。 言冽脚步一晃,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没用任何功法,纯粹是二阶焚血镇狱体的肉身碾压。 一个武僧挥拳砸向他后脑,被他反手擒住手腕一拧,骨头咔嚓作响,紧跟着肘击正中对方太阳穴,人当场软了下去。 两个武僧左右夹攻,各持短棍劈头盖脸砸下来。言冽一矮身从中间穿过去,双手各扣住一条手臂往中间一拉,两颗光头精准对撞,同时发出一声闷响。 第四个蹿上来的武僧刚起跳,被言冽一脚踹在小腹上,倒飞回去五步远,背后撞翻了两个准备包夹的同伴。 快。 太快了。 从第一个武僧被击飞到最后一个被放倒,前后不超过八息。 十四个武僧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昏迷不醒。 没死人。 每一下都精准控制在骨折或脱臼的边界上,伤筋挫骨却不伤及要害。 毕竟目前来看,这些和尚没做出什么太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沈青衣整个人呆在台阶上,嘴巴张得老大,合不拢。 他见过赵奉先出手,那种凶狠暴戾的劲头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武学造诣最高的人了。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就像在收拾一群不听话的孩子,从始至终连呼吸都没变过。 慧远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盯着言冽,瞳仁剧烈收缩。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 一丝都没有。 纯靠肉身,十四个一阶巅峰的武僧连十息都撑不过——这是什么特殊的体修吗? 慧远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的惊骇便被重新升起的慈祥所覆盖。 他双手合十,微微闭目,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阿弥陀佛。” “施主武艺高强,贫僧佩服。” “施主戾气太重,伤出家人于寺门之前,虽未取人性命,却已种下杀因。刀兵之事,终归是孽,冤冤相报何时了。” “贫僧并非见死不救。这世间苦难太多,佛门中人亦有力所不能及之处。铁刀门与沈家之事,皆是因果循环,各有各的业障。贫僧若强行介入,恐生更多杀孽……” 他说得缓慢而庄重,字字句句都裹着佛理,中正平和,听起来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场若是换个寻常江湖客,说不定就被这一番话绕进去了。 言冽看着这和尚。 一身金线袈裟,满脸悲天悯人,嘴里全是佛法,刚才出来时那双眼珠子先往沈青衣怀里扫了一圈,又在自己手上的玉石上停了至少两息。 那种贪婪的劲头,跟街边赌场里盯着赌桌上碎银子的赌徒没什么两样。 因果循环各有业障? “和尚。” 言冽打断他。 “你知道地藏王菩萨说过什么吗?” 慧远微微一愣,自己熟读各种佛门典籍,地藏王菩萨是哪位菩萨,自己为何没有听说过。 难道此人是藏地出来的还俗喇嘛?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言冽往前踏了一步。 “佛祖当年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你们天天念的经文里头写得明明白白——众生平等,大慈大悲。” “四十七条人命。一个书生跪在你门口三天。你在里头做法事。” 言冽又往前踏了一步。 “你跟我说因果循环,各有业障?” “一个杀人放火的屠夫只要给你烧够了香油钱,那就是因果循环。一个满门被灭的书生在你门口跪到头破血流,那就是各有业障。” “你连地藏王的誓愿都忘了,你念的哪门子经?” 慧远脸色变了,尽管这个少年说的话自己从来没听过,但似乎比起自己念了一辈子的佛经更加蕴含佛家至理。 第366章 魂晶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佛经把他的脸扇得啪啪响。 “你口口声声放下屠刀,哪把屠刀?铁刀门赵奉先那把屠刀,你怎么不让他放?” 言冽的视线落在慧远腕上的翡翠手串。 “佛说色即是空。你挂着三千两银子的手串跟我说放下?你先把自己放下了再来渡我吧。” “你——”慧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那层金光骤然一亮。 然而他到底是坑蒙拐骗,啊不,修行了六十年的老狐狸,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容。 “施主对佛理颇有见地,贫僧受教了。既然如此,不妨入寺——” 言冽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径直迈步上前。 慧远脸色一变。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袈裟下的右手猛然前推。 一道金色佛光毫无预兆地从他掌心劈出,带着滚滚热浪,直轰言冽前胸。 金光佛功。 这一掌蓄势而出,足够将一个不设防的二阶武者震碎五脏。 方丈的想法很简单,就算眼前这人的肉身强横,但也绝不会太过夸张。 而且看样子此人并没有内力。 自己只要偷袭成功,哪怕不能震碎他的五脏,但只要伤到他的要害,凭借自己二阶的实力外加上一身精妙的佛家炼神法,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金光撞在言冽胸口。 那道佛光在他胸前灼出三个拳头大的黑印,连衣料带皮肉烧得焦黑。 沈青衣见状,担忧的大喊一声。 慧远也愣了一瞬——然后他的瞳孔急剧放大。 那三个黑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肉翻卷、收缩、重生,新长出来的肌肤比周围更加白皙细腻,五六息之后,胸口便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在焚血镇狱体面前,这点伤连瘙痒都算不上。 言冽低头看了看衣服上新多出来的三个破洞,抬起头。 “秃驴,你把我衣服烧了,这可是我至交好友亲自给我缝的。” 慧远彻底慌了。 他拔腿就往寺门里跑。 言冽一步跨出,扣住他后颈,往回一拽。 一百八十多斤的老僧被单手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脖子后面被捏得死死的。沉香佛珠在剧烈挣扎中断了线,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 言冽把他转了个面,面对面。 慧远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双腿乱蹬,那副悲天悯人的佛相荡然无存。 “佛说,不妄语。你打了我一掌偷袭,现在跑什么?” “你不是要渡我吗?” 言冽难得话痨一次,却碰到一个话都被吓得说不利索的老方丈。 慧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言冽将他往地上一摔,老僧摔了个五体投地,金线袈裟散开铺了一地。 慧远挣扎着想爬起来,嘴巴张了张,居然还想说什么。 言冽没给他机会。 他从袖中抽出两根银针。 “百会”,“膻中”。 针尖探入的刹那,慧远整颗脑袋像被劈开了一样,,银针在两个穴位里轻轻一转,如同千百根铁签同时贯穿天灵盖,胸腔内像是有人攥住了五脏六腑往外拧。 在极致的痛苦下,他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虾。 他口吐白沫,四肢痉挛着抽搐。他想喊却喊不出来,想动却动不了,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六十年的修行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沈青衣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沾满血迹的手指不停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铁刀门的赵奉先还要可怕。 言冽蹲下身,两根手指捏住百会穴上的针尾,轻轻一拧。 慧远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眼珠上翻,涎水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我问,你答。” “点头或摇头。” “你认识这种石头?” 慧远疯狂点头。 言冽将针尾松开。慧远大口喘气,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再看不出半点高僧的模样。 “说。” “魂晶……是魂晶……”慧远的牙齿磕碰着,断断续续往外吐字。 慧远的牙齿磕碰着,断断续续往外吐字,涎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言冽没动。 两根银针稳稳钉在穴位上,他就这么蹲在慧远面前,安安静静地等着下文。 身后,沈青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对这秃驴恨之入骨,可此刻看着言冽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后背还是冒起一层细汗。这人笑着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吓人。 慧远的喉结上下滚了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完整的句子。 “魂晶……乃是天地间至为罕见的灵物,百年难遇。需有大量生灵在同一处陨灭,而且此处地脉必须处于滋阴地煞的风水之下。 “大量残念浸入特殊地脉之中,经成百上千年的沉淀凝炼,方能结出一枚。” 言冽的手指在针尾上轻轻搭了一下。 就这么一搭,慧远浑身一抖,嘴皮子立刻快了三倍。 “此物有两用!其一,吞服入体,缓缓炼化,可淬炼神魂,使修行者的精神力大幅提纯——寻常炼神武者修行十年的功夫,一枚魂晶半月便能抵到。” 这点用处言冽还看不上,自己修行的速度已经算是极快了,再快反而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其二呢。” 慧远咽了口血沫。 “其二……魂晶可作为锻造魂兵的核心材料。上古时期,有大能以魂晶为胚,铸成可直接攻伐神魂的兵刃。 “那种兵器无形无色,寻常护甲刀兵根本无法触碰,且不伤肉身,不破护体真气,一击之下,直取敌手魂魄——”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 言冽垂下视线,看着慧远那张涕泪横流的脸。 “你怎么认识这东西的?” 慧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贫僧……贫僧年轻时曾在月州菩提寺挂单三年,在藏经阁中读到过相关记载。整个大乾,不,整个天下,能认出魂晶的人不超过——” 第367章 糊涂 “别扯这些。” 言冽打断他。 “沈家的魂晶,你盯上多久了?” 慧远自顾自的顺口说了出来。 “半年前。” 然而说完,他就愣住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话显然不应该现在说出来,但自己被折磨的神志不清,脑子昏昏沉沉的,完全没了之前的那股精明。 言冽的手指碰了碰针尾。 慧远几乎是嚎出来的。那层苦心经营六十年的体面在银针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半年前!!,半年前沈家老太爷来寺里给沈青衣求姻缘,这时候摔了一跤,露出了这块石头。贫僧一眼就认出来了。” “直到最近我才搭上铁刀门这条线.,才开始计划........” 他没往下说。 已经不用说了。 言冽把剩下的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慧远认出魂晶,起了贪念,但沈家不肯卖。于是这位慈悲为怀的方丈大人转头就把想法透给了铁刀门。 赵奉先本就觊觎沈家药田,有了法华寺的暗中支持,屠刀落得更干脆。 四十七条人命。 就因为你这秃驴的一句话。 而看似让沈青衣在这里跪了几天,恐怕这几天都有人在暗中监视沈青衣,等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在出手,骗出魂晶位置自然手到擒来。 没想到自己突然出现,更没想到魂晶竟然就在沈青衣身上,这让这老秃驴瞬间露馅,急不可耐的想要把两人抓住。 言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站起身来,从慧远头顶拔出两根银针。 慧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金线袈裟下的身体还在不停痉挛。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施主……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言冽把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重新别回衣襟内侧。 “最后一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慧远。 “赵奉先手里有几个人?” 这个问题让慧远愣了一下。他期期艾艾地开口:“赵……赵奉先手下有二阶好手一人,一阶精锐八人……他自己是二阶巅峰,练的是铁刀门不传之秘'裂岳刀法',刀势极重极沉……” 沈青衣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 他连一阶都摸不到边,跪在寺门外两天两夜求不来一句公道话。而赵奉先坐拥几十号亡命之徒,杀完他全家还能安稳地睡大觉。 这世道就是这样。 言冽转过身,看了沈青衣一眼。 这书生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发青,十根手指有几根已经断掉,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了黑色。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底下,有一团烧不灭的东西。 言冽走到他面前,从袖中摸出一颗瓷瓶,倒出一粒药丸。 “张嘴。” 沈青衣下意识张了嘴。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咽喉灌入四肢百骸。他断掉的指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涌的疼痛让他差点咬碎牙,但紧接着,一阵舒适的暖意覆盖了伤处。 沈青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断裂的骨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归位。 他猛地抬头。 言冽已经蹲回了慧远面前。 “你方才说铁刀门在清河镇东三十里?” 慧远疯狂点头。 慧远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铁……铁刀门,门中弟子一百二十余人,其中一阶好手二十八人,二阶头领六人。” “副门主何铁山,三阶前期,修习铁刀门'崩山裂石功',擅以横练硬功近身搏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 “门主……门主赵铁崖,三阶中期。” “练的也是铁刀门镇派之宝'裂岳刀法',刀势极重极沉,据说能一刀劈开三丈巨岩……他常年佩带一柄三阶重刀'斩马',重逾百斤,寻常三阶都接不住他三刀。” “赵奉先是他的亲侄子,铁刀门头领之一,二阶巅峰。这次灭沈家的事……就是赵奉先一手操办,赵铁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默认了此事。” 言冽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奉先眼下在哪?” “在……在铁刀门内。”慧远连忙道,“他前两日刚办完沈家的事,这几天都在寨中歇着,前几天刚刚互通过消息,贫僧确定他没走。” 言冽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来,从慧远头顶拔出两根银针,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 慧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金线袈裟下的身体还在不停痉挛。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冒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施主……贫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还请施主以慈悲为怀,在下颇有家资,愿奉上七成。” 言冽把银针在袖口上擦了擦,重新别回衣襟内侧。 他垂眼看着地上这团裹在锦绣袈裟里的肥肉,想起寺门外那个跪了两天两夜的书生,想起四十七条人命,想起这秃驴嘴里那句轻飘飘的“半年前”。 ——半年。 半年前就盯上了魂晶。半年前就动了杀心。四十七条人命从起念到落地,在这位得道高僧心里,大约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 多干净的买卖。 刀是别人的,血是别人的,他只需要在佛堂里念几句阿弥陀佛,等尸体凉透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言冽收好银针。 然后极其自然地扣上了慧远的天灵盖。 咔。 颈骨碎裂的声音很脆。慧远的身体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凸出来,嘴巴张着,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再说。整个人往前一栽,金线袈裟铺开在青石地面上,佛珠滚落了满地。 “糊涂,杀了你十成全是我的。” 沈青衣浑身一震。 他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脑子里嗡嗡作响。 言冽已经转过身,一拍腰间御兽袋。 赤红色的光芒一闪,灵羽雀破空而出,翎羽舒展,带起一阵劲风。言冽翻身跨上雀背,衣袍猎猎翻飞。 他轻轻看了沈青衣一眼,叹了口气。 风声呼啸,灵羽雀振翅拔高,划过法华寺的琉璃屋脊,在阳光里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三息之后,彻底消失在东方天际。 沈青衣站在原地,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把慧远身上袈裟的一角掀起来,又盖回去。佛珠还在地上慢慢滚动,磕在台阶边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静了。 沈青衣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被丹药续上的手指。骨头接好了,还隐隐发胀,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从骨缝里传来的刺痛。 能动了。 然后呢? 他转头看向东方——灵羽雀消失的方向。 那个天云门弟子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来得快,去得更快,杀方丈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第368章 这买卖不亏 沈青衣蹲了下来。 不是他想蹲。是腿软了。 铁刀门。三阶中期的门主。三阶前期的副门主。一百二十多号亡命之徒。 沈家四十七口人在赵奉先手底下连一个时辰都没撑过去,而赵奉先只是铁刀门的一个外门执事。 那个言冽——虽然厉害,打几个一阶的武僧跟玩一样,可三阶是什么概念? 整个清河县地界叫得上号的三阶高手,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个天云门的弟子绝不可能去铁刀门。 平白无故招惹三阶强者,没有人会去。 这个念头在沈青衣脑子里反复滚了几圈,最终沉到了底。他觉得自己应该愤怒,应该绝望,但此刻心里竟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跟被人掏干净了似的。 是了。 人家凭什么帮你? 一个素不相识的书生,十根手指都被废了,连一阶都摸不到边。你跪在寺门外两天两夜,方丈不理你。路过的侠客打了方丈,顺手问了两句——就这样了。 够了,这个天云门的弟子已经够多了,起码让自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起码治好了自己的伤势。 沈青衣坐在法华寺的台阶上,盯着地上那串佛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写字。想起爷爷蹲在药田里拔草的背影。想起沈家宅子里那棵老槐树,每年夏天蝉鸣聒噪得人睡不着觉。 全没了。 连灰都不剩。 宅子烧成了白地。药田被铁刀门的人占了。四十七口人,只剩他一个。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很久,但没有哭出声来。 泪已经在寺门外跪着的那两天流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青衣慢慢站起来,膝盖酸麻得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石柱缓了缓,忽然愣住了。 爷爷的声音突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年冬天,爷爷喝了点酒,破天荒地跟他提起沈家祖上的事。 说沈家不是一直种药的。早年间祖上也阔过,凭一门功法打下了偌大家业,八百里地的药田、三进的宅院,在这一带也算叫得上号的人物。 可那功法邪得很。练的人没一个活过四十。 后人里又没再出什么有本事的武者,家业就这么一代代缩水下去,到了爷爷这辈,就剩镇里头几十亩薄田了。 沈青衣当时只当是酒后话,没往心里去。 但爷爷接下来那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 “青衣,你若是这辈子都安安稳稳的,就别去管祠堂里的事。” 老人浑浊的眼珠在烛火下转了转。 “但若是有一天……真到了走投无路的份上,就去祠堂拜一拜。” 当时沈青衣以为爷爷说的是列祖列宗保佑那套——毕竟老人家嘛,信这个。 可今天见了言冽这种人,见了气血涌动、一拳打飞武僧的场面,见了活生生的人被轻描淡写的拧断脖子——他忽然把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串起来了。 祠堂里藏的不是香火。 是功法。 是沈家祖上那门能打下百里家业、却也能折人阳寿的邪功。 沈青衣站在台阶上,刚愈合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邪门也好。折寿也罢。 他闭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往山下走。 刚走了三步,一声尖锐的雀鸣从头顶炸开。 沈青衣猛地抬头。 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一道赤色的影子从东方天际线上切进来,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一条残影。 灵羽雀几乎是俯冲着掠过法华寺的屋脊,翎羽带起的罡风吹得满地佛珠乱滚。 言冽从雀背上跃下。 靴底踏在青石上,溅起一片细碎的灰尘。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青色的衣袍上溅满了深褐色的血渍,有些已经干涸发硬,有些还在往下淌。 血迹从领口一路蔓延到下摆,左边袖子几乎被染透了,在日光下泛出一种说不上暗红还是黑的颜色。 可他的脸很干净。 五官在逆光中线条分明,表情淡得出奇,从容得不像是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腰间的御兽袋上也沾了血,他随手擦了一把,动作跟擦灰似的。 他右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口袋。 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底部渗出暗色的液体,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湿痕。 言冽走到他面前,把口袋往地上一抛。 袋口松开,三颗头颅骨碌碌滚出来,在台阶上磕了两下,歪歪斜斜地停住。 最近的那颗,一张阔脸,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短须,死前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赵奉先。 沈青衣认得这张脸。他做了一辈子噩梦都不会忘的脸,他瘫坐在地,脸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第二颗头颅满脸横肉,脖颈的断口处肌肉层层叠叠,粗得像是一截树桩。第三颗面容清瘦些,左边太阳穴上有一个焦黑的贯穿伤口,还在冒着细微的白烟。 言冽拿袖口蹭了蹭手上的血。 “铁刀门门主赵铁崖的头。副门主何铁山的头。外加赵奉先的头。” 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沈青衣,正午的阳光在他身后炸开一圈白色的光晕。 “换你一颗魂晶,如何?” 第369章 后院,竹林,石屋。 沈青衣没动。 三颗头颅就那么歪在台阶上,赵奉先死鱼似的眼珠翻着白,正对着他。 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条横肉的纹路,每一根胡茬的走向。 这张脸在他的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同一个画面——赵奉先站在火光里,刀上淌着血,笑嘻嘻地冲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沈家四十七口人,没撑过一个时辰。 而此刻,这张脸被齐整整地切下来,搁在法华寺的石板上,再没法对谁笑了。 沈青衣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闷。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牙关抖得厉害,正午的日头正毒,晒得石板发烫,可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打颤。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察觉。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也不是之前在寺门外跪了两天两夜时那种无声的流淌。 就是掉。 一滴接一滴地往下砸。砸在膝盖上,砸在手背上,砸在赵奉先那颗头颅的额头上。 沈青衣缓缓弯下腰,从怀中掏出那颗晶石,放在了头颅前方,随后跪在地上,额头贴上了滚烫的石板。 那个姿势,和他在法华寺门外磕头求方丈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求谁。 这一叩首,是磕给沈家祠堂里那四十七个灵位的。 爷爷,药田里的草,有人替您拔了。 娘,教我写的那支笔,孩儿没能从火里抢出来。 但杀你们的人—— 头在这儿了。 沈青衣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整个人蜷缩在台阶上,额头死死抵住石面。 青石被正午的日头晒得灼人,贴上去能闻见一股焦味,他就这样磨出血来。 但那点疼跟胸口那个空洞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个洞从沈家被烧成白地那天起就一直在,不管他跪着还是站着,白天还是黑夜,那股寒气始终从里往外翻涌,冻得他整个人发僵。 此刻,好像有一点什么东西,从洞口的边缘开始,一丝一丝地往回长。 填不满,大概永远也填不满了。 但至少不再往外冒冷风了。 他趴在那儿哭了很久。 言冽也没催他,就这样站在他的旁边,偏过头看远处的山脊线,左手随意地搭在腰间,靴底碾着一粒碎石子,来回拧了两圈。 等沈青衣终于从地上撑起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了小半寸。 他的脸肿成一团。鼻涕眼泪糊了满面,额头蹭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 但沈青衣的眼睛是亮的,浑浊的东西好像在那一场恸哭里头被冲干净了。 他颤颤巍巍的从地上拿起那块魂晶。 黑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边缘处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沈青衣把石头递了出去。 言冽接过魂晶,掂了掂,顺手塞进怀里。 沈青衣在他身后站了几息,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嗓子嘶哑得不像二十岁的年轻人。 “敢问……恩公姓甚名谁?” 言冽已经往灵羽雀的方向走了。 头也没回,右手随意地摆了一下。 “言冽。” 两个字扔在风里,头也不回。 沈青衣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三遍,一笔一画地刻进脑子里。 言冽走到灵羽雀旁边,翻出一套干净的灰色布衣。他低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任何天云门的标识。 他把血透的青衫扒下来团成一团塞进系统背包,换上布衣,束好腰带。 灰布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衬得他从一个满身杀气的修士变成了一个赶路的普通旅人。 言冽拎起地上那个修为最高的武僧,食指中指并拢,点在那武僧后颈天柱穴上。 武僧浑身一激灵,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猛地睁开。 入眼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方丈慧远歪倒在廊柱下。法袍撕裂,金线袈裟皱成一团,满身银针还没拔。 嘴角歪斜,涎水混着血沫淌了一地。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装慈悲的眼此刻毫无生气,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十三个师兄弟东倒西歪地躺在院子各处,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挂在栏杆上,姿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全都晕死过去了。 武僧刚想张嘴喊,后颈的穴道一麻,半边身子便软了下去。 随后便只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仓库在哪儿。” 武僧哆嗦着抬起手,朝后院的方向指了指。 “大……大殿背后,过了竹林往西走,第三间……石屋……有、有暗锁……” 言冽松手,武僧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逃跑的念头都不敢生。 后院。竹林。石屋。 言冽穿过大殿的时候看了一眼正中,一尊三米高的镀金佛像正低眉垂目,姿态慈悲。 言冽嘲讽一笑,朝着里边走去。 石屋的门是铁铸的,外头挂着一把碗口大的铜锁,锁面上刻着莲花纹。 言冽没费事找钥匙。两根手指捏住锁鼻,微微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铜锁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第370章 拘魂阵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厚重的沉香味混着草药的苦涩扑面涌来。 言冽在门口顿了一息。 然后把门推到底。 石屋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内里被隔成了三进。 最外层摆着十二口黄花梨大箱,箱盖半敞着,里头满满当当地码着金锭——不是碎银子,是实打实的十两一块的官铸金砖。 粗估一下,少说三千两往上。 金锭旁边堆着一摞红木匣,里头是成套的翡翠摆件、白玉如意、南珠串,每一件都拿锦缎衬着,码放得整整齐齐。 第二进挂满了字画。 大辰山水,前朝工笔,还有几幅明显是出自名家的草书条幅,每一幅都配着紫檀木的画轴。 墙角立着两架多宝阁,上头搁着青花瓷瓶、鎏金铜炉、犀角夜光杯,林林总总几十件,每一样搁到外头都能换一座院子。 最里层是药柜。 三面墙的百子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每个抽屉上贴着小楷药名。 言冽伸手拉开一个,里面是切好的五百年老参片,参香浓郁到发腻。 再拉一个——六百年赤芝,色泽鲜红。旁边一整排抽屉里码着四阶虎骨、麝香、灵芝粉、天山雪莲……全是市面上的顶级药材。 佛门清净之地,可真清净。 言冽站在满屋金碧辉煌中间,扫了一圈。 他没什么表情。右手一翻,青铜须弥戒的纹路亮了一下。 金锭、珠宝、字画、摆件,连带着百子柜里的全部药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清扫过一般,整整齐齐地消失。 三息之后,偌大的石屋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口空箱子和光秃秃的药柜框架。 言冽转身要走。 脚刚迈出去半步,体内魂兵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 他停下来。 那道震动从胸腔深处传来,频率极低,若有若无,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回应。自从修成魂炼之后,魂兵对精神类事物的感知就格外敏锐,而此刻它震动的方向—— 言冽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他后退两步,蹲下身,指尖贴上石屋的青石地面。 青囊真气存量并不多,但这点探查用度还够。真气透过石板渗入地下,一寸寸地往下延伸。 三尺,六尺,九尺——青囊真气像是碰到了一层不属于普通岩层的东西。薄而硬,表面有规律性的纹路起伏。 这东西言冽自然再熟悉不过,是阵纹。 言冽收回真气,站起来。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绕着石屋走了一圈。目光从地面的青石板缝隙开始,逐寸扫过去。 落灰的厚薄不均匀,角落里有几块石板的缝隙宽窄不一致,但凭肉眼很难发现。 言冽将青囊真气包裹自身双眼,视野骤然通透。 西北角第三块石板和第四块之间,存在一条极细的嵌合痕迹,从石板下方一直延伸到墙角。 言冽走过去,在墙角百子柜的底座处摸索了两息。指腹碰到一个凹下去的小圆点,直径不到半寸,藏在底座的暗槽里。 他直接按了下去,沉闷的机括声瞬间从地底传来。 西北角那块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一个刚够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潮湿的气息从洞口翻涌上来,裹挟着一股浓重的阴寒,以及另一种味道。 说不上来。 不是腐臭,不是药味,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情绪本身被凝固了,封存在地底不知多少年,此刻重新呼吸到空气,便迫不及待地往外渗透。 言冽的手摸向怀中的镇魔清心丹。犹豫了半息,还是没有吞服。 他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 不深。十七级台阶后便到了底部。 这是一间石室,面积不大,约莫丈许见方,四壁十分粗糙,和上边的富丽堂皇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装饰。 但石室正中央的东西,让言冽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 三座阵法。 三个圆形阵图镶嵌在地面上,每座直径约三尺,阵纹呈暗红色,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石室里自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阵纹的走向极其扭曲。不是他在天云门见过的任何一种正统阵法体系,线条弯转的角度带着刻意为之的尖锐与拧巴,看久了甚至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 每一座阵法的中央,各悬浮着一道虚影。 左边那道,是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的面容,颧骨很高,双手保持着前伸的姿态,十指张开,那个动作像是在推什么人。推开什么人。 中间那道,是一个女人。年纪与男人相仿,鬓发散乱,脸上是一种言冽见过很多次的表情——沈青衣趴在台阶上哭的时候,大概就是这张脸。 右边那道最小。 是一个孩子。 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揪辫,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人。 三道魂魄被阵法定在半空,无法移动,无法消散。虚影的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被阵纹吸收,而后又从阵图的另一侧反哺回虚影本身。 一个自给自足的封闭循环。 自己七阶黑客的造诣,立刻理解了这个阵法的妙用——拘魂阵。 第371章 魂魄 言冽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没有急着靠近。 自己之前就在废弃道观枯井里见过的冤魂,因此对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并不吃惊。 根据之前慧远的话语不难判断,他对魂魄一道颇为了解,恐怕知道一些利用魂魄修炼的方法。 怪不得自身的炼神法看上去那么唬人,若是寻常二阶,恐怕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可惜他碰到的是言冽。 慧远那秃驴用这东西养魂,原理应该和他在那座废弃道观枯井里见过的冤魂如出一辙——只不过枯井里的是山野精怪,自然形成,而这里是被人刻意圈养。 儒释道三家的功法能克制邪魔,本身就说明它们和这些东西脱不了干系。 知道怎么杀,自然也知道怎么养。 言冽站起身,朝阵法走了一步。 那男人的虚影见状,猛地起身。 他冲不出阵法的边界,但整个身体向前倾斜,想要将小女孩挡在身前,却被阵法阻挡在外。 两道虚影的轮廓因为剧烈波动而变得模糊,光点剥落的速度骤然加快。 “有什么冲我来!” 男人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来,不是正常人说话的声音,更接近于一种精神层面的震荡,带着尖锐的杂音和失真。 言冽停下脚步。 他没再往前走,而是后退了两步,靠在石壁上,缓缓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效果很明显——他的视线从俯视变成了平视,身体的姿态从入侵者变成了一个坐在路边的过客。 男人和女人的虚影依然紧绷,但剥落的速度慢了一些。 “慧远已经死了。” 言冽开口。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三道虚影同时颤了一下。男人的动作顿了顿,女人的虚影微微偏转,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也露出一丝恍惚。 言冽继续说。 “我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来修炼什么炼神法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焰心丹,在指尖转了转。橘红色的丹光在黑暗的石室里格外醒目,温和的药香飘散开,和阵法的阴寒气息泾渭分明。 “我只是一个大夫,别怕。” 男人没有答话。他的虚影依然保持着护住女儿的姿态,两只手臂撑在身前,十指张开。那个姿势维持了不知多少年,已经成了某种固化的本能。 言冽也不急。 他把焰心丹丢到一旁,用它淡淡的光芒充当电灯泡。 随后又从须弥戒里翻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三粒米粒大小的碧色药丸。 清凉的药香从瓶口溢出,沿着石阶一路蔓延到阵法边缘。 碧色药丸是凝神散,最低配的安神药,对活人来说只能算饭后甜点,但对魂魄而言,这股纯粹的药性足够温养。 言冽把三粒药丸轻轻弹了出去。 药丸落在阵法的边缘,碧色的光点和暗红的阵纹接触,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言冽作为七阶黑客,自然知道哪个节点能让药性传递进去。 很快,药力渗透进阵法内部,被循环的药性裹挟着送到三道虚影身边。 女孩的虚影先有了反应。 她张了张嘴,头上的两个发揪晃了晃,整道虚影的轮廓稳定了一些。 女人的虚影缓缓转过头,看向言冽。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不算漂亮,颧骨有点高,和男人很像。 但她的五官在碧色药力的滋养下变得清晰了一些,眉眼间浮现出一种言冽很熟悉的东西。 像是刚见面的温雅,是一个母亲在保护自己的儿女,在观察一个陌生人是否值信任。 言冽没躲避这种观察,而是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被困了多久?”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女人先开口。 “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比男人稳定一些,但同样带着失真的杂音。 “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白天黑夜,后来就分不清了。那个和尚每隔一段时间会下来,坐在阵法外面,闭着眼睛。每次他来,我们的身体都会少一些东西。” 言冽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慧远用他们的灵魂碎片来修炼精神力。每一次抽取都会对魂体造成不可逆的损耗,而阵法的循环系统只能维持最低限度的存续,不可能恢复。 这三个人的魂魄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大夫。” 男人忽然开口,他的姿态放松了一些,不再完全挡住女儿。 “你说你是大夫,那你看看我女儿。” 言冽站起来,朝阵法走了几步。这一次没人拦他。 他蹲在阵法边缘,以青囊真气裹住双眼,视野中暗红色的阵纹变得通透。 三道虚影的状态一览无余——男人的魂体残缺最严重,几乎只剩一个框架;女人的略好一些,但核心部分也已经被抽空了大半。 唯独那个女孩,魂体相对完整。 不是慧远手下留情,而是两口子在每次被抽取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女儿做缓冲。 言冽的视线在阵纹上一寸寸扫过去。 七阶黑客的解析能力在此刻被他用到了极致,每一道阵纹的能量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连接方式都被转化为可读的数据流在脑中铺开。 三十息后,他收回真气。 整套阵法的结构已经完全清晰了。 拘魂阵的核心是三座相互关联的子阵,共享同一套能量循环。三道魂魄既是被拘禁的对象,也是维持阵法运转的燃料。 如果强行破阵,循环中断,能量反噬会在一瞬间将三道魂魄撕碎。 第372章 投胎 言冽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慧远选的这个阵法很精妙,或者说,很恶毒。它把笼子和食物绑在了一起,打碎笼子的那一刻,食物也会跟着碎掉。 “救不了。” 他说。 话说出口的时候,石室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男人和女人同时开口。 “我们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多少也看懂了一些。” 男人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不再有最初的敌意。 “这个阵法没法拆,拆了我们三个都得散。但如果有人愿意从外面引导——”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 女人接过话。 “我们两个的魂魄可以主动溃散,释放出来的力量足够稳住小鱼的魂体。” 小鱼。 言冽垂下眼,没有说话。 “只要侠士能引导这股力量,护住她的魂魄不被阵法反噬,就能把她从阵法里剥离出来。” 女人的声音很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 “之后,还请侠士送她上路,找寻真正的得道高僧道士,让她投胎转世。” 男人转过身,蹲下来,和女儿平视。 小女孩的两个小揪辫在虚影的边缘微微晃动,她张着嘴,像是想喊什么,又喊不出来。 男人伸出手,隔着阵纹的屏障,停在女儿脸颊旁边。 碰不到。 言冽看了一会儿。 他从袖中抽出一根金针,轻轻旋转着插入阵纹边缘的能量节点,青囊真气顺着针身渗入。 尽管没什么用,但却能让这三个魂体能在三个阵法之中移动,尽管并不算远,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男人愣了一下。 他试探性地把手往前伸了伸。 指尖穿过了阵纹的屏障,落在女儿的头顶。 小女孩的虚影猛地亮了一下。她抬起头,两只手抓住父亲的手腕,嘴唇翕动。 “爹。” 这个字从阵法里传出来的时候,言冽已经站起身,背过身去,开始计算如何破解阵法。 阵纹的能量走向在脑中铺成一张透明的网格。 言冽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节点,七阶黑客的解析能力将阵法底层的运转逻辑逐行拆解。 三座子阵共享的循环回路有十七个关键节点,其中九个负责维持拘禁结构,五个用于能量回收,剩下三个——是慧远用来抽取魂魄碎片的抽取口。 抽取口是单向结构。 言冽的指尖在地面上划了一下。 这是整套阵法最大的缺陷。慧远为了方便自己修炼,在循环回路上额外开了三个口子。 这三个口子在抽取时是向外输出的,但如果反过来——从外部灌入一股足够纯粹的能量,就能打断循环回路的闭合状态,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把阵法撑开一条缝。 言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找到了。” 三道虚影同时看向他。 “三个抽取口是突破点,我从外面灌入内力打断循环,窗口大约三息。”言冽抬手比了个三。 石室安静了一阵。 男人的虚影转过头,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也在看他。 两道残破的魂体在暗红色阵光中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那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言语——该做的决定,他们在被困的那些年里早就做完了。 “开始吧,恩公。” 男人开口,声音里没有犹豫。 女人点了点头,随即蹲下身,把小女孩从身后拉到面前。 小女孩的虚影不太稳定,两个小揪辫的边缘不断剥落细碎的光点。她显然还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但孩子对危险的直觉比大人更敏锐。 她眼睛中露出恐慌,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不肯松手。 “小鱼。” 女人蹲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虚影的触感应该是虚无的,但那个动作太过真实,真实到言冽一瞬间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两个活人。 “娘要和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摇头,两个揪揪跟着晃。 “爹娘不要去,小鱼会乖乖的..........” “要去的。”女人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整道虚影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她伸手理了理女儿虚影上并不存在的碎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出去之后,不要怕。” “那个大哥哥是大夫,不是坏人。” 男人走过来,蹲在女儿另一边。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两下,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顶。 “爹没本事。” 这四个字从阵法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严重的失真杂音,但言冽听得很清楚。 “护不住你娘,也护不住你。让你跟着我们在这个鬼地方受了这些年的罪。” 男人的虚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抖了一下,边缘剥落了一大片。 “爹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你娘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小鱼,小鱼,鱼是要游到大江大河里去的,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破井里。” “爹——” “别哭。”男人粗糙地抹了一下女儿的脸,他碰不到眼泪,因为魂魄没有眼泪,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够了。 “记住爹的话。出去之后,看看外面的天,外面的山。” “替爹和你娘多看两眼。” “然后下辈子投一个好人家。” 小女孩的虚影在父母中间缩成一团,两只小手一只抓着父亲的衣角,一只抓着母亲的手腕。 她嘴唇翕动,喊不出完整的字,只有细碎的哭声从阵法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言冽背对着他们,从袖中抽出三根金针,在指间排开。 龙栖梧的针身泛着暗金色的光,青囊真气沿着针身渗出,在石室的阴冷空气中凝成一层淡青色的薄雾。 他没有催促。 大约过了二十息,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恩公,开始吧。” 言冽转身。 三道虚影已经分开了。小女孩被母亲推到阵法中央,男人和女人一左一右站在两侧,各自对准一个子阵的核心位置。 他们的站位很精准。 在这个阵法里被困了这么多年——他们确实把阵法的每一道纹路都看透了。 言冽不再废话。 三针同入,三股真气在阵法内部形成一个逆向的能量环流。 随着真气注入,阵纹开始抖动,整座石室都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373章 火罡七 “现在!” 言冽低喝。 男人和女人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的魂体在同一瞬间主动溃散。 两道虚影从核心处向外碎裂,无数光点从躯体上剥离,在阵法内部形成两股汹涌的能量洪流。 这些光点带着某种残余的意志,向那个缩在阵法正中那个不停颤抖的小小身影汇聚。 光点落在小女孩的魂体上,一层一层叠加,一寸一寸修补。 三息。 第一息,男人的魂体彻底消散,最后一丝光点融入女儿的左肩。 第二息,女人的魂体碎裂,但她的虚影在消散前做了一个动作——她伸出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第三息,阵法崩溃。 暗红色阵纹全部熄灭,石室陷入一瞬间的黑暗。言冽在黑暗中拔出三根金针,左手同时探出,青囊真气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小女孩的魂体稳稳兜住。 阵法反噬的尾波扫过石室,将三座阵台尽数震碎。 碎石落了一地。 言冽收回金针,掌心的青色光芒照亮了面前的空间。 小女孩的魂体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比之前凝实了不少。五官也从模糊的光影变成了具体的眉眼——圆脸,小鼻子,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她的魂体里融合了父母残留的全部魂力,足够她在一块品质尚可的玉石中安稳寄存,撑到轮回转世。 然而就在这时,言冽的余光捕捉到了异常。 两团极其微弱的光点没有随着阵法崩溃而消散,而是从碎裂的阵台残骸中飘出,缓缓向他飘来。 向着言冽身上的青囊真气靠拢。 言冽拖着小鱼的手没有动,但另一只手鬼使神差地伸进了怀里,摸出了一块魂晶。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的瞬间,那两团原神的飘移方向骤然改变,朝魂晶涌去。 玉石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晕,两团原神没入其中,了无痕迹。 言冽把魂晶拿出来看了一眼。 碧绿色的石头表面多了两道若有若无的纹路,交缠在一起,看不出具体形状,但能感觉到一种安静祥和。 还好,这对父母只是没有意识了,并没有没有消散。 说不定还能送去转世。 言冽把魂晶收进须弥戒,又从里面取出另一块玉石——从宝库中带出的温养玉,品质不算顶级,但胜在药性温和,适合安魂。 他把玉石递到小女孩的魂体面前。 “进去吧。” 小女孩的虚影抬起头看他,圆圆的脸上还挂着哭过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但虚影的轮廓晃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一团柔和的光芒从她身上散出,缓缓没入玉石之中。玉石的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白光,随即恢复平静。 言冽将玉石贴在耳边听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波动,平稳,安宁。 睡着了。 他把玉石放进须弥戒里,转身踏上石阶。 ................... 言冽穿过佛殿,走出法华寺的大门。 正午阳光晒过的热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和方才石室里的阴寒截然不同。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刚准备起身离开,然而却浑身一颤,突然感觉到了体内魂兵的异常。 不需要他主动催动,七团魂火自行浮现在掌心上方,排成一排。 六团魂火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幽蓝色的火焰跳动得懒洋洋的。 但最右侧的那一团不对。 它的颜色从幽蓝变成了深青,火焰的轮廓比其他六团凝实了至少三倍。 【魂炼-火罡七:你的第七颗魂火变为“魂炼-火罡七”,每30秒充能一次。】 【凝魂:消耗一颗“魂炼-火罡七”,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造成自身(精神+智力)*10的精神冲击伤害,且能引动目标心中悲伤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不同。】 【凝魄:消耗一颗“魂炼-火罡七”,将魂火附着于武器之上,每次攻击额外造成(精神+智力)*3的附加伤害,持续30秒,且能引动目标心中悲伤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不同。】 言冽收回手,新技能的信息还停留在视野角落。 凝魂、凝魄直接翻倍的伤害加成,外加引动悲伤情绪的特殊效果。 放在一天前,这种级别的能力足以让他兴奋到磕了丹药当场测试一发。 但现在自己实在没有心思。 那一家三口的画面还横在脑子里,挡都挡不掉。 魂炼的修炼方式此刻在言冽的脑海之中瞬间清晰,领悟阶段需要四阶强者的情绪波动,但后续强化魂火,需要的是魂魄本身所承载的七种情感。 刚才那团深青色的火罡七,却和火罡没有丝毫对应,不是怒或喜,竟然是悲。 不是他主动去采集的。 是那对夫妇在溃散前,残存的悲恸太过浓烈,浓烈到连阵法崩塌的尾波都无法冲散,自行烙进了第七颗魂火里。 看样子如果后续还想要加强魂炼,还需要去寻找其他的魂魄才行。 言冽转过身,重新看向法华寺的大殿。 正午的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亮得刺眼。 香案上的三炷香已经燃到底了,青烟散尽,只剩灰白色的香头歪在铜炉里。 第374章 清虚观 半刻钟后,言冽跨出法华寺大门时,法华寺已经燃着熊熊烈火。 大殿顶部悬挂的铜灯笼在热浪中剧烈摇晃,灯笼内的油脂融化后顺着锁链向下滴落,落在正中那尊三丈高的镀金佛像头顶。 金色的油脂沿着佛像缓缓淌下来,流过那副低垂的眉眼,一滴一滴坠落在莲台上。 ------------- 言冽走出寺庙,侧头看向山门左侧。 沈青衣还站在那儿。 这书生从言冽踏出寺门起就没挪过地方,两只脚钉在原处,怀里抱着三颗人头,整个人呆呆的,脸上泪痕和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之前哭的,哪些是刚蹭上去的。 言冽走过去。 沈青衣的身体抖了一下,膝盖弯了弯,像是又要跪。 言冽一把提住他的领口,把他拎直了。 “站起来,别跪了。” 沈青衣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怀里的三颗头颅在颠簸中磕碰了一下,赵奉先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滚到了最外侧,一只眼睛正对着沈青衣的手臂。 言冽从须弥戒里摸出两块金锭,直接塞进沈青衣的腰带里。 “去找个地方把你家人安葬了,这些够用。” 沈青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声音又哑又涩。 “恩公……恩公的大恩大德,青衣这辈子——” “问你个事。” 言冽打断他。 “如果要请人超度亡魂、做法事,和尚和道士,哪个好用?”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沈青衣愣了一瞬。 但沈家祖上三代做生意,走南闯北,见过的奇人异事不少,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答道。 “回恩公,两者皆可。” 沈青衣稳住情绪,语速慢了下来。 “但这种事情……不是寺庙道观越大就越好。” 言冽没说话,等他继续。 沈青衣咽了口唾沫。 “大寺大观的僧道,多数精力都花在住持、讲经、收徒和经营产业上,真正潜心钻研度亡之术的反而少。” “超度这门手艺,说到底拼的是修行者自身对魂魄的感知和引渡能力,跟庙宇大小没有半点关系。” “倒是那些云游在外的散修僧人和野路子道士,一辈子不开山、不立派、不收徒,专门替人了结阴事,接的活儿多了,对魂魄的理解远比那些大庙里念经的深。” “我爹在世时常说,真正的高人从来不在庙堂上坐着。那些背着破剑,满身补丁走在路上的,十个里头有九个是装的,但剩下那一个,顶得上一座庙。” 言冽的神色没有变化,但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那个在河边啃苹果的麻衣少女的影子一闪而过。 “知道了。” 言冽拍了拍御兽袋,一声清亮的鸣叫响起,灵羽雀从袋中飞出,双翼展开丈许,在火光映照下羽翎流转着银蓝色的光泽。 沈青衣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被灵羽雀翅膀卷起的劲风吹得睁不开眼。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那个白衣的年轻人已经稳稳坐在雀背上,身形拔高,整个人被身后冲天的火光勾出一道黑色的剪影。 “活好你自己,别让你的父母在下边还在担心。” 言冽这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小女孩,沈青衣,还是从来没见过自己父母的自己。 灵羽雀振翅而起,在半空划了个弧,掠过燃烧的法华寺上空,朝东北方向疾射而去。 沈青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银蓝色的光点彻底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三颗人头,又看了看腰间那两块沉甸甸的金锭。 身后的法华寺烧得噼啪作响,浓烟遮住了半边天。 他忽然笑了一下,抱着三个头颅往山下走去 -------------- 灵羽雀的飞行速度极快,言冽御风而行,很快就穿过了云州地界,到了黑风山脉。 连绵的山峦被午后的阳光晒出一层金边,山脊上的树木已经换了颜色,从记忆中的墨绿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赭黄。 言冽坐在雀背上,打量着山下那些熟悉的地形。 一个多月前,自己就在这片山脉里跟三四级的监工斗智斗勇。 黑风山脉在脚下飞速后退,地形开始变得平坦,镜州的轮廓也在天际线上浮了出来。 下一个目标——镜州中部的清虚观。 那是沿途道馆中规模最大的一处,据说观主是个四阶的老道士,在整个镜州一带都颇有名望。 太阳西斜,天边烧出大片的橘红。 灵羽雀俯冲穿过一片低云,镜州中部的丘陵地带在脚下铺展开来,田亩纵横,村落星星点点。 远处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头上,青瓦白墙的建筑群依山势错落排开,层层叠叠,最高处一座八角楼阁的飞檐上挂着一面黄布幡,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言冽引着灵羽雀降低高度,离得近了才发现这里的情况。 第375章 拿两瓣蒜来 清虚观的山门前人挤人。 石阶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三三两两地扎堆坐着、站着、蹲着,有穿粗布衣裳的农户,有戴方巾的书生,还有几个腰挎短刀的江湖客。 山门两侧的石狮子底座都被人当成了板凳,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正坐在狮子爪上啃烧饼,旁边两个小孩绕着石狮子追逐打闹。 队伍旁边搭着几个布棚,有卖茶水的,有卖馒头的,还有个老头支了个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代笔写状,童叟无欺”。 和法华寺那种金碧辉煌却门可罗雀的冷清不同。 那边满殿镀金佛像,三炷高香要收五两银子,门槛高得把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全挡在了外面。 这里呢,石阶破破烂烂,墙角的白漆也斑驳了大片,但烟火气浓得几乎能闻到味儿。 灵羽雀没办法在这种地方降落,言冽引着它绕到山脚的一处空地才落了下来,将灵羽雀收回御兽袋。 他整了整衣领,挤进人群。 四周的嘈杂声涌上来——有人在大声议论今年的收成,有人在抱怨排队太久,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蹲在路边,对着一个道童连连作揖,求他给自己往前排个号。 道童看起来不到十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上系着根草绳,脚上的布鞋露着脚趾头。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当拂尘,有模有样地摆了摆手。 “排队排队,观主说了,今日算过一卦,不宜接待太多,只接九十个,多一个都不行。” “张大娘你别挤,昨天你就来过了,被人欠钱不还这事不归我们管,你得去衙门。” 言冽的视线越过人头,看向山门内。 青砖铺就的院落里,几棵老松树下摆着简陋的木桌木椅,七八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正忙碌着——有的在给人把脉开方,有的在焚香画符,有的在对着一块灵位念念有词。 最里面的正殿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瘦得不像话的老道士,灰色道袍宽大得能再塞进去一个人,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手里捧着一碗面条,吃得稀里呼噜。 言冽摸了摸袖口里的金锭,打量着前面的队伍,粗略估算了一下,九十个人的话,恐怕轮不到自己。 不行,等不起。 这地方的规矩倒也简单,言冽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就摸清了,先到先得,概不插队。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地方从来不缺愿意拿号换钱的主儿。 言冽盯上了前面第七个位置的一个中年男子。 那人穿着破旧麻衣,腰间挂着一个干扁的钱袋,而且看上去不急不慢,还有闲心四处挑刺。 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类型,而且手头并不宽裕。 言冽刚走出两步,打算用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他换一个位置,然而脚下却猛地顿住了。 清虚观的正殿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 唐硝。 和原本的唐门黑色劲装不同,此刻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色长裙,头发简单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串佛珠——不对,是道家的木珠手串。 她也看见了言冽。 两个人隔着几十号排队的百姓对视了一瞬。唐硝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清冷模样,朝正殿方向说了几句。 言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正殿台阶上那个吃面的老道士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慢悠悠站起身。 他顺着唐硝的手指方向看过来,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精准地锁住了言冽。 老道士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没过多久,一个道童就一蹦一跳的走了过来,小跑着穿过人群,一路拨开挡道的百姓,到了言冽面前。 “观主有请。” 道童说完这四个字,就一溜烟跑了回去。 言冽见状,也乐得清闲,跟着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片不满的嚷嚷——“凭什么他能插队”、“我排了一上午了”——但很快被那个道童尖亮的嗓子压了下去。 “观主说请的,你们找观主理论去!” 嚷嚷声立刻消失了,显然观主在此地的威望极大。 言冽迈过山门的门槛,进了院子。 老道士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端着那碗没吃完的面,朝言冽走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这老头比远处看着还瘦,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锁骨凹进去两个深坑,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但那双眼睛不浑浊。 之前隔着几十步远看是浑浊的,现在走到三步之内,言冽才发现那双眼珠子清亮得吓人,边缘隐隐泛着一层亮光。 老道士围着言冽转起了圈。 一边转,一边吸溜面条。 第一圈,他盯着言冽的头顶看了很久。第二圈,他停在言冽背后,鼻子凑近了闻了闻,闻完皱了皱眉。第三圈,他蹲下来看了看言冽的腿和脚。 转完三圈,面也吃了一大半。 老道士把碗往旁边一递,那道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候在边上,双手接住。 随后老道士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向道童。 “去给我拿两瓣蒜来。” 道童撇了撇嘴,把碗放下,小跑去往厨房。 言冽无语地瞥了唐硝一眼,唐硝站在廊柱边上,双手抱臂,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习惯就好。 蒜来得很快。 老道士掰开一瓣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蒜味直冲天灵盖。他就着这股辛辣劲儿,重新站到言冽面前,吸溜着剩下的面条。 这回不转圈了,伸出一只枯瘦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虚虚地点在言冽胸口正中往上三寸的位置,没碰到衣服,隔着半寸悬停。 静了一息。 第376章 太上忘情决 老道士的手指开始颤抖,幅度很细微,换了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言冽看出来了。 那不是手抖,是对方在用某种感知手段试探自己体内的状况时,被煞气的余波震到了。 老道士收回手,蒜也不嚼了,整张脸拧成了一团。 “小子,你叫什么?” “言冽。” “哪个冽?” “冽冽寒风的冽。” “嚯。”老道士嘴角抽了一下,“名字倒是应景。” 他抬手招了招,示意言冽跟他往正殿走,一边走一边开口,语速不快,不疾不徐。 “你这煞气不是外邪侵体,是自个儿养出来的。以杀入道,杀意反噬——从命格上讲,叫'白虎坐煞,七杀朝斗'。” 言冽脚步微顿,自己虽然对算命不了解,但白虎坐煞,那个神秘少女在河边也说过同样的话。 老道士没回头,继续往里走。 “我给你捋捋。你这命盘本身带煞星不假,但煞星和煞气是两码事。” “煞星是天定的格局,煞气是你自个儿杀出来的业力。命带煞星的人,练什么功法都容易走偏,但只要心境稳得住,煞星反倒能化为助力。” 他迈上正殿台阶,在门口站定,转身看着言冽。 “可你的问题在于——你不光命带煞星,还偏偏用最暴烈的法子破的境。” 言冽没吭声,他靠着那种极端的破坏力推开了二阶的门槛,代价就是煞气直灌神魂,再也排不出去。 老道士掰下第二瓣蒜,啃了一口,将剩下的面汤一口气喝完。 “从五行上说,你的煞气属阴火,克的是肝木。肝主疏泄,肝木被克,气机逆乱,反过来又助长心火——心火不是真火,是杀心。” “你现在每动一次内力,就等于往这把火上浇一瓢油。” 言冽的手指不自觉地触了一下胸口的铜钱。 老道士的视线跟了过来,盯着那枚铜钱看了两秒。 “这东西真不错,是个好东西,谁给你的?” “路上遇到的一个姑娘。” 老道士僵了一瞬。 那张皱巴巴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但压得很快,快到言冽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行吧。”老道士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说正事。 “唐小友之前跟我提过,你想用儒释道三家的功法来压制煞气。” 言冽点头。 “思路没问题,确实可行。”老道士靠在门框上,把蒜皮往地上一扔,“但要分谁家的功法。”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佛门讲'戒定慧',以禅定克妄念,这条路适合心性柔和、根骨清净的人修。你这种浑身杀气的主儿去练禅定,就跟让火药桶打坐一样,越定越炸。”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儒家讲'中正平和',以浩然气荡涤邪秽。但浩然气的根基是'正心诚意'四个字。你这人——” 他上下打量了言冽一眼。 “心思比九曲十八弯的蛇还多,诚意二字跟你八字不合。勉强修了,浩然气不纯,煞气也压不住,最后两边打架,你自己怕不是先走火入魔了。” 言冽嘴角微微抽动,这老头说话是真不客气。 “至于道门……”老道士的第三根手指竖起来,又缓缓弯了回去。 “我清虚观的功法叫《太虚引章》,走的是'随性'二字。讲究顺应天道,不争不抢,自然而然。” 他停顿了一下。 “你要是练了我这门功法,随性确实能随得很开。” “但问题是——你心里那股煞气一旦失了约束,你这个'随性',搞不好就变成'随心所欲提刀杀人'了。” 院子里一阵寂静。 远处排队的百姓还在嘈嘈杂杂地说话,但正殿这一方天地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松针的细碎声响。 “目前看来。”老道士嚼完了最后一口蒜,使劲咽了下去,整张脸辣得通红。 “真正能化解你这身煞气的道门功法,只有一家。” “大宸,老君宫。” “他们镇宫之法叫《太上忘情诀》,修的是道门至高内力法门“玄元道炁”。” “这门道炁不压煞、不灭煞、不避煞——而是化煞。把你体内的阴火煞气一点一点转化为己用,变成你自己的力量。” “这是唯一能从根子上解决问题的路子,剩下的,包括我清虚观的功法在内,就算有些用处,说到底都是治标不治本。” 言冽沉默了几息,和那个少女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前辈可知道,月州菩提寺和蜀州灵台山的情况?” 老道士的咀嚼动作顿了半拍。 “你连那两个地方都查过了?” “想去碰碰运气,再怎么说也是祖地。”言冽答道。 “碰不了。”老道士摇头,“菩提寺三十年前就封了山,灵台山更早的夸张,五百年前那场劫难之后,山门就再没对外开过。” “你一个外人,进去了连门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蒜味十足地打了个嗝。 “倒是老君宫,每年秋分前后会开宫收徒。距离下次开宫收徒只有一个月了。” “以你的根骨和悟性,未必不能入他们的眼。” 老道士说完,没等言冽回话,已经伸出右手食指,朝他胸口那枚铜钱点了过去。 指尖并未触碰铜钱,而是悬停在距离铜钱表面约莫一寸的位置。 言冽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但没躲。 老道士的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纹路从他指腹蔓延而出,在空气中缓缓铺展开来。 那些纹路没有固定的形状,更像是溪水流过鹅卵石时自然形成的水纹。 无序,却暗合某种天然的韵律。 很奇怪的手法。 言冽试着用慧眼去解析,却发现那些纹路在视野中模糊不清。 纹路触及铜钱的瞬间,那枚挂在红绳上的铜钱微微一颤。 言冽的胸口传来一阵极为温润的清凉感。 那股凉意顺着铜钱的红绳向外扩散,沿着他的皮肤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因煞气灼烧而始终处于微痛状态的经脉竟然安静了下来。 而铜钱表面则随着老道士的动作,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老道士收回手指,甩了甩手腕,一副用力过猛酸疼了的模样。 “这铜钱确实是好东西。” 他拿袖子擦了擦鼻尖上冒出的细汗,措辞变得有些斟酌。 “但它的用处不止压煞。压你体内的煞气,只是它顺带的功能罢了。” 言冽挑了挑眉。 顺带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铜钱,表面那层光晕正在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圈若有若无的微光,沉入铜钱的纹理之中。 老道士没有解释铜钱的真正用途,而是话锋一转。 “这东西我没那个本事去改造它。刚才做的,只是帮你简单引导了一下它内部的内力。” “这下子,这一枚铜钱至少能帮你压住一个月的煞气。” 一个月。 言冽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路程,算上自己的其他三枚铜钱——从云州到蜀州,再到大宸老君宫,时间甚至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老道士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了,他朝正殿门外挥了挥手,嗓门一扯。 “下一个——” 言冽和唐硝对了个眼神。唐硝站直身子,朝着老道士抬手拱了一礼,干脆利落。 言冽也跟着拱了拱手,两人都看出来了这是逐客令。 第377章 嫌疑人 “多谢前辈指点。” 老道士摆了摆手,已经转身往台阶上走了,头也没回,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却被风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那个道童已经候在门口,朝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出了正殿,穿过院子,迈过了山门的门槛。 排队的百姓队伍比来时更长了,尾巴一直甩到了街口的牌坊底下。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走出来,有好奇的,有不忿的,但没人敢说什么。 拐过牌坊,人声渐远。 唐硝走在他右手边,灰色长裙的下摆蹭过地面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走在路上,沉默了一会,她率先先开了口。 “接下来怎么打算?” 言冽没立刻回答,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嚼着老道士那句话。 灵台山,菩提寺。 一个名字带“灵台”,一个名字带“菩提”。 这种天生带着宿命感的名号,让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的那个传说。 他就算理性告诉自己希望渺茫,但心底还是压不住那股劲儿。 怎么着都得亲眼去看一趟。 “先去灵台山和菩提寺走一趟。” 他抬脚踢开路上一颗碎石。 “实在不行再去老君宫,反正离收徒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 唐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开口,措辞听上去随意,但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 “既然要去蜀州,不如顺路去蜀中坐坐。” 她偏过头,和言冽对视了一瞬。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之前在天云门,唐硝来得蹊跷,帮得也利索。 大比期间的情报支援、草原进犯危机时的战力补充,桩桩件件,都做得漂亮,做得周全。 但从来不提条件。 虽说可能是公司派来的援助,但天云门周围的高手应该不止唐硝一个。 而一个蜀州唐门的人,千里迢迢跑到天云门趟浑水,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除非她本来就有求于人——只不过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怪不得在医院的时候唐硝也在场,自己这种状态,确实不好意思开口托他办事。 而且自己煞气发作被送进医院那会儿,浑身经脉灼伤,内力尽废,半条命都是靠铜钱和丹药吊着的。 所以唐硝一直憋着没说。 言冽差点笑出声来。 再怎么说,唐硝也是救过自己命的,而且现在还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就算不提这些交情,哪怕她直接说一声,自己也不至于不去。 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唐硝显然注意到了他脸上那个微妙的弧度,侧过脸去,抱臂的姿势收紧了几分,不太自然地盯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 不知是岔开话题还是怎么样,开始一字一句的说着。 “唐门门主之前被刺杀了。” “被【落神式】当场暴毙,至少所有人都是这么认定的。” “因为【落神式】门主只传给了我一人,因此我的嫌疑最大。” “但正因为这样,我和老门主修的是同一门心法,在看到门主的尸体时,那门心法自然有些有感应——” 她顿了一下。 “我总觉得门主他老人家没死。” 言冽的脚步慢了下来。 “虽说无论怎么查验,脉搏没有,心跳没有,气息全无。跟死透了没有任何区别。” 唐硝的声调压得很低,街边偶尔经过的行人听不见只言片语。 “而且门里那些长老巴不得老门主早死,好腾位子。验了一天就定了性,匆匆下的葬。” “我还被几个长老联名指为弑杀门主的嫌疑人之一,四名长老围攻,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此,我被囚禁在水牢之中不得离开,要不是蜀州部的部长带着本部兵马,还有天洲部和霍家的支援,恐怕我就要栽在唐门了。” “我如今在唐门周围的一座小镇内潜伏,我在唐门也有一些自己的势力,门主也被我藏在一座农家宅院之中。” 这话说得平淡,但“嫌疑人”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她的语气还是带上了一丝愤怒。 “下葬后第三天夜里,我就把老门主的棺材挖了出来。” 言冽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家伙,不愧是唐门的人,做事确实利索。 “尸身一直没腐烂。”唐硝继续说,“直到现在,两个月了,和刚下葬时一模一样。没有脉搏,没有心跳,但就是不烂。” “和龟息术有些像,但却不太一样。” “我私下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医师看过,其中有两个五阶的。” “甚至还找了几个懂得龟息术的高手,但查验过后,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停了两秒,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明显重了一层。 “最后实在没办法,我来天云门找你师父。六阶医道,整个大乾都数得过来。” 言冽已经猜到答案了。 “被拒了?” “被拒了。”唐硝说得干脆,“你师父不接外诊,尤其天云门正在修复大阵,百废待兴。就算洛清歌亲自开口也没用。” “但我听说之前你在大阵之中,炼制出了六阶丹药。想来没有到达六阶医术,也差的不会太远。” 言冽沉默了两息。 阮倾妩的脾气他太清楚了。那位美人师尊对待外人,尤其是不相干的外人,向来是冷淡到近乎薄情的地步。 不是不善良,是她的善良有一套自己的优先级排序,排序之外的事情,你就是跪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言冽抬起手,弹了弹袖口上沾的一片枯叶。 “走吧,去蜀州。” 他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头也没回。 “唐门顺路,先过去看看你家那位老门主。” 第378章 没内力,但嗓门大 两人一拍灵兽袋,灵羽雀和苍鹰顿时出现,两只禽类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抖了抖翅膀,露出骄傲的表情。 灵羽雀看到言冽上来,便率先振翅冲上高空,罡风裹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言冽一手抓着颈羽,一手摊开一张羊皮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从境州到蜀中唐门的路线,直线距离少说也有三千里。 而右侧二十丈外,唐硝的苍鹰紧紧跟着。 三阶苍鹰的体型比灵羽雀大了一圈,胜在长途奔袭。唐硝踩在鹰背,罡风吹得她灰裙翻飞,却站得纹丝不动。 两只禽兽一前一后掠过云层,这个高度的风压已经很猛了,打在脸上跟细刀割似的。 而言冽不仅要承受风压,还要承受灵羽雀速度加快时产生的罡风。 不过他的焚血镇狱体扛得住,皮肤被划出一道道浅白的痕迹,又转瞬愈合。 飞了约莫半刻钟,唐硝忽然催动苍鹰靠了过来,拉近到十丈距离。 她运足内力,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传过来。 “唐门目前形势复杂,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以防你过去遭人暗算。” 言冽点了点头,把地图收进须弥戒。 唐硝抱着双臂站在鹰背上,长裙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 “唐门共有四大长老,分别掌管四堂,千机堂,星陨堂,影堂,蚀骨堂——分别代表机关、暗器、轻功、毒。” “千机堂长老唐守拙,这老头一辈子泡在机关堆里,不爱说话,一开口必有事。” “整个唐门的防御阵法、攻城器械、暗室密道全是他设计的,连太上掌门都要敬他三分。” 言冽记下了。 唐硝歪了歪头,继续说。 “星陨堂长老唐守鸿,脾气暴得很,动不动就跟人比划。唐门暗器一脉七十二路手法,他一个人吃透了六十九路,自创了三路。门中有句话——'宁惹阎王,莫惹守鸿'。” “上个月有人说他新研制的穿甲骨针不如前代,他当场把那人按在试验台上,拿骨针一根根往木桩上钉,钉了整整一百二十七根,钉完问那人——你觉得哪根不如前代,指出来给我看看。” “影堂长老唐守烟。”唐硝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神出鬼没。整个唐门上下,包括太上掌门在内,没人说得准她现在在哪儿。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候半年不见人影,有时候突然出现在你床头跟你说一句'你枕头放歪了',然后又消失。” 言冽下意识摸了摸后颈,这描述听着就瘆人。 “蚀骨堂长老唐守智。”唐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四大长老里城府最深的一个。成天笑眯眯的,跟谁都客客气气,但门中上下没有人敢靠他太近。” 唐硝停了一拍。 “因为他的本命毒,叫'三笑归尘'。中毒之人不痛不痒,只会莫名其妙地笑。笑三声,骨头化成灰。目前所知,没有解药。” 言冽挑了挑眉,唐门这套班子配得倒是齐整。 “目前唐门因为门主暴毙,由太上掌门唐老太太掌管。”唐硝继续道。 “门主死得突然,连四大长老都没反应过来。清晨侍女去伺候洗漱的时候,就发现了门主已经死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死在了唐门代代相传的门主绝学,落神式之上。” 言冽挑了挑眉,如果按照唐硝所说,那除了被精通【落神式】的人杀死之外,被类似于【小无相功】之类的模仿功法杀死,也不无可能。 但不管哪种,能在唐门门主身上做到这一步的,绝非等闲之辈。 唐硝显然也想过这些,但没有展开说,而是接着往下讲。 “唐老太太一身修为极高,五阶巅峰。但百年前蜀州那场大战……” 她的声音变沉了。 “百年前,蜀东沧澜阁、蜀西竹影门、还有蜀北药王谷,三家联手围攻唐门。” “那一战,唐老太太一人独战三大掌门。” “打到最后关头,她自知不敌,在激战之中强行冲击六阶,想一举翻盘。” 唐硝的长裙被风卷起又落下,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 “但失败了。经脉断了大半,下半身彻底瘫痪,所幸没有性命之忧。” “但三大掌门也落不着好,各自带伤退去,蜀州自此形成对峙格局。” “要不是这次门主暴毙,她老人家根本不会出山主持大局。” 言冽沉默了两息。 五阶巅峰在三名同阶的围攻下强行冲六阶,这份魄力和底气,放在整个天境里都称得上一声狠角色。 而且瘫了下半身还能镇住场子,光凭这一点,唐老太太的威望就不是虚的。 他点了点头,张嘴想问四大长老的修为。 “四大长——” 一股猛烈的罡风恰好从侧面劈过来。 言冽的后半截话被风声吞得干干净净。 灵羽雀被气流冲得晃了一下,言冽一把薅住颈羽稳住身形,嘴巴张着,但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唐硝隔着十丈歪着头看他,摆出一副“你说什么”的表情。 言冽撇了撇嘴。 正常情况下,这种高度的罡风用一点内力护住喉咙就能把声音送出去,但他现在体内的内力跟定时炸弹一样,稍微一动就有暴走的风险。 但现在罡风呼啸,就像你在战斗机上探出头去和平行飞行的另一个飞行员用嗓子交谈一样,你喊的在大声,也只会被风声吞没,对面绝对听不见。 言冽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内力,纯靠嗓子。 他修炼过狮吼法,虽然那门功法的本意是以内力震荡声波产生杀伤,但在频繁的修习之下,他的声带本身就经过了强化。 再加上焚血镇狱体带来的肉身属性,光是肺活量和声带韧性就远超常人数倍。 言冽腹腔收紧,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大长老都是什么修为!” 十个字,一个不漏,结结实实地砸穿了三千丈高空的风压。 连灵羽雀都被这一嗓子震得翅膀抖了一下,歪着脑袋回头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二十丈外的苍鹰更夸张,直接偏航了半丈,唐硝单脚踩在鹰背上,身子跟着晃了一下才稳住。 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怎么回事。 随即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挠了挠耳后的碎发。 第379章 清水一瓢献灶神 她清了清嗓子,同样运足了气力,声音才勉强穿透风层。 “四大长老都是四阶巅峰,只差一步便能迈入五阶。你千万别去招惹。” 言冽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四阶巅峰,确实不是他现在能碰的。就算没有煞气反噬,自己全盛时期对上一个都够呛,更别说现在内力完全是废的。 自己当时能够对战扎蜈裂,一是因为他体内蛊虫的不安分,二是因为自己身处天云门大阵,因此七星镇岳战阵自然能够发挥超出十成的威力。 而唐门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的多,单单这四门绝技,机关,暗器,毒,轻功,就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两人各怀心思,一前一后,继续朝着蜀州方向疾驰。 灵羽雀和苍鹰在云层中穿梭,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如此飞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西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浓重的墨色,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言冽嗅了嗅鼻子,感觉空气似乎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水汽。 风势骤然变大,不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切割感,而是化作了狂乱的乱流,拉扯着两只巨禽的翅膀。 灵羽雀也发出一声不安的鸣叫,飞行的姿态开始有些不稳。 言冽自然知道这是暴雨将至的征兆。灵羽雀速度再快,也只是一只鸟,在这种恶劣天气下强行飞行,风险极大。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朝着唐硝的方向吼道。 “要下暴雨了!先找个地方落下!” 唐硝显然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她点了点头,操控着苍鹰开始降低高度。 言冽随即拍了拍灵羽雀的脖颈,示意它跟上。 两只巨禽穿过厚重的云层,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雨点密集,击打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生疼。 他们降低到离地约莫百丈的高度,借着昏暗的天光在下方连绵的山林中搜寻着可以避雨的处所。 很快,唐硝指着前方一处山坳。 “那里!” 言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密林之中,隐约能看到一角飞檐。 似乎是一座庙宇。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驱使着坐骑朝着那处山坳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座建筑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是一座破旧的寺庙。 寺庙不大,山门歪了半边,匾额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几片碎瓦从屋檐坠落,摔在泥水里。雨水顺着房梁的缝隙往下淌,在供桌前积了一小滩水洼。 言冽和唐硝收回灵羽雀和苍鹰,一前一后走进了寺庙。 庙内比外面更显破败,蛛网遍布,佛像的漆皮大片剥落,露出了里面泥塑的胎体,神情在昏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然而,就在这片破败之中,却有一处地方亮着温暖的火光。 寺庙正殿的角落里,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火堆上,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鱼汤鲜味混杂着香料的气息,瞬间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一个身穿破烂道袍、头发乱糟糟的道士,正背对着他们蹲在锅前,手里拿着一把大勺,一边搅动着锅里的鱼汤,一边哼着不成调也不押韵的歌谣。 那歌谣与其说是山歌,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古怪的咒文。 “姜葱一把来开路,盐巴请我做道场。” “花椒大蒜堂前跪,一碗红汤开天门。” “豆瓣临行来送别,泡椒度你断红尘。” “鱼儿小火锅中躺,贫道口念天光光。” “刀口海椒敬灶君,清水一瓢献灶神。” “热油一撒祭英灵,芫荽一把盖棺木。” 道士哼到这里,用勺子舀起一勺红彤彤的鱼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他似乎这才察觉到身后多了两个人,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浑身湿透的言冽和唐硝,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将最后一句歌谣拉长了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今日鱼儿归西去,菜无美酒倍凄凉~” 言冽彻底无语了,清虚观那个老道士爱吃面就蒜,眼前这个更离谱,直接把做菜唱成了超度,还一句一个调。 怎么自己遇到的道士,一个比一个爱吃。 看着这道士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还在重复着“菜无美酒倍凄凉”。 言冽听着,甚至生不出一丝脾气。 算了,人在屋檐下,给点酒水换一晚安宁,不亏。 他懒得废话,摸向自己的手上的须弥戒,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两瓶酒。 一瓶是烈刀子,入口辛辣,后劲十足。 另一瓶是清甜的米酒,适合佐餐。 破布道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笑嘻嘻地站起身,也不客气,几步走到言冽面前。 “多谢这位小侠士,贫道稽首了。” 他说着,一手一瓶,将那瓶烈酒和米酒都揽进了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第380章 这汤有力气 那破布道士接过两瓶酒,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也不多言,拔开那瓶烈刀子的木塞,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嗝……” 一声绵长的酒嗝,带着浓烈的酒气,混杂着鱼汤的鲜香,在破败的道观里弥漫开来。 道士的脸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他眯着眼,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随手将酒瓶往旁边一放,用那把搅汤的大勺指了指火堆。 “相逢便是有缘,来,小友,还有这位女侠,过来喝碗鱼汤,暖暖身子。” 他的姿态随意至极,仿佛不是在邀请两个陌生人,而是在招呼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 但这一幕怎么看,这都不是一幅良善的图景。 言冽不动声色,眼中精光一闪。 【慧眼】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笼罩了眼前的破布道士。 下一秒,系统面板在言冽的视野中弹出。 【姓名:???】 【等级:???】 一连串鲜红的问号,刺得言冽脑子嗡嗡作响。 全是问号。 这说明眼前这个蹲在地上、不修边幅的邋遢道士,其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慧眼】的探查上限。 言冽测试过,越是到了高等阶,自己能够探查的等级差距就越小,目前自己也只能探查高于自己25-28级左右的人了。 也就是说,能让慧眼连等级都无法解析的存在,这道士的实力起码也在48级以上。 一个疑似五阶的顶尖强者,在这种鬼地方骗酒喝? 太抽象了。 唐硝虽然没有慧眼,但显然也觉得这个情况有些不对。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暗器袋上,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浑身都透着古怪的道士。 然而言冽却冲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门儿清。 以这道士哼歌时那股若有若无、与天地相合的气韵,真想对他们不利,根本用不着偷袭或者下毒这么低级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自己身为医师外加厨子,自然明白这锅汤里没有任何毒药或者麻药。 “那就叨扰了。” 言冽坦然一笑,大步走了过去,也学着道士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锅边。 唐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了过去,但依旧与那道士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 言冽的目光落在那口大铁锅里。 锅里的汤汁已经熬成了浓郁的赤红色,油光锃亮,翻滚的汤汁下,能看到大量的干辣椒、花椒和各种香料在沉浮。 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被炸得金黄酥透的小鱼。 每一条都只有手指长短,有些还保持着刚出油锅的酥脆,有些则已经吸饱了汤汁,变得丰润起来。 一股霸道的麻、辣、鲜、香,直冲鼻腔,瞬间就将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大半,只剩下被勾起的食欲。 这厨艺,绝对是五阶以上,甚至是六阶厨艺才能做到的水平。 道士嘿嘿一笑,从旁边拿起两个破了口的粗瓷大碗,用勺子给言冽和唐硝一人盛了一碗。 “尝尝,贫道的手艺,方圆百里,只此一家。” 言冽接过来,也没客气,吹了吹碗边的热气,先是舀起一勺红汤送入口中。 轰! 一股滚烫而复杂的滋味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不是单纯的辣,而是带着豆瓣酱的醇厚、泡椒的酸爽、以及十几种香料混合后的复合香气,层层叠叠,最后才是一股绵长悠远的鲜甜。 这汤,有力气! 言冽双眼一亮,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条吸饱了汤汁的小鱼。 一口咬下。 “咔嚓。” 鱼皮虽然被汤汁浸泡,却依然保留了一丝香酥之感,牙齿轻易地破开鱼皮,内里滚烫细嫩的鱼肉便化了开来,与浓郁的汤汁完美融合。 不仅如此,小鱼的骨头并没有因为浸泡汤汁而变得柔软,反而因为细嫩鱼肉的衬托之下,显的更加酥脆。 好吃! 言冽三下五除二,一碗鱼汤瞬间下肚,连汤底都喝得一干二净。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将暴雨带来的最后一丝阴冷彻底驱散。 然而,言冽却愣住了。 不对劲。 这股暖流不仅仅是食物带来的热量。 它温和而纯粹,顺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股而始终在他经脉中冲撞的暴戾煞气,竟被安抚了下来。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烦躁感确实减轻了。 这…… 一碗用破锅熬出来的鱼汤,居然有镇压煞气、梳理经脉的奇效? 这效果,虽不如他亲手炼制的五阶镇魔清心丹那般立竿见影,却胜在温和持久,毫无丹毒,仿佛是天地灵气直接化成的琼浆。 这个蹲在地上,浑身破烂的邋遢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 言冽的念头在脑中飞速旋转,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他抬起头,看向那依旧在美滋滋灌酒的破布道士,脸上挂着一丝开朗的笑容。 “前辈,不知仙乡何处,在此清修?” 道士又灌了一大口烈刀子,被呛得咳嗽两声,浑浊的眼睛瞥了言冽一眼,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 “时候未到,时候未到。” 他摆了摆手,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米酒,像是欣赏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摩挲着瓶身,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谣,压根没有再搭理言冽的意思。 这家伙,油盐不进。 唐硝见状,秀眉微蹙,刚想上前一步说些什么,却被言冽抬手拦了下来。 言冽冲她递了个安抚的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对付这种人,硬来是下下策,得顺着毛捋。 他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锅还在咕嘟翻滚的赤红鱼汤上,吸了吸鼻子。 “晚辈走南闯北,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但能将这寻常小鱼做得如此出神入化,当真是平生仅见!” 道士喝酒的动作一顿,斜着眼看他,似乎在等他的下文。 言冽清了清嗓子。 “这锅汤,看似简单,实则暗藏乾坤。火候已臻化境,鱼骨酥而不散,鱼肉嫩而不烂,这是外功。而内里的门道,更是精妙。” “以泡椒的酸爽开胃,干辣椒的燥烈驱寒,再用十数种香料调和,激发出鱼肉最本源的鲜甜。” “而最后的那一把芫荽更是点睛之笔,不仅中和了辣味,而且将香料的味道中和,让其不会喧宾夺主,更加衬托出了鱼肉的鲜美。” 道士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又灌了一口酒。 做饭的人被人夸赞自然高兴,但是如果菜色之中的小巧思也被发现,这才是真的开心。 言冽话锋一转。 “只是……晚辈斗胆,觉得还有一丝可以精进之处。” 第381章 红枫谷 “哦?”道士终于来了兴致,放下了酒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前辈这麻椒,用的是蜀州的‘大红袍’吧?此椒霸道有余,香气却稍显沉闷。入口一瞬的炸裂感过后,便只剩下麻,少了些许回味。” 言令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若换成镜州的‘九叶青’,取其清越之香,中和泡椒的酸烈,再辅以三钱紫苏叶,不仅能去鱼腥,更能引这股暖流走正经,而非仅仅聚于中庭暖胃……” “如此一来,麻、辣、鲜、香、醇、甘,六味一体,层层递进,才算真正的圆满。” 说完,言冽从须弥戒中又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酒瓶,递了过去。 “配这样的好菜,烈酒米酒都不足以激发菜中香气,当饮此酒。” 道士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刚才看到烈刀子时还要炽热几分。 他一把夺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甘醇,带着淡淡花果香气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 他甚至没用碗,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一声舒爽至极的长叹,道士脸上的红晕更甚,他闭着眼回味了半晌,才猛地睁开,一拍大腿。 “妙!妙啊!” 他看向言冽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偶然避雨的过客,而是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你小子,有意思,真有意思!” 道士将那瓶“百花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生怕被人抢走。 他站起身,走到道观门口,望了望外面依旧瓢泼的大雨和撕裂夜空的闪电。 “也罢,我不白拿你的酒。” 他回过头,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西方。 “从这里往西走,三百里,有一片红枫林。那里,就算我给你们的报酬了。” 红枫林? 言冽心中一动,又追问了一句:“前辈,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前辈可会超度亡魂之法?晚辈有故人……” 道士叨上一口小鱼,放入嘴中,美滋滋的摆了摆手。 “家伙事都没带,度不了。你们先去忙你们自己的事,忙完了再说。” 说完,他美滋滋地抱着那瓶果酒,一口酒一口鱼美滋滋的吃了起来,再也不多言语。 言冽见状,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人行事全凭喜好,能得到一句指点已是天大的机缘。 就在此时,他身旁的唐硝却微不可察地一颤。 言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侧头看去,只见唐硝的脸上划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唐硝迎上言冽询问的视线,最终只是朝着言冽点了点头。 看来,那红枫林确实大有文章。 言冽不再犹豫,朝着道士的方向拱了拱手,算是告辞。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辞。” 他心念一动,从须弥戒中摸出三件蓑衣。 他将其中一套放在了道士身旁不远处的干净石块上,然后和唐硝各自穿上了一套。 道士眼皮都没抬,只是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言冽和唐硝对视一眼,不再停留,转身走入雨幕。 两人同时拍向腰间的御兽袋。 一道青光闪过,神骏非凡的踏云驹出现在言冽身前,四蹄踏着淡淡的云气,神采奕奕。 另一边,一匹通体漆黑,肌肉线条流畅矫健的宝马也随之现身,正是唐硝的坐骑。 两人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冰冷的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言冽勒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破旧道观,以及那个沉浸在酒香中的邋遢身影。 他扭过头,与唐硝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无需多言,两人同时一夹马腹。 “驾!” 两匹神骏的坐骑发出一声嘶鸣,化作两道残影,朝着西方那片被黑暗与暴雨笼罩的山脉疾驰而去。 ............... 雨水冰冷,化作千万条线,从昏暗的天幕垂落,狠狠抽打在疾驰的两人身上。 马蹄踏在泥泞的官道上,溅起大片的污浊水花。 两人在路上策马狂奔,言冽这才侧过头,开口询问: “那红枫谷到底是什么地方?” 唐硝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单薄,她座下的黑马紧跟在踏云驹侧后。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说过,唐老太太曾独战三大掌门,那场激战的地点.........” 她的声音同样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 “就在红枫谷。” 言冽心里盘算着。一个百年前的战场,就算打得天崩地裂,也不至于让那个神秘道士特意拿来当报酬。 唐硝似乎是察觉出了言冽的疑问,继续说道。 “我师父,也就是被刺杀的老门主,曾在无意中提过一句。他说,老太太当年去红枫谷,并非为了应战,而是为了寻一件东西。” 言冽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唐硝坦言,“但师父说过,那件东西,与唐门至高暗器‘墨雨’有关。” 话说到这里,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言冽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此中断,只剩下无尽的风雨和沉闷的马蹄声。 数百里的路途对于两人座下的神骏异兽来说,并不算遥远的距离。 当到达午夜时分之时,他们终于冲出了平原,进入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马速渐渐放缓,前方透过浓重雨幕,出现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暗红色。 这就是红枫谷。 暴雨仍在倾泻,整片山谷都笼罩在水汽氤氲之中。 那些本该火红的枫叶,此刻被雨水打湿,变成了凝固的血色,一片片紧紧贴在枝头和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在月光和枫叶的侵染下透露出诡异的血色,无数枫树的枝干在风中摇曳,似乎还在诉说着百年前大战的惨烈。 唐硝翻身下马,利落地将坐骑收入御兽袋,然后朝着言冽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第382章 暗哨 言冽照做,将踏云驹收起。 两人运起轻功,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没走多远,前方林间便出现了几道晃动的人影。 他们都穿着厚重的蓑衣,在林中缓缓巡逻。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其中一人蓑衣的下摆,露出了里面深绿色的宗门服饰。 言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出手的时候,身旁的唐硝便伸出手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摇了摇头。 “别动手。”她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竹影门的人有特殊联络技巧,不能打草惊蛇。” 言冽点了点头,这里是蜀州,是唐硝的地盘,听她的总没错。 两人不再走地面,身形一纵,便悄无声息地跃上了粗壮的树干。 言冽整个人仿佛与风雨融为一体,在湿滑的树梢上奔行,不带起一丝声响。 而唐硝的轻功作为唐门看家本领之一,同样飘逸诡秘,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紧随其后。 下方偶尔经过的巡逻弟子,根本无法察觉头顶的树冠之上,正有两道鬼魅般的身影极速掠过。 很快,前方林木变得稀疏,出现了一片不大的空地,紧挨着一旁的土路。 空地中央,几座木质建筑零零散散的遍布在周围,其中最大的一个看起来像是一处驿站。 两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物。 唐硝走上前,来到驿站紧闭的木门前。 她伸出手,用一种奇特的节奏在门板上敲击起来。 三短,一长,再两短。 敲完之后,她将声音压得极低,贴着门缝说出了一句暗号。 “西风催客,酒尚温否?” 门内,一片死寂。 回应她的,只有驿站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唐硝的身体瞬间绷紧,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暗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 依旧无人应答。 言冽皱起了眉,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座驿站。 下一秒,他睁开眼。 “里面没人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唐硝的心沉了下去,立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木门应手而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霉味的怪异气息,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驿站内光线昏暗,桌椅翻倒一地,显得凌乱不堪。 空气中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直往鼻子里钻。 言冽的视线扫过大堂,最后定格在柜台后方。 一个穿着掌柜服饰的中年壮汉倒在地上,双眼圆睁。 而在他的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子。 一家三口,全都被人割断了喉咙。 言冽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掌柜的颈侧。 皮肤冰凉,僵硬。 死了至少六个时辰。 唐硝的脚步停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言冽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在昏暗中看不太清,但整个人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 “暗哨?”言冽问。 唐硝没有立刻回答。她绕过言冽,走到那个孩子的尸体旁边,单膝跪了下去。 她伸手,轻轻合上了孩子圆睁的双眼。 “老赵。”她的声调很平,“唐门外围的眼线,在这个驿站扎了三十七年。” 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凌乱的大堂。翻倒的桌椅、摔碎的碗碟、墙角歪斜的灯架。 言冽注意到她并没有急着去查看现场的痕迹,而是径直走到了柜台后面。 唐硝蹲在柜台后方,双手在木质台面的底侧摸索。 她的手指沿着柜台底板的边缘缓缓划过,每隔一寸便轻叩一下。 笃。笃。笃。 全是实心的闷响。 她换到左侧,继续敲。 笃。笃。 第三下。 咚。 这一声略低,带着一丝空洞。 唐硝的手停住了。她从腰间摸出一枚细长的铁针,插进木板接缝处,轻轻一撬。 一块巴掌大小的暗格翻了开来。 言冽凑过去看。暗格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正要开口,唐硝已经把整只手伸了进去,指尖在暗格内壁上摩挲。 “唐门的外围眼线,每人入驻前都会在暗格内壁刻下一组基准纹路,纹路的走向、深浅和间距,对应一套密文。”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微微偏头,“这些纹路平时不会变动。但如果出了事……暗哨会在基准纹路旁边,多划几道。新划的痕迹深浅不同,位置不同,每一刀都是一个字。” 唐硝闭上了眼。 她的手指在暗格内壁上来回触碰,速度极慢。 言冽看着这些,点了点头。 外人就算把暗格拆开来看,看到的也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划痕,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基准,哪些是信息。 这套系统简单、却很难被破解。 很快,唐硝的手指停了。 她睁开眼,从暗格中抽回手,沉思了片刻,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飞镖。 镖身乌黑,三棱刃,尾端缠着一圈红线,红线上打了两个死结。 唐硝将飞镖在手中翻看了几息,然后递给言冽。 第383章 说好的掌门呢 言冽接过。飞镖不重,但做工精细,镖刃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唐”字。 他翻到镖尾,注意到红线的两个死结间距约莫一指宽,结法并不对称——一个在左,一个偏右。 唐硝站直了身子,“密文说,老赵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但是被截胡了。” 唐硝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几息,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随后转身看向言冽。 “言冽,帮我一个忙。” “唐门有个弟子,叫唐笑笑。帮我联系上她,把这个飞镖交到她手上。” 言冽接过飞镖,掂了掂。 “怎么找她?” “你拿着这枚飞镖去唐门附近的兰亭镇。镇东有家卖豆腐的铺子,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你进去,把飞镖放在柜台上,说'西风催客'。” 唐硝顿了顿。 “铺子里都是我的人。他们会安排你见到唐笑笑,帮我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她。” 言冽把飞镖收进须弥戒,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呢?” 唐硝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大堂地面上那一家三口的尸体。 安静了很久。 “有些事,”她终于开口,“必须唐门自己人去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言冽,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腰间的暗器囊。 “兰亭镇不远,以你的踏云驹,半个时辰的脚程。你身上有伤,别逞强。” “你的时间紧急,送完东西你就先去灵台山吧。” 说完,她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掠出了驿站大门。 言冽追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雨幕中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枫树的枝干之间连续闪动了三次,然后彻底消失在红黑交织的夜色里。 他靠在门框上,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说好的治疗掌门呢。” 言冽嘀咕了一句,随后打开了之前购买的蜀州地图。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 兰亭镇,在唐门外围。从红枫谷往东南走,翻过两座山头,然后在官道上跑一段路就到。 言冽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家三口的尸体。掌柜的手边还紧紧攥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连血都没沾到。 言冽沉默着走过去,将三具尸体并排摆好。他从须弥戒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盖在了三人身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走出驿站。 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蓑衣帽檐上的水珠连成线。 言冽飞速跃入山林,短短一会,就离开了红枫林,到达了周围的官道之上。 言冽拍了拍腰间的御兽袋。一道青光闪过,踏云驹在泥泞中现身,四蹄踩出浅浅的云气,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嫌弃下雨天?”言冽翻身上马,拍了拍它的脖子,“忍忍,跑完这趟请你吃好的。” 踏云驹又打了个响鼻,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言冽勒紧缰绳,双腿一夹。 踏云驹四蹄翻飞,驮着他冲入雨幕,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言冽泥路上急奔了小半个时辰,蹄下云气被雨水打得稀薄,速度却丝毫不减。 他骑在马上,顺手运转小无相功,五官轮廓缓缓收敛,下颌拉长,颧骨抬高,眉骨压低。 不到十息,马背上坐着的已经是一个面容冷峻、身形高瘦的中年人。 很快,言冽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小镇。 兰亭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南到北穿过去,两边全是低矮的砖瓦铺面,檐下挂着各色招牌,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 凌晨时分,街上几乎没人走动,只有几只野狗趴在屋檐底下避雨。 言冽收了踏云驹,步行进镇。 镇东。 他沿着街角拐过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家豆腐铺。 铺子门脸窄小,木门半掩着,门口确实挂着两串红辣椒,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颜色暗沉。 言冽推门进去。 铺子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发用布巾裹着,正低头擦拭一把菜刀。 听见门响,她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言冽走到柜台前,把那枚三棱飞镖放在台面上。 "西风催客。" 妇人擦刀的手停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盯着飞镖尾端的红线看了几息。 妇人把菜刀收到台面下面,站起身来。 "进来。" 她转身掀开后面的布帘,领着言冽穿过一间堆满豆腐板和石磨的后厨,走进最里面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一壶凉茶。 妇人反手把门关上,插了门闩。 "硝姑娘呢?" "有事,走不开。"言冽答得简短。 妇人没接话。她拿起飞镖仔细翻看了一遍,指尖在红线结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收进怀里。 "客人稍坐。" 她打开门出去了,把言冽一个人留在屋里。 言冽没坐。他靠着墙,顺手倒了杯凉茶喝了半口。茶是隔夜的,带着股涩味。 大约十分钟的工夫,门重新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妇人,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 瘦,黑,扎着两条辫子,脸上有雀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往桌上一搁。 "客人吃。" 言冽用慧眼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唐硝之前说的那个唐笑笑。 "唐笑笑呢?" 丫头摇头。"我是跑腿的。笑笑姐出不来。" 言冽放下茶杯。 "什么叫出不来?" 丫头咬了下嘴唇,犹豫了一会儿,从腰间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放在桌面上。 "笑笑姐让我把这个转交给硝姑娘。" 言冽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潦草,墨迹洇化了一大半。 第384章 师父,我听见百姓在哭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水被雨气洇开了大半,但言冽还是逐字辨了出来。 【门主尸身在昨日,胸口浮现出暗纹,非刀伤非内伤,疑为炼神法。】 【纹路与我数年前翻看过的唐门古卷中记载中的'镇魂锁'高度吻合。疑似灵台山物件,我回门查证。——笑笑。】 言冽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的。 镇魂锁。 这三个字他没见过,但“灵台山”三个字他太熟了。 言冽把纸条折好,在脑子里把几条线串了一遍。 要么老门主生前去过灵台山,被人动了手脚。 要么有人从灵台山取了东西,用在了老门主身上。 不管哪种,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灵台山。 他本来就要去那儿找道门功法压煞气,现在唐门的事也绕到了灵台山头上。两条线拧成了一股绳。 言冽把纸条递回给对面的丫头。 “这条子你收好,等唐硝回来亲手交给她。” 丫头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回原来的形状,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客人不留底?” “不用。” 记住了就行。言冽的记性从来不是问题。 丫头点了点头,又把那碗豆花往他面前推了推。 言冽低头看了一眼。白瓷碗里的豆花还冒着热气,上面浇了一层红油,撒着葱花和炒黄豆。卖相不错。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嫩,滑,辣味正好。 “手艺不错。”言冽放下勺子,“唐笑笑什么时候回唐门的?” 丫头摇头。 “不清楚。笑笑姐三天留下的纸条,人没回来过。” “之后没再传过话。” “我能去看看掌门的尸身吗?” 丫头再次摇了摇头。 “尸身需要硝姑娘或者笑笑姐亲自开启机关才行,我们都不知道位置。” 言冽点了点头,把碗里剩下的豆花几口吃完,搁下勺子站起来。 丫头见状,拉开门闩替他开门。 言冽穿过后厨,经过磨盘和豆腐板,走到前面的铺子。那个裹着布巾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依然擦着那把菜刀。 “硝姑娘那边的事她会自己处理,铺子照常开,别慌。如果有人来问,什么都没发生过。”言冽说道。 妇人抬头看了言冽一眼,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言冽见状,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小了很多,从瓢泼变成了濛濛细雨。镇子主街上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檐下的野狗换了个姿势趴着。 言冽站在门口,把蓑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老君宫收徒的日子还有一个月,灵台山稍微晚个一两天再去也没事,先去唐门看看情况也好。 毕竟那里也有灵台山的东西,先去唐门探查一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 总比自己一抹黑的直接朝着灵台山走去要好得多。 言冽从御兽袋里放出灵羽雀。青灰色的大鸟在细雨中展开翅膀,不满地抖了抖羽毛上的水珠。 “别抖了。”言冽翻身上去,拍了拍它的脖子,“往西南,唐门方向。” ----------- 同一时刻。 大宸,老君宫。 群山之巅,云海翻涌。 老君宫的主殿群落建在海拔极高的峰脊上,殿宇层叠而上,最底层的八卦台距离山脚足有三千丈。 松柏夹道的石阶从山脚一路延伸到顶峰,每隔七十二级,便立一尊石雕天尊像。 此刻,八卦台上正在举行仪式。 三十六名身着法袍的道士分列两侧,袍上以金丝绣着北斗七星与二十八宿的位置图。 每人手持一柄桃木令旗,旗面朝向中央祭坛,旗杆尾端插入台面凹槽,严丝合缝。 祭坛是一座八角石台,高一丈二,八面各刻一卦。 这时,坛下四角的铜鼎同时起火。 鼎中的檀香碎末在震动中自行燃起,站在最前排中央位置的一名老道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五指张开。 火焰缓缓飞入老道手中,落入坛顶的令旗旗杆之上。旗面猛然一振,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仪式结束。 三十六名道士收令旗,整理法袍,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没有施展身法,而是用自己的一双脚丈量石阶。 而八卦台到最顶峰的大殿,石阶足足有有三千六百级。 走了大约一千级之后,走在队伍中间位置的少年忽然偏过头,朝东方看了一眼。 少年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修长但不瘦削,肩背舒展,行走时脊椎挺得很直。 他背上斜插着一柄长剑,简单的木质剑鞘,没有任何特别。 他的脸很白,五官极精致,睫毛很长,盖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整张脸生得美艳至极。 要是换一身衣裙,站在人群里,绝对会吸引九成九的目光。 但他走路的姿态又全然不像女子。四方步迈的端庄大气,没有一丝一毫的矫揉造作。 少年看向东方,停了两息。 前面的老道没有回头,但脚步略慢了一拍。 “怎么了?” 少年收回视线,继续跟上队伍。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又走了七八级台阶,少年才开口。 “师父,我听见百姓在哭。” 老道的脚步没有停。 队伍里其他几名道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接话。 少年的声线偏低,不太匹配那张脸。带着一点沙,一点哑,但咬字极清楚。 老道走了几步,问:“哪边?” “西南。”少年顿了一下,“很远,似乎在大乾。” 老道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天听又精进了。” 少年摇头。 “不是天听。是风里带过来的。”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在山风中虚握了一下又松开。 老道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看少年的脸。 “你想去?” 少年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摇头。 老道转回身去,继续往上走。 “那就去吧,山河万里,自在随心。” 少年抬头看了一眼三清大殿的方向。大殿的飞檐从云层中探出来,琉璃瓦被日光一照,折射出刺眼的金色碎光。 他低下头,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剑鞘里的长剑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嗡鸣。 像是某种回应。 又像是某种催促。 第385章 唐家堡 灵羽雀收翅落地时,言冽已经翻身跃下。 他拍了拍鸟颈,将它收入御兽袋,随手抹去肩头沾的几片碎叶。 前方山脊的走势在这里突然收窄,两侧崖壁对夹出一道天然的甬道,甬道尽头隐约透出建筑的轮廓。 言冽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沿着崖壁攀上一处高点,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往下看。 这一看,就连言冽都小小震惊了一下。 唐家堡三个字刻在正门上方的石匾上,每个字足有半丈高,笔画深凿入石,边缘打磨得锃亮。 但真正让他震惊的不是那三个字。 是底下那片建筑群的规模。 唐门的主体依山而建,沿着山脊的走向一层叠一层地铺展开来。 最外围是一圈高三丈的青石堡墙,墙面没有刷漆,也没有雕花,每隔二十步嵌一个一尺见方的方形凹孔。 凹孔甚至里隐约能看到铜制管口的截面。 堡墙之上,每隔五十步立一座望楼。望楼不是木质的,是整块铸铁焊死在石座上,四面开射孔,顶部加了一层半球形的铜罩。 铜罩的缝隙里伸出三根细长的机关铜臂,末端各绑一面菱形的银镜,随风缓缓转动。 言冽盯着那些银镜看了几息。 反射的光斑每隔三息扫过一片固定区域,覆盖范围互相咬合,没有死角。 好家伙,这不是借鉴的现代科技自己都不信。 怕不是哪个研究员来到天境之后自己手搓的,然后被唐门直接借鉴过来自己用了。 这唐家堡的堡,是堡垒的堡吧。 他又往里面看。堡墙之内,建筑的布局分三重。 外重是青瓦白墙的普通院落,排列整齐,应该是外门弟子的住所。 中重就密集了,房屋之间用高架的铁廊桥连通,廊桥底部每隔几步挂一盏铜灯笼,灯笼里不是蜡烛,是一团拇指大小的淡蓝色光点。 内重最高,依着山体的陡坡往上叠建了七层楼阁,最顶层的飞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横匾。 楼阁四角各立一尊两丈高的铜制机关傀儡,铜人的关节处露出齿轮与连杆的结构,正缓慢地转动头部,扫视四方。 言冽的注意力落在堡墙外的巡逻路线上。 正门方向最密,三人一组,两组交替,间隔不超过二十步。东西两侧稍松,五人一队,但队与队之间的空档被望楼上的银镜覆盖。 唯独北面—— 北面紧贴山崖,地势陡峭,只有一条窄道能通行。巡逻的人数少了一半,不仅是单人巡逻,而且银镜的扫描频率也慢了些。 言冽在脑子里把巡逻间隔算了一遍,这一招自己在逃离矿区的时候就练习过好几遍了。 虽然这里更加严密,但总体大差不差。 他从岩石上滑下来,绕到北面山崖的阴影处。 三十秒。 银镜的光斑刚扫过窄道,言冽立刻运转真气,身形贴着崖壁激射出去。 他的整个人在暗处拉出一道残影。等银镜的光斑再次转回来时,他已经翻过堡墙,落在内侧一处房檐的阴影里。 落地无声。 言冽蹲在屋脊上,借着青囊真气凝聚双目,将视野推远。 外重院落之间的巷道里有弟子走动,大多是一阶出头的修为,步伐规律,巡逻路线固定。铁廊桥上也有人,但走得快,是赶路的样子。 没有三阶以上的气息。 至少这一片没有。 言冽沿着屋脊无声移动,穿过三个院落。 前方巷道拐角处站着一个唐门弟子,背靠墙壁,右手按在腰间的暗器囊上,两眼有神的直直盯着正前方。 站姿标准,呼吸绵长,后脚跟微微抬起,仿佛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言冽用慧眼看了一眼就放弃了,又是一个拥有奇遇的弟子。 此人虽说只有二阶,但功法都修炼到了四重,甚至一门身法还修炼到了五重,一看就是天之骄子。 这种弟子显然是心性坚韧之辈,绝非能够轻易撬嘴的存在。 杀死简单,但想要问话的话,搞不好还没问出东西,对方就使用各种手段拼死报信了。 言冽绕开此人,继续沿屋脊往西摸。 又过了两个院落,一处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鼾声。 言冽低头一看。 一个中年弟子靠在院墙拐角的石墩子上,脑袋歪向一侧,半张嘴,口水都快流到衣领上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鸡腿。 这位倒是挺放松,功法也是稀松平常。 言冽从屋脊上无声落下,脚尖点地的瞬间,两根银针已经从指缝间滑出。 “哑门”“曲池”。 两针入体,那弟子浑身一僵,浑身无法动弹,连嘴巴也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鸡腿从手中滚落。 言冽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白色蛊虫。 问心蛊。 蛊虫吐出一道白色虫卵,没入弟子耳中,消失不见。 弟子的瞳孔放大了一瞬,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他显然认出了问心蛊——唐门也是玩毒的专家,虽说自己学艺不精,但蛊术方面的常识他们门内都教过。 但让他困惑的是,寻常的问心蛊只能控制一阶以下的武者,自己好歹也是一阶中期,为什么这只蛊虫的压制力强成这样? 言冽没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别紧张,我不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言冽蹲在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把你知道的唐门情报,重要建筑位置,一样一样说清楚。说完了你就可以睡觉,三天后醒来,什么事都没有。” 第386章 灵位 弟子的喉结动了动。 唐门虽好,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何况对方也没让他去杀人放火,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 他立刻说服了自己。 随即张了张嘴——哑门穴还封着,说不出话,只能朝着言冽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言冽见状,一手捏着一根钢针对准他的死穴,防止他突然喊叫,另一只手则伸手拔掉哑门穴的银针。 弟子咳了两声,声音压得极低:“四堂……千机堂的唐守拙长老这几日不在主堡,带人去东边的试炼谷了,说是和大辰来的公输家比试机关术。” “其他三位长老呢?” “不清楚。”弟子摇头,“我只是外围的巡逻弟子,三位长老的行踪不是我这个级别能打听的。只知道唐守鸿长老脾气暴,昨天还在演武场骂人。” “唐老太太呢?” 弟子打了个哆嗦。“太夫人在内堡最高处的静心阁,平时不出来。” “掌门尸体的位置?” “不知道。”弟子的回答很干脆,“掌门归天之后,灵堂是唐硝大师姐亲手设的机关封死的,虽说目前大师姐被通缉,但具体位置谁都不知道,连管事都不知道在哪儿,我只知道掌门归天之前的住所。” 言冽没有追问,换了个方向。“内堡的路线图,你画一个。” 弟子犹豫了一下,在一旁的酒壶上沾了沾酒,在地上快速画了起来。 外重三条主巷,中重两座廊桥,内堡的七层楼阁之间有连廊贯通,但从三层往上就需要令牌才能通过关卡。 静心阁在最顶层,单独一栋,和主楼之间隔着一道铁索桥。 掌门的起居处在第五层东侧。 言冽把路线图记住,又简单问了几句这弟子本人的信息——唐周,原名宋周,入门五年,外围巡夜的,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仇家。 够了。 言冽手中再次出现三根银针。 “百会”“神庭”“风府”。 三针落定,弟子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呼吸变得深沉绵长。 三天之内,就算有人拿刀在他耳边劈柴,他也醒不过来。 言冽把他拖到一旁的枯井之中,直接丢了进去,然后用几块黑色破布和杂草丢了进去,盖上。 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袍,换上弟子身上那件唐门制式的玄色短衫。 随即小无相功运转,脸上已经是唐周的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墙角拐出去,大摇大摆地踏上了通往内堡的巷道。 廊桥上迎面走来两个弟子,和他点了点头,没有多看一眼。 言冽也回了个点头,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廊桥,面前是内堡主楼的入口。两扇铁门半开着,门内站着一个值守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块铜牌。 言冽没有犹豫,径直朝门口走去。 值守的人抬头扫了他一眼。 “唐周?你不是在北面巡夜吗?” “肚子疼。”言冽捂着肚子,弯着腰,脸上堆出一副苦相,“找个茅房。” 值守的人皱了皱鼻子,嫌弃地往旁边让了让。 言冽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到了远处才将手给放下。 内堡的格局跟那弟子画的差不多。一层是库房和值守室,二层以上才是各堂口的议事厅和起居之所。 铁质廊道两侧挂着铜灯笼,淡蓝色的光点把走廊照得不算暗,但不至于通透。 言冽脚步不快不慢地过了两道岗。 唐周这张脸确实好用,巡逻弟子看见他,顶多皱皱鼻子。这人平时的风评估计就是一个混吃等死的咸鱼,没人愿意搭理他。 三层的关卡处有两个值守,腰间挂着令牌,言冽远远看见就拐了弯。 唐周是外围巡夜的,没有三层以上的通行权限,硬闯只会暴露。 他绕到主楼侧面,找了一处廊桥下方的死角。 銮铃响了三下。 换哨的信号。 言冽等了五息,趁着换哨间隙从廊桥下方翻上去,用真气运转起了盗天步,在墙上如履平地。 掌门起居处在五层东侧。唐周说得很明确。 言冽翻身落在五层外廊的阴影里,蹲了两息,用青囊真气凝聚感知向四周探出。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气息。 整个五层东侧空荡荡的,连巡逻弟子都没有。 言冽摇了摇头,唐门还真是冷漠,掌门死后,生前居所马上就无人照看了。 他用真气凝聚在眼上,扫了一圈,再次确认没有什么人之后,直接从窗口翻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红木书桌,一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柄没有开锋的铁剑。右侧靠墙是一个矮柜,柜上燃着一盏长明灯。 长明灯后面是三座灵位。 黑底金字。 唐门第八十三代掌门唐傲之灵位。 唐傲之女唐灵之灵位。 唐傲之子唐玄之灵位。 然而随着视线的移动,言冽瞬间愣在了原地。 灵位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太太。 她坐在一张造工极其精密的铁质轮椅上,轮椅的扶手两侧各嵌着两排铜制齿轮,椅背支出三根可折叠的机械臂,末端分别夹着一把鹤嘴壶、一方手帕和一柄折扇。 老太太的身形很瘦。瘦到衣袍显得空荡荡的,然而领口却系的结结实实,把干枯的脖颈裹得十分严实。 她的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别着。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面朝灵位,一动不动。 言冽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对。 大大的不对。 他刚才用青囊真气扫过整个五层东侧,什么都没有探到。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气息起伏,甚至没有脉搏。 第387章 唐老太太 可眼前这个老太太,就坐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 活生生的人。他的精神力竟然丝毫没有探查到。 这意味着对方的内力收敛已经到了一种骇人的程度。将所有气机全部压回了体内,一丝一毫都不往外泄。 甚至连皮肤表面的温度跟周围空气完全一致。 跑。 这是言冽的第一反应。自己吃下镇魔丹,盗天步全力施展,配合金蝉脱壳和七星战阵,他有七成的把握逃离唐家堡。 但他没动。 因为在他翻窗进来的那一瞬,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这个老太太身上也有一股熟悉的气息——煞气。 很浓。 而且虽说是煞气,但却没有想象之中的杀意。 自己也算是对煞气有些了解,这说明眼前之人绝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言冽心思一转,看向了唐老太太的下半身,随后收回了手中的丹药,站直身子,朝着轮椅上的老太太拱了拱手。 “晚辈言冽,天云门玉衡亲传。此番到此只为协助好友探查掌门之谜,并无恶意,还望太上长老高抬贵手。” 天云门在江湖的地位还是非常不错的,镇守边关,而且行侠仗义,自己搬出这个名号也能换来一丝好感。 老太太动都没动,只是身前的长明灯火苗微微晃动了一下。 “小友还是别想着走了。” 就一句话。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平淡。 “老身不轻易出手,但一出手就是杀招。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留在这里,别想着逃命。” 言冽站在原地,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说的是实话。 五阶巅峰,百年前强冲六阶失败导致瘫痪。唐硝告诉过他这些信息。 可唐硝没告诉他的是——一个瘫了下半身的五阶巅峰,坐在轮椅上依然能把内力收敛到让二阶修士的精神力完全探测不到的程度。 这不是瘫了。 这是把所有内力都从腿上抽出来,全部灌进了上半身。 尽管下半身无法动弹,但上半身的功力比起寻常五阶要精深很多。 言冽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抬头,看向老太太的下半身。 轮椅的脚踏板上,两条腿被一条深灰色的毯子盖着,从膝盖往下的轮廓已经有些萎缩。但言冽注意到的不是这个。 他注意到的是脚踝隐约透出的一层暗青色。 那是淤血长期沉积在皮下组织的颜色。 言冽眯了一下眼。 “太上长老,恕晚辈冒昧——您这双腿,伤在骨不在脉。” 老太太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老,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不浑浊。 言冽没有停,语速平稳地继续说下去。 “强冲六阶时,过量的内力反噬没有走经脉,而是直接灌入了骨髓。” “您当时应该是用了某种截断之法,把反噬的内力锁死在腰椎以下,保住了上半身的修为,代价是下半身的气血循环被彻底切断。” 他朝前迈了半步。 “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锁在腿骨里的那股反噬之力一百年来没有消散,反而在骨髓中慢慢固化,形成了郁结。 晚辈猜想,您每隔一段时间,膝盖以下会出现剧烈的刺痛,而且逐年加重。 这并不奇怪,因为那些郁结正在缓缓沿着骨骼往上蔓延。” 老太太盯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否认。 言冽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晚辈没看错的话,栓塞目前应该已经蔓延到了髋骨附近。再过几年,就会侵入脊椎。到那时候——” “够了。” 老太太打断了他。 轮椅上那具瘦削的身躯终于有了动静。机关臂末端的折扇啪地一声展开,在老太太手中缓缓摇了两下,又合上。 “你倒是有点眼力。” 她的声线平得不带一丝波澜,但言冽听得出来,这种平,是压着的。 “蜀州药王谷谷主何青阳,六阶巅峰医师,当年亲赴唐家堡为老身诊治。他用了整整七天逐寸排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老太太顿了顿。 “反噬的内力已经与截断的下半身骨髓完全相融。想要清除,就必须逐一凿开骨髓取出郁结。” “但骨骼一旦被破坏,腰椎以下的经脉残余支撑也会彻底断裂,上半身的修为也会将连带崩溃。” 她把折扇从机械臂上取下。 “何青阳原话是——'此症已入死局。强行施治,轻则修为尽废,重则五脏俱裂。能保住上半身百年修为已是万幸,老太君切不可再行妄动。'” 老太太转过头,干枯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六阶巅峰医师,距离七阶仅有一步之遥。药王谷三百年来最杰出的传人。他说束手无策。” “你呢?” “一个二阶。” “连自己身上那团煞气都没搞定,还大言不惭要治老身的腿?” 最后一句话砸下来的时候,轮椅扶手上的铜制齿轮轻轻咬合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言冽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急着开口。 药王谷谷主,六阶巅峰医术。这个等级已经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仰望的顶端,甚至自己的师尊都只是刚刚突破六阶医术。 能用七天时间逐寸排查并给出如此详尽的诊断报告,说明此人确实有真本事。 但真本事不代表没有盲区。 言冽抬起头。 他没有再做任何客套的姿态。他就那么站在那儿,身上的布衣还沾着翻窗时蹭上的灰。 可就在这一瞬间,老太太察觉到了一种极其异样的东西。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质变了。不是内力提升带来的那种威压,也不是刻意运功催发的气势外放。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对自身所学的绝对笃定。 这股气场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它比杀意更令人心神震动。 因为它太稳了。 稳到不需要证明什么。 稳到不需要搬出任何师门背景、任何战绩、任何头衔来佐证。就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告诉你——我能治。 第388章 宗师气场 老太太瘫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江湖术士拍着胸脯保证能治她的腿。那些人的自信建立在无知之上,一戳就破。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的笃定不是吹嘘。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验证之后,沉淀到骨髓里的东西。和修为无关,和阶位无关。 纯粹是一个医者对自身医道的感悟。 药王谷的何青阳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身上有学者的严谨,有名医的骄傲,有谷主的矜持从容。但没有这个。 没有这种“我说能治,就一定能治”的东西。 言冽没有停顿太久,而是很快开口。 “他说截断的内力和骨髓融合。这话只对了一半。融合确实发生了,但不是全面融合,而是郁结。” “前辈在百年前施展截断术的时候,手法极其精准,是沿着经脉走向做的分段封锁,不是一刀切断。这意味着每两个凝滞点之间,存在着极窄的空隙。”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郁结在骨髓中存在了一百年,常规的通脉药物和外力灌注都无法渗透骨质层抵达患处。这是药王谷束手无策的根本原因——不是他们医术不精,是他们的手段全部作用在脉上,隔了一层骨壁,根本够不着。” “晚辈的做法不同。” 他抬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两根金针稳稳地夹着,上边散发着微微的青囊真气。 “晚辈所修功法能直接连接骨膜、筋腱、骨髓腔与脏腑之间的微循环。这套循环系统药王谷的医典里不会记载,因为它不属于脉学的范畴。” 他缓缓抬头。 “晚辈出手,只需半年,便可让前辈恢复如初。” 屋里很安静。 长明灯的火苗烧得稳稳当当,映在那块黑底金字的灵位上。 老太太盯着言冽。 盯了很久。 她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的骗子,也见过太多真正有本事的人。 一个人到底是在吹牛还是有真东西,她只需要一个照面就能分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让她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的分析合不合理,她自己也不确定何青阳的诊断是不是真的遗漏了什么。 而是因为那股气场。 那股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她想起何青阳诊完她的腿站起来的那一刻,那位名满蜀州的大医脸上带着的是遗憾和无奈。遗憾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 而眼前这个浑身煞气都压不住的二阶小子,在说出那句“半年”的时候,身上没有遗憾,也没有豪赌的孤注一掷。 有的只是理所当然。 “呵。” 老太太轻笑了两声。 笑声不长,但笑完之后,她的脸上多了一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老身就给你这个机会。” 她把机关臂上的鹤嘴壶取下,喝了一口茶。 “如今唐门危机四伏,老身困在这把椅子上百年,只能靠上半身的武学修为震慑宵小,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你若真能治好老身这双腿——” 她搁下茶壶。 “老身就不追究你夜探唐家堡的事,还能帮你一个小忙。” 言冽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客套。他轻轻捻动左手无名指上的青铜须弥戒,一阵微光闪过。 药材铺满了红木书桌。 三株百年赤芍、两支雪参须根、一瓶碾至粉末的龙骨灰、四颗他在铁剑寨缴获的玄冰髓——这些东西是他这段时间搜刮和采购的存货,碰巧全都对症。 他把外袍脱了,露出里面那件被汗渍浸得发硬的短褐。 “前辈,先容晚辈查看腿部伤势。接下来可能会有些不适,请您忍一忍。” 老太太没应声,只是把盖在膝盖上的灰毯掀开了一角。 灰毯掀开的一刻,言冽低头看去。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虽然有些萎缩和发紫,但并不严重。 言冽眉头一挑,五阶强者,恐怖如斯。 百年不活动,双腿也只是胫骨轮廓细了一些,其他和寻常人并没什么两样。 言冽简单用真气探查之后,收回手,从取出药材开始调配。 赤芍研粉,雪参须根切段,龙骨灰以温水化开,玄冰髓碾碎后混入参汁。整套流程他做得极快,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老太太的折扇搁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但视线始终跟着他的手。 “先服药。” 言冽把调好的药液煎好,倒入一只瓷盏,端到老太太面前。 “这是化骨生髓引,药力渗入骨髓层需要一些时间,您老引动内力,引导药力在周身流转。” 老太太简单看了药液两眼,作为唐门太上掌门,放没放毒他自然清楚。 她没说话,只是接过瓷盏一口饮尽。 言冽转身,一摸须弥戒,然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龙栖梧。 片刻之后,言冽将九枚金针整齐排列在指缝间,暗金色的针身在长明灯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抽出第一根,以青囊真气灌入针尖,开始沿老太太的腰椎两侧寻找下针的位置。 第一针。 命门穴。 针尖触及皮肤的一瞬间,言冽就感觉到了阻力。 不是皮肉的阻力。是枯竭了上百年的经脉对真气的排斥——就像干涸的河道突然被灌入水流,两岸淤积的泥沙就会立刻涌出。 他咬牙稳住手腕,将针缓缓推进七分。 青囊真气沿针身渗入骨膜层,在抵达第一处内力郁结时,言冽运转真气,让真气缓缓化解这道郁结。 然而这时,丹田里却传来一阵空虚。 照这个速度,真气绝对不够用。 准确地说,不是不够。而是他体内目前能动用的那点真气在没有内力作为支撑的情况下,在接触到百年陈疾的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就像拿一杯水去浇灌一座存在了百年的枯山。 言冽额头渗出冷汗。虽说手上的针没有松,但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煞气开始躁动。 自己的双眼之中开始缓缓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 不妙。 言冽右手稳针,左手迅速摸向胸口铜钱,然而这时,只听“啪”的一声。 一声折扇合拢的脆响。 老太太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五指虚虚一握,朝言冽肩头按下。 没有任何内力外放的迹象,但言冽感觉到一股极其浑厚的力量从肩头灌入,沿着经脉直冲丹田。 言冽自然清楚,那股力量虽说同为煞气,但和他体内的煞气截然不同。 如果按照游戏系统来说的话,这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特殊能量条,就和自己的真气一样。 唐门内功果然玄妙,言冽心中一动。 这东西必须搞到手。 第389章 七日 煞气遇上这股力量的瞬间,居然被压制住了。 言冽浑身一震。 自己的丹田在煞气的压制下,竟然短暂的恢复了一些。 原本淤塞的经脉通路骤然畅通,内力流速比他服镇魔清心丹时还要快三成。 他低头,看着自己握针的右手。 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这种感觉,还真是怀念。 既然如此,那就用不了三个月,七日足矣。 “多谢前辈。” 言冽不再犹豫。 他全力催动青囊真气与自身缓缓开始流动的内力,七颗星辰在自己身后缓缓浮现。 【虚络:七星镇岳】 【白虎圣法】 【魂兵初解:血炼/魂炼】 【言家针法:归元】 四种颜色也在金针之上缓缓浮现。 第二针,“悬枢”,白虎罡气,壮其骨。 第三针,“脊中”,血炼,活其血。 第四针,“命门”,魂炼,安其神。 第五针,“三手里”,归元,通其脉。 每一针刺入,都伴随着极细微的嗡鸣。 五根金针全部就位之后,青囊真气包裹着内力开始缓缓进入。 第一次治疗的目的不是治愈。是让封死了一百年的骨髓腔重新出现呼吸的余地。 一炷香。 两炷香。 终于,当最后一缕内力从针尖回流到指端时,言冽松了一口气,开始逐一拔针。 比刺入时更慢,每拔出一分,都要停顿片刻,确认骨层没有被针孔带出的气流搅乱。 金针全部收回时。 言冽后退一步,立刻开始盘坐调息,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 老太太低头看自己的腿。 腿没有动。 但那种百年来如同被浇筑在水泥里的沉闷窒塞感确实松动了。 经脉深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正在流淌。细如丝线,稍纵即逝。 一百零八年来,她的下半身第一次有了知觉。 老太太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她把灰毯重新盖上,缓缓的看向这个盘膝而坐的少年。 言冽站起来,把金针擦净收好。 “第一次治疗只是破壁,但要真正打通气血循环,还需要一些时间。” “如果您能让压制我体内的煞气,不需要三个月,七天足矣。” “不知您这门功法能否传授与我?” 唐老太太并没有回答言冽,而是自顾自的问道。 “你打算在唐门待多久?” 言冽想了想。“一切但凭太上长老吩咐。” “那你以什么身份进出?” “就这个身份就行,外门弟子唐周,我刚搞来的。” 话一出口,他就注意到老太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却变的有些发冷。 言冽见状,立刻开口。 “唐周现在在外院的枯井里,睡得很踏实,大概三天后才会自然醒。” “我还顺便给他扎了几针,顺便通了一下经脉里的淤堵,他醒来之后修炼速度应该会比以前快上两成左右。” 老太太见状,眼中的冷意才缓缓褪去,甚至还多了几分赞赏,就连一直有些防备的身体都有些放松下来。 见微知著,此人心性不坏。 她重新端起鹤嘴壶,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 唐老太太喝了一口茶,随后从轮椅扶手的暗格里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来。 言冽伸手接住,翻面一看——唐门太上长老令。 “明天一早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让人把唐周调入内院做事,给他换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这个令牌在关键时刻应该能保你一命,起码在人多的时候,没人敢动你。” 言冽点头,把令牌收进袖中。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搁下壶的动作比之前多顿了一拍。 “你体内那团煞气,我方才压制的时候摸到了根脉。扎得很深,已经和丹田搅在一起。” “以后每天治疗的时候。老身用唐门心法替你压制一番,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顿了顿,知道言冽对这门控制煞气的功法有些在意,继续说道。 “不过唐门内功走的极其阴损的路子,虽能将煞气化为己用,但对自身伤害极大。” “使用之后,你的内力也会掺杂煞气,作为一个医者,不到万不得已,你还是不要修行的好。” 言冽暗自点了点头,不过再怎么说,自己也要将这门功法弄来,看上一番在做决定。 他刚要开口,老太太就把茶壶放回扶手架上,继续说道。 “灵台山的道门功法,对你的路子更对。” “他们虽说封山,但老身也和他们其中一人有些交情。” “不过在那之前。” 咔嗒一声,轮椅下方的某个机关咬合,整把椅子微微转向。 “你得替老身办一件事。” 言冽没急着答应,也没急着拒绝。 他擦干净最后一根金针,重新在指间排列整齐,收入针匣。 老太太的轮椅微微转了个角度,面朝灵位。 烛光映在三块灵位的漆面上,上边的字迹被火焰舔得发亮。 “想必你也知道唐门如今的这些糟心事。” “掌门最得意的儿子和女儿没了,现在掌门也没了,最后连他最后的亲传弟子都被逼得通缉。” “而四堂的人各怀心思,面上恭恭敬敬,底下的手脚从来没停过。”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 这话他没法接。 他是个外人,半夜翻墙进来的那种外人。在人家地盘上评价人家的家务事,不是嫌命长就是嫌刀不够快。 老太太倒也不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 “老身怀疑四堂之中有内鬼。” 这话一出口,言冽心里咯噔了一下。 四堂所对应的四大长老,分别是四个四阶巅峰,和天云门的峰主一个水平。 言冽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 让我找一个二阶,还是没法动用内力的二阶的去查四个四阶巅峰的底? “而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自然就是唐门坊市。” 老太太从扶手暗格里抽出一卷薄绢,搁在膝头。 第390章 活人该做的事 “唐门坊市设在堡外三十里的青崖镇,明面上是对外交易暗器、毒药和机关零件的铺面,实际上也是唐门最大的银根。” “每年经手的银两超过四万万两,药材、矿石、魔兽骨料的进出更是不计其数。” 她展开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账目。 “掌门在世时,坊市的账走两条线——明账归四堂管,大乾禁止的交易产生的暗账归掌门亲自过目。” “但是在掌门死后,暗账的钥匙找不到了,明账倒是一切正常。” “正常得不太正常。” 言冽听到这里,眉毛动了一下。 太干净了。 他在天云门闲的没事,也会凑到殷云身边看过两眼账目流水,再规矩的账面上也会有些小毛病。 一本账如果干净到无可挑剔还可以说是账房负责,但如果全部的账目全都完美无缺,只能说明有人花了大力气把它擦过。 “老身这几天也调查出了一些异常。” 老太太将薄绢翻到背面,上头用朱砂点了七八个红圈。 “过去三个月,坊市向外采购'寒铁精'的数量比往年多了四成,但库存报表上的存量却纹丝不动。多出来的那部分,不知道去了哪里。” “此外,蚀骨堂每季向坊市调拨的几味稀有毒料,最近两批的成色比往常差了一截。不是变质就是被人掺了杂质,但经手人却签了验收。” “验收人是谁?”言冽问。 “坊市大管事,唐奉平。暗堂的人。” 老太太搁下薄绢。 “唐奉平管坊市管了十二年,掌门在世时从没出过岔子。但掌门死后这两个月,他突然添了不少新毛病。” “什么毛病?” “花钱比以前大方了,喝酒比以前勤了,见人比以前客气了。” 老太太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一个管了十二年账的人,突然变得大方、勤快、客气——你觉得他是开窍了,还是心虚了?” 言冽没回答。 “但老身刚接手大局,手底下没几个信得过的人,仅有的几个又都身居高位,无数人在暗中盯着,动一动就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太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小子机灵,武功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你,或者唐周。” “这几天老身不会放你离开,来给我治疗的这几天,正好替我办下这件事。” 言冽终于开口了。 “您要我做什么?” “明天你用唐周的身份去坊市。” 老太太把那卷薄绢推向他。 “不需要你打草惊蛇,也不需要你动手抓人。老身只需要你做三件事。”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去坊市的机关店铺走一趟。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一个盘货的差事,你亲眼看看那些货物实际库存和账面数字差多少。” “第二,留意坊市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面孔频繁出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你是医者,有最好的借口接近任何人。替坊市里的人瞧一瞧面相。” 言冽愣了一下。 “面相?” “唐门功法走极阴的路子,修行年头越久,脉象和面相上留下的痕迹越深。” 老太太的拇指在扶手铜钉上停住。 “摸脉太过招摇,但如果坊市里有人在修炼唐门以外的功法,你单看面相也能看出一二。” “这对你这样医术高深的医者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言冽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查账,是查人。 账面上的窟窿只是表象,老太太真正要确认的是:唐门坊市里到底有没有外人的钉子。 然后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就按你说的。” 老太太把薄绢推到言冽手边。 “等你治好老身之后,不管查出了什么,你如实告诉老身。届时老身自会放你离开,并带你去灵台山引荐故人。” “剩下的事情,老身自会亲自处理,也没必要让你一个外人掺和了。” 言冽叹了口气。 在天云门那会儿,虽然日子也不算太平,但好歹还能在小院里炼炼丹、喝喝酒。 本以为出了天云门终于能像一个像样的江湖侠客一样潇洒一番。 没想到刚到唐门就被抓到,被人当成苦力按着治病,还得帮人办事。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活越像个打工的。 但言冽只是在心中暗中腹诽一番,面上半点没露。 他收起薄绢,朝老太太拱了拱手。 “遵命。” 干脆利落,两个字就算答应了。 老太太没再多说。 轮椅缓缓转回原来的方向。 言冽注意到,转回去之后,老太太的视线刚好落在那三块灵位上。 掌门的灵位居中,左右两块稍矮半寸。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 灵位是紫檀的,打磨得极细,边角包着薄铜。显然不是匆忙赶制的,这种细工至少要半个月。 言冽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 床铺的位置在西侧,灵位的供桌紧挨着床头,桌上除了香炉和烛台之外,还摆着一只木雕小马和一串早已褪色的红绳铃铛。 是小孩子的东西。 言冽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唐傲的儿女死在他前头。 这个人在活着的时候,每天睡觉时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孩子的灵位。 木马和铃铛大概是他们小时候玩过的。 言冽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太善于评价旁人的悲伤。 但这个房间摆放的方式,让他想起了法华寺底下那间石室里的一家三口。 做父母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孩子不在了,就把和孩子有关的东西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远远地看着、守着,权当他们还在身边。 言冽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供桌上的香炉里只剩灰烬,最后一炷香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烧完的。他从袖中摸出三炷线香。 凑合着用吧。 他把线香插进炉里,以指尖一搓引燃。 青烟袅袅升起。 言冽退后一步,对着三个灵位做了一礼。 送死人一程,是活人该做的事。 身后没有声音。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里,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走神。 一个半夜翻墙进来的外人,在替一个素不相识的死人上香。 言冽转回身,再次朝老太太拱了拱手。 “前辈,在下告辞。” 第391章 学到了 言冽沿着来时的路折返,避开巡逻的暗哨,翻过两道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回唐周原本守夜的位置。 那个被他一针扎晕塞进枯井里的倒霉蛋还好好躺着,呼吸均匀,睡得比猪还踏实。 言冽精神力简单扫过唐周。脉象平稳,问题不大。 他在哨位旁的石墩上坐下来,把老太太给的薄绢贴身收好,闭上眼开始养神。 距离断开同步还有一段时间,而且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等白天再去坊市为好。 但闲着也是闲着。 言冽睁开眼,从记忆里翻出《蟒缠法》的运劲路线,起身在哨位边上的空地缓缓走了一趟架子。 这两门外功——《蟒缠法》和《鹞击法》,自己已经练到三重。 前者主缠拿,后者主爆发,但都是一些粗浅的外功路数,正好适合现在修炼。 三重到四重,对于言冽目前的智力和精神来说,修炼起来并不算难。 他站在月光底下,双臂交替画弧,把蟒缠法的十二式从头走到尾。 终于,系统提示在脑中闪过。 【叮!你的蟒缠法突破至四重,人物经验+800,当前经验(5800/50000)】 言冽收功,活动了一下手腕。 后半夜陆续有唐门弟子巡逻经过。言冽就穿着唐周那身半旧的外门服,光明正大地在空地上练功。 一个背着短弩的弟子路过时多看了他两眼,撇了撇嘴,走了。 蟒缠法和鹞击法在唐门弟子眼里大概跟广播体操差不多,唐门弟子多的是精妙的四堂功法,谁闲的没事练这个。 又过了一刻钟,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巡完一圈折返,看到言冽还在打拳,倒是多停了几息。 “唐周,你小子转性了?” 言冽“嗯”了一声,没搭话,继续出拳。 那弟子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脚步声渐远。 看来唐周这人平时确实够咸鱼,突然练功反而成了新鲜事。 天色渐亮。 东边的山脊线上露出一抹灰白色,雾气也逐渐从谷底翻涌上来。 言冽刚刚收工,就听到脚步声从西面传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打着哈欠走到哨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唐周哥,换班了。” 言冽冲他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看到六道身影从岔路口拐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弟子,腰间挂着内门令牌,身后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弟子。六人步伐整齐,朝着言冽走来。 女弟子在言冽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唐周?” “是。” 女弟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唐”字,背面是一道弯月形的暗纹。 “门内调令,即日起重新拔擢一批外门弟子补充内门缺额。” 女弟子语速很快,公事公办的调子。 “掌门殁后,内堡折损了不少人手。门内执事清点了近三年外门考核记录,你虽然功课平平,但值守从无迟到早退,性子也算老实本分。” “再加上半月前你主动请缨接了北墙这个最冷清的哨位,上头看在眼里,观你心性上佳,记了一功。” “现召你为千机堂第九十三代内门弟子,唐周,你可愿意。” 老太太出手很快。 昨晚他才答应帮忙查坊市,今天一早就把身份问题给他解决了。 用的还不是特批,而是借着“补充内门缺额”的名义,把唐周混在一批被提拔的外门弟子里头,不显山不露水。 言冽装作吃惊呆愣的模样,点了点头。 “接着。”女弟子倒也没在意,把令牌和内门服饰递了过来。 “今日辰时三刻去坊市报道,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清查一下坊市内新晋的一批机关零件,明日回千机堂找唐乐师兄交接。” 辰时三刻,大概是早上七点四十。 言冽伸手接住,翻了翻。 铜牌入手微沉,背面的弯月暗纹里嵌着一粒极细的荧石,在晨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内门弟子的身份标识,有了这个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错。 旁边那个来换班的少年手里的馒头一时间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看看女弟子,又看看言冽手里的内门服饰,脸上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呆滞,再从呆滞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唐周?那个唐周? 那个一天到晚缩在墙根底下啃鸡腿、三年考核垫底、连暗器都丢不准的唐周? 内门? 言冽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把令牌别在腰间,将内门弟子服饰换上,转身就走。 “恭……恭喜唐周哥。”少年在背后挤出一句,随后心中暗自活络起来。 看来咸鱼也没什么不好,不争不抢,在上头看来也是心性上佳,学到了学到了。 言冽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他顺着内堡的甬道往东走,路上遇到几个同样佩戴新令牌的弟子,大多面带喜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出了内堡东门,言冽顺着山道简单赶路了一段时间,远处的建筑群逐渐密集起来。 坊市在堡外三十里的青崖镇。 言冽没骑马,左右看了看,直接一跃而起,在周围的竹林之上跃行。 他一遍在竹林之上赶路,一边从怀里掏出老太太给的那卷薄绢,翻到背面看了一遍朱砂标注的红圈。 七八个名字和对应的职位。 坊市大管事唐奉平排在第一个,后面还有仓库总管、药材验收、账房主事等几个关键岗位。 他把名字和职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收好薄绢,继续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山道尽头的雾气散开,一座沿着崖壁建造的小镇露了出来。 青崖镇。 镇子不大,但胜在地势险要。三面环崖,只有东面一条窄道进出,道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唐门的标志。 言冽在石柱前停了一步。 镇口守卫看了他腰间的令牌,点了点头。 “新面孔啊,新晋的?” “嗯。” “坊市规矩——镇内不准私斗,不准盘问客商来历,不准携带三阶以上武器进入交易区。有事找执事。” 守卫语速极快,一看就是背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套词。 言冽又“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第392章 下一秒就不是了 镇子主街不长,两旁的店铺门板刚刚卸下来,伙计们正在往外搬货架。暗器铺、毒药铺、机关零件铺,招牌一个挨着一个,中间还夹着几间茶馆,医馆,驿栈和当铺。 毕竟只是凌晨,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来往的面孔很杂。有唐门弟子模样的,也有明显是外来商贩的。 想想也是,唐门本就是暗杀起家,虽说现在大乾治下国泰民安,这种活计不敢明着来,但其他材料还是能够正常交易的。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在暗器铺门口跟伙计讨价还价,吵得脸红脖子粗。 言冽没急着找人,先沿着主街慢慢走了一遍。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擦肩而过的唐门弟子,没有刻意盯着看,但青囊真气已经在眼中若有若无地流转。 言冽根本不需要搭脉。 走过去的一瞬间,呼吸频率、面部毛细血管的充盈度、眼白的浑浊程度——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自动拼成一份粗略的健康档案。 前面三个,面色青灰,指甲根部有细微灰线。 正常。标准的唐门功法底子。 言冽继续往前走。 走到主街尽头一间毒药铺前,一个正端着一筐蜈蚣的唐门弟子和他迎面擦过。 言冽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的脸色底子是青的,但两侧颧骨附近多了一层极浅的潮红。 这种潮红分布……偏中焦,走阳明经。 不是唐门功法能练出来的痕迹,反而更像是修炼了偏阳刚路数的功法。 言冽没回头,继续往前走着,装作逛街的样子,实则在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的唐门弟子。 一个在机关铺门口搬货的年轻弟子,面色偏红,眼白微微泛黄。 还有一个正在跟掌柜讨价还价的中年弟子,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比正常人粗了一圈,且眼神清亮,没有一丝一毫的毒功痕迹。 言冽把这几张脸都记在了脑子里。 他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很快就到了功法铺前。 功法铺的门面不大,但里面东西不少。 言冽,直接走到架子前,把所有轻功身法类的秘籍都拿了下来了一份,然后全部放在柜台上。 “这些都要。” 掌柜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一摞秘籍,又看了看言冽身上的内门服饰。 “这位师兄,这些加起来……一千二百两。” 言冽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直接拍在柜台上。 “包起来。” 掌柜麻利地把秘籍包好,递给言冽。 言冽把那一摞秘籍塞入须弥戒,转身出了功法铺。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在他身后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 言冽没理会,他走在青崖镇的主街上,步子不快,像是在闲逛。 又记住了几个唐门弟子的面孔之后,他心里差不多也有了数。 大概有两成左右的坊市弟子没修毒功,自己慧眼扫过之后,简介顶多描述一下他们的生平。 有些是受雇佣的江湖人士,有些是其他宗门卧底,甚至还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唐门弟子,不过自己自废毒功想要修习自己从坊市买到的一门不知名功法。 但并没有关于幕后黑手或者其他关键信息的描述,言冽只能将他们的名字记下,打算晚上报给唐老太太。 言冽在坊市内逛了一圈,已经确认的差不多了,于是不再闲逛,按照老太太给的指示,径直朝着坊市东头的机关铺走去。 机关铺的门脸最大,三层楼的建筑,门口还摆着两具半人高的机关傀儡,手里拿着制式长刀,关节处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言冽走到门口,亮出腰间那枚刻着弯月暗纹的内门弟子铜牌。 “内门弟子,唐周,奉太上长老之命,清点新入库的机关零件。” 铺子里的掌柜闻声走了出来,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瘦高男人,两撇八字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 他朝着言冽拱了拱手,视线在言冽身上的内门服饰和那枚铜牌上扫过。 “师兄请稍等。” 掌柜没有直接接过腰牌,而是转身回到柜台后,从下面端出来一个半尺见方的黄铜盒子。 盒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齿轮和纹路,正中央有一个刚好能放下令牌的凹槽。 掌柜小心翼翼地接过言冽的铜牌,将它嵌入凹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 铜盒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的机括转动声。紧接着,铜盒侧面伸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言冽看了一眼,上边由很多细小的方块组成。 在识别令牌之后,盒子内部一阵机括之声响起,一个个细小的方块开始凸起,一个复杂无比的组合图案缓缓出现在石板之上。 掌柜从柜台下抽出一本厚厚的图册,翻到其中一页,仔细核对着石板上的图案。 确认无误后,他才将铜牌还给言冽。 “身份,任务确认无误,唐周师兄,请进。” 这机关倒是精妙。 言冽心里评价了一句,跟着掌柜走进了店铺后方的仓库。 仓库很大,一排排货架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件。齿轮、弹簧、轴承、弩臂、机括……琳琅满目。 “唐周师兄,这次要清点的主要是新到的三批货。”掌柜一边引路,一边随口问道,“不知您是负责‘雀翎’那批,还是‘蛇骨’那批?” 言冽面无异状,只“嗯”了一声。 掌柜见他这副反应,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 “这一批‘子母连环扣’是给千机堂的唐乐师兄备的,您看看这成色。”掌柜拿起一个结构复杂的零件,在言冽面前晃了晃,“您主要核对一下‘枢轴’的磨损度就行。” 言冽继续“嗯”了一声,接过那个零件,装模作样地翻看了两下。 掌柜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他彻底放下心,领着言冽走到仓库深处一个角落。 “师兄,这就是这次入库的‘赤铜三环齿轮’,一共三千个,您点点数。”他指着一堆齿轮说道。 言冽看了一眼,这些齿轮,质地精良,但用的材料也是二阶材料赤铜,自己并看不出什么问题。 “还有这边的‘流火内环’。”掌柜又指向旁边一筐红色的装置,“这是驱动大型傀儡的核心材料,能量精纯,每一块都价值百两。一共五十块,您过过目。” 言冽皱了皱眉,自己仅仅只是了解一些材料,目前看上去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欺负外行? 言冽心里轻哼。 他抬起头,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同步断开倒计时: 00:00:01】 言冽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虽说我这一秒是外行。 但下一秒,可就不是了。 第393章 开始学习 言冽眼前一花,回到了现实。 同步舱的舱门缓缓打开,柔和的白光照了进来。 苏可楼和陆星河也刚刚起身,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 “你那边怎么样?”陆星河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言冽。 “还行,我有点事,明天聊。” 言冽随口应了一句,便径直起身离开,朝着电梯走去。 陆星河还想说什么,随后挠了挠头。 算了,明天说也一样。 言冽没有停顿,径直离开了公司大楼,跨上停在路边的夜鸦摩托。 引擎轰鸣,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最近的一处的废弃工业区驶去。 学习之前,需要做些准备,才能事半功倍。 夜鸦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言冽戴上特制的耳机,自身的精神力加上耳机的电子信号如同无形的雷达般扫过四周。 确认了,周围百米内没有任何正在工作的电子监控设备,也没有流浪汉或者拾荒者。 安全。 他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走进空旷的仓库。 抬手一挥,一个电饭锅大小的三阶小型玄铁丹炉出现在面前的水泥地上。 言冽没有立刻生火,而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 三阶妖兽风狼里脊,凝神草,火阳子磨成的赤红色的粉末,辛辣提神。 他熟练地将风狼肉切成碎末,凝神草切段,然后依次投入丹炉,然后加水。 青囊真气从指尖溢出,缠绕在丹炉底部。 淡青色的火焰无声燃起,温度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 肉片在炉中慢慢舒展,金色的油脂被逼出,发出滋滋的轻响。 凝神草的药性则在高温下化开,与肉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香气。 言冽单手掐诀,炉火时而猛烈,时而温吞,将各种食材的精华完美地逼出并融合。 约莫5分钟后,他撤去真气。 炉盖揭开,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香气扑面而来。 炉内,一锅汤色金黄、肉片晶莹的肉羹已经完成。 【叮,你成功烹饪出四阶菜肴:醒神开窍羹。】 【醒神开窍羹:服用后,精神力提升10%,学习、记忆、领悟速度增加30%。持续60分钟。】 言冽满意地点点头,这道肉羹为了突破二阶刷属性,之前就食用过。 因此并没有增加永久属性和经验。 随后又取出另一批药材,手法干脆利落地炼制了一炉五阶清心丹。 【清心丹(完美):使用后,对周围感知程度增加20%,学习、记忆、领悟速度增加50%。持续60分钟。】 这次速度快了很多,前后不过十分钟,一炉散发着清香的“清心丹”便已炼成。 他再次抬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双层保温桶,将热气腾腾的羹汤小心翼翼地盛入下层。 又将十几颗清心丹用锡纸简单包裹,放在上层的格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收起丹炉,起身离开仓库,骑上夜鸦,重新朝着市中心的滕王重工大厦驶去。 滕王重工,信息图书馆。 言冽刷开权限,在靠窗的一个独立阅览间坐定。 他将保温桶放好,在面前的虚拟光屏上操作起来。 随着他不断输入关键词,一本本虚拟书籍从数据库中被调取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天境相关的书籍有不少《天境副职业解析:机关篇》、《公输家傀儡术初解》、《唐门机关入门与精通》、《古代阵法与机括联动浅析》、《墨家机关术概要》。 言冽想了想,将现实之中机械设计制造相关的书籍也给扒拉了出来。 《机械原理》、《工程图学》、《现代仿生机械结构学》……《高精密传动装置设计原理》。 从天境中的古代机关术,到现实世界最前沿的高科技机械理论,所有相关的书籍,只要权限足够,他都弄了出来。 很快,他面前便出现了一座由无数电子虚拟书籍堆积而成的小山。 言冽打开保温桶,先将那锅“醒神开窍羹”舀了一勺,随后又吞下一颗“清心丹”。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随即化作清凉的气息直冲脑海。 自己目前的数千智力,再加上吞象加成下食物和丹药的五倍学习速度,一晚上学完这些书本并不是难事。 整个世界瞬间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连思维的转动速度快了数倍不止。 他看着眼前那片浩瀚的书海,手指在其中一本上轻轻一点。 一本《机械原理》自动翻开。 言冽的视线扫过书页,上面的文字、图画、结构分解图,不再是单纯的信息,而是一个个可以拆解、分析、重组的数据模块。 他的大脑在药力加持下,变成了一台超高效率的处理器。 【正在学习《机械原理》.......当前进度5%】 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仅仅五分钟,一本数百页的入门书籍就被他彻底吃透。 【叮!你成功书本《机械原理》,获得自身经验+200。】 【叮!你习得技能“初级机械(一阶)”,获得自身经验+200。】 他没有停歇,直接点开第二本《工程图学》。 齿轮的咬合,弹簧的蓄力,枢轴的转动,连杆的传导…… 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又由暗转亮。 阅览间里,言冽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他面前那座虚拟书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减。 第394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二天中午,言冽终于将最后一本虚拟书籍翻到了末页。 书页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叮!你通过长时间的刻苦学习,对机关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你的机关术提升至四阶。】 【叮!你通过刻苦学习,获得自身经验+3720,当前自身经验(11300/50000)】 言冽的脑海中,无数复杂的机械图纸和阵法结构流转交织,最终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直觉般的理解。 让他感觉有些新奇的是,现实世界的机械工程学和天境中的机关术,在系统判定中竟然被归纳为同一个技能。 随着学习,言冽也慢慢明白了为什么现实之中的科技没有在天境之中发扬光大。 两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存在着微妙的差异,重力,风压,摩擦力,都存在细微差异。 更别提其他各类材料的差别。 天境中的许多材料,比如能传导内力的寒铁,或是拥有记忆效应的灵木,其物理特性完全超出现实科学的认知范畴。 现实中的应力分析、材料力学公式,搬到天境里只能作为参考。 如果想要直接套用,造出来的东西多半会因为能量传导不畅而当场报废。 更关键的是能量源。现实机械依赖电能、核能,而天境的机关傀儡,其核心驱动力是炼神法、是各种能量晶石。 这就导致了设计理念的根本不同,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现实科技并未对天境的机关术产生颠覆性的冲击。 因为想要将现实理论转化为天境中的成果,需要投入海量的资源和时间去进行本地化的测试、计算和修正。 这种付出与回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完全不成正比。 或许只有三大公司才有这样的能力,虽说这种新型产出必然存在,但是三大公司自然不可能将其放在江湖之中流通。 不过对于言冽而言,这都不是问题。 学就完事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距离两点的同步还有些时间。 言冽拿起桌上的保温桶,将剩下的半碗醒神开窍羹和最后一颗清心丹一并服下。 又挑了几本数字化设计相关的书籍,继续翻看了起来。 下午一点,他起身离开了信息图书馆,朝着自己的同步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同步室内,陆星河正手持一把造型科幻的钨钢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剑刃上流淌着淡蓝色的光晕,每一次挥动都带起轻微的破空声。 看到言冽,陆星河立刻停下动作,一脸兴奋地举起长剑显摆。 “言冽,快看!这可是我花了一个多月全部的工资买下的!” “猛禽O-7战术长剑,足足花了我三十万,我可是攒了一个月呢!” 他一边宝贝兮兮的摩擦着这把漆黑长剑,一边献宝似的介绍道: “剑身主体是钨钢合金,附带高频粒子切割功能,剑柄里还有动能回收模块,能把格挡的冲击力储存起来,瞬间爆发出去!帅不帅?” 言冽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比起自己之前在黑市买的那把龙牙离子切割匕首,在纯粹的切割能力和隐蔽性上差了不少。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自己的匕首可是花了足足四百三十万。 但不得不承认,长剑耍起来确实比匕首要帅气 陆星河耍了一会儿帅,似乎终于满足了,才一拍脑门,想起了正事。 “对了,昨天忘了跟你说。” 他收起长剑,凑过来说道:“之前五毒教那边不是被杀了个府主吗,后来天权峰主一直盯着五毒教。” “昨天传回来一些零散的消息。本来没什么,但听说你现在要跟唐硝大姐去唐门,洛部长觉得这事还是得跟你说一下。” “五毒教内部,好像发现了唐门的踪迹” 言冽停下脚步。 “怎么发现的?” “说来也巧,”陆星河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情报的细节。 “五毒教防守森严,外人根本进不去。" “是他们一个玄蝎府的巡逻队,去一个叫‘百毒沼’的禁地检查蛊虫培育情况时,在沼泽内发现了一具烂了一半的尸体。” “那尸体是五毒教外门弟子,身上中的毒很奇怪,是一种五毒教没有的混合毒素。” “教里的几个长老来了兴趣,就把尸体拖回去研究。” “结果在清理尸体的时候,从那人的心脏里,挖出来一枚用油纸包着的飞镖,上面用唐门的秘法刻着一个‘灵’字。” “更巧的是,发现尸体的那队人里,就有一个是我们最近刚潜入进去的新员工。“ “他昨天将消息上报了上去,上边认出了包裹飞镖的油纸上,有一种唐门专门用来传递紧急情报的草木浸泡痕迹。。” 言冽听完,没有说话。 “灵”,唐门。 言冽莫名的想到了之前在掌门住所的看到了那个灵位,【唐傲之女唐灵之灵位。】 陆星河见言冽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这事……是不是很麻烦?” 言冽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着自己的同步舱走去。 “不麻烦。” 他随口应了一句,在陆星河不解的注视中,拉开了同步舱的舱门。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395章 锦官城 陆星河愣在原地,嘴里默念着那句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短短八个字,就让这几天和其他亲传一起学习各类战阵,有了一些别样的感悟。 八个字说完,言冽就已经钻进了同步舱,舱门合上,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这时苏可楼推门进来,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一手拿着毛巾擦,一手提着一袋刚刚烤出来的面包。 看到言冽那边的舱门已经关上了,她愣了一下。 “言哥哥已经进去了?” “刚进的。”陆星河耸了耸肩,“我跟他说了五毒教那边的事,他好像没太当回事。” 苏可楼咬了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问:“什么事?” “唐门的事……你整天练武,不知道也正常,等下次出来再说吧。” 陆星河摇摇头,一边细细感悟这八个字,一边翻身进了自己的同步舱。 苏可楼站在原地把面包啃完,擦了擦嘴,把毛巾扔进旁边的置物篮里,然后拉开舱门躺了进去。 三道舱门依次合拢,指示灯由红转绿。 —— 【叮!欢迎来到“天境”,下次断开同步时间47:59/48:00】 言冽睁开眼。 入目所及的,还是那间堆满零件的仓库。 头顶的油灯晃晃悠悠,把货架上的齿轮影子拉得老长。 那个八字胡掌柜就站在他右手边,嘴角还挂着上次那副欠揍的玩味笑容。 “唐周师兄,您看这批流火内环,成色还过得去吧?” 言冽没理他。 他低头看向之前那堆赤铜三环齿轮。 上次看的时候,他只觉得质地精良,挑不出毛病。 现在不一样了。 在现实世界里啃了一整夜的书之后,这些东西在他眼里已经不再是一堆冷冰冰的零件。 言冽随手拿起一个三环齿轮,翻到背面,拇指沿着齿根的弧线慢慢划过。 齿根倒角有问题。 齿轮承受载荷时,齿根是应力集中最严重的位置。倒角处理的方式,直接决定了齿轮的使用寿命和传动精度。 唐门千机堂的标准工艺,齿根倒角用的是“月牙切削法”——刀具沿弧线单向走刀,切面上会留下一组平行的细微弧痕。 言冽把齿轮凑到油灯下,微微倾斜。 弧痕不对。 虽说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齿根的弧痕面残留一种方向交错的磨削纹路。 如果不是自己的四阶机关术,根本看不出端倪,看来作假的人也是一个机关好手。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一样的纹路。 言冽把齿轮放回箱子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批货不是唐门自产的。 整个蜀州,能搞出这种加工精度的地方,他在资料里只见过一个。 锦官城。 蜀南锦官城的皇家军械坊。大乾朝廷直属的兵器制造中心。 言冽面色没变,手上的动作也没变。他继续翻看着箱子里的齿轮,表面上是个正在清点数目的苦力。 但他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几圈。 唐门和大乾官方的关系一向微妙,不至于撕破脸,但也绝谈不上亲密到互通军械物资的地步。 言冽又瞥了一眼旁边那筐流火内环。 红色的结晶体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每一块大约巴掌大小,嵌在黄铜底座里。他伸手拿起一块,手指在底座边缘摸了一圈。 底座的接缝处顺着链接的凹凸处有一圈极浅的沟槽,乍一看就是单纯的连接面,几乎摸不出来。 如果猜的不错,这是预留的扩展槽,用来后期加装额外组件的。 但流火内环是傀儡的核心动力源,按照唐门的设计标准,成品不应该有任何预留接口。 因为任何多余的开口,都会影响能量的密封性和传导效率。 除非,有人打算在这些内环装进傀儡之后,再从外部加装某种东西。 言冽把流火内环放回筐里,没有多拿。 他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条模糊的线。 锦官城的精密零件,混在唐门的常规采购里进了仓库。流火内环上被人做了手脚,预留了改装接口。 言冽皱了皱眉。 现在信息不够,不能下定论。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在旁边笑眯眯等着的八字胡掌柜。 “掌柜的。” “唐周师兄请讲。” 言冽从箱子里重新拿起一个赤铜三环齿轮,指尖在第二环的内壁上敲了两下。 “你听。” 叮。叮。 两声脆响,间隔均匀。 掌柜歪了歪头,没听出什么名堂。 “这声清那声闷。”言冽丢回去,又拿起另一个齿轮,同样位置敲了两下。 叮。叮。 “这个也是。” 掌柜的笑容收了一点。“师兄的意思是……” “第二环的壁厚不均匀。” 言冽理直气壮的说道。 “往小了说,这叫偷工减料。” 掌柜伸手接过那个齿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对啊,厚壁没问题啊................. 掌柜擦了擦汗。 “这……师兄好眼力,这批货是从外面进的,我收货的时候确实没仔细验过……” “不仔细验是一回事,这比例不对。”言冽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掌柜,三千个齿轮,我这随手一翻就翻出两个次品来,你猜千机堂那边收到货以后,发现了会怎么想?” 掌柜的脸白了一瞬。 “那、那我这就安排人全部复检一遍——” “复检归复检。”言冽退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铜粉,语气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这事上面怎么交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第396章 这不好吧 掌柜心里暗骂了两声。 内壁不均匀个屁。 上头交代过,这批货运出来的时候做了三道工序的伪装。 寻常千机堂的老牌内门弟子拿在手里翻上半个时辰都未必查得出端倪。 但他之前还是有些害怕。 怕这个叫唐周的愣头青真能看出什么门道,毕竟这个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各类天才。 万一这事捅上去,自己脑袋上那顶乌纱帽就算交代了。 不过—— 掌柜飞快地瞥了言冽一眼。 这小子要是真懂行,不会上来就嚷嚷“偷工减料”,更不会在自己面前一副“我可以不说但你得意思意思”的嘴脸。 分明就是个什么都不懂、过来蹭油水的蠢货。 这样也好。 蠢人好对付,贪人更好对付。 有把柄捏在手里,就不怕他翻天。 掌柜立刻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弯着腰凑到言冽跟前,脸上堆出三层褶子。 “师兄辛苦,这点小意思,您拿着喝茶。” 言冽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 “这不好吧。” “哎哟,师兄说哪里的话,都是自家兄弟——” “真不好。” 言冽又退了半步,掌柜又跟了半步。 银票往前递了递,这次还往前加了一叠。 “……行吧。” 言冽伸手接过银票,拇指捻了捻厚度,然后塞进怀里,轻咳两声,正色道: “下不为例。” 掌柜连连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是是是,师兄放心,绝对下不为例。” 言冽“嗯”了一声,转过身,慢悠悠地朝仓库深处走去。 掌柜在身后目送他的背影,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已经冷了下来。 蠢货。 —— 言冽没回头。 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脚步不紧不慢,走到下一排货架前停住。 这一排是铸铁连杆,不在清点范围内。 他随手拿起一根,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铸造纹。 有问题。 言冽把连杆放回去,又往前走了几步。 弹簧扣件,铆钉组件,导轨衬垫——他每样都拿起来翻看片刻,偶尔皱皱眉,偶尔点点头。 这间仓库大概存了四千余件各类零部件,他粗略扫了一圈下来,至少三成的货底子不对。 而且作假的手法极其老练。 表面处理、磨痕方向、甚至连接缝处的氧化色泽都做过专门的仿旧处理,不是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干出来的活。 自己要不是在现实里硬啃了一夜的机械教材,把机关术撑到了四阶,今天绝对看走眼。 换成真正的唐周来,十个唐周捆一块都查不出来。 言冽又装模作样地在几堆货前转了两圈,指着一筐弹簧扣件说了几句“这个色泽不太对”“那个接口有毛刺,摸着扎手”之类半桶水的外行话。 掌柜在旁边陪着笑,点头哈腰,又是递茶又是擦汗。 最后言冽接过掌柜递上来的清点报告单,在上面草草画了个勾。 “掌柜的,这些东西虽然不在核查之列,但是看上去也差了一些。” 他把报告单折起来揣进怀里,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掌柜的肩膀。 掌柜秒懂,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 言冽这回没推辞,直接收了。 “行了,忙你的吧。” 言冽抬脚往门外走。 身后掌柜的笑容终于垮了下来,嘴里无声地骂了句什么。 —— 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言冽走出店铺,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片刻,左右打量着坊市的街面。 人来人往,唐门弟子穿梭其间,有采买的、有巡逻的、有蹲在巷口吃馄饨的。 看起来和寻常的江湖坊市没什么区别。 但水面底下的东西,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深得多。 天云门的王将军。 蜀州的锦官城。 王将军是因为谋反,跟草原和五毒勾结,企图掀翻天云门。 但锦官城呢? 锦官城是大乾朝廷直属的军工重地,往唐门的供应链里掺零件,图什么? 单纯的军火走私?不对,唐门的机关傀儡虽然厉害,但以大乾朝廷的底蕴还看不上眼。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 越查越大了。 本以为只是唐门内部的权力倾轧,老太太让他来查查账、抓抓内鬼,顺手帮个忙的事。 现在看来,这水浑得没边。 苗疆的五毒教、蜀州的锦官城、竹影门——全搅在一起了。 他只想治好自己的煞气,顺便在天境里行侠仗义,品尝各地美食,快意江湖。 谁想管这种牵涉数国势力的烂摊子? 言冽叹了口气。 但不查又不行。老太太那边的交易还没兑现,灵台山的路还没打通。更何况唐硝的人情也欠着。 算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再说。 言冽收回视线,朝坊市中心那栋三层高的青砖楼走去。 坊市管事唐奉平的办公地点就在那里。老太太点名让他重点关注的人物之一。 既然三成的货都有问题,那管事的人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是时候跟这位大管事碰碰面,套套话了。 然而言冽刚迈出两步,余光里有个人影从右侧快步经过。 那人怀里抱着一个木匣子,两只手臂箍得很紧,下巴几乎贴在匣盖上,走路的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被谁撞到似的。 就这么擦肩而过。 言冽脚步一顿,慢慢转过头。 那个人已经走出去七八步远了,正低着脑袋往坊市外围的方向赶。 刘鹤。 自己治好的第一个武者,在矿区帮了自己不少的那个监工头领。 言冽微微眯起眼。 刘鹤怎么会在唐门的坊市里? 他怀里那个匣子装的什么东西,值得他这么宝贝似的抱着? 而且他的伤—— 言冽青囊真气汇聚双眼,视线落在刘鹤的后背上。 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褂下面,脊椎两侧的肌肉轮廓舒展有力,不是一个重伤初愈的人该有的体态。 他的伤好了,好得很彻底。 而且等级也到达了11级。 言冽没有出声,而是在一旁的店铺之中左右翻看起来。 他余光看着刘鹤的身影越走越远,拐进了坊市东侧的一条窄巷,消失在视野尽头。 言冽这才转了个身,不紧不慢地朝那条窄巷走了过去。 唐奉平跑不了,坐在那楼里等着就是。 但刘鹤这个人,如果让他走出坊市,再想找就难了。 他的脚步不快,和周围闲逛的唐门弟子没什么两样。 巷口的转角处,一只野猫蹲在墙头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言冽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然后侧身闪进了阴影里。 第397章 小把戏 刘鹤拐过巷尾,穿过一片竹林间的泥路,脚步越来越快。 言冽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以目前言冽的轻功,寻常人根本无法发现自己的踪迹。 就算是唐老太太那种强者,要不是她自身敛气手段了得,言冽没发现她,自己主动撞了上去。 不然就算是唐老太太,也别想发现自己的踪迹。 坊市外围的守卫多看了刘鹤两眼,大概是因为怀里那个匣子抱得太紧了些。 但守卫拿出一块晶石朝着匣子扫过之后,就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而言冽经过的时候,守卫连看都没看,他腰间别着千机堂的铜牌,可比刘鹤那张生面孔好使多了。 出了坊市,山路渐窄。 刘鹤拐了两个弯,绕开官道,钻进一片枫叶半红的混交林里。 言冽在林子边缘停住脚,伸手拍了拍身旁一棵栎树的树干,施展盗天步,踩着粗糙的树皮无声攀上枝头,连树叶都没落下一片。 林中空地上,一个壮汉已经等在那里了。 敞怀短衫,露着胸口一道旧疤,腰上挂着一杆收拢的短枪,蹲在石头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刘鹤快步走过去,把匣子双手递出。 壮汉站起来,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接了过去。 言冽的慧眼在这一瞬扫过去。 【朱段】 【等级:14】 【血量:1300】 【武学:竹叶飘身术(二重)、破竹枪(三重)、竹影经(一重)、铁臂功(二重)】 【竹影门外门弟子。好赌成性。仗着竹影门的背景,常年在蜀东一带坑蒙拐骗,专挑修为低劣的江湖散修下手。】 一阶的内功,二阶的轻功和炼体法,炼神法更是练都没练。 搁在寻常江湖侠士里还能勉强耀武扬威一下,跟天云门随便拉个弟子出来都没法比。 一个赌棍罢了。 朱段掂了掂匣子的分量,掀开盖看了一眼,咧嘴一笑。那笑容油腻,像刚从赌桌上赢了三把连庄。 “行啊刘老弟,办事利索。” 刘鹤没跟着笑,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朱大哥,这唐门核心机关——真的能帮我通过外门试炼?” 朱段把匣子盖扣上,往腋下一夹。 “那当然了。你那便宜岳父不是说了嘛,你进了竹影门外门,就把闺女嫁给你。” “放心,外门我朋友多!这事我朱段给你打包票。” 刘鹤沉默了几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外门试炼太难了。”他的声音依旧十分阴沉,“第二关竹门阵,除非一阶巅峰强者,亦或者修为更高的人,不然根本过不去。” “所以才需要这玩意儿嘛。”朱段拍了拍匣子。 “可我只是铁骨境……” “铁骨怎么了?老子也是铁骨。”朱段嗤笑一声,“你以为那些通过试炼的外门弟子都是硬闯的?” “有门路的,哪个不走捷径?竹门阵的核心驱动就是这类机关,只要把频率对上,那阵法跟敞开大门没区别。” 朱段拍着胸脯,嗑瓜子的手都没停。 “放心,这事交给我。” 刘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不舍的递了过去。 看来他也是逃出来的,没有了所谓白河镇刘家的支持,也是囊中羞涩。 朱段美滋滋的拿过钱袋,掂量了两下,随后抱着匣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大摇大摆地往林子深处走了。 走出十来步,他回头喊了一嗓子:“回去等信儿就成。” 刘鹤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朱段的身影晃晃悠悠的消失在密林里。 树上的言冽靠着枝干,嚼了根草叶。 一个多月前,自己还在刘鹤手底下当矿区医生。那会儿他觉得3级的刘鹤高不可攀,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进石缝里。 而如今自己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他。 只是让自己没想到是,刘鹤竟然从矿区的土匪袭击中活了下来。 虽说不知怎么逃出来的,短短一个多月,还从镜州一路摸到了蜀州。 而且等级也从7级升到了11级,甚至到达了铁骨境。 看来他在一路之上也有不少奇遇,甚至还找到了爱情,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喜结良缘了。 铁骨虽说比不上铜骨和玉骨,但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一阶武者,也勉强算有点立身之本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 一个落魄的江湖散修,被一个竹影门外门的赌棍牵着鼻子走,拿偷来的唐门零件换一张入门试的门票。 求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爱情。 言冽摇了摇头。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揪出什么大鱼,结果只是一出江湖小把戏。 他准备走了。 双脚刚从树枝上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不对。 言冽重新看向林间空地。 刘鹤还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背。 这没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脖子后面。 言冽的青囊真气一直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外放,这是他的习惯。方才注意力都在朱段和匣子上,没往刘鹤身上细看。 现在仔细一扫—— 刘鹤后颈的皮肤下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是内力,也不是气血运行的正常脉动。 那种波动的频率……很熟。 言冽把草叶从嘴里取出来,往掌心搓了搓。 在哪里见过? 他闭了一瞬眼,脑子里飞速翻检。 万兽坪,扎蜈裂分给黑衣教众的那些黑色石片——贴在后颈的位置,将人体转化为活体阵眼的蛊术媒介,也是这种感觉。 言冽重新看向空地。 刘鹤终于转身往来路走,然而走了七八步时,他偏过头,往后边看了两眼。 那一眼没什么内容,只是江湖人士日常的警惕。 但言冽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刘鹤的眼白里,有一丝极淡的紫色纹路,从眼角延伸到虹膜边缘。 一闪而逝。 刘鹤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走路,很快消失在林间的光影里。 言冽翻身从树上无声落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碎树皮,抬脚往刘鹤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唐奉平可以晚点再见。 这条线——得先摸清楚。 言冽的身影很快消失,没入竹林深处的阴影。 第398章 摸鱼 言冽缓缓跟了一段路。 刘鹤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穿过林子,又绕过一片乱石堆,最后钻进一个半山腰的隐蔽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洞里很简陋,只有几块搬过来的石头床,和几捆干枯的树枝。 刘鹤放下怀里的东西,开始练功。 他打的是一套粗浅的刘家拳法,一招一式都极为用力,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 练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个动作很轻微,带着一丝厌恶。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靠着石壁坐下,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边吃,一边看着手里的饼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落魄,还是因为这干巴巴的干粮让他怀念起了在矿洞时言冽煮的那一锅美味蛇羹。 言冽站在洞口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他对刘鹤并没有什么亏欠感。 当初在矿区,他暂时的安稳是用医术换来的,而且自己也治好了刘鹤沉寂多年的内伤助他到达七级。 两者算是两不相欠。 若是换个场合,若在江湖上偶然遇见,他倒也不介意顺手指点提携他一番。 可现在这种情况,刘鹤的身上牵扯着和扎蜈裂类似的蛊术,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面对威胁到自己的东西,言冽下起手来可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言冽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扫过山洞,洞内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刘鹤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无所遁形。 等了一会,见刘鹤只是安静地吃着干饼,言冽有些失去耐心了,开始思索起了其他解决方法。 搜魂有些行不通。 问心蛊看到的记忆片段太过杂乱,而且越是精神力低的人,搜到的画面越是散碎,效率太低。 等此间事了,必须得找一门正经的搜魂之术才行,不然每次都这么麻烦。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刘鹤身上,对方又一次摸向了自己的后颈。 言冽心中一动,似乎确认了一些事情。 他身形一闪,盗天步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虚影,瞬间跨越了洞口的距离,出现在刘鹤身后。 刘鹤还在啃着饼,完全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伸手扶住他,没让他发出半点声响。 将刘鹤平放在地上,言冽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青囊真气缓缓探入。 果然。 在皮肤与血肉之间,一只米粒大小的紫色蛊虫正蛰伏着,与刘鹤的神经紧密相连,甚至隐隐探出丝线,朝着大脑的方向延伸。 言冽冷笑一声,控制类蛊虫。这种手段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 他伸出手指,真气凝成一根无形的细针,精准地刺入蛊虫体内,找到了那条与外界宿主相连的神魂丝线。 没有丝毫犹豫,还是老一套,用自己的精神力模拟出一模一样的连接信号。 远方的控制者只会感觉到蛊虫一切正常,绝不会发现它已经被易主。 做完这一切,言冽的真气从指尖渗出,包裹住那只小小的蛊虫。 蛊虫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却被青囊真气死死压制,最终被缓缓炼化,打上了言冽独有的神魂烙印。 现在,这只蛊虫成了他的眼睛。 言冽站起身,看了看地上昏迷的刘鹤,转身离开了山洞。 接下来,只要刘鹤有什么异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这可比自己亲自盯着要好多了。 ............. 言冽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看来得先回去交差了。 在天云门,师尊、师兄师姐、还有陆星河他们,都对自己极好,那里有一种家的感觉。 但唐门,非亲非故。除了唐硝因为救命之恩,关系稍微近一些,其他人于他而言都只是过客。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本来是探查掌门尸身之上的灵台山线索,然后变成了帮唐老太太治病,由她引荐灵台山道长。 而调查坊市,只不过是顺便接的差事。 自己虽说不会故意使坏,但也自然不会太过尽心尽力。 言冽一边走着,一边摇了摇头,帮唐老太太治病,顺便简单探查一番,拿了好处就走人,这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反正今天探查到的东西也不少,那个来自锦官城的齿轮,还有那些用慧眼和面相发现的卧底,足够交差了。 至于唐奉平,明天再说吧。 想到这里,言冽竟然有了一种在前世上班时摸鱼的感觉。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千机堂走去。 夜幕下的唐门坊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内堡的方向却渐渐安静下来。 言冽原路返回,穿过几条回廊,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千机堂。 整座大堂都由青铜和巨木搭建而成,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轮和复杂的纹路,有些齿轮还在缓缓转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咔哒声。 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身穿唐门服饰的弟子正埋头于各自的机括台前。 有的在小心翼翼地打磨一个细小的零件,有的在对着一张复杂的图纸冥思苦想,还有的在调试着半人高的机关傀儡。 几只巴掌大的机关蜘蛛在房梁上爬行,负责更换那些即将燃尽的灯烛。 地面上,还有几个圆滚滚的机关球在来回滚动,将弟子们丢弃的废料扫进角落的回收口。 这独特的古代机械美学,倒是让言冽眼前一亮。 言冽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这里的弟子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随便拉住一个路过的外门弟子。 “这位师兄,请问唐乐师兄在何处?” 那弟子抬起头,脸上还沾着几点油污,茫然地看了言冽一眼,随后伸手指了指大堂的西北角。 “喏,那边,围着最多人的那个就是。” 言冽道了声谢,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第399章 机关术 言冽道了声谢,顺着那名弟子指的方向走去。 大堂西北角,果然围着一圈人,但气氛并不喧闹,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圈内。 言冽挤进去,看到一个身穿内门长衫的青年正坐在一张机括台前,双手稳定地操作着一台复杂的机括,神态专注。 他便是唐乐。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冽的到来,唐乐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只是将最后一个零件稳稳嵌入凹槽。 那复杂的机括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随即开始自行运转,内部齿轮交错,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言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这位师弟有何贵干?” 言冽将一份写着清点结果的报告递了过去。 “在下唐周,见过唐乐师兄,这是仓库零件的清点报告。” 唐乐接过报告,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它放到一边,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言冽。 那温和的视线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侵略性,反而有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辛苦师弟了。” 他点了点头,将报告收起。 “刚来内门,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副儒雅随和的样子,让言冽心里有些发毛。 他见过的这种儒雅随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天璇峰的师徒,唐辞,慕容霄,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但下起手来一个比一个狠。 言冽不动声色地用慧眼扫过,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等级停留在31级,备注描述也十分正常,是个标准的唐门内门精英。 “多谢师兄关心,一切都好。”言冽拱了拱手,回答得滴水不漏。 唐乐的视线在言冽身上转了一圈,饶有兴致地问道。 “师弟不知修的是哪一脉的机关术?” “为何不见你的千机匣?若是囊中羞涩,师兄这里倒有几个闲置的,可以暂借你一用。” 言冽看了看系统时间,距离和唐老太太约定的治疗时间还有一个多时辰。 正好,他也想看看自己速成的四阶机关术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多谢师兄了。”言冽朝着唐乐拱了拱手,随后伸手入怀,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丹香四溢的丹药。 “这是在下偶然所得的一枚二阶完美的淬体丹,不成敬意,不知能否抵上一个千机匣的消耗?” 丹药一出,周围几个识货的内门弟子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二阶丹药不稀奇,但完美品质的丹药,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唐乐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伸手接过丹药,笑道:“师弟太客气了。” 他收起丹药,原本准备从旁边工作台上拿起的一个破旧机关匣的手,顺势收了回来,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更加精致的黑色机关匣匣。 “三阶墨匣,师弟拿着。” 言冽接过机关匣,入手微沉,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入手质感远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货色。 “那就多谢师兄了。” “小事。”唐乐摆了摆手,又从架子上抽出几本线装书递了过来。 “这是千机堂内门的基础秘籍,师弟刚入内门,可以先看看。” “如果需要更深奥的功法,就得用贡献点去功法堂换取了。” 言冽随手接过,他本来也没指望能拿到什么核心传承,不过是消磨时间,顺便多了解一下唐门的手段。 他拎着千机匣,在周围扫视一圈,找了个无人的空地,席地而坐,开始研究起这个匣子。 打开匣盖,内部的构造让言冽也是小小地惊了一下。 匣子内部并非简单的储物格,而是一个个精巧的联动模块。 齿轮、弹簧、滑轨、连杆……密密麻麻,却又井然有序。 最让他惊奇的是,在匣子底部,他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千机匣,竟然用上了微缩的须弥之力。 虽然远不如须弥戒那般玄奥,无法真正开辟空间,但却能通过阵法,将放入其中的机关零件等比例缩小。 这个看起来不过一米高、半米长宽的匣子,实际能装下的零件,恐怕能装满五立方米的格子。 对于寻常弟子而言,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言冽的十指在匣内灵活地跳动,四阶机关术的知识在他脑中流淌。 他没有去看那些图纸,而是随手从匣中取出一块木料、几片金属和数个齿轮。 他先是削了块木头,分成九块,三两下便雕琢出一只兔子的雏形部件,随后手指翻飞,将细小的齿轮和弹簧一个个精准地嵌入兔子体内。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原本还在忙自己的事,可见到言冽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围了过来。 唐门千机堂之中,外门弟子大多停留在辨识材料和打磨零件的阶段,机关术能到一阶巅峰就算不错了。 而内门弟子的机关术普遍在二阶到三阶之间,能到三阶巅峰的,已是唐乐这种翘楚。 这个新来的“唐周”,看起来不过是想自己组个小玩意儿,但那份手速和精准度,却远超他们这些老弟子。 片刻后,一只巴掌大的木兔子便出现在言冽手中。他轻轻一扭兔子尾巴上的发条。 “咔哒,咔哒。” 木兔子落地,两只长耳朵抖了抖,竟然后腿一蹬,活灵活现地在地上蹦跳起来,甚至还会歪着头,用红宝石镶嵌的眼睛打量四周。 “活的?”一个弟子忍不住出声。 他们做的机关兽,虽说能够模仿动物的行动,但绝没有如此灵动的。 言冽没理会旁人的惊叹,又从匣中取出一堆零件,这次他要造个更复杂的。 他双手齐动,左手组装骨架,右手拼接羽翼,一个个细小的零件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自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一只翼展近半米的机关老鹰便已成型。 言冽将其托在手臂上,放入一颗二阶火石作为启动能源。 第400章 黑白双蛊 一声声机括响起,机关老鹰双翅一振,猛地从他手臂上腾空而起,在千机堂的大堂上空盘旋起来,翅膀扇动间,连翎羽的细微颤动都清晰可见。 这一下,整个千机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呆呆地看着那只盘旋的机关鹰。 就连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唐乐,都饶有兴致的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妙机关术。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几天的通宵学习没白费。 学习机关术,倒不是真想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主要还是为了自保。 万一哪天真和修习机关术的人打了起来,面对那些层出不穷的机关甲人,起码自己有应对的手段,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他收回机关鹰,将其拆解重新放回千机匣,这才拿起唐乐给的那几本书。 一共四本。 一本炼神法——《千机引》,通过冥想复杂的机关图来锻炼精神力,能让内力更好地操纵机关内的零件。 一本内功心法——《机枢诀》,唐门的机关类内功,中正平和,练至高深甚至能和傀儡机关产生共鸣。 还有两本主动技能类的功法。 一本是《三十六甲》,操控微型暗器和机关的法门,讲解如何操控基础的机关傀儡进行战斗。 另一本是《天傀线》,可以用内力凝聚丝线,短暂操控机关傀儡的动作,倒是和自己通过小无相功复制的《天蛛丝》有些相似。 言冽简单翻了翻,都是不算难,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在滕王重工的级别不够的原因,之前在资料室竟然没有发现这几本功法。 他将两本主动技能修习到了一重,随后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 言冽将千机匣背在背上,站起身,朝着唐乐拱了拱手。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千机堂,熟门熟路地朝着内堡深处走去。 有了内门令牌,沿途的守卫并未阻拦,只是在看到他背后那个精致的墨色机关匣时,多投来了几分诧异的打量。 几个起落,言冽避开了几队巡逻弟子,便落到了掌门住所的院落外。 还未进门,他就察觉到屋内的气息多了一道,沉稳厚重,与唐老太太截然不同。 他推门而入。 唐老太太依旧坐在轮椅上,只是这次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面容刚毅,两鬓微霜,一身朴素的灰色劲装,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与机括零件打交道的人。 “回来了。”唐老太太抬了抬眼皮。 她指了指身旁的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唐门四老之一,千机堂长老,唐守拙。” 唐守拙显然已经从老太太那里听说了昨晚的事,朝着言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言冽心里门儿清,这位恐怕才是唐门机关术的执牛耳者,自己那点速成的本事,在他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他不动声色地用慧眼扫过。 【唐守拙】 【等级:45】 【血量:97000/97000】 【功法:《百机心经》五重、《云梯纵》四重、《千机变》六重、《铁偶术》六重、《金刚指》四重。】 【千机堂长老,一身机关术出神入化,已经到达六阶。是货真价实的唐门机关术第一人。虽与已故掌门唐傲政见不合,但对唐老太太忠心耿耿,是老太太在四堂中唯一能完全信任的臂膀。】 又是一个四阶高手,还是六阶机关术。 唐守拙的视线落在言冽背后的千机匣上,停顿了一下,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唐乐那小子挺喜欢你,这三阶墨匣可是他自己的宝贝。” 言冽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拱了拱手。 他将自己在坊市调查的情况,包括那些被他用青囊真气辨认出,混在唐门弟子中的各路江湖人士,以及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员名单,都详细地汇报了一遍。 唐老太太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干得不错,是个搞情报的好手,不是我唐门弟子真是可惜了。” 言冽在心里撇了撇嘴,嘴上却恭敬道。 “为老太太分忧,是晚辈的本分。” 屁的人才,纯纯的苦力。 他没再废话,走上前,取出金针,准备开始今天的治疗。 金针刺入,内力流转,熟悉的灼痛感再次从经脉深处传来。 唐老太太也如昨日一般,将一股精纯的内力渡入他体内,帮他压制煞气。 ---------- 与此同时,唐门,蚀骨堂。 阴暗潮湿的密室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腥臭的气味。 堂主唐守智一袭黑袍,面容阴鸷,正站在前方,出神地看着石台上两个玉盒。 一个玉盒中,躺着一只通体漆黑、背生玄奥纹路的狰狞蛊虫,正是唐门的秘宝,黑玄蛊。 只是此刻,这只蛊虫的气息十分萎靡,体表的黑甲也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另一个玉盒里,则是一只晶莹剔透,仿佛冰雕玉琢而成的五阶冰肌蛊。 唐守智的弟子唐黎,恭敬地站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师尊,这只我从韩家祭坛弄来的五阶冰肌蛊,真的能修复黑玄蛊的损伤吗?” 他看着那只黑玄蛊,既敬畏又兴奋:“这黑玄蛊当真玄妙,没想到掌门师伯只是中了一下,就……就直接暴毙了。” 唐守智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狭长的双目中闪过一丝烦躁。 “唐傲那小子,仗着自己是唐家掌门,竟妄图将我们四堂合为一体。” “老夫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这唐门不是他一人的唐门!” “谁曾想,这黑玄蛊的威力竟如此霸道……” 他顿了顿,又看向唐黎,阴沉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赞许。 “你这次做得不错,有了这冰肌蛊的生机滋养,黑玄蛊的寿命又能延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能因此进化一番。”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密室横梁的阴影之上。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后整个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第401章 黑风山 言冽施针完毕,收回九根金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经脉中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再次翻涌上来。 唐老太太渡过来的内力已经消耗殆尽,他强行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煞气,站直了身体。 一旁的唐守拙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此刻才终于开口,声音厚重,带着常年与金石打交道的沉稳。 “太上长老说你轻功不错,老夫观你不仅医术绝顶,这一身敛气的功法,也丝毫不逊色于五阶高手。”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这口气不对劲。 不好,又来一个活。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自吐槽起来。这唐门的大佬,怎么一个个都喜欢抓壮丁。 果然,唐守拙继续说道。 “明日,你和老夫分批进入坊市。我会想办法支开大管事唐奉平,你借机潜入他的住处,查一下他与掌门之死有无干系。” “另外,如果找到关于他和锦官城勾结的证据,也一并抄录一份。” 言冽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唐守拙拱了拱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长老,这……这任务事关重大,晚辈自当万死不辞。”他先表了个态,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那唐奉平在门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为人更是狡诈。晚辈毕竟手段浅薄,对于唐门机关术也了解不多……”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像是在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羞愧。 “这要是万一失手,打草惊蛇,不仅晚辈性命不保,更是辜负了长老和老太太的信任……” 言冽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只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能力不够装备来凑”的诚恳。 唐守拙是什么人,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心思。 他被言冽这副又怂又敢要好处的模样气得有点想笑,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 唐守拙没再多说,只是摆了摆手。 “罢了,你跟老夫过来吧。” 言冽心里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院落,屋内只剩下唐老太太一人。 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趾。 一丝微弱的知觉,顺着早已死寂的经脉传递上来。 百年了。 唐老太太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慢慢转动轮椅,来到那张摆放着灵位的供桌前,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拂过其中两个灵位。 “灵儿,玄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怀念。 “你们没走之前,唐门……也是这样热热闹闹的。” -------------- 大宸王朝边境,一座荒无人烟的山巅之上。 一声清越的鹤唳划破长空,一只体型巨大的仙鹤收拢双翼,稳稳降落。 从鹤背上,跃下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道袍,身负长剑,面容精致绝伦,美艳得不辨雄雌。 可他行走之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江湖侠客的洒脱豪迈之气,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正是从老君宫下山的那名小道士。 他环顾四周,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方向。 “师父说,山河万里,自在随心。可这天地也太大了些……”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八卦阵盘。 阵盘古朴,其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李昭寒将阵盘平置于一块山岩之上,又从袖中摸出三张明黄色的符纸。 他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作剑指,右手五指快速变换,掐出一连串玄奥的法诀。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清朗,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四方有路,为我指明,敕!” 最后一个“敕”字落下,他并拢的剑指在三张符纸上轻轻一点。 呼! 那三张符纸无火自燃,升腾起三股青烟。 诡异的是,那燃烧后的灰烬并未随风飘散,而是在半空中缓缓凝聚、盘旋,最终在空中勾勒出五个清晰的大字。 黑风山,言冽。 李昭寒看着空中那几个由符灰组成的名字和地名,若有所思。 “言冽……” “那从大乾传来的万民哭嚎之声,源头便是你么?” 他收起阵盘,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再次跃上鹤背。 “走,去镜州,黑风山。” 仙鹤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振翅而起,载着年轻道人,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际。 第402章 唐门密室 言冽跟着唐守拙七拐八绕,穿过千机堂深处一间满是图纸与半成品零件的工坊,最终在一面平平无奇的石壁前停下。 唐守拙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石壁上看似随意地敲击了九下。 每一次敲击的落点、力度、间隔都截然不同。 咔嚓……咔嚓…… 石壁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的齿轮咬合声,紧接着,整面墙壁向内凹陷,缓缓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紧密拼接的青铜模块构成,上面铭刻着繁复的阵纹,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唐门密室,毒虫,机关遍布,非暗器和轻功高深者无法突破。” 唐守拙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 “就算是五阶高手,也有殒命其中的存在。跟好我,一步都不要错。” 言冽点了点头,收敛心神,紧随其后。 刚踏入通道十余米,前方的地面突然亮起一片猩红的纹路。 嗤! 数十根淬着剧毒的钢针从两侧墙壁的缝隙中无声射出,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唐守拙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手腕一抖,三枚薄如蝉翼的柳叶飞刀脱手而出。 叮叮叮! 飞刀精准地击中了墙壁上三个毫不起眼的凸起,所有钢针在距离两人不到半米的地方骤然停滞,然后无力地掉落在地。 言冽挑了挑眉,没有什么动作,继续跟在唐守拙身后。 两人继续深入,一路上又遇到了喷吐腐蚀性毒雾的龙头、从头顶落下的千斤巨石、以及遍布地面、稍有不慎便会引爆的连锁陷阱。 唐守拙每次都能提前预判,或用巧劲卸力,或用精妙的暗器手法关闭机关核心,走得从容不迫。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中。 石室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天井,而他们正处在环绕天井的第一层平台上。 平台靠着石壁的一侧,摆放着一排排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兵器、丹药、功法秘籍。 “密室共分九层,乃是唐门初代掌门集唐门四绝所创,里面有着无数高深秘籍以及宝物。” 唐守拙指了指下方深邃的黑暗,继续说道。 “每位掌门陨落之前,都要到达自己所能到达的极限层数,在那里坐化,同时留下自身毕生感悟以及所用神兵。” “在这里随便挑一件吧,”唐守拙说道,“算是这次行动的报酬。” 言冽倒也不客气,直接走了过去。 他先是扫了一眼药材,年份虽然不低最高甚至能到达六百年,但品质参差不齐,自己还没什么能瞧得上眼。 至于丹药和武器也都是些寻常货色,虽说有些完美品质,但最多只有四阶,言冽自己就能炼制。 最后,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功法架上。可惜,上面只有寥寥九本秘籍,可惜的是没有一本是轻功。 他心里撇了撇嘴,有点失望。 正当他准备随便拿本暗器凑数时,眼角余光瞥到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两米高的人形外壳,通体由一种暗沉的金属打造,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但内里却是空的,胸腔、四肢的关节处都裸露着复杂的接口。 它的头部则是一个光滑的卵形,没有任何五官。 像是一个等待被赋予灵魂的钢铁躯壳。 唐守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是第五十六代掌门唐室留下的傀儡外壳‘玄甲’,材质特殊,水火不侵,刀剑难伤。” “但这里边的机甲核心、晶石回路都需要你自己设计填充。别指望老夫。” 言冽走到那具外壳前,伸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脑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种改装方案。这东西,可比一本固定的功法有意思多了。 言冽的好胜心上来了。 “就这个了。”他拍了拍玄甲的胸膛,干脆地说道。 唐守拙看了他一眼,那张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 他没再多说,带着言冽转身离开了密室。 -------------------- 与此同时,五毒教。 玄蝎府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石牢内。 一名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汉子全身僵直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脖颈处,一只通体乌黑、背部却有龙形血色纹路的蝎子正用尾钩抵着他的大动脉。 黄墨奕,或者说顿珠,站在他对面,神色冷漠。 壮汉看向黄墨奕,眼中只剩下了恐惧。 她抬起手,那只赤龙墨蝎产下一颗虫卵,放入壮汉口中之后,便乖巧地爬回她的手腕,盘成一个诡异的纹身图案。 汉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阶巅峰。 在言冽那一大堆完美品质的丹药在五毒内部兑换的各种修炼资源,以及炼化了这只被言冽用特殊手法强化过的龙血墨蝎。 黄墨奕的实力突飞猛进,如今已是玄蝎府内第一高手。 如今,半个玄蝎府的势力都已暗中被她掌控。只要能突破四阶,那府主之位,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言冽的面容不可抑制地从她心底冒出。 如果……能请那位大人帮忙…… 但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强行掐灭。 不行。 如今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自己,甚至那个看不透修为的诡异教主都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人手。 自己和那位大人之间的联系,是最后的底牌,决不能暴露。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顿珠大人,府内的禁地‘万蝎渊’里……有些异常。” 黄墨奕皱了皱眉。 万蝎渊是玄蝎府历代饲养剧毒蛊虫的地方,也是府内防备最森严的禁区。 她站起身,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带我过去。” 第403章 幽篁碎魂针 两人很快回到了地面之上。 唐守拙看着言冽,沉声道:“明日辰时五刻,老夫会带人巡查坊市,届时唐奉平等人必会出迎。那是你最好的机会。” “给你一刻钟的时间,随后自己藏好,晚上我们在掌门寝室会面。” 辰时五刻,也就是八点整。 言冽点了点头,扛着那具冰冷的玄甲,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唐守拙看着他的背影,那张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松动了一下,他轻笑两声,摇了摇头。 看着这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轻快了许多。 他拍了拍手,几只不起眼的机关蜘蛛从墙角阴影中爬出,凑到他脚边。 他低声说了几句,蜘蛛们便四散而去,消失不见。 ---- 言冽扛着玄甲回到自己临时的住处,随手将其丢在地上。 他绕着这具两米高的人形外壳走了两圈,直接掏出了千机匣。 手指上下翻飞,各种精密的零件被他快速取出、组合。 很快,一个简易的傀儡内部构造就在他手中成型,被嵌入玄甲空荡荡的胸腔。 言冽缓缓启动中心的机甲核心。 随着一阵酷酷卡卡的声音,玄甲笨拙地站了起来,在言冽的操控下打了一套拳。 言冽摇了摇头,也就刘鹤那个水平,一阶初期。 这评价可以说是相当低了。 不过这玄甲的外壳确实够硬,是内部的构造拖累了整体性能。 他心里一边思索着改装方案,一边又动手简单调整了几个关节的传动结构。 几个时辰过去,傀儡在言冽的改装之下,已经有了一阶巅峰的实力。 看了看天色,言冽打了个哈欠。 自己虽然精神属性高达数千,但昨天几乎没睡,怎么说也需要小半个时辰的睡眠来恢复一下。 他随意找了一处竹林,身形一晃便上了竹梢,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傀儡放在附近警戒,随后便浅浅睡去。 ----------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言冽便已到达坊市。 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而是通过坊市上方的竹林,直接跃到了坊市最高那栋建筑的后方阴影里,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一体。 辰时三刻时,建筑的大门就已经打开。 几个穿着唐门长老服饰的人在一名管事的陪同下,快步朝着坊市入口的方向走去,显然是去迎接唐守拙的巡查队伍。 就是现在。 言冽的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残影,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建筑内部,径直朝着最高层而去。 顶层是唐奉平的私人区域,言冽轻松避开几个侍女,到了中心区域。 言冽没有去翻箱倒柜,那太低效。 他站在房间中央,青囊真气缓缓运转凝聚在双眼之上。 整个房间的能量流转和物质结构在他眼中被解构成无数线条和数据。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在房间东北角的书架下,一块地板的材质密度与其他地方有微小的差异。 他走到书架前,没有去动那些书,而是伸手在书架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雕上操作起来。 他的手指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在那只木雕的凤凰身上以一种奇异的韵律或点、或按、或滑。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无声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了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是一个由一百零八个小方格组成的复杂密码盘,每个方格上都刻着不同的机关零件图案。 “有点意思。”言冽心想,这比单纯的阵法有技术含量多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十指直接按在了密码盘上。 一瞬间,他脑中四阶机关术的知识疯狂运转,整个密码盘在他眼中变成了一道复杂的程序。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其中的漏洞,然后攻破它。 言冽双手齐动,一百零八个方格在他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不断旋转、归位。 七阶黑客和四阶机关这时竟然莫名的发生了化学反应,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短短两分钟,言冽就轻松破解成功。 “嗡——” 墙壁中央,一个暗格缓缓开启。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本厚厚的账本和一卷用特殊兽皮制成的卷轴。 言冽拿起账本,快速翻阅。 上面的记录触目惊心,详细记载了唐门坊市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的管制品,如精炼铁矿、特制火药,通过竹影门的渠道走私出去,换取巨额利润。 甚至还默许了竹影门悄悄在唐门机关傀儡的核心部件上偷偷做的小动作。 而另一本账上,则记录着他们与蜀南锦官城的军械坊暗中交易,用唐门的核心技术,换取了大量皇室才能使用的军用物资。 唐门内鬼,勾结外敌,甚至还牵扯上了大乾官方。 言冽放下账本,拿起了那卷兽皮卷轴。 卷轴入手冰凉,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缓缓展开,里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在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这更像是一份……行动报告。 报告详细描述了一个计划:如何在唐门前任掌门唐傲外出历练时,由坊市提供其精确的路线和习惯情报,再由竹影门的高手设下埋伏。 计划的最后一步,是成功将竹影门的镇宗之宝——“幽篁碎魂针”,打入了唐傲的体内。 这种针歹毒无比,入体后并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化作无数肉眼难见的丝线,缠绕在目标的经脉与神魂之上,不断吸取其生命力与修为,让其在无尽的痛苦中缓慢走向死亡。 言冽将这些内容牢牢记在心中,正准备将东西复位。 忽然,他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是,凭借着凌虚步对空间气流的感知,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的异常波动。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潜行的身影,如同鬼魅,正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第404章 镇魂印 言冽将账本与卷轴原封不动地塞回暗格。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将注意力放回那道逼近的气息上。 很近了。 但对方并没有杀意。 气息波动极轻极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感。 不是唐门的巡逻人员,也不是坊市的护卫。 言冽没有急着动手。他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学着唐老太太的样子,有样学样,将自身气机收敛到了极致。 整个人站在书架旁,活像一截枯木。 果然,那道身影在门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屋内是否有人,随后轻巧地从窗口翻入。 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无声。 一道娇小的身影。 来人径直摸向书架方向,显然对这间屋子的布局极为熟悉。在木雕凤凰上捣鼓了两下,机关弹开。 “咦?” 一声轻呼。 似乎是惊奇于机关怎么这么容易就打开了。不过她也没多想,美滋滋地翻看起暗格里的账本来。 言冽站在三步之外,垂着眼皮打量。 慧眼无声激活。 【唐笑笑】 【等级:33】 【血量:37000】 【功法:千机功(五重)、踏雪无痕(六重)、淬体锻骨术(二重)、千机引(五重)、凝神诀(二重)】 【唐硝于十年前在外救回的女孩,擅长机关术,视唐硝为唯一至亲。】 言冽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唐守拙的巡查队伍已经进了坊市大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再犹豫。 身形无声落到唐笑笑身前,一掌按住她的肩头,同时开口,语速极快。 “我是唐硝派来的。” 唐笑笑的反应比他预想中更快。 肩膀被按住的一瞬间,她右手已经扣住了一枚暗器,左脚蹬地准备发力弹开。 但“唐硝”两个字砸进耳朵里,所有动作在半途凝固。 她抬起头。 一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警惕,但攻击的意图已经撤了下去。 “你说什么?” “唐硝。”言冽重复了一遍,松开手,退后半步,“她让我去兰亭镇豆腐铺找你,你留了张纸条,上面提到了唐傲的尸体和灵台山的印记。” 唐笑笑的眼睛眨了两下。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能把这些细节全部说出来。 言冽懒得解释,直接说,“账本和卷轴的内容我都记住了,这里不能久留,走。” 唐笑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账本,一脸不舍。 “……行吧。” 唐笑笑将账本塞回暗格,跟上了他的步伐。 言冽见状,手指快速拨动密码盘,一百零八个方格依次复位,机关重新闭合。 随后顺着书架侧面的木雕凤凰反向操作,“咔哒”一声,书架无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 言冽一边操作,一边把红枫谷驿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老赵一家三口遇害,暗格里的飞镖,唐硝亲自嘱托他拿着飞镖去镇上接头。 唐笑笑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老赵死了。 她抿住嘴,没有说话,但攥着暗器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言冽动作极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七息。 言冽已经转身走向窗口。 两人一前一后翻出窗口,沿着屋脊的阴影面快速移动。 唐笑笑在后面跟着,几次想要超到前面领路,却发现言冽对坊市的视野盲区掌握得比她还精准。 几个起落之后,两人在坊市西北角落的一处废弃仓房里停下。 唐笑笑蹲在墙根,好奇地看着言冽。 “硝姐姐竟然在唐门里安插了你这样的好手。” 她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都不知道。” 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言冽没搭这个茬。他靠着墙壁,单刀直入。 自己来到唐门的目的自己可一直没忘。 “唐傲的尸体,到底什么情况?灵台山的印记又是怎么回事?” 唐笑笑收起了那点小情绪,皱了皱鼻子。 “有点复杂。” 她伸出手指在地面的灰尘上画了个粗略的人形轮廓。 “掌门的尸体停在灵堂地下密室,两个月了,不腐不烂。这不正常,你知道吧?药王谷的人来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我看到了。” 唐笑笑的手指在自己的胸腔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掌门的心脉深处,有一道灵台山的'镇魂印'。” “这个印记不是从外面打进去的。”唐笑笑抬起头,“是从掌门体内生长出来的,扎根在心脉处。” 言冽皱了下眉。 卷轴上写得清清楚楚——竹影门的“幽篁碎魂针”被打入了唐傲体内。 那灵台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条线索指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要么是先后出手,要么其中一条是假的。 “按最坏的情况来看。”唐笑笑的声音压得很低,“灵台山的道士可能参与了对掌门的谋害。镇魂印锁的是魂魄,让人死不透也活不了——这才是尸身不腐的真正原因。” 言冽沉默了片刻。 竹影门的碎魂针负责杀人,灵台山的镇魂锁印负责锁魂。 一个管肉身,一个管神魂。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笔账比账本上那些走私记录复杂多了。 他偏了偏头,看向唐笑笑。 “你能带我去看唐傲的尸身吗?” 唐笑笑挑了下眉毛。 “我略懂医术。”言冽补了一句。 “你?”唐笑笑嫌弃地撇了撇嘴,“药王谷的人都看不出端倪,连太上掌门都束手无策,就你?” “就我。” 言冽说得很平淡,没有任何要自证的意思。 唐笑笑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人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不是那种年轻人的盲目自信,更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大夫听到病人说“你行不行啊”时,连反驳都懒得反驳的那种笃定。 自己竟然莫名的对这个人的话语产生了一股信任感。 “……行吧,看看也无妨。” 唐笑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着言冽走出仓房。 看来被通缉的只有唐硝,唐笑笑再怎么说也是千机堂的内门弟子,鬼鬼祟祟的反而遭人非议。 两人没有走暗路,而是大大方方地沿着坊市的主路往外走。 出了坊市大门,言冽一拍腰间的御兽袋。 灵羽雀振翅飞出,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了唐笑笑一眼。 唐笑笑显然知道灵羽雀飞行时周围的罡风特性。轻哼一声,不甘示弱。 她脚步一跺,体内的内力骤然运转,与贴身的衣甲产生了某种共振。 咔咔咔咔—— 连串的机括声响起,一片片精巧的金属叶片从她袖口、领口、腰际伸展开来,由内力丝线链接,层层包裹,将整个人从头到脚裹进了一套暗灰色的轻型机甲之中。 机甲线条流畅,关节处齿轮咬合严密,面罩下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怎么样?”唐笑笑叉着腰一脸得意。 言冽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 然后掏出两颗灵果塞进灵羽雀嘴里,拍了拍它的喙。 “走。” 灵羽雀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唐笑笑“哼”了一声,踩着灵羽雀的背翻身而上,两人一鸟腾空而起,朝着兰亭镇方向掠去。 门口的鸟鸣声穿过坊市上空。 坊市内,唐守拙正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身后的大管事小跑着跟上,殷勤地介绍着货架上的新到零件。 清鸣入耳。 唐守拙脚步未停,头也没转。 但那张刻板严肃了一辈子的脸上,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抹平。 第405章 豆花 半个时辰左右,两人就到了镇口。灵羽雀收翅,两团尘土从镇口的石板路上扬起。 唐笑笑从鸟背上蹦下来,落地的动作干脆又轻巧。 她收回缠绕在甲片之上的内力丝线,身上那套暗灰色甲胄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机括声。 金属叶片层层收拢,缩回领口、袖口和腰际的护体甲衣之中,整个人恢复了一身唐门短打的模样。 言冽跳下来拍了拍灵羽雀的脑袋,把它收进御兽袋。 两人沿路,径直回了豆腐铺。 门帘还没掀开,那个小丫头已经扑了出来,一头撞进唐笑笑怀里,脑袋在她腰间蹭了蹭。 唐笑笑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弯腰说了句什么,小丫头便咯咯笑起来。 两人在里间的矮桌旁坐定。 唐笑笑往凳子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先吃碗豆花再去吧,饿死了。” 言冽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刚到上午,唐守拙也说过今晚交接即可,不急。 “行。” 小丫头听到指示,小跑着出了后门。 言冽这才转过头看向唐笑笑,单刀直入。 “把你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都说一遍吧。” 唐笑笑撇了撇嘴,大概是嫌他这个指使人的口吻太冲。 但她也没矫情,往桌上一撑,正了正身子。 “蚀骨堂的唐黎,曾经离开过蜀州。” “去了哪儿?” “镜州。韩家。”唐笑笑竖起一根手指,“化龙池之乱,听说过吧?那件事跟他有关。” 言冽没答话,眼皮微动。 他只见过在霍府和唐硝聊天的那个唐门弟子,看上去一身正气,他当时提过一嘴唐黎。 唐黎,专精毒物的蚀骨堂,唐守智的弟子。 唐笑笑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前几天偷偷翻阅了星陨堂的记录,唐门近一个月,周围出现过一批黑袍人,而且跟星陨堂有过接触。” “什么样的接触?” “不确定。”唐笑笑摊了摊手,“我翻遍了能查到的巡逻记录,没有交手的档案。唯一两次照面,黑衣人立刻就使用蛊术逃脱了。” 言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蚀骨堂管的是毒术,星陨堂管的是暗器。两个堂口都跟外面的人有瓜葛,而且瓜葛的方向完全不同。 蛊术,黑袍人。看来是五毒的人。 按照言冽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 五毒教眼下至少分了三股势力——教主为首的革新派,五府为首的守旧派,以及蛊神和圣女为首的黑袍人。 在镜州兴风作浪,把扎蜈裂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蛊神那一派的手笔。 现在这只手不光在镜州搅局,连蜀州都渗透进来了。 就在言冽思索的时候,豆花端上来了。 两只青瓷碗,浇了红油和酥黄豆。唐笑笑抄起勺子唏哩呼噜地吃着,含含糊糊地接着往下说。 “目前来看啊——想对掌门出手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舔了舔嘴唇。 “灵台山、星陨堂、蚀骨堂、五毒教、个个有嫌疑有证据。但是到底是谁动的手,我也查不出来。” “本来以为坊市这边会有什么新的线索,结果又牵扯出来一个竹影门。” 言冽把碗推到一边。他吃得快,已经见了底。 唐笑笑也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一脸恶狠狠。 “要我说,全杀了得了。天云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吃的,直接杀过去把五毒教给灭了多好,省得天天大乾边境恶心人。” 言冽轻笑了两声,没接话。 这丫头嘴上凶得很,心里头倒是简单。可惜这世上的事,哪有“全杀了”这么痛快。 两人很快吃完。 唐笑笑又美滋滋地点了一碗甜豆浆作为收尾,言冽在旁边等着,顺手把碗碟码好推到桌角。 吃罢之后,唐笑笑拍了拍手,带着言冽往镇子深处走。 兰亭镇不大,主街走到头便是几条七拐八弯的窄巷。两人左转右拐,巷子越走越偏,脚底的青石板渐渐被泥路取代。 唐笑笑在一面爬满了苔藓的旧墙根前停下来。 “到了。” 言冽看了一眼。 面前是一堵死墙,左边是座塌了半边的废弃磨坊,右边是条臭水沟,沟上搭了块烂木板充作桥面。 什么都没有。 唐笑笑蹲下来,伸手去够墙根底下一块松动的条石。她用力往左推了半寸,又往下按了一下。 条石没动。 她又往左推了三分之一寸,这回换了个角度,食指和中指并拢,抵住石缝左侧第二条纹路,向内叩了三下。 “咯、咯、咯。” 极轻的三声,节奏均匀。 条石往下沉了半指宽。 言冽的注意力瞬间拔高。 这不是普通的暗门开关。叩击的力道、频率、接触位置,构成了一组三重验证的触发条件。差半分都不会有反应。 以他四阶的机关术来判断,这套触发机制至少是三阶巅峰的水准。 唐笑笑起身,扫了一眼废弃磨坊残存的半面墙壁。 她走过去,踩上木板桥,在正中间的位置跺了一脚。 木板发出一声吱呀。 但与此同时,一道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从臭水沟底部传来。 言冽低头看去。 浑浊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唐笑笑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的铜质齿轮片,往沟里扔了下去。 齿轮片入水后并没有沉底,而是被水下的某个吸附装置咬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嗒”。 地面震了一下。 废弃磨坊残存的石磨底座无声地向右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洞口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显然经常使用。 “走吧。”唐笑笑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洞口,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言冽心中微动,对于机关的了解似乎又深了一些。他没有多话,立刻跟了上去。 洞口往下是一段极窄的石阶,两壁嵌着磷光石,发出幽幽的青白色微光。越往下走,空气越冷,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石阶走了约二十步,面前是一道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排密密麻麻的铆钉排成三圈同心圆。 唐笑笑伸出左手,掌心贴上铆钉中心位置,内力从指尖缓缓渗入。 铆钉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随后,三圈同心圆开始按照不同方向旋转就传出一声声“喀喀”的弹簧声响。 一连九声之后,铁门向内弹开一道缝。 唐笑笑用肩膀顶开铁门。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三丈见方,四壁凿得平整,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 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棺。 石棺没有盖子,敞开着。 言冽走到棺前低头看去。 棺内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对襟长袍。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但皮肤表面没有任何腐烂或干缩的痕迹。 两个月了,不腐不烂。 言冽伸手探向棺中人的手腕。 指尖刚触到皮肤,一股寒意便直冲掌心。 唐笑笑立刻说道:“掌门所修炼体法为“天寒功”,已经练至七重境界,你把脉的时候要小心。” “就是不知道镇魂印为什么消失了。” 言冽瞥了她一眼,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 随后青囊真气从指尖渗入,沿着经脉缓缓探查。 前臂、肘关节、上臂——经脉系统完好无损,但内力已经完全消散。这是正常的,人死了内力自然会散。 真气继续往上走。 肩井穴、缺盆、气户—— 言冽的手指停了一下。 有东西。 第406章 诡异的少女 那股力量潜伏在气户穴深处,极其尖锐。 青囊真气刚一接触,对方立刻产生排斥。两股能量在死皮下发生碰撞。 言冽的指尖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皮肉被震得发麻。那股尖锐的能量顺着青囊真气逆流而上,试图破坏他的经脉。 言冽迅速切断真气连接,迅速抽离了自己的手指。 “怎么了?”唐笑笑立刻上前一步。 “有脏东西。”言冽甩了甩手腕,将残存的寒气逼出体外。 唐笑笑上前查看,视线在唐傲的胸口扫过,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言冽没有理会她,重新调动体内的青囊真气。 这股力量极为霸道,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伪装。自己的七阶黑客可不是摆设。 真气在指尖重新凝聚。言冽控制着真气的频率,再次贴上唐傲冰冷的皮肤。 这一次,真气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它伪装成那股能量的同类,顺着那股力量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 探查网沿着经脉一路向下,直逼心脉。 最外层,几根极其细微的能量丝线死死钉在血管壁上。 它们呈现出一种幽绿色的光泽,不断收缩、勒紧,呈现出活物的特性。 这结构,完全符合之前情报里提到的竹影门至宝。 幽篁碎魂针。 言冽控制真气避开这些丝线,继续往里探。 在碎魂针的包围圈内部,结构更加复杂。 一团灰白色的能量死气沉沉地盘踞在心脏正中。 周围还夹杂着几丝暗紫色的毒素,以及另一股更为隐秘的气息。 杂七杂八,乱成一锅粥。 言冽立刻停下手。 这几股力量在唐傲的心脉处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 一旦贸然触碰,或者试图强行拔除最外层的碎魂针,里面的东西极有可能瞬间引爆。 到时候,这具两月不腐的尸体会被炸成一滩烂泥。 目标很明确了。 必须先找到幽篁碎魂针的解药,把最外层的防御壳卸下来,才能处理里面的东西。 言冽收回手,真气顺着指尖退回体内。 他退后两步,从棺材板旁边扯过一块白布,擦了擦手。 “查清楚了?”唐笑笑盯着他的动作,问。 “最外层是竹影门的幽篁碎魂针。”言冽把白布扔回原处。“里面混合了其他几股能量,互相牵制。现在不能动。” 唐笑笑靠在后面的石壁上。 “得先弄到幽篁碎魂针的解药,破解最外层的力量,才能进行下一步。”言冽迅速将事情说明了一下。 唐笑笑叹了口气,脚尖在地上踢了一下。 “竹影门作为蜀中五大派之一,占据着西边的十万大山。” “他们极其擅长枪法、机关,最难缠的是,他们的心法极其契合山林作战。” 唐笑笑停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因为竹影机关术一直被我们唐门压了一头,他们跟我们很不对付。百年前红枫林那场大战,他们前任掌门死在我们手里。这血仇结得死死的。” “所以,去竹影门要解药,基本等于送死?”言冽接上她的话。 唐笑笑没有反驳。 言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偷窃,自己确实擅长。 盗天,凌虚步,小无相功加上万化探云手,只要时机合适,拿点东西不难。 但前提是,得有足够的内力支撑。 他现在这副身体,内力被煞气死死卡住,稍微动用一点都有暴走的风险。 潜入一个防备森严的大门派,没有充足的内力,纯靠肉身和四阶机关术,容错率太低。 真当我是许愿池的王八了。 言冽暗自吐槽了一声,转身往石阶方向走。 这活自己干不了,看来今天晚上不仅要给唐老太太治伤,要么她派人去竹影门把解药弄回来,要么让她提前给自己引荐灵台山的道长才行。 唐笑笑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你不管了?” “我只答应帮唐硝送信。”言冽踩上石阶。“没答应替唐门去敌对宗门卖命。” --------------- 苗疆,五毒教。 赤蝎府禁地,万蝎渊。 浓绿色的毒瘴贴着地面翻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 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叶片边缘长满倒刺的暗红色藤蔓。 黄墨奕走在队伍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紫黑色的劲装,袖口和裤腿用银线扎紧。 三阶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那些躲在石缝里的低阶毒虫感受到这股威压,纷纷向后退缩,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身后跟着四名玄蝎府的精锐弟子,各自手持兵刃,戒备四周。 黄墨奕突然停下脚步。 前方三十步外的毒瘴,流动轨迹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阻滞。 空气中的腥臭味里,夹杂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还有一种甲壳被硬生生咬碎的喀嚓声。 黄墨奕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随后猛地握拳。 身后的四名弟子迅速散开。 两人跃上左侧的岩壁,两人贴住右侧的巨石,呈半包围阵型向前推进。 黄墨奕放慢脚步,脚尖点在湿滑的苔藓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体内龙血墨蝎缓缓上前,拨开了前方垂落的一根粗大藤蔓。 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一皱。 前方的空地上,趴着一个少女的身影。 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服饰,布料被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 从残存的布料纹理和腰间的配饰来看,这是蜀中唐门的内门服饰。 少女背对着黄墨奕,双手捧着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三阶赤甲蝎。 赤甲蝎的尾刺已经被硬生生折断,扔在一旁的泥水里。 少女的头埋在蝎子的腹部。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少女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 背脊处的骨骼高高隆起,刺破了衣衫,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 黄墨奕的手指在腰间的皮囊上抹过。 几根透明的蛛丝缠绕在指尖。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咀嚼,缓缓转过头。 她原本美丽的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血管,嘴里塞满了咀嚼到一半的虫肉和内脏。 黄墨奕没有废话,身旁蛛丝飞舞。 指尖瞬间发力。 五根蛛丝瞬间绷紧,化作几道肉眼难辨的切割线,直切少女的咽喉和四肢关节。 少女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双腿猛地蹬地。 地面上的苔藓和泥土被这股巨力炸开一个大坑。 她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躲过了致命的切割,整个人贴着地面朝黄墨奕扑了过来。 第407章 蛊神印记 唐笑笑倒也没说什么,而是快步跟上。 她走在后面,视线落在言冽的背影上。 刚才在棺材旁,那一手内力入体探查的手段极其精准。 唐门也请过药王谷的人来看过。那些人捣鼓了半天,连最外层的碎魂针都没摸透。 这人不仅一眼看穿,还能毫发无伤地把内力退出来。 医术比药王谷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强得多。 唐笑笑默默加快了脚步,跟在了言冽身后。 石阶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青苔。两人顺着阶梯走出废弃磨坊。 外面天色微亮。晨雾弥漫在青崖镇的街道上。 言冽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系统上的时间。 随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蜀中这潭水太浑了。 竹影门、五毒教、灵台山,全都在唐门这盘棋里掺了一脚。 若不是唐老太太作为五阶巅峰强者,手里捏着灵台山的引荐,自己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现在体内的煞气是个大麻烦。 内力被死死卡住,稍微动用一点都有暴走的风险。 若是之前自己还愿意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搞点好处, 但现在,自己根本没心思在这里陪他们玩夺权过家家的游戏。 ---------------------------- 万蝎渊。 紫皮少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身体,躲过致命的切割线,整个人贴着地面朝黄墨奕扑了过来。 黄墨奕微微侧身。 脚尖之上迅速出现几只甲虫,在甲虫的快速移动之中,她身体竟然直接在原地向左迅速平移了三尺。 紫皮少女扑空,双手在泥地上抓出十道深深的沟壑。泥土飞溅。 就在这一瞬间,黄奕墨右手五指弯曲。 指尖的透明蛛丝直接缠绕在了少女身上,瞬间绷紧,准备直接切断少女的脖颈。 然而黄奕墨的视线扫过这诡异少女时,却微微一愣。 少女挥动的右手手背上,暴露出一块暗紫色的印记。 印记呈现出多足虫类的形状,边缘带着诡异的锯齿。 这是......蛊神印记。 黄墨奕握指的动作硬生生停住,言冽之前的交代在脑子里闪过。 回到五毒教发展自己的实力,以及,调查蛊神相关的信息。 原本绷紧的蛛丝瞬间软化,垂落在地。 黄墨奕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身后的四名玄蝎府精锐立刻反应过来。 四人同时上前,各自拍开腰间的皮囊。 十几只黑色的蛊虫飞出,精准地落在紫皮少女的四肢关节处。 甲虫口器刺入皮肤,释放出高浓度的麻痹毒素。 少女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 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 几秒钟后,她彻底瘫软在泥水里,只剩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黄墨奕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记。 “带上她。” 转身往回走。 “别弄死了。” 四名手下迅速从岩壁上扯下坚韧的藤蔓,将少女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一前一后将她扛在肩上,快步跟上黄墨奕的步伐。 --------------------------- 大乾,黑风山脉。 那名小道长骑在仙鹤背上,沿着之前符纸指引的方向飞去,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很快,下方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矿洞营地。 营地四周的木栅栏倒塌了大半,地面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小道长看了看下方,轻轻拍了拍仙鹤。 仙鹤清鸣一声,收拢双翼,朝着营地中央的空地降落。 那名负责矿区百夫长站在高处的土坡上,双手叉腰,大声吼叫。 “王将军有令,即刻回归军营!动作都快点!” 张龙和赵虎站在队伍前列,正低头往行囊里塞干粮。 一股强烈的气流从天而降。 仙鹤落地,卷起漫天尘土。 小道长直接从仙鹤背上跃下,朝着几人走来。 百夫长站在土坡上,眼都看直了,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军队里全是糙汉子,哪见过这等人物。 他愣了几秒,赶紧整理了一下歪斜的头盔,迈步走下土坡。 毕竟周围都是自己的士兵,自己的形象还是要的。 小道长停在队伍前方十步外,清朗的男声从他口中传出。 “敢问言冽可在?” 队伍里,张龙和赵虎猛地抬起头。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低下头,身体往人群里缩了缩。 百夫长走到小道长面前,拱了拱手。 这道士看起来来头不小,不能怠慢。 他听说过言冽的名字。那个在矿区昙花一现的言先生,医术了得。 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去请他给自己治治自己的肾虚,就被那一帮土匪搞了声东击西,矿区损失惨重,矿工和监工死伤大半。 “这位道长。”百夫长放下手。“那个言先生恐怕已经在不久前的土匪袭击中死在这里了。” 他叹了口气。 “还请节哀。” 小道长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他没有理会百夫长。而是右手抬起,五指虚空一握。 躲在人群后方的张龙突然双脚离地。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出队列,直接悬在小道长身前三尺的半空中。 百夫长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内力外放,四阶强者! 周围的士兵纷纷后退,连拔刀的动作都不敢有。 百夫长咽了一口唾沫,低着头保持拱手的姿势,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小道长看着悬在半空的张龙。 “你知道言冽去哪了?” 张龙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 脖颈处传来的无形压迫感甚至让他感觉无法呼吸。 但越是这种时候,他的脑子越是飞速转动。 言先生对他们有不错,出卖朋友这种事,自己绝对不能干。 不过自己的小命也非常重要,自己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决不能死在这里。 张龙回想起之前遇到言冽一行人的时候。 他们虽说要前往天云门,但听他们的话语,似乎是从清溪城里出来的。 张龙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大喊。 “清溪城!我听说言先生之前去过清溪城!” 小道长见状,右手缓缓松开。 而则张龙重重摔在泥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言先生,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你自求多福吧。 小道长站在原地没动。 太上忘情诀的内力在体内流转。 气机感应之下,对方的情绪波动清晰可见。 这两人都没有说谎的迹象。 小道长朝着几人拱了拱手,随后转身,脚尖点地,轻轻跃上仙鹤背部。 仙鹤发出一声清啼,振翅冲天而起。 他在半空中展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锁定了一个位置。 “清溪城。” 仙鹤调转方向,朝着远方飞去。 第408章 李昭寒 言冽走到一处空地,停下脚步,掏出千机匣和玄甲摆弄了起来,随后转身对着唐笑笑问道。 “你对灵台山知道多少?” 言冽头也没抬,手里的玄甲零件在指尖翻转。 唐笑笑蹲下来,看着他组装傀儡的动作,想了想,缓缓开口。 “灵台山是道门祖地,这你应该清楚。” 言冽嗯了一声。 唐笑笑递给言冽一块机关零件,继续说道。 “传闻上古年间,道祖云游天下四十载,踏遍九州山川,始终没有找到一处合心意的地方立观传道。” “后来他走到蜀州,在一座无名山上歇脚。那天夜里下了场大雨,山洪把他冲到了半山腰的一处石洞里。” “第二天天晴,他从洞里走出来,发现头顶的云全散了,然而尽管是白天,但满天星斗清晰得连星与星之间的间隙都看得一清二楚。” “道祖在那块石头上坐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起身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言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话?” “'道在高处,亦在低处。天不择地,地不择人。此山无名,亦是吾心,灵台斜月,正合心意。'” “后来他就在那座山上凿石开观,创立道教,收了三个弟子,传下道统。那座无名山从此被叫作灵台山。” 言冽把一颗齿轮嵌进内环的卡槽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故事讲得不错,可惜对目前的自己没什么用。 “除了这些呢?” 唐笑笑摇头。 “灵台山一直极其低调。在唐门数千年的记档之中,几乎找不到太多灵台山的踪迹。” “零星记载的,也不过是几次道长下山云游的事迹,无非是除妖驱邪、治病救人之类的老套故事。” 她顿了顿,压低了几分。 “但五百年前,灵台山上发生过一场大战。” 言冽抬头。 “何人?” “不知道。”唐笑笑很干脆。“唐门的记录里只有三行字——“灵台山巨变,天柱倾折,烟尘三日不散。” “之后灵台便彻底封山,至今未启。寻常江湖人士别说上山,连山脚都靠近不了。” 言冽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里半成型的玄甲。 “你的机关手艺不错,只是读书多了,实操少了,不然水平绝不止四阶。” 唐笑笑盯着他手中的零件排列,伸手拿起一枚铜楔。 “千机堂的傀儡核心讲究'气动三连',内环的扩展接口不是用来硬插零件的。” 她把铜楔斜着塞进卡槽,手腕一拧,齿轮瞬间咬合得严丝合缝。 “你得先让气路通了,零件才能自己找准位置。” 言冽看了一眼,默默记下。 他脑子里转着灵台山的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铜钱。 算了,想也没用。先把唐老太太的腿治好,拿到引荐再说。 言冽收回思绪,加快了步伐。 ---------------- 镜州,清溪城。 百草堂药铺门口,陈舟死死扒着一辆漆金马车旁边的侍女的手腕,哭得鼻涕都快甩到对方袖子上了。 “小春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你走了,我这心里就空了一块啊!” 小春满脸通红,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陈公子,你快放手,小姐还在车里等着呢……”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每天都想我!” “我……我会想你的……” “真的?” “真的!” 陈舟这才松手,踉踉跄跄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手帕,在风中高高扬起。 马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 而过了拐角到了灵秀坊,就又有一个侠士看到马车,凑了过来,对着小春哭了起来。 而陈舟则全然不知,立在原地,用手帕擤了擤鼻涕。 两秒后,他脸上那副肝肠寸断的模样干干净净地褪了个精光,随手把手帕随便一丢,转身就朝城西走。 “嘿嘿,小春走了,正好去找我的如烟妹妹叙叙旧!” 陈舟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怡红楼走去。 怡红楼就在前面两条街。他低着头盘算着今天揣了多少银子,压根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人。 等他一抬头,腿直接钉在了地上。 对面走过来一个小道士。 道袍洗得发白,腰间挂着一柄平平无奇的长剑。可那张脸—— 陈舟咽了口唾沫。 眉目精致得过分,皮肤白得晃眼,偏偏身板笔挺,走路带风,步子大开大合,一点扭捏的意思都没有。 他脑子里“如烟妹妹”四个字瞬间蒸发。 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堆出一副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 “这位仙子,可是初来清溪城?小生不才,对这城中了如指掌,不知可否为仙子带路啊?” 小道士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一双眼睛极清极亮,没什么多余的波澜,只是平平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瞬。 随后那道士拱手行了个标准至极的道家子午礼,开口说道。 “在下老君宫李昭寒,道号玄尘。” 声压不高,却清朗干脆。 男的? 陈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摆了摆手,兴致缺缺地就想离开。 搞半天是个男人,白瞎了这张脸。 还老君宫,老君宫再厉害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李昭寒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阁下且住,敢问可知言冽下落?” 第409章 道子 言冽将手中的铜楔斜着推入气动内环的凹槽。 机扩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咬合声。 严丝合缝。 他叹了口气。 今天晚上去给唐老太太施针,必须把引荐的事情彻底定下来。 唐门的水太深了。 大管事唐奉平勾结外敌,蚀骨堂唐守智暗中作妖,前任掌门唐傲的尸体里还藏着灵台山的镇魂印和竹影门的碎魂针,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各色能量,简直是萝卜开会。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阶修士该掺和的局。 尽管唐老太太是五阶巅峰的怪物,捏死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但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查出了坊市的账目问题,锁定了内鬼,甚至摸清了掌门死因的冰山一角。 用这些情报,加上治好唐老太太百年顽疾的恩情,换一个灵台山的通行资格,并不过分。 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治疗过后,唐老太太应该就能正常行走了,自己已经将其脉络疏通,接下来只需要简单调理即可。 言冽视线落在眼前的玄甲傀儡上,手指拂过核心的传动轴。 如果把这里的铜质齿轮,换成滕王重工实验室里用高分子合金切削出来的高精度零件。 再把气动内环的能量输送管道,改成微型高压泵。 这具傀儡的瞬间爆发速度绝对能突破音障。 言冽脑海中快速构建着三维模型,模拟着零件替换后的能量回路。 然而推演只进行了三秒,就宣告了失败。 不行。 现实里的机械原理和天境的机关术在底层规则上存在冲突。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机关术只有四阶,强行把现代科技塞进古代傀儡里,只会出现一个结果。 能量逆流,当场炸成碎片。 言冽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自己现在煞气缠身,实在没心思搞这些。 等灵台山的事情结束,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去月州菩提寺碰碰运气。 言冽暗自想着。 如果连菩提寺那群和尚也念不好这卷经,那就只能赶在剩下的时间内,去大宸老君宫参加收徒仪式了。 -------------- 清溪城。 陈舟僵在原地,保持着右脚迈出半步的姿势。 “找言冽?” 陈舟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道士。 清溪城里找百草堂言先生的人不少。 有想抱大腿的,有想治病的,还有想倒贴的。 但这道士看着太干净了,哪个都不太像。 洗得发白的道袍,没有任何装饰的铁剑,身板笔挺得直戳天际。 “你找他干嘛?”陈舟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戒备。 李昭寒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子午礼。 “贫道算了一卦,寻至此地。卦象显示的人名为言冽。” 陈舟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道士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老君宫的人都这么抽象吗? 大辰可是滕王重工的大本营,老君宫之中有一个天师就是S城的董事,因此他对老君宫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老君宫共分为三脉,冲虚,静虚,太虚,不知道这个李昭寒是哪一脉的弟子。 陈舟脑子里快速盘算起来。 言冽和陆星河现在可是霍老大的心头肉。 老大还等着去天州争家产的时候带着这两个小祖宗呢,可千万不能出事。 这小道士直接赶走肯定不行,单看其内息悠久绵长,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子,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不如直接带去给霍老大。 霍老大见多识广,肯定能摸清这小子的底细。 要是这小子真有什么问题,自己也算是立了一功。 今晚怡红楼如烟妹妹的酒钱,霍老大指定给报销。 陈舟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面孔。 “行吧,算你运气好。整个清溪城,除了我,没人知道他在哪。” 陈舟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跟我来。” 李昭寒没有多问,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闹市。 陈舟故意加快了脚步,在人群中左钻右突,专挑人多拥挤的小巷走。 走过三条街,陈舟回头看了一眼。 李昭寒始终落后他半步,步幅均匀,呼吸平稳。 连道袍的下摆都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陈舟心里暗自一惊,不再搞什么小动作。 没过多久,两人停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霍府。 陈舟熟门熟路地推开侧门,领着李昭寒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来到正厅外。 厅内光线昏暗,霍临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正在阅览密报。 纸条上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 霍临渊看完,手指微微一动。 一缕火焰从他指尖凭空窜出。 火焰分为黑白双色,相互缠绕交织,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纸条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直接化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簌簌落在桌面上。 李昭寒停下脚步,视线锁定在那团即将熄灭的黑白火焰上。 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波动。 “阴阳相生,无物不焚。” 李昭寒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响起。 “这位兄台的太极火,火候极深。黑白分明且内敛至极。” 李昭寒往前迈出一步。 “不知是师承哪一脉?” 霍临渊手腕一翻,火焰瞬间消散,连一丝火星都没有留下。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门槛,落在李昭寒身上。 霍临渊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舟。 “这位是?” 陈舟赶紧走上前,指着李昭寒。 “霍老大,这小道士名叫李昭寒,在街上拦住我,说是要找言冽。我看他神神叨叨的,什么卦象什么老君宫的,就直接带过来了。” 霍临渊站起身,抚平锦衣下摆的褶皱。 他缓步走到门口,借着天光上下打量着李昭寒。 霍临渊点了点头。 “李昭寒,老君宫冲虚一脉的道子,眼光果然毒辣。” 李昭寒双手交叠,再次行礼。 “敢问阁下,言冽如今身在何处?” 霍临渊走到桌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真巧了。” “上头刚下达了指令,让我亲自去一趟蜀州。” 第410章 不死不休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言冽准时推开了掌门住所的门。 屋内依旧是两个人,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唐守拙站在一旁。 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唐守拙便点了点头,推着唐老太太的轮椅走了过来。 “开始吧。”唐老太太抬了抬下巴。 言冽走到轮椅前,取出金针。 九根金针依次刺入,内力沿着经脉缓缓推进。唐老太太的双腿经脉已经比前两天畅通了不少,甚至要不了七天,甚至六天就能恢复。 言冽一边控制着针尖走向,一边开了口,将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坊市大管事唐奉平的密室里,确实有几本账勾结了锦官城和竹影门。” 唐老太太没动,但轮椅扶手上那只布满皱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第一本账记录了管制品走私——精炼铁矿、特制火药,通过竹影门的渠道出货。第二本账是跟蜀南锦官城军械坊的暗交易,用唐门核心技术换军用物资。” 唐守拙的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言冽继续说。 “还有一卷兽皮卷轴。” 他的手指微调了一下金针的角度,青囊真气顺着膝关节处的一条细小经脉滑入。 “卷轴上写得很清楚。唐傲外出历练的路线和习惯信息,是坊市这边提供的。竹影门出的手。” “用的是他们的镇宗之宝——幽篁碎魂针。” “幽篁碎魂针……” 唐老太太缓缓吐出这五个字,声调没什么起伏,但言冽察觉到她渡过来的那股内力骤然沉了一分。 “那东西本来就是我唐门的,甚至名字都是玄儿取的。” 言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唐守拙转过身来,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苦涩。他看了老太太一眼,没有开口。 唐老太太闭上双眼,靠在轮椅背上。 “说吧,他是外人,但不是敌人。” 唐守拙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 “幽篁碎魂针,是掌门的心血。” “唐室掌门精通机关术,但他真正的天赋在微型暗器的设计上。碎魂针的构想是他在位时提出的,原理图也是他亲手绘制。” “但真正将碎魂针从图纸变成实物的,是他的儿女。” “唐灵擅长毒术,唐玄擅长机关。姐弟联手,用了半年时间,将碎魂针的第一版成品试制了出来。” 唐老太太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烛火。 “试制成功的第二个月,竹影门夜袭唐门。唐灵和唐玄带着全部图纸和样品突围,一路被追杀到蜀西的十万大山深处。” “那时我听说医仙回到了药王谷,于是前去拜访。而唐傲则在锦官城商量合作事宜,而在回来的路上,却被沧澜阁袭击,虽说打退了袭击,但也受了伤,又强撑着前去营救灵儿和玄儿。”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因为沧澜阁的耽搁,还是晚了一步,唐灵死在了竹溪谷口,尸体被烧的面目全非,唐玄重伤逃回唐门,三天后伤重不治。” “图纸和成品全部落入竹影门之手。” 言冽的金针走完了最后一条经脉。他将九根针依次拔出,擦净,随后收入针囊。 唐室掌门的儿女死了,图纸被夺。竹影门拿着偷来的东西研发成功,还恬不知耻地当成了镇宗之宝。 而现在,这件偷来的东西又被用在了唐门现任掌门的身上。 这仇结得确实死了,就是不知道当时怎么报复的。 要是自己是掌门的话,竹影门要么灭门,要么自己死。 言冽将针囊收回须弥戒,但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陆星河当时说过,在五毒教内部发现了唐门的飞镖,上边刻着一个灵字。 沉默了几息,言冽站起身,对着三个灵位上了三炷香,换了个话头。 他并没有直接询问唐灵,而是开口问道。 “不知掌门唐傲,和他的儿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守拙偏了偏头。 这个问题从一个外人嘴里问出来,多少有些突兀。但他没有追问原因,而是看向了唐老太太。 唐老太太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缓缓摩挲,脸上带着怀念。 “唐傲七岁入千机堂,九岁修成千机功三重。十岁那年,他独自拆解了一台三阶初期傀儡,然后用拆下来的零件重新组了一台出来。” “组出来的那台,比原来的强了整整一个品阶,到达了三阶中期。” 唐守拙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台傀儡现在还在千机堂的陈列室里,当年的千机堂主看到之后,三天没说出话来。” “十三岁精通毒功,十四岁精通暗器,十五岁唐门四绝已经被他融会贯通,到达三阶炼筋之境。” 唐老太太继续说道。 “十五岁,唐傲出山历练,第一站去的蜀东沧澜阁。沧澜阁当时的少阁主邀他比试,唐傲一个人打穿了沧澜阁的试炼塔七层。” “那个试炼塔,沧澜阁自己门内二十五岁以下的弟子,最高纪录是五层。” 唐守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炫耀,更接近于缅怀。 “十八岁,唐傲在蜀北药王谷主持的药会上,凭一手毒功横压同辈。药王谷的谷主亲自出面请他留下,被他婉拒了。” “二十岁。”唐老太太的手指停了下来。 “蜀西竹影门百年大典,遍邀蜀州各派观礼。唐傲以唐门少主身份出席,宴席之上,竹影门的三位长老联手向他发难。” 言冽抬起头。 三个长老联手对付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这吃相有点难看。 唐老太太的嘴角动了动,不知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唐傲一个人接了三招,第四招反手将其中一位长老的兵刃震飞。竹影门掌门亲自下场才将局面收住。” “那一年之后,蜀州五大派的掌门私下里有一个共识——” 唐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锐利。 “唐傲此人,三十岁之前必入五阶。届时整个蜀州,无人能制。” 第411章 憋屈的天才 屋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竹叶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言冽脑子里转着这些信息,一个天才少年的形象逐渐清晰——七岁入门,十二岁越级改装傀儡,十五岁打穿沧澜阁试炼塔,十八岁横压同辈,二十岁一人扛三长老。 然后死了。 死在自己人提供的情报里,死在自己儿女研发的暗器下,尸体里还被人塞了镇魂印,躺在棺材里,不腐不烂。 这种人物,活着的时候是蜀州的天花板,死了之后变成各方势力角力的棋盘。 但他的故事怎么听怎么憋屈,身为天才不应该这样。 难道是有什么隐情? 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并没有追问。 “唐老太太。”他开口了,语气依旧恭敬,但这次没有绕弯子。 “晚辈替您治腿,替您查坊市,该做的都做了。” “您应该也感觉到了,最艰难的疏通脉络我已经帮您解决了,接下来的哪怕是一个寻常四阶医师都能帮你进行调理。” “这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灵台山的引荐,您看能不能...........” 唐老太太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见惯了世面的老人才会有的笑法,短促,带着点无奈。 “你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她伸手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块玉牌,在手中翻转了两下。 玉牌通体莹润,正面刻着一座山的轮廓,背面是三个古朴的篆字。 灵台山。 言冽盯着那块玉牌,眼皮微跳。 “这块玉牌,是灵台山封山之前,留给蜀州各派的最后一批信物。” 唐老太太的手指按在玉牌正面的山形纹路上,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老身知道你是天云门的玉衡亲传。” 言冽微微一顿。 唐老太太盯着他,混浊的双眼里那点锐利又浮了上来。 “也知道你们天云门,向来和五毒教不对付。” “灵台山解决你的煞气,自是手到擒来。” 唐老太太把玉牌搁在膝盖上,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松弛。 “这点老身还是有自信的。道祖传下的法脉,对煞气的化解在九州之内没有第二家能比。” 言冽目光落在那块玉牌上。手到擒来四个字,从一个五阶巅峰强者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极高。 但唐老太太显然不是个做慈善的人。 果然—— “不过呢。” 唐老太太的手指在玉牌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如果煞气解决了,老身倒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又来了。 “小子自当遵命。”言冽面无表情,拱了拱手说道。 唐老太太靠回轮椅背上,抬头看着供桌上那三块灵位。 烛火摇了摇。 “五毒教的前任教主,失踪很久了,不知是死是活。” 她的声线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极隐晦的柔软。那不是对言冽说话时会用的口吻。 “老身想请你去五毒教,打听打听她的下落。” 言冽没有犹豫太久。 去五毒这件事,本来就在计划之内。蛊神磅礴的精神力,他惦记很久了。 如果能把蛊神炼化,搜魂术的精度至少能提升两个档次,以后绝对一搜一个准。 去五毒查前任教主是顺手的事。 不过还要先去将军府偷一下九龙杯,顺便练习一下万兽门的其他圣法。 言冽心思开始跳跃了起来,解决了煞气,自己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自当如此。” 言冽干脆利落。 唐老太太看了看,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一个德性。” 她没有说“他”是谁。 玉牌被推到了言冽手边。 “拿着。到了灵台山山顶,将此牌嵌入门内左侧的第三块青石板。会有人来接你。” 言冽接过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有一丝清气沿着指尖渗入皮肤,让他心神一震。 他将玉牌收进须弥戒,抬头准备告辞。 唐老太太又从轮椅侧面的暗格里,摸出一本泛黄的薄册子。 册子不厚,至多三四十页,封皮是粗糙的牛皮纸,上面没有书名,只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傲儿。 字迹苍老,但一撇一捺都压得很重。 言冽接过来,翻了一下。 里面是手写的小楷,记录了唐傲从出生到接任掌门的生平经历。不是官方的宗门档案,更接近于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私人记述。 唐老太太的嗓音沉了下去。 “路上看看。有些事情,与其老身一件件说给你听,不如你自己读。” “读完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老身要找那个女人。” 言冽将册子揣进怀里,朝唐老太太和唐守拙各拱了拱手。 “那晚辈先告辞。” 唐老太太摆了摆手。 “去吧。老身乏了。” 言冽转身推门出去。走了三步,身后传来唐守拙压低的声音。 “路上小心。蜀西不太平。” 第412章 幽罗 言冽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言冽从墙头跃下,在半空之中直接唤出灵羽雀。 巨禽振翅而起,穿过树冠,直入云层。 言冽站在灵羽雀的脊背上,拍了拍它的脖子让它稳住航向,随后从怀里掏出那本薄册子。 他用青囊真气缓缓包裹这本册子,随后翻开第一页。 唐老太太的字迹映入眼帘,铺满了整张纸。 前面几页没什么看头。无非是唐傲幼年如何聪慧,如何在千机堂崭露头角,如何一路打遍蜀州同辈无敌手。唐老太太落笔时字里行间的骄傲几乎要溢出纸面。 这些内容,今晚在屋里已经听过了。言冽快速翻过。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傲儿二十三岁。为融合蛊毒、暗器、轻功、机关唐门四绝于一体,执意前往苗疆寻找蛊毒源头。老身劝阻无果。” “三月后来信。信中言,途中遇险,幸得一苗疆女子所救。女子名猪囡,世居万蝎渊外围村寨。” 言冽翻过一页。 “傲儿发现猪囡身中奇蛊,蛊虫扎根脏腑,若不及时化解,三年内必死。大怒之下,带猪囡闯入五毒教。” “然而入教之后方知,猪囡所中之蛊并非害命之毒,乃清蟾府炼制的护体蛊,本意是救人。只因施蛊之人手法粗陋,才导致蛊虫失控。” 清蟾府。五毒教五府之一。 言冽脑子里调出了之前收集的五毒教情报。其中清蟾府主修医蛊,在五府中地位最为特殊。 他继续往下看。 “机缘巧合之下,傲儿结识了五毒教主。教主见傲儿毒术了得,邀其协助平定教内叛乱。傲儿应允。” “叛乱平息后,傲儿留在五毒教半年有余,两人已生情愫,老身劝其三思,傲儿不听……” “教主诞下一子一女。傲儿来信报喜,取名唐灵,唐玄。” “然好景不长。五毒教内部,有一人始终不容此事。” “前任赤蜈府长老。此人追随教主多年,乃教主最为倚重的臂膀。然其心中对教主暗藏情愫,深埋已久。” “当他在禁地之中撞见傲儿与教主,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时,当场失控。” 言冽嘴角扯了一下,还真够乱的。 但吐槽归吐槽,言冽还是饶有兴致的继续翻看起来。 赤蜈府。 扎蜈裂就是赤蜈府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蛊虫寄生得面目全非的身影。密密麻麻的虫子从皮肤下钻进钻出,身体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血肉。 “长老与傲儿及教主皆为五阶修士,正面对决胜负难料。然长老此人心性偏执至极,竟从五毒叛军遗留的禁术中,找到了一道失传已久的秘法。” “——献祭己身,召唤蛊神。” 言冽眉头一挑。 蛊神,原来是这么来的。 不是什么上古凶灵,不是什么天降妖邪。 是一个求而不得的男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长老以己身为献祭,召唤蛊神降临。蛊神附体之后,长老成为初代宿主。其肉身被蛊神彻底改造,已非人类。” 他翻到下一页。剩下的并不是唐老太太的笔记,更像是另一人所书写,不知是唐门暗探,还是其他什么手段。 【一儿一女三岁时,唐门出事,需要掌门回来主持大局。】 【唐傲欲携教主幽罗返回蜀州。然五毒教主幽罗却察觉,五毒教内部亦已生变,蛊神宿主的影响正在蔓延,教中多位长老行事诡异。】 【幽罗不愿唐傲涉险,并没有将此事告知唐傲,劝其先回唐门安顿儿女。唐傲无奈,携一儿一女启程返回。】 【然而,在归途之中,唐傲遭人伏击,中了蛊毒。】 言冽翻过下一页。 唐老太太的字迹在这里恢复。 “蛊毒并不致命。以傲儿的毒术造诣,压制此毒绰绰有余。他甚至在信中对老身提及,打算借此机会炼化此等蛊毒, 言冽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正欲翻向下一页时,高空的气流却骤然静止。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正上方径直压了下来。 灵羽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巨大的双翅直接被压得贴在躯干上。骨骼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人一鸟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向着下方的黑色山脉砸去。 下坠的速度在两息之内突破了音障。狂风在耳边撕裂。 言冽左手迅速将册子塞入怀中。右手探入须弥戒,两根手指抵住镇魔清心丹,正准备吞下。 然而这时,腰间却突然传出一阵温热。 唐老太太给的那块玉牌在此刻突然亮了。 玉牌表面的山形纹路透出青色的微光。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径三尺的球形护罩,将言冽和灵羽雀包裹在内。 刚刚还压在身上的恐怖重力在护罩的隔绝下变得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柔和的托举力。下坠的速度骤降。灵羽雀重新展开双翼,在半空中稳住身形,打着旋儿缓缓落在了一片空地上。 言冽双脚触地,踩在坚实的泥土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松香和草木清气。言冽经脉中躁动的煞气在接触到这股清气的瞬间就平息了少许。 灵羽雀趴在地上,浑身羽毛凌乱,巨大的躯体止不住地颤抖。 言冽走过去,手掌贴在它颈部的羽毛上,顺着骨骼的纹理往下捋。青囊真气缓缓渡入,平复它受惊的经络。 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两颗赤红色的灵果,递到灵羽雀喙边。 灵羽雀啄下灵果,咽入腹中。状态恢复了一些,巨大的脑袋蹭了蹭言冽的手腕。 言冽拍了拍它的脑袋,将其收入灵兽袋。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是山脚。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阶梯,沿着陡峭的山势一路向上延伸,隐入上方的云雾之中。 月亮悬挂在正上方。冷白色的光线穿透云层,打在漫山遍野的松林上。针叶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露水。 风吹过,露水滴落,砸在下方的枯叶堆里。 灰白色的石阶表面布满斑驳的苔藓。两侧耸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只是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有些残缺。 言冽左右看了一眼,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第413章 山顶 山路寂静,只有他踩在苔藓上的细微摩擦声。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只皮毛雪白的狐狸从路旁的草丛里探出头,黑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言冽,嘴里还叼着半只野兔,血顺着嘴角滴下。 它看见言冽,非但不跑,反而歪了歪头,似乎在判断这个两脚走路的生物有没有威胁。 言冽瞥了它一眼,没理会,继续向上走。 走了几步,一只色彩斑斓的锦鸡从树上飞落,停在不远处的石阶中央,低头梳理着华丽的尾羽,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这地方的动物,胆子大得有点离谱。 言冽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似乎在呼吸,与整座山融为一体。 空气中的清气愈发浓郁,他体内的煞气被压制得几乎没了动静,连带着被煞气灼烧的经脉都传来一丝丝清凉。 这地方确实有门道。 言冽加快了脚步。 约莫一炷香后,半山腰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道观。 道观并不算不大,青瓦灰墙,看起来有些年头,墙皮都有些剥落。 门前挂着两盏灯笼,散发出昏黄的光。 而观门前两根柱子上,挂着一副木制对联。 字迹龙飞凤舞,刻得很深。 “求名求利求姻缘,求得皆是心中愿。” “拜天拜地拜道祖,拜得从此不劳神。” 他挑了挑眉。这意思很直白,不管是求财求姻缘还是其他,只要来这里拜一拜就行,然后就可以下山了。 这是逐客令。 言冽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这里的道祖像能帮自己,更何况自己也不求这些。 难道这里和琅嬛玉洞一样,拜一拜就能和段誉一样得到绝世武功了? 言冽轻笑了两声,朝着道祖像的方向拱了拱手,随后离开了道观,继续朝着山上行去。 若真有道祖,自然明白一句话。 “心存邪辟,任尔焚香无点益。” “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石阶蜿蜒向上,很快便再度隐入浓雾之中。 言冽踏入雾气,周遭的景物迅速变得模糊不清。 虽说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依旧是石阶,但两侧的树木、远处的山影,全都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风声呼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语。 言冽的右脚停在半空中。他感知到前方石阶的边缘,似乎比之前宽阔了许多。 他没有贸然落下,而是闭上双眼,青囊真气缓缓散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四周铺陈。 雾气中,石阶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得模糊。他“看”到前方的路,并非是笔直向上,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每一步都踏在虚无之上。 但好巧不巧,他体内的煞气在清气的压制下,反而变得更加敏锐,迅速捕捉到了这股扭曲的源头。 言冽睁开双眼,抬起左脚,没有踩向那看似宽阔的石阶,而是凭空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身体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穿过一层薄膜般的阻碍。周遭的雾气瞬间散开,石阶两侧的松林重新出现在眼前。 言冽继续前行。山路变得更加陡峭,石阶也更加狭窄。 两侧的松树也变得越发高大,树冠遮天蔽日。 月光被层层阻挡,只能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 刚走出去没几步,眼前的景象忽然一变。 原本被松林遮蔽月光的山路被浓浓的白雾笼罩,脚下的青石阶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悬在半空中的独木桥。 桥下是翻涌的云海,深不见底。 桥面只有一尺来宽,长不见头,尾不见踪,随着山风微微晃动。 幻术? 言冽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桥。 他放出精神力探查,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了回来,根本无法窥探这雾气背后的虚实。 有意思。 言冽没有犹豫,直接一脚踏上了独木桥。 就在他双脚落稳的瞬间,桥面剧烈晃动起来。 无数道凌厉的罡风从云海下呼啸而上,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每一道风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言冽深吸一口气,体内青囊真气运转起来,盗天步瞬间发动。 他的身形在狭窄的桥面上化作一道残影,总能在罡风及体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脚尖在晃动的桥面上轻点,每一次落脚都恰好踩在罡风交错的间隙。 言冽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雾气中,独木桥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石台。 他一步跨上石台,身后的独木桥与罡风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台之上,静静地摆着一个蒲团,蒲团前是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茶。 茶水碧绿,热气袅袅。 言冽发现面前只有这一条路,想要绕开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下来。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清雅的香气钻入鼻腔,让他精神一振。 然而下一秒,无数杂念涌入他的脑海。 有前世被枪击时的不甘,有穿越后对未来的迷茫,有面对慕容霄时的无力,有面对树林之中那神秘少女时,自己内心的那一抹悸动,有法华寺那对夫妇魂飞魄散时的悲恸。 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情六欲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甚至看到了躺在密室之中的唐傲,突然睁开了双眼,露出了那双布满不甘与憋屈的眼。 言冽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真实,情绪的冲击也越来越猛烈,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碎。 但他只是守着心底的一点清明,任由那些情绪冲刷。 自己两世为人,再加上修炼青囊经,以及魂兵初解第二重魂炼对于心神的冲刷,这点东西对自己而言只不过清风拂面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情绪洪流渐渐平息。 言冽睁开眼,将杯中已经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眼前的石台蒲团消失,他又回到了青石阶梯上,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似乎变得凝练了不少。 言冽没有停留,朝着四方拱了拱手,随后继续向上。 第414章 独臂刀客 接下来的路上终于没有了什么幺蛾子,随着时间的推移,石阶也终于到了尽头。 言冽迈出最后一步,脚踏上山顶的平地,耳边的风声随之骤然消失。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四周的松树在这里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青灰色岩石,上面爬满了一层极薄的青苔。 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渗出一丝丝白色的雾气,不向上飘,反而贴着地面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朝着平台中央蔓延。 言冽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被吸进体内的经脉,化成一缕极淡的清流。 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 言冽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如果真要说的话,按照前世的说法来说,那就是道韵。 每吸一口,就像有人拿着一根极细极软的银针,沿着经脉壁轻轻刮过一遍。 不疼,甚至说不上痒,但被煞气灼烧了无数天的经脉在这一刻传来久违的松弛。 言冽抬头看去,平台正中央立着一座道观。 比山腰那座还小。灰墙、黑瓦,没有匾额,没有门联,连灯笼都没挂。 两扇木门紧闭。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纹。 但就是这么一座破败到极点的道观,从远处看去,却让言冽莫名愣了一瞬。 说不上哪里不对。 好像整座山、所有的清气与道韵、从山脚到山顶的每一棵树和每一块石头,全都是从这座道观里溢出来的。 言冽收回视线,取出那块玉牌。 玉牌还在微微发光。山形纹路上的青芒比之前又亮了几分,随着他靠近道观的方向一步步增强。 然而他刚把玉牌掏出来,一道影子就瞬间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言冽的精神力没有任何预警,从他掏出玉牌到这道影子出现在面前,中间没有过渡。 像是有人在画卷上直接添了一笔。 上一个呼吸那里还是空地,下一个呼吸人就站在那了。 言冽的后背瞬间绷紧,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男人。 身形高大,比言冽整整高出半个头。麻布长衫洗得泛白,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在夜风里晃了一下。 右肩上斜着一条粗糙的皮革带,系着背后一柄宽大的刀。 刀身足有三尺宽,比寻常门板还厚,通体成红黑色,而且并不反光。 没有刀鞘。 就这么裸着横在背上,刀刃朝外。 男人的脸很瘦。颧骨撑起皮肤,棱角分外分明。下巴上留着几天没刮的胡茬,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在脑后。 一只手臂。一把刀。看起来和江湖之中随处可见的落魄流浪刀客没什么两样。 但唯一和那些刀客不同的,就是他身上的煞气。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从这个男人体内源源不断地外溢,没有遮掩,没有收敛。 那股煞气的浓度和言冽体内那团要命的玩意儿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如果说言冽体内的煞气是一团失控的野火,那这个人身上的煞气就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岩浆在地壳之下翻涌,但地表的每一条裂缝都被精确地控制着——该往哪里流,流多少,什么时候停,全在他掌握之中。 和唐老太太操控煞气的手段异曲同工。 但言冽捕捉到一个细节。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眼白。 言冽瞬间理解了一切。 煞气虽说能驾驭,但也有上限。就和内力一样——武者的经脉能容纳多少内力是有极限的。 若是超过这个极限,等待他的只有经脉爆裂,武功尽废。 而眼前这个人的煞气,已经顶到了容器的边缘。 他体内的气息浩如烟海,远远超出了言冽遇到过的任何人。 当然,和之前在树林溪边遇到的那个背锈剑的麻衣少女,以及道童,月色长袍男子,以及白衣女子相比,还是差了一截。 不知为何,洛清歌的话被言冽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刀圣当年自断左臂,散去八成修为,在佛门心池浸泡三年。破而后立,登临六阶。 言冽瞬间推理出了一切。 刀圣尽管散去了煞气,但心法还在,恐怕早晚也会修回来。 男人的视线并没有看向言冽,而是落在言冽手中的玉牌上。 他唯一的那个手臂在言冽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合拢在了玉牌上。 言冽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拨开。 “小子。” 男人开口,嗓音干涩粗粝,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这玉牌我要了。” 他把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青芒映在满是血丝的眼底。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言冽的面上看不出波澜,但脑海之中却在飞速思索着。 面前这个人的速度,自己连残影都没捕捉到。盗天步在他面前毫无意义。 唐老太太是五阶巅峰。自己在她面前还有七成把握凭肉身和身法撑出一个逃跑的窗口。 但面对一个百年前就已登临六阶、如今极有可能到达七阶的怪物,自己又有几分胜算能成功逃离? 零。 一丝一毫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他能把自己的玉牌从手里像拿走一片树叶一样取走,就能用同样的方式取走自己的脑袋。 不能硬来。 就在言冽刚想开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吱呀”。 道观那两扇剥落了漆皮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身影从里边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腰间的葫芦碰着门框,发出闷闷的响声。 言冽心中一跳。 破庙,鱼汤。 是那个邋遢的道士。 第415章 刀圣和剑圣 这个邋遢道士此刻并不邋遢。 上一次见面时满身的油渍和鱼腥味都不见了,换了一身洗得干净的灰色道袍,只是发髻梳得马马虎虎,几根碎发耷拉在脸颊两侧,随着夜风轻轻晃。 他看到言冽,眉梢挑了挑,朝着言冽挥了挥手。 “你小子,果然还是来了。” 言冽嘴唇动了动,心底的震惊被死死压住。 道士的视线越过言冽,落在身后那个独臂男人身上。 “大兄弟。”道士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们灵台山没有能帮你的法子。我都已经破天荒的帮你算过一卦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刀圣没有说话。 道士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竖起来。 “要么,你去找医仙。” “要么,你继续散功重修。” “要么,三年后,自有人会帮你解决这股煞气。” 说到“三年后”三个字时,道士的视线从刀圣身上移开,落在言冽脸上,停了两息。 那个眼里分明带着点什么,但道士没有多说。 刀圣拱了拱手,背上那柄没有刀鞘的阔刀红黑色的刀身映着月光,不反光,却莫名让人后颈发凉。 “在下并不信算命这一套,十八岁时还有一个道士说过我这辈子最多是能修到三阶。” 刀圣的嗓音很平,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 “在下知道灵台山的功法能帮我化解这股煞气,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医仙来无影去无踪,而后两条我也可以等,只不过这样就赶不上和剑圣的约战了” 道士冷哼了一声。 “怎么,能化解煞气的功法多了去了,没见你去老君宫闹腾。” 他歪着头看刀圣,那几根耷拉在脸上的碎发被这个动作甩到另一侧。 “怎么着,是看我灵台山封山多年,好欺负?” 刀圣也叹了口气。 “道长别取笑在下了。如果真是那样,在下早就提刀杀上来了。” 这话说得坦荡。 言冽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但也没有硬撑面子。 刀圣能在灵台山山顶说出这种话,说明此人虽然煞气缠身,至少还没被煞气烧掉理智。 道士盯着刀圣看了几息,又看了看言冽,最后叹了口气,抬手一挥。 那块玉牌稳稳当当地悬在道士面前的半空中,青芒缓缓流转。 道士两指夹住玉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灵台山”三字,把它塞进袖子里。 “既然这样。” 他的语调松了下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散漫。 “你们两个,一人一半。” 道士没有解释,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观门口的位置,朝里面扬了扬下巴。 “进来吧。” 刀圣看了言冽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扫了一下,然后率先迈步跨过了门槛。 言冽跟在后面,踏进道观。 院子不大。 一棵不知道年头的银杏树占了小半个院子,枝干和主楼的屋檐齐平,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银色。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墩。 石桌上,一盘棋局正下到中段。 黑白子犬牙交错,言冽扫了一眼,看出白棋落了下风,但尚存一线生机。 下棋的两个人在言冽走进来的时候同时抬头。 左侧石墩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道姑。看不出确切年纪,面容清秀却不柔媚,线条利落,下颌微尖,一双眼窝略深,瞳色浅淡,带着几分山里常年不见外人的冷清。 头发用一根竹簪束得一丝不苟,青色道袍袖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发出极轻的脆响。 右侧坐着一个老道士。须发皆白,长眉垂到颧骨,面色红润,精神极好。 身上的道袍白底青边,浆洗得发硬,领口和袖口用细线补过。 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中,显然正在思考落子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说话。 道姑的视线从言冽身上划过,在刀圣的空袖管上多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落在棋盘上。 老道士倒是多看了言冽两眼,眉毛动了动,“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研究棋局。 道士领着两人绕过银杏树,经过石桌时顺手在老道士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师兄,白棋右上角星位断一手就活了,你想到天亮也是这步。” 老道士抬手把他拍开,“去去去,你小子懂什么。” 道士也懒得搭理他,晃晃悠悠地朝着主殿左侧一间矮房子走去。经过刀圣面前时,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你随便坐吧。” 刀圣看了看石桌旁边的石墩,没有落座,而是靠着银杏树的树干站定,闭上了眼。 邋遢道士推开那间矮房的木门,里面是一间灶房。 灶台是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两口铁锅,一大一小。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旁边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捆蒜头。 灶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和这个道士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相反。 道士走到灶台前,翻了翻灶上的几个坛子,嘀咕了一句“盐不够了”,然后一顿,扭头看向门口。 “你小子过来,给我搭把手。” 言冽一愣。 千里迢迢跑上灵台山,翻山越岭,破阵闯关,结果进了道观先被拉去烧火? 但他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走了过去。 道士蹲到灶前,从柴堆里挑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松木塞进灶膛,嚓地擦了根火折子,火苗舔上木头,噼啪作响。 整个动作和农村老头生火没有任何区别。 言冽蹲到另一侧,从柴堆里抽出两根细柴架在松木上方,调整了一下通风口的角度,让火焰均匀地包裹锅底。 道士瞥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上次说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他站起身,从灶台后面的木架上取下一把菜刀,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年纪轻轻,厨艺造诣就十分了得,丝毫不输给我。” 言冽没接话。 道士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拍。 “今天咱们两个就好好比试比试。” 言冽抬头看他。 “你要是能赢过我——”道士拖长了声调,手指在案板上敲了两下,“我就把我们道观的心法传给你。”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做道菜就能拿到灵台山的心法? 清虚观的老道士说只有老君宫的太上忘情诀和灵台山的功法能治本,唐老太太也说灵台山对煞气的化解在九州之内没有第二家能比。 结果通关条件是做饭? 这种好事往哪儿找去? 但念头一转,言冽又冷静了下来。能在灵台山当家的人,厨艺造诣绝对不止“还行”这个水准。 那碗鱼汤的功底摆在那里,火候的精准度和对食材本味的理解,水平绝对不在自己之下。 想赢,没那么容易。 但言冽何许人也。 别的可以认怂,厨艺和医术可绝对不会。 “成。” 言冽撸起袖子,走到灶房角落的水缸边洗了把手。 道士已经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条肥厚的草鱼,拍在案板上,三刀下去,鱼头、鱼身、鱼尾分离。刀法极快,草鱼甚至没来得及弹尾巴就被拆成了三段。 言冽扫了一眼灶房里的食材。干辣椒、蒜头、几块姜、一坛豆瓣酱、半罐花椒、墙角筐里几颗白萝卜,晒干的菜干和一把青蒜苗,墙上还挂着腊肉和几块刚腌上的五花肉。 一旁的几个酒缸里还酿着黄酒和米酒。 既然想要比试,那就不用自己的食材。 虽说这里的食材不算丰富,但足够了。 他取一块腌制了三天的五花肉,几根晒干的笋尖。 道士瞥了一眼他取的食材,眉毛挑了挑,没说话,继续处理自己的鱼。 两人各占一口锅,灶膛里的火分成两路。 道士做的是清炖鱼汤。和破庙那次的路子不太像,少了辣味,却更加讲究。 鱼骨先用小火煎至金黄,再加冷水大火催开,转文火慢熬。 鱼汤翻滚的节奏恰到好处——不急不缓,汤色在半炷香之内从浑浊转为浓白,鲜香裹着一丝极淡的松木烟气弥散开来。 言冽这边走的是另一条路。 五花肉切薄片,不过油,直接贴在干锅里,用肉本身逼出的油脂煎到边缘微焦。笋尖提前用米酒泡软,挤干水分,切成细丝。 青蒜苗斜刀切段,蒜白和蒜叶分开放。 关键步骤在最后。 他把煎好的五花肉推到锅边,用锅底余油爆香山椒粉和姜末,在呛烟腾起的瞬间,将笋丝倒入锅中,大火翻炒三下。 然后是米酒。 半勺米酒沿着锅壁淋入,酒液触到滚烫的铁壁,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白色的酒气裹挟着山椒的麻香和笋尖的鲜甜,在灶房里炸开。 道士翻动鱼汤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言冽的锅。 笋丝和五花肉在锅中翻飞,米酒的甜香与山椒的辛辣咬合在一起,既不抢主味,也不甘于做陪衬。 两种原本不搭界的气息被那半勺米酒捏成了一股。 道士的眉心跳了跳。 米酒做引子,山椒激底味,笋尖收尾——三层递进,层层叠加,但每一层都留了余地,不往死里压。 这不是蜀中的做法,也不是江南的套路。 倒像是有人把天南地北的厨理全嚼碎了,重新拼出来的东西。 一点巧思。 但正是这一点巧思,让道士抿了抿嘴。 两道菜几乎同时起锅。 道士的鱼汤盛在一只粗瓷大碗里,汤色奶白,表面浮着几粒碧绿的葱花,热气氤氲。 言冽的干锅笋尖五花肉码在一只黑陶盘中,肉片边缘焦脆,笋丝泛着琥珀色的油光,青蒜苗点缀其间。 两道菜往灶台上一摆,还没等两人开口,院子里就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喊声。 “阳宸!你小子做了好吃的还不快端上来让我尝尝!” 第416章 拧巴 老道士中气十足的嗓门穿过灶房的木门,震得灶台上的坛子盖跟着嗡了一声。 道士翻了个白眼,把鱼汤往大碗里一舀,拿起布巾垫着碗底,朝言冽扬了扬下巴。 “走吧,师兄喊了。” 言冽把干锅笋尖五花肉码好,端起黑陶盘跟在道士身后走出灶房。 夜风一吹,两道菜的香气就往院子里窜。鱼汤的鲜和五花肉的焦香搅在一起,连那棵银杏树上的叶子都被熏得微微抖了两下。 靠着银杏树闭目站立的刀圣鼻翼微动,睁开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石桌旁,道姑放下手中白子,偏头看了一眼两道菜,随即收回视线,清冷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师兄,起码等这局棋下完吧。” 老道士压根没接这茬。 他从石墩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迈到道士面前,双手接过那碗鱼汤,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顺手把碗墩在了棋盘正中央。 瓷碗底座压着棋盘,滚烫的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黑白子上。整盘棋局被碗底一挤,噼里啪啦地往四面八方滚落,石桌边缘掉了十几颗,叮叮当当砸在青石地面上。 白棋那一线生机,连同道姑布了半局的杀棋,全完了。 老道士笑呵呵地搓了搓手。 “平局平局,一会再来。” 他低头凑到碗边闻了一下,眉毛往上一挑。 “嚯,阳宸,手艺又精进了?” 道姑看着满地的棋子,叹了口气。 “置之死地而后生,师兄好手段。” 她没有发作,只是袖口那枚银铃轻轻响了一声。她抬手一划,几副碗筷凭空出现在石桌上,排列整齐。 言冽把黑陶盘搁上桌,退后半步站定。 老道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鱼汤送进嘴里,咂了咂,闭着眼回味了两息,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五花肉。 阳宸也盛了一碗自己的鱼汤,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 只是视线时不时往老道士脸上扫一眼,嘴上没问,但那副等着被夸的架势藏都藏不住。 道姑端起碗,小口抿了一口鱼汤。 筷子伸向五花肉的时候顿了一瞬,夹起一片送进嘴里。她的咀嚼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腮帮子在动。 安静地吃完一块,她放下筷子,又去夹了一根笋丝。 老道士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筷子点了点那碗鱼汤。 “汤底比上回纯净了,鱼骨的腥全化进了油脂层里,没一丝杂味。火候控得极准,多一分就老,少一分就腻,你这回是拿捏到位了。” 阳宸嘴角往上抽了一下,端着碗的手稳了几分。 老道士筷子一转,指向黑陶盘。 “至于这道——” 他又夹了一片五花肉,就着笋丝一块儿塞进嘴里,慢慢嚼,慢慢品。 “肉不过油直接煎,用自身脂肪把焦香逼出来。笋丝是米酒泡的,酒气没散尽就下了锅,和山椒撞在一起的那一下……” 老道士咂了咂嘴,抬头看了言冽一眼。 “有点意思。” 他放下筷子,掸了掸道袍上沾到的汤渍。 “这道观内食材一般,灶头简陋。但偏偏拿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拼出了一道高低层次分明的菜。” 阳宸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回味了一瞬言冽那半勺米酒入锅时的嘶响——那个时机掐得太准了,前后差半息效果都会打折。 “鱼汤和这道五花肉,不分高下。”老道士下了结论,“硬要说的话,汤胜在底蕴深厚,菜胜在临场巧思。” 他扭头看了阳宸一眼。 “打平。” 阳宸手里的碗往石桌上一搁,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胜负没分出来,赌约自然也没法兑现。但他没接这茬,只是又舀了一勺鱼汤喝了。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 这道士是不是听到他和阳宸的赌约故意的,平局该怎么算? 老道士拈了根笋丝叼在嘴里,突然转头看向言冽。 那张笑呵呵的脸上笑意还在,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你小子如此拧巴,真的要修习我灵台山的功法?也不怕走火入魔?” 言冽愣了一下。 拧巴? 从穿越到现在,被人说过温柔,说过疯狂、说过狠辣、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用“拧巴”两个字形容自己。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石桌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瓷碗触桌声。 道姑放下碗,抬起头。那双浅淡的瞳看着言冽,不带情绪。 “想要救人,却因为自身安危而小心翼翼。” “想要奋不顾身,却无法说服自己。” “想要做恶人,却无法对普通人痛下杀手。于是只能去找那些为非作歹之徒,用杀恶人的方式告诉自己——我还没坏透。” “好也好的不过分,坏又坏的不彻底,你这样不累吗?” 言冽愣了一下。 他想做好事,但每做一件好事之前,都要先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怕承认自己善良之后,这份善良会变成累赘。 不知为何,言冽想起了某些东西。 很远的,上辈子的东西。 -------------- 初中。 课间十分钟,后排那帮人打闹得起劲,前排的尖子生低头刷题,笔尖戳在卷子上笃笃作响。他坐在中间那排,不上不下的位置。 想跟后排那些成绩倒数的孩子们一起疯,一起放纵的玩耍,但总觉着刻苦学习的自己不该这样。 想和前排那些成绩靠前的孩子们一起学习,但自己成绩一般,在他们眼里自己和那些差生也没什么区别。 尽管没人在意,尽管全班60个人,自己排名只是在40。 他也想过进步,但常常力不从心。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成绩却死赖在中游不走。 自己的脑海里除了看那些医书特别快,剩下的所有课本学起来都十分吃力。 他不敢彻底放弃,也不敢全力以赴。 就卡在中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好在自己并没有在这种压抑的氛围中待上太久,初中毕业就跟随师父四处行医。 特招医科大学,并且年纪轻轻考了资格证,有了自己的医馆。 如果不是那一手的医术,恐怕早就沉没在芸芸众生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 言冽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也没人催他。 老道士叼着笋丝看他,阳宸抱着碗看他,刀圣靠着树看他。 道姑已经把视线收回到棋盘上,从地上捡起一颗白子,用袖口擦了擦灰。 “你说得对。” 言冽开口了。 四个字,干干脆脆,没有辩解。 “我确实拧巴。” 他看向道姑。 “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我不会因为自身安危而放弃救人,也不会为了救人而毫无保留地把命填进去。” 言冽的声音不高不低。 “至于杀恶人——” 他顿了一下。 “我杀他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坏透。是因为他们该死。顺手能从中捞到好处,那就更没理由不动手。” “善恶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事。你说我拧巴也好,矛盾也罢,但能让我站在这里、活到现在的,恰恰就是这份拧巴。” 第417章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院子安静了几息。 银杏树的叶子被夜风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浅白的绒毛。 道姑没有接话。她低头捡起另一颗白子,放回棋盘上,手指按在棋面上没松开。 言冽站在那里,胸腔里那股被搅动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 他很少在外人面前袒露这些东西。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但刚才道姑那几句话戳得太准了,精准到让他根本没法装没听见。 想要做个好人,但稍微行一些善事就会被人说成圣母,想要做个恶人,但对寻常百姓挥出屠刀自己又做不到。 “这世间多的是拧巴的人。” “我见过太多人,把善良当成一种姿态。他们做好事是为了让别人看见自己在做好事,或者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一旦没人看见了,善良就不值钱了。” “我不想那样。” “杀恶人能拿好处,救人能换资源,帮忙能积攒人脉——这些理由让我心安理得。不是因为我不善良,是因为我不想让善良变成我的弱点。” 他停了一下。 “但你说得对,这确实拧巴。” 言冽扯了扯嘴角。 “不过拧巴的人才组成了这个形形色色的世界。如果每个人都活得通透明白,知行合一,那这世上也就不需要什么道观寺庙了。” “我不求通透。我就这样——想救的人救了,该杀的人杀了,能拿的好处拿了。至于这中间我挣扎了几个来回,纠结了几遍,那是我自己的事。” “最后的结果不会变。”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但落在安静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楚。 老道士叼着笋丝,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鱼汤,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道姑手指松开了棋子。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抬起头。那双浅淡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算完全的认可,但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清到底的审视。 老道士咽下嘴里的笋丝,把粗瓷大碗搁在石桌上。 “知行合一。”老道士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用袖口抹了一把嘴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言冽的脸。 “你既然提到了这个词,贫道倒想问问。何解?” 言冽没犹豫。 这四个字,他上辈子在医科大图书馆里翻闲书的时候,看过无数遍。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言冽吐出这两句话。 老道士眉毛挑了一下,没打断。 “心里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是良知,也是‘知’。但光有知没用,这天下多的是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他们也分得清对错,但他们不去‘行’。” 言冽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绪。 “反过来,有的人整天忙忙碌碌,做了很多事,但他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做,甚至被人当枪使了还在沾沾自喜。这叫有行无知。” “你们修道的人,总喜欢把心剥得干干净净,非要找出一个纯粹的善,或者纯粹的恶。” “但我不这么看。” “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言冽看着老道士。 “我之前去过法华寺,看到假和尚害人,我动了杀心。我知道他该死,我动手杀了他。 虽说我拿了寺庙的东西,但那是我的战利品。” “我顺着我的心意去做了。” “我一开始觉得我拧巴,是因为我非要给自己找个高尚的理由。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理由。” “我干了,我认了。我心里没有结。” 言冽摊开双手。 “我就是个俗人,一个有底线的俗人。我守着我的底线,顺着我的本心办事。” “这就是我的理。” “心即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番话在这个世界,在这个内力与武术并存的天境里,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这里的人修内力,修心,修天道。 但没人把“心”剖析到这个地步。 “这就是我的知行合一。不求圣人那般圆满,但求落子无悔。”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宸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抓了抓头发,啧了一声。 “你小子这套说辞,倒是把那些名门正派的脸皮扒了个干净。” 阳宸把碗重重磕在石桌上。 “我见过不少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真遇到事,念着死道友不死贫道,跑得比谁都快。你这壳子论,有点意思。” 靠在银杏树下的刀圣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 他身上的煞气在那一刻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随即竟然被压了下去。 “落子无悔。”刀圣干涩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好一个落子无悔。若我当年有你这般心境,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老道士的反应和他们不同,他显然明白这套理论的重要性。 那张红润的脸上,原本带着几分考校的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石墩上,盯着言冽看了足足十息。 随后,老道士缓缓点头。 他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硬的道袍下摆,朝着言冽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透着一股明晃晃的尊敬。 言冽坦然受之,因为此刻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龙国几千年来的先贤。 老道士没再说话,转头看了看向对面的道姑。 道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素色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尘。她的视线越过言冽的肩膀,落在身后的那座破败道观上。 灰墙,黑瓦,剥落的木门。 “我们这里身为道门祖庭。” 道姑开口,嗓音依旧清冷,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虽说根据道祖之语,起名灵台山。但始终觉得差了点什么。” 她抬起手,指向那座连匾额都没有的破庙。 “这道观也一直没有名字。” “历代掌门起了许多名字,但都被驳回,自觉配不上这里。” 道姑收回手,看着言冽。 “你帮我参谋参谋,应该起个什么名字?” “起好了,我就算你过关。” 阳宸瞪大眼睛看着道姑,又转头看言冽,嘴巴张了张,没发出一点动静。 言冽顺着道姑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破庙。 道门祖庭。灵台山。 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脑海之中,印在每个龙国人心中的十个字瞬间出现。 这题太熟了。 熟到他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两世为人的记忆里,有一只猴子,也曾爬过这样一座山,找过这样一个道观。 言冽转过头,轻笑了一声,话语中带着十足的骄傲。 不仅如此,他甚至隐隐觉得这里配不上这个名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十个字,干脆利落。 刹那之间。 整个山顶的风停了,连空气都突然变得粘稠了起来。 原本贴着地面流淌的白色雾气猛地停滞,随后疯狂地朝着那座破败道观涌去。 青石板缝隙里溢出的道韵,在这一刻浓郁了十倍不止。 银杏树的叶子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巨响。 道姑还在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住。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明白白的诧异。 老道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哈哈哈哈!”老道士仰头大笑,笑声震得银杏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好!好一个灵台方寸山!好一个斜月三星洞!” 第418章 法可传 老道士指着言冽,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用手指沾了点洒出来的鱼汤,在光洁的石面上画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又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三个点。 正是一个“心”字。 老道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狂喜怎么也压不住。 “道门修长生,修顺应天理。可天理在哪?在心里。这道观没有名字,是因为道祖想告诉后人,别去外面求,往心里找。” “万法皆在心,道祖当年留下的真意,竟然被你一个外人一语道破!” 老道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残存的棋子跳了起来。 “不错,不错。倒是贫道着相了。守着这座山五百年,反而不如你一个外人看得透彻。” 老道士抬起右手,宽大的道袍袖口猛地一挥。 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顺着言冽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青石板铺就的平坦山顶,突然崩塌。 四周的青灰色岩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揉碎,化作细小的粉末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山顶的岩层被彻底剥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黑暗从地底涌出,瞬间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紧接着,无数颗璀璨的星辰在黑暗中亮起。 星轨交错,银河倒挂。 言冽、老道士、道姑、阳宸,还有靠在树下的刀圣。 五个人,连同那张石桌、那棵银杏树、那座破败的道观,全都悬浮在这个巨大的圆形空洞上方。 没有任何支撑。脚下是无尽的星空,头顶是漆黑的夜幕。 悬浮在空中的银杏树停止了抖动,每一片叶子都凝固在半空中。 言冽稳稳地站在虚空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星河,又抬头看向老道士。 老道士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庄重。 “能让我们三人都认可。” 老道士开口,嗓音不再是那个贪吃的糟老头,而是透着一股穿透万古的沧桑。 “不错。” “法可传。” 老道士再次挥手。 悬浮在半空中的粉末瞬间聚拢,化作数道刺目的青色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扭曲,拉出长长的尾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弧线。 最终,光芒化作几行古朴的文字。 文字没有实体,完全由纯粹的道韵凝聚而成。笔画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古拙的韵味。 青色文字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随后猛地调转方向,朝着言冽的眉心直直飞去。 言冽没有躲。 文字没入皮肤的瞬间,没有疼痛,只有一股极致的清凉。 这股清凉顺着眉心直冲脑海,随后化作无数晦涩难懂的信息,强行塞进他的记忆深处。 清凉退得很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 言冽的意识被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信息流裹挟,脑海里瞬间塞满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不是文字,不是画面,甚至不是任何他能用语言去定义的东西。 更接近于一种……感觉。 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风是什么方向。 万物生长前的那一瞬寂静有多长。 水从高处往低处流的时候,它自己知不知道自己在流。 这些东西同时涌进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挤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叮!你领悟功法“先天功”,当前领悟进度:1%】 言冽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无尽星河,头顶是漆黑夜幕。银杏树的叶子凝固在半空,老道士、道姑、阳宸和刀圣的身影都静止不动,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他的意识还在转。 1%。 言冽闭上眼,试图去抓住那些涌入脑海的东西。但越想抓,它们跑得越快。 就像想要用手去抓湍急的河流,手指合拢的瞬间水就从指缝里漏了出去,连个影子都留不住。 他换了个思路,不去抓,改成顺着信息流的方向往里钻。 还是不行。 那些碎片压根没有方向。它们在他的脑海里随机出现,随机消失,没有规律,没有逻辑,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锚点。 就好比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的书全撕碎了,搅成纸浆,然后一股脑灌进他的嘴里,告诉他——自己拼回去。 在这个世界之中,言冽还是第一次在学习这件事上碰了硬钉子。 他想要运转吞象,但吞象面对这堆混沌毫无用武之地。 因为吞象的前提是“有形可吞”,但先天功不是。 先天功没有招式,没有固定的内力走向,甚至连个运功口诀都没有。它就是一坨“道理”,玄之又玄的道理,塞在他脑子里发酵。 时间在这片虚空中失去了意义。言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一炷香?一个时辰?还是一整天? 他睁开眼,盯着脚下的星河。 领悟进度纹丝不动。还是1%。 言冽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那三个道士在看到自己说出“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时候这么激动。 斜月三星,是个“心”字。 老道士也说了:万法皆在心,道祖当年留下的真意就是这个。 心。 言冽忽然想起那个邋遢道士阳宸在灶房里说的赌约——做赢了就传心法。 不是做菜赢了传,是厨艺比试本身就是心法的一部分。 做菜讲究的是什么?火候、食材、调味、时机。但真正拉开厨师之间差距的,从来不是技术。 是心。 对食物的理解,对味道的感知,对“这道菜该做成什么样”的判断——全是心。 灵台山传法,传的也不是功法本身。而是一颗“心”。 只有心对了,法才能进来。 道理自己都懂。但问题是——怎么才算“心对了”? 言冽站在星河之上,开始翻自己两辈子的记忆。 最先冒出来的是《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 这句话他从小就会背。师父的医馆里挂着这幅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墨汁洇透了宣纸。 小时候他问师父这句话什么意思,师父说“能说出来的道理就不是真道理”,然后给他灌了一碗苦得要死的中药。 当时就是个死记硬背的东西。 中午吃饭之前要考,背就完了。 但现在他站在这片星空里,脑子里塞着一团乱成浆糊的“道”,再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变了。 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至理。 而是——道不在嘴上,在你脚下。你走一步就明白一分,你站着不动,说一万句也是白搭。 第419章 先天功 言冽脑海里那团乱成浆糊的信息轻轻颤了一下。 有一小片碎片落了下来,沉到某个地方,嵌了进去。 【当前领悟进度:2%】 言冽呼出一口气。 有用。 自己不应该主动去理解那些碎片,而是用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去“碰”它们。碰上了,碎片就会自己找到位置。 他继续往下翻。 《心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上辈子读医科大学的时候,图书馆角落里有一排哲学类的杂书,他闲得没事翻过。 本来自己对于这些典籍只是草草翻过,记得并不多。 但目前自己数千的智力,前世哪怕只是轻轻扫过一眼的东西,现在都记得十分清楚。 当时看这句话,觉得就是佛教在玩文字游戏。四句话翻来覆去说同一件事——看得见的东西和看不见的东西是一回事。 现在再想,意思也没变。但他看到了另一层。 煞气是真实的。经脉里的灼烧是真实的。但换个角度看,它也什么都不是。 他在法华寺杀人的时候,煞气暴涨。在清虚观被老道士点化的时候,煞气被压下去。在灶房做菜的时候,煞气安安静静,动都不动。 同一股煞气,在不同的心境下表现完全不同。 那这股煞气到底是“有”还是“无”? 又一片碎片沉落。 【当前领悟进度:5%】 速度在加快。 言冽的思绪不再是刻意搜索。两世为人的记忆开始自动翻涌上来,一段接一段,没有规律,也不需要规律。 《传习录》。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上辈子跟师父上山采药,春天,满坡的野花。师父指着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说“这是徐长卿”,他蹲下来看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从师父告诉他这朵花的名字和药性的那一刻起,他再看到同样的花,就再也无法当它不存在。 不是花变了,是他变了。 心变了,世界就变了。 【当前领悟进度:11%】 碎片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言冽的意识开始沉入一种极其奇特的状态。 那些原本只是记忆的文字,开始脱离纸面,脱离课本,脱离图书馆角落里那些落满灰尘的旧书,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不是“背过”,不是“看过”,不是“理解过”。 而是“活过”。 《六祖坛经》里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他上辈子看到这句话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就是一旁上的标准释义。 但现在他想到的是自己站在法华寺门口,看着那个满嘴佛法的假和尚慧远。 慧远天天对着佛像念经,把寺庙装点得金碧辉煌,自以为这就是修行。 但他的心里装的全是贪欲。 反过来看自己。自己杀人、抢东西、计算利弊——看起来和“修道”八竿子打不着。但心里头的那根线一直绷着: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是靠规矩绷的,是靠心。 菩提不用找。它就在那儿。你心里装了什么,它就是什么。 【当前领悟进度:27%】 时间开始变得模糊。 言冽分不清自己在这片虚空中待了多久。一天?一个月?身体的感知全部关闭,只剩意识在高速运转。 记忆的闸门彻底打开,一本本和心有关的典籍被自己回忆出来,然后一遍一遍的通读,一遍遍的感悟。 这些东西本来只是前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零零碎碎地堆在记忆角落里,积灰已久。 但在先天功的信息流冲刷下,它们一条条地被翻了出来,擦掉灰尘,重新排列。 不再是“别人的道理”,而是“自己的经历”。 每一条都有出处,每一条都绑着一段真真切切的记忆。 前世的,今世的。 做菜时的火候拿捏。行医时的病情判断。啃书本时的枯燥。夜路上的孤独。杀人时的决断。救人时的犹豫。 全是心。 【当前领悟进度:53%】 言冽感觉自己在水底。 不是溺水。更接近于泡在一缸温水里,水温恰到好处,身体的重量消失了。意识漂浮在某个深度,不沉不浮。 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时间的感知。 一年?十年?百年? 不重要。 脑海中的碎片已经不再是碎片了。它们正在自发地组合,拼接,形成一套完整的东西。一些言冽从未见过、也无法从任何前世典籍中找到对应的全新“理路”——它不属于儒、不属于释、不属于道。 它只属于他。 是他这两辈子走过的路,做过的事,见过的人,杀过的敌,救过的命,受过的伤,忍过的痛,咽下去的血——所有这些东西,在先天功的框架里,融化、重铸、凝结。 而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的瞬间—— 言冽的意识猛地一震。 心即理。理即法。法即气。 一脉相承,浑然一体。 【叮!你领悟内功心法《先天功》】 系统的提示字样在眼前刷出,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紧接着,一排排详细的数据瀑布般倾泻下来。 【先天功(一重)】 混沌未分气为先,抱元守一合道玄。 心无尘埃神自定,一念先天越千年。】 【清静(被动一):免疫90%的心魔、魅惑、幻术类效果。 当你施展炼神法时,炼神法的效果提升100%。 你的所有生命值,内力,以及额外能量条长度增加100%。】 【随心(被动二):心之所至,法自随行。】 【人间一两风(主动一):每秒消耗80点内力,引先天清气化作轻风,身法轨迹不可捉摸,自身速度提升100%。 技能开启期间可消耗自身任意额外能量条发动“一两风”,每道风刃造成全属性*(1~9)的风属性伤害。】 【三千烦恼丝(主动二):消耗500内力值,唤出烦恼丝,勾动对方心中负面情绪,使其精神大乱、招式错乱。 心境不坚者直接僵立失神,持续30秒。当对方精神力低于你时,效果大幅提升。 技能持续期间,你所有引动情感类技能效果提升100%。】 【十万八千梦(主动三):未领悟,先天功到达六重时解锁。】 第420章 俺寻思之力 言冽快速扫过面板。 生命,内力翻倍,这下自己的血量直接飙升到了14w,这下自己的血量甚至已经接近扎蜈裂这个体修了,寻常四阶都没有自己这个数值。 特殊能量条翻倍,意味着他的青囊真气、魂炼火、如果自己修得唐老太太控制煞气的功法的话,甚至是煞气,容量都将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人间一两风,和盗天步一样,直接乘算速度,配合盗天步的全地形加速,他的机动性将达到三阶以内无敌手的程度。 而如果自己将盗天步修炼上来的话,那甚至四阶都追不上自己。 三千烦恼丝更是一个硬控神技,高手过招,一瞬间的心乱都会是致命的。 光幕上的字迹逐渐淡去。 言冽睁开双眼。 四周的星河、虚空、悬浮的碎石全都不见了。 他依旧悬浮在深坑之上,夜风吹过,漂浮在空中的银杏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动。 一片枯黄的银杏叶刚刚离开枝头,慢悠悠地往下落,刚好擦过他的肩膀。 言冽愣了一下。 他在那片虚空里,翻遍了两辈子的记忆,把所有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全都嚼碎了咽下去。那种漫长到几乎失去时间概念的熬炼,真实得刻骨铭心。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应该落满灰尘了。 但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才仅仅过去了一瞬。 连一片树叶都没来得及落到地上。 言冽转过身,看向坐在石墩上的老道士。 旁边的道姑手里还捏着那颗白子。 阳宸端着那碗鱼汤,汤面上的热气还在往上飘,连水汽的形状都没变。 刀圣靠在树干上,身上的煞气依旧安分地蛰伏着。 言冽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拳,没有任何废话,结结实实地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传法之恩,来日必报。” 老道士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搁在石桌上。 “不用急着谢。” 老道士抬起手,宽大的道袍袖口往下坠了坠。 “你看了这门心法,有什么感觉?” 言冽直起身。 面板上的技能确实很强,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风。 但这是灵台山。是道门祖庭。 是需要三个至少五阶以上的变态同时认可,还要扯出心学这种集大成的哲学至理才能领悟的无上心法。 费了这么大劲,老实说稍微有些失望。 这强度完全配不上刚才那种开天辟地般的排场。 言冽没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但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老道士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了言冽的心思。 “觉得不过如此?” 老道士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道袍。 “灵台山的心法,每个人领悟出来的名字都不一样,效果也不一样。但有一点,万变不离其宗。” 老道士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随心。” 言冽看着老道士。 被动二,随心。面板上只有八个字:心之所至,法自随行。 完全没有具体的数值和效果说明。 老道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座连匾额都没有的破败道观。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下。 轰隆—— 原本巨大深坑边缘的岩石开始扭曲、生长,化作一片生机盎然的藤蔓和青苔。 深坑底部拔地而起一座巨大的石洞。 那座破败的道观并没有毁坏,而是稳稳地落在了石洞的中央。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言冽盯着那座凭空出现的山洞。 山洞上方的平整岩壁上,石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十个大字深深地刻在石头里,笔画刚劲,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道韵。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这就是随心。” 老道士收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心有所念,便能实现。” 言冽呼吸猛地滞住。 心想事成? 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如果真的能做到心想事成,那还要修炼干什么?直接想一下天下无敌不就行了? “别想得太美。” 老道士又坐回石墩上,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言冽炒的笋丝。 “随心是有代价的,也是有限度的。” 老道士一边嚼着笋丝,一边开口。 “打个比方。贫道现在遇到一个五绝。贫道心里坚信,自己一定能打赢他。” 老道士用筷子点了点石桌。 “心法会响应贫道的念头。它会在贫道体内生出足以碾压五绝的恐怖力量。” 老道士停顿了一下。 “但贫道的肉身,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在贫道打出那一击之前,就会直接爆体而亡,神魂俱灭,死得连渣都不剩。” 言冽脑子里“嗡”了一声。 老道士的话说得很透彻。 心法可以无限提供力量,只要你敢想,它就敢给,但一切都要遵循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律。 你的容器只有这么大。 水泵抽来了一整片汪洋,你的杯子瞬间就会被撑爆。 “同样。”老道士咽下嘴里的东西,“一件事情,你明明做不到,但你偏偏坚信自己能做到。心法会强行推着你去做到,代价就是透支你所有的一切。” “想一步登天,就得拿命填。” 言冽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超出肉身承受极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自己的肉身,是二阶的焚血镇狱体。 在清虚观被老道士用铜钱压制过煞气,在唐门被唐老太太用五阶内力温养过神魂。 再加上自己那高达数千点的智力属性。 单纯论身体的强度和承载力,自己现在绝对不输给任何一个四阶巅峰的武者。 甚至更强。 那如果…… 言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坚信能突破三阶,甚至四阶,心法就会自动生成突破所需的能量和契机。 而自己的肉身,完全承受得住突破三阶,乃至四阶的冲击。 但言冽沉沉心神,并没有这么做,自己的根基打的及其牢固,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等阶提升而冲昏头脑。 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言冽闭合双眼,注意力沉入体内。 那团一直盘踞在丹田附近、堪比定时炸弹的暗红色煞气,此刻在先天功清气的包裹下,显得异常安静。 既然“随心”可以调动力量。 既然“随心”可以改变现实。 那这股煞气,解决起来的方法,可就太多了。 第421章 傲血经 言冽闭上双眼,注意力沉入丹田。 暗红色的煞气盘踞在气海深处,而先天功的清气则裹在外面。 既然如此,那就先尝试一下炼化煞气。 言冽想法刚刚落下,清气便开始向内挤压,试图将那团狂暴的煞气拆解、重塑。 一瞬间,剧烈的疼痛顺着经脉开始往上窜。 煞气在疯狂的反抗。毕竟这东西并不是死物,而是带着无数杀戮积攒下来的戾气。 清气能压制它,但想要把它像青囊真气或者魂炼火那样,转化成一条可以随意调用、随时补充的独立能量条,还缺点什么。 缺一套专门针对煞气的内力运转周天。 先天功确实能心想事成,但也需要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说,就是需要自己进行推演,等到推演的大差不差的时候,自然就会领悟出对应的法门。 想到这里,言冽脑海中无数条经脉路线开始疯狂组合、试错。 一条条行气路线开始建立,又瞬间被推翻。 言冽皱了皱眉,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有几千点智力撑着,推演出一套完美的功法至少也得三两天。这期间他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干耗着。 ------------------- “这功法确实玄妙。” 靠在银杏树下的刀圣站直了身子,沙哑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 “不过道长说得对,这法门确实不适合我。” “这功法讲究念头通达,万法随心。”刀圣独臂按在刀柄上,“我的心,早就死在三百年前的那场血战里了。” 他停顿了一下。 “心一变,我的刀就碎了。” 刀圣看着对面的老道士和道姑。 “我宁愿带着这身煞气死,也不可能放下我的刀。你们的道,我确实走不了。” 老道士又夹了一筷子笋丝,没抬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贫道早就说过了,你的缘不在这里,只是你自己不信。” 刀圣松开刀柄,往前走了一步,朝着石桌旁的道姑拱了拱手。 “今日借玉牌上山,本是想求个化解煞气的法子。既然此路不通,还望几位道长给我算上一卦。” 道姑手里还捏着那颗白子。 “算什么?” “帮我求一下医仙所在。” 道姑把手里的白子丢回棋篓。棋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既然你们两人带着玉牌前来拜山,那自当如此。” 她抬起手,在棋篓里随意抓了一把。 几枚黑白交错的棋子被她抛向半空。 棋子没有落地,而是悬停在刀圣面前,拼凑成一个极其古怪的方位图。 黑子主阴,白子主阳,中间留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直指西南方向。 刀圣盯着那个图案仔细的看了看。 他独臂猛地一震,将那个方位死死记在脑海里。 “多谢仙子。” 刀圣再次拱手,随后转过身,视线落在一旁还闭着眼的言冽身上。 “本尊说了,不白拿你的东西。” 刀圣抬起那只独臂,食指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的眉心之上。 “这门功法传与你。想必有灵台山的功法在底,也能迅速掌握。” “甚至,比本尊领悟的更强,能够彻底化解煞气的影响。” 话音落下,刀圣指尖猛地往外一扯。 一道透着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血气被他生生从眉心抽了出来。 这股血气刚一离体,周围的温度骤降,连银杏树的叶子都结出了一层薄霜。 血气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化作一道红芒,直奔言冽眉心。 石桌旁,老道士停下筷子,抬眼扫了一下那道红芒。 青色的道韵在他眼底转了一圈。确认这血气里没有藏着夺舍的残魂或者恶念后,老道士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刚刚夹出来的五花肉。 红芒直接撞进言冽的眉心。 言冽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一股极其霸道的意识强行挤进了他的脑海。 【发现炼神法“傲血经”,是否修习。】 言冽没有立刻点确认。 他快速扫过这门功法附带的信息。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炼神法,它不教你怎么产生内力,只教你怎么把体内的气血、煞气、乃至生命力,以最极端的方式压榨出来,化作实质的战斗力。 果然精妙,言冽暗自点了点头,这个法门值得自己的一个技能栏位。 刀圣能以凡人之躯硬抗煞气反噬这么多年,看来靠的就是这门将煞气当成燃料来烧的法门。 “是。” 言冽立刻下达指令。 脑海中的红芒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经脉运行的图谱。 傲血经的运转路线极其反人类,它完全避开了十二正经,专门挑那些细小、脆弱的隐脉穿行。 言冽调动精神力,强行引导丹田处的那团煞气。 第一缕煞气被抽离出来,顺着傲血经的路线进入隐脉。 经脉壁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煞气的高温和腐蚀性在隐脉中横冲直撞。 但在傲血经特殊的压强控制下,它没有溃散,而是被强行压缩成了一根暗红色的细线。 细线游走全身,最终汇聚在心脏。 心脏猛地一缩,随后重重跳动了一下。 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院子里响起。 言冽睁开眼。 他的视线边缘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一股极其狂暴的杀戮冲动从心底直冲脑门。 傲血经能引动煞气,能控制煞气,但它根本不解决煞气侵染心智的问题。 刀圣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就是因为长期使用傲血经,理智被煞气一点点蚕食。 言冽没有慌。 先天功的“清静”被动瞬间触发。 脑海中涌入一股绝对零度般的清凉。那股杀戮冲动被强行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角落里,无法撼动他的主意识。 言冽瞬间明白了刀圣的用意,这并不是想要言冽走他的老路,而是看到言冽的先天功,特意传授给自己的。 他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能引动,自然就能控制。 单纯练傲血经,早晚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但有了先天功兜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必须把它改了。 第422章 收尸 言冽调出系统面板,视线锁定在之前的那个技能上。 【魂兵初解-血炼】。 血炼的本质,是将血气和精神力的运用。 傲血经的本质,是将煞气和气血强行压缩。 两者极其相似,未必不能融合。 用血炼的特性,把煞气中的“恶念”剥离出来,当成锻造血炼魂兵的一部分。 只保留煞气中最纯粹的“破坏力”,然后用傲血经的路线将这股破坏力储存在体内。 而这一切的粘合剂,就是先天功的“随心”。 先天功的清气再次涌动。但这一次,它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路线,而是有了明确的图纸。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言冽的脑海中疯狂碰撞、交织。 进度条开始狂飙。 【正在推演,当前推演进度:10%……40%……80%……】 现实中,言冽体表的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皮肤表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化作一层极薄的血色雾气。 雾气中,夹杂着一丝丝令人作呕的黑色杂质。 那是煞气中沉淀的恶念和因果。 刀圣站在三步开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这么快?”刀圣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傲血经是他花了三百三十年的时间,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索出来的绝学。 虽然他的本意确实是想要利用言冽所谓的心想事成,将其修改的更加强大,自己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但这速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小子才拿到手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竟然就开始强行篡改里面的行气路线? 更恐怖的是,他竟然成功了。 刀圣能清晰地感觉到,言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煞气,正在褪去原本的狂躁和混乱,变成极其纯粹的杀意。 【叮!推演进度100%,检测到特殊功法融合路径。】 【叮!检测到特殊功法,“傲血魂经”,是否永久放弃“傲血经”“魂兵初解-血炼”,习得技能“傲血魂经”】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一抹极其刺目的血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是。” 面板上的两个旧技能瞬间粉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与体内那条全新的经脉路线彻底融合。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流以言冽为中心,朝着四周猛地炸开。 言冽体表的那层血雾瞬间倒卷回体内。 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傲血魂经(一重)】 【傲血煞气(被动):你获得独立能量“傲血煞气”,当前煞气(100/200)】 【你可以将消耗“内力”的技能替换为消耗“傲血煞气”,效果根据消耗的煞气提升。】 【血炼:消耗100点傲血煞气和1000点生命值,可将煞气凝聚成任意血炼魂兵。攻击造成(全属性*1)的物理伤害,并附带精神污染效果,对魂类生物伤害加倍。】 【血魂:你可以消耗1000点生命值,将其转化为100点“傲血煞气”。】 言冽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 一团不含任何杂质的暗红色煞气在他掌心浮现。 它不再像野兽一样挣扎反抗,而是像一团驯服的水流,顺着他的指缝灵活地穿梭、盘旋。 而随着言冽引动煞气,它的表面则逐渐出现着一层淡紫色,正是剥离出来的那股恶念。 言冽握紧拳头。 煞气瞬间收回体内,蛰伏在气海深处,安静得就像不存在一样。 困扰他许久、随时可能要他命的煞气反噬,就这么被彻底解决了。 甚至还白嫖到了一个强度极其离谱的战斗技能。 而且最重要的是,煞气现在能够直接当做内力使用,而内力能直接使用【归元】恢复生命值,而生命值则可以使用【血魂】转化为煞气。 血换煞气,煞气换内力,内力换血。 这下,除非别人直接秒了自己,不然自己直接化身永动机,奶量足,还是无限蓝。 打不死,根本打不死。 言冽满意的转过头,看向刀圣。 “多谢阁下。” 刀圣死死盯着言冽那只没有留下任何煞气痕迹的右手。 过了许久,刀圣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后生可畏。” 言冽没接这句客套话。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极简的符文。 先天清气裹挟着刚刚推演成型的傲血魂经行气路线,化作一道微弱的青芒,直奔刀圣眉心而去。 “这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刀圣没有躲。青芒没入眉心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周围翻涌的空气骤然停滞。 紧接着,刀圣原本狂躁不堪、随时处于失控边缘的暗红色煞气,竟然开始按照一种极其诡异却又严密的路线在体内流转。 煞气中的狂暴杂质被一点点剥离,纯粹的力量被压缩、收束。 “哈哈哈哈!” 刀圣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笑声震得院子里的银杏树叶簌簌掉落。 “好小子!果然没看错你!” 刀圣独臂猛地一挥。 一道血红色的残影破空飞来。 言冽抬手稳稳接住。 是一块暗红色的金属碎片。入手极沉,表面布满了粗糙的纹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百日之后,本尊与剑圣决战。” 刀圣转过身,没再多看言冽一眼。 “届时你可过来观战。若是本尊败了,就由你来给本尊收尸吧。” 话音未落,刀圣提着那柄破布裹着的单刀,大步走出了院子。 夜风吹过,破败的道观门前只剩下一排深深的脚印。 第423章 蛊神黑袍 言冽站在原地,把玩了一下手里的金属碎片,随后将其扔进须弥戒,随后看向还在吧唧吧唧干饭的三人。 虽然和这三位道士满打满算认识不到半天,但体内运转的先天功骗不了人。 同源的功法气息,让他对这三个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少见的亲切感。 在天境这个处处算计,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这种感觉很奢侈。 老道士还在低头对付碗里的五花肉,道姑依旧不急不缓地捡着棋子,阳宸端着那碗鱼汤,正用筷子挑着里面的鱼刺。 言冽轻笑一声,随后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晚辈能否在这里熟悉一下心法,再行离开?” 道姑没抬头,手里的拂尘随意地挥了一下。 石桌上那碗刚刚盛出来的清炖鱼汤平稳地飘了起来,悬停在言冽面前。 阳宸抓了抓头发,咧开嘴。 “既然修习了本门功法,那就是自己人。随便坐。” 言冽端过鱼汤,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 他看着碗里浓白的鱼汤,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唐门掌门心脉里的镇魂印到底是谁种下的。 五百年前那场的大战究竟发生了什么。 灵台山身为道门祖庭,为什么要封山至今。 这些问题在舌尖滚了好几圈。 最终,言冽一句话也没问。 他仰起头,把碗里的鱼汤一饮而尽。 实力不够的时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这具身体剩余的煞气全都转换为傲血煞气。 言冽放下粗瓷大碗,盘腿坐在石墩上,闭上双眼。 先天功的清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气海深处,那团原本狂躁的煞气,在傲血魂经的引导下,被一丝丝抽离、压缩、转化。 暗红色的能量条在系统面板上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先天功的清气如同奔腾的江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受损的经脉。 那些盘踞在气海深处让他痛不欲生的暗红色煞气,此刻在傲血魂经的运转路线下,变得极其温顺。 而系统面板上,傲血煞气的经验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当前经验值(10/100)。 当前经验值(100/100)。 【叮!你的“傲血魂经”到达第二重,当前傲血煞气(400/400)】 而血炼伤害也变为了全属性*1.5。 时间慢慢过去。 随着煞气的不断转化,言冽也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种随时可能走火入魔而被杀戮欲望吞噬的悬空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而这股煞气,已经和青囊真气一样,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且经过炼化,再也没有一丝变为吞噬自身的定时炸弹的可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动,这股煞气就能瞬间化作最致命的武器,甚至比之前的血炼还要容易操控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边的云层开始泛起鱼肚白。 【叮!你的“傲血魂经”已经到达第四重,当前当前傲血煞气(1800/1800)】 言冽睁开眼。 原本覆盖在视网膜上的那一层淡淡的血雾已经完全消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爆鸣声。 他看了一眼院子。 老道士和道姑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阳宸还靠在银杏树下,手里拿个酒葫芦,一边哼着小曲一遍唱着歌。 言冽心中一暖,虽说阳宸装作不在意,但他也能看得出来是为了给自己护法,才在这里守着。 言冽这时才想起了什么,拿起之前在法华寺之中小鱼寄宿的那块暖魂玉,对阳宸说道: “敢问道长,如果想要超度魂魄,不知应该如何做?” 阳宸撇了一眼玉石,随后摇了摇头: “寻常魂魄我们倒是可以做到,只不过这玉石之中的魂魄太过残缺。” “虽说有着【随心】,但补全魂魄这种有损天道的事情对自身损伤太过严重。” “如果真的想要让魂魄完整无缺的进入轮回,那就带着这个魂魄游历世间,补全她的三魂七魄,方能补全她的魂魄。” 随后摆了摆手,闭上了双眼,不在多言。 言冽见状,朝着阳宸,和那座破败的道观深深做了一礼。 随后身形一闪,施展盗天步,化作一道残影向山下掠去。 ------------- 与此同时。 五毒教,玄蝎府。 阴暗潮湿的地牢内,火把的光影在墙壁上剧烈晃动。 黄墨奕站在粗大的精铁栅栏外。 栅栏内部,那个紫皮少女被四条手臂粗的铁链死死锁住四肢,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少女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疯狂地挣扎着。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火星四溅。 紫色的皮肤上,那些诡异的纹路正在缓慢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黄墨奕盯着那具畸变的身体,手指在袖口里来回摩挲。 言冽走前交代过,让自己调查蛊神。 虽说人是抓回来了,不过根本没法审。 这紫皮少女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和吞噬本能。 那位大人在的话,肯定能想出对应策略。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上方传来。 一名玄蝎府的亲信快步走下地牢,停在黄墨奕身后两步的位置,单膝跪地。 “顿珠大人。” 黄墨奕没回头。 “说。” 亲信压低了嗓音,递上一张卷成细筒的密报。 “总坛深处的五仙沼泽有动静。” 黄墨奕转身,抽出密报展开。 “蛊神那边动了。数名黑袍人离开了沼泽,一路往北,目标方向似是蜀州。” 亲信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外围的暗哨根本不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领头的几个,修为深不可测,保守估计,至少是三阶高手。” 黄墨奕手指猛地用力,纸张边缘被直接捏碎。 数名三阶。 这股力量放在云州,足以把任何一个二流门派直接推平。 黄墨奕转头,再次看向地牢里那个不断嘶吼的紫皮少女。 唐门弟子,手背上的蛊神印记。 现在蛊神的人又大举出动,直奔蜀州。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但自己必须要让言冽大人知晓才行。 黄墨奕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赤龙墨蝎。 蝎子在她的手指间不安地爬动,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她走到地牢入口的通风口前,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视线越过重重山峦,投向云州的方向。 第424章 嚣张的逃跑宣言 与此同时,蜀州边界。 巨大的三阶飞鹰收拢翅膀,重重砸在一座光秃秃的山顶岩石上。 紧接着,一只羽毛洁白的仙鹤轻巧地落在旁边。 霍临渊从飞鹰背上跳下来,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李昭寒握着长剑,从仙鹤背上跃下。 高空的罡风把小道士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干净。 “敢问霍家主,接下来我们该往哪走?” 李昭寒开口询问。 太上忘情诀的本源之气消耗太大,那招符纸问路至少需要休养两天才能再次使用。 现在情况,只能靠眼前这个清溪城的霍家家主带路了。 霍临渊扯出一个自信的骚包笑容。 “不急。”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看了看。 “先随我去一趟锦官城。” 霍临渊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蜀南锦官城,那是蜀州的贸易中心,我去那里谈一桩生意。” 他转头看向李昭寒,挑了挑眉。 “有你们老君宫道子的身份在,我办事也方便些。” 霍临渊收起地图,重新跨上飞鹰的背部,似乎是看出了李昭寒的不满,开口说道。 “我和你们老君宫的玉箫子道长有些交情,算是给他一个面子。 “放心,明日一定让你见到言冽。” 李昭寒沉默了几秒。 玉箫子师叔确实对自己极好,既然此人与师叔有旧,且自己目前无法占卜,跟着他去锦官城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反正就算自己离去,也要等到两天之后再行算卦。 李昭寒点头。 “好。” 他翻身骑上仙鹤。 一鹰一鹤再次腾空而起,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清晨的风卷着灵台山的雾气往山下沉。言冽脚尖点在悬空独木桥的铁索上,身形一晃,整个人借着重力朝山底坠去。 狂风灌进衣领,而气海深处,先天清气裹挟着傲血煞气,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平稳运转。 言冽感受着这股蓬勃的内力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溢。 没有灼烧痛楚。没有走火入魔的危机感。 他心中顿时觉得痛快无比。 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 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也拴不住自己。 自己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干嘛。 不过算算时间,距离盗王定下的三月之约还有一个多月。 先找个地方把新得的几门功法彻底吃透,再去将军府把那件九龙杯偷出来。 之后才是真正的自由。 然而就在言冽思索之时。 尖锐的破空声从三个死角同时袭来,完全封死了退路。 言冽皱了皱眉。盗天步迅速运转,消失在了原地。 叮叮叮。 三枚泛着幽蓝毒光的梅花镖钉死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尾端的红缨还在剧烈颤动。 言冽稳住身形,抬头扫向四周。 树林深处,四道人影分别占据了四个方位,将他死死围在中间。 正前方,是一个身段曼妙的女人,穿着唐门影堂的紧身夜行衣,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蒺藜。 左侧,是一个枯瘦的老头。但其手腕却极其粗壮,青筋暴起,穿着是唐门星陨堂服饰。 右侧和后方,则是两个穿着深蓝绣服的男人。衣服下摆绣着沧澜阁的水波纹。 言冽眼中青芒闪过,用出慧眼,系统面板瞬时出现。 【唐守烟】 【等级:47】 【血量:10w】 【唐门影堂长老,擅长轻功。为了唐门利益不择手段,忠于唐门,但绝不忠于唐傲。】 【唐守鸿】 【等级:46】 【血量:12w】 【唐门星陨堂长老,擅长暗器。其子唐天有掌门之姿,因此为了其子,愿意做出任何事。】 【海岩】 【等级:42】 【血量:12w】 【沧澜阁四阁主。十分痴迷唐守烟。】 【海礼】 【等级:40】 【血量:11w】 【沧澜阁五阁主。十分痴迷唐守烟。】 四个四阶,而且血量都在10w以上,这说明修为精深,不是寻常四阶。 两个唐门实权长老,带两个沧澜阁阁主。 这阵仗,真是看得起自己。 之前在天云门能弄死玄蝎府和赤蜈府的四阶,那是靠着虚络重发先手重伤,加上七星战阵在天云门内部额外的数倍加成才能做到。 一个靠的是数名亲传联合战阵包围,另一个靠的是厄器以及天谴狙击枪,燃烧弹和杀虫剂。 而现在自己孤身一人。 尽管已经到达二阶。 单对单,靠着傲血魂经和先天功,或许能和一名四阶打一打。 一对四,自己必死无疑。 唐守烟手指拨弄着铁蒺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小弟弟,跟我们走一趟吧。” 唐守鸿粗壮的手腕转了转,骨节咔咔作响。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废了手脚,让沧澜阁的人去搜魂。” 海岩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唐守烟侧前方,摆出沧澜阁的起手式。 “烟儿说了搜魂才能搜魂。小子,自己把手筋脚筋挑了,免得受皮肉之苦。” 海礼在后方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分水刺反射着惨白的寒光。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 自己确实打不过。 但那又怎样? 他抬起手,指着面前的四个人。 “四个老不死的东西,加起来几百岁了,还在这里谈恋爱?” “闲得吃屁就去多练练武功,四个有头有脸的跑这来堵我一个二阶,还要点脸吗?” 言冽往前走了一步。 傲血煞气瞬间从气海爆发,暗红色的血气混杂着先天清气,直冲云霄。 二阶的修为,硬生生砸出了四阶的恐怖威压。 周围的枯叶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在半空中被狂暴的煞气绞成齑粉。 言冽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声音震得树叶哗哗作响。 “只要我想走,你们谁能留得住我?!” 第425章 太慢了 话音刚落,言冽脚尖一点,整个人倒射而出。 唐守烟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快。铁蒺藜脱手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三枚铁蒺藜分成三条弧线,角度极其刁钻的朝着言冽的咽喉、腰肋、膝弯同时飞来。 而言冽的左侧,风声同时炸响。 唐守鸿的暗器紧随其后,但他出手的不是飞镖,而是一把极细的钢针。 针身几乎看不见,言冽只能凭借精神感知和风声洞察到到那些极其微弱的轨迹。 星陨堂,专攻暗器,果然名不虚传。 六根钢针呈扇面铺开,覆盖了言冽左半身所有的闪避空间。 好狠。 然而此时,言冽嘴角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张扬。 他全力运转内力,盗天步的穿堂特性瞬间发动。 脚下一声内力炸响,身体在惯性中强行转向,铁蒺藜和钢针从他侧身闪开的缝隙中穿过,并未伤到言冽分毫。 但没等他落地,身后的分水刺已经到了。 海礼的出手没有任何花哨,两柄分水刺直刺后心,速度极快。 纯粹的四阶内力灌注其上,凝出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言冽双脚落地的一刹那,浑身先天清风瞬间环绕自身。 【一两风】 他整个人在原地画了一个极小的弧线,两柄分水刺从他腋下穿过,刺入前方的地面。 海礼还没来得及抽刺,言冽的肩膀已经贴着他的胸口滑了过去。 两人擦身而过。 “太慢了。” 言冽吐出三个字,脚步不停,继续朝东侧的林子里掠去。 然而海岩的拳头已经等在那里。 这个沧澜阁的四阁主一直没急着出手,而是算准了言冽的逃离路线,提前堵在了东侧出口。 一拳轰来。拳风裹挟着浓烈的水汽,笼罩了言冽正前方三尺范围。 言冽并没有硬接。 海岩的拳劲虽然覆盖面广,但在拳风与拳风交汇的边缘,存在一道极窄的真空。 他轻轻一侧,海岩拳头便擦着他的耳根砸过去,带起的劲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飘散。 言冽刚想加速拉开距离,然而头顶的影子突然压下来。 唐守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树冠之上,整个人从正上方俯冲而下。 影堂长老,专攻轻功,果然够快,竟然能跟得上自己的速度。 言冽脊背一凉,来不及转身,直接一个前滚翻贴地滚出。 唐守烟的手指擦着他的后颈划过,指甲上附着的暗劲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1.3w 厉害,以目前自己的物理抗性还能打出1.3w的伤害,恐怕面对寻常三阶,一下就能要了他们大半条命。 言冽抬手一挥,一根血针直接没入自己体内。 【归元】 +1.4w 一时间,四个人几乎没有间歇地轮番压制。 唐守烟负责封锁上方和退路,唐守鸿用暗器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海岩和海礼一个堵位一个追击。 但言冽极其滑溜,就算偶尔中了几下招式,也瞬间就能恢复过来。 他在两棵老松之间急速穿梭,脑子飞速运转。 打不过是肯定打不过的。但要说一点便宜都占不到,那也太窝囊了。 他的注意力锁定在海礼身上。 四个人里最弱的就是这个沧澜阁五阁主。等级四十,血量十一万。 而且他每次切入角度都偏向唐守烟那一侧,显然是为了在那个女人面前表现。 说白了,注意力有一半在唐守烟身上。 言冽嘴角扯了一下。 行。 就在海礼再一次逼近言冽的时候,言冽迅速转身,脚下一声内力炸响,随后迅速朝着海礼猛攻过来。 海礼一怔。这小子跑了半天,居然还敢反扑? 他下意识举刺格挡。 但言冽冲过来的轨迹在最后一步突然偏折。凌虚步的变向在这个距离几乎没有前摇,等海礼反应过来的时候,言冽已经绕到了他的右侧死角。 言冽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一根金针迅速从指尖弹出。 【虚络:通渊】 海礼浑身一僵,右臂瞬间被炸的血肉模糊。 -4.9w 他痛呼出声,但他毕竟也是沧澜阁阁主,底牌众多。 只见他淡蓝色内力迅速包裹伤口,随后另一只手的分水刺之上蓝色光晕更盛,显然要发动杀招。 “小子——!” 言冽但没有停留。 【一两风】【白虎圣法:虎下山】【凌虚步】【盗天步】 他身形瞬间消失,四大身法全力发动,立刻调转方向继续跑路。 这一招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虚络不仅伤害高,而且永久减少他的血量上限,而且他自身的经脉也会受损,恐怕这辈子都难以晋升五阶了。 然而就在言冽准备彻底拉开距离的时候,一阵诡异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咔。 咔咔咔咔。 机关声。 极其密集的机关声,正在从四面八方的地面深处传来。 言冽心头一跳,脚步猛地顿住。 不对劲。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在唐门千机堂待了一段时间,各种机关运转的声响他已经烂熟于心。 而这个声音,是大型机甲傀儡启动时特有的齿轮咬合声。 他来不及细想,必须立刻逃离这片区域。 【血沸】 言冽体表瞬间渗出一层暗红色的血雾。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一片遮蔽视野的红色烟幕。 言冽不计成本,连续喷出数十个血雾,一口气拉开了百丈的距离。 第426章 三堂对峙 但四阶高手岂是浪得虚名。 海岩冲在最前面,双拳裹挟着蓝色的水汽,硬生生撕开血红色的烟幕。 海礼紧随其后,分水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径直射向言冽。 然而就在这时。 三根粗壮的青铜节肢破土而出,直接扎进海岩正前方的空地,泥土飞溅。 紧接着一头体型超过两丈的金属蜘蛛从地底爬出。背甲上密密麻麻的发射孔全部打开,机括声连响,数以百计的精钢弩箭锁定了海岩的躯干。 海岩猛地刹住脚步,硬生生散去拳头上的水汽,整个人向后滑出三丈远。 左侧,唐守鸿刚掷出两把飞刀。一尊手持巨盾的重甲机关巨人轰然落地。巨大的金属盾牌砸在腐叶上,地面随之一震。 飞刀撞击在盾面上,爆出两团火星,弹飞进旁边的灌木丛。 后方,四只通体赤红的机关猛虎跃上树冠。锋利的金属爪钩死死扣住树干。 矿石核心在猛虎腹部散发出幽蓝的光芒。四头机关猛虎占据了四个制高点,彻底封死了唐守烟的轻功路线。 短短三息,整片树林被数十具形态各异的机关傀儡彻底塞满。 这些傀儡没有一具转向言冽。反而是将所有的武器全部对准了唐门和沧澜阁的四人。 唐守拙从一台巨大的机关机甲后方缓缓走出。 “守烟,守鸿,退下吧。” 唐守拙语速平缓。在满林子的齿轮轰鸣声中,这几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唐守鸿手腕转动了一下,面色不善的盯着言冽,说道。 “大哥,这小子身上有古怪,让我审一审…....…” “我说了,这是老太太的意思。” 唐守拙打断他。手里的扳手敲了敲旁边的机甲外壳。 机甲内部的矿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周围空气的温度也随之节节升高。这动作很明确,再往前一步——就开战。 “四堂的规矩,大不过老太太的规矩。二妹,四弟,回去吧。” 唐守烟娇哼一声,将铁蒺藜收回腰间,转身隐入树林。 唐守鸿看了看,深深看了言冽一眼,紧跟着跟着撤退。 海岩和海礼见状,自然不会留下触霉头,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言冽挂在远处的树枝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机关大军。 这老头。真能藏。 傀儡大军四阶的威压做不了假,这些铁疙瘩随便拉出一个,都有硬抗三阶巅峰甚至初入四阶的战力。 言冽心思急转,目前没有了煞气的牵制,自己也有闲心来研究机关了。 只要材料够,耐心钻研,凭自己现在的四阶机关术和几千点智力,搓出几个三阶的傀儡根本不算难事。 再继续沉下心来学个几天,在用现实之中的高科技优化一下,造出几个四阶傀儡并不是什么难事。 言冽集中精神,青囊真气汇聚双目。 视线穿透了机甲的外壳。唐守拙并没有使用任何实体丝线。他的十指微张,每一根指尖都延伸出数十道极细的无形内力。这些内力精准地连接着每一台傀儡的核心。 这门功法比起之前唐乐给自己的还要精妙不少。 言冽没有犹豫,【小无相功】迅速开始运转。 无数条内力运行轨迹在脑海中开始拆解、重组。 没过多久,系统提示音就跳了出来。 【叮!你的小无相功模仿了特殊操控法门《万象牵丝诀》,当前技能数量(4/8)】。 【万象牵丝诀:将精神力与内力融合,化为无形牵丝。可同时操控多个无生命目标。操控数量与精度受智力、精神属性影响。当前可分化牵丝上限:(精神力+智力)/500。】 言冽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原本修炼的万象牵丝诀应该是(精神+智力)/100,只不过小无相功模仿之后,变为了除以500。 自己目前2800的精神,2700的智力,能够牵丝11根,粗略估算,操纵一个四阶傀儡大概需要6到7根细线。 足够了,自己目前小无相功只有五重,要是到达六重甚至更高,操纵几个四阶傀儡绰绰有余。 以后再遇到这种被围殴的局面,谁被围殴谁还不一定。 言冽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多谢堂主。”言冽拱手。 唐守拙没看他,转身走向那台巨大的机甲。 “老太太让我带句话。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唐门欠你的,已经还清了。” “他们两个来找你应该是所求别的事,老太太和我并不知晓。” “老太太和你的约定,如果能够完成,那唐门还另有重礼相送。” 唐守拙飞身落在一个傀儡之上,随着机括之声响起,数十台傀儡开始有序地沉入地下或隐入林中。 言冽看着空荡荡的树林,摇了摇头,转身朝着东方掠去。 接下来只需要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将自己的盗天步和万兽门的功法修炼一下,便可以准备前去偷青州将军府的九龙杯。 从此之后,便彻底自由了。 ---------------- 与此同时。 巨大的飞鹰在气流中盘旋,下方是一座被水路和青石板切割得四分五裂的巨大城池。 锦官城。 水车在河道中缓慢转动,带起白色的水花。巨大的金属齿轮裸露在建筑外部,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商船在河道中穿梭,甲板上堆满了来自各州的货物。 城墙上,密集的重型床弩和机甲炮台依次排列。赫然就是一座由贸易和工业堆砌起来的金属堡垒。 霍临渊从鹰背上跃下,稳稳落在城主府前宽阔的白玉广场上。 李昭寒紧随其后。长剑背在身后,视线扫过那些机关装置。 “这地方的铜臭味挺重,我不喜欢。”李昭寒皱了皱眉,评价了一句。 “没钱怎么修道,你以为老君宫的道馆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霍临渊整理了一下外衣的领口,呛了一句,迈步往里走。 第427章 唐天 城主府内堂。 金城主坐在太师椅上。他体型微胖,手指上戴着三个不同颜色的宝石扳指,正在拨弄一个金算盘。 “霍家七少爷,稀客。”金城主头也没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霍临渊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 “金城主,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要断了老三在蜀州的货源。” 算盘声停了。 金城主抬起头,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敲了两下。 “天洲霍家九子夺嫡,这摊浑水,锦官城向来是不掺和的。” “三少爷给的价钱很公道,每个月三成利。你让我断他的货,我图什么?” 霍临渊轻笑一声。 “图活命。” 金城主眼皮垂下。 霍临渊倾身向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天洲那边,老头子最多还能撑四个月。” “我这个被发配到镜州的私生子,原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霍临渊靠回椅背,“但现在不一样了。” 金城主没接话,等着下文。 “云州天云门会全力支持我。镜州里王隆天的势力也已经被我全部收编,现在我说了算。” 霍临渊竖起三根手指,缓缓说道。 “加上你们蜀州锦官城的商路。这条线连起来,老三那支私军,只要断一个月的补给,就会哗变。” “他给你的三成利,是用天洲的虚产抵押的。一旦他倒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霍临渊盯着金城主,“我给你五成。现结” 金城主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 “商人逐利,但也求稳。霍家主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确实厉害。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斗得过天洲那几位?” “就凭这个。”霍临渊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推到桌子中间。 金城主拿起玉简,探入一丝内力。 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 “你从哪弄来的?” “这不重要。”霍临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重要的是,这东西只有我有。” “刀圣和剑圣的约战近在咫尺,你猜他们把地点定在了哪里?” 金城主用力捏住玉简,胖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两下。 霍临渊看着他的反应,满意的点了点头。 云州,镜州,蜀州。自己的棋子已经准备完毕,局势已经布好。 接下来,就该棋手入场了。 “成交。”金城主将玉简收入袖中,长出了一口气。 霍临渊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金城主突然开口。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推到桌案边缘。 “既然大家现在坐在一条船上,还望霍家主帮我一个忙。” 木盒盖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赤铜齿轮。齿轮的内环处,被刻意预留了三个极其隐蔽的扩展接口。 --------------------- 蜀西,竹影门。 夜色浓稠,山风裹着竹叶的腥涩气从峡谷底部涌上来。 竹影门的山门修在两座绝壁之间,正门是一道宽约三丈的悬索桥。 桥两侧各立着四名值守弟子,手持竹矛,腰间悬短刀,每隔半炷香便有一队巡逻从桥面走过。 桥下是百丈深渊。 谷底溪流的水声隐约传上来,和竹林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搅在一起。 掌门寝室在后山最高处的竹楼群落中,三面悬空,只有一条栈道连接主峰。 栈道两侧每隔十步插一根铁竹,竹竿顶端挂着夜明石,惨白的光把整条路照得毫无死角。 而栈道入口处则站着两名守卫。 此刻这两个人背靠铁竹,双脚并拢,姿势端正。 但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他们颈侧各有一个针孔大小的伤口,边缘发黑。 唐硝从栈道边缘翻身上来,脚尖无声地落在木板上。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径直走向竹楼正门。 唐硝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掌门和几名长老外出,守卫松懈的这一时刻。 她推门的动作很轻。 门闩从内侧弹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檀木书案,一把竹椅,墙上挂着一张蜀西的山势舆图。 唐硝的视线在舆图上停了两息,随后移向书案左侧。 作为掌门弟子,唐门四绝皆通,哪里有机关暗格,自己扫过一眼就知道。 她蹲下身,手指沿着抽屉底板的纹路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处极细的凸起,用力按下去。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摞着七八份密报,最上面那份还没封口。 唐硝抽出来,展开。 密报上的字迹很潦草,但内容让她瞳孔骤缩。 “……幽篁碎魂针已于四月归还竹影门,由星陨堂堂主,唐守鸿之子唐天亲自交赴……” 唐硝翻到第二页。 “……使用期间出现意外,还有另外势力参与其中,但任务顺利完成……” 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份密报不是竹影门自己写的。 字迹、用墨、纸张的质地——全是唐门内部的规制。 有人把唐门四堂的情报原封不动地送到了竹影门掌门的案头。 唐硝把密报折好塞进怀中。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气息从纸张的折痕处渗了出来。 甜腻,还带着一丝腐烂花瓣的味道。 唐硝浑身寒毛炸起,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唐门万毒谱排名第九:悲花。 她迅速往嘴里塞入解毒丸。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灌下去。 她没有半秒犹豫,转身往门外冲。 竹楼的门被她一脚踹开,冷风迎面扑来。 然而栈道上,两个人正站在夜明石的惨白光晕下。 左边那个穿着竹影门掌门的青灰长袍,四十来岁,面容消瘦,手背上青筋条条分明,正负手而立。 但唐硝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右边的人。 方脸,浓眉大眼,看着一团和气。 几个月前在清溪城,就是这张脸,一副憨厚的样子提醒自己小心行事,还透露了唐黎的事。 唐门星陨堂长老唐守鸿的独子,唐天。 唐天看着唐硝,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杀意,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师妹。” 他摇了摇头。 “你这又是何苦呢。老老实实当叛徒离开蜀州,不好吗?” 唐硝缓缓退了半步,背脊贴上竹楼的门框。 退无可退。 身后是悬空的竹楼。栈道的另一头被这两个人堵死。三面都是百丈深渊。 她盯着唐天那张还挂着笑的圆脸,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而是刻骨的杀意。 “唐天。” 唐硝的声音很平。 “伏击掌门,果然和你有关。” 唐天没否认,甚至没有一瞬间的停顿。 “不止竹影门。” 他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往前走了一步。 “师妹,掌门叔父是天才。整个蜀州四派都要杀的天才。你觉得光靠我和竹影门,干得了这事?” 竹影门掌门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 唐硝的视线扫过这个消瘦男人的手背。 竹影门掌门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极细的碧色竹针。 针尖上泛着淡淡的绿光。 幽篁碎魂针。 唐硝看着这根绿针,眼神愈发冷酷。 “你在清溪城提醒我,是故意的。” 唐天点头。 “需要一个人背锅。正好当时引你回唐门闹了一场,四大长老的注意力全被你吸走,我们才能从容善后。” 他又叹了口气。 “本来计划很好,你安安静静当嫌疑人,过个一年半载,找个理由处理掉就行了。谁知道你非要查。” 唐天停在栈道中间,看向灵台山的方向,离唐硝大约七步远。 “还把外人带了进来。” 第428章 玄武圣法 与此同时。 天云门,后山树林。 殷云蹲在一棵老槐树的根部,手里捧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笼。 笼子里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蛊虫,六足蜷缩,一动不动。 这是言冽离开天云门之前交给她的。 “有事的话就看着这个东西。”当时言冽是这么说的。“五毒那边若是有消息,会通过这东西传过来。” 言冽当时帮殷云引星的时候,顺便在她体内埋了一丝精神力,因此并不害怕殷云突然背叛。 更何况他也相信这个一本正经的师妹不会做这种事情。 殷云自然不知道,只是认真的完成着师兄的任务。 她其实有点怕这玩意儿。 六条腿,身上还有细密的鳞片,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善类。 但她还是每天按时来查看。 今天傍晚,竹笼里的蛊虫忽然动了。 它从缩成一团的姿势慢慢展开,六足撑地,朝着西南方向抬起了头。 紧接着,一只赤红色的墨蝎从草丛中无声地爬了过来。 蝎子的体型比竹笼里的蛊虫小了一圈,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殷云屏住呼吸,没动。 墨蝎爬到竹笼边缘,用两只前螯夹住了笼子的缝隙。尾部的毒针抵住蛊虫的头部,两只虫子的触角碰在一起,维持了约莫十息。 随后,墨蝎松开前螯,掉头朝来路爬去,没入草丛,消失不见。 竹笼里的蛊虫重新缩成一团。 但殷云注意到,蛊虫背部那层细鳞的排列方式变了。 言师兄教过她怎么读。 她凑近竹笼,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鳞片上浮现出的细微变化。 殷云一片一片地数,一个字一个字地拼。 【玄蝎府出现唐门少女,皮肤发紫,发狂。】 【蛊神派出数名三阶以上黑袍前往蜀州。】 她听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站起身来。 陆星河和苏可楼小跑着穿过树林,拨开低矮的灌木丛。 陆星河跑在前面,胸口的星纹护心镜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殷师妹!” 殷云朝两人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和言师兄关系最近。当时言师兄走之前也交代过,有事需要通知他的话,可以告诉他们。 -------------------- 言冽在山林中穿行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处背风的天然洞穴。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里头却别有洞天,足有两丈见方。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圈,没有野兽的气味,也没有虫蛇的痕迹。 行。就这儿了。 言冽从须弥戒中唤出那具改装过的二阶玄甲傀儡。 万象牵丝诀牵出三根内力丝连上核心,示意其在周围警戒。 随后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盘腿坐下,调出系统面板。 【功法栏(7/10):盗天步(一重),凌虚步(四重),吞象(六重),傲血魂经(四重),白虎圣法(四重),魂兵初解-魂炼(五重),小无相功(五重)(灵蛛千丝,金蝉脱壳,奕天诀,万象牵丝诀)。】 七个了,还剩三个空位,傲血魂经虽然和血炼融合,但魂炼依旧占据了一个技能栏位。 而且凌虚步的加成极强,自己也舍不得用盗天步吞噬,这样的话只能获得10%的移速加成,被动大概率也只能获得其中的一个。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算下来,三个空位看着不少,但手里等着装的功法更多。 光是万兽门那套东西还没来得及整合,等到后面要是再碰上什么好东西,功法栏铁定不够用。 言冽心中灵光一闪。 不知道先天功的“心想事成”能不能增加功法栏? 这个念头冒出来,言冽又自己摁了回去。 老道士说得很清楚,一切要水到渠成。 先天功的本质是“随心”,不是“随欲”。强行对系统层面的东西动手脚,搞不好适得其反。 除非哪天自己碰到了一个本身就和功法栏有关的功法或者让道具,不管是增加、减少还是别的什么机制。 那时候再借先天功的随心进行改造,才是正路。 在那之前,还是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言冽收起面板,从须弥戒里翻出三本兽皮封面的功法。 《蟒缠法》、《龟甲法》、《蛇潜法》。 蟒缠法之前已经练到四重了,剩下两本一直没碰。 原因很简单——龟甲法和蛇潜法都要占功法栏。 之前煞气缠身,根本腾不出手来。现在傲血魂经把煞气的问题彻底解决了,该补的课也该补上了。 按照白虎圣法的经验来推测,蟒缠法、龟甲法、蛇潜法这三门凑齐之后,极大概率会触发四象里“玄武”的合一条件。 白虎圣法给的是攻击和爆发。 玄武要是走防御和潜行路线,那自己的短板就补上了一大块。 言冽从须弥戒里掏出增幅修习速度的丹药和一份清心食膳,挨个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苦的甜的辣的搅在一起,味道一言难尽。 他翻开《龟甲法》,沉下心来。 龟甲法的核心在于内力外放凝壳,本以为是炼体法,没想到本质上是一种以内力在体表构建临时护甲的炼神法。 和虎骨法的肉身硬扛不同,龟甲法走的是柔韧路线。 内力层叠包裹,受力时自动卸力分散,不是硬碰硬,而是把冲击力化成涟漪扩散出去。 有意思。 言冽一边运功一边在脑子里拆解原理。这门功法的底层逻辑和一些力学模型竟然有相通之处。 应力分散、弹性形变、能量衰减——用现代物理的框架去套,反而更容易理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龟甲法二重、三重、四重。 蛇潜法的进度慢一些。这门功法偏向身法和隐匿,要求修炼者将内力完全收敛至骨髓深处,连一丝一毫都不能外泄。 对别人来说这很难。 但言冽敛气本就是强项。蛇潜法一重的门槛并没有卡他太久。 大约半天之后。 言冽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龟甲法:四重。】 【蛇潜法:一重。】 【叮!你通过刻苦学习,获得自身经验+3120,当前自身经验(14300/50000)】 言冽看着经验条,皱了皱眉, 到达二阶之后,经验值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看来以后需要去找一下其他高阶魔兽肉以及丹药了。 言冽刚刚站起身,就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熟悉的眩晕感涌上来——同步时间到了。 第429章 鱼上钩了 同步仓的舱盖弹开,白色的冷光打在脸上。 言冽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活动手脚,就看到两张脸凑了过来。 陆星河和苏可楼。 “言冽!” 陆星河一把拽住言冽的胳膊往外拉。 “殷云师妹那边有消息了!” 言冽从仓里翻出来,甩了甩发麻的手指。 这才几天不见,陆星河的力量又变大了,看样子估计能到达自己的三分之一了。 天才果然是天才。 “说。” 陆星河噼里啪啦把殷云之前要自己带的话倒了出来。 言冽靠在同步仓边上,没急着接话。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那紫皮少女和唐傲关系绝对不浅。 言冽开口,看向陆星河。 “帮我回个话。让殷云通过蛊虫传给黄墨奕——那个紫皮少女先藏好,别声张。另外,让她查一查五毒教现任教主的底细。来历、上位时间、背后有没有人。越详细越好。” 陆星河点头。 “明白。” 苏可楼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蛊神派的人往蜀州跑,跟你有关系吗?” “需要我们过去帮你吗?” 言冽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暂时不确定。” “不过蜀州那摊水目前和我没太大关系了。唐门那边的事已经结清,接下来也没什么事了,我打算在附近云游一番。” 他一拍大腿。 “不说这个了,走,我今天心情好,请你们两个搓一顿!” 陆星河眼睛一亮。 “真的?吃什么?” “随便,你们说了算。正好——” 言冽的话停在了半截。 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 短促。尖锐。 是他自己设定的特殊频段。 这个频段只会在一种情况下被触发——他很早之前在李昊终端里埋的后门。 有人拨了一个加密电话到李昊的终端上。 言冽拔下一只耳机,侧头听了一会。 加密通讯协议,三层套壳,中继节点跳了四次。 显然,对方不想被追踪。 但很可惜,言冽是七阶黑客,C城滕王重工的后门他也走得,更别说这种小小的加密频段了。 三层套壳在他这里跟没穿衣服没什么区别。 言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一直没杀李昊。 不是心软,也不是嫌麻烦。 李昊这个人本身没什么价值。一个被人当枪使的蠢货,杀了也就杀了。但他背后那条线,从头到尾都没有断干净。 言冽留着他的狗命,就是在等这条线自己动。 现在,鱼上钩了。 “我突然想起来点事。”言冽轻点耳机,看向陆星河跟苏可楼。 “就去天河居吧,那里的菜味道不错,我还没吃过。” “你们俩先去订个包间,菜随便点。我处理点私活,很快回来。” 陆星河停住脚步。“要帮忙吗?” “不用。”言冽摆摆手。“吃你们的去。” 言冽没再多说什么,坐上电梯,迅速到达公司外边,夜鸦早已等待在外边。 言冽跨上座椅,拧动油门。 引擎的轰鸣撕裂空气。黑色的车身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顺着终端上闪烁的红点坐标疾驰而去。 言冽单手控车,另一只手在终端上调出信号的跳跃路径。 伪装节点,加密跳转都很有水平,起码到达了五阶黑客的水准,看来这帮人做事也很谨慎。 但很可惜,再谨慎,只要连了网,在自己七阶黑客的眼里,都会留下痕迹。 坐标停在市中心的一处高档私人酒馆。 言冽把夜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废弃停车场,从系统背包随便掏出一身衣服换上。 他拉起冲锋衣的兜帽,双手插进裤兜,顺着酒馆后方的绿化带盲区往里走。 耳机之中电波闪过,言冽眼中精光闪过,看向酒馆方向。 这酒馆看上去十分高档,安保级别也很高。 外围十二个全天候高清探头,墙头装有热成像感应器,每隔十分钟还有一队牵着一阶变异犬的安保人员巡逻。 墙壁上的红外线发射器,扫描频率也不低,最低3秒扫视一次。 言冽停在墙根下。左耳的战术耳机微微亮起蓝光。 三秒钟后,酒馆的三层防火墙轻而易举的被撕开一条口子。 外围探头的红灯闪烁了两下,画面全部定格在上一秒的循环播放之中。 热成像感应器的温度阈值也被言冽强行修改。 言冽双脚离地。 盗天步的穿堂特性运转,整个人贴着外墙的阴影向上攀爬。 三楼,尽头的VIP包厢。 言冽倒挂在排气扇外侧的承重架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包厢里光线很暗。 李昊坐在真皮沙发上。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对面站着一个十分妩媚的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年纪。 特征十分显眼,金发碧眼大波浪,穿着零点军械的高级定制制服。紧身的布料勾勒出夸张的曲线。 “我再说一遍。”李昊把酒杯砸在玻璃茶几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脆响。“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老家伙的控制里爬出来,进了A级公司。你现在让我回去求他?” 女人没动气,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羊毛地毯上,陷进去半寸。 “李少爷,搞清楚你的定位。”女人开口,嗓音带着某种特殊的频率。“零点军械旗下的烈火重工签你,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因为你姓李。你父亲李振,是王隆天的左膀右臂。” 李昊咬着牙。“那又怎样?” “草原那边出事了。”女人从桌上拿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呼兰部和烈风部,已经被五毒教的蛊神势力蚕食得干干净净。” “蛊神教派的人简直令人作呕,做的事情连我们都看不下去。” “而现在这股火,马上就要烧到边境线上。” 女人吐出一口白烟。“我们需要镜州军营的内部调动计划。王将军的防御部署,只有你父亲等寥寥几人能够接触到。” 李昊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女人的衣领。“你们疯了?要是被查出来,那老头子会活剥了我!” 第430章 最佳队友 女人反手一巴掌抽在李昊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包厢里回荡。李昊被打偏了头,脸颊瞬间红肿。 “你以为天云门大阵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女人吐出烟圈,烟雾喷在李昊脸上。“你把事情搞砸了,上面很不高兴。” “在C城你有李振保着,没人敢动你,但在天境之中就不一样了。” “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李昊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收拢。 “查不出来,那你就别想在进入天境了。”女人夹着烟的手指搭在李昊的肩膀上。 一股极其甜腻的香气顺着女人的袖口散发出来。 言冽挂在窗外,立刻屏住了呼吸。 这是炼神法,而且还是干扰精神类的炼神法。 青囊真气在体内流转一圈,将那一丝顺着通风口飘出来的气味强行绞碎。 李昊根本没有防备。他原本紧绷的肌肉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就松弛下来。 女人贴近李昊的耳侧,手指顺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下滑。 “乖一点。只要拿到情报,零点军械的资源,随便你挑。” 李昊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本就根基虚浮,全靠药剂堆上来的等级,精神抗性极低。对这种手段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女人轻笑一声,抬起右脚,黑色的高跟鞋尖直接抵在李昊的胸口,用力一蹬。 李昊顺势倒在地毯上。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鞋尖顺着他的下巴滑到侧脸。 “去书房,把你父亲的终端数据拷出来。” 李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毯。他仰起头,看着那只高跟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原本的那一丝傲气迅速消失不见。 随后,他凑过去,伸出舌头,痴迷的在高跟鞋上舔来舔去。 “好的,主人。”李昊含糊不清说着。 言冽在窗外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真恶心。 不过,线索倒是全串起来了。 李振背靠王将军,而且身处镜州军营。 而这个女人代表零点军械,在天境之中是在替草原那边的势力做事。 只不过看情况,似乎并不属于游牧民族一方,看来草原之中还存在其他势力。 看来有机会需要仔细研究一下大乾之外的地理了。 不仅如此,草原那边似乎还牵扯到了五毒教的蛊神。 黄墨奕那边刚传来消息,说蛊神派了黑袍人去蜀州。这边草原就已经被蛊神蚕食殆尽。 这两拨人,一南一北,同时发力。 看来之前天云门的激战只是小试牛刀,他们根本没有放弃对云州边境的图谋。 言冽靠在墙壁上,耳机伸出半个透明光幕,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光看不练不是他的行事准则。 既然李昊这么听话,那就让他发挥点余热。 毕竟之前在天云门的大战之中,第一功臣就是李昊。 随着言冽的操作,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刷动。 他十分轻易就切入了包厢内的网络节点。在这个连五阶黑客都算稀罕物的C城,七阶算力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言冽随手编了一个隐秘的追踪木马,打包成系统底层文件的格式,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女人的设备里。 只要她联网,位置和通讯记录就会自动发送到言冽的服务器。 接着,又切换到了李昊的个人终端,从自己闲来无事编写的病毒库里挑了一个最高级别的“母体”。 这东西一旦植入,平时没有任何异常。但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就会自动开始感染和李昊终端链接的任何设备。 李振既然是军方高层,家里的安保肯定严密。 让李昊这个蠢货亲自带病毒回家,比十个顶级黑客从防火墙外部强攻都管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李昊的终端屏幕连亮都没有亮一下。 这个母体病毒拥有自我复制和变异的能力。一旦李昊回到家,靠近李振的书房,病毒就会通过近场通讯协议,悄无声息地爬进李振的网络。 到时候,李振的所有动向都会原封不动地出现在言冽的终端上。 而那时,就是李振的殒命之日。 言冽收起终端,再次看了一眼包厢内。 李昊还在地上趴着,痴迷的舔着女子的鞋子。 言冽摇了摇头。 当初留着这小子的命,纯粹是因为他太蠢。一个猪一样的敌人,用起来实在太顺手了。 言冽双腿发力,整个人在夜色中翻转,轻巧地落在一楼的绿化带里。没有惊动任何警报。 很快,言冽回到了夜鸦所在的位置,引擎再次轰鸣。 言冽拧死油门,黑色的机车冲上主干道,朝着天河居的方向疾驰。 十分钟后。 言冽把机车停在天河居楼下,缓步走了上去。 第431章 天才的想法 言冽饶有兴致的看着四周的装潢。 全息投影的牡丹花在木质八仙桌中央缓慢旋转,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 头顶两台悬浮的银色无人机投下暖黄色的灯带。周围是推杯换盏的喧哗声,几个穿着西装的公司职员在隔壁桌小声讨论着工作事宜。 陆星河和苏可楼正在大厅的靠窗位置,盯着面前翻滚的火锅。 看到言冽,当即把电子菜单推过来。 “你这私活处理得够快的。” “我们点了一个红油锅底,你看还要点什么。” 言冽接过菜单,在光屏上划拉,不知为何,今天突然很想吃点辣的。 “干煸肥肠,辣子鸡丁,水煮肉片,再来个爆炒腰花。多放辣椒。” “再来两份原切一阶刚牛肉片,两份一阶剌羊肉片。” 手指点下确认键。 “天云门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言冽把菜单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苏可楼抱着一瓶冰凉的米酒红着脸走过来,悄悄的瞥了言冽一眼,随后打开了米酒瓶盖。 白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流出,快要溢出杯沿。 言冽伸手在苏可楼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倒满就洒了。” 苏可楼缩了缩脖子,本就泛红脸颊瞬间变得通红,抱着酒瓶坐回自己的位置。 “挺好的。”陆星河夹起一块刚送上来的毛肚,扔进翻滚的红油锅里。“殷云,韩羽,还有我们几位亲传,这几天都在洛部长的指导下修炼七星战阵。” 陆星河盯着锅里的沸腾的辣椒。 “我们之中只有我和可楼等级最低,只有二阶初期。” “不过就算如此,真要打起来,我们几个人合力,靠着战阵之力,在天云门内正面抗衡四阶高手也不是什么难事。” 陆星河捞出熟透的毛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叹了口气。 “不过也就只能撑一撑。就像之前的那个玄蝎府主,如果是我们七人合力,根本不能彻底杀死她。” “四阶的内力化形太强了,我们的攻击很难破防。除非正面数值压制,或者能像你一样,能用那诡异的针法把那老太婆削得战力大减,直接找到她的死穴。” 言冽端起米酒喝了一口,自然知道陆星河说的是【虚络】。 “那是阮峰主开发的特殊针法。”言冽把锅甩给阮倾妩。“截断经脉节点,强行引爆内力。你要是会医术的话,我也能教你。” 陆星河摆摆手。 “算了吧。这么久了,我的副职业的入门都算不上。” “现在全身上下就六阶剑术和一阶棋术。让我去认穴位,不如让我去清缴几个山匪呢。” 苏可楼咬着筷子头,小声插话。 “我之前领悟过一个一阶阴阳术。”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着。“不过一直没练。也看过几本类似的书,画符念咒什么的,太复杂了。” 言冽转动酒杯。 阴阳术。听上去像是道家或者佛家跟鬼怪打交道的东西。自己没兴趣。 反倒是陆星河的六阶剑术让自己思绪有些发散。 来天境这么久,学的功法千奇百怪,却偏偏没有一门正经的正面杀伐类兵器法门。 每次跟人动手,都是力大砖飞,乱拳打死老师傅。 若是遇到实力相近的高手,总不能一直靠着轻功跑来跑去扔暗器。 暗器的杀伤力在破防上确实好用,但终究局限性太大,缺乏正面硬碰硬的压制力。 若是遇到真正实力相近的近战高手,光靠肉身和胡乱凝聚的血炼武器去抗,没有技巧的话,迟早要吃亏。 得找个时间搞门剑术或者刀法之类的。 早知道从刀圣手里在抠出来一本刀法了,再怎么说也是六圣之一,出手肯定不会太寒颤。 “你那边怎么样?”陆星河往锅里下肥牛,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沸水中迅速变色。 “水很深。”言冽挑起一筷子辣子鸡丁,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将除了《先天功》之外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星河停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如果我是唐傲的话,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死掉。” 言冽看过去。 陆星河拿起桌上的茶水漱了口。 “一个三十岁不到就能横压蜀州的天才,被人算计到这种地步,就这么憋屈地咽气?” “就算陷入绝境,就算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起码也要拉上竹影门做陪葬。” “我能理解唐傲,他这种天之骄子,骨子里的傲气比谁都重。绝不可能躺在那里任人宰割。” 陆星河盯着桌上的茶杯。 “如果我是他的话,这些危机在我眼里绝不是死局,而是破局的筹码。既然心脉被封死,那就干脆借着那什么幽篁针的破坏力,把死局搅活。” “置之死地而后生,借力打力,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尝不可。别人以为是杀招,在他眼里,说不定就是淬体的火。” 言冽停住动作。 脑子里闪过唐傲尸体内部的各色内力。 自己一直用医者的逻辑去判断。经脉断裂,心脉封死,那就是死透了。 但陆星河这种杀千刀的天才,脑回路跟正常人可不一样。 唐傲二十岁就能把竹影门长老按在地上打。这种人面临绝境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等死。 言冽摇了摇头,轻笑两声。 这顿饭请的得是真值。 他端起酒杯,看向两人。 “干杯。” 玻璃杯撞在一起,发出脆响。 ..............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言冽结过账,三人在门口分别。陆星河和苏可楼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言冽则走向夜鸦停放的街角,很快回到了家里。 客厅没开灯。 他直接走进卧室,从系统背包里取出增加学习效率的清心食膳和醒神开窍羹。 几口吞下。 药力在胃里化开,直冲脑门。 言冽盘腿坐在床上,调出系统面板。 《蛇潜法》。 这门功法偏向身法和隐匿,要求将内力完全收敛至骨髓深处。 言冽闭上双眼,开始运转起蛇潜法的修炼法门。 ......... 凌晨两点。 言冽睁开眼。 虚拟光幕在昏暗的卧室里闪烁出微弱的红光。 【叮!检测到《龟甲法》、《蛇潜法》、《蟒缠法》皆已达到四重。】 【是否开始领悟《北方七宿:玄武圣法》】 第432章 艰难的学习 【是否开始领悟《北方七宿:玄武圣法》】 言冽心中一喜,果然如此,随后不再犹豫,直接在光幕上点下确认键。 【《北方七宿:玄武圣法》,当前领悟进度:1%。】 他盘腿坐直,调动体内真气。 按照之前领悟白虎圣法的经验来说的话,应该是需要这三门功法需要同时运转,寻找共鸣点。 然而言冽体内清气刚一就位,经脉里就直接乱了套。 龟甲法需要持续不断地向外输出内力和精神力,以维持体表的外壳。 这直接打破了蛇潜法对气息绝对收敛的特质。 外放与收敛。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言冽的体内轰然相撞。 肌肉因为蟒缠法的运转而紧绷,血管贲张。 而骨髓深处的内力却在拼命往回拽。 言冽喉咙一甜,一股腥气涌上来。 但目前言冽目前的体质,很快就将这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不行。 龟甲法和蟒行法一旦运转,气息根本藏不住,蛇潜法的隐匿效果瞬间崩溃。 他散去内力,调整呼吸,随后尝试使用真气流转,再次尝试起来。 这一次他改变了策略。 先以蛇潜法为主导,将所有气息压入骨髓,等身体完全进入隐匿状态后,再极其缓慢地抽出一丝内力,试图在体表构建一层极薄的龟甲。 想法很好。 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极大。 那一丝真气刚离开骨髓,蛇潜法的平衡就被打破。 体表的气息瞬间泄露。 言冽睁开眼,擦掉额头的冷汗。 继续。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内力在经脉中反复冲撞,带来阵阵刺痛。 一个多小时过去。 言冽浑身被汗水浸透,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领悟进度:3%。】 慢得离谱。 言冽按压太阳穴,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算算现实的时间,自己已经连着两天没合眼了。 玄武主静,自己现在心浮气躁,方向就不对。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冰冷的水流浇在头上,带走身上的汗水和燥热。 洗完澡,他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几秒钟之后,便沉沉的睡去。 .......... 第二天一早,凌晨七点,言冽准时醒来。 他坐起身,活动肩膀,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睡了一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言冽简单洗漱,下楼,走到门口的早餐摊。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 红彤彤的辣椒油漂在汤面上,配着紫菜和虾皮。 言冽拿起勺子,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付了钱之后,骑上夜鸦,朝着公司走去。 黑色机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穿梭,带起一阵冷风。 二十分钟后。 言冽刚走进办公区,手腕上的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是霍临渊发来的消息。 “来我办公室。” 言冽挑了挑眉,在电梯上按了镜州部的楼层,随后到达镜州部,熟门熟路的推开了霍临渊办公室的玻璃门。 霍临渊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真皮转椅。 言冽拉开椅子坐下。 “你在天境里,现在在哪?”霍临渊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言冽靠在椅背上,心中一动。 “蜀州,唐门。” 他昨天的报告里并没有说自己前往灵台山,而是说以及这两天一直用小无相功易容成唐门外门弟子唐周,潜伏在里面帮助唐硝调查线索,顺便修炼机关术。 霍临渊点了点头,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来。 “大辰老君宫,冲虚一脉的道子李昭寒在找你。” 言冽扫了一眼文件。 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画像,似乎是画手根据描述画出的画像,是一个穿着道袍、背着长剑的年轻人。 “找我?”言冽疑惑的抬头。 “对。”霍临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在镜州清溪城出现过,四处打听你的下落。。” “他说找我干什么了吗?”言冽问道。 “没说。”霍临渊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滕王重工的总部在大宸,跟老君宫也算有点交情。哪怕他是道子,也不敢随便动你。” 言冽没接话。 老君宫的人。 自己去灵台山拿到了《先天功》,虽然是灵台山那几个道士给的,但功法同源。 难道这道子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正好跟他做了笔交易,让他护送我到蜀州锦官城。作为交换,他让我带他找到你。”霍临渊继续补充。 言冽手指在膝盖上点了几下。 昨天陆星河的话提醒了他。 唐傲那种绝世天才,被逼到绝境,绝不可能安安静静等死。 心脉被封,尸身不腐。 这里面绝对有文章。 而且,五毒教的蛊神势力已经开始往蜀州渗透。 唐门、竹影门、五毒教。 这几方势力在蜀州绞在一起,而唐傲的死,就是那个解决一切秘密的线头。 弄清楚掌门之死的真相,对自己以后对付五毒教是极大的筹码。 “行,你自己小心点。”霍临渊没多问。 “蜀州现在水很浑,别把自己淹了。” “一会进入天境之后,我就会带他去见你,你最好不要离开唐门。” “万一他发什么神经,在唐门有唐老太太坐镇,也无法伤到你。” “这次的事算我欠你的,回头给你补偿。” 言冽点了点头。 “好。”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反手关上门,随后径直走向同步室。 陆星河和苏可楼都不在,估计去训练场了。 第433章 数控设备 霍临渊送走言冽,没有立刻坐下。 他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桌角那尊拳头大小的雕像。 厄器的反噬已经快要结束,三天之后便能再次使用。 霍临渊的手指落在雕像顶端,拇指沿着人脸的轮廓慢慢滑过。 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鸣。 这时,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霍临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弹出一条加密消息。他盯着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把终端随手丢在桌面上。 化龙池欠的债,看来是时候还掉了。 金属外壳和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霍临渊重新看向那尊雕像,半晌没动。 ------------------------ 言冽躺在同步仓里,没急着闭眼。 距离同步还有差不多三十分钟。 他掏出终端,翻到备忘录里之前随手记下的几行字。 “玄甲”傀儡的改造方案。 之前在唐门密室里挑中这具傀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子里大致规划过强化路线。 骨架用的是唐门特有的墨铁,韧性够,但硬度不足,如果用现代科技精炼一番会好上很多。 关节处的铆接结构虽然精密,但角度需要精密的刻度,如今的结构很容易造成活动角度受限。 最关键的是核心动力源的输出效率只有六成左右,剩下四成全浪费在热损耗上。 要改,得从材料和精度两头下手。 问题是这些活不管是在天境里干,还是在在现实世界加工好零件,然后带进天境组装,都太过显眼。 言冽想了想,还是决定在终端上打开搜索页面,输入“高精度机械加工设备”。 结果刷出来一大片。 排在前面的是几台联动数控机床,最便宜的一台标价二百二十万。 言冽往下翻了翻,七轴的,带自适应切削系统的,价格直接飙到三百万往上。 言冽退出页面。 买不起。 目前手里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万。买台普通机床都不够。 七阶黑客赚钱的门路确实多。截个数据包转手卖掉,随便也是六位数起步。但风险太大,目前自己在现实之中还没有站稳脚跟,实在没必要搞这种惊险的操作。 他想了想,又在门徒的黑客界面上浏览了一圈,暗网里的悬赏任务琳琅满目,从破解企业防火墙到窃取军方通讯密钥,报酬一个比一个诱人。 但门徒之中,一到六号的技术水平摆在那里,之前的任务中也能看出一二,最低也是六阶。 自己的七阶黑客只能说是勉强自保,万一在暗网里露了痕迹,那才叫得不偿失。 看来找机会需要将自己在法华寺搜刮的金子在出手一批了。 言冽关掉门徒界面,转头点进了滕王重工的内部商城。 这一翻,倒是翻出了点东西。 商城里有一个专门面向员工的设备采购板块,价格比市面上低了不少,部分甚至可以走内部报销。 言冽用镜州部的员工权限登进去,在“精密加工”分类下仔细扫了一遍。 大型机床肯定别想了。 但小型的桌面级设备倒是不少。 他挑了一台微型数控车床,加工精度0.01毫米,够用。一台砂轮打磨机,专门处理高硬度合金表面的。 一套激光切割笔,手持式的,能在毫米级的零件上做精密开孔。一盒不同目数的纳米级研磨膏,从400目到8000目,十二管一套。 最后又加了几十块磁能量电池。 这玩意是通用型的便携能源模块,市面上的价格大概三千一块,内部商城打了个七折。 言冽洋洋洒洒选了一堆,花了九十多万,选择了确认。 页面刷新,弹出一条提示。 【C级员工言冽,您的订单已确认,请前往C城滕王阁13楼工程部领取。】 言冽挑了挑眉。 这效率,比外卖还快上不少。 他翻身从同步仓里跳出来,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够了。 正好回天境之后,把玄甲的关节和能量通道全部重做一遍。 这样的话,玄甲的实力应该能到达三阶初期。 言冽整了整衣服,快步走向电梯。 十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切削液和高温金属的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全是落地玻璃隔间。 左手边第一间里,三台六轴机械臂正围着一块钛合金板材同步作业,弧光闪烁,火花溅落在集液槽里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操控台前坐着两个穿灰色工装的技术员,盯着全息屏幕上实时跳动的应力数据,大声地吼叫着什么,却被庞大的噪音淹没。 再往里走,一间更大的车间里停着一台铺满管线的等离子熔炼炉,炉膛关着,但外壁上的温度计还显示着余温。 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切割好的各色零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上面都贴着编号标签,看样子是其他员工订制的材料。 言冽多看了两眼。 精度不低。 这帮人平时加工的应该都是军工级别的东西。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按照终端上的指引拐进尽头的仓储区。 一个穿工装的小伙子靠在货架边上刷终端,看到言冽扫了一眼。 “取货?” “对。” 言冽伸出自己的工牌。小伙子在终端上核对了一下,转身从货架上搬下来一个小汽车大小黑色的集装箱和好几个各色包装盒。 言冽挑了挑眉,随后慧眼扫过,这小伙子竟然种植了合金骨骼,而且自身本就有二阶中期的实力。 看样子恐怕也是在天境之中身死,随后滕王阁安排他在这里做一些搬运的活计。 不愧是滕王重工,财大气粗。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打开箱子开始检查。 微型车床的零件固定在防震泡沫里,金属外壳上印着滕王重工的标志。 打磨机和激光切割笔分装在两个隔层中,研磨膏整齐排列在底部的凹槽里。 数十个能量电池则单独用防静电袋封好,电量满格。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第434章 物理规则不同 言冽把箱子合上,将全部的东西全都放在最大的那个集装箱上,随后直接扛着集装箱朝着一旁专门运货的工业电梯走去。 出了滕王重工大楼,言冽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这条路他之前踩过点,监控探头的覆盖范围只到巷口。 言冽脚步没停,左耳的战术耳机则自动扫描了周围五十米内的所有电子信号源,同时自己的精神力也朝着四周散开。 干净。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手掌虚按——数件东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系统空间收纳完毕。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巷子,掉头回到了公司。 五分钟后,同步室。 陆星河正靠在同步仓边上做拉伸,看到言冽进来,朝着他抬了抬下巴。 苏可楼则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抱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 她朝言冽挥了挥手,随后将自己的保温杯递给言冽。 言冽笑着冲苏可楼摆了摆手,三人简单寒暄了一阵,随后各自躺入同步舱。 随着仓盖缓缓合拢,白光亮起,规律地闪烁了三下,随后归于沉寂。 言冽眼前一花,重新回到了天境之中。 ........... 【叮!同步成功,距离断开同步时间:“46:59/47:00”】 四十七个小时。 言冽扫了一眼倒计时,没有多余的废话,精神力一动,还在外边巡逻的玄甲傀儡直接被召唤了过来。 黑色的人形傀儡稳稳落在地面上,关节处的铆钉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 紧接着,言冽大手一挥。 集装箱、包装盒零零散散的东西哗啦啦落了一地。 微型数控车床、打磨机、能量电池............. 一样不少。 言冽蹲下身,拆开防震泡沫里的车床零件,手指在金属外壳上摸了一下。 四阶机关术的经验在脑子里自动调用起来。组装这种设备对他来说跟搭积木差不多。 几分钟不到,微型车床就被他稳稳地架在了一块平整的石面上。 砂轮打磨机的底座需要校准水平,言冽直接用内力微调了地面的平整度,然后把打磨机固定死。激光切割笔拆封检查,研磨膏按目数排好。 工具齐活了。 言冽站起身,又是抬手一挥。 这次落出来的东西更多。 五阶悬灵矿、四阶寒铁锭、四阶璃晶石、三阶银精矿——全是之前从李振那里坑过来的一批稀有矿石,以及自己之前在法华寺搜刮出来的各色矿石。。 当初搜刮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没多想,反正是白拿的,先囤着再说。现在倒是正好派上用场。 言冽挑了三块品相最好的寒铁锭搁在车床上,启动电源。 磁能量电池的蓝色指示灯亮起来,车床的主轴开始旋转。 言冽为了防止硬度不够,还将青囊真气包裹在其中。 他先把寒铁锭切成指节大小的薄片,然后用砂轮打磨表面氧化层。 寒铁的硬度不低,但在纳米级砂轮的高速研磨下,黑灰色的表面被一层层剥去,露出底下银青色的金属光泽。 言冽拿起激光切割笔,在薄片上精准开孔。 但在操控过程之中,言冽始终感到一丝违和之感,不过还处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言冽摇了摇头,继续开始作业。 0.01毫米精度的微型车床配合激光笔,做出来的关节衬套比唐门原装的精度高了一个档次。 他把衬套嵌进玄甲的肘关节,转了两下。 活动角度从原来的一百二十度直接扩展到了一百七十度。 不错。 肩部球关节、腕部万向轴、脊椎连接处、踝关节的缓冲垫片——言冽一个接一个地拆、磨、换、装。 最花时间的是核心动力源。 言冽花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用悬灵矿石重新车了一套内径更小、壁面更光滑的微管。 然后用激光笔在管壁内侧刻出导流纹路,减少能量湍流。 装回去之后,能量输出效率肉眼可见的上去了。 但问题也来了。 言冽在给玄甲的右手指关节换装精磨衬套时,激光笔的切割轨迹微微偏移了零点零几毫米。 很小的误差。 但言冽知道,这个误差不应该存在。 言冽皱着眉头,把那根衬套退出来,重新装夹毛坯,再切一次。 这回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全神贯注。 还是偏了。 方向不同,幅度差不多。 言冽放下切割笔,盯着工件看了半天。 不是手的问题。也不是设备的问题。 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之前学机关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天境和现实在物理规则上存在细微的偏差。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同样的操作流程,在现实里能做到的精度,搬到天境里就是差那么一点。 这一点在粗加工阶段感觉不出来。 但到了需要微米级精度的操作,偏差就被放大了。 说白了,这些机器是按照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设计的。 在天境里用,就像是拿一把英制扳手去拧公制螺丝——能拧,但总是不对劲。 想要真正得心应手,得把这些设备按照天境的规则重新改造一遍。 材料特性、能量传导、摩擦系数,甚至是重力系数,物理公式——每一个参数都得重新标定。 但以他目前四阶机关术的水平,这种底层改造做出来实在太过费劲。 起码得六阶往上,对天境的机关术和现实之中的机械学和力学原理有更深入的理解之后,才有可能动手。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感觉刚潇洒没多久就又多了一堆事。 言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零件丢回工具箱。 算了,先不想这个。微米级的精度虽然达不到,但毫米级的改良已经足够让玄甲脱胎换骨了。 他把最后几个替换件装好,然后退后两步,对着玄甲用慧眼扫过。 【玄甲傀儡(未命名)】 【等级:31】 【血量:77000】 第435章 管他呢 言冽挑了挑眉。 七万七。血量果然够看。 这个数字甚至能达到自己的一半了。当然这完全是因为玄甲外壳本身的材质决定的,跟自己关系不大。 言冽又操控玄甲挥了两拳。 拳风嗖嗖的,力道确实不小。粗略估算了一下,攻击力大概在两千左右。 放在三阶初期的战场上,扛伤害绰绰有余。但真要杀人差得远。 也就能欺负欺负二阶的小卡拉米。 两千的攻击,连三阶武者的护体罡气都未必能破开。更别说什么灵活性、反应速度这些。 虽然以自己的实力看来,越阶轻轻松松。 但在寻常人眼里,二阶到三阶,就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一个是门内精英弟子,一个则是有资格开宗立派的一代高手。 言冽用脚尖踢了踢玄甲的小腿,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要不要把现代军械塞进去? 他盯着玄甲的胸腔面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几下。 磁能量电池做动力源,微型电磁线圈做加速器,在拳头里装一套小型电磁弹射装置。一拳打出去,附带电磁加速的穿甲效果。 或者更简单粗暴一点。在手臂里藏一根天谴狙击枪,一发打出去,二阶以下谁挡得住? 想法很美好。 但言冽只犹豫了一小会就给否了。 太扎眼了。 一旦暴露了自己掌握“天境之外”的技术和天境之外的武器,那麻烦可就大了。 除非额外制造一个傀儡,而且制造出来之后,实力要比自己还要强大,当做保命底牌,在生死关头才将其拿出。 但现在以自己的实力,爆发全开甚至能和四阶勉强掰掰手腕,制造一个同等级的傀儡花费太过夸张。 划不来。 言冽收起那些危险的念头,将车床以及剩余材料和拆出来的包装收入系统背包。 然后他绕着玄甲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傀儡厚实的胸甲。 “先这么着吧。” 够用就行。扛伤害、挡暗器、关键时刻替自己挨一刀。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休息和修炼的时候能帮自己放风,这就是玄甲目前的定位。 至于攻击手段,以后等机关术上了五阶再慢慢折腾。 言冽将玄甲收入系统空间。 随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偏头看了看唐门方向。 既然决定回去一趟,干脆将唐老太太那边的治疗亲力完成为好。 但影堂和星陨堂的水还没趟清楚,那两个长老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要来暗杀自己。 不过有五阶巅峰的唐老太太罩着,也没人敢在唐门境内对自己动手。 更别说唐傲那具尸体里面的门道——昨天陆星河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置之死地而后生,借力打力。” 唐傲要是真的没死透,那蜀州这趟浑水的深度,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离谱。 言冽拍了拍身上的金属碎屑,顺手把散落在地上的包装碎片扫进角落。 管他呢。 该来的躲不掉,不该来的挡都挡不住。 先回唐门把该办的事办了。 言冽一步踏出,盗天步瞬间激活。身形拔地而起,掠过树梢,朝着唐家堡的方向急速飞掠。 山风灌进衣袖,带着深秋的凉意。 前方层峦叠嶂的山脊线上,一面绣着唐字的黑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就在言冽正要接近唐门外围时,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 从北面山谷深处传来的。 极其微弱,但很熟悉。 是之前植入刘鹤颈后那枚蛊虫的反馈信号。 那东西醒了,而且信号的频率和之前截然不同。 言冽脚步一顿,断断续续的漂浮在半空中。 信号在跳,不是刘鹤自己在动,而是有人在用外力激活那枚蛊虫。 言冽收敛气息,缓缓转头,望向唐门方向。 那个方向,是专攻毒术的蚀骨堂。 蚀骨堂和五毒教有牵连? 这水可是越来越浑了。 他脚尖轻点,盗天步和凌虚步瞬间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极淡的残影,顺着山脊线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 蚀骨堂的建筑群建在唐家堡最偏僻的阴面山坳里。 这一带常年不见阳光,石板路上长满了滑腻的暗绿色青苔。 言冽顺着蛊虫信号的牵引,轻而易举的绕开三波巡逻的暗哨。 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毒瘴林。 紫色的雾气在树干之间翻滚,地上的植被全是被毒素变异的尖刺灌木。 言冽屏住呼吸,继续朝着里边走去,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林子尽头是一处断崖。 悬崖下方十几米的地方,横生着一棵枯死的古榕树。 粗大的气根交错缠绕,形成一个天然的遮蔽网。 刘鹤体内蛊虫发出的信号就在树根后头。 言冽顺着崖壁滑下去,踩在枯木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 枯树根后面,藏着个半人高的隐蔽石洞。 刘鹤正站在洞口外边。 他手里扣着两枚透骨钉,警觉地左右张望,鞋底在碎石上不安地碾动。 这小子颈后的紫色纹路比之前深了不少,紫色的血丝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脖子一抽一抽的。 言冽摇了摇头,若是事情结束他还活着,自己应该会救他一救,毕竟这蛊虫在自己遇到刘鹤之前他就已经有了。 随后身形猛地一缩,整个人紧贴着石壁上方,直接从刘鹤头顶的视觉死角溜进了山洞。 洞道很窄,石壁上渗着黏糊糊的水珠。 越往里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越重。 踩在脚下的不再是碎石,而是一层不知名昆虫褪下的壳。 转过一个弯,极其微弱的惨绿色光芒从最里边透出来,把石壁映得惨淡。 言冽贴着一块凸起的岩石,缓缓爬到顶部,随后探头朝着里边看去。 山洞腹地被彻底挖空,中间立着一座粗糙的石制祭坛。 祭坛顶端的石碗里,一黑一白两只拇指大小的蛊虫正绞杀在一起。 黑色的蛊虫浑身长满倒刺,口器极其锋利。 它死死咬住白色蛊虫的腹部,一点点撕裂、吞噬。 白蛊拼命扭动,却根本挣脱不开,绿色的汁液溅在石碗内壁上。 祭坛旁边站着几个人。 左边两人其中一个是个枯瘦如柴的老头,穿着唐门长老特制的黑袍。 他十指全是不正常的乌青色,指甲长得离谱,透着幽蓝的光。 另一个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面皮白净,腰间挂着一排细小的竹筒。 第436章 躯体 言冽眼中青光一闪,慧眼直接扫了过去。 【唐守智】 【等级:44】 【血量:10w】 【武学:《碧磷毒瘴》(七重),《鬼影迷踪》(四重),《归尘》(六重)、《化骨息》(七重),《散星决》(四重)】 【唐门蚀骨堂堂主,生性凉薄,痴迷毒术。对唐门并无归属感,唯独感念唐老太太当年的知遇之恩。】 【唐黎】 【等级:37】 【血量:37000】 【武学:《碧磷毒瘴》(六重),《飞燕穿林》(四重),《归尘》(四重)、《化骨息》(五重),《千机弦决》(六重)】 【唐守智亲传弟子,行事狠辣,颇有其师之风,虽说毒功了得,但却暗中喜爱机关之术。十分爱慕唐硝,却一直将这份喜爱压在心底。】 言冽心里默念。 这老头就是唐硝提过的那个笑面虎。 四十多级,十万血,七重毒术,唐门四大长老,没一个好惹的。 两人对面,站着三个全身裹在宽大黑袍里的人。 兜帽遮得严严实实,身上的气味被身上的腐臭味彻底掩盖。 唐守智盯着祭坛上的蛊虫,干瘪的嘴唇裂开,突然笑出声。 “怎么,蛊神大人又有什么吩咐?” 领头的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两块砂纸摩擦的动静从兜帽下传出。 “蛊神大人说了,借出的黑玄蛊任务已经完成,让你立刻将黑玄蛊交出。” “另外,尝试拉拢千机堂的唐守拙,让他制作出能够容纳精神力的高阶人形傀儡。” “必要的时候尝试使用剧毒威胁,如果你没能力,我们五毒教可以代劳。” 唐守智脸上的笑意没减半分,满是乌青的双手拢在袖子里。 他微微欠身。 “一切谨遵蛊神大人吩咐。” 三个黑袍人听完答复,转过身准备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唐黎猛地暴起。 只见他袖口寒光一闪,一枚追魂镖精准无比地钉进了走在最后那个黑袍人的后脑勺。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扑通栽倒在地,黑血顺着兜帽流了一地。 同一时间,唐守智右手从袖子里探出,轻轻一挥。 一抹极其淡薄的绿色粉末洒在左边那个黑袍人身上。 “哧——”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响起。 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瞬间化作一滩黄绿色的血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领头的黑袍人大惊,伸手就要往怀里摸东西。 可惜依旧晚了一步,唐黎已经欺身而上。 他右手犹如铁钳,死死捏住了黑袍人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按在石壁上。 石壁被撞得落下一层灰。 言冽在暗处挑了挑眉。 这师徒俩下手比自己都黑,这翻脸速度,比翻书都快。 唐守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被控制的黑袍人面前。 “蛊神?” “一个刚刚诞生了点灵智的虫子,也敢在老夫面前自称为神?” 他冷笑一声。 “可惜老夫没资格学那掌门亲传的【落神式】。” “不然,老夫倒真想让这所谓的蛊神尝尝这招的滋味。” 唐黎手上加了点力道,捏得黑袍人下颌骨咔咔作响。 “堂主,这五毒教费这么大劲往蜀州渗透,到底图什么?” 唐守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 里面倒出来一颗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虫卵。 “老夫不敢肯定。不过,也猜得出个大概。” 他捏着那颗虫卵,强行塞进黑袍人大张的嘴里,一掌拍在其胸口,逼迫他咽了下去。 “蛊神既然生了灵智,想要继续晋升,就需要海量的天下剧毒。” “这是其一。” “其二也是老夫刚刚发觉,看来它不甘心只做一只虫子,它想要一具能够自由行动的人形躯体。” 唐守智接过唐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毒粉。 “蜀州离苗疆不远,唐门又精通毒术和机关术。” “天底下,上哪去找这么现成的宝库?” 唐黎不解。 “那您之前答应和它合作……” “不过是权宜之计。”唐守智冷哼。“老夫要的,从头到尾只有这只黑玄蛊。” 他转头看向祭坛。 那只黑色的蛊虫已经把白蛊吃得干干净净。 它体型大了一圈,背上的倒刺更加粗壮,正趴在石碗边缘休息。 “如今黑玄蛊已经到手,冰肌蛊也将蛊神对它造成的暗伤彻底修复,老夫自然没必要再受一只虫子的摆布。” “至于答应它的那些条件……” 唐守智把沾了毒的帕子扔进那滩血水里。 “除非它有本事亲自来蜀州取。” 唐黎看了一眼手里还在不停抽搐的黑袍人。 “堂主,这人怎么处理?” 唐守智摆了摆手。 “这些黑袍人早就被蛊神改造得人不人鬼不鬼,杀了也没用,留在这里反而碍眼。” “老夫刚才给他喂了经过老夫独门毒药浸泡过的截脉虫卵。” “只要这东西在他体内,就能隔绝蛊神对他的精神探查。” “放他走。” 唐黎松开手。 黑袍人顺着石壁滑落到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阵。 随后,他缓缓爬起来。 动作僵硬,摇摇晃晃地朝着山洞外走去。 言冽贴在暗处,看着那黑袍人从自己不远处走过。 这几名黑袍人的实力都在二阶左右。 气息紊乱,体内全是被毒素强行催发出来的能量。 这种货色,自己都没必要出手,玄甲一个人就能打他们三个。 言冽脑子转得飞快。 唐守智这老狐狸显然是在黑吃黑,拿了好处就翻脸。 而且蛊神那边派过来的黑袍最低都是三阶,显然这几个只是探路的货色。 既然五毒教图谋的是剧毒和能容纳精神的躯体。 那唐傲那具被各种能量封死、至今不腐的尸体,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制的完美容器。 难怪五毒教会往蜀州派人。 难怪有人要暗算唐傲。 言冽看了一眼祭坛上的唐守智,没有轻举妄动。 情报已经到手,没必要在唐门境内和一个堂主过招,没有任何意义。 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着阴暗的石壁顶部,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以自己目前的敛气手法,就算是唐老太太也是脸贴脸才发现自己的踪迹,更遑论一个唐守智。 他迅速退出洞口,刘鹤依旧站在原地,浑然不觉刚才有人从他头顶经过。 言冽顺着枯树根翻上断崖,脚尖点在崖顶的碎石上,身形一晃,直接融入了毒瘴林外的夜色之中。 第437章 画外音 言冽一路潜行,避开两波巡逻的暗哨,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外堡那处废弃的枯井里。 井底潮湿阴冷,而唐周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枯井底部,干草堆和黑色碎布盖在他的身上,还在呼呼大睡。 言冽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唐周的腿肚。 没反应。睡得死沉。 他从须弥戒里摸出两根银针,指尖一捻,青囊真气顺着针尖刺入唐周头顶的神庭和百会。 银针尾端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唐周原本快要打呼的睡息顿时降了下去,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平稳。 言冽收回手,又摸出一颗泛着莹润光泽的药丸。 二阶完美品质的淬体丹。 捏开唐周的下巴,直接把丹药塞了进去。入口即化,药力顺着喉管迅速滑落。 “算你小子命好。”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吃不喝躺七天,换成普通外门弟子早废了。有这颗丹药顶着,不仅饿不死,醒了之后还能强身健体,经脉也能拓宽一圈。 就当是借用这张脸的租金了。 他在枯井底打坐了一小会,运转青囊真气将刚才在毒瘴林里沾染的极其微弱的毒素逼出体外。 而脑子里则快速梳理着今晚得到的情报。 唐守智目的是黑吃黑拿到黑玄蛊,但代价就是用黑玄蛊袭击唐傲。 但没想到唐傲被黑玄蛊袭击之后直接死掉了。 唐守智可能发现了黑玄蛊被五毒教动了手脚,因此让唐黎前往韩家偷来冰肌蛊,用来解除黑玄蛊中蛊神放入的后门。 随后借着这个理由,直接黑吃黑,将后边和蛊神达成的交易直接推翻。 而蛊神的想法就很简单,要毒,还要一具能容纳精神的躯体。 而唐傲的尸体就是那个目标。 言冽冷哼一声。 作为医者,他最反感别人拿尸体做文章。 言冽脚尖在井壁上连点,翻出枯井,拍净衣角的灰尘。 随后运转内力,化为唐周的模样,随后顶着这张脸大摇大摆地朝着千机堂走去。 千机堂前院的青石板地上拉满了墨线。 几十号内门弟子围站成一圈,鸦雀无声。 正中央,唐守拙手里拿着一把精钢刻刀,正在一块赤铜锭上切削。 金属碎屑扑簌簌往下掉。 言冽混进人群外围。 唐守拙手里的刻刀突然停下,抬起头。 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言冽身上。 “去哪了?” 言冽背着手,脸不红心不跳。 “回长老,去后山解了个手,顺道迷了路。” 周围几个弟子低头憋笑。 唐守拙没理会这蹩脚的借口,刻刀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过来,站前边看。” 言冽走上前,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站定。 唐守拙重新下刀。 没有动用多少内力,全凭手腕的巧劲。刻刀在赤铜锭表面游走,带起一圈圈极其细密的金属刨花。 言冽紧紧盯着刀尖的轨迹。 天境的物理规则和现实不同,能量在金属中传导时会产生极其微弱的偏转。 他脑子飞速运转,将自己之前在山洞里改造玄甲时遇到的阻力,和眼前唐守拙的下刀角度一一印证。 力矩要偏转三度,刻槽深度要递减。 内力不能硬灌,要顺着金属的纹理渗透。 这老头不爱说话,手上的活儿倒是真细。 【叮!你观摩机关大师的刻画,获得机关术经验+300。】 言冽摸了摸下巴。 这趟没白来,白嫖了一节高级机关术实操课。 周围的弟子看得满头大汗,根本跟不上唐守拙的手速。有几个人甚至掏出炭笔在纸上疯狂记录。 言冽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在脑子里建构了一个微型车床的改装图纸,准备找机会就把车床按这个参数重新调校一番。 ------------------ 蜀南,锦官城。 霍临渊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赤铜齿轮。 齿轮在修长的指间翻飞,带起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音。 霍临渊停下动作,将齿轮按在黄花梨木的桌面上,推了过去。 “真没想到,唐门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金胖子短粗的手指在拇指的扳指上摩挲了两下,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霍大少爷见笑了。” “蜀州这地界,水深王八多。谁手里没攥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霍临渊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不过这齿轮的工艺,不是像是唐门的手艺。” “锦官城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金胖子不为所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霍少爷,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得替上边分忧。” 霍临渊嗤笑一声。 “分忧分到唐门的内斗里去了。” “你们就不怕唐老太太那根拐杖敲在你们头上?” 金胖子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所以才需要霍少爷出面。” 霍临渊放下茶杯。 “这趟浑水,我可以替你趟。”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目前这局面,我只能保证自己尽力去做。至于能不能把你要的东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我不敢打包票。” 话外之音很明显,我只有三阶,搞不搞得定我说了不算。 第438章 公输婉 金胖子大笑两声,身上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 “霍少爷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费力地抬起胳膊,拍了拍手。 两声脆响。 暖阁侧面的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极其挺拔。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紧身皮甲,腰间挂着一排大小不一的金属工具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眼。 那里带着一个其精密的黄铜机关单片眼镜,几个精密齿轮在镜框里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金胖子指了指女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锦官城供奉的机关大师,公输婉。” “一身机关术造诣去年刚到达六阶之境,在整个蜀州,除了唐门那个不爱出门的唐守拙,没人能压她一头。” 霍临渊打量了女人两眼。 公输婉站在原地,双手抱胸,眼睛在霍临渊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金胖子笑呵呵地补充。 “有她跟着霍少爷去唐门,这趟差事,保险得多。” 霍临渊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既然金城主如此有诚意,那这契约就算是成了。” 金胖子撑着扶手站起来,拱了拱手。 “契约成立。祝霍少爷马到成功。” 霍临渊没再废话,转身朝着门外走去。公输婉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李昭寒全程没什么动静,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跟着霍临渊离开了这里。 三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而暖阁里,则重新安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银霜炭爆出一团极其微小的火星。 金胖子脸上的憨笑一点点敛去,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口。 “人走了,出来吧。” 身后的博古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漆黑的暗道。 一个男人从暗道里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时,脚步一瘸一拐。 他的左腿是假肢,木质的,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穿着一身极其破旧的唐门弟子服饰,布料洗得发白,边缘满是磨损的毛边。 脸上戴着半张生铁面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左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独眼皮罩,仅剩的右眼透着一股死寂。 金胖子转过头,看着这个男子,缓缓说道。 “唐罗,你要办的事,我已经替你办妥了。” “霍临渊带队,公输婉压阵,我也算是尽力而为,没有辜负你母亲的那个约定。” 唐罗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金城主好手段。” 喉咙里发出的动静极其沙哑,带着严重的撕裂感。 “不仅凭空谈成了一笔大买卖,还利用霍家借花献佛,顺手完成了跟我的交易。” “两头通吃,佩服。” 金胖子摆了摆手,重新换上那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 “只要这契约上的内容办到了,你拿到你要的人,我拿到我要的货。至于这中间是怎么操作的,借了谁的势,那都是我锦官城自己的事。” 唐罗没有接腔。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手背上布满了极其狰狞的烧伤疤痕。 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笃。笃。 “竹影门那边,也动了。” “唐天那个蠢货,自以为能掌控全局,其实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他以为唐硝是那么好惹的吗?” “落神式的威力,我可比谁都清楚。” 他偏过头,仅剩的右眼透过暖阁半开的窗棂,望向西北方。 那是唐家堡的方向。 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动他破旧的衣摆。 “三十年了。” “是时候回去了。” ------------------- 唐守拙的刻刀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弟子齐齐吐出一口浊气。 言冽收回视线,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的刀尖轨迹。 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搬材料,有的蹲在角落翻笔记。 言冽抬手拉住旁边一个抱着一摞铜锭的内门弟子。 “功法阁在哪?” 那弟子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言冽一眼。 那表情,就差把“你是不是傻”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一个内门弟子,连功法阁在哪都不知道? 但好歹还是抬手朝东边指了指。 “四堂后头那条岔道,拐进去能看见一座三层木楼。带上你的腰牌去功法阁登记就行,寻常身法随便挑,唐门轻功得拿功勋换。” 言冽点了点头。 那弟子抱着铜锭走了,走出两步还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千机堂什么时候收这种人了”。 言冽没在意。 唐周本来就是外门提上来的,以他的性格和实力,问点蠢问题完全符合人设。 他刚准备转身,就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紧接着是一股蓬勃的内力威压直接毫不避讳的平推过来。 周围几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弟子齐齐变了脸色,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言冽回头一看。 两个人。 唐守鸿走在前头,脸黑得跟锅底差不多,步子迈得又大又沉,身上那股暴戾的气机根本没收敛,直接朝下方的弟子碾了过来。 唐守烟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的威压不像唐守鸿那么粗暴,但更让人不舒服——阴冷冷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后脖颈子。 言冽皱了下眉,这两位他自然都见过。 唐守拙坐到了椅子上,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眉心动了动,并没有没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朝周围还愣在原地的弟子们做了个手势。 弟子们反应倒是快,呼啦啦地收东西走人,不到十息的工夫,千机堂前院就空了个干净。 言冽混在人群里跟着往外走。 脚步不急不缓,脸上挂着唐周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低着头从唐守鸿身边擦过去。 唐守鸿的余光扫过来,没停留,直接越过了他。 言冽出了千机堂大门。 走了二十来步,拐过一道矮墙。确认背后没有气机跟随,他脚尖一点地面,盗天步无声激活。 身形一晃,整个人贴着屋脊的阴影折返回去。 他翻上千机堂侧面那根巨型铜柱的背面,身体悬在离地两丈的位置,周身气机收敛得连一丝都不外泄。 下方院子里,三个人。 唐守鸿背着手站在正中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跳。 唐守烟率先开口。 “之前有沧澜阁的人在,我们不便让唐门被外人看了笑话。” 第439章 质问 她的嗓音很淡,每个字都干干净净,不带多余的情绪。 “如今人走了,大哥可以解释一下了。” “为什么要保那个小子?” 唐守拙没直接回答,反倒抬了抬下巴。 “我倒是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追杀他?” 唐守烟眉梢一挑。 用问题回答问题,这种事搁在平时她是从来不惯着的。 但还没等她发作,唐守鸿已经老老实实先开了口。 “那小子是唐硝那叛徒的人。” 唐守鸿说话跟他打人一个风格,直来直去。 “兰亭镇附近我们一直布着潜行好手。这人大大咧咧进了兰亭镇,随后便潜入进了唐门。” “不过这小子手段了得,我们的人没敢离他太近,结果跟丢了,再往后就没了踪迹。” “我们下次发现他,就是他出了唐门往灵台山去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双臂抱在胸前。 “唐硝弑杀掌门,这人显然知道不少内情。我们必须把掌门之死的前因后果查个清楚。” 唐守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递出去更多东西。 “目前嫌疑人太多。” “我之前跟着三弟,发现他和五毒教暗中有往来。蚀骨堂那帮人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竹影门。沧澜阁。锦官城。五毒教。蚀骨堂。唐硝。” 她一口气点了六个势力。 “必须将所有线索一一排查,才能揪出真正动手的人。” 言冽趴在铜柱后头,一声不吭。 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竹影门,幽篁碎魂针,查实了。 五毒教和蚀骨堂的黑玄蛊,也查实了。 唐守智与蛊神的交易和翻脸,他亲眼看见了。 至于沧澜阁…… 言冽脑子转了一圈。上次海岩和海礼动手的时候,海礼明显心不在焉,沧澜阁掺和到这滩浑水里的深度,还不好说。 真正让他心里不舒服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的探查手段实在太弱了。 在现实里,他有七阶黑客技术,数据流里翻江倒海跟玩似的。但在天境,情况完全不同。 敛气藏形的手段太多了。他自己就是个中好手。 先天功把气机收到针尖大小都没问题。 这就意味着,别人虽说比不上自己,但也能做到。 他的精神力虽然高,但他并没有专门的探查法门。 只能用精神力往外铺出去逐步探查。 几里之内,还能扫到个大概。再远一些,或者对方有意收敛的话—— 自己很难探查到情况。 这是个硬伤。 言冽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得想办法弄一门探查类的精神法门,不然迟早要吃大亏。 底下,唐守拙终于叹了口气。 “没事。” 他的语调放缓了不少,和刚才面对弟子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这人是老太太叫来的。” “唐硝确实有嫌疑,但此人可以信任。老太太看人的眼光,你们两个应该清楚。” 唐守烟没有立刻接腔。 唐守鸿皱着眉想了想,大手搓了搓后脑勺,没再追着这个问题不放。 唐守拙顿了两秒,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后辈。 “会落神式的,不止唐硝一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唐守烟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什么意思?” 唐守拙没有直接点名,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分量的。 “三十年前被驱逐出去的那一位。” “此刻,就在蚀骨堂内作客。” 唐守鸿的脸色变了。 唐守烟的反应更快,身子朝前迈了半步。 “不可能。我搜查过蚀骨堂,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外人的踪迹。” 唐守拙没接她的话。 他只是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千机堂上方的天空。 夜色压在屋脊顶上,几颗星子又暗又远。 “唐门眼下危机四伏。” “外有竹影门、沧澜阁虎视眈眈,内有蚀骨堂与外敌暗通款曲。” “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 言冽趴在铜柱上,把他没说出口的那半截话补完了。 以不变应万变的前提,是等唐老太太彻底恢复。 她是唐门目前唯一的五阶。 只要她站起来,不管是锦官城还是竹影门,都得掂量掂量。 唐守鸿粗壮的脖颈梗了半天,最终肩膀塌了下来。 “当年那事,确实是傲儿做得不地道。” 声音又闷又沉,带着几分不甘。 唐守烟没出声,只将手指搭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格外清晰。 唐守拙转动轮椅,在青石板上碾出轻微的咯吱声。 “都过去了。” “再怎么说,咱们四个也是从小一起光着屁股在泥坑里打过滚的。” “如今唐门风雨飘摇,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就等着看咱们自己把家底折腾光。” 唐守鸿粗糙的大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那些暴躁的情绪强行按下去。 “行了,大哥。我这脾气你清楚,有气撒出来就完事了。刚才对不住了。” “蚀骨堂那边我亲自盯着,保管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唐守智要是敢乱来,我先卸他一条腿。” 唐守烟收回手,身形向后退入阴影。 “我去查锦官城的暗线。金胖子这回手伸得太长了。你们自己当心。” 简短寒暄了几句,两人没再多留,转身走入院外的夜色中。 言冽贴在铜柱背面,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这三个老家伙,关起门来倒还算念旧情。 其实唐守智也没有背叛唐门的心思,不过袭击掌门,直接让这三个堂主不再继续信任他。 只要他们三个不散,唐门这艘破船一时半会儿就沉不了。 第440章 很可惜 只要他们三个不散,唐门这艘破船一时半会儿就沉不了。 他脚尖轻点,顺着铜柱滑落,翻出院墙。 绕了半圈之后,看到两人离开之后,便从千机堂正门大摇大摆地跨了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晃。 唐守拙手里拿着块粗布,一点点擦拭刻刀上的铜屑。 看到言冽回来,他的刻刀停住,缓缓说道。 “你小子回来做什么?” 老头连头都没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言冽挠了挠后脑勺,总不能直接说外头太危险,我是来找老太太当靠山的。 “回长老,老太太的伤势还得两天才能大好。” “这节骨眼上,换别人接手我不放心,万一出了岔子我心难安。还是我亲自动手稳妥些。” 唐守拙终于抬起头,视线在言冽身上扫了两圈。 老头把刻刀收进袖口,双手搁在椅子扶手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你机灵。” “随我来吧。” 唐守拙起身,带着言冽穿过重重机关和暗道。 太上长老殿在唐家堡最深处,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陈腐的铁锈味。 推开厚重的铁木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唐老太太没有坐在轮椅上。 她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正站在供桌前,背脊挺得笔直。 听见动静,老太太转过身。 看到言冽跟在唐守拙身后,她明显惊奇了一下。 “你这易容的手段,倒是越来越精妙了。连气息都能模仿个七八成。” 言冽走上前,从须弥戒里摸出针包,在旁边的木桌上摊开。 说明了去而复返的原委后,言冽指了指软榻。 “老太太恢复得不错,都能下地溜达了,再施针拔毒几次,应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老太太没废话,走到软榻边,将拐杖搁在一旁,平躺下来。 言冽捻起三根银针,青囊真气和先天清气灌注其中。 银针精准刺入腿部大穴——伏兔、血海、足三里。 言冽手指在针尾上依次弹过。 真气和先天清气顺着针尖,化作无数游丝,钻入老太太干瘪的肌肉纹理中。 黑色的毒素被真气逼迫,一点点向外渗出。 言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这活儿依旧这么耗费精神力,而且和之前不同。 之前可以说是开垦,而如今则是种下种子。 必须精准控制真气的走向,稍有差池,就会伤到老太太原本就脆弱的经脉。 唐守拙缓缓停在榻前,把刚才千机堂院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包括唐硝被怀疑,以及蚀骨堂的异动,全盘托出。 老太太合着眼,呼吸平稳。 腿部的青筋在真气的刺激下微微跳动,排出黑色的毒血。 她叹了一口气。 “硝儿这妮子,性格孤高,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遇事从来不愿意多费口舌解释,这次逼她出去也是想要让她长长记性。” “不过她有一点极好。”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承尘,声音有些飘忽。 “她结交了许多江湖豪杰。” “西域的刀客,藏地的密宗,雪山的苦修者,甚至大宸和大虞其他门派的好手,都愿意与她结交。” “各有手段,各凭本事。” “这一点,甚至连傲儿当年都比不上。” 唐老太太偏过头,看着正在收针的言冽。 “就比如你。” “这一手通天的医术,外加这份胆识,恐怕整个大乾都排得上号了。” “硝儿能认识你,是她的福分。” 老太太轻笑一声,撑着软榻坐起来。 “放心,唐门欠别人的,从来不会赖账。” ------------------------- 蜀西,竹影门。 夜风在悬崖栈道间穿梭,带着极其浓烈的血腥气。 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唐硝靠在崖壁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身上的夜行衣破了十几道口子,衣衫褴褛。 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木板上,在脚下蔓延成血泊。 前方三丈外,依旧站着两个人。 唐天一脸憨厚的站在前面,旁边的竹影门掌门叶孤舟手持竹剑,依旧一言不发。 唐天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高傲地看着靠在崖壁上的唐硝。 “唐硝,别撑了。” “能在我俩手里撑过半个时辰,你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叶孤舟。 “叶掌门虽说只有四阶巅峰,但竹影门的秘法,能让他临时跨入五阶的门槛。” “本以为你能将叶掌门的秘法逼出来,看来是我们高估你了。” “很可惜,你是见不到这门秘法的全貌了。” 叶孤舟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唐公子,夜长梦多,别跟她废话了。” 老头手腕一抖,手中竹剑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剑鸣。 四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栈道两侧的竹林哗哗作响。 唐天摆了摆手,示意叶孤舟稍安勿躁。 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 “叶掌门急什么,她已经是强弩之末,连拿暗器的手都在抖。” “更何况,我还有事需要问她。” 唐天指着唐硝流血的左臂。 “幽篁碎魂针的毒已经顺着经脉走到了肩膀,再过一刻钟,她连站都站不稳。” 唐硝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没有去捂伤口。 右手反握住腰间的一柄梅花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点、极其缓慢地站直。 她轻笑两声。 “唐天,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唐硝抬起头,死死盯着唐天。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死地跟你们耗这么久?” 周围的气压骤然下降。 一股极其狂暴的内力从唐硝体内炸开,震碎了她残破的外衣,露出贴身的软甲。 软甲上亮起密密麻麻的幽蓝色阵纹。 “你的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刚刚抽出的飞镖上燃烧起幽蓝色的光焰,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 “很可惜,你是见不到落神式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一声鹤鸣,三道身影,在夜色之中缓缓出现。 第441章 碧篁剑诀 鹤鸣声刺破夜空。 三道身影从栈道尽头的山雾中掠出,落在唐硝身前三丈开外。 打头的那个,穿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锦袍,袖口绣着暗金滚边。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里头一双打着云纹的鹿皮短靴。 这么骚包的装扮,不是霍临渊又是何人。 霍临渊扫了一眼靠在崖壁上浑身是血的唐硝,挑了挑眉。 “唐门嫡传,怎么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唐硝嫌弃的瞥了霍临渊一眼,没搭理他。 她将梅花镖收回腰间,右手按住左臂伤口附近的穴位,立刻盘膝而坐,开始运功逼毒。 幽篁碎魂针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肩胛骨,再晚一刻钟,整条左臂就废了。 霍临渊也没指望她回话,而是朝身后抬了抬下巴。 公输婉站在他左后方,右眼上的黄铜单片镜在月色下转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扫了霍临渊一眼。 那个眼神,跟唐硝刚才几乎一模一样的嫌弃。 公输婉没有废话,右手轻拍了一下腰间须弥袋。 两头精钢机关兽在栈道上砸开,震得木板剧烈弹跳。 一头是虎形,脊背高耸,口中露出三排交错的合金獠牙;另一头是豹形,体态更低更长,尾部连接着一根可伸缩的链锯脊刃。 两头都是四阶。 机关兽落地的瞬间,内置的核心轰然启动,赤红的光从胸甲缝隙中透出来。 随着机括之声响动,虎形兽率先发动,四足在木板上猛蹬,朝叶孤舟扑去。 豹形兽则身形矫健,直接从侧翼包抄,链锯脊刃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叶孤舟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往后退了半步,竹剑横胸,傲然挺立。 然而当他余光微微一瞥,打算将唐天护在身后的时候,却发现唐天已经不在身边了。 唐天在虎形兽扑出去的那一瞬,脚底抹油般向后退了七八步,缩到栈道拐角的阴影里。 叶孤舟暗骂了一声废物。 竹剑抖出一圈涟漪,剑身上则浮起密密麻麻的翠绿色纹路。 【碧篁剑诀】 虎形兽的合金獠牙咬下来的时候,叶孤舟侧身一让,竹剑只是从兽颈侧面划过。 剑锋没有直接切入,而是在精钢甲片上留下一道极细的绿色光痕。 然而所过之处,光痕开始逐渐发散,迅速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碧篁剑诀的核心不是硬劈,是渗透。 竹影门在蜀西深山竹林里泡了几百年,把竹子那股韧劲和穿透力全吃进了剑法里。 他们修习的内力并不擅长杀伐,而是会化作竹根。 只要打中,就会顺着肉体或者材料的结构缝隙拼命往里钻。 虎形兽的颈甲被碧篁内力在三息之内崩裂成碎片,露出里面裸露的铜质传动轴。 叶孤舟手腕翻转,剑尖径直刺入传动轴的核心。 咔嚓。 虎形兽的前半截身体瘫软下去,四足关节直接卡死,在栈道上滑出一溜火花。 这时,豹形兽也从斜刺里杀到。链锯脊刃旋着呼啸劈下。 豹形兽的速度极快,叶孤舟来不及闪躲,只能将竹剑竖起硬接。 他冷哼一声,四阶巅峰的碧篁内力灌入竹剑,剑身上那些翠绿纹路猛然亮了三倍。 在挡住豹形兽的攻击之后,他的身形迅速矮了下去,从链锯下方穿过,左掌拍在豹形兽的腹甲上。 【千叶掌】 掌力沿着腹甲接缝灌入,在内部炸开。 豹形兽的流火核心剧烈震荡了两下,紧接着胸腔甲片被从内部撑裂,零件和齿轮碎片喷射而出。 叶孤舟抽回竹剑,剑尖一挑,将豹形兽的核心从胸腔中挑飞出去。 前后不到二十息。两头四阶精钢机关兽,报废。 公输婉站在原地,瞳孔微缩。 霍临渊倒是一点不慌。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动过的李昭寒。 少年道士背着长剑,一身素白道袍干干净净,连夜风都没能吹乱他束起的发。 霍临渊笑了一下。 “帮我拦他一下。” 李昭寒偏过头,一样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一会我就带你去找言冽。这次可是真的。” 李昭寒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抬起了右手。 很慢。 但就是这个极慢的抬手动作,却让四阶巅峰的叶孤舟后脊一凉。 李昭寒的指尖朝前虚点。 就这一个轻轻的动作,却让栈道上方的整片夜空全部裂开。 不是真的裂开,而是大片大片的道韵从少年周身炸开,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中层层展开,照亮了夜空。 金色的光照亮了崖壁,照亮了竹林,也照亮了叶孤舟惊骇到变形的脸。 金光汇聚之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尊道人法相——身披八卦,手持拂尘,面容模糊却威压滔天。 叶孤舟的头皮炸开。 老头没有丝毫犹豫,竹剑横在身前,碧篁剑诀全力催动。翠绿的剑罡将全身裹住,摆出了最严密的防御架势。 然而,预想之中的致命一击并没有发生。 金色的符文从他身侧流过,拂过剑罡,拂过竹林,拂过崖壁。 没有冲击。没有杀伤。 就像一阵风。 叶孤舟瞳孔猛缩。 障眼法。 内力波动是真的,道韵是真的,那尊法相也是真的——但所有的力量都被收束成了一层壳子,里头是空的。 这少年道士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动手。 叶孤舟猛地转身,看向四人原本待着的地方。 然而那个地方已经变得空空荡荡。 夜风吹过破碎的栈道木板,带起两头机关兽残骸里最后的余温。 叶孤舟放下竹剑,转过头冷冷地看向拐角处。 如果不是唐天这个蠢货非要在拿住人之前在那里耀武扬威,自己早就把那女人的腿筋挑了。 要不是看他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己早就把他剁成臊子了。 跟在唐守鸿那个废物身边,果然学不到什么好东西。 唐天还缩在阴影里,半个身子藏在木柱后面,脸上写满了尴尬。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搓了搓手,堆起一个讨好的笑。 “叶掌门,这次是我失算——” “闭嘴。” 叶孤舟将竹剑收回鞘中,转身朝栈道深处走去。 唐天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他慢慢放下手。 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层阴鸷。 他抬头望向几人消失的方向,冷笑两声。 “唐硝,可千万别让我失望了。” 第442章 四重盗天步 言冽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最后一根金针的尾端,缓缓向外提拉。 金针三分之一的针身已经变成纯黑色。 黑气在针尖上萦绕,凝而不散,散发着一股极其阴寒的腥臭味。 言冽左手翻出一个白玉小瓶,拔掉软木塞。 青囊真气在掌心流转,形成一股极小的旋涡。 黑气被真气牵引,一丝一缕剥离针身,尽数钻进玉瓶。 塞上木塞,言冽将玉瓶揣进怀里,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可是个好东西。 虽说唐老太太体内没有中毒,但这些淤积百年、且被煞气侵染的内力凝结而成的黑气,对医毒两道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材料。 拿来炼毒的话,四阶以下触之即死。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双手撑住两边的木质扶手。 枯瘦的手臂发力,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干瘪的肌肉在内力的灌注下迅速充盈,原本灰败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她站了起来,双脚稳稳踩在青石地砖上。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她躯体内毫无征兆地爆发。 五阶巅峰,恐怖如斯。 密室内的铜架剧烈摇晃,架子上的瓷瓶药罐被劲风扫落,碎了一地。 石墙上的火把瞬间熄灭。 黑暗中,唐守拙站在三步外,被这股气浪逼得连退两步。 老头满脸呆滞,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老太太的腿,真的好了。 百年的死局,被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二阶年轻人给生生破开了。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 先天功自动流转,强悍的肉身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威压。 他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但言冽连退都没退半步。 唐老太太收拢气机,房间里也重新安静下来。 “小子。” 言冽拱了拱手,“老太太有何吩咐。” “你这医术,当真是百年难遇,若是医仙见到你,恐怕也会欣喜的指点一番。” 唐老太太盯着言冽。 “你真的不愿意改为唐姓?” “只要你点头,老身愿意收你为关门弟子。唐门上下,除了我,没人能压你一头。” 言冽摇头,抬手拱了拱。 “谢老太太厚爱。” “晚辈作为玉衡亲传,师尊待我不薄,自然不会轻易改换门庭。” 拒绝得很干脆。 唐老太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可惜了。”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没想到你的医术又有精进。这么看下来,明日我就能彻底恢复。” “说吧,想要什么。” 言冽毫不客气,直接开口。 “我要几本轻功。” 唐老太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轻功已经出神入化,专攻轻功的守烟都摸不到你的边。我唐门可没有比你身上的轻功还要精妙的功法了。” 言冽早就想好了理由。 “唐门轻功讲究诡谲轻灵,晚辈想借来参悟一二,研究一下唐门轻功的发力技巧,借此让自身轻功突破到更高境界。” 合情合理。 唐老太太没再追问。 “把之前给你的太上长老令牌拿出来。” 言冽从怀里掏出令牌递了过去。 唐老太太食指点在令牌中央,灌入一道精纯的内力。令牌表面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唐”字,隐隐透着威压。 “带着这个去功法堂,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言冽接过令牌。 “多谢。” 他没有过多停留,朝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密室,径直朝着功法堂走去。 一炷香后,言冽抵达功法堂。 守门弟子看到令牌上的暗金字迹,立刻退到两侧,躬身放行。 进入其中,言冽简单翻看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 唐门轻功作为唐门四绝之一,功法堂内的藏书极多。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竹简、皮卷和线装书。 言冽扫了一圈。 借出去太显眼了,容易引人怀疑。不如直接就在这里学。 他从须弥戒里掏出一碗四阶醒神开窍羹,仰头灌下。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完美清心丹。 药力在腹中化开,直冲脑海。 言冽左右看了看,径直走到第一排书架前。 拿起最边上的一本《飞燕抄水》。 短短两分钟,就学会了这本轻功。 放下,拿第二本,《狸猫上树》。 翻开,50秒,学会。 两本看完,言冽直接打开了自己的盗天步面板。 【是否吞噬《飞燕抄水》《狸猫上树》?】 是。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回路在脑海中被生生拆解。 《飞燕抄水》的卸力技巧、《狸猫上树》的攀爬发力点,被盗天步嚼碎,强行融入盗天步之中。 言冽脚步不停,走向第三本。 《踏雪无痕》。 .......... 《柳絮随风步》。 言冽化身无情的翻书机器。 三个时辰。 他从一层走到三层,将唐门内外两门收录的二十六本轻功秘籍全部过了一遍。 高强度的记忆和推演,加上盗天步的疯狂吞噬,让他的经脉隐隐发胀。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成一片。 【经过刻苦学习,自身获得经验+3170,当前经验(18130/50000)。你的盗天步到达(四重)。】 【掠世:当前已吞噬精要(31)。】 【无间:可洞察能量流转间隙,穿行无碍。移动速度提升310%。】 【获得特性融合:“燕返”“壁虎”.....“蝉鸣”。】 【燕返:空中可进行一次无借力变向。】 【壁虎:贴靠垂直墙面时,无视重力影响,移速不减。】 .................. 【柳絮:遭遇气流冲击时,自动顺应风向卸去50%动能。】 【蝉鸣:短距离爆发突进时,消除空气撕裂声。】 新学习的二十六本轻功的精华,被盗天步硬生生揉捏成一个怪物级别的身法。 言冽合上最后一本《迷踪三步》,将其放回木架。 这些外门和内门的轻功并不算特别玄妙,因此获得的被动也都聊胜于无,算是微微增加了一些自己的速度和敛气能力。 怪不得老太太这么痛快,真正唐门核心功法,恐怕都在其他地方藏着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长出一口气。 尽管如此,在吞噬了二十六门功法之后,现在的盗天步,速度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原本唐守烟还能勉强追上自己,但现在的自己想走的话,恐怕唐守烟只能看到自己射出的飞针了。 第443章 沧澜阁 言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将最后一本秘籍放回原位,转身走出功法堂。 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言冽扯了扯衣领,呼出一口浊气。 还真是难得的清静。 虽然系统帮忙完成了融合,但肉体还需要时间去适应那些全新的发力点和肌肉记忆。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着青石板路往外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一阵狂风就骤刮起,刮得周围的紫竹林哗啦作响,枯叶枯枝在半空乱舞。 言冽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院子角落那口石砌的水潭。 狂风卷过水面。 水潭表面荡起一层层细碎的微澜。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水花四溅。 风停之时,水面在两息之内重新归于平整。 言冽站在原地没有动。 原本因为吞噬轻功而躁动的先天清气,在这一刻突然缓了下来。 水滴石穿的韧,包容万物的沉。这股气息顺着经脉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 言冽左手轻拍腰间须弥袋。 玄甲傀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两米多高的金属身躯将他挡在身后。 赤红的核心亮起。 “警戒。” 言冽直接在水潭边盘膝坐下。 闭眼。 体内《龟甲法》、《蛇潜法》、《蟒缠法》三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开始交汇。 这三种能量在平时根本无法进行融合,但现在,水潭的微澜给了他灵感。 水能承载巨石,也能渗透细沙。 玄武,本就是厚重与灵动的结合。 之前总是互相排斥的能量,此刻在那种沉稳意境的引导下,竟然开始相互交融。 言冽盘膝坐地,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三股真气缓缓融合,在丹田处形成一个小型的气旋。 气旋转动,将三种真气一点点碾碎,重新揉捏。 言冽的体温开始下降。 周围的空气甚至都在附近凝结出细小的水珠。 水珠悬浮在他身体周围,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言冽的体表在内力和水珠的映射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 幽光时而呈现龟甲的六边形纹路,时而化作游走的细长蛇影。 时间一点点推移,终于,三刻钟之后。 【叮!当前《北方七宿: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3%。】 言冽睁眼。 悬浮的水珠瞬间失去托举力,砸在青石板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白虎圣法当时磨了好几天,这玄武圣法才练了不到一天,直接干到三分之一。 看来顿悟这玩意儿确实不讲道理。 一句话,一阵风,或许就能引起顿悟。 不过光靠看水潭还是差点意思。 得找机会去弄几只活的乌龟和蛇,近距离观想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直接把剩下的进度冲满。 要是能弄到高级的魔兽就更好了。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抬手将玄甲傀儡收回须弥袋。 双手揣进袖子里,晃晃悠悠地朝着之前唐守拙给自己安排的千机堂客房走去。 -------------- 竹影门内,叶孤舟往前走了几步,看着满地的狼藉。 两头报废的四阶机关兽残骸还在冒着青烟。 栈道木板也被刚才机关兽的攻击,断裂成无数截。 唐天也收起了刚才的阴沉嘴脸,搓了搓手,堆起笑脸朝着叶孤舟说道。 “叶掌门,这次是我——” “我说了,闭嘴。” 叶孤舟走在前面,根本没把唐天放在眼里。 唐硝这个唐门叛徒死不死,那是唐门该操心的事。 竹影门跟唐门本来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如今放跑一个唐门叛徒也无关痛痒。 当年唐傲一个人压得整个蜀州各大门派抬不起头。 甚至直接打上竹影门,连挑三名长老,把竹影门的牌匾劈成两半。 那份屈辱,竹影门上下记了整整四十年。 要不是竹影门有能强行拔高到五阶的秘法,加上大乾朝廷在背后刻意制衡蜀州各方势力。 竹影门早就被唐门连根拔起了。 但现在不同,唐傲死了,唐门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正是竹影门翻身的绝佳时机。 叶孤舟走到栈道尽头的平地上,正准备前往自己的掌门住所查看一下唐硝到底发现了什么。 然而这时,前方的树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名竹影门长老施展轻功,踩着崖壁上的凸起,几个起落砸在叶孤舟面前。 跑在最前面的三长老没站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身上的绿袍被撕开一条长长的大口子,左臂上还在往下滴血。 “掌门!” 叶孤舟停下脚步。 “慌什么。” 三长老喘着粗气,指着东边。 “红枫谷出事了。” 叶孤舟眉毛挤在一起,自从上次大战,红枫谷便一直由竹影门掌管,如今已经有百年了。 “唐门打过来了?” “不是唐门!”三长老咽了一口唾沫。 “是沧澜阁!” 叶孤舟猛地转头。 “谁?” “沧澜阁二阁主海立,四阁主海岩,五阁主海礼全都在场!” 三长老语速极快。 “他们带了三百多名沧澜阁精锐,直接封死了红枫谷的三个出口。” “见人就杀,根本不留活口!” 叶孤舟站在原地。 沧澜阁。 那帮常年守着蜀州水路,靠收过路费和走私赚得盆满钵满的水匪。 他们和自己竹影门一样,并没有五阶高手,不过几名阁主组成的战阵能够和五阶高手相媲美。 他们从来不干预蜀州内部的江湖恩怨,而且蜀西深山离水路极远,沧澜阁的人跑这来干什么? 海岩和海立是疯了? 叶孤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情报。 最近并没有沧澜阁相关的情报,他们怎么突然掉头来咬竹影门了? 没理由啊? “红枫谷里现在有什么重要东西?” 三长老愣了一下。 “除了几批刚从锦官城运来的赤铜矿,就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一批准备送去给五毒教的活体药引。” 第444章 前来拜山 “活体药引。” 叶孤舟站在原地,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 “沧澜阁那帮在水里讨生活的杂碎,跑来深山里就是为了抢五毒教的东西?” 三长老低着头。 “属下不知,但海岩和海立出手极重,带去的人全灭了。” 叶孤舟拔出腰间竹剑,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去红枫谷。我倒要看看,沧澜阁是不是喝了江水喝太多,把脑子泡坏了。”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机关兽残骸,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 与此同时,蜀北药王谷。 浓重的青色雾气笼罩着整片山林。 三道穿着宽大黑色长袍的身影停在山口的石碑前。 石碑上刻着“药王谷”三个大字。字迹边缘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最前方的黑袍人抬起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暗紫色的木牌。 木牌表面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龙葵。 守在山口的两名药王谷弟子看到木牌,往后退开两步,让出一条小道。 黑袍人收起木牌,顺着石阶往里走。 剧毒瘴气在他们身边翻滚,却始终无法靠近黑袍半尺以内。 穿过狭长的石板路,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大片的药田沿着山势铺开,一排排木架上晾晒着各种草药。 几名穿着粗布麻衣的药童在田间穿梭,低头采摘着叶片。 三名黑袍人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山谷中央的那座巨大竹楼。 竹楼前,药王谷谷主孙长明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 三名黑袍人在十步外停下。 “孙谷主。”居中的黑袍人开口。 “半月之期已到。我们教主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孙长明袖子底下的手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东西没有。” 黑袍人往前逼近一步,一股腥甜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孙谷主,你这是要毁约?” “五毒教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孙长明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药王谷从今往后,不再参与江湖上的任何纷争。” “以前的约定,全部作废。” “你们走吧。” 黑袍人冷哼一声。 “拿了我们教主的定金,现在说作废?” “你真当五毒教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 三人同时往前一踏。 宽大的黑袍下钻出数十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毒蛇吐着信子,顺着地面快速朝着孙长明游去。 “滚!” 孙长明见状,猛地发出一声怒吼。 轰。 一股极其强横的气浪从他体内爆发。 五阶初期的威压直直砸向前方。 青石板寸寸碎裂。 游在最前面的十几条毒蛇瞬间被震成一滩血泥。 三名黑袍人被这股气浪逼得连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 “孙长明!你疯了!真敢对我们动手?!” 居中的黑袍人捂着胸口,颤抖着开口。 “你当真要跟五毒教开战?和蛊神开战?” 孙长明往前迈出一步。 灰白色的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我说了,滚。” “再不走,今天你们三个就留在药王谷当花肥。” 五阶强者的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径直压向三人。 黑袍人咬了咬牙,后退了两步。 打不过。 一个三阶巅峰加上两个四阶初期,对上一个发疯的五阶,根本没有胜算。 “好。” “孙长明,你记着。” “这笔账,蛊神大人迟早会收回来。” 三人转身,快速消失在青色的雾气中。 直到确认黑袍人彻底离开,孙长明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他转过身,看向竹楼后方的那片禁地。 禁地中央。 一名穿着纯白纱裙的绝美女子正弯着腰,饶有兴致地看着一株通体漆黑、含苞待放的花朵。 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没有任何气息外泄,看上去就和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 孙长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死死贴着青石板。 老祖宗登门。 借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去掺和五毒教的破事。 上一任谷主怎么死的,他可是亲眼所见。 私自用医仙的名头干预蜀州江湖事务,还企图用药王谷的毒术控制几个小门派。 恰好也是老祖宗登门寻找她培育在禁地的草药,看到了这一幕。 结果第二天,前任谷主就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密室里。 全身化成脓水,只剩下被腐蚀的不成样子的衣袍,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 唐门,千机堂后院的客房内。 言冽盘膝坐在木板床上,体内的真气缓缓归于丹田。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打开系统面板。 一排排功法列表弹了出来。 《盗天步》、《先天功》、《傲血魂经》、《玄武圣法》、《青囊书》、《小无相功》…… 乱,太乱了。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 等霍临渊带着人到了,自己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清修一段时间。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功法全都理顺,最好在功法修到四重以上领悟特殊技能的时候,尽量穿插其他功法的联动。 就像吞象和小无相功当时突破时产生的联动一样。 这样的话,说不定能将功法在不损失其特性的情况下进行整合,最好能完全融合成一套属于自己的核心循环。 言冽还在美滋滋的想着自己未来的康庄大道的时候。 突然,轰的一声。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在唐门上空炸开。 整个内堡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言冽猛地抬头。 高空的云层被一股强横的内力强行撕开。 一道浑厚到了极点的嗓音,夹杂着滚滚内力,从天际直直砸向唐家堡。 “沧澜阁阁主海江。” “前来拜山!” 第445章 唐门底蕴 “沧澜阁阁主海江。前来拜山!” 声浪滚滚,在唐家堡上空炸开。 内堡顶端的瓦片被震得碎裂,细碎的陶土粉末扑簌簌落下。 言冽从客房一跃而出,稳稳落在青石板上。 他抬头看向半空。 云层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一个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人悬浮在半空中。 男人双手负后,腰间挂着两柄短戟,脚下踩着一只由水汽凝结成的梭形飞舟。 唐门内堡的防御机关在声音出现的同时立刻启动。 无数精钢弩箭从墙垛中探出,锁定了空中的海江。 言冽看了看,毫不犹豫,马上就准备扭头跑路。 然而刚刚转身,唐老太太坐着轮椅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身侧。 五阶的气势包裹两人,将言冽护在身后。 “不用出手。”唐老太太出声,干枯的嗓音在内力加持下清晰传入言冽耳中。 “这帮杂碎,既然想跳,就让他们一次跳个够,正好一网打尽。” 言冽看着坐着轮椅的老太太,直接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 可惜老太太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自己原本打算跑路来着,并不是打算冲上去拼命。 唐老太太抬头,看着悬在空中的海江。 “海阁主,你沧澜阁守着蜀州的水路,怎么,今天想改行做土匪,来我唐门讨饭吃?” 海江大笑,声波震得周围树木摇晃。 “唐老太婆,你这唐门太上长老的位置都坐不稳当,就别管这么多闲事了。” -------------- 与此同时,蜀西高空。 狂风呼啸,苍鹰与灵鹤和机关飞鸟在云层中穿行。 公输婉抱着陷入昏迷的唐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李昭寒站在灵鹤背上,侧头看向唐硝的手臂。 那里的伤口呈乌黑色,周围的皮肤向内凹陷,透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神魂之毒。”李昭寒收回视线,对着霍临渊说道。 “这种毒专门侵蚀武者的神魂,不仅让人痛苦,还会让受害者在昏迷中不断消耗原神。” “阴损至极。” 霍临渊控制着苍鹰的高度,避开一阵乱流。 “唐门精通毒术,言冽那小子又是玉衡亲传,正好去唐门一趟,顺便找言冽看一看,准没错。” 话音未落,公输婉怀中的唐硝突然动了动。 她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在空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临渊身上。 “先去……红枫谷。” 唐硝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在颤抖。 公输婉低头看着她,语气有些担忧:“你中毒太深,必须立刻回唐门找解药。” 唐硝倔强的抬起手,指着红枫谷的方向。 刚想说些什么,就再次陷入昏迷。 霍临渊看了看身后的李昭寒,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道长,您看?” 李昭寒看着唐硝,叹了口气。 “改道。” 霍临渊挑了挑眉,拉动缰绳,苍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划破云层。 朝着红枫谷的方向急速飞去。 -------------- 唐门内堡。 四道身影从四个方位腾空而起,悬在海江身前。 正是千机堂唐守拙、影堂唐守烟、星陨堂唐守鸿以及蚀骨堂唐守智。 唐门四老身上内力波动剧烈。 唐守鸿手中握着三枚暗器,指节发白。 “海江,你一人就敢来闯我唐门,是想和竹影门前任谷主一样,把命留在这里吗?” 唐守鸿一边说,一边向前逼近。 海江站在梭形飞舟上,没有接话。 他视线在唐守拙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低头看向唐老太太。 唐守鸿显然被海江的无视给刺激到了,他怒吼一声,手腕一抖,三枚暗器脱手而出。 暗器划破空气,直冲海江面门。 海江看都没看,只是屈指一弹。 随着这个轻飘飘的动作,空气中泛起涟漪,三枚暗器在距离海江三尺远的地方失去动能,垂直坠落。 海江轻蔑一笑,缓缓说道。 “唐门暗器,不过如此。” 唐守拙面色阴沉,右手重重拍在身旁的机括控制台上。 千机堂内堡上方,数十个精钢弩箭口同时转动,对准了空中的海江。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 海江脚下的水汽飞舟瞬间扩大,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箭矢撞击在水汽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箭矢尽数折断,散落在青石板上。 就在这时,唐守烟的身影在海江身后浮现,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短刃,直刺海江后心。 海江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一道水刃从他掌心迸发。 唐守烟眼神一惊,只得侧身闪避,飞驰而来的水刃瞬间切断了她的一缕发丝。 唐守智一直没有说话,一直在角落观战,只是趁着海江攻击的时候,手中竹筒喷出大片紫色粉末。 粉末弥漫在空中,触碰到水汽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海江低头看了看被腐蚀的水膜,脚下飞舟光芒大盛。 他一步迈出,瞬间出现在唐守智面前。 唐守智大惊,手中毒粉全部挥洒而出。 然而海江身旁内力化形,将毒粉全都抵挡,随后单手一抓。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水手,直接砸向唐守智。 唐守智被巨手砸中,跌落在地撞在石柱上,吐出一口鲜血。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 “小子,看清楚。” “一阶练骨,二阶练皮,三阶练筋,四阶内力化形,可以将内力护体亦或者寻常兵刃对敌。” “而五阶气通百骸,内力贯通全身经脉玄关,内劲与筋骨皮筋浑然一体,气随意动、无滞无碍。” “五阶强者,可敛气藏锋不露分毫,亦可气冲斗牛威势惊人,更能以气御力、卸劲化招。 “到了五阶,才能在州府之中开宗立派,也算是货真价实的步入了宗师门槛。” “寻常高手,难以望其项背。” 言冽盯着空中的海江。 海江动作间,没有丝毫多余的内力泄露。 内力泄露,听上去没有什么大不了,但就这一点差别,就是天堑。 就像摩擦力和电阻一样,哪怕是0.00001和0之间,一样是天差地别。 这就是五阶。 第446章 炖汤 唐老太太继续开口。 “虽说五阶强者极其强大。” “但我唐门玄兵宝鉴排行前十的毒药,暗器,机关,都可伤到五阶高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不可因为自身境界而好高骛远,轻视敌人。” “五阶是如此,二阶,亦是如此。” 言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唐老太太缓缓起身,看着上空激战的几人,说道。 “这几个毛头小子,哪怕在五阶面前都敢藏私,生怕自己堂内的底牌被其他几人知晓。” “也罢,我这老骨头,也是时候活动活动了。” 唐老太太干枯的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整个人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她看了眼一旁的龙头拐杖,并没有去拿,而是将自身的腰背挺直。 那件深灰色的袍子,在上方激烈的战斗中产生的劲风之中,纹丝不动。 言冽的视线落在她双腿上,这种稳当感,看来治疗恢复的进度比自己预估的还快了一些。 五阶巅峰的底蕴,加上唐门独门的煞气内力同修之法,让老太太的恢复速度远超寻常武者。 唐老太太没有急着出手,而是侧头看了言冽一眼。 “一会我会爆发全部内力,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藏着掖着的暗桩眼线,都会被煞气标记。” 言冽挑了挑眉。 “你轻功绝顶,帮老身一个忙。” 唐老太太抬起头看向上空那个意气风发的海江,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被标记的,活捉。活捉不了的,全杀。” “切记,不能让任何一个漏网的传出消息。” “我恢复的事,能藏一天藏一天。等那些躲在暗处的杂碎全都跳出来,老身在出手一网打尽。” 言冽没废话,点了点头。 覆盖百里,只差一步迈入六阶的唐老太太,确实厉害。 唐老太太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 轰——! 一股浩瀚到将她周遭空气都缓缓扭曲的磅礴内力,从唐老太太体内倾泻而出。 不同于海江那种精细收敛的五阶气机。 唐老太太的内力裹挟着浓烈的煞气,不做任何伪装,径直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内堡的青石板从她脚下开始寸寸龟裂,裂纹沿着地面蛛网般蔓延,一路碎到了外堡的围墙根。 唐守拙脚下的机括控制台发出尖锐的超载鸣响。 内堡墙垛上所有弩箭口的机关弹簧同时被这股内力压得变形,精钢箭头也在箭槽里叮叮当当乱颤。 远处内堡角楼上,几名值夜的弟子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这股内力波动翻过唐门的高墙,越过外围的密林,掠过山坳、河谷、栈道、暗哨,一路扩散到了百里之外的荒山野岭。 所到之处,煞气凝而不散。 言冽抬头望去,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气息被一层暗红色的煞气逐一标定。 西北方向的密林里,三个。 南面通往坊市的官道上,两个。 东面唐门外围巡逻线附近的灌木丛中,两个。 唐家堡内三个。 山脚下那座废弃的猎户棚屋里,一个。 总共十一处,分散在唐家堡周围的各个方向。 言冽没再多看唐老太太的表演。 他身形一晃,盗天步和凌虚步全力催动,脚尖在龟裂的青石板上轻轻一蹬,整个人化作一抹残影,朝着最近的标记点掠去。 六息后,西北密林。 三名身着暗色夜行衣的探子刚从唐老太太的煞气压制下缓过来,其中一人正手忙脚乱地运转传讯相关的炼神法。 然而自己才刚刚掐诀,言冽就从头顶的树冠间无声坠下。 左手摁住此人天灵盖,右手两根银针扎入后颈睡穴。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言冽膝盖已经撞上了第二个人的胸口。 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银针刺入死穴的轻微嗤声几乎同时响起。 最后一人拔刀转身,刀还没出鞘,一道血光闪过,头颅就冲天而起。 三个人,三息。 言冽将没死的那人用蛛丝捆住扔到路旁,随后转身消失。 南面官道,东面巡逻线,唐家堡内,山脚猎户棚屋。 每到一处,停留不超过五息。 两分钟后,五处标记点全部清理完毕。十八人身死,五人活捉, 或许是言冽运气比较好,后边的这几处地方,只有两人因提前激活了传讯手段被言冽一掌拍碎了颈椎。 还有一人老老实实的用了二阶云鸽发消息,被言冽直接捉走,打算回头炖汤喝。 剩下的几人都在呆呆的看着上边的激战,甚至还有一人在观看的时候陷入了顿悟,因此并没有立刻传信。 ........... 等到言冽折返回内堡的时候,上空的局面已经变了。 海江还脚踩水汽飞舟悬在半空。但他身上的深蓝锦袍袖口在微微发抖。 因为唐老太太的煞气,此刻正压在他头顶。 他周身的水汽护罩还在运转,但罩面上已经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沿着水膜的脉络不断渗透,每渗入一寸,海江的护罩就薄上一分。 海江双手结印,催动全身内力强行加固护罩。 水汽飞舟剧烈晃动,发出咯吱作响的震颤。 然而没有用。 同样是五阶。五阶初期和半只脚踏入六阶的五阶巅峰之间,差距就像他方才戏耍四个四阶时的差距一样。 不,更大。 唐老太太甚至不需要动手。她只是站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抬着头看他,煞气就自己往上涌。 海江的护罩开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他额角渗出冷汗,凝聚炼神法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汽飞舟下方凝聚的水流也开始疯狂旋转。 但唐老太太看着仓皇的海江,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轻飘飘的,跟赶苍蝇似的。 轰。 海江身前的水汽护罩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暗红色的煞气顺着裂缝灌入,瞬间吞没了整面水膜。 水汽飞舟失去内力支撑,骤然溃散。 海江想要逃离,但身体已经被煞气包裹。 他咬牙催动残余内力想要稳住身形时,但一道更加深邃的煞气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径直将他拽向地面。 砰。 海江单膝砸在龟裂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他刚想起身,唐老太太就走到了他的跟前,一股股更加浓烈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唐门四老见大事已定,也随之落地,面朝唐老太太拱了拱手。 “恭喜太上长老恢复!” 四条嗓音齐齐响起,但言冽站在暗处,将四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唐守拙面色平静,拱手的动作端端正正,眉梢有一丝线条放松,十分欣慰。 第447章 忍无可忍 唐守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从暗处浮现,嘴唇紧抿,肩膀微微绷着,拱手时指尖颤了一下,显然十分震惊。 唐守智脸上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客客气气,恰到好处。但他的左手背在身后,拇指指甲正死死掐进食指的肉里。 唐守鸿最直接,拱手拱到一半就放下了,咧嘴笑了一声,大步往前走了两步。 “好!太好了!老太太,您这一站起来,看谁还敢在蜀中动我唐门的心思!” 唐老太太没理他们,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海江。 “海阁主。” 干枯的嗓音不紧不慢。 “今天不给老身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就不用走了。” “正好去下面给我们掌门做个伴。” 海江单膝跪在碎石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来之前确实预料过唐老太太可能恢复的情形,但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彻底,这么快,煞气的纯度甚至比他记忆中的还要浓上三分。 他当年可是亲眼见过唐老太太一人独战三名五阶的英姿,瞬间就没了抵抗的心思。 但海江此行本就不是单纯来逞威风的。 他抬起头,喘了两口粗气,快速说道。 “唐天被竹影门袭击,现在人在叶孤舟手里。” “我此番前来,就是要告知唐门这个消息。” 说完这句,海江心里又加了一句。 顺便用刚死了掌门的唐门,给沧澜阁进军蜀中的声势立立威。 只不过他万万没料到,唐老太太这条瘫了百年的老虎,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站起来了。 “你放屁!” 唐守鸿的声音直接炸开。 他一步跨到海江面前,五指箕张,暗器破空的啸声还没消散,人已经转身朝着唐门大门冲去。 “叶孤舟!老子现在就去劈了他!” 唐守拙横移一步,挡在门口。 “四弟。” “让开。”唐守鸿眼睛通红。“唐天是我儿子!叶孤舟那个杂碎敢碰他一根手指头,我活剐了他全家。” “你冲过去能干什么?”唐守拙没让。 “杀人!杀了那个老杂碎!” “叶孤舟身为四阶巅峰,碧篁剑诀你能接的住? “你胡乱一个人冲进去,没救到唐天,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那我就搭进去!” 唐守鸿一拳砸在门框上,精钢门框瞬间凹陷出一个拳印。 “我唐守鸿的儿子,死也不能死在竹影门手里,特别是叶孤舟的手里!” 唐守拙没退,也没挡他的拳头。 “你死了,谁去救唐天?” “我已经派了傀儡蜘蛛往红枫谷方向移动。” “你要杀叶孤舟,我不拦你。但你现在出去,没有接应,没有情报,连唐天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 “给我半天——” “两个时辰!”唐守鸿把拳头从门框上抽回来,胸口剧烈起伏。“两个时辰之后你的傀儡查不到消息,我就自己去!” 唐守拙看了他一眼,点头。 “够了!”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视线越过僵持的唐守拙和唐守鸿,落在不远处黑暗中的言冽身上。 言冽靠着石柱,从须弥戒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咔滋。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内堡广场上格外刺耳。 言冽咬下一大块果肉,腮帮子鼓动。 这局势有点意思。 沧澜阁的海江单枪匹马跑来送人头,顺便送个唐天被抓的情报。 图什么。 请君入瓮。调虎离山。还是借刀杀人。 竹影门抓了唐天,不直接放话,反而让水路的沧澜阁大老远跑来传信。 就是不知道是沧澜阁自己渠道获得的信息,想要坐山观虎斗。 还是沧澜阁和竹影门联手做局,等着唐门往里面钻。 这一招砸下来,唐门就算知道是个坑,也不得不往里跳。 唐天是星陨堂的独苗,唐门不可能不救。 不救,星陨堂的人心就散了。救,就得拿人命去填。 这是一个阳谋。 言冽看着地上的碎石块,又啃了一口苹果。 唐老太太轻轻摩挲着拐杖的龙头。 她没有看言冽,也没有看地上的海江,而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守鸿。 她是看着唐门四老长大的,唐守鸿虽说脾气暴躁,遇事冲动,但真到了至亲危机的时刻,会比谁都冷静。 他此刻的表现十分不正常。 老太太的手指停在龙头拐杖的木纹上。 也罢。 唐门沉寂太久,烂肉长在骨头里,不剜出来,好不了。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但一股极细的内力波动钻入前方唐守拙的耳中。 传音入密。 唐守拙身形一顿,他侧过头,看了唐老太太一眼。 干瘪的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唐守拙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位堂主。 “二妹,三弟,四弟。” 唐守拙开口,打破了场中的死寂。 “既然如此,那就去一趟红枫谷。” “二妹,你率暗堂好手,先行一步,去红枫谷探探路,一个时辰之内将谷内情况告知与我。” “三弟,蚀骨堂内之前购置的万毒榜上榜的毒药,全都带上。这时候,就别心疼你那点家底了。” 唐守拙的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在青石板上。 “当年灵儿和玄儿死了,我们迫于朝廷的压力,忍了。” “唐傲死了,我们没了五阶强者镇守,为了保全唐门势力,还是忍了。” “但现在,他们欺负到我们头上,想要我们唐门新一辈死绝。” 唐守拙抬起手,指着红枫谷的方向。 “如今太上长老恢复,那我们就没必要再忍了。” 第448章 唐门的底蕴 “灵儿,玄儿,还有掌门的仇,这次一并报了。” 唐门四老相互对视。 唐守烟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原地。 唐守鸿一巴掌拍碎了旁边的石狮子,转身大步流星冲向星陨堂。 唐守智笑呵呵地拱了拱手。 “大哥说的是,我这就去开库房。” 说完,他转身走向蚀骨堂的方向,步伐走得极快。 唐守拙转过身,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机括控制台上。 轰隆隆。 沉闷的机械运转动静从地底传出。 内堡广场上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翻转。 一排排漆黑的精钢弩车从地下升起,每一架弩车上都挂载着手臂粗细的破甲重箭。 而箭头上,则泛着幽蓝色的毒光。 千机堂的内门弟子见状,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推着一辆辆巨大的木制推车,车上堆满了组装好的机关傀儡和机关兽。 齿轮咬合的咔哒声连成一片。 星陨堂的方向。 一箱箱带毒的飞镖、铁蒺藜,钢针被搬出来,分发给列队的弟子。 每一名星陨堂弟子身上都挂满了沉甸甸的暗器袋。 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动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唐守鸿抓起一把精钢打造的飞刀,手指在刀刃上抹过。 刀刃切开皮肤,鲜血流出。 他看着唐门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后把飞刀插进大腿外侧的刀鞘,大步走向队伍最前方。 蚀骨堂。 绿色的毒瘴从院墙内弥漫出来。 唐守智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弟子们将一个个密封的陶罐搬上马车。 陶罐上贴着红色的封条。 蚀骨散、化尸水、七日断肠红。 万毒榜上的剧毒,蚀骨堂的全部家底,此刻成箱成箱地往外搬。 唐守智看着那些陶罐,左手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 指甲掐破了皮肤,渗出几滴血珠。 他的计划全乱了。 他本想着借助黑玄蛊,突破到五阶。 但现在黑玄蛊还没完全培育成功,唐老太太就站起来了。 现在四堂齐出,他必须跟着去红枫谷。 唐老太太何许人也,他比谁都清楚。 此刻唐老太太实力全部恢复,如果不在这场战斗之中尽心尽力,事后必然会被清算。 他虽说会为了权力更迭而对着掌门下黑手。 但也能清楚的看到目前的局势,如何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唐守智看了一眼内堡的方向,老太太的煞气还在半空中盘旋,将海江最后一抹蓝色内力彻底压制。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只能咬牙指挥弟子装车。 “轻点搬。撒出来一点,你们全都得化成血水。” “内堂老夫珍藏的那几瓶阎王帖也给带上!” 唐守智呵斥了一句,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马车。 影堂。 没有任何动静。 但唐家堡外的密林里,树叶诡异地晃动了几下。 数十道穿着紧身夜行衣的身影,已经趁着夜色,朝着蜀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没有走大路,全程在树冠上跳跃。 起落之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言冽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随手扔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这部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动。 千机堂的机关鸟开始升空,巨大的木制翅膀在半空中扑腾,发出沉闷的风声。 唐门四堂弟子,整齐划一的开始行动,宛若训练有素的士兵。 言冽摸了摸下巴,这就是蜀中霸主的底蕴。 几百台机关傀儡,上千台机关兽,成吨的剧毒,满天飞的暗器。 哪怕是竹影门沧澜阁打包在一起,被这堆东西围上恐怕也得脱层皮。 他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海江。 唐老太太的煞气死死压着他,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海江看着四周唐门弟子集结的画面,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来之前,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唐门弃子唐罗,跟他说过,唐门现在就是一盘散沙。 只要稍微施加压力,唐门内部就会自己乱起来。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四堂齐出,精锐尽遣。 这哪里是一盘散沙,这分明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老虎。 海江咬着牙,抬头看向唐老太太。 “你们疯了……” “红枫谷现在集结了沧澜阁和竹影门的高手,你们这么过去,就是同时和两门开战。”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没有理他。 她抬起干枯的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压在海江身上的煞气瞬间收紧。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海江闷哼一声,双腿直接被煞气直接碾碎。 他整个人趴在青石板上,疼得浑身抽搐。 “把他押下去,锁了琵琶骨,用玄冥铁链锁在水牢里。” 唐老太太开口。 “等红枫谷的事情结了,老身再慢慢审他。” 两名内门弟子走上前,拖着死狗一样的海江,朝着内堡深处走去。 ------------------- 蜀北,药王谷外。 三道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从毒瘴中冲出来,重重地砸在泥地上。 泥土飞溅。 三人立刻翻身爬起,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他们是蛊神麾下的六使,在苗疆,他们横着走,谁见了都得磕头。 但是今天在药王谷,却被孙长明直接用五阶内力,像轰乞丐一样给轰了出来。 为首的黑袍人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紫色蛛网纹路的脸。 四阶初期,玄蛛使。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了一眼药王谷被封死的大门。 大门上残留着五阶强者的内力波动,空气中还有一股焦糊味。 “没事。” 玄蛛使开口,强行稳住气门。 “唐门蚀骨堂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唐守智是个聪明人,他肯定会把黑玄蛊乖乖交出来,威胁唐守拙,套出唐傲的尸体的情报,对他而言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拿到机关甲人和尸体,蛊神的计划就能推进一半。” 旁边一名黑袍人上前一步。 他身上的气息在三阶巅峰,腰间挂着一个赤红色的竹筒。 他是扎蜈裂死了之后,刚刚填补空缺上位的赤蜈使。 “那我们先去红枫谷,将竹影门的那批货给拿上。” 赤蜈使看着玄蛛使,说道。 “三个任务,联系唐守智,联系药王谷,取得药引“ “这三个,失败一个就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竹影门提供的货有没有问题。” “如果这批货也出问题,那我们也别回去了。直接在外面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算球。” 最后一名黑袍人戴着蟾蜍面具,四阶清蟾使。 他转过头,看着药王谷的方向。 “孙长明这么决绝地拒绝,甚至不惜动用五阶内力赶人。” 清蟾使摇了摇头。 “实在有些蹊跷,他谷内肯定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们要不要回去探查一下情况” 玄蛛使拍了拍袖子上的泥土。 “算了,你当你是玄蝎府主呢,潜行这套我们可不擅长,再被孙长明发现,恐怕就走不出去了。” “不过这事失败,也怪不得我们。” “五阶强者发疯,我们三个加起来也占不到一丝便宜,撤退先做其他任务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药王谷的事,回去上报蛊神,再行定夺。” 他转过身,看向红枫谷的方向。 “先去把竹影门那批活体药引拿到手。”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达成共识。 内力运转,三道身影化作瞬间三团黑气,贴着地面,朝着红枫谷的方向飞掠而去。 第449章 烟花 唐家堡内堡广场。 机关运转的轰鸣逐渐远去。四堂精锐尽出,偌大的广场彻底空荡下来。 青石板上只剩下一滩海江留下的血迹,还有言冽随手扔掉的苹果核。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龙头拐杖在地上重重戳了一下。 “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干瘪的嗓音传过来。 言冽擦掉手上溅射出来的苹果汁,从石柱阴影里走出来,将苹果核捡起,丢进一旁的树林之中。 “要是看上唐硝了,就去她身边待着。老身可没什么别的好处给你了。” 老太太双手交叠在拐杖上,头都没回。 言冽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老太婆过河拆桥的速度真够快的。 腿刚治好,马上翻脸赶人。 不过算算账,这波也不算亏。 唐门除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剩下的基本被他薅了一圈。 再加上引荐灵台山的玉牌,两人之间的交易算是彻底两清了。 “前辈说笑了。” 言冽拱了拱手,想了想,干脆顺着唐老太太的话接着往下说。 “晚辈和唐硝约定在这里见面。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 唐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干瘪的脸皮没有丝毫波动。 她转头,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言冽。 唐硝心性不行,但胜在人脉和实力。唐黎实力不够,胜在隐忍与狡猾。唐天心性上佳,但唐门四绝一门没一门是精通的,不能服众。 三人各有优劣,但如果能让唐硝和这小子.............. 唐老太太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戳了一下,石板表面顿时裂开几道细微的缝隙。 “四老出手,精锐尽遣。” “我还给了唐守拙唐门宝鉴前十的机关暗器。” 老太太语速极慢,字字砸在地上。 “这些东西,当年可是连五阶强者都杀过。” “叶孤舟就算有秘法能强行拔高到五阶,也接不住这等杀器。” “哪怕四老中有人反水,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唐门能占据蜀中近千年,靠的可不是简单的名头。底蕴这东西,不是一两个叛徒就能败光的。” 言冽站在石柱阴影里,没接话。 老太太停顿片刻,视线扫向海江留下的那滩血迹。 “但海江来得太巧。” “他一个沧澜阁阁主,单枪匹马跑过来耀武扬威还主动挑衅,虽然他说目的是前来送情报,实在太过蹊跷。” “这不符合常理。” “老身怀疑,这有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探入袖管,摸出一个通体漆黑的金属圆筒。 她随手抛出,金属圆筒在空中划过弧线,带着破风的尖啸。 言冽抬手稳稳接住。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而底部,则有一根细细的引线。 “唐门密室之中藏着我唐门历代掌门的心得和宝物,是我唐门立身之本。” “虽说唐门密室机关重重,五阶进去也别想活着出来,但思来想去,还是要留一人守着唐门。方能有备无患。” “你拿着这个,这是唐门最高等级的传讯工具。” “海江被人救走就算了,战斗结束老身自然会去沧澜阁一趟找他们谈一谈。”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言冽。 “老身看你也没有打算参与这场大战的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帮老身看着唐门。” “这次唐门底牌尽出,夺回唐天只是次要。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红枫谷给夺回来。” “老身要隐藏在暗处,把那些后边的大鱼全钓出来。” 言冽掂量着手里的金属圆筒,挑了挑眉。 老太太似乎看出了言冽的想法,干脆利落的许诺道。 “这次算老身欠你的。” “事成之后,可以许诺你在唐门密室内再挑上两件东西。” 她盯着言冽的腿。 “若是唐门密室有失,你只需要放烟花通风报信即可。” “以你的轻功,除非六阶亲自追杀,不然就算老身出手,也绝不可能将你留下。” 言冽把金属圆筒塞进须弥戒。 这话倒是实在。 四重盗天步加上一两风,和血沸,凌虚步,言冽对目前自己的轻功有着绝对的自信。 “老太太都这么说了,晚辈自当遵命。” 言冽拱了拱手。 唐老太太点了点头,干瘪的身影瞬间融入黑暗,彻底消失。 言冽把玩着手里的金属圆筒,转头看向内堡外。 一排排漆黑的精钢弩车被推入密林。 履带碾压泥土,发出沉闷的嘎吱响动。 星陨堂弟子将暗器袋挂满全身,铁蒺藜和钢针相互碰撞,叮当乱响。 没人说话。 这群人排成几列长队,踏着夜色往红枫谷的方向走。 步子迈得很重。 他们背影融进夜风里,透着一股去填命的死寂。 言冽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多做什么。 江湖恩怨,打打杀杀,自己也无心去干预。 天云门那帮人对自己掏心掏肺,自己拼下命还算说得过去。 唐门这帮人跟自己非亲非故,完全犯不上跟着去红枫谷蹚浑水,拿自己的小命去和竹影门和沧澜阁打生打死。 万一真是个调虎离山的局,自己帮忙点个烟花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言冽把金属圆筒塞回须弥戒,缓缓转身。 他绕开内堡的主路,在后山挑了一处幽静竹林。 单手一挥。 通体漆黑的玄甲傀儡重重砸在泥地上,关节处的齿轮咔哒咬合,挡在竹林入口。 言冽寻了块平整的青石盘腿坐下,开始运转《玄武圣法》。 第450章 声东击西 蜀中,兰亭镇。 豆腐坊后院。 粗糙的石磨缓缓转动,白色的豆浆顺着石槽往下淌。 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老妪推着木柄,枯瘦的胳膊起伏。 但是突然间,她的动作突然停住。 老妪偏过头,直勾勾盯着红枫谷的位置。 她松开木柄,随手在围裙上抹掉豆渣。 “起风了。” 干瘪的音节在院子里散开。 她转身走向废弃的磨坊,熟练的解开机关,顺着狭窄的暗道,往放着唐傲尸体的密室走去。 ----------- 红枫谷,漫山遍野的红枫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砸在泥地里。 谷底被硬生生清出一大片空地。 两拨人马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峙。 左侧,竹影门弟子清一色深绿布衣,手里端着削尖的精钢竹枪。 幽绿色的内力从他们身上腾起,连成一片,将半边夜空映得惨绿。 右侧,沧澜阁精锐披着蓝色锦袍,单手倒提厚背大刀。 蓝色的水属性内力层层叠叠,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几千号人堵在谷底,兵器反着冷光。 气流被两股庞大的内力挤压,在两阵中间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墙。 海礼站在沧澜阁阵前,大刀扛在肩上,另一只肩膀上被言冽重伤的地方还缠着绷带。 四阶强者的恢复能力果然强大,虽说虚络将其左臂经脉损坏了大半,但短短一天,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三人之间相互传音说道。 “大哥改进过的战阵,确实够劲。” “这次朝廷给的奖励十分丰厚。” “不仅帮助大哥突破到五阶,而且承诺了,只要找到竹影门和五毒教勾结的证据,那竹影门的地盘就都是我们的。” 海礼偏头看向旁边的海立和海岩,继续传音。 “咱们三个就能把战阵撑起来。” 海岩单手抚摸着刀背,吐出一口唾沫。 “速战速决。” “等会儿动起手,别管那些小喽啰。” “咱们三个直接结阵,先把竹影门那几个长老剁了,再去围叶孤舟。” “五弟你伤势很重,不要急躁,站在战阵末尾即可,哥哥们给你当前锋。” 海立见状,也点了点头。 “对,出其不意,直接折了叶孤舟那老头子的臂膀,在慢慢对付他。” 竹影门那边,几名弟子手里的竹枪都在抖。 沧澜阁这帮水匪常年在江上舔血,身上的杀气比他们重得多。 刚刚还在传音的三人同时抬起头。 谷底上方的崖壁上,四道人影踩着凸起的岩石纵身跃下。 砰。 泥土炸开。 叶孤舟背着双手,落在竹影门阵列正前方。 三名竹影门长老分列两侧,手里的竹枪直指沧澜阁阵营。 四股四阶强者的威压轰然散开,直接撞碎了半空中的扭曲气墙。 叶孤舟盯着海礼。 “沧澜阁的手,伸得太长了。” 海礼把大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戳进泥地里。 “少他妈废话,红枫谷这块肥肉,你们竹影门一家可吞不下。” 叶孤舟冷笑一声。 “吞不吞得下,轮不到你们这群水王八来管。” “你还不配和老夫说话,叫你们阁主海江过来。” “今天敢踏进红枫谷一步,全给老夫留下做鱼生吧。” 话音刚落,他扭头看了看身后,在竹影门内还唯唯诺诺跟在自己身后的唐天,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皱了皱眉,刚才着急赶路,并没有关心这个便宜儿子的动向。 海礼看到叶孤舟分神的瞬间,直接拔出泥地里的大刀。 “哥哥们,动手!” 话音刚落,海礼、海立、海岩三人脚下同时爆开一团蓝色水雾。 三人的内力在半空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蓝色漩涡。 战阵开启。 周围沧澜阁弟子的内力被漩涡强行抽离,汇聚到三人身上。 海立的气息瞬间暴涨,从四阶巅峰径直冲到五阶。 他双手握刀,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着竹影门阵营狠狠劈下。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蓝色刀芒撕裂空气,砸向竹影门。 叶孤舟长袖一挥,手中竹剑发出幽幽绿光。 幽绿色的内力化作一片茂密的竹林虚影,挡在阵前。 轰。 蓝色刀芒狠狠砸在竹林虚影上。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几十棵残存的红枫树被拦腰折断。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名竹影门和沧澜阁弟子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泥地里,大口吐血。 叶孤舟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海礼三人,单手掐诀。 竹林虚影中,无数锋利的竹叶化作漫天暗器,铺天盖地射向沧澜阁阵营。 海岩大笑一声,挥舞大刀在身前卷起一道水龙卷,将射来的竹叶尽数绞碎。 “叶孤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孤舟扫了一眼对面三人的站位。 海立居中,海岩在左,海礼在右。 海礼的右臂还缠着绷带,步伐明显比另外两人慢了半拍。 沧澜阁的战阵他听闻过,核心人物的实力会被短暂拔高到五阶,但只要阵眼被毁,战阵自然消失。 海礼带着伤居末位,自然就是最大的破绽。 但叶孤舟没有贸然出手。 他要等,等沧澜阁三人近身。 只要海立三人冲过来,定会认为他会进行防守。 这时反手他一个突进,出其不意,直接扛着海立的进攻,杀死海礼。 届时三个竹影门长老直扑为首,承受战阵反噬的海礼,这场仗也就结束了。 “上!” 海立一声暴喝。 三人脚下蓝光爆闪,齐齐朝着竹影门阵营冲来。 泥地被踏碎,水属性内力卷起地面的碎石枯叶,在三人身后形成一条浑浊的尾流。 叶孤舟嘴角微微一扯。 果然来了。 他左手单手掐诀,体内的内力猛然暴涨。 竹影门秘法——碧篁万象。 幽绿色的内力从他周身炸开,在身后凝聚出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竹林虚影。 每一根竹竿都有合抱粗,笔直地插入天穹。 竹叶沙沙作响,无风自动。 一股远超四阶巅峰的威压从竹林虚影中倾泻而出,直接压得谷底的碎石往地里沉了半寸。 几名竹影门弟子也被这股威压震得后退了两步,脸上浮现出惊骇与狂热交织的神色。 第451章 回忆 这是他们掌门的底牌。 以四阶之姿硬撼五阶的强大秘法! 叶孤舟持剑前踏,左手已经捏好了一块护体宝物,准备在三人近身的瞬间,抗下攻击的瞬间进行爆发突进。 然而海立三人冲到半途,脚步猛地一顿。 三人同时变向。 蓝色的尾流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直扑竹影门三名长老。 叶孤舟瞳孔骤缩。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沧澜阁根本没打算和他正面对拼。 海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而是另一边那三个四阶初期的长老。 “混账!” 叶孤舟低骂了一声。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三个长老被杀。身形一晃,幽绿色的残影拖出十几丈,横切在海立和左侧那名竹影门长老之间。 竹剑斜挑,碧篁万象的竹林虚影收拢,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竹墙,将海立的刀芒硬生生挡下。 轰。 气浪炸开。 叶孤舟脚下的泥地塌了一层,双臂发麻。 自己一人正面对抗战阵,还是略逊一筹。 毕竟对面有着三名四阶融合而成的五阶,力量确实恐怖。 他咬着牙,竹剑在掌中旋转,将涌来的蓝色刀芒一层层剥离。 同时立刻朝着身后三名长老传音。 “绕过去,杀了战阵末位的海礼!” “他右臂有伤,明显有伤!” 三名竹影门长老收到传音,对视一眼,立刻决定了对策。 一人持枪,径直冲上前,缠住一旁的海岩,分散战阵内三人的注意力。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脚下踩出竹影门的轻功步法,身形交错,朝着战阵后方的海礼方向疾掠。 海礼察觉到了。 他拧头看了一眼冲来的两道绿色身影,大刀横在身前。 但他的右臂确实被言冽那一招虚络废了大半,全身的经脉都变得有些迟钝。 单手举刀的动作比起之前要缓慢不少。 就这一点的迟钝,左侧那名竹影门长老的枪尖已经到了。 寒光一闪,直刺海礼的咽喉。 海礼侧身避开要害,枪尖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掉了一小块皮肉。 海岩想要回援,但缠住他的那名竹影门长老死死咬着不放,竹枪走的全是刁钻路线,专挑他出刀的间隙戳刺。 海岩劈开一枪,刚转身,第二枪已经到了腰侧。 他无奈之下,只能重新格挡。 谷底的战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叶孤舟一个人扛住了五阶状态的海立,竹剑与厚背大刀每一次碰撞,都在谷底炸出一片废墟。 碧篁万象的竹林虚影被刀芒劈得七零八落,又不断重组。 叶孤舟打得极其吃力,但他死死卡住位置,不让海立脱身去支援。 只要拖住。 只要那两个长老能把海礼打废,战阵自然崩溃。 海立也看出了叶孤舟的意图。 他怒吼一声,不顾代价的全力提刀猛攻。 一刀比一刀重,一刀比一刀狠。 蓝色的水属性内力将大刀裹成一团浑浊的漩涡,每一次劈落都带着五阶强者的全部重量。 叶孤舟被震得连退三步。 碧篁万象的竹林虚影碎了大半,只剩最后几根主干还在勉强支撑。 他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但双脚死死钉在泥地里,一步不退。 海礼那边,两名竹影门长老显然也发现了自家掌门的颓势,攻势也变得越来越凶。 竹枪一上一下,将海礼逼得只能后退。 海礼的右臂完全使不上力,大刀纯靠左手单手格挡。 一时间,两方陷入了深深的焦灼之中,只有看着哪一方最先支撑不住。 —————————— 枫林深处。 公输婉将仙鹤收入袖中,落地的动作干净利落。 她抬头望向红枫谷方向,半边天际被交织的绿色与蓝色内力映得忽明忽暗。 公输婉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罗盘,拨了两下。 “有四阶和五阶高手在交战,气息很杂。” 霍临渊背着手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远处冲天的内力波动。 他转头看向李昭寒。 这位老君宫的道子从鹤背上跃下后,一直闭着双眼,赤足站在枯叶堆里,头微微偏向红枫谷的方向。 “怎么了?”霍临渊问。 李昭寒睁开眼。 “慈悲。” 霍临渊没接话,自己最烦和和尚道士说话,神神叨叨的。 他转身看向躺在仙鹤背上一直没动静的唐硝。 公输婉将手搭上唐硝的脉门,内力探入,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奇怪,毒入神魂,但并没有扩散,反而在缓缓消逝。” ................ 唐硝脸色从惨白慢慢泛出一丝血色。 她的意识一直在沉浮。 幽篁针的剧毒灌入神魂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毒素进入经脉之后,并没有撕裂她的神魂。 相反,那股阴寒的毒力接触到她修习的内功时,忽然变得温顺起来。 就好像——回家了。 毒力沿着她的行气路线自行流转,每经过一处穴位,就化掉一层凝滞的瓶颈。 她的丹田在膨胀,经脉在拓宽。 登临四阶的门槛,竟然隐隐约约出现在了眼前。 恍惚间,她听到了一个很久远的声音。 那是自己师尊唐傲的声音。 “无妨,幽篁针确实被竹影门偷了去,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年的唐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根铁丝弯来弯去,一边弯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话。 “你不用太怕那玩意儿。” 刚刚拜入唐门,十八岁的唐硝蹲在地上,抬头看他。 “为何?” “因为幽篁针是我和灵儿,玄儿设计的。” 唐傲正在组装着一个小型机关,慢慢变成了一个虫茧的形状,随后朝着唐硝面前一弹。 “我设计的东西,凭什么伤我?”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唐硝歪着头,好奇的看了唐傲一眼。 “那掌门你为啥不去把它抢回来?” 唐傲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揉了揉唐硝的脑袋,笑了一声。 “你以后会明白的。” 唐硝躲开了唐傲的大手,看向一旁被他随手丢出的那个机关虫茧。 在落地的瞬间,一阵机括之声响起。 虫茧竟然瞬间变为了一只蝴蝶,栩栩如生。 它向着皎洁的月光振翅高飞,宛如一道绚丽的光芒划过夜空,消失在了远方。 第452章 当然算自己的 红枫谷。 战局已经彻底胶着。 叶孤舟一个人扛住了五阶状态的海立,碧篁万象的竹林虚影被砍碎了三次,又重组了三次。 他嘴角挂着血丝,但脚下却没有退过一步。 两名竹影门长老竹枪一上一下,专戳他右臂受伤的那一侧。 海礼单手举刀格挡,左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步伐越来越乱。 外围的低阶弟子也搅在了一起。 竹影门弟子持枪列阵,绿色内力连成一片。 沧澜阁弟子持刀散冲,蓝色水雾翻搅。 两边的尸体已经铺了满地,鲜血横流。 两方的弟子此刻都拼了命的朝着门主战斗的方向靠近。 此刻若是能在焦灼的战局之中帮助门主,哪怕只有一丝的功劳,那日后的奖励也顶得上数十年的苦修。 就在这时,谷口上方的崖壁上,数十道黑影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唐守烟站在最高处的一截断枝上,俯瞰整个谷底。 身后是数十名唐门暗堂好手,清一色黑衣,没有佩戴任何标识。 唐守烟美眸露出一丝惊叹。 沧澜阁到底在做什么,说着给唐门送情报,明摆着是要坐山观虎斗。 结果怎么自己和竹影门打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下方的战况,摇了摇头。 算了,坐山观虎斗,谁坐都一样。 唐守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暗器。 那是一枚唐门宝鉴前十的杀器——老太太临行前亲手交给唐守拙,唐守拙又分了一件给她。 唐门宝鉴排名第六,【断念钉】——细若微尘,断识绝念。 唐守烟将暗器收入袖中,朝身后的暗堂弟子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同时压低身形,沿着崖壁往谷底潜行。 唐门的大队人马还在路上。 如果她能抢在其他三堂之前击杀叶孤舟.......... 唐守烟抿了抿唇。 老太太一直不看好她。四大长老里,她的影堂,在老太太眼中始终排在末位。 这么多年,她受够了。 自己原本是最不被看好的,既然如此,那就让唐老太太看看。 自己身为女子,也能和唐老太太一样,撑起唐门的一片天。 -------------- 唐门后山竹林,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调出系统面板。 【《北方七宿: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5%】 打坐了两个多时辰,进度条只是涨了2%,看上去一动不动。 言冽揉了揉后颈。 先天功的“随心”之力确实厉害,但前提是自己潜意识里得信这套逻辑。 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教育刻在骨子里,凡事都得讲究个科学依据和渐进过程。 凭空领悟一本顶级功法,这事在脑子里根本无法自洽。 言冽有预感,就算拼命想着我能领悟,利用先天功强行领悟出来,那玄武圣法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中医讲究取象比类。龟蛇相交,是为玄武。没有实体参照,这股气在经脉里就是一团死水。 就像利用傲血诀,领悟傲血魂经一样,得找个“桥”。 还是那句话,得弄一只活乌龟和一条活蛇,放在面前摆弄摆弄。 有了物理层面的参照物,骗过了自己的潜意识之后,先天功估计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功法推演出来。 正琢磨着去哪抓这两种动物时,言冽耳朵微动。 两道气息从唐门外墙翻了进来。 四阶初期,四阶中期。 对方没练过顶级的敛气功法,而且并没有刻意收敛自身气息。 在言冽目前的感知网里,这两人的行踪清晰得毫无遮掩。 一道气息贴着阴影,顺着巡逻死角往水牢的方向摸过去。 另一道气息则贴着假山,直奔内堡底层的唐门密室。 言冽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竹叶,左右看了看。 整个唐门的精锐全被调去了红枫谷,偌大的内堡空荡荡的,除了他和几个看门的低阶弟子,连个三阶都没有。 这两人挑的时间,可真够巧的。 两道气息一东一西,方向完全相反。他一个人追不了两个。 水牢那边关的是海江,一个被废了双腿的五阶。就算有人把他劫走,一个瘸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更何况唐老太太之前也说过,就算被劫走了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密室不一样。 唐门密室里存放的都是压箱底的宝贝。上次他进去的时候只挑了一具玄甲。 这还只是第一层,剩下的几层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估计都是要命的货色。 言冽挑了挑眉。 如果这人潜入密室偷了东西出来,然后自己再动手把人弄死。 那东西算谁的? 当然算自己的。 言冽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叶,单手一挥把玄甲傀儡收进须弥戒。 施展盗天步,身形瞬间消失在竹林之中。 第453章 老银币 风声被内力强行卸掉,言冽整个人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 他循着那道前往密室的气息,在唐家堡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穿梭。 内堡底层。 青石板铺就的甬道尽头,一扇巨大的玄铁门紧紧闭合。 一道黑影正蹲在门前。 言冽贴在甬道顶部的死角,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眼中青光一闪,慧眼直接扫过眼前的男子,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迅速展开。 【唐天】 【等级:40】 【功法:梨花手(五重),千机引(四重),碧篁万象(四重),惊鸿决(五重),跃影步(五重)】 【竹影门掌门叶孤舟与唐门星陨堂长老唐守鸿曾共同追求一女。 该女迫于唐门当年的强盛威势,被迫嫁予唐守鸿。但其暗中却与叶孤舟藕断丝连,频繁幽会,最终生下一子,即为唐天。 唐天在成年后偶然查明自身真实身世,但他并未选择相认,只是暗中设计,让叶孤舟偶然之中知道这个消息。 对其而言,血脉生父究竟是谁毫无意义。能够同时从唐门与竹影门获取核心资源与利益,从而变得更强,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言冽看着面板上的信息,差点没稳住身形,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密密麻麻的备注。 好家伙,这瓜大得有些离谱了。 唐守鸿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要跟人拼命的星陨堂长老,竟然被人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而且这帽子还是死对头竹影门掌门叶孤舟给戴的。 言冽回想起之前在清溪城外。 唐天一副老实巴交、憨厚大师兄的模样,苦口婆心地劝唐硝回门派接受四堂的调查。 当时自己还觉得这人虽然迂腐,但也算是个顾念同门情谊的老实人。 现在看来。 这演技不去拿个小金人真的是屈才了。 等级40,四阶初期。 比唐硝这个三阶巅峰还要还要高出一截。 难怪这小子能在唐门年轻一代里混得风生水起,稳坐大师兄的位子。 原来是拿着两家的顶级资源在疯狂堆修为。 唐天蹲在玄铁门前,从袖口摸出一根极细的乌金丝。 玄铁门上排列着九宫格形状的铜钮。 这是唐门密室的第一道防线。 正常情况下,需要配合特定的内力频率,按照特定顺序按压。 只要错一步,门内的销毁机关就会启动。 唐天没有按常规的唐门解法去按压,而是将乌金丝顺着第三个铜钮的缝隙插了进去。 手腕轻轻一挑,门内传出极细微的机括弹动声,玄铁门也随之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条缝。 唐天侧身挤了进去。 言冽等了几秒,刚刚准备起身进入,就看到另外有一道身影顺着门缝悄悄溜入。 言冽顿时冷汗直冒,怎么还有人。 不过还好,自己敛气功法已经极其强大,而且全程都潜藏在暗处。 再加上自己这五阶以内无敌的轻功,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 言冽暗骂一声,回头一定要弄一门探查类的功法。 随后简单探查了一番周围,确认周围没人了之后,进入了其中。 唐天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至极,显然对前几层的机关布置十分清楚。 言冽跟在那道黑影后面,两人都踩着唐天留下的落脚点缓步前行。 连破阵的功夫都省了。 第一层的架子上大部分是基础机括零件和外围功法。 唐天连头都没转,径直走向通往第二层的石阶。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了一半。 木架上放着各种稀有金属锭和成套的暗器。 言冽用慧眼再次扫过去。 【精金雨针】【百年寒髓铁】【千机内解】【空灵决】。 但言冽只是瞥了一眼。 这几本功法都是暗器功法和机关心法,对自己没什么用。 暗器和材料也只是稀有和年份高,并没有什么特别稀有的东西,不值得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唐天和黑影同样没有停留。 他们看都没看二层的东西,脚步极快地穿过前六层。 言冽跟在他们两人身后,悄无声息的将前六层的几本轻功给揣进怀里。 反正自己也就偷偷看一看,学会之后,回头在找机会放回去好了。 第七层的门是一整块沉重的断龙石。 石头表面没有锁孔,只有密密麻麻的凹槽,形成一个复杂的八卦阵图。 唐天停下脚步,盯着断龙石上的阵图观察了片刻。 这是唐门核心机密。 这种级别的机关,平时只有掌门和老太太能开。 唐天伸手在坎位和离位上分别敲了三下,石门内部传来齿轮卡死的沉闷声响。 唐天收回手,并没有丝毫慌乱。 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墨绿色的竹筒,竹筒表面刻着竹影门的印记。 唐天拔掉塞子,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气味瞬间在逼仄的通道内弥漫开来。 他将竹筒倾斜。 墨绿色的液体顺着断龙石最上方的凹槽倒了进去。 液体接触到石头的瞬间,发出剧烈的嘶嘶声。 浓烈的白烟腾起。 原本坚不可摧的机关锁芯,在这股液体的腐蚀下迅速溶解。 言冽在暗处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 这绝对是竹影门专门针对唐门机关研制的秘宝。 叶孤舟连这种东西都交给了唐天,看来还真是父子情深。 唐天抬起手,按在断龙石上用力一推。 沉重的石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后退去。 第454章 演技比拼 断龙石缓缓开动,石缝里渗出一股霉腐的陈年气息。 唐天侧身挤进去,言冽贴着甬道顶部的暗处,等了两秒,待那道黑影潜入进去之后,也缓缓跟了进去。 第七层比前六层宽阔得多。 石壁上每隔一段便嵌着一盏石火灯,散出冷白色的微光。 四周的架子上摆的不再是暗器和材料,全是用黑漆木匣或玉盒封装的珍品,每一件上面都贴着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的字迹有的清晰,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出。 言冽扫了一眼,历代掌门的手书心得——那些册子散落在靠里侧的书架上,有厚有薄,纸页都有些卷边了。 这一层大概是唐门的最后底牌,大多数掌门应该都选择在这一层迎接自己的死亡。 唐天没有在别的东西上多看一眼,径直走向最中间的那个架子。 言冽慧眼跟上,看清了那本被他取走的功法封面,心里一跳。 【心煞诀】 似乎是唐老太太修习的那一门心法。 好家伙。 唐天并没有停下,而是往架子中间一抄,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红色石头,掂了掂。 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暗红色从里往外透,隐隐带着一股压迫感。 言冽盯着那块石头,心里把判断过了一遍。 似乎是魂晶,而且是封存了大量煞气的那种。 这东西对寻常人是毒,但要修炼煞气功法,有这么一块在手,进境能快上不止一倍。 唐天的算盘打得挺精。 自身煞气底子不够厚,就拿外头的煞气来凑,借这块魂晶作引,修炼煞心诀简直是顺水推舟。 言冽在暗处默默吐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奇怪。 唐老太太的功法有这么强大吗? 犯得着唐天花这么多的心思来这里偷这门心法? 就在言冽思索时,唐天已经把第七层几件精致的小型暗器一并扫进了须弥袋,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沓,显然是来之前就想好了拿什么。 随后他拍了拍袖口,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从唐天身后传了出来。 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磋磨过的粗粝质感。 唐天脚步一顿。 他背对着来处,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回头,但颈后的肌肉绷了一下。 言冽贴着石壁,目光往声音来源处一扫,眼中青光一闪,慧眼刷地展开。 【唐罗】 【等级:49】 【功法:???】 【唐傲所收的第一个弟子,原本唐门的天之骄子,但因为唐傲所生儿女天赋能力远超过自己,从而心理逐渐扭曲。 暗中向竹影门透露唐灵和唐玄的消息,从而导致唐玄身死,唐灵不知所踪。 后被唐傲发现是唐罗动的手脚,在唐傲追杀之下,跌落悬崖,在瞎了一只眼,左腿右手尽废的情况下,获得奇遇,不仅活了下来,还暗中获得了蜀州秘密,从此之后暗中在蜀州活动。 最终成功使用落神式偷袭唐傲,并伪造证据,嫁祸给唐硝。】 等级49。 四阶巅峰,离五阶只差一步。 言冽盯着面板,把“最终成功偷袭唐傲”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就是这个人。 唐傲死局的幕后那只手,就是这个人拉的线。 这人不但没死,还用机关义肢把自己拼回来,又活了这么多年。 唐罗一瘸一拐地从更深处的暗影里走出来。 金属义肢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机括摩擦声。 左眼完好,右眼是一块深色的玉石嵌进去的,在石火灯的冷白光下泛着一点幽光。 “小天,你都长这么大了。” 唐天终于回过头。 他愣了一秒,随即整张脸换了一副模样,憨厚、惊喜,连眉毛都往上扬了扬。 “大师兄?” 他朝唐罗走近了两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敢置信。 “我找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你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唐罗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有立刻接话。 言冽在暗处看这场戏,暗自摇了摇头。 这师兄弟两个,演技一个比一个强。 “你在这里做什么。” 唐罗面无表情,只是冷冷的看着唐天。 唐天老实地把须弥袋往外一提。 “老太太说大战在即,让我把这块魂晶给她送去。” 他说完,像是想起什么,手往袖里一伸。 “还有这本秘籍,我想着……” 话没说完。 唐天右手掌心一翻,一枚薄如蝉翼的鎏金物件在指尖瞬间展开。 【唐门宝鉴第五:忘忧蝶——蝶舞解千愁,一舞万事休。】 那件暗器在展开的瞬间就飞了出去,翩跹的弧线极其流畅,带着细密的金色光芒,朝着唐罗的面门直扑。 紧随其后,唐天另一只手已经抄出了第二件、第三件。 毒雾弹,秘银绊索,精钢连环套,一股脑全撒了出去,将整个第七层的空间覆了个大半。 第455章 真相的一部分 唐天撒出的毒雾与暗器铺天盖地,几乎在瞬间便将整个第七层化为绝地。 那枚薄如蝉翼的【忘忧蝶】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金光闪烁,直取唐罗面门。 然而,就在这片致命的混乱之中,一抹幽蓝色的光芒自唐罗残破的身体内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毒雾、飞针、绊索,所有触及到那幽蓝光芒的攻击,都在一瞬间被分解,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然后被吸入光芒的中心。 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整个石室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光束,无声无息地从唐罗的手中射出。 【落神式】 那道幽蓝光束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同样迅速,仿佛只是错觉。 已经退到入口处的唐天,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边缘平滑的空洞,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散去的错愕。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入连接着层层空间的无尽深渊。 唐罗站在原地,左手猛地一甩,一条漆黑的锁链从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卷住了唐天坠落时脱手飞出的须弥袋和那块红色魂晶。 手腕一抖,两样东西便稳稳落入他的掌中。 他掂了掂手中的战利品,没有半分喜悦,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着通往第八层的方向走去。 藏在暗处的言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唐罗的出现,像一根线,将他脑中所有看似无关的线索全部串联了起来。 唐傲在五毒教与幽罗生下唐玄、唐灵,随后带着二人回到唐门。 回到唐门后,当时作为唐傲弟子的唐罗并没有多想什么。 但十几年过去,唐罗作为唐傲的大弟子,原本是唐门的天之骄子,眼看着地位被两个外来的师弟师妹取代,甚至连天赋都被他们二人完全碾压,嫉妒之心渐生。 嫉妒这东西,一旦生根发芽,就能把人变成鬼。 他趁唐傲离开唐家堡,唐玄兄妹二人研制幽篁针之际,将消息泄露给竹影门。 最终导致唐玄身死,唐灵下落不明,幽篁针图纸被夺。 但唐傲身为掌门,并非浪得虚名。 他很快查明真相,开始追杀唐罗,唐罗却在悬崖边意外坠崖,从此销声匿迹。 直到不久前,唐傲被竹影门的“幽篁碎魂针”与唐罗的“落神式”内外夹击,最终身死。 而唐罗,则巧妙地伪造了证据,将一切嫁祸给了唐硝。 再然后,就是唐硝逃离唐家堡,前往清溪城参与化龙池之战。 逻辑链条,完美闭合。 但言冽心中却仍有疑虑。 唐傲体内的能量驳杂无比,除了竹影门的碎魂针、唐罗的落神式,还有灵台山的镇魂印,以及另外几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内力。 这盘棋,下棋的人不止一个。 算了。 言冽摇了摇头,这些江湖恩怨与他何干。 他现在的目标很明确,等唐罗搜刮完毕,找个机会把他身上的东西给偷走,然后放个烟花,就可以收工走人了。 刚才的落神式确实有点吓人,唐罗作为四阶巅峰,自己也没信心能够杀死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为好。 就在他盘算的时候,唐罗已经走到了第七层尽头的石壁前。 唐罗没有像唐天那样使用腐蚀液体,而是伸手入怀,摸出了五样东西。 言冽慧眼扫过,道具信息顿时出现。 沧澜阁的水浪纹,竹影门的翠竹印,药王谷的药鼎徽,锦官城的齿轮标,以及唐门的掌门令牌。 言冽在暗处看得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唐罗消失的这些年,竟然在蜀中五大势力里都埋下了自己的棋子,还都混到了能拿到核心令牌的程度。 这家伙的心机和手段,简直深得可怕。 唐罗将五枚令牌按照特定的顺序,一一按入石壁上不起眼的凹槽中。 轰隆—— 沉重的石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唐罗没有犹豫,拖着残废的腿,一步步走了进去。 言冽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机关后,也施展盗天步,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 第八层的空间,比言冽想象的要空旷,也更加诡异。 这里没有任何架子,没有秘籍,也没有财宝。 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上垂下无数灰白色的钟乳石,地面则是一片平整的黑曜石,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 在整个空间的中央,有一个由不知名金属铸造的匣子。 匣子约有三米见方,表面布满了繁复至极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在缓慢地流淌,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唐罗站在入口处,凝望着中央的巨型匣子,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混杂着狂热、贪婪与敬畏的情绪。 他沙哑地自语道。 “传言……果然是真的。”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拖着那条发出“咔哒、咔哒”声响的金属义肢,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中央的那个匣子走去。 第456章 完美的计划 与此同时,红枫谷。 霍临渊一行人寻了个隐蔽的山洞落脚。 他手里也把玩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赤色齿轮,正是从金胖子那里拿来的。 公输婉坐在一旁,擦拭着她的机关臂,突然开口:“你知道这个齿轮的秘密?” 霍临渊将齿轮抛了抛,又接住,一副故作高深的模样。 “当然。” 他缓缓开口:“传说,数千年前,唐门出过一个惊才绝艳的六阶老祖。他以一己之力,将唐门四绝——机关,轻功,暗器,毒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了一件号称世间最强的暗器。” “【墨雨】。” “相传,墨雨无形无质,释放之时,只是一片泼洒出去的墨色液体,却可分可合,可刚可柔。既能化作腐蚀万物的剧毒,也能凝成无坚不摧的利刃,见血封喉。” 霍临渊的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神话。 “那位老祖,当年便是凭借此物,以六阶中期的修为,强行击杀了一位进攻蜀州的七阶强者,一战惊天下。” “可惜,自那以后,墨雨便随着老祖的死去而消失,只留下只言片语。而这个齿轮,便是蜀中五大势力代代相传的信物,相传……是解开墨雨之谜的唯一钥匙。” “我虽然不知道锦官城要这个东西的用途,但至少可以肯定,应该是大乾皇族的意思。” 他瞥了一眼公输婉,轻笑一声。 “你这个大虞公输家的乡巴佬,整天就知道摆弄那些铁疙瘩,自然是不知道这些蜀中秘闻的。” 公输婉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没有反驳霍临渊的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赤色齿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全然不同于先前的神采。 ----------------- 唐罗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匣子前。 他没有去寻找锁孔,而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将五枚令牌一一取出。 他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将五枚令牌再次按入巨型匣子表面的五个凹槽之中。 嗡—— 匣子表面的金色纹路瞬间光芒大放,整个溶洞都被染成一片璀璨的金色。密集的机括转动声从匣子内部传出,繁复到了极致。 片刻后,光芒收敛,匣子那厚重的顶盖无声无息地向一侧滑开。 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也没有神功秘籍,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空旷的匣子底部,只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钥匙。 唐罗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颤抖着伸出手,将其拿起。 就是这个东西。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的权柄。 然而,就在他将钥匙塞入须弥戒的一瞬间,钥匙瞬间消失。 存入须弥戒时,本就会有种与空间割裂的瞬间失重感,唐罗也并未多想。 他更在意的,是匣子内部的雕画。 那些雕画的风格极其古老,线条简单,却勾勒出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数千年之前,蜀州只有唐门一家独大,后来,一场惨烈的内斗爆发,唐门四分五裂。 一部分族人带着机关术远走,建立了后来的锦官城;一部分带着毒术遁入山林,成了药王谷的雏形;一部分占据水路,凭借轻功之利创立了沧澜阁;还有一部分,则带着暗器手法,在西边建起了竹影门。 原本同根同源的四门,在数千年的演变中,功法渐渐被改良,早已没了唐门最初的影子。 而留在蜀中的唐门本家,则在历代掌门的苦心经营下,依旧坐稳了蜀州霸主的地位。 唐罗看着这些壁画,残存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嘲弄。 他仔细地将匣子内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他物后,转身走向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九层的石门竟然是敞开的。 唐罗皱了皱眉,警惕地走了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别说宝物,连个架子都没有,只有四面光秃秃的石壁。 他来回走了几圈,用手敲了敲墙壁和地面,确认没有暗格后,脸上的不解和烦躁愈发浓重。 随后又不死心的仔细翻找起来。 ........... 言冽从八层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落下,慧眼扫过九层和八层,确认周围没什么东西了之后,先行一步,离开了第八层。 他走在密室道路上,摊开手,那把顺出来的漆黑钥匙,正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言冽之前就拿陆星河测试过,放入须弥戒瞬间的感觉和被探云手偷走几乎没有区别。 因此才敢在这里大胆尝试。 这唐罗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得到的东西,还没捂热乎就成了别人的。 言冽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慧眼扫过。 【???】 一连串的问号。 看来这东西的级别很高,超出了慧眼目前的解析能力。 他也不在意,将钥匙收好,又去八层和九层溜达了一圈,确认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后,便施展身法,悄无声息地循着原路返回。 --------- 唐家堡水牢外,一个身穿沧澜阁锦衣的壮汉搀扶着大阁主海江缓缓飞起。 被唐老太太一招废掉双腿的海江吞下一颗丹药,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身旁那个壮汉警惕地注视着唐家堡的方向。 “大哥,现在怎么办,二哥他们在竹影门劫货,万一被唐门背后偷袭怎么办。” 他们沧澜阁的计划本来很简单,兵分两路。 一路劫走竹影门的那批货,向大乾皇室表忠诚,算是投名状。 另一路前往唐门,告知竹影门掳走唐天的消息,顺便告知唐门自己大阁主到达五阶的消息。 然后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结果海江刚到唐门,还没嘚瑟两下,就被唐老太太给活捉了。 更没想到唐门这么硬气,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带着全部家当去和竹影门死磕,让沧澜阁去截货的兵马连撤退都没时间撤退。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蹊跷。 “不能走!”海江咬着牙,眼里满是狠厉,“海风,这一趟不能白来!否则等那老太婆腾出手,第一个就要拿我沧澜阁开刀!”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锦官城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只要能找到【墨雨】的踪迹,我们就能彻底得到朝廷的庇护,到时候,区区一个唐门算得了什么!”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赤红色的齿轮。 “那东西是能弑杀上三阶的恐怖暗器,数千年来,谁都想找到它。我们必须……” 话音未落。 咻——砰! 一朵绚烂的烟花,猛地从唐家堡内堡的最高处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唐门标记。 海江和海风的动作同时一滞,两人猛地抬头,径直锁定了烟花升起的那座阁楼。 阁楼的飞檐上,一道人影负手而立,正抬头看着自己放的烟花。 还时不时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烟花的大小和颜色十分满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言冽缓缓扭过了头,看见了悬浮在不远处半空中的两人。 三人,就这样隔着数里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第457章 立功心切 红枫谷。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响起。 噗嗤。 一枚通体漆黑、细若牛毛的钢针,悄无声息地穿透防御阵法的间隙,精准地钉入叶孤舟的后心。 【断念钉】 叶孤舟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护身内力瞬间溃散。 “门主!” “好机会!” 海立狂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手中长刀卷起千重浪,朝着叶孤舟的头颅悍然劈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 咻咻咻—— 又是数道暗器,从另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射出,目标直指战阵末端,本就有伤在身的海礼。 海礼怒吼一声,拼着被两名竹影门长老的剑气划伤臂膀,狼狈地挥刀格挡。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他朝着竹影门的方向咆哮,“别他妈让别人捡了漏!!!” 竹影门的长老们也不是傻子,看到那几枚暗器,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们果断放弃了趁机击杀海礼的大好时机,身形暴退,重新聚拢在叶孤舟身旁,将其护在中央。 原本打算对着叶孤舟痛下杀手的海立也硬生生停住了刀势,警惕地扫视着战场四周的阴影。 “保留内力!”他低吼道,“不能让其他人坐收渔利!” 话音刚落。 轰隆隆—— 大地开始轻微震颤。 一架又一架高达三丈的重型机关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谷外的密林中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密密麻麻、身着唐门劲装的弟子。 不过片刻,整个山谷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唐守拙与唐守智并肩站在一头机关巨虎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谷内对峙的两方人马。 两人同时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阴影,那里,唐守烟的身影一闪而逝。 两个老头心里同时骂了一句。 蠢货。 要打,就该一击毙命,算准时机,用两拨暗器同时废掉叶孤舟和海礼。 要么,就按兵不动,等他们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为了抢这点功劳,连大局都不顾了。 唐守鸿可没想那么多,他站在另一头机关傀儡上,看着谷内狼狈不堪的几人,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被长老们护在中间,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叶孤舟。 “叶孤舟!!” 唐守鸿双目瞬间赤红,他手腕一抖,想也不想,数枚飞镖便脱手而出,化作几道寒星,直取叶孤舟的要害。 【惊羽式】 叶孤舟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难,但他身前的几名竹影门长老却同时出手,剑光交错,叮叮当当地将飞镖尽数磕飞。 一时间,刚刚还打生打死的竹影门和沧澜阁,在唐门的绝对实力压迫下,瞬间站到了同一战线。 唐守拙无声地叹了口气。 原本可以用极小的代价拿下一场大捷,现在看来,非得大出血不可了。 就在这时。 咻——砰! 一朵巨大的烟花,猛地从遥远的唐家堡方向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那烟花最终形成的图案,是一个结构繁复的唐门标记。 唐门四老,以及所有唐门弟子,动作齐齐一顿,猛地抬头,望向唐门方向。 -------------------- 言冽站在飞檐上,海江与海风悬停在半空,三道视线在夜色中无声碰撞。 言冽甚至能看清海江脸上那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肌肉,以及他怀里那个赤红色的齿轮。 海江也在打量他,这个时候放出唐门最高等级的示警烟花,无疑打乱了他的计划。 再联想到身后洞开的密室石门,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三弟。”海江的声音阴冷,带着一丝虚弱,“把他抓过来,我要活的。” “这小子只有二阶,速战速决。” “是,大哥!” 海风周身内力一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阁楼而来。 言冽站在飞檐边缘,他看着那道带着破空声砸过来的黑影,左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点。 海风的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一层淡蓝色的内力,朝着言冽抓来。 这种内力带有一种粘稠的吸力,一旦被抓实,就算是四阶武者也难以脱身。 然而也要抓实才行。 言冽身体却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扭转。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又瞬间松开的弓弦,在海风指尖触及衣角的刹那,硬生生拔高了三尺。 海风这一抓落在了空处,指劲宣泄,将阁楼顶端的几块琉璃瓦震成了粉末。 “这他妈是二阶?” 海风心里泛起一丝荒谬感。他这一招虽然没用全力,但也不是一个二阶武者能够躲开的。 这种对力道和时机的把控,简直精准得可怕。 言冽身在半空,右手猛地拍向胸口。 砰! 一团浓郁得近乎凝固的血雾从他周身窍穴中喷涌而出。 【血沸】。 海风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冲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用内力护住口鼻。 毕竟周围的几个门派都是用毒的好手,这完全是本能反应。 等他挥袖荡开血雾时,飞檐上已经空空如也,连半根人毛都没剩下。 “大哥!” 海风惊疑不定地悬在原地,左右横扫。 海江坐在海风背后的虚空中,被废掉的双腿软绵绵地垂着,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红色雾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跑了?” 第458章 我钥匙呢 海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羞辱的愤怒。在两个四阶以上的强者面前,一个二阶武者放完烟花还能全身而退,这传出去,沧澜阁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就在这时,密室甬道里传出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海江和海风齐齐转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唐罗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那只残存的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海江瞥见唐罗,脸色沉了下来。 “唐罗,你怎么在这里。” 海江的声音冷得掉渣。他之前敢带人来拜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唐罗暗中传递消息,说唐门内部空虚,老太太命在旦夕。 可结果呢?他海江被当众羞辱,唐门那老太婆却站了起来。 要不是唐罗,自己肯定会老老实实的送上拜帖,然后美滋滋的看着唐门和竹影门狗咬狗,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 唐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两兄弟。他没去理会海江语气里的杀意,只是自顾自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海大阁主,语气不要这么冲。成大事者,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海江冷笑一声,怀里的赤红齿轮被他捏得更紧了一些。 “小伤?我这两条腿断了,沧澜阁在蜀州的基业差点毁于一旦。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虽然废了,但我们两兄弟杀你还是绰绰有余。” 海风配合地踏前一步,四阶巅峰的威压直接锁定了唐罗。 唐罗却笑了起来。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在笑声中显得愈发狰狞。 “解释?最好的解释就在这。”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身后的密室。 “你们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想想吧,锦官城背后的那位等这把钥匙等了多久。” “有了它,傍了上皇室,别说你这两条腿,就算是想步入六阶,也不是没有可能。” 海江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这就……到手了?这么快?” 唐罗点点头,神情中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那是自然。唐门这帮蠢货,守着宝山五百年却不得其门而入。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 他一边说着,左手一边摸向腰间的须弥袋。 “只要拿到【墨雨】,蜀州这盘棋,就算我们赢了。” 唐罗的心神沉入须弥袋中。 须弥袋内的空间不大,堆放着他刚才从第七层顺出来的几件极品暗器和那块血红色的魂晶。 然而,他最在意的那把钥匙,却不见了。 唐罗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再次用精神力在须弥袋里来回扫荡。 没有......... “这怎么可能……” 唐罗低声呢喃。他明明记得,在第八层的时候,他亲手把那把钥匙攥在手里,然后放入了须弥袋。 海风看唐罗半天没动作,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唐罗,你磨蹭什么呢?快把钥匙拿出来看看。” 唐罗没说话。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惨白,随后又迅速涨红。 他猛地把须弥袋扯了下来,直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在了地上。 叮叮当当。 几枚闪着寒芒的暗器,武功秘籍,各色矿石,机关零件,甚至还有几块烧饼,乱七八糟的东西落了一地。 但唯独没有那把钥匙。 “东西呢?” 海风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身形一晃,落到了唐罗面前。 海江也觉察出不对劲,他让海风扶着他降落在地。他盯着地上那一堆东西,脸色阴晴不定。 “唐罗,你耍我们?” 唐罗没去理会海江的质问。他蹲在地上,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刚才存放钥匙的位置。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从第八层到第九层,再到走出来,一共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在密室里,他确信没有感觉到任何生人的气息。以他四阶巅峰的修为,加上对唐门密室的熟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除非…… 唐罗猛地抬头,看向刚才烟花升起的那座阁楼。 “刚才那个放烟花的是谁?” 唐罗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海江愣了一下,随后想到了刚才言冽那诡异的速度。 “看清了。一个穿着唐门弟子服的小子,二阶修为,但身法极快。” “海风去抓他,竟然被他用一种血雾秘法给溜了。” “二阶……” 唐罗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二阶武者,不可能进得了第八层。除非他一直跟在我身后,利用某种极高明的敛气术避开了我的感知。” “盗帅,还是盗王..........” 唐罗猛地站起身。他想通了。 “钥匙被偷了......刚才那小子应该是盗圣弟子。” 唐罗吐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海江两兄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唐罗没有废话,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刚才言冽站立的那片飞檐下方。 他蹲下身,在一堆瓦片碎屑中仔细翻找。 很快,他从瓦缝里捏起了一截极细的棉线。 那是烟花引线。 但不同于寻常的引线,这截引线上残留着一种淡淡的药香,是唐门烟花的独门秘方。 “就算是盗圣弟子,你今天也别想走出蜀州。” 唐罗冷哼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匣子。 匣子的造型极其精美,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纤细如发。 唐罗拨动了匣子侧面的一个旋钮。 咔嚓——咔嚓——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匣子顶端裂开,露出里面密集的齿轮和一根细长的银针。 唐罗将那截残余的引线小心翼翼地放入匣子内部的一个凹槽中,然后合上盖子。 “起!” 他并指如刀,一道精纯的内力注入匣子底部。 原本死寂的青铜匣子瞬间活了过来。内部的齿轮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飞快啮合,发出阵阵细微的嗡鸣。 匣子顶端的那根银针开始疯狂旋转,最后指向了西南方向。 第459章 拼死一搏 紧接着,三只通体漆黑、只有麻雀大小的机关鸟从匣子两侧的暗格中飞出。 唐门宝鉴排行第十三,青翎寻踪——匣动针指,羽落千里。 这些机关鸟的眼睛是用某种罕见的晶石打磨而成的,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随后整齐划一地朝着银针指向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那边!” 唐罗死死盯着机关鸟消失的方向。 海江看着那三只机关鸟,眼里闪过一丝敬佩。唐门的机关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唐罗,你现在这副样子,追得上吗?” 海江瞥了一眼唐罗那条发出异响的义肢。 唐罗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紫色丹药,直接甩给了海江。 “六阶回天丹。能让你在五个时辰内强行接续断脉,爆发出全盛时期的实力,不过之后需要躺上七天。” “虽然比起六阶涅槃丹要差上一些,不过也算是六阶丹药之中的顶尖丹药了。” 海江接过丹药,看着那紫色的流光,眼神闪烁了一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七天的时间实在太过宝贵。 唐罗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盯着他说道。 “钥匙拿不回来,咱们三个谁也没法向锦官城交代。到时候,锦官城背后的那位震怒,沧澜阁和我也都得死。” 海江发出一声狠笑。他想了想,还是张口将那枚紫色丹药吞了下去。 轰! 一股狂暴的内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海江原本惨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那双断掉的腿发出阵阵响声,周身的内力波动却疯狂攀升,重新回到了五阶的高度。 “海风,走!” 海江低吼一声,朝着机关飞鸟的地方飞掠而去,海风则紧紧跟在身后。 唐罗则在原地猛地一顿,瞬间消失在原地。 三道身影,划破寂静的夜空,循着机关鸟留下的绿光残影,朝着言冽逃离的方向疯狂追去。 此时的言冽,正施展着四重盗天步,在山林间飞速穿梭。 他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几乎与风融为一体。 “这钥匙到底是什么名头,竟然解析不出来。” 言冽一边跑,一边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三股强横气息。 言冽嘀咕着,正要把钥匙收回须弥戒。 突然,他身形一顿,一种无形的束缚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牢牢地锁定了他的气机。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在万兽坪,被扎蜈裂的蛊术锁定一样。 他有一种感觉,自己无论跑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摆脱。 言冽皱了皱眉。 他尝试调动精神力去冲击那股锁定感,但那股能量坚韧异常,他的精神力撞上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半点波澜。 “妈的,玩不起是吧。” 言冽心里骂了一句。 看来是沧澜阁或者唐罗那伙人用了什么追踪手段。 他脚步不停,头脑却在飞速运转。 幸亏自己没仗着轻功到了四重就到处浪,这江湖上的诡异手段还是太多了。 光靠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必须得想个办法。 言冽辨别了一下方向,目光投向了西南方。 既然甩不掉…… 那就带他们去红枫谷。 唐门大部队现在应该还在那边跟竹影门和沧澜阁的人对峙。 与其自己一个人被三个四阶以上的高手追杀,不如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让唐老太太去解决他们,自己也乐得自在。 想到这里,言冽不再犹豫,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形一折,朝着红枫谷的方向全速奔去。 …… “他改方向了!” 夜空中,海风指着下方那三只改变了飞行轨迹的机关鸟,惊呼出声。 原本笔直向西的机关鸟,此刻齐刷刷地转向了西南。 海江看着机关鸟的新方向,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瞬间又难看了几分。 “西南……是红枫谷!” 海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唐门刚刚倾巢而出前往红枫谷,现在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唐罗跟在后面,也看到了机关鸟的异动。 他停下脚步,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追!为什么不追!” 唐罗冲着迟疑的两兄弟喊道。 “你们以为现在回去就有用了?等那老太婆从红枫谷回来,发现密室被盗,你们两个以为能跑得掉?到时候整个沧澜阁都得给她陪葬!” 海风和海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恐惧。 唐罗说得没错。 唐老太太的手段,他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追过去,我们还有机会拿到钥匙!有了钥匙,我们就能去锦官城换一条活路!” 唐罗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不追,我们三个今天都得死在这蜀州!” 海江咬了咬牙。 他感受着体内那枚六阶丹药正在疯狂燃烧的药力,一股豪赌的冲动涌上心头。 “走!” 他低吼一声。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三道身影不再犹豫,循着机关鸟留下的幽绿光芒,朝着那片注定血流成河的山谷,疯狂追去。 第460章 愤怒的唐守鸿 红枫谷外围,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霍临渊、公输婉、李昭寒三人围成一圈,神色凝重地看着盘坐在中央的唐硝。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寒的内力猛地从唐硝体内爆发出来。 以她为中心,地面上的草叶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并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若有若无的毒瘴,被这股寒气一卷,竟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倒灌进唐硝的身体。 唐硝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但很快,那青黑色便顺着她的经脉,沉淀了下去。 她的呼吸由急促变得平稳,周身翻涌的内力也渐渐收敛。 终于,她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再无之前的虚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利。 四阶,成。 唐硝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崭新力量,淡淡地点了点头。 她朝着三人拱了拱手。 “多谢三位援手,唐硝感激不尽。” 霍临渊挑了挑眉。 “恭喜,不仅到达四阶,而且还领悟的是极其稀有的天寒毒气,确实厉害。” 随后不服输的补上一句。 “若不是阴阳气太过难以领悟,我到达四阶应该会比你早上一些。” “接下来怎么做?唐大嫡传?” 唐硝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霍临渊的调侃,而是看向他手中的赤色齿轮。 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决定了什么,随后手腕一翻,一个一模一样的赤色齿轮出现在她掌心。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她的声音沉静而有力。 “当年唐老太太,之所以在红枫谷与几大门派高手血战,并非只是为了争夺地盘。” “而是因为,我们唐门第一代老祖的墓穴,根本不在唐家堡,而是埋葬在这红枫谷的深处。” 她看着手中的齿轮,又看了看霍临渊手里的那一个。 “我不知道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但我知道,他们的最终目标,一定是老祖墓穴。” 唐硝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山谷深处的一个方向走去。 “我们不需要去找他们,只需要去那里等着,守株待兔即可。” 李昭寒皱了皱眉,看向霍临渊。 霍临渊无奈地摊了摊手。 “李道长,别看我。当时可是你自己说要来红枫谷的,本来我是打算直接带你去唐门找言冽的。” 唐硝似乎也察觉到了李昭寒并不是霍临渊叫来的帮手。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李昭寒郑重地拱了拱手。 “还望小道长能助我一臂之力。言冽是我好友,此事了结,我定会带你去见他。” 李昭寒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破境、气势截然不同的唐门女子,又看了看远处打得天翻地覆、内力冲天的山谷。 这就是师父口中所说的“江湖”吗? 他点了点头。 “好。” 他还是第一次下山,对于这光怪陆离的江湖,确实充满了好奇。 ---------------- 此刻红枫谷内尘土翻涌,唐门四老率领的机关傀儡大军将竹影门与沧澜阁残部团团围死。 那些三尺高的铁甲傀儡排成密密麻麻的弧形军阵,齿轮咬合的声响连绵不绝。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叶孤舟的手却悄悄伸进了须弥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唐守鸿站在最前方,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种极其狰狞的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叶孤舟,把天儿还来!”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在回响。 “你竹影门在蜀西横了这么多年,今天老子亲自来收账!掌门的命,唐灵唐玄的命,我爱妻璃儿的命——你今天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 唐守鸿说到“璃儿”二字时,声调拔高了好几度,周身暗器嗡嗡作响,杀意已经快按捺不住。 叶孤舟没有说话。 他站在竹影门弟子的中间,身上的碧色长衫早已被鲜血浸透,左肩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 刚才与海立那一战耗了他大半内力,又被断念钉给重伤,此刻他的气息明显不稳,脚下的步伐也有些虚浮。 但他的右手,一直没有从须弥袋里拿出来。 “唐天?” 叶孤舟终于开口了,嘴角扯了一下。 “你问我要唐天,你先问问他自己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你是不是想和当年的璃儿一样,让唐天死在逃离唐门的路上?” 唐守鸿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怒火更盛! “少他妈废话!人呢!” 叶孤舟没有再搭理他。 他的手在须弥袋中摸到了那枚温热的玉符——这是竹影门历代掌门传下来的保命底牌。 玉符只有一枚,只够一个人用。 而且距离有限,顶多挪移三百里。 但三百里,够了。 叶孤舟攥住玉符,猛地将玉符捏碎。 轰—— 一股浓烈碧绿光芒从他掌心炸开,狂暴的空间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吹得最近的几名竹影门弟子踉跄后退。 唐守鸿反应极快,一枚穿骨钉已经脱手而出。 但那枚钉子穿过的只是空气。 碧光炸裂的瞬间,叶孤舟的身形已经化作流光,瞬间消失。 干干净净,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竹影门的弟子们愣在原地,一个个张着嘴,看着刚才掌门站立的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唐守鸿的穿骨钉钉在一棵红枫树干上,入木三分,尾端还在嗡嗡颤抖。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脸上的嚣张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狰狞。 “天儿呢?”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唐天在哪儿!” 唐守鸿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炸裂,四阶的气势碾压过去,离他最近的三名竹影门弟子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还是没人能回答。 叶孤舟走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什么都没留下。 唐守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次。 转身朝叶孤舟化作流光消失的方向暴掠而去。四阶的速度全力爆发,整个人在林间拉出一条模糊的残影,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四弟!” 唐守烟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但唐守鸿根本没有停。 唐守拙站在最大的那具重型傀儡肩头,看着唐守鸿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 “算了吧,拦不住的,唐门内部有变,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才行。” 唐守烟的身影从一棵红枫树后浮现,点了点头。 两人的视线同时转向了战场的另一端——沧澜阁。 海立、海岩、海礼三兄弟。 海立刚刚被叶孤舟的碧篁万象重创,本已是强弩之末。但就在叶孤舟逃遁的混乱间隙,三人各自吞下了一枚五阶饮星丹。 那丹药入腹的瞬间,海立原本涣散的气息骤然一凝,重新攀升。 海岩和海礼也各自稳住了身形,三人背靠背站立,周身水汽蒸腾,再次结成了那个三人战阵。 虽然比巅峰时弱了一个档次,但三个四阶联手的压迫感依旧不容小觑。 海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冲着唐守拙冷笑。 “想把我们沧澜阁吃干抹净??先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吧!” 第461章 碧篁针图纸 唐守拙没有接话,只是皱了皱眉,目前唐门发出最高等级警示烟花,情况紧急,必须速战速决。 他动了动手指。 咔嚓——咔嚓——咔嚓—— 战场上所有重型傀儡同时动了起来,齿轮咬合的声响汇聚成一片金属洪流。 数百具铁甲傀儡排成扇形,正面压向海立的位置。 与此同时,唐守烟也瞬间消失。 海礼的右臂本就被言冽炸伤,此刻虽然用丹药暂时稳住了经脉,但活动幅度大打折扣。 他在谨慎防御的时候,右侧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空隙。 而唐守烟就出现在这个空隙里。 海礼甚至没来得及转头,一根极细的钢针已经扎入了他的后颈。 “唔——” 海礼闷哼一声,脸色有些发黑,半边身子也瞬间麻痹。 海立和海岩同时吐出一口鲜血,三人战阵的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大截。 唐守烟的身形在刺出那一针后便飘然退去。 “老三!” 海岩一刀挥出,挡在摇摇欲坠的海礼身前。 但更大的麻烦紧跟而至。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从脚下的泥土中渗出来。 唐守智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战场的一旁,他那张招牌式的笑脸半隐在暮色中,手里攥着三只碎裂的瓷瓶。 瓶中的粉末早已随晚风扩散开来,无色无味,但只要吸入体内,就会在半刻钟之后全面发作。 【三笑归尘】 海立最先察觉到异样。 他的内力运转突然变得涩滞,四肢末端开始发麻。 “毒!” 海立暴喝一声,催动内力想要逼出毒素。 但那些粉末浸入经脉之后便分散成无数细微的颗粒,附着在气海内壁,根本无法用蛮力驱逐。 唐守智的毒,从来不是用来直接杀人的。 三面夹击。 唐守拙的机关傀儡从正面碾压,十二具铁甲的金属拳头接连轰出,每一拳都裹着三阶以上的内力,砸在海立的水幕护体上,震得他连连后退。 尽管海立一刀就能劈碎一只傀儡,但那些傀儡好像源源不断,杀也杀不完。 唐守烟在暗处游猎海礼,每次现身都只刺出一针、一镖,然后消失。 海礼的身上已经多了四五处细小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每一处都精准地扎在他重伤的右臂之上。 唐守智的毒素则在三兄弟体内持续蔓延,不断削弱他们的战阵根基。 而沧澜阁的其他弟子,则在唐门弟子的进攻之下,逐渐出现颓势。 ---- 言冽悄然落地,在一棵高大红枫的树冠上稳住身形,看着战阵之中狼狈支撑的三人。 满地的尸体。 唐门弟子的,竹影门弟子的,沧澜阁的,还有一些连服饰都分辨不出归属的。 血液浸入泥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喊杀声夹杂着机关傀儡运转的金属嗡鸣。 言冽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一个大夫。 尽管自己以杀入道登临二阶,但这种场面他天生看着就感觉不舒服。 也不是害怕,就是单纯发自本能的不舒服。 但他也并没有圣母心发作,直接冲下去救治伤员。 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能分得清的,目前当务之急还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言冽左右扫了一圈。 竹影门的残兵已经开始往谷外溃逃,被唐门四堂的弟子们逐个击杀。 言冽左右看了看,脚尖一点,身形贴着树冠掠过,朝着红枫谷深处飞去。 追过来的海风和海江肯定不会坐视自家阁主这样死去。 要真是对自家弟子见死不救,只顾着追自己,那也是自己倒霉。 要是唐老太太不想出手,实在不行就直接跑回天云门。 反正自己能够利用煞气进行永动,内力根本用不完。 随着言冽的前行,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林间的红枫也变得越来越密。 言冽的速度很快。几大轻功全力催动之下,他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风里,连枝叶都不曾晃动一下。 然而突然,言冽停下了脚步,将自身身影隐入红枫林之中。 前方百丈开外,一片被踏平的灌木丛中间,有两个人影,看气息,似乎是两个四阶。 唐守鸿右脚踩在一个人的后背上,那人脸朝下埋在泥地里,碧色长衫上沾满了血污和碎叶。 言冽蹲在树杈上,眯了眯眼。 唐守鸿低着头,一只手揪着叶孤舟的后领,把他的脸从泥里拽起来半寸。 “说。” 唐守鸿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剩气音。 “我儿子在哪?” 叶孤舟咳出一口血沫,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气音,断断续续地笑了一声。 唐守鸿的脚又往下碾了半寸,叶孤舟的脊椎骨随之发出一声脆响。 言冽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挠了挠下巴。 走,还是不走? 不走的话,下面这位唐守鸿是四阶巅峰,正在气头上,自己凑过去还是有些风险的。 走的话…… 言冽的余光扫到叶孤舟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须弥袋,竹影门掌门的随身物品,里面大概率有碧篁碎魂针,说不定还会有解药。 唐傲尸身上那根针的解药,而且说不定还会有碧篁针的制作方法。 这种针对神魂的毒药自己目前还不能自己制作,如果知道制作方式的话,对自己的实力也是很大的提升。 第462章 神秘的刘婶 蜀中,兰亭镇。 刘婶站在密室前,抬头看着西南方向夜空。 那道代表唐门最高危机的烟花余光刚刚散去,暗红色的光晕还残留在云层边缘。 刘婶愣了一会,随即点了点头。 “这么久,时间终于到了。” 她按下一块凸起的青砖,机括运转的闷响从地下传来。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石阶。 刘婶顺着石阶走入密室。 密室中央的石台上,唐傲安静地躺在那里。 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毫无生机。 刘婶从须弥袋中取出一个黑铁打造的机关轮椅,将其展开。 轮椅的骨架由精钢打造,关节处嵌着细密的齿轮。 她走上前,动作熟练且恭敬地将唐傲扶起,安置在轮椅上。 随后,她推着轮椅,顺着石阶缓缓向上走去。 轮椅压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刚踏出柴房。 咔咔咔—— 几道金属机括弹动的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四只半人高的黑铁机关兽从暗处窜出,分列四个方位,将刘婶和轮椅死死包围。 机关兽的利爪扣进地砖,背部的弩箭全数上膛。 唐笑笑从屋顶跃下,落在刘婶正前方。 她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机关匣,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机括声连响,匣子瞬间展开成一架重型连弩,弩箭的箭尖泛着幽绿色的光芒,直指刘婶。 “刘婶,你这是做什么。” 唐笑笑盯着轮椅上的唐傲,又看向刘婶。 刘婶停下脚步,双手依旧搭在轮椅的把手上,面不改色。 “掌门死之前说可以相信唐硝,我当时还有些疑惑。” 刘婶缓缓开口。 “如今来看,掌门果然没有看错人。” 唐笑笑没有放松警惕,连弩上的机括绷得更紧。 “唐硝是唐硝,你是你。我再问一遍,大半夜推着掌门遗体出来,你想做什么?” 刘婶没有辩解,单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繁复的“唐”字,边缘布满暗红色的纹路。 唐笑笑看清那块令牌,后退了半步。 连弩的准星晃了一下。 “这是……” --------------------- 海风和海江的身影砸进战场边缘,硬生生在机关残骸中砸出两个大坑。 海风抬头看去。 战场中央,数十具重型机关傀儡已经将包围圈缩到了极致。 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 沧澜阁的三位阁主,海立、海岩、海礼背靠背站着,身上的衣服早已成了血条。 海礼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脖颈处有一块明显的黑斑。 毒素已经顺着经脉蔓延到了全身。 海立大口喘着气,手里的长刀已经卷刃。 海风看清兄弟们的惨状,周身内力彻底暴走。 “唐门杂碎!拿命来!” 海风怒吼一声,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直奔站在最大机关傀儡肩头的唐守拙。 他手里的分水刺带起尖锐的音爆。 海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冲锋。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密林。 唐罗不见了。 从他们被那个二阶小子引到红枫谷外围开始,那个装配着机关义肢的唐罗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被耍了。 这从头到尾都是唐罗做的局。 拿回钥匙是假,借刀杀人是真。 海江咬了咬牙,暗骂一声。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唐门已经倾巢而出,最高等级的烟花已经升空。 传闻中已经痊愈的唐老太太,随时可能从暗处杀出来。 进是死,退也是死。 海江转过头,看向被困在阵中的三个兄弟。 海立被一具傀儡砸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吐出一大口黑血。 海岩拼死挡在海立身前,被三具傀儡死死压制。 海江叹了口气,拔出背后的九环大刀。 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 躲不掉了,他海江可做不出背叛兄弟的事情。 既然跑不掉,那就死在一起。 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一股极其狂暴的内力从海江体内炸开,那枚六阶回天丹的药力在此刻被他催发到了极致。 原本刚刚突破到五阶的修为,在这股抱着必死决心的豪气催动下,竟然再次攀升。 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皮肤表面也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海江全然不管。 他双手握住刀柄,五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将周围的毒瘴瞬间排空。 脚下的泥土寸寸龟裂。 海江拖着大刀,迎着密密麻麻的机关傀儡大军,狂奔而去。 刀锋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第463章 黄雀在后 红枫谷主战场。 海立暴喝一声,催动内力想要逼出毒素。但那些粉末浸入经脉之后便分散成无数细微的颗粒,附着在气海内壁,根本无法用蛮力驱逐。 海立看着越来越虚弱的海礼,又看了一眼周围悍不畏死的沧澜阁弟子,一口血沫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猛地一刀劈开眼前的两具傀儡,朝着残存的弟子们怒吼。 “兄弟们,我沧澜阁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弟兄!” “跟在我的身后,随我突围!” 吼声落下,海立不再保留,爆发自身全部内力,不再防守,而是化作一道蛮横的推土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在傀儡阵中撞开一条通路。 傀儡的铁头砸在他的背上,他不管。 暗器刺入他的大腿,他也不管。 他只是将剩下两位阁主,以及沧澜阁所有弟子护在身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外围挪动。 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血脚印。他身后的沧澜阁弟子们被这股悍勇感染,纷纷红着眼跟上。 “沧澜阁!死战!” 就在这时,两道强横无匹的气息从天而降。 一道刀风霸道绝伦,另一道身法快如鬼魅。 轰—— 海江的大刀裹挟着五阶的浑厚内力,一刀劈下,狂风呼啸,竟然直接将唐守智布下的毒瘴吹散了大半。 而海风则一脚踹开袭击海礼的三具傀儡,稳稳落在海礼身前,代替了他的位置。 “五弟!去战阵中央!” 海礼见状,眼眶瞬间通红,立刻照做,退到了阵法核心。 一瞬间,沧澜阁的阵型重组。海立,海风与海岩形成三角姿态,顶在前方。 而海礼在中央只负责内力输送,而五阶的海江则在外围游走。 一个移动的堡垒瞬间成型。 沧澜阁一方,一瞬间从一个漏风的五阶战阵,变为了两个完美的五阶战力。 局势,再次逆转。 -------------- 林间空地。 叶孤舟咳出一口血沫,嗓子里发出嘶嘶的气音,断断续续地笑了一声。 “呵……呵呵……唐天?” 唐守鸿的脚又往下碾了半寸,然而叶孤舟却笑得更厉害了。 “你问我要你的儿子?” 他费力地侧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嘲弄的眼神看着唐守鸿。 “你先问问璃儿,那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唐守鸿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叶孤舟一字一顿,字字诛心,“当年璃儿为什么宁死也要逃出唐门?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 “她是为了来找我。” “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你的宝贝儿子唐天,是我的种!” “你放屁!” 唐守鸿怒吼,脚下猛地发力。 “你暴躁易怒,偏执多疑,璃儿在你身边,过得是什么日子?” “唐老太太最重规矩,璃儿天性活泼,在那里学规矩的日子对她而言就是炼狱。” 叶孤舟的声音充满了戏谑。 “她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时候,总说你的怒火是一个笼子,而我的床,是她唯一能喘息的地方。” “她说在你身边五年,不如在我身边一夜快活。” “是你,唐守鸿!是你亲手把她推开的!是你用唐门的囚笼,害死了她!” “她不是死在逃离唐门的路上,她是死在奔向找我的路上!而你,就是那个害死她的凶手!” 一连串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轰进了唐守鸿的脑海。 他呆住了。 就在这一刻。 叶孤舟的身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碧绿光芒一闪而逝。 就在唐守鸿心神俱裂,周身暴虐的气机彻底紊乱,护体罡气明灭不定的这个宝贵时机。 叶孤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强行压下伤势,丹田内的内力以一种自残的方式疯狂燃烧。 尽管这样做自己可能此生无法踏入五阶,但如果不这么做,自己肯定会死在这里。 轰—— 一股远超四阶巅峰的威压从他体内炸开,硬生生将踩在他背上的唐守鸿震得后退半步。 虽然只是秘法催动的伪五阶,但对付一个心神失守的唐守鸿,足够了。 叶孤舟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从泥地里弹射而起,指尖碧光流转。 “死!” 他嘶吼着,数道竹影瞬间出现,而在竹影的间隙,两道凝练到极致的碧绿细线脱手而出,直取唐守鸿心脉与眉心。 碧篁碎魂针! 唐守鸿浑身一激灵,求生的本能让他强行从崩溃的边缘挣脱。 他怒吼一声,数十枚形态各异的暗器爆射而出,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叮!叮!叮! 唐门宝鉴前二十的暗器不要钱一样被唐守鸿甩出,竹影瞬间破碎,就连一枚碎魂针也被暗器风暴精准拦截,在半空中炸成一蓬绿色粉末。 但另一枚,却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噗嗤一声,没入了唐守鸿的胸口。 “呃啊——” 唐守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那股阴毒的内力带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红枫树干上。 他半边身子迅速发黑,一股腐蚀神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唐守鸿大口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黑血,尽管眼神之中仍然带着怨毒,但此刻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靠着树干,艰难地抬起头,颤抖的摸出一块纹着金龙的令牌。 “我也是朝廷的人!这次清剿红枫谷,是上面的意思!” “你若敢杀我,你以为潜龙卫会放过你?” 叶孤舟一步步走近,身上的伪五阶气息正在快速衰退,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走到唐守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管你是谁的人。”叶孤舟冷笑一声,“我只要你死。” 他可不像唐守鸿那样,在敌人陷入劣势的时候,还要说一番胜利感言。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干脆利落地划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枯叶之中。 唐守鸿圆睁的双目里,还残留着震惊与不甘。 叶孤舟喘息着,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呵呵……呵呵呵……”他发出一阵得意的阴笑,“就让老夫的好儿子,代替你的位置,坐稳这星陨堂吧。” 他得意地笑着,伸手摸向腰间的须弥袋,准备收缴战利品。 然而放向自己腰间手,却摸了个空。 叶孤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头一看,原本挂着须弥袋的腰带上空空如也。 我袋子呢?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数道破空声从侧后方的林中响起,金光闪烁。 叶孤舟本就身受重伤,又强行催动秘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惊骇之下,猛地扭身,迅速挥掌拍出残存的内力。 叮叮叮! 几枚金针被他磕飞,但仍有一根,精准地扎入了他右腿的环跳穴。 一股奇异的麻痹感瞬间传遍全身。 【嫁衣:风输】 叶孤舟只觉得内力运转的速度慢了四成不止,就连身体也变得滞涩起来。 他咳出一口鲜血,惊怒交加地看向金针射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枫树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身唐门弟子的服饰,看上去只有二阶修为,脸上还带着几分懒散。 言冽抬起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须弥袋落抖搂了几下。 哗啦—— 袋口敞开,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几本泛黄的功法秘籍,一堆瓶瓶罐罐的丹药,还有几件闪烁着寒光的奇门兵器。 以及两本封面画着妖娆女子的彩色书册。 言冽的视线在那两本小黄书上停留了半秒,随后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看向叶孤舟。 老不正经的东西。 “老东西藏得还挺深,知道好东西不能放在须弥袋里。” “把碧篁针的制作方式,还有解药,交出来。” 第464章 犹豫的海江 海江的九环大刀劈在唐守拙的重型傀儡身上,金属迸溅出一蓬碎屑。 他咬着牙,回天丹催动的五阶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运功都带着撕裂的疼痛。 海江很清楚,这股药力撑不了太久。 但他也不需要太久。 海江虽说全面压制几人,但心思却不在这里。 原本的计划是夺取墨雨的钥匙,然后换取朝廷的庇护。 但此刻他岂能不明白,自己被唐罗给耍了,沧澜阁从始至终都是棋子。 唐罗借他们的命来搅浑水,自己在暗处捞好处,临了拍拍屁股就消失了。 海江又劈出一刀,将两具三阶铁甲傀儡斩成废铁,趁空隙扫了一眼战场。 海礼吐着血还在支撑着战阵,背上插着三根暗器,身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没多少血可流了。 海岩半边身子发紫,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脸上。 再打下去,沧澜阁就要灭门了。 “兄弟们,先撤!” 海江暴喝一声,九环大刀横扫出一道弧形的内力罡风,将面前的傀儡群逼退丈余,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这时。 一股磅礴的煞气从天而降。 那股压力砸下来的瞬间,他们身后的沧澜阁弟子们成片跪倒,几个修为低的直接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海江的瞳孔缩了缩,看向了一旁的枫林。 唐老太太从红枫林的暗处缓步走出来。 她两条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但每落下一步,方圆十丈内的枫叶便齐齐震颤一次。 五阶巅峰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碾压而下。 海江壮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顶着那股浓得快要凝成实质的煞气,朝唐老太太拱手。 “老太太。” 海江的嗓子干得厉害,但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 “此事与沧澜阁无关,乃是唐罗故意透露假情报,将我等当枪使。” 他咽了口血沫,继续说。 “我愿意以沧澜阁名誉担保,今日之后,沧澜阁水路生意愿与唐门共享。只求老太太饶过我们一命。” 唐老太太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海江身上移开,扫向一旁的唐门三老。 唐守拙站在傀儡肩头,唐守烟的身影从暗处浮现,唐守智笑眯眯地收起手里空了的瓷瓶。 三个人的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 这么完美的局面,都能弄成这副模样。 果然除了傲儿,剩下的人都不堪大用。 唐老太太转回来,看向海江,看向跪了一地的沧澜阁弟子。 她刚要开口。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沧澜阁战阵之中射出,径直刺向唐老太太的面门。 【落神式】 唐老太太猛地转身,但落神式作为唐门至高绝学,岂是这么容易闪避的。 而她只是前任掌门的黑手套,并没有资格学习落神式。 那道幽蓝光芒洞穿了她的右肩,螺旋内力钻入经脉,沿着气血逆行而上。 唐老太太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就在这时,唐罗的身影从四名阁主组成的战阵之中隐隐浮现。 他身上裹着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内力运转的路径和刚才叶孤舟的秘法如出一辙。 同为四阶巅峰的他,自然明白凭借自身的实力,就算是落神式也难以击杀恢复五阶巅峰的唐老太太。 他借竹影门秘法,强行将自身提升至五阶门槛,然后在沧澜阁战阵的加持下,祭出了唐门的至高绝学。 三大门派的压箱底绝学,被唐罗一口气给用了出来。 唐老太太紧紧的盯着唐罗。 经脉里残留的旧伤,也被这一击引动了些许。 不致命,但足够让她在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出手。 “老太太。” 唐罗笑了笑,那张半边被机关义肢覆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得意。 “三十年不见,您老身子骨还是不太行啊。” 唐老太太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唐罗的机关义肢上,落在他身上竹影门的秘法光芒上,落在他脚下沧澜阁的战阵纹路上。 她得到的情报不比言冽少多少,看到这个情况,自然和言冽一样,瞬间理清针对唐傲的一切阴谋。 唐罗转过身,朝着海江和沧澜阁的人大声喊道。 “沧澜阁的兄弟们!唐门的人杀我们的兄弟,断我们的财路!” “杀了他们!” 海江站在原地,九环大刀拄在地上。 他左右看了看。 看了看吐血的老太太,看了看只剩三个人的唐门长老,又看了看自己身后还能站着的沧澜阁弟子。 要是现在退,唐罗的落神式伤了老太太,唐门三老群龙无首,沧澜阁全身而退的概率至少有七成。 要是现在打…… 老太太受了伤,三老分身乏术,唐守鸿又追叶孤舟去了。 赢面不小。 但赢了之后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朝廷还是唐罗,都只是将沧澜阁当做棋子。 如果唐门覆灭,锦官城的朝廷势力会趁虚而入,沧澜阁的水路生意只会被吞得更干净。 海江的脑子转得飞快,但每一条路都通向死胡同。 当断不断,犹犹豫豫。 这是上一任阁主评价自己的毛病,自己当时还不以为意,只觉得是师父在挑刺。 但现在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唐罗看出了他的犹豫,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海江,你以为你还有得选?” 海江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终他心一横。 九环大刀提起,朝着唐老太太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465章 搜魂搜魂 叶孤舟盯着散落一地的丹药和秘籍,又看了看言冽手里那个空了的须弥袋。 半晌,他咧开嘴,笑了。 “好手法。” 他的嗓音干裂,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偷东西偷到我叶孤舟头上,你是第一个。” 言冽没接话,把空袋子往地上一扔,在那堆东西里扒拉了两下。 丹药不少,但品阶一般。功法秘籍倒有几本看着不错,先收着。 叶孤舟靠在树根上,缓缓抬起左手,擦掉下巴上的血。 “你一个二阶的毛头小子,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其实言冽本来可以直接动手。 叶孤舟现在的状态,血量不到两成,秘法反噬让他的经脉已经千疮百孔,右腿被封,内力运转速度打了五折都不止。 一发加了投掷技能的天谴下去,这老东西当场就得交代。 但碧篁碎魂针的制作方式和解药配方,这种东西不是打死他就能拿到的。 得让他自己说出来,或者——从他脑子里掏出来。 搜魂。 言冽此前用的问心蛊,只能找到简单的记忆碎片。 而且问心蛊只是一阶蛊虫,叶孤舟好歹也是四阶巅峰,神魂强度不是一个级别。 除非…… 用先天功改造问心蛊。 这个念头在言冽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先天功的“随心”意境本质上就是精神力的极致运用。 如果能把这股意境注入问心蛊,理论上可以让蛊虫的精神侵蚀能力产生质变。 不管能不能行,至少这个理由能说服言冽。 俺寻思这么做能成。 正好,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试验品。 言冽开启慧眼,扫了叶孤舟一眼。 【叶孤舟】 【等级:49】 【血量:3w/14w】 【功法:碧篁剑诀(七重),竹心淬体术(七重),篁灵息(七重),拈花手(七重),碧篁万象(五重)】 【竹影门掌门。年轻时曾是蜀西有名的潇洒剑客,与江湖侠女江璃儿暗生情愫。但璃儿嫁入唐门后,叶孤舟性情大变,变得阴沉偏执,心狠手辣。 为夺回璃儿不惜与唐门为敌,在璃儿死于逃离唐门途中后彻底黑化,此后三十年间与唐罗合谋,一步步策划了对唐傲的刺杀。虽然将唐天视为自己与璃儿的血脉延续,但本质上也只是将其当作渗透唐门的棋子。】 这狗血剧情言冽已经看腻了,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关心碧篁针的下落。 言冽看了看他的血量,三万。 四阶巅峰的底子,就算被打残了,这点血也够他撑一阵。 但问题不大,一两招的事。 言冽后退两步,七颗星辰从肩背处浮现。 白虎圣法的罡气率先涌出体表,紧接着,傲血魂经的煞气从经脉深处翻涌而上,暗红色的气息缠绕在罡气外层。 【虚络:七星镇岳】 【白虎圣法】 【傲血魂经】 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先天清气的引导下,交织在一起,没有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风从林间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叶孤舟的笑停了。 他死死盯着言冽身上那层煞气,又看了看那七颗星辰。 这小子的修为明明只有二阶。 但身上爆发出来的威压,怎么看都是四阶强者。 叶孤舟咳了一声,没再废话。他须弥袋被偷了,兵器也没了,手边能用的东西一件不剩。 就连碧篁针都在杀唐守鸿的时候全都用了,但他还有内力。 哪怕只剩三成不到,自己也要拼死一搏。 叶孤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青色竹剑。 剑身半透明,隐约可见内部流转的碧绿经络纹路。 碧篁剑诀的精髓,以血为引,以气铸剑。 “来吧。” 叶孤舟暴喝一声,拖着麻痹的右腿,朝言冽直冲过来。 竹剑破空,刺出一连串残影。 快。 即便体内只剩三成内力,即便右腿近乎废了,但四阶巅峰的剑客出手依然凌厉到了极致。 三道剑影分别指向言冽的咽喉、心口和小腹,角度刁钻,每一剑都是奔着要害而去。 但言冽看得很清楚。 嫁衣:风输的效果还在持续,叶孤舟的速度至少被削了五成。在言冽的眼中,那些剑影的轨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言冽侧身,仰头,前两剑被他轻松闪过。 随后右手探出,两指夹住了第三剑。 青色竹剑在他指间嗡嗡作响,碧篁剑诀的内力遇到白虎罡气,瞬间崩碎了大半。 叶孤舟二话不说弃剑后撤。 但言冽比他更快。 他的身形瞬间在叶孤舟眼前消失。 下一瞬,一只手搭上了叶孤舟的后背。 一股狂暴的罡气从掌心灌入叶孤舟体内,沿着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气海寸寸震荡。 叶孤舟闷哼一声,口鼻溢出血沫,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双腿根本使不上力。 言冽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一步跨出,白虎罡气凝于掌缘。 叶孤舟的反应依旧不慢,他强行催动残余内力在身前凝出一面碧绿色的气盾。 啪。 气盾碎裂,掌刀落下。 一条手臂连着半截衣袖飞了出去。 叶孤舟发出一声惨叫,断口处的鲜血喷涌而出。 但只喷了不到一秒,三根金针就已经精准地扎入了断臂附近的三处穴位。 止血、封经、锁气,一气呵成。 言冽收回手,甩了甩指间的血。 叶孤舟趴在地上,浑身抽搐,残存的内力已经被金针彻底封死,别说运功,连挪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但言冽没有立刻搜魂。 他蹲下身,在叶孤舟身上仔仔细细又摸了一遍。领口、腰带、靴底、甚至连衣服的夹层都翻开检查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须弥袋之前已经被偷了,身上也没有暗藏的丹药和暗器。 第466章 四阶问心蛊 言冽看了看,稳妥起见,还是需要加几层保险。 他伸手抓住叶孤舟的左腕。 咔。 叶孤舟又是一声闷吼,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了过去。 然后是双腿。 三声骨裂,叶孤舟疼得满头冷汗,嘴唇咬出了血。 言冽站起来,在三处断骨,还有丹田和嗓门的位置又各补了一针。 万无一失。 “唔……” 叶孤舟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言冽在他面前盘腿坐下,闭上眼。 先天功运转。 一股清澈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顺着神识蔓延到指尖。言冽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只半透明的蛊虫从他指尖浮现。 言冽将先天功的意境缓缓注入蛊虫体内,既然能够炼化送给黄奕墨的几只蛊虫,那自然能够炼化问心蛊。 而且精神力炼化精神力蛊虫,会让其变得更加强大,应该很合理吧? 言冽点了点头,这太合理了。 【随心】 清气涌入的瞬间,问心蛊剧烈颤抖了一下。 言冽能感觉到蛊虫内部的结构正在重组,他不知不觉之间,竟然下意识的使用了黑客的技巧进行改造。 先天功的精神力并非单纯的增幅,而是改变了蛊虫侵蚀神魂的方式。 原本问心蛊的搜魂手段是“硬撬”,是用精神力暴力冲击对方的神魂防线。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面对精神力强的人容易撬不进去,而精神力弱的人则极有可能承受不住。 但先天功改造之后,这种侵蚀变成了“渗透”。 随着言冽的强化,问心蛊的体色从浅灰变为淡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蛊虫的精神波动频率开始攀升,一阶,两阶,三阶——四阶。 随着问心蛊微微一颤,到达四阶蛊虫,言冽也随之睁开了眼,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叶孤舟。 四肢尽断,经脉封死,内力枯竭。 而且因为刚刚亲手杀了唐守鸿、耗尽了碧篁针、须弥袋被偷、四肢被废,丹田尽毁。 现在的他,从身体到精神,全方位的崩溃。 这个状态进行搜魂,成功率应该不低。 言冽曲指一弹,将四阶问心蛊的虫卵,径直射入叶孤舟的眉心。 淡金色的虫卵缓缓沉入皮肤,消失在了他的额骨之下。 叶孤舟的身体猛地弓起,然后一声不吭地瘫了回去。 他的双眼失焦,瞳孔急速放大又缩小,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言冽闭上眼,精神力随着问心蛊一同深入。 叶孤舟的神魂空间比想象中要复杂。 即便已经濒临崩溃,几十年修炼凝聚的精神壁垒依然层层叠叠。 但在先天功的“渗透”以及言冽的折磨下,这些壁垒上满是裂缝。 言冽的精神力顺着裂缝长驱直入。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年少时在蜀西竹海练剑的身影。一个女子在月下冲着他回头笑,但眼角都是泪光。 一场暴雨中的分别,一具倒在山道上的尸体。 言冽对这些情情爱爱不感兴趣,精神绕开这些占据叶孤舟大部分精神的情感记忆,直奔其他信息。 碧篁针。 三个字成为搜索的锚点。 大量与暗器锻造相关的记忆被拽了出来,图纸、配方、锻造手法、淬毒工序。 其中最核心的,是碧篁碎魂针的完整制作流程和三种解药的配比。 言冽逐一记录,反复确认了两遍。 随后他又顺手翻了翻叶孤舟近几年的记忆,但就在这时,周围的精神力开始崩塌。 言冽皱了皱眉,立刻撤回了精神力,睁开了眼。 叶孤舟躺在地上,白沫从嘴角流出。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应该是吃了藏在嘴里的毒药自杀了。 言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不够专业,下次在搜魂,还要先卸了目标的下巴才行。 言冽从系统背包取出化尸水,滴在叶孤舟身上,随后开始思索起来。 碧篁碎魂针的解药配方不算复杂,主药是竹影门后山特产的碧心竹髓,辅以三味常见的解毒草药。 主要是制作工序倒是繁琐,但以他的青囊真气和炼药手法,几分钟就能轻松能搞定。 至于碧篁针的制作材料…… 言冽低头翻了翻从叶孤舟记忆中扒出来的信息,挑了挑眉。 叶孤舟只是在唐灵和唐玄的基础上做了些改良,加入了竹影门的淬毒工艺。 而碧篁碎魂针的完整制作流程,比言冽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言冽盘腿坐在叶孤舟的尸体旁边,闭着眼把从对方神魂里扒出来的记忆碎片重新捋了一遍。 针体本身并不难。取碧心竹的竹节,剖成薄片,以四阶以上的内力压缩成针形。 竹影门用的是篁灵息的柔劲,一层一层地把竹纤维碾实,直到密度接近精钢。这一步言冽用青囊真气完全能替代,甚至做得更精细。 真正麻烦的是淬毒。 碧篁针之所以叫“碎魂”,核心不在于物理杀伤,而在于针体内封存的一缕煞气。 这缕煞气必须从灵魂的怨念中提取——要么是临死前被强行抽出的冤魂残片,要么是修行者体内郁积的煞气。 煞气注入针体后,会和碧心竹髓中特有的灵性产生共振。竹髓本身具有极强的渗透性,能沿着经脉缝隙钻入气海深处。 而煞气则会在渗透过程中不断侵蚀神魂根基,让中针者的精神力从内部崩解。 叶孤舟的记忆里,当年制作这批碧篁针用的是竹影门地牢里关押的死囚,甚至还有一些罪不至死的弟子。 折磨之后,活生生地抽取怨气,封入针体。一共做了三十二枚,用了两百八十九条人命。 至于煞气。 言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缕暗红色的气息从指尖浮现。 这玩意儿他体内多的是,而且傲血魂经的特性能让他进行生命值直接转换煞气,根本不缺。 这样也好,省了找冤魂的功夫。 第467章 悔恨 言冽从系统空间里掏出赤龙丹炉,又取出一截从叶孤舟须弥袋之中提前备好的碧心竹。 丹炉落地,言冽拍开炉盖,将碧心竹劈成薄片丢了进去。 青囊真气从掌心涌出,裹住竹片开始压缩。 和叶孤舟用柔劲慢慢碾不同,言冽的手法更接近炼药,先用高温真气软化竹纤维,再以精准的力道逐层叠压,同时剔除杂质。 竹片在炉内嗡嗡作响,体积急速缩小。 十分钟之后,十二根拇指长的碧绿色细针成形。针身通透,隐约可见内部纹路,密度已经超过了叶孤舟记忆中的成品。 接下来是淬煞。 言冽催动傲血魂经,从丹田深处引出一缕煞气。 这缕煞气不同于普通的怨念煞气,它被傲血魂经压缩转化过,纯度极高。 他用青囊真气将煞气分成十二等份,逐一灌入针体。 碧心竹髓接触到煞气的瞬间,针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光晕,随后被竹纤维吸收殆尽。 言冽拈起一根成品,放到眼前转了转。 【碧篁碎魂针(改良)】 【伤害:3w-8w】 【完美操控需求:全属性大于3000。】 【命中后煞气沿经脉渗透,每秒造成3888点毒属性伤害,对方催动内力时,伤害加倍,并造成持续10分钟的瘫痪,对方精神和体质越高,对瘫痪的抗性越高,并持续侵蚀目标神魂根基。使用特定手法时,伤害翻倍。】 言冽皱了皱眉,特定手法是什么东西,可惜当时没有使用小无相功复制叶孤舟的功法,也无从得知。 看来偷袭唐傲和击杀唐守鸿,依靠的就是碧篁针的翻倍伤害。 言冽把十二枚针收入系统空间,又开始配制解药。三味解毒草药加碧心竹髓,以青囊真气调和后文火慢炼。 这步更简单,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六颗翠绿色的解毒丸便从丹炉中滚了出来。 言冽收好解药,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把自己的针刺枪全都附上碧篁针,那伤害恐怕直接能灌死一个五阶强者。 不过也要能打中才行,看来以后需要再买几把能穿透防御的针刺枪,就像“天谴”一样。 言冽美滋滋的想着,然而起身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旁边一块石头。 准确地说,是石头表面的一道纹路。 那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幽黑色岩石,表面粗糙,看着和周围的碎石没什么区别。 但就在言冽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岩石表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光。 他蹲下去,拨开岩石上覆盖的枯叶和泥土。 是一道符文。 刻痕很浅,线条呈螺旋状向内收缩,在岩石中央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言冽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东西他见过。 云州,自己研究虚络,顺便清剿土匪的时候,在那个山寨的中央也刻着类似的符文。 当时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洛清歌,但一直没有回音。 他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什么古遗迹,没有什么特殊意义。 现在看来,并不是。 云州到蜀州,隔了整整一个镜州。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出现了同样的符文。这就不是巧合了。 言冽没有急着触碰符文。他先绕着岩石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机关和陷阱,然后蹲回来,伸出右手食指,将一缕极细的精神力探了出去。 上次在云州他还只是个一阶的菜鸟,精神力勉强够用,面对这种未知符文根本无从下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七阶黑客的解析能力,加上先天功带来的精神力质变,让言冽有底气拆开这东西看看。 言冽唤出玄甲傀儡警戒四周,随后缓缓将一股精神力注入符文之中。 精神力触及符文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抵抗力从纹路中涌出。 言冽皱了皱眉,调整精神力的频率,开始逐层剥离。 很快,言冽就破解了这个符文,这个符文只是大阵的一角。 而坐标,直指地下。 言冽没有犹豫。 他单掌按上岩石表面,精神力循着符文脉络下沉。 先天功的清气在符文通道中左右碰壁,每撞一次就剥下一层伪装,露出底下更深的结构。 大阵,而且是个活的。 符文底部有微弱的能量脉动,频率极其规律,和人的心跳差不多。 言冽皱了皱眉,把精神力的触手往更深处探了一些。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迅速收回了手。 阵纹一路延伸到地下至少二十丈,结构越深越复杂,末端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 那个节点正在极其缓慢地运转,吞吐的能量虽然微弱,但气息之古老,绝非近几十年的产物。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红枫谷是唐门的地盘,这种深埋地下的古阵不可能是唐门自己布下的。 唐门玩的是机关术,不搞类这种类似于天云门护宗大阵之类的阵法。 言冽皱了皱眉,自己本来以为已经理清了一切,但这些看上去怎么还是有些不对劲。 ------------- 红枫谷战场。 海江的九环大刀挟着回天丹催动的五阶内力,斜斜劈下。 唐老太太右肩的落神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经脉里残留的螺旋内力绞着她的气血逆行。 但她连看都没看那道伤口一眼,右掌横推,煞气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气墙。 铛—— 大刀砍在气墙上,火星四溅。 海江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没有站稳,唐老太太的左手已经探了过来。 她五指并拢,掌缘泛着暗红色的煞气,朝海江的面门直拍。 海江立刻横刀格挡。 掌刀交错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煞气从唐老太太掌心炸开,沿着刀身灌入海江的经脉。 海江闷哼了一声,退出三丈,单膝跪地,嘴角也溢出一线血。 “大哥!” 海风率领的四人战阵从侧翼杀出,手中双刺交叉刺向唐老太太后背。 唐老太太头也没回,右脚一碾,一股煞气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海风的双刺还没碰到她的衣角,整个人就被这股煞气掀飞出去,翻滚了两圈。 尽管被落神式伤到,但五阶巅峰的煞气碾压,不需要技巧。 第468章 墓穴的声响 不过海江看到了机会。 唐老太太出手的时候,右肩的伤口再次崩裂,一口血从她齿缝间溢出。落神式的后劲在她经脉里不断搅动,每运一次功都在不停的扩大受到的内伤。 海江抹了把嘴角的血,怒要吼一声,提刀再次冲锋。 这次他不是正面硬碰,而是绕到了唐老太太伤口那一侧。 他将自身五阶的内力灌注到极限,幽蓝色的大刀横扫过来,直奔唐老太太的伤口。 唐老太太侧身避过刀锋,但右肩的牵扯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 海江几人身为四阶,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瞬间就找准了这个空隙,弃刀不用,几人欺身而上,为首的海江双掌齐出,将四人全部内力灌入掌中。 唐老太太冷哼一声。 她左掌拍出,正面迎上海江的双掌。 轰—— 气劲爆发的冲击波将方圆十丈内的枫树齐齐折断。 海江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口鼻喷血。但唐老太太也退了两步,右肩的血迹在衣袍上洇开了一大片。 另一边,唐门剩余三老也开始朝着唐老太太的附近移动,但他们并没有贸然加入战局,而是开始在四周搜寻唐罗的身影,确保他不会再次偷袭。 毕竟唐老太太虽然受了伤,但五阶巅峰的底子摆在那儿。海江打了回天丹的内力正在衰退,战阵也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的时候。 嗡—— 第二道幽蓝光芒从枫林深处射出。 同样的轨迹,同样的角度,同样是落神式。 唐守烟见状,立刻消失不见,朝着光芒发出的地方冲去,而唐守拙则立刻操纵傀儡,朝着唐老太太身旁防御而去。 但光芒太快,根本防御不及。 不过唐老太太这次有了防备,身形瞬间暴退丈余。而那道光芒在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追着她的右肩补了上来。 这时唐守拙的傀儡终于到达,挡在前方,但三具四阶铁甲巨猿傀儡瞬间被落神式洞穿,炸成零件散落一地。 光芒的余劲再次击中唐老太太的右臂,留下一道血痕。 唐守烟只追出二十丈就停了下来。 那片枫林里什么都没有。唐罗的气息干干净净地消失了,连残留的内力波动都被某种秘法抹去。 又跑了。 唐守烟站在原地,眉宇间压着一股沉郁。 战场上,海江借这个机会拉开了距离。 他看了看唐老太太手臂上新添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傀儡残骸和中毒的沧澜阁弟子。 眼底浮上来一层灰败。 回天丹的药力还剩不到四成。半个时辰内下去要是再杀不死唐老太太,沧澜阁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可不砍也是死。唐罗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收尸,朝廷的人只会坐山观虎斗。 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个垫脚石。 海江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恨。 恨自己当初接了朝廷的招安,恨自己听信了唐罗的鬼话,恨自己从头到尾做的选择全都是错的,恨自己当断不断,把兄弟们全拖进了死地。 师父说得对。犹犹豫豫,该死。 ---------------- 红枫谷深处,一座被枫叶覆盖的石壁前。 霍临渊背靠石壁,手里转着一枚赤铜齿轮。 他面前是一道半开的石门,门内漆黑,能闻到地下特有的潮气。 唐硝带他们来的这个地方隐蔽得很好,枫林和碎石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李昭寒站在石门旁边,偏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公输婉的两头机关兽被叶孤舟砸毁之后,她临时用零件拼了个小型侦察虫丢进了石门。 虫子传回来的信号显示,墓道至少延伸了三百丈,内部有大量的机关痕迹,但大部分已经被时间腐蚀失效。 “唐天会来这里?” 霍临渊挑了挑眉,下巴朝盘坐在角落里的唐硝努了努。 众人瞥了他一眼,都没说话。 唐硝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双目紧闭。天寒功的冷气从他毛孔中缓缓溢出,在身周凝结成一层淡蓝色的霜。 她刚刚突破四阶,还需要时间稳固内息。 天寒功在四阶之后产生了质变。原本只能在经脉中运行的寒气开始渗透进骨骼和内脏,每一个关节、每一条肌腱都被极寒之气浸润。 疼,但不剧烈。更像是冰水慢慢灌进了血管,然后冻住,然后碎裂,最后重新长出来。 师父当年教他天寒功的时候说过,四阶之后,寒气不再是武器,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意思是不需要刻意催动内力,寒气会自然而然地附着在每一次出手上。 唐硝慢慢回忆着掌门的教导,缓缓消化着这些感悟。 师父唐傲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那双从来不笑的眼睛,以及偶尔看向五毒教方向时露出的怀念。 师父,弟子四阶了。 .............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机械声从入口处传了过来。 唐硝猛地睁开眼。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墓道中格外清晰。金属关节咬合的吱嘎声,齿轮转动的嗡鸣,还有—— 脚步声。 一只一只,节奏不匀。左脚踏地的声音沉闷,右脚的声音却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黑暗中,一个身影逐渐浮现。 第469章 小动作 唐罗停在墓道入口前,耳朵动了动,随后立刻看向一旁的角落。 他直接朝着唐硝等人藏身的地方丢出一个火折子,照亮了整个墓道。 霍临渊看着一旁手指微动的公输婉,没有说话。 唐罗的视线扫过被火折子照出来的霍临渊、李昭寒、公输婉,最后落在角落盘膝调息的唐硝身上。 没想到唐硝这个掌门嫡传,在唐门的追杀之下还能到达四阶。 这个消息让唐罗的瞳孔缩了缩,但也仅此而已。 霍临渊靠在石壁上,手里的赤铜齿轮在指间翻了个圈,语调懒散得不像是在战场边上。 “没想到还真有兔子自己跑进来。” 唐罗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从霍临渊脸上移开,快速扫了一遍地形。 墓道入口宽约一丈,石门两侧刻着已经模糊的唐门徽记。 身后是密林,前方是未知深度的古墓。左右十分狭窄,很难躲避。 但看了一眼公输婉,他不需要躲。 唐罗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四阶巅峰的内力稳稳收在经脉之中,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外泄。 公输婉站在石门另一侧,两手拢在袖中。她的视线在唐罗和霍临渊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唇抿得很紧。 “霍公子。”公输婉忽然开口,声调平稳,“金城主让我护送你,可没说要掺和唐门的家务事。这位——” 她朝唐罗抬了抬下巴。 “不在契约范围内。” 霍临渊饶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冲唐罗晃了晃手里的齿轮。 唐罗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你是哪来的?” “天州霍家。”霍临渊站直了身子,风衣下摆随着动作摆了两下,“你不用记我名字,反正你也活不了太久。” 唐罗没有再废话,他朝着公输婉点了点头,随后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墓道入口。 他的身体在石门前方横掠而过的瞬间,右手探出,两根手指捏着一枚暗器朝霍临渊的面门弹去。 霍临渊侧头避过暗器,同时左手掐诀。 黑白双色的火焰从他周身炸开,身体骤然虚化,整个人在原地消失。 太极火。 公输婉脸色一变。 不是因为霍临渊消失,而是因为他消失的方向——不是追唐罗,是朝她来的。 “你!” 公输婉右手猛拍腰间须弥袋。 然而一道寒光比她的手更快。 唐硝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天寒功的冷气在她指尖凝结成一枚冰蓝色飞镖,无声划破夜气,精准洞穿了公输婉的须弥袋。 袋口炸裂,零件和图纸散落一地。 公输婉身形暴退三步,抬头看向唐硝。 唐硝从岩石上站起来,寒气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淌,在脚边凝出一层薄霜。 “公输婉。”唐硝的声音很冷,“你从刚才就尝试暗中给唐罗发消息,你当我们是聋子吗?” 公输婉没有否认。她低头看了看被洞穿的须弥袋,轻轻骂了一声。 唐硝冷哼一声,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唐罗的气息已经钻进了墓道深处,速度快得离谱。 霍临渊消失后没有立刻现身,不知道在哪个方位。 而李昭寒依然站在石门旁边,双手拢在道袍袖中,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他偏着头看了公输婉一眼,又看了看墓道入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唐硝压下心头的烦躁,心思急转。 唐罗。 这个名字她早就在查。数十年前被逐出唐门,掌门嫡传,通晓落神式,参与谋害师尊唐傲。 之前唐黎在韩家祠堂就透露过唐罗的情报,只不过自己因为被唐门追杀,手段受限,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四阶巅峰,轻功和暗器都是唐门正统一脉的底子,再加上落神式这种杀招。 棘手。 但真正让唐硝牙根发紧的,是公输婉。 霍临渊是她们这一路的领头人。他带路,李昭寒跟着来蜀州找人,公输婉是金城主派来的护卫。 唐硝回忆起路上公输婉的种种细节。 这女人话不多,但每次停留的时候,都选在能同时监视三个方向的位置,机关兽的巡逻路线永远把霍临渊框在最中间。 她一直以为那是职业习惯。 现在看来不是。公输婉在观察他们每个人的底牌。 眼前的情况已经十分明朗,唐罗看来已经倒向锦官城,而公输婉本来的目标就是护送霍临渊调查其他四个齿轮的下落。 但现在情况有变,霍临渊在调查的途中,遇到了唐硝自己。 而自己直接指出了墓穴的位置,带着霍临渊到达了这里,还发现了和公输婉一伙的唐罗。 于是公输婉不得已,只能暗中向唐罗发送消息,透露出这里有人的情况,企图让他先行离开,不要打乱自己的计划。 但唐罗并没有理会公输婉,反而直接丢出火把,将公输婉卖掉。 从而将自己等人的火力全都集中到了公输婉的身上。 毕竟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只有先行杀死没有傀儡就手无缚鸡之力的机关师,才能更好的对付唐罗。 唐硝咬了咬牙,但目前情况的最优解也确实是这样,必须先杀死公输婉,机关师的威胁最大,也最好杀。 她脚尖一点,身形掠向公输婉。将天寒功催动到极致,右手连甩三枚冰针,封住公输婉的退路。 公输婉后仰避过两枚,第三枚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带走一缕碎发。 “我没打算跟你动手。”公输婉的声音仍然很稳,“金城主的契约只有护送,不包括——” “闭嘴。” 唐硝欺身而上,左手翻转,三枚暗器同时射出。 公输婉的手探入怀中,她的须弥袋已经被打穿,里面的机关零件散落一地,临时能用的东西不多。 但她毕竟是六阶机关师。 公输婉袖口弹出一截铜管,指尖按下机括,铜管末端绽开十二瓣金属花,每一瓣上都嵌着微型弩箭。 唐硝腰身一拧,三枚弩箭贴着她的衣角飞过。天寒功的冷气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冻住了铜管的机括关节。 公输婉甩手扔掉报废的铜管,后退。 “李道长!”唐硝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唐罗进墓道了!” 李昭寒“哦”了一声。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符纸,在手中叠了两下,朝墓道口一扔。 符纸飘进黑暗的墓道,走了大约三丈远,忽然停在半空中,发出淡金色的光芒,将整条墓道照亮了一小段。 第470章 好大的手笔 言冽刚走了数里路,一个推着轮椅的身影就出现在前方岔路口。 轮椅上坐着的人,他认识。 唐傲。 那具两月不腐的尸体,此刻正被安置在一架布满铜质机括的轮椅上,脑袋微微耷拉着,面色青白,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看都是一个死人。但死得很体面,衣衫整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连头发都被人仔细梳过。 推轮椅的是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乡下婆子。 言冽脚步顿住,这女人之前在兰亭镇豆腐铺见过,之前还吃过她磨的豆花。 唐笑笑叫她刘婶,当时没怎么在意。一个做豆腐的妇人而已。 之前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妇人,因此自己也没使用慧眼看过她。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息。 这个推着轮椅、满手老茧的中年妇人,内力浑厚得不像话。 言冽眼中青芒一闪,慧眼直接开启。 【刘米/幽弥】 【等级:48】 【血量:12w】 【五毒教前教主幽罗最忠心的部下,在唐傲归乡时,幽罗不放心唐傲的安危,让幽弥陪着唐傲回到唐门,是前任教主幽罗的心腹,也是唐傲的心腹。】 言冽盯着面板上的信息看了一会。 五毒教的人,前教主幽罗的心腹。 这条线一下子就串上了。唐老太太给的那本册子里写得清楚,唐傲当年远赴苗疆,与五毒教主幽罗生下子女。 后来赤蜈府长老嫉妒,献祭引出蛊神,唐傲带着孩子仓皇回蜀。 幽罗不放心,因此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跟着。 就是眼前这个“刘婶”。 她在唐门潜伏了多少年?从唐傲活着的时候一直到现在,磨豆腐,卖豆花,藏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 唐门四老不知道,唐硝不知道,连唐老太太恐怕都没察觉。 言冽深深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唐傲。 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经脉枯寂,心脉被碧篁碎魂针与镇魂印双重封锁,丹田还有数团内力在交缠。 但天寒功护住了躯壳,两个月了,连一丝腐败的气息都没有。 刘婶停下了轮椅,抬头看向言冽,似乎是察觉出了他的疑惑,缓缓说道。 “灵台山的道长,当年给掌门下过镇魂印,确保掌门假死状态过长的时候,神魂不会离体。” 她的声音很平,带着常年做小买卖的那种随和。 “那位仙子还算过一卦。说唐门最高等级烟花发出的时候,让我们到这里等有缘人。” 言冽挑了挑眉。 有缘人。 灵台山那帮老道士,又是卦象又是镇魂印,看来早就算到了今天这一出。 言冽再次扫了一眼幽弥的系统备注。 并没有什么不利信息。五毒教前教主的心腹,唐傲的心腹,在唐门潜伏多年只为守着这具尸体。 动机干净,可以信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朝幽弥丢了过去。 “碧篁碎魂针的解药。” 幽弥接住瓷瓶,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瓶子,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凑近闻了闻瓶口溢出的药气。 四阶巅峰的修为让她瞬间分辨出了药物的成分与品质。 “……你是怎么拿到的?” “从叶孤舟身上搜的。”言冽懒得细说,“放心,东西没问题。” 幽弥没再追问。她将瓷瓶小心收入怀中,看向言冽的眼神变了变。 言冽走到轮椅前,蹲下身。 近距离看唐傲的面容,比在磨坊密室里看得更清楚。 这张脸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利落,哪怕已经没了血色,依然能看出当年的锋锐。 唐老太太给的那本册子里,写了这个人的一生。 唐傲当年为什么把自己的死局设计得这么复杂?镇魂印保住神魂,天寒功保住躯壳,碎魂针封锁心脉让所有人以为他死透了。 言冽想到了第八层密室需要的五大门派令牌,以及当时的壁画。 难道............... 言冽深深地看了唐傲一眼,如果自己猜的不错,那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言冽嗤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 “半刻之后再喂给他。”言冽指了指唐傲,“我先施几针,把心脉周围的气结松一松,解药才能渗进去。” 说罢便取出金针,朝着唐傲扎了过去。 青囊真气顺着针尖渗入唐傲体内,小心翼翼地绕过碎魂针的毒性,一点一点松动心脉外围的气结。 这活儿精细得很,碎魂针的毒力和镇魂印的封锁相互咬合,稍有不慎就会触发连锁反应,把好不容易保住的躯壳毁掉。 龙栖梧连落四针,青囊真气灌入唐傲的经脉,将心脉周围残余的碎魂针毒力逐步引导至体表,为后续的解药渗透打通路径。 四针收手,言冽站起来,看向刘婶。 “等半刻就可以喂药了。” “多谢。”刘婶还是那个平淡的口气,只是语气之中似乎多了一丝松快之感。 言冽见状,不再理会刘婶,视线掠过脚下的地面。 青囊真气仍在运转,但探查的对象已经不是唐傲了。 之前在红枫谷发现的那个螺旋符文,此刻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了。 第471章 来都来了 言冽蹲下来,手指按在地上,感受着符文的流动。 符文的走向是单一的,顺着山体内部的岩层裂隙往下延伸。 “有路。” 言冽直起身,四下扫了一眼,顺着符文指引的方向快速掠去,很快就到了一处山脚。 沿山壁横移了十几步,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发现了入口。 不大,一个人侧身勉强能钻进去。洞壁表面覆着厚厚一层苔藓和泥垢,看着像是几十年没人走过。 言冽伸手拨开苔藓,露出底下的石壁。 他将手放在石壁之上,仔细研究了一会,随后在特定位置轻轻敲了几下。 石壁最外层的一层石料缓缓脱落。 石壁上有字,是用尖锐器物直接刻上去的,笔画歪歪扭扭,力道却很足,深入石面半寸。 “唐门后人入此,循气而行。” 言冽挑了挑眉,直接钻了进去。 自己身上还穿着唐门的衣服,也算是唐门半个千机堂弟子。 甬道很窄,两壁之间的距离刚好容一人通过。 言冽走了一段路,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道石壁,壁面上嵌着九个铜质圆孔,排列成环形,圆孔被琉璃罩严严实实的包裹。 每个孔的直径约两寸,内壁被打磨得极光滑,隐约可见残留的暗绿色液体。 言冽轻轻闻了一下。 虽然气息很混杂,但以自己的医术造诣,还是很轻易的闻出了这些液体的构成。 毒。九种不同的毒。 琉璃罩的工艺及其讲究,将孔洞牢牢包裹,其中类似于真空环境。 而且这些毒药的配比及其讲究,就像陈酒一样,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丢失毒性,反而毒性会变得越来越强。 他蹲下来,精神力探入第一个铜孔。 孔道内部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复杂得多,每一个孔的深处都连接着不同的管道,管道末端是一个微型阀门,阀门的开合需要特定浓度和成分的液体才能触发。 简单来说,得打破琉璃罩,将对应的解药打进去。 不是随便什么解药,是精确匹配这九种毒的解药。 浓度不对,阀门不开。成分如果有偏差的话,管道恐怕会直接封死。 言冽退后两步,重新审视整面石壁。 九个孔并非独立存在。它们通过壁内暗藏的连杆相互关联,形成了一个联动系统。 第一个孔的阀门打开后,会改变第二个孔内部的压力,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必须按照特定顺序,在极短的时间窗口内,同时将九种解药打入对应的孔中。 这对暗器造诣要求可不低。 言冽站起来,转头看向石壁对面。 对面是另一道壁,壁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凹槽。凹槽深处隐约可见凝脂和植物根茎的痕迹。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那些是被凝脂封存的药材,怪不得能放这么久。 不过凹槽之间充斥着层层叠叠的机关。 摆锤、弩箭、地刺、密密麻麻。 而且整套机关被设计在一个倾斜面上,取药的路线从底部延伸到顶端,全程没有任何可以站立的平台。 必须用轻功悬空取药,同时用机关术的知识避开触发点。 毒术识毒配药,机关术判断安全路径,轻功取药,暗器将解药同时射入九孔。 轻功,暗器,毒术,机关,唐门四绝,四门全考。 言冽嗤了一声。 果然是唐门给自己后人留的考核。 不过虽然他不是唐门弟子,偏偏这四样他都沾了一手。 言冽没再犹豫,脚尖轻点壁面,身体横掠而出。 盗天步和凌虚步全力施展,他的身体贴着壁面高速移动,每到一个凹槽前便伸手探入,指尖精准拨开凝脂封层,将内部的药材取出。 第一株,一千三百年苍耳子。 取出的瞬间,凹槽底部的压力板下沉,带动左侧三根铜针弹射而出。 言冽腰身一拧,铜针贴着他的后背飞过,钉入对面石壁。 第二株,一千二百年断肠草。 这一次机关的反应快了一拍。凹槽两侧同时射出钢丝,在他身前交叉封锁。 言冽右手取药,左手同时弹出一枚钢针,卡住钢丝交叉点的滑轨,硬生生顶住了半息的时间窗口,身体从缝隙间穿过。 第三株,第四株,第五株—— 每取一味药材,机关的反应速度就快上一些。 到第二十八株的时候,言冽取药的间隙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三息。 但他的节奏始终稳着。四阶机关术让他能在触发前半瞬就判断出机关的类型和路径。 而盗天步的恐怖速度加成,以及空中变向的特性,让他的身体十分轻松的在弹幕间穿梭。 言冽看了看壁面上剩余的凹槽——除了九味解药所需的草药之外,还有不少品相极好的稀有药材,被凝脂封得严严实实。 来都来了。 白拿的东西不拿,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改变手法,开始在取解药材料的同时顺手扫荡周边的凹槽。 一千八百年的紫芝、两千年的寒玉参、还有两株他从没见过的银色菌类,全部收入怀中。 机关的反应速度也随着言冽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 到第十百一十味药材时,整面壁已经变成了一个疯狂运转的绞杀装置,摆锤和弹簧的频率快到了极致,甚至产生了阵阵嗡鸣。 言冽取出倒数第二味草药的时候,自己的速度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扭头看向最后最后一块凝脂。 最后一株药材嵌在壁面最顶端的凹槽深处,前方有三道交叉的压力弹簧封锁。 言冽冷哼一声,右手凝聚出血色细线,瞬间甩出,血丝划破空气,从三道弹簧的间隙中穿过,精准勾住药材根部。 言冽手腕一翻,收线。 药材到手。 他迅速喷出一团血雾,盗天步和血沸同时施展,瞬间落回地面。 言冽看了看自己被凝脂块堆得满满的系统背包,满意的点点头。 这下赚大发了,这些高年份的药材,就算用来炼制六阶丹药都绰绰有余。 他抬头,看向另一边的九个凹槽,静了静心神,接下来是炼药。 言冽将赤龙丹炉取出,青囊真气直接开始催火。 这九种解药的配方对他来说毫无难度,小半刻钟,九份解药就已炼成,每一份被压缩成一枚指尖大小的药丸。 言冽将九枚药丸夹在指缝间,面对石壁上的九个铜孔。 环形排列,最远的两个孔之间相距五尺。同时射入,角度各不相同。 他退后三步,调整站位。 左手四枚,右手五枚。 呼吸调匀,双手同时弹出。 九枚药丸在空中划出九道弧线,角度精准到毫厘不差,同一瞬间没入各自对应的铜孔。 石壁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密的咔嗒声。阀门依次开启,连杆开始缓缓传动,发出一阵机括声响。 整面石壁也开始缓缓下沉。 沉闷的摩擦声持续了大约十息,石壁完全没入地面,露出后面的通道。 第472章 全都拿走 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石门,门框上刻着唐门的徽记——但比外面那些模糊的老旧痕迹清晰得多,线条锐利,金粉填色,保存完好。 言冽走到石门前,脚步一顿。 门边的石壁上挂着一幅羊皮图。 图面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墨线依然清晰。是一张地图,标注着整个墓穴的全貌。 这个墓穴非常简单,分为前门和后门,两个入口。 前门是对外散布的入口——路线标注得密密麻麻,全是红色警示符号。机关遍布,毒雾弥漫,九死无生。 而他现在站的地方是后门。给唐门后人留的路。 言冽看了看地图上前门那条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路线,又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条干干净净的通道。 “还挺聪明。” 他将这个羊皮卷收进背包,就在这一瞬间,金色纹路从锁孔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整扇石门。 大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巨大的空间。 黑暗中隐约可见高耸的石柱和悬挂的长明灯架。空气干燥冰冷,带着一股石粉气息。 言冽左右看了看,迈步走了进去。 脚踩到门槛的一刻,身后的石门开始缓缓合拢。与此同时,墓穴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紧接着头顶的长明灯架逐一亮起,幽蓝色的火焰从东向西次第绽开,将整座墓穴照亮。 墓穴的全貌比言冽预想的要大得多。 幽蓝色的长明灯火沿着穹顶的石槽一路铺开,照亮了整座地下空间。 石柱排列成环形,围出一片直径约二十丈的圆形区域。 中央只有一座石台,而石台中央上,则端坐着一具枯骨。 骨架保存得出奇完好,姿态端正,双手叠放在膝上,脊柱挺直。 像是死前在打坐,然后就这么一直坐着,坐了不知道多少年。 言冽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石台周围散落的东西。几块破烂的坐垫,布料早已腐朽。 几件碎裂的小物件——一只缺了口的茶盏,一截锈蚀的铁管,还有几枚被腐蚀得看不清形制的铜钱。 言冽想起唐硝之前和他提过,红枫谷之战的起因与墨雨有关。 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也和墨雨有关。 言冽开启慧眼,同时将青囊真气汇聚于双目,仔仔细细地扫了一整圈。 什么都没有。 没有机关,没有暗道,石柱上也没有阵法纹路。 连之前在外面感应到的那种螺旋符文,在这个空间里也彻底消失了。 一座空墓。 除了这具枯骨和几件破烂,干干净净。 言冽蹲在石台前,审视着枯骨的姿态。 死了很久,但骨骼上没有外伤痕迹,关节处也没有挣扎的迹象。 应该是自然死亡,或者说是坐化。 他伸手在枯骨周围探了一圈,青囊真气渗入骨缝,试图寻找任何残留的能量痕迹。 一丝微弱的波动从枯骨的骨髓传来。 但是这股波动太弱了,弱到连慧眼都无法解析出具体信息。 亦或者说自身精神力太低,无法感知到里边的痕迹。 言冽收回手,站起来,又看了看地上的破烂。 既然什么机关暗道都没有,那这些破烂东西本身就是线索。 他弯腰,将那只缺口茶盏、铁管残片、铜钱碎片,连同坐垫的残渣,全部收进了系统背包。 连枯骨也没放过。 言冽小心地将骨架从石台上取下,收入背包。 回头再慢慢研究吧,谁知道唐罗和海江他们会不会抽风追过来。 就在他他直起腰时,却忽然停住了。 石台下方的底座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之前被枯骨的腿骨遮挡,现在才露了出来。 “煞归于地,魂锁于天。” 言冽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随后嗤了一声,神神叨叨的。 他左右看了看,干脆将整个石台也收入背包之中。 今天整不明白,那就以后再说,反正现在玉佩空间大的根本用不完。 --------------- 前门墓道。 李昭寒的符纸停在半空,淡金色的光照亮了墓道前方三十丈的距离。 唐罗的身影在光芒边缘一闪,已经钻进了更深处的黑暗。 李昭寒拔步就追,道袍下摆翻卷,太上忘情诀瞬间催动,一股清正之气从他周身弥散开来。 符纸被他随手甩出三张,分别钉在墓道两壁和穹顶,金光将前方照得通透。 唐罗就在四十丈外。 他没有回头,但左手已经反手甩出了三枚暗器。 叮叮叮—— 李昭寒右手从袖中抽出一枚铜符,符面金光乍放。三枚暗器撞上金光屏障,弹飞开去,嵌入石壁。 “留步。” 李昭寒的语调不急不缓,脚下却丝毫不慢,距离在急速缩短。 唐罗终于转身。 黑暗中那张半边覆着机关义肢的脸浮现出来,金属关节在灯火下反射着冷光。 “老君宫的道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这里可是大乾,不是你大辰野狗能够狂吠的地方。” 他右手翻转,三枚梅花镖夹在指缝间,同时左手的机关义肢发出一声脆响,前臂的铁壳翻开,露出内部嵌套的连弩装置。 唐门宝鉴第十名:离魂弩——弦响人魂散,不问去与还。 嗖嗖嗖—— 六根短弩箭与三枚梅花镖几乎同时射出,九道暗器从不同角度封锁了整条墓道的横截面。 李昭寒脚尖一点,身体在墓道中腾空,道袍鼓荡。 左手再次连拍八符,八道金色光幕在身前层叠展开。 招式不在多,有用就行。 暗器撞上光幕,前几层迅速碎裂,直到第七层堪堪挡住最后几枚。 但李昭寒落地的瞬间,脚下的石板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嗒。 机关。 唐罗居然在退走的同时,在地面布下了唐门暗桩。 两排钢针从石板缝隙中弹射而出。 但李昭寒是何人,迅速反应过来,单手掐诀,清气瞬间护住了双腿,钢针叮叮当当弹开。 但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唐罗竟然放弃了前进,身影已经欺到了五尺之内。 右掌泛着毒气,掌心还捏着一个软囊,猛地探出。 李昭寒侧身闪避,但墓道狭窄,闪避空间有限。 唐罗的掌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手中毒气渗入道袍,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李昭寒冷哼一声,右手结印,一道金色剑气从指尖凝出,斜斜劈向唐罗的面门。 唐罗仰身后倒,剑气从他鼻尖三寸处掠过。 但他倒下的同时,那个软囊也被唐罗捏碎,飞向李昭寒的面门, 噗—— 一团灰绿色的粉末喷射而出。 李昭寒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老君宫教的是堂堂正正的道法对决,师父领他练剑的时候说过“大道至简,以正克邪”。 哪个正经修行者打架往人脸上撒灰的。 他下意识运气封住口鼻,但粉末并不是走呼吸道,而是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就渗了进去。 第473章 不让 言冽将石台收入玉佩空间之后,站起来退后几步,重新打量整座墓穴。 幽蓝色的长明灯火映着环形排列的石柱,光影在穹顶上晃动。 石柱表面干干净净,没有阵法纹路,没有暗道入口,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言冽开启慧眼,将青囊真气汇聚于双目,再次仔仔细细地扫了一整圈。 什么变化都没,依旧什么都没有。 言冽叹了口气。 唐罗费尽心思弄到那把钥匙,但这里根本没有需要钥匙的地方。 石台上没有锁孔,没有暗格,没有任何需要打开的结构。 而其他地方也是空空如也,难道钥匙对应的东西不在墓穴里? 他又看了一圈。 四阶机关术虽然打不开什么高级机关,但发现机关和暗道的存在,还是能做到的。 发现和破解是两码事,前者的门槛低得多。 但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空的。 言冽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头顶还挂着的几盏长明灯上。 既然下面搜干净了,那上面也不能放过。 他脚尖一点石柱,盗天步和凌虚步瞬间发动,身体贴着穹顶滑过去,伸手将第一盏长明灯连灯台一起摘了下来。 幽蓝色的火焰在手心跳了跳,没有熄灭。 好东西,能烧这么多年不灭的灯油,本身就是稀罕物。 言冽没有犹豫,顺着穹顶的石槽一路滑过去,将剩余的长明灯和灯台逐一摘下,全部收入系统背包。 最后一盏灯被取走的瞬间,墓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言冽掏出一盏长明灯,借着凌虚步的滑翔在空中飘了一圈。幽蓝色的火光扫过每一根石柱、每一寸石壁、穹顶的每一道接缝。 确认没有遗漏。 他落回地面,看了看系统背包里被凝脂块和药材堆得满满当当的空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赚大了。 上百株千年以上的药材,品相极好,凝脂封存得当,药性几乎没有流失。拿去炼制六阶丹药都绰绰有余。 再加上碧篁碎魂针的图纸和配方,以及从叶孤舟那里搜刮到的一堆杂物。 就算墓穴本身什么都没捞到,这趟也不亏。 言冽收好长明灯,唐罗和海江那帮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过来,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都是风险。 言冽环顾四周,最后确认了一遍。 他正准备原路返回,忽然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不是机关的响动,而是整座墓穴都在颤动。 言冽脚步一顿,蹲下来将手按在地面上。 震动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频率低沉且稳定,不是天然地震的无序波动。 似乎是大阵,有人激活了什么东西。 言冽站起来,皱着眉看向墓道方向。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一阵更明显的动静——机关运转的嘎嘎声,夹杂着金属碰撞和内力对冲的闷响。 有人在打,而且打得不轻。 言冽侧耳听了一息。 闷响的频率很高,中间穿插着符纸炸裂的脆响和暗器破空的尖啸。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激烈,隐约还能听到石壁碎裂的动静。 这架打的有点大,但不关他的事。 言冽没再犹豫,转身朝后门通道掠去。 盗天步全力展开,身影在黑暗中拉成一条残影。 他穿过那扇刻着唐门徽记的石门,沿着来时的通道高速折返。 ----------------- 墓穴另一边,李昭寒面门被毒雾包裹。 粉末钻进皮肤的瞬间,一股酸麻的感觉从面颊蔓延到脖颈。 他左手掐诀,体内清气从丹田涌出,奋力的将入侵的毒素逼到体表。 尽管皮肤上浮出一层灰绿色的细纹,但很快就被清气蒸散。 唐罗可没有时间等李昭寒解毒完毕。 趁他病要他命。 趁着解毒的空档,他机关义肢的前臂铁壳再次翻开,这次出现的不是连弩,而是一截短刀。 刀身只有七寸,但刃口泛着幽绿,色泽虽然不及碧篁毒深沉,但也相差不远。 他欺身而上,短刀横削,同时左手连甩两枚飞镖,一高一低封住退路。 但依旧晚了一些,李昭寒退了一步,符纸从袖中飞出四张,在身前组成符篆组成的金光壁垒。 尽管飞镖被叮叮弹开,但唐罗的短刀还是直接劈在壁垒正中。 这毒显然和碧篁毒同出一脉,砍上金光之后,竟然隐隐发出冤魂的嘶吼之声。 刹那之间,金光碎裂。 唐罗的力道远比暗器凶猛。四阶巅峰的内力灌注在七寸短刃上,一刀就劈穿了四层符障。 李昭寒见状,立刻右手结剑印,金色剑气蓬勃出现,凝于指尖之后,直接迎上短刀。 叮—— 两股力量在墓道中对撞,气浪将两壁的灰尘震落。 李昭寒借着反震力后滑三步,脚跟刚稳住,就发现唐罗已经不在面前了。 头顶。 唐罗单手扒着墓道穹顶的石缝,整个人倒挂在上方,右手的短刀已经朝着李昭寒的天灵盖刺了下来。 唐门轻功,名不虚传。 李昭寒侧身翻滚,短刀擦着他的发丝劈入地面石板,火星四溅。 李昭寒显然看得出来短刀之上的神魂之毒是用冤魂炼制而成,眼中的寒意更盛。 此人必除。 他的道袍袖口已经被毒气腐出两个洞,左肩的伤痕还在渗血。 但他的站姿纹丝未动,剑指依旧稳稳指向唐罗。 老君宫的弟子并不擅长近战。 这一点李昭寒比谁都清楚。师父教他的是镇压邪祟的正统道法,不是江湖厮杀的野路子。 但不擅长,并不代表不能打。 “道长。”唐罗的短刀在指间转了个圈,“你我无冤无仇,我没空跟你耗,让开。” 换做之前李昭寒可能还会想一下,但见到这毒,他就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他离开。 他冷冷的看着唐罗。 “不让。” 第474章 初代掌门 唐罗皱了皱眉,没等李昭寒再次开口,他的身形就已经再次消失。 这一次更快,但李昭寒的反应也变了。 他不再结印,不再放符,而是整个人往前踏了一步。 金色的光芒从他周身弥散开来,竟然夹杂着丝丝道韵。 【太上忘情诀】 唐罗的身形瞬间被光芒照射,竟然硬生生被停在了空中,顿了一下。 尽管只顿了不到两秒钟,但四阶高手过招,两秒足以决定生死。 李昭寒右手食指中指并做剑指,一道金色剑气直接朝着唐罗的胸口点了过去。 【破妄剑章】 剑气在飞行过程之中,逐渐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没有了剑气的锐利,但浓缩了老君宫正统道法的全部内力。 轰—— 金光炸开,唐罗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墓道石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凹陷。碎石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从石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5.4w 机关义肢的关节发出几声不正常的咔嗒,左臂垂了下来,似乎被震坏了什么零件。 唐罗吐了口血沫,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轻笑两声,自己知道这一击躲不过去,因此在跃起的时候就调整了方向,这一击正好将他打到了自己的目标地点。 没想到吧李昭寒,这正是我的逃跑路线。 还好他身体有一半都是机关,不然这一下自己起码要躺上几分钟。 他没有再朝李昭寒动手,而是偏头看了看墓道更深处的黑暗,又看了看身后被金光照亮的墓道入口方向。 唐硝和公输婉的打斗声已经传不进来了。 唐罗的右手探入怀中。 李昭寒浑身一紧,剑指再次凝聚金光,但破妄剑章作为顶尖剑诀,再次施展需要耗费不小的内力。 不过唐罗掏出来的,并不是暗器。 是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他口中念念有词,直接将令牌贴在墓道左壁的一个凹槽之上。 嗡—— 一声低频的震动从石壁深处传来,穿透了整条墓道,穿透了脚下的岩层,一直往下,往下。 李昭寒的脚底传来一阵细密的颤抖。 唐罗的手按在令牌上,低声念了几句咒语,同时将自身内力注入其中。 煞气贯九幽,一出鬼神愁。 多少英雄梦,一笑万事休。 随着咒语和内力的注入,令牌上的符文亮了起来,漆黑的光芒从刻痕中溢出,顺着石壁的纹理蔓延开去。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墓道两壁、穹顶、地面——无数漆黑的符文从石料深处浮现出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整条通道。 每一个符文都在以相同的频率跳动,整座墓穴发出沉闷的嗡鸣,地面的碎石在微微弹跳。 大阵。 李昭寒这时才蓄力完毕,金色剑气劈向唐罗。 但那些漆黑的符文在他和唐罗之间凝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剑气劈上去,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滋滋作响,却无法穿透。 “别浪费力气了,小道长。” 唐罗站在屏障后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这个笑容很难看,残破的半边机关面具被震得歪了一些,露出下面烧伤的疤痕组织,甚至隐隐能看到他的头骨。 这笑压抑了几十年,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你知道这座墓的主人是谁?” 唐罗的声音穿过黑色屏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迫切的想要找人倾诉,毕竟自己足足憋了三十年。 “唐门第一代祖师。整个蜀州最早踏入六阶的人。” “他的弟弟作为唐门的黑手套,修炼煞心决,为唐门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 “却在初代掌门死后,被第二代掌门清算,就像我一样,跌入悬崖,武功尽失。” “而初代掌门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早早的将唐门那本煞心决,当做开启自己墓穴封印的钥匙。” “何其讽刺。” 李昭寒的太上忘情诀在疯狂运转。 清气护住全身,但漆黑符文散发出的煞气浓度正在急速攀升,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压。 老君宫的功法与煞气天生相克,就像水和火一样,谁的量大谁就压制住谁。 但这座墓穴里涌现出的煞气,极其浓厚。 李昭寒的清气在肉眼可见地被压缩,金色的光芒从三尺收缩到两尺,再从两尺收缩到一尺。 他咬紧牙关,双手结印,将太上忘情诀催动到了极限。 金色光芒勉强稳住,不再收缩,但也仅此而已。 他现在只能勉强保住自身,动都动不了。 唐罗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转身走向墓道深处。 老君宫的道子,自己可不敢杀。 黑色符文在他脚下次第亮起,为他铺出一条路。 ----------- 红枫谷。主战场。 唐老太太一掌拍在海江的九环大刀上,将他整个人砸入地面三尺。 五阶巅峰的煞气从她周身倾泻而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将海江周围方圆十丈的空间笼罩在内,并且逐渐压缩。 海江半跪在坑底,双臂发颤,九环刀横在头顶,环刃哐啷作响。 回天丹的药力让他暂时恢复了五阶修为,但跟眼前这个老太婆的差距,绝对不是一颗丹药能填平的。 “沧澜阁。”唐老太太站在坑边,低头看着他,“从今日起,就——” 话没说完,她闷哼一声。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第475章 谢谢你 她本打算速战速决。浑身浓郁的煞气全力外放,以绝对的修为差距碾碎海江的抵抗,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 但就在煞气全开的这一刻,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吸力。 煞气在往下走,像是被什么东西主动牵引,顺着地面的裂缝往地底深处灌入。 唐老太太脸色骤变。 唐罗的落神式的暗伤还没好,之前为了震慑全场强行爆发煞气,将伤势压了下去。但内伤就是内伤,不会因为被压制就消失。 这个时机实在太要命了。 海江也感觉到了异样。压在他身上的煞气在减弱。 这个发现让他原本已经死灰的双眼,重新燃起了光。 唐老太太收回右手,左手按住胸口,强压翻涌的气血。 她想要立刻收敛煞气,但煞气现在完全不受控制的流入地下。 海江从坑底爬了起来,九环刀拖在地上,刀环刺耳地刮着碎石。 他看到了老太太嘴角的血。 也感觉到了脚下那股诡异的吸力。 海江全都明白了。从头到尾,所有人都是棋子。唐门是,沧澜阁是,竹影门也是。 但那又怎么样。 棋子也要活命。 海江再次举起九环刀,怒吼一声,朝着唐老太太劈了过去。 唐老太太擦干血迹,冷哼一声,右手强行凝聚出残余的煞气。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气浪掀翻了周围残存的树干。 而脚下的大地,仍在不断地吞噬着煞气,嗡鸣声越来越响。 唐罗大步走在墓道深处,笑声在石壁间来回弹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整整三十年。 他甚至想找个人聊两句,自己实在是憋的太久了。 从跌落悬崖的那天算起,三十年里他换了三张脸,用机关零件把自己拼回了人形。 三十年里他看着唐门那帮人在唐家堡内吃香喝辣,看着唐傲的名字被供在祠堂里受香火,看着“唐门嫡传”的头衔被转移到了唐硝身上。 而他呢? 他在悬崖底下啃生肉,靠着初代掌门弟弟的传承,一点一点把散掉的经脉重新接上。 唐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机关义肢的关节还在发出不正常的咔嗒声,刚才被李昭寒那一记破妄剑章震坏了内部的传动齿轮。 不过无所谓,进了墓穴,就不需要再打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漆黑的符文屏障将整条墓道封得严严实实,那个老君宫的小道士被煞气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座墓穴里涌出的煞气浓度,足以让一个四阶的道子寸步难行。 “慢慢待着吧。” 唐罗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钥匙被偷走这件事确实让他恼火了一阵,那东西是朝廷要的,金胖子开出的价码可不低。 但转念一想,钥匙丢了对自己的影响其实不大。 锦官城要钥匙,是因为他们想要【墨雨】。 而他唐罗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他要的是墓穴里的另一件东西,唐门第一代掌门的传承。 唐罗在悬崖底下找到第一代掌门弟弟的传承时,上边上记载得很清楚。 初代掌门深感自身功法太过玄奥,难以被后人掌握,因此将其一分为四,机关,暗器,毒术,轻功。 这个秘密只有他这个弟弟知晓。 这才是他花了三十年布局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为了复仇,他只要实力。 足以碾碎所有人的实力。 本来他的计划还要再等几年。 原本他借助叶孤舟的手,暗中向唐天透露了机关密室的消息,并且引导他取得煞心诀。 让唐天慢慢修炼煞心诀,等功力积攒到一定程度,再将其抓来当人形电池,抽干他的内力激活大阵。 没想到唐老太太突然恢复了修为,这让他计划发生了改变,因此他提前引出沧澜阁和竹影门的冲突。 并潜入唐门,杀死唐天,取得钥匙。 唐老太太五阶巅峰的煞气全力外放,直接替他省了几年的功夫。 大阵被唐老太太的煞气激活了大半,他只需要用自身的煞心诀补上最后一点缺口就够了。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帮她治好的,可真是谢谢你了。” 唐罗自言自语,脚步不停。 唐老太太恢复得越快,煞气爆发得越猛,大阵吸收得就越多,封印松动得就越快。 而老太太还在上面跟海江打生打死,浑然不知自己每多打一拳,都是在替唐罗干活。 完美。 除了钥匙丢了这一点瑕疵之外,所有环节都完美至极。 墓道越走越宽,两壁的黑色符文密度也越来越高。 脚下的石板开始微微发烫,煞气的浓度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黑色的雾气从石缝中渗出,在脚踝处缠绕。 唐罗的煞心诀自动运转,将这些煞气吸纳入体。 他修炼的本就是煞气功法,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毒药,对他来说是补品。 其中机关林立,但以唐罗的造诣,尽管费了一些功夫将自己的机关用了大半,但还是全都闯了过去。 很快,墓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要厚重。 门框上没有唐门徽记,只有密密麻麻的机关锁扣,铜、铁、玄铁三种材质交错嵌套,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联动机关。 第476章 黑暗,光明,和言冽 唐罗停在门前,喘了口气。 他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最后几页。 册子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跟洞口石壁上刻的一个风格,都是第一代掌门的弟弟留下的。 “三锁九关,机在左三右七,毒封上五下二,暗器伏于门缝。” 唐罗将册子收好,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左手的机关义肢已经彻底报废了,传动齿轮碎了三颗,前臂铁壳歪在一边,连弩装置卡死在半开的状态。 无所谓。 他还有右手。 还有三十年的准备。 唐罗从腰间解下一个窄长的皮囊,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二根粗细不同的铜签。每一根都是他亲手打磨的。 第一根铜签探入左侧第三个锁扣。 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弹簧片,三层嵌套,内层带倒刺。 唐罗的手腕极轻地转了半圈,铜签在锁孔内划过弹簧片的边缘,绕开倒刺,触到了最深处的卡榫。 咔,第一道锁开了。 紧接着是右侧第七个。这个锁扣比第一个复杂得多,内部嵌着一个微型的水银阀门,必须在特定角度施力才能触发。 角度偏上一毫,水银回流,整套机关锁死。角度偏下一毫,阀门破裂,毒液灌入锁孔。 唐罗换了一根更细的铜签,闭上双眼。 指尖的触觉被放大到了极致,铜签前端抵着水银阀门的边缘,一点一点调整角度。 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淌过残破的机关面具,滴在地上。 三息之后,手腕猛地一沉。 咔嗒,第二道锁开了。 唐罗睁开双眼,嘴角扯了一下。 接下来是毒封。 上五下二,意味着门扇上方的五个节点和下方的两个节点都灌注了毒液,一旦非法触碰就会炸裂。 他从皮囊底部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铁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团灰色的粉末。 这东西他花了整整六年才配出来。 三十年前摔下悬崖的头两年,他连路都走不了。 第三年勉强站起来,第四年接上散掉的经脉,第五年开始研究册子上记载的墓穴结构。 从第六年到第十二年,除了练功之外,全都用来配这一管解毒粉。 因为册子上只写了毒的种类,没写配方。他只能一味一味地试,试错了就中毒,中毒了就硬扛,扛过来继续试。 唐罗将粉末均匀地吹入七个节点。 滋滋的腐蚀声响了片刻,随后归于寂静。 毒封解除。 最后是暗器。 门缝中伏着的暗器不是普通的弩箭或钢针,而是一种极古老的唐门秘制品——透骨钉。 沾上就烂,不死也残。 唐罗没有去拆。 他退后三步,右手翻转,从靴筒里抽出两枚铁片,精准地插入门缝的上下两端。 这一套动作,他练了足足三十年。 随着一阵机括之声响动,石门终于缓缓露出一条裂缝。 这机括声在他耳朵里,不亚于天籁。 唐罗深吸一口气,双手推上石门。 门很沉。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只能用右手和肩膀硬顶。 煞心诀的内力灌入掌心,石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一寸一寸地移动。 嵌在门缝里的透骨钉被铁片挡住,发出连串的叮叮声,却根本无法射出。 但有一枚的角度刁钻,从铁片的边缘擦了过去。 唐罗的右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骨头隐约可见。 透骨毒顺着伤口往里钻,整条手臂在几秒之内变成了青黑色。 他咬紧后槽牙,左手废掉的机关义肢猛地砸在伤口上方,铁壳的棱角硬生生截断了毒素蔓延的经脉。 疼得他整个人晃了一下。 但石门已经开了。 唐罗浑身是血地跨过门槛,踉跄了两步,撑住门框,抬起了头。 唐罗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种压了三十年的东西终于要破土而出了。 墓穴之中一片漆黑,但他却笑了。 笑得很难看。半边机关面具歪着,露出下面烧伤的疤痕,鲜血从右臂不停地淌,在地上拖出一条红线。 “三十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 “唐门。”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把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期望、所有的荣耀,全部堆在唐玄和唐灵身上。” 又一步。 “我唐罗替唐门做了多少脏活?暗杀、投毒、刺探、嫁祸——唐门四绝里最见不得光的那些事,哪一件少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人的气息也在膨胀。 煞心诀全力运转之下,竟然将伤口之中的蚀骨毒强行压了下去。 “结果呢?我替你们干完了事,你们转头就清算。说我手段太毒,说我心性有缺,说我不配接任掌门,然后转头全力培养唐灵和唐玄。” “不配?” 唐罗猛地笑出声。 “不配就不配,我认了。我只求一个安稳的位置,继续为唐门效力,你们连这都不给!” 他走到石台前,停住了脚步。 “锦官城,金胖子。”他换了个方向,笑容更冷,“大乾朝廷的走狗。我带着情报上门,替你们解决了那么多的人,你们怎么对我的?” “给了一张空头支票,转头就把我的行踪卖给了唐门。” “说是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还不是我伪造了母亲留下的财富,才让你这个贪心的死胖子答应下来。” “呵。” “还有药王谷。”他单手撑在石台边缘,“我登门求药,你们那个什么破谷主,连门都不让我进。说我身上煞气太重,有辱药道清名。” “清名?呵。” 唐罗进入墓穴的那一刻,四周的黑暗就把他吞了进去。 他没有点火。 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晶石,灰白色的光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照亮了面前三步远的地面。 光很弱,但够用了。 谁知道这种地方的空气里混着什么东西。万一有瘴气,万一有可燃的矿物粉尘,一点明火下去,整条墓道就是一个大号的炮仗。 唐罗轻笑了一声。 三十年了,自己还是这副德行,谨慎到骨子里。 笑完之后嘴角就扯不动了。蚀骨钉的毒沿着右臂往上爬,虽然被煞心决压住了大半,但残余的毒素还是在啃他的经脉。 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越走越快,越走,眼中的光芒越亮。 他甚至想要快步跑过去,但他的机关腿被李昭寒的剑诀击中,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尽管这个墓穴之中没有一丝光明,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恐惧或绝望。 相反,一股莫名的兴奋涌上心头,仿佛这片无尽的黑暗正引领着他走向真正的光明。 第477章 截胡 灰白色的光晕随他的脚步向前推移,将黑暗切开一道狭窄的口子。 唐罗跨过最后一道门槛,残破的机关义肢拖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右臂的伤口还在淌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砸出一朵朵暗红的斑迹。 不过在他眼里这都不算什么,只要能得到初代掌门的传承,什么都是值得的。 很快,他就停在墓穴正中央。 晶石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三步的距离,只有一些凹陷,之前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这里。 唐罗快步走过去。残腿的齿轮卡顿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随后勉强稳住身形。 他将晶石缓缓凑近,只是缓缓有些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但面前空空如也。 没有匣子,没有秘籍,没有丹药,连一块碎骨都没有。 这里干干净净,甚至连灰尘积攒的痕迹都显得极其违和,原本绝对放着什么东西。 但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不可能!” 唐罗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墓穴里撞击回荡。 他猛地趴在凹陷上,右手发疯般地在地上摸索。 粗糙的石面刮破了他掌心的老茧,他毫无察觉。指甲抠进几处石面边缘的缝隙,试图寻找暗格的机关。 没有。实心的。 他猛地转过身,举着晶石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光晕扫过柱身。干净。 他绕着石柱转了一圈,右手用力拍打石面,侧耳倾听回音。 沉闷,厚实,没有夹层。 “一定藏在别处。第一代掌门的东西,怎么可能摆在明面上。” 唐罗嘴里哆哆嗦嗦的念叨着,脚步越来越快。残破的左腿在地上拖出一道道凌乱的血痕。 他扑向第二根石柱,第三根石柱。 一路敲打,一路摸索。 他用右手抠挖石壁上的缝隙,甚至用废掉的机关左臂去砸那些看起来可疑的凸起。 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 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看向穹顶。 石槽里空空荡荡,原本应该安放长明灯的位置,连个灯台都没留下。 光秃秃的石壁透着一股莫名的凄凉。 唐罗停了下来。 晶石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滚出两尺远。 灰白色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半张烧毁的面孔和歪斜的机关面具。 他算计了唐天,算计了叶孤舟,算计了海江,甚至算计了整个锦官城。 他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他顶着老君宫道子的剑诀,扛着透骨钉的剧毒,推开了这扇门。 为了什么? “啊——” 唐罗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身,完好的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石柱上。 砰。 指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皮肉炸开,鲜血溅在灰白色的石柱上。 他毫无痛觉,一拳接着一拳往石头上砸。 砰。砰。砰。 “凭什么!” “唐门欠我的!老天欠我的!” 他一脚踹在石台上,残破的机关腿彻底崩碎,传动轴断裂,齿轮弹飞出去,砸在墙壁上发出脆响。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右臂的透骨毒因为情绪的失控再次发作,青黑色的毒线顺着经脉往脖颈处蔓延。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唐罗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剧烈起伏,吸进来的空气带着墓穴底部的阴冷,刀割一般刮着他的肺叶。 他死死盯着地面那块晶石。灰白色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不能疯。 当年经脉尽断,武功全失,从悬崖摔落的时候他都没有疯,今天也不会。 唐罗强迫自己把气喘匀。他用流血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靠在石柱上坐下。 煞心诀重新运转,强行将蔓延到脖颈的毒线压回右臂。 他闭上眼,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从他从谷底爬出来之后,红枫谷一直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而且开启这道门的漆黑令牌,全天下只有他手里这一块。 没有这块令牌,外面的大阵根本不可能启动,绝不可能有人从正门提前进入墓地。 那么,东西去哪了? 中间的凹陷和诡异的尘土证明,这里绝对放过东西,而且是不久前才被拿走的。 唐罗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扫视。 自己得到的情报是来自初代掌门的弟弟。 但他只是个武夫,不懂古墓建造。这么庞大的地下工程,必然是雇佣了大量的工匠和苦力挖掘出来的。 或许有什么暗道,或是后门是他不知道的。 唐罗扶着石柱站起来。他拖着彻底报废的机关腿,沿着墓穴的石壁开始重新排查。 这一次,他不再找机关暗格,而是一步一步的在石壁之上摸索着。 很快,在石台正后方的墙壁上,他摸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接缝。 晶石的光照过去。 墙壁上刻着一个唐门的徽记。而徽记的正中央,有一条明显的裂缝。 这扇石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丝缝隙。 有人从这里出去了。 唐罗伸手按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发出沉闷的轴承摩擦声,缓缓向后退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唐罗站在门前,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478章 佛怒唐莲 被人截胡了。 有人从后门摸进来,把里面的东西搬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甚至连墙上的长明灯都没给他留一盏。 唐罗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发甜,一口血直接喷在石门上。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皮囊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唐罗愣了一下。 他伸手探入皮囊,摸出了那个青铜打造的千里寻踪。 此刻,追踪匣的表面泛着一层幽绿色的微光。 原本的几只机关鸟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千里寻踪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唐罗按下机括,匣盖弹开。 里面的追踪针正在疯狂打转,最后死死指向前方。也就是这扇石门的位置。 不仅如此,追踪匣内部的一颗感应珠亮了起来。 这意味着,那个被锁定的精神力,就在这附近,而且残留的痕迹极其浓烈。 唐罗立刻将煞心诀的内力灌注双目。 视线中的黑暗逐渐褪去,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晕浮现在空气中。这是千里寻踪捕捉到的精神力残迹。 唐罗顺着光晕看去。 一条幽绿色的细线从后门延伸进来,直奔中央的石台。 在石台前停留了片刻,细线又走向了墙角。 接着,细线绕着墓穴走了几圈之后,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那条幽绿色的细线离开了地面,笔直地上升,贴着穹顶的石壁滑行。 它绕着墓穴的顶部飘了两整圈,在每一个原本应该有长明灯的位置都停顿了一下。 最后大摇大摆的在墓穴里边又晃悠了几圈。 最后,细线落回地面,穿过石门消失在通道深处。 唐罗呆滞地看着这条轨迹。 他在脑海中还原了那个人的动作。 那个人进来了。走到石台前,把初代掌门的遗骸和所有宝物扫荡一空。 然后他觉得不够,又飞到天花板上,把那些不值钱的长明灯连灯台一起抠了下来。 抠完之后,转身走了。 甚至连门都没关严。 而且根据寻踪留下的痕迹来看,这人就是几分钟之前,自己和李昭寒激战的时候过来的。 几分钟,就差这几分钟。 唐罗在外面破解那道三锁九关的石门时,这个贼就在里面飘来飘去地摘灯泡。 那个放烟花引来海江兄弟、顺手牵羊摸走钥匙的小偷,又一次把本该属于他的初代掌门传承连锅端了。 唐罗站在原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和荒谬。 他甚至有些想笑。 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谋划,三十年的苦难。 最后全给别人做了嫁衣。 唐罗缓缓转过头,似哭似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后门。 ------------------ 红枫谷上方的地面,震动彻底停止。 唐老太太体内的煞气被抽得十不存一,几乎经脉枯竭。 要不是自己身为五阶巅峰,恐怕就要当场殒命。 海江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出现在唐老太太面前,九环大刀当头劈下。 但唐老太太虽然没了煞气,也是实打实的唐门中人。 老太太脚尖点地,身形往后平移三尺。刀刃贴着她的鼻尖砍过。 老太太双手在腰间一抹,八枚铁钉径直甩了出去。 【惊鸿式】 【惊羽式】 海江不躲不避,九环刀横扫,将六枚铁钉磕飞。 剩下两枚扎进他的左肩,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劈向老太太的脖颈。 老太太步步后退,整个人化作一团灰影,在刀光中穿梭。 但她毕竟受伤严重,原本腿伤就只好了九分,再加上落神式的伤势和强抽煞气,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威势,只能勉强支撑。 另一边,唐守拙的重型傀儡被海礼四兄弟的战阵拆得七零八落。巨大的齿轮和木块散落一地。 唐守拙操控的玄铁傀儡刚举起巨斧,就被海风一枪挑断了传动轴。 紧接着海岩的大锤砸在傀儡胸口,将这具造价高昂的四阶机关兽就被砸成了一堆废铁。 唐守烟靠在一棵断树旁,左肋骨断了三根,鲜血洇透夜行衣。 她此刻岂能看不出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而起。 如果自己不贪功冒进想要杀死叶孤舟,此刻早已结束战斗了。 她看了一眼被压制的唐守拙和唐守智,右手探入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莲花。 金属莲花通体暗金,花瓣紧闭。表面刻满了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内部装填着上百根用深海沉银打造的红线。 唐门宝鉴第二,佛怒唐莲。 【莲开佛怒,针落如雨;红莲过处,人畜无余。】 这东西造价极高,整个唐门几十年也只存下来两枚,一枚留在唐门密室内,一枚被自己带在身上。 而且此物非四阶强者不能驱动,而且激活之后,离手的瞬间就会爆炸。 也就是说,使用者自己也很难活得下来。 唐守烟强提一口气,看向勉力支撑的唐守拙。 她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沧澜阁四人的战阵中心。 海立的刀刚举起来,就看到唐守烟站在了他们四个人中间。 唐守烟大拇指按下金属莲花底部的机括,然后将它狠狠砸在地上。 机括弹开的脆响在乱军中极度刺耳。 暗金色的花瓣瞬间绽放。 第479章 渔翁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一百二十八根极细的红线从莲心爆射而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切开周围的空气。 每一根红线上都附着着破甲罡气,速度快到了突破音障的地步。 海立离得最近。红线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肉,从他的后背穿出。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防御动作,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海礼的胸口爆出一团血雾。 红线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绞杀力,不仅是战阵中心,就连周遭的树干、岩石、兵器,也在接触到红线的瞬间全部断裂。 海立的身体在半秒后裂成十几块,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海礼的脖子被切断,脑袋滚落到一旁。 海风和海岩站得稍远,拼死举起兵器格挡。 精钢打造的长枪和大锤在红线面前脆弱不堪,瞬间被切成数截。红线余势不减,扎进他们的四肢和躯干。 两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里,浑身是血,爬不起来。 唐守烟自己也处于爆炸中心,虽然提前避开了绝大部分杀伤死角,但还是被数根细针洞穿身躯,撞在岩石上,彻底昏死过去。 红枫谷边缘,几百名正在厮杀的低阶弟子停下了手中的兵器。 唐门弟子看着那一朵绽放的暗金莲花,爆发出一阵狂呼。 战阵一破,海江的攻势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死无全尸的海立和海礼,双眼瞬间赤红。 唐守拙见状,没有任何迟疑,脚下发力,直接窜到重伤的海岩面前,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 随后他转身连点海风身上七处大穴,将这个沧澜阁的高层死死禁锢在地上。 海江大吼一声,转身就要去救海风。 然而这时,唐守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这个成天笑眯眯的蚀骨堂长老,手里扣着三枚乌黑的薄片。 唐门宝鉴第三:阎王帖。 【阎王帖出,不见血光;入腑穿肠,无药可偿。】 唐门毒术的最高结晶之一。不需要刺破皮肤,只要接触到活人的体温,就会立刻融化渗入。 三枚薄片无声无息地切入海江的后背。 没有流血。 薄片接触到皮肉的瞬间,直接化作一滩黑水,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海江的身体猛地绷紧,九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若是自己的内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一半, 都能轻松抵挡得住这个毒药。 但此刻自己内力十不存一,勉强支撑都难。 黑水入体,直接腐蚀经脉和骨髓。海江后背的皮肤迅速发黑、溃烂,皮肉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里面被染黑的骨头。 毒性蔓延极快,三个呼吸间就走遍了全身。海江的血管高高鼓起,里面流淌的血液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浆液。 这种毒最歹毒的地方在于,它会放大中毒者的痛觉神经,同时保持大脑的绝对清醒。 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他的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泥土。 他没有运转内力防御或者抵抗,而是抬着头,看向凄惨死去的弟弟们,缓缓流出一行黑色的血泪。 “是大哥无能,对不起..............” 唐老太太停下脚步,咳出一大口血。 她看着放弃抵抗的海江,右手一甩。 三枚断念钉破空而出,精准地钉入海江的后脑、大椎和尾椎。 这三处大穴被封,海江体内的内力彻底溃散,生气全无。 至此,沧澜阁的高层战力只剩下了海风,其余四名阁主全军覆没。 唐门终于控制住了局面。 老太太靠在一块大石头上,身体不住地发抖。 体内的煞气干涸见底,经脉也被落神式重伤。 想要把这身修为重新养回来,至少需要小半年的时间。 唐守拙快步走到唐守烟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六阶涅槃丹,撬开她的嘴塞了进去。 这可是他从药王谷求来的宝贝。 药力化开,唐守烟的呼吸渐渐平稳。 唐守智走到海江面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烂了一半的身体,确认他翻不起风浪后,转身去收拢残余的唐门弟子。 红枫谷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腥味冲天。 唐门弟子开始清理战场,给没死透的敌人补刀,把己方的伤员抬到空地上。 沧澜阁和竹影门的残党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兵器投降。 唐守拙指挥着几个内门弟子,用特制的精钢锁链将俘虏捆成一串。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 天黑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住了月亮,而是一股庞大到极点的威压,硬生生盖住了整个红枫谷的天空。 这股威压完全不同于唐老太太的煞气,它没有那种阴冷刺骨的腐蚀感,而是带着一丝厚重、以及军阵中千军万马冲锋的肃杀之气。 唐老太太猛地抬头。 半空中,两道人影缓缓降落。 左边那人是个胖子,穿着一身金钱纹的锦缎长袍,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笑得一脸和气。 锦官城城主,五阶初期,金胖子。 右边那人披着一身重甲,国字脸,不怒自威。 大乾王朝驻云州边境守将,王隆天将军。 五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从王将军身上倾泻下来。 红枫谷内,无论是唐门弟子,还是幸存的沧澜阁、竹影门残党,全都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王将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这群人,开口了。 “金城主,说好的条件可不能变。” 金胖子笑呵呵地转着玉核桃。 “那是自然。王将军替我镇住场子,这底下的人,全都归你。” “没想到计划比之前还要顺利,本来还想着需要王将军您处理一下。” “没想到唐门这么不争气,连收拾一下两个火并之后的门派,都这么费劲。” 王将军瞥了一眼勉强支撑的唐老太太,点了点头。 他之前在云州为了逃离天云门的追杀,强行献祭了数千名一阶精锐士兵。 大乾王朝的军法极严。新派来的监军马上就要到了,如果在点卯时发现少了这么多人,他这个边境守将的脑袋就得搬家。 云州和镜州都不是他能只手遮天的地方,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填补这个窟窿,极其困难。 招募新兵需要时间,而且根本瞒不过兵部的眼线。 这时候,金胖子找上了门。 只需要他这个五阶巅峰出手一次,把红枫谷里这三门火拼剩下的活口全部抓回去充军。 江湖门派火拼,死伤几千人再正常不过。 而且锦官城也承诺会动用官方渠道帮忙掩盖痕迹,甚至连运送的魔兽都准备好了。 他和金胖子在朝堂上同属一脉,利益捆绑得极深。 与其去相信那些不相干的江湖草莽,不如跟金胖子做这笔交易。 第480章 不善近战的言冽 墓穴正门入口。 唐硝手中的天寒真气死死贴着公输婉的后颈。 霍临渊的太极火在指尖跳跃,黑白双色的火焰将墓道照得通明。 公输婉被两人控制住,靠在石壁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霜,又看向霍临渊,缓缓开口。 “身为机关师,我自然有我的底牌。” 她并没有因为被两人制住而乱了方寸,而是随意抬脚踢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几根铜管。 咔嗒。 机括声响起,铜管内部弹出几排细密的倒刺,管口处隐隐冒出幽蓝色的毒雾。 “但我并不想和你们鱼死网破。我说过了,我只是不会对唐罗出手,并不会拦着你们。” 公输婉的语速很稳。 她很清楚,真拼起命来,自己这个四阶武者,加上六阶机关术的造诣,就算装备散落,也能拉着眼前这两个人垫背。 霍临渊轻笑两声,把玩着手里的火焰。 “谁说我要对唐罗出手了?” 原本沉稳的公输婉在此刻却愣了一下。 当时霍临渊主动接下调查齿轮的活,字字句句都是在替锦官城分忧。 她眼眶微张,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金城主和霍临渊在锦官城城主府的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 “难道你的目标是锦官城?” 霍临渊没接话。 他脑子里闪过进入天境之前,在雕像上看到的第一个名字。 【公输婉】 霍临渊往前迈了一步,伸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公输婉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金胖子只是顺带收拾的。我真正的目标是你。” “为了你,灭了锦官城又何妨。” 唐硝站在一旁,听着这番油腻的话语,实在没忍住,撇了撇嘴。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真恶心。” 霍临渊悻悻的松开手,理了理衣领,把太极火收回掌心。 “走吧,去看看李道长还活着没有。” ------------------------------- 言冽刚离开墓穴,没跨出两步,就硬生生停住脚。 两股极其庞大的威压从谷内主战场的方向横推过来。 地面的落叶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紧贴泥土,连树枝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五阶,而且是两个。 言冽运起青囊真气,仔细感知着这两股气息。 其中一个的气息十分熟悉,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应该是王将军。 看样子经过天云门之战,他的内力又浑厚了许多。 这股威压比全盛时期的唐老太太还要强出一些。 另一个气息虽然稍弱,但也是实打实的五阶初期。 言冽趴在树干后缩回自己的身形。 这还玩个屁。 唐门和沧澜阁打死打活,结果最后又跳出来两个五阶清场。 这群老不死的,也太阴了。 这浑水谁爱趟谁趟,反正他不管了,也管不了。 他精神扫过系统背包里,刚从古墓里摸出来的初代掌门遗骸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从叶孤舟那里搜刮来的碧篁针图纸。 反正这波已经赚麻了,撤。 言冽转身就往反方向撤。 刚迈出一步,后背那种被针扎一样的锁定感猛地加剧。 之前这股被锁定的气息已经变得十分微弱,没想到现在突然又变强了。 而且,这股气机不是来自主战场,而是来自他刚刚洗劫一空的古墓方向。 言冽停下脚步,皱了皱眉,回头看去。 墓道口传来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还夹杂着石块碎裂的动静。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怨毒的嘶吼。 “你该死啊……” 唐罗从墓道里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他原本破碎的机关腿被他临时修整了一下,此刻颤颤巍巍的勉强能继续走路。 右臂的皮肉翻卷,青黑色的透骨毒顺着经脉往上蔓延,整条胳膊肿胀了一圈。 半张烧毁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完全扭曲,机关面具歪在一边,嘴里不停地往外呕出黑血。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个拿走初代掌门传承的贼碎尸万段,然后挫骨扬灰。 言冽站在十丈外的树枝上,看着底下的唐罗。 跑? 言冽摇了摇头。 自己四阶机关术的造诣,瞬间就看出了端倪。 这老小子腰间挂着那个泛着幽绿光芒的青铜匣子就是追踪自己的关键,只要匣子不毁,跑到哪都会被追上。 而且,唐罗是从第八层密室出来的。 自己手里那把无法解析的漆黑钥匙,还有关于唐门最强暗器【墨雨】的情报,全都在他脑子里。 既然如此,那就弄残他。 搜魂。 言冽脚尖发力,树枝猛地往下一沉。 唐罗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的言冽。 “给我死!” 唐罗单手撑地,仅剩的一条好腿猛地蹬碎了地面的岩石,整个人带着浓烈的煞气直冲半空。 言冽根本不和他硬碰硬。 盗天步瞬间运转。 言冽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腹,避开唐罗抓过来的右手,身形往后平移两丈,稳稳落在另一棵树的树干上。 言冽右手一翻,指缝间直接夹住几枚精钢长针。 四根钢针带着破空声,直奔瘸子那条好腿。 唐罗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但他毕竟是唐门嫡传,对暗器的熟悉刻在骨子里。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甩出三枚铁蒺藜。 叮叮叮。 半空中爆出一串火星。 铁蒺藜精准地磕飞了三根钢针,最后一根钢针擦着唐罗的小腿肚飞过,带起一溜血花。 唐罗落地,身子晃了一下。 言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连挥。 飞蝗石、透骨钉、毒镖。 全是之前顺手牵羊摸来的唐门暗器,此刻被言冽一股脑地砸了回去。 数十件暗器封死了唐罗上下左右四个方位。 唐罗怒极反笑。 用唐门的暗器打唐门嫡传? 他拖着断腿,身形在树林间诡异地扭动。 唐罗双手翻飞,每一枚掷出的暗器都带着极其刁钻的弧线,不仅精准拦截了言冽的攻击,甚至还能借力反弹,封锁言冽的走位。 两人的身形在林间不断穿梭。 树皮炸裂,树叶纷飞。 言冽仗着盗天步的速度,始终保持着十丈以上的距离。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而且还十分不道德,就盯着唐罗的好腿猛射。 他甚至抽空运转傲血魂经,将体内的煞气附着在钢针上。 带煞气的钢针威力倍增,不仅穿透力极强,还能干扰唐罗体内的内力运转和他的心神。 唐罗越打心越往下沉。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右臂的透骨毒正在反噬,内力也快要枯竭。 落神式只能再用最后一次。 必须一击必杀。 唐罗看着始终不肯靠近的言冽,脑子里闪过一个判断。 这小子轻功绝顶,暗器手法虽然粗糙但胜在内力浑厚,绝对是盗门传人。 盗门的人,最怕近战。 就和之前的老君宫道子一样。 只要能把距离拉近到三丈之内,自己哪怕不用落神式,手里的底牌也绝对能要了他的命。 第481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唐罗拖着那条临时拼接的机关腿,硬扛下两枚附着煞气的飞蝗石。 精钢石块砸在他的左肩,骨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他不退反进。 反而借着这股冲力,单腿猛蹬地面,整个人往前平移了数丈,拉近了与言冽的距离。 言冽踩在一根横出的树干上,身形立刻拔高。 “这老瘸子疯了?硬接暗器?” 言冽心里犯嘀咕。 他双手连甩,又是六根裂骨钉封死唐罗的去路。 唐罗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避开要害,任由两根透骨钉扎进大腿。 同时,他完好的右手探入腰间的皮囊。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件。 佛怒唐莲。 这是他在密室第七层顺手摸出来的真品。 只不过这东西存放年月太久,内部的机括和火药早已老化,真要扔出去直接引爆,威力最多只剩四成。 飞针速度也大大减缓,顶多杀死一个四阶中期。 以这小子那诡异的轻功,只要看到暗金莲花,绝对能在三息之内退出杀伤范围。 直接扔可炸不死他。 唐罗拇指扣住莲座底部的转盘,用力一拧。 咔。 机括错位。 三十年的崖底岁月,他也了解了佛怒唐莲的暗门,这是当年初代掌门研发之后留下的特殊功能,延迟三息引爆。 唐罗抬头,视线锁定言冽退避的路线。 这小子的轻功速度极快,但每在空中变向三次,必定需要一次落足。 而前方五丈,有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 那是唯一的落脚点。 唐罗右臂肌肉鼓起,猛地一甩。 数个梅花镖和烟雾弹瞬间射出,当做掩护。 而暗金色的金属莲花,则在烟尘爆散之后,脱手而出。 没有砸向言冽,而是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巨石后方的泥地里。 做完这个动作,唐罗再次发力,不顾浑身飙血的伤口,直挺挺地朝着巨石的另一个方向冲去。 他的计划绝不单单是佛怒唐莲的爆炸,这小子被炸死最好,如果没有被炸死,那佛怒唐莲阻拦到他的一瞬间。 自然能让唐罗追上这滑溜的小子。 无论这小子是被炸成碎块,还是被红线逼得手忙脚乱,这一瞬的停顿,就是绝杀的机会。 ........... 言冽在空中连续变向,避开唐罗掷出的梅花镖。 目前盗天步吞噬的轻功特性,再加上凌虚步的二段跳,只能做到空中连续三次变向。 如果使用穿堂特性的内力爆炸的话,太过不可控。 用作赶路还行,想要做到微乎其微的身体控制,还是差些火候。 随着一口真气耗尽,言冽的脚尖自然地落向那块巨石。 然而鞋底刚触碰到青苔。 泥地里就传来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咔嗒。 言冽猛然低头,就看到一朵暗金色的莲花正在泥土中缓缓绽放。 “卧槽!” 言冽浑身汗毛倒竖,四阶机关术瞬间让他发现了这东西的强大。 跑不掉。 盗天步再快,也快不过已经触发的佛怒唐莲。 一百二十八根深海沉银打造的红线瞬间从莲心爆射而出。 红线带着极强的破甲罡气,呈半球形向外无死角扩散。 空气被切开,发出刺耳的尖啸。 巨石在接触红线的瞬间就被切成无数碎块,红线也直接笼罩了言冽的全身。 言冽心念一动,立刻沟通系统背包,手中赫然出现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 【衔尾蛇之齿】 密密麻麻的红线穿透了他的胸膛、四肢、脖颈。 然而没有鲜血飞溅,也没有皮肉撕裂。 红线毫无阻碍地穿过他的身体,将他身后十几步内的树木全部绞成木屑。 言冽站在原地,看着穿胸而过的红线,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有这个保命底牌,他现在已经被切成臊子了。 然而红线爆发的瞬间,唐罗已经冲到了三丈之内。 一把幽绿色的短刃从唐罗的机关手中出现。 三丈距离,瞬息即至。 唐罗整个人合身扑上,短刃直刺言冽的心口。 “给我去死吧!”唐罗喉咙里挤出嘶吼。 虚化时间结束,面对刺来的毒刃,言冽没有后退,也没有施展盗天步躲避。 这个距离太近,逃不掉了。 他站在原地,左手缓缓抬起。 啪。 言冽直接抓住了那把刺过来的毒刃。 五指合拢,硬生生捏住了刀锋。 短刃停在言冽胸前一寸,再也无法寸进。 唐罗愣住了。 他用力往前推。推不动。 往回抽,也抽不出。 那只手稳得可怕,皮肉也没有被毒刃割破分毫。 言冽的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极其浓郁的白色罡气。 剧毒的刃口切在罡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瘸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言冽偏头看着他。 唐罗大脑一片空白。 徒手接白刃? 这小子不用暗器,不用轻功,直接用手接自己的全力一击? 这是何等体魄?他不是盗门中人吗? 哪个盗门弟子闲得发慌去炼体? 言冽不打算再玩下去了,体内四股力量同时炸开。 青囊真气和先天清气沉入气海,疯狂运转。 半空之中,七颗耀眼的光点凭空浮现,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将两人笼罩在内。 【虚络:七星镇岳】 庞大的重压从天而降,直接砸在唐罗身上。 唐罗那条刚修好的机关腿发出一声惨烈的金属扭曲声,齿轮崩碎,他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紧接着,煞气与白虎罡气交织融合,化作一层暗红色的血铠,覆盖在言冽的体表。 【白虎圣法】 【傲血魂经】 周围的泥土和碎石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掀飞。 言冽站在风暴中心,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唐罗。 ------------------------ 霍临渊指尖挑着一团黑白相间的太极火,走在最前面用作照明。 唐硝手里捏着三枚梅花镖,紧跟其后。 公输婉俏脸微红,放弃了抵抗,此刻双手被反绑,被唐硝的内力推着往前走。 三人跨过破碎的断龙石,正式踏入墓道。 霍临渊停下脚步,手里的太极火往前送了送。 通道内的景象完全出乎预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青石板上,原本刻印的漆黑符文被一层淡淡的金光覆盖。 金光顺着砖缝蔓延,将那些阴邪的阵法纹路彻底抹平。 整个通道内,仙气袅袅,道气盎然。 霍临渊抬起头,看向通道顶部一个被暴力轰开的缺口。 缺口边缘还残留着凌厉的道家剑气。 第482章 你这瘪三算计我 七星镇岳的庞大重压死死扣在唐罗的脊背上,将他周围的泥土压得寸寸龟裂。 “你这瘪三算计我!” 唐罗喉管里挤出极其怨毒的嘶吼,他单手撑地,右臂猛地一抡。 皮囊炸开,数十道乌黑的寒芒倾泻而出。 断念钉、丧门镖、碎星梭。 唐门宝鉴前二十的暗器,在四阶巅峰内力的催动下,撕裂了七星镇岳的力场,直奔言冽面门。 宝鉴上的至宝尽出,这已经是唐罗最后的底牌了。 言冽没有退。 白虎圣法与傲血魂经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血铠覆盖全身。 他迎着暗器雨往前跨出一步。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锋利的暗器砸在血铠上,溅起大片火星,留下深深的白痕,却无法击穿这层极其蛮横的防御。 唐罗借着扔出暗器的反冲力,整个人贴着地皮往后滑出三丈,堪堪脱离了七星镇岳最中心的压制区。 他顾不上浑身飙血的伤口,双手在腰间疯狂摸索,再次扣住几枚薄片。 言冽双手连挥。 几十根精钢长针从他指缝间爆射而出。 没有复杂的唐门手法,全是靠着恐怖的体魄和浑厚的青囊真气强行加速。 原本言冽只是惧怕唐罗的落神式,以及想要生擒唐罗然后进行搜魂。 现在既然逼出了自己的真实实力,那就没必要藏了。 形式逆转,两人再次林间展开极其惨烈的对轰。 只不过这次是言冽追,唐罗狼狈逃窜。 树皮炸裂,泥土翻飞。 唐罗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巅峰,哪怕身受重伤、那一身在崖底熬出来的实战经验依旧老辣。 再加上时不时甩出几枚唐门宝鉴之上的至高暗器,也能微微拖延一下言冽的速度。 他身形在树干间诡异地扭动,每一次落足都能精准避开言冽的袭击,同时甩出角度极其刁钻的毒镖反击。 言冽仗着血铠的防御,能躲就躲,躲不开就硬扛。 他右手探入系统空间,抓出一把长针,看都不看直接撒了出去。 唐罗视线锁定言冽甩出的这批钢针,正准备故技重施,利用身法避开。 突然,他硬生生顿住脚步,强行改变了原本的移动轨迹。 那批普通的钢针中间,夹杂着三点极其隐蔽的幽绿色光芒。 两枚在前,一前一后。 第三枚死死藏在第二枚的阴影里,完全被遮挡。 碧篁碎魂针! 唐罗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东西沾上一点就能让神魂崩溃,是叶孤舟压箱底的杀器。 好阴毒的手段。 拿这种级别的至宝当诱饵,藏在普通钢针里,就为了逼自己走位露出破绽。 这小子心机深得可怕。 但很可惜,在唐门绝学面前,这种算计还差点火候。 自己苦等多时的最好的时刻,就是现在! 唐罗不再犹豫,强行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内力。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掌心对准激射而来的暗器。 【落神式】 幽蓝色的光芒在唐罗掌心骤然亮起。 周围空气中的游离能量,连同言冽射出的那些钢针,以及那三枚碧篁碎魂针,瞬间停滞在半空。 金属表面泛起蓝光,接着被强行分解,化作幽蓝色的离子,疯狂汇聚到唐罗手中。 一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球迅速成型。 言冽一直没有全力追赶,甚至故意卖出破绽,就是在防着这老瘸子临死前的反扑。 毕竟击杀唐天的那一招实在太过吓人,自己当时为了防止被发现,连小无相功都不敢运转。 唐罗抬手的一瞬间,言冽瞬间停顿。 来得好,只要唯一威胁自己的落神式一出,就是唐罗的死期。 【金蝉脱壳】 一具惟妙惟肖的假身留在原地。 本体瞬间发动血沸,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横移出十几丈。 光躲还不够。 言冽右手一挥,巨大的玄甲傀儡凭空出现,死死挡在自己身前。 左手则紧紧握住衔尾蛇之齿,随时准备触发虚化。 嗤! 幽蓝色的光柱从唐罗手中爆射而出。 光柱瞬间洞穿了言冽留下的假身,将其气化。 唐罗发现击中的是残影,怒吼一声,手腕强行扭转。 光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言冽本体的方向扫去。 落神式虽然速度极快,也能勉强改变攻击角度,但并没有追踪功能。 而言冽,早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光柱擦着玄甲傀儡的边缘扫过,将半截机械手臂融化成铁水,随后轰在后方的山壁上,硬生生将山壁轰出一个大洞。 唐罗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言冽,肺管里一阵抽痛。 这人竟然用珍贵的碧篁针做诱饵,故意引诱自己交出落神式。 好深的算计。 但言冽站在树干上,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其实哪有什么心机。 单纯是刚才那一炉碧篁针炼出来的太多,随手抓了一把钢针的时候,顺手带了两根。 言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再次连挥。 又是十几根钢针夹杂着几枚碧篁针射了过去。 唐罗见状大骇。 碧篁针珍贵至极,就算是叶孤舟每次出门也只带几枚,已是极度奢侈。 这小子哪来这么多。 唐罗立刻翻身躲避,同时右手扣住腰间最后一个暗格,飞速甩出。 唐门宝鉴第三,阎王帖。 自己所有拿得出手的暗器为了躲避言冽,已经完全消耗一空。 这是他最后的宝物了,也是他之前和唐守智交易的底牌。 就在这时,言冽打开小无相功,视线扫过这门唐门至高绝学的属性。 【落神式——落神一出,不问归途;神佛拦路,亦化尘土。】 【使用后,蓄力0.2-3秒,蓄力时间由自身自由决定。蓄力过程中,吸收附近三米内所有炼神法与投掷暗器,将其临时凝聚成一枚至高暗器,并发射出去。】 【伤害判定:造成全属性*3+吸收伤害*1的总伤害,并根据自身内功效果,对敌人造成对应效果的内力侵染。】 【消耗内力:29999。(注:使用丹药短暂恢复的内力无法使用落神式)】 第483章 不疼了 言冽挑了挑眉,不愧是唐门至高绝学,相当于三秒内的远程无敌,外加防御反击。 哪怕是小无相功削弱过的版本,这伤害倍率依旧强横得离谱。 寻常四阶武者的内力上限,恐怕放出两发都难。 但言冽最不缺的就是内力。 看着唐罗准备甩出阎王帖,言冽没有任何迟疑。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瞬间凝聚。 这光芒比唐罗刚才释放的更加纯粹,夹杂着白虎罡气的凌厉与青囊真气的厚重。 唐罗看到言冽掌心亮起的光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落神式?! 这小子怎么可能会落神式。 “不可能!” 唐罗当即怒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他左手猛地砸向地面,甩出两枚高浓度的烟雾弹。 浓烈的白烟瞬间炸开,遮蔽了视线。 唐罗转身就跑。 他拖着断腿,拼命催动轻功,在树林间疯狂逃窜。 他作为唐门嫡传,自然很清楚落神式的特性。 蓄力时间可控,以自己目前和言冽之间的距离来说,根本来不及近身打断。 要是这时候近身,只会降低言冽瞄准的难度。 三步之内,又准又快。 只有拉开距离,像之前言冽那样,利用飘忽的身法让对方无法锁定位置,才是唯一的活路。 唐罗一边跑一边暗骂。 这小子难道是唐硝的姘头? 唐硝竟然将唐门绝学交给一个外人,唐门果然是烂到骨子了。 就在这时,幽蓝色的光芒撕裂了白烟。 一道光柱以突破音障的速度激射而来。 唐罗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身体折叠成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 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走一大块皮肉。 躲开了!! 唐罗狂喜。 天命果然还是站在我这一边!! 但这股狂喜仅仅维持了半秒。 唐罗愣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这道光芒似乎有些不对劲。 速度太快,但威力太弱。 刚才那道擦过肩膀的光柱,根本没有落神式那种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反而像是一道虚有其表的强光。 难道是这小子学艺不精,只是虚张声势。 就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瞬间。 另一道蓝光闪过。 唐罗的眉心猛地炸开一团血花。 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贯穿了他的头骨,后脑勺瞬间喷出红白相间的浆液。 唐罗的身体失去控制,顺着惯性往前扑倒,重重砸在泥地里。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 视线逐渐变得昏暗。 远处的树枝上,烟尘散去。 言冽站在那里。 左手保持着释放落神式的姿势,掌心还残留着幽蓝色的光晕。 而他的右手。 握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黑色铁棒。 金属枪管的顶端,正往外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唐罗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但他已经没有继续思索下去的念头了。 唐罗趴在泥地里,后脑勺的血洞往外涌着红白相间的浆液。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唐玄和唐灵在祠堂受封嫡传那天,他被派去清理红枫谷外围的暗哨。 他在雨里趴了一天一夜,回来却看到自己的师尊对着自己的儿女欢声笑语,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悬崖底下。他抓着一只生田鼠,连皮带毛地咬下去,血腥味灌满口腔。 他拿着生锈的铁片,一点点割开自己左腿坏死的皮肉,把铜管和齿轮硬生生卡进骨头缝里。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唐罗的视线模糊成一片灰白。 灰白之中,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弯着腰,一脸心疼的看着唐罗。 “罗儿,疼不疼?” 唐罗的手指缓缓松开。 不疼了........母亲,再也不疼了。 ---------------------- 言冽站在树干上。 右手一翻,将天谴狙击枪收回系统空间。 这两发配合打得极其完美。 第一发只是天谴的佯攻。 等他以为躲了过去,第二发的落神式,才是真正的杀招。 但言冽没有收起防备。 四阶巅峰武者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谁也说不准有没有同归于尽的自爆底牌。 这帮江湖老油条,临死前拉人垫背的手段多得是。 但现在时间不多了,眉心洞穿,再过几秒他就要死去。 盗天步运转,言冽身形在半空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落到唐罗尸体旁。 他左手反握衔尾蛇之齿,只要他有任何异动,就会立刻触发虚化。 而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间,则捏着一枚黄豆大小的白色虫卵。 四阶问心蛊。 言冽蹲下身,没去试探唐罗的鼻息,直接将虫卵按进唐罗眉心。 大量杂乱的记忆碎片顺着问心蛊的连接,涌入言冽脑海。 信息量极大。 唐罗原本是天洲王府的公子,只不过因罪满门抄斩。 而他和母亲则在暗道逃生,改名换姓流浪到了蜀州,在一处村落安顿生活。 后村落在唐门和竹影门的火并之中消失,母亲被竹影门弟子杀死。 而自己侥幸生存下来,被唐傲看中,收为掌门嫡传。 之后背叛唐门,从崖底爬上来之后。 利用王府并不存在的宝藏,忽悠锦官城的金胖子和自己交易。 言冽直接屏蔽了这些信息,唐罗的身世,以及权谋斗争之类的东西自己不感兴趣。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自己忙活了半天,到底捞到了什么。 言冽将精神力集中在“墓穴”和“墨雨”这两个关键词上。 画面迅速跳转。 到了唐罗在崖底找到的刻字之上。 “墨雨非金非铁,乃兄长毕生煞气与心血凝聚。以血为引,以煞为锋。” “兄长临终,自感罪孽深重。唐门第一暗器‘墨雨’,伤天害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留于后世,必遭朝廷与江湖群起攻之。” “兄长将自身功法融入骨中,封入红枫谷墓穴最深处。并将墨雨藏起,不知去向,吾疑兄长亦将其藏于墓穴之中。” 第484章 除魔卫道 记忆读取到这里,戛然而止。 唐罗残存的神魂彻底崩塌,问心蛊彻底化作一滩脓水,唐罗也随之断绝了生机。 言冽站起身,甩掉手上的血迹。 脑子转得飞快,看来自己探查到的初代掌门骨头深处的波动不假,那些波动就是初代掌门的功法传承。 而墨雨则是初代掌门之血。 他的弟弟怀疑初代掌门把墨雨和功法一起封在墓穴里,而唐罗自然深信不疑。 言冽打开系统背包。 看着那具一具枯骨,几块残片,还有那个刻着谶语的石台。 现在不是参悟的时候,参悟功法太过浪费时间。 而且自己连天云门之中搞来的两门功法都没参悟出来,这玩意恐怕更加难练。 自己刚才把墓穴刮地三尺,连墙上的长明灯都抠走了。 除了这些破烂,根本没看到什么装血的容器。 难道墨雨已经被别人拿走了? 不可能。 自己进去的时候,机关完好无损,连灰尘都没被破坏。 而唐罗也是在自己后面才进去的。 那墨雨在哪? 言冽皱了皱眉,再次从系统空间里调出那把漆黑的钥匙。 这东西是唐罗在唐家堡内堡第八层密室,用五块令牌打开金属匣子拿到的。 金胖子说,这把钥匙能找到唐门最强暗器墨雨。 唐罗也深信不疑。 言冽将钥匙捏在手里,上下打量。 之前自己偷到之后就直接塞到背包里了,没有仔细探查过。 这钥匙材质极其特殊。 非金非木,入手冰凉,重量比同体积的钢铁要沉得多。 言冽运转青囊真气,试探性地往钥匙内部探入。 真气刚接触到钥匙表面,就被一股极其霸道的阴寒之气弹开。 这股阴寒之气…… 言冽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漆黑钥匙。 “以血为引,以煞为锋。” 难道初代掌门这是在玩灯下黑? 所有人都以为,密室里宝盒里装的这把漆黑的物件,是用来开启宝藏的钥匙。 唐罗是这么想的,沧澜阁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思维盲区。 当你拿到一把钥匙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绝对是去寻找与之匹配的锁。 而不是把这把钥匙当成武器去杀人。 初代掌门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他把最危险的暗器,伪装成了开启宝藏的工具。 谁要是拿着这东西去到处找锁孔,那才是真正的蠢货。 锦官城要这把钥匙,不是为了去开什么门。 而是这把钥匙本身,就是他们要找的“墨雨”。 言冽把钥匙举到半空,眼中青囊真气凝聚,借着树林间漏下的月光看向钥匙。 在极其微小的血槽深处,有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流动。 言冽大拇指摩挲着漆黑的金属表面。 傲血魂经缓缓运转,暗红色的煞气在指尖溢出,试图包裹这把钥匙,然而却毫无反应。 他叹了口气,好东西是好东西,而且怪不得唐罗没有发现,若不是自己有青囊真气,单用内力也无法发现钥匙的妙用。 看来只有和煞气完全相悖的中和之气才能缓缓破解其中奥妙,而唐门众人怎么可能修习这种功法。 言冽看了看四周,现在不是搞这个的时候。 这玩意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其稳定且排外,想要把它当成暗器或者武器使用,必须先用自身的内力一点点磨掉外层的封印,彻底炼化。 但现在哪有那个闲工夫。 红枫谷主战场那边,两股五阶威压还死死压在半空。 王隆天那个老狐狸已经开始动手了。 就是不知道唐老太太挡不挡住。 这浑水趟不得。 言冽手腕一翻,直接把漆黑钥匙塞进系统空间。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是赚麻了。 他站在树枝上,刚准备发力跃出。 这时,一阵微风从侧面吹过,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言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反握的衔尾蛇之齿直接横在胸前,猛地转头。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正安静地站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另一根树枝上。 道袍有些破损,下摆沾着几点泥斑。 来人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形修长,站姿极其随意。 言冽视线上移,看清了对方的脸。 极度惊艳。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皮肤白皙,眉心一点朱砂。 若是换上女装,足以让世间所有女子自惭形秽。 但言冽只是愣了半秒,老中医的职业病瞬间发作。 锁骨平直,肩宽大于骨盆。 喉结微凸。 气血运行走阳跷脉,刚猛浑厚,没有半点阴柔之气。 男的。 言冽心里暗骂一句。 长成这样,还修什么道,去锦官城挂个牌子,城主都得破产。 道袍少年微微偏过头,看着言冽刚刚收起漆黑钥匙的位置。 “你说,他们打生打死,是不是就为了这个东西?” 少年的嗓音清朗,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不解。 言冽眼皮跳了一下,没有接话,右手已经悄悄扣住了三枚碧篁针。 道袍少年见言冽不说话,收回视线。 他往前迈出一步。 龙行虎步。 极度违和的动作出现在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又显得极其自然。 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磊落与刚正。 少年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随意地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随后,他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对着言冽极其正式地行了一个道揖。 “贫道老君宫道子,李昭寒。” “下山,除魔。” 第485章 马到功成 四个字砸下来,干净利落。 言冽两世为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刻进骨子里的。 这道士那股坦荡的气质绝不是装出来的,并没有一丝一毫渔翁得利的兴奋或者贪婪。 但越是这种人,越是难缠。 因为他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会根据局势权衡利弊,更不会跟你讲价。 言冽没有接话,脚下盗天步的气机暗暗牵引,随时准备跑路。 他暗自思索了一番。 自己和这个道长并没有任何交集。 老君宫在大宸,唐门在大乾,八竿子打不着。这人千里迢迢跑来蜀州做什么。 除魔,除谁的魔? 言冽面上不动声色,拱了拱手。 “那就恭迎道长马到功成。” 但就在言冽打量的这两秒里,李昭寒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那张精致到不像话的脸上,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但他的气势在涨。 不是刻意释放威压,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道韵从他周身弥散开来。 脚下枝头的树叶无风自动,空气中那股极淡的檀香逐渐变浓。 这股气韵…… 言冽心头一沉,慧眼直接开启。 青绿色的信息流在视网膜上铺展开来。 【李昭寒】 【等级:49】 【血量:58w】 【功法:太上忘情决(八重)、太虚剑意(七重)、黄庭内景(七重)、紫霞功(七重),紫金决(七重)。】 【大宸老君宫冲虚一脉道子,自幼入道,根骨绝佳。天生感知异于常人,性情刚正磊落。】 言冽心里暗骂了一句。 全盛的四阶巅峰,四门功法全部七重,内功更是到达八重,血量五十多万。 这是货真价实的四阶天花板,血量应该已经堪比五阶了,越阶击杀五阶都没有问题。 自己能杀死扎蜈裂靠的是虚络偷袭,再加上战阵七星镇岳在天云门内的数倍加成。 杀死叶孤舟是因为那老东西重伤在先,自己嫁衣偷袭在后。 杀死唐罗更不用说了,那人心神大乱,机关肢体半废,自己才捡了个便宜。 自己目前的实力,正面对上一个全盛状态的四阶巅峰,肯定不是对手。 除非自己虚络和嫁衣两招全中,才能勉强和他一战。 言冽没有再继续犹豫,盗天步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西南方向暴射而出。 打不过就跑,反正他对自己的轻功还是很有自信的。 李昭寒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挪步。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在确认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言冽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果然是你。” 李昭寒脚下一顿,道袍衣角翻飞,整个人腾空而起,直追而去。 --------- 言冽在密林间极速穿梭,盗天步全力催动。 树干、岩石、藤蔓在他面前不断闪过,脚尖点在枝叶上不发出半点声响。 这道士虽然轻功也不差,但显然追不上自己,和他的距离也在快速拉开。 不过他依旧没有放弃,仍在全力追赶。 言冽拐过一棵巨松,脚尖一点,身体横移三丈,直接钻入一片茂密的竹林。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没有预兆的金光突然从天而降。 一张巴掌大的金色符篆凭空出现在言冽头顶三丈处,符面上的古篆文字疯狂旋转,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波纹扩散。 方圆百丈内,所有竹叶同时静止。 言冽脚下的盗天步气机被那道波纹一冲,直接断了。 这种感觉就像正在全速奔跑时,脚底的路面突然变成了泥沼。 【太上忘情诀】 道门手段。 言冽骂了一声,身体急坠。 他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左手直接用出探云手,朝着金符一抓。 先天功的清气瞬间从指尖涌出,试图撕碎符篆。 然而清气接触金符的刹那,符面上的古篆文字猛地一亮。 金符纹丝不动。 反而是言冽的先天清气被弹了回来。 同源。 言冽瞳孔一缩,看来老君宫和灵台山的功法是一个根子。 自己的先天功毕竟只有一重,在八重的太上忘情诀面前还是差些火候。 他刚刚收回清气,第二道金符就已经落下。 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 四张金符分封四方,组成一个微型结界,直接将言冽锁在方圆十丈之内。 【黄庭内景】 竹林外,脚步声也随之传来。 言冽皱了皱眉,自己虽说能够使用衔尾蛇之齿虚化逃离,但势必会暴露厄器的秘密。 如果不是生死关头,自己实在不想使用 李昭寒穿过竹叶,走了进来。 他看着言冽被困在符阵中间,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站在三丈外,认真地打量了言冽一眼。 “施主身法之快,贫道生平仅见。” 这话没有客套的意思。 言冽站在原地。 四张金符封锁了气机流转的外围通道,但并没有攻击性,这不是杀阵,是困阵。 这个道士浑身也没有丝毫杀气。 就在言冽迅速盘算时,眼前的世界轰然碎裂。 树林消失,竹叶消失,月光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言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还在。 脚下有地面,但看不清材质。四周弥漫着淡金色的光雾,温润而不刺眼。 第486章 黄庭内景 言冽没有慌。 金色的光雾向四面八方蔓延,脚下的地面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流动的光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灵活自如,内力流转也没受到封锁。 但盗天步发动不了。 不是气机被封,而是这个空间本身没有“方向”。 盗天步的核心在于借力——借风、借地、借一切可以触及的支撑点完成位移。 但这片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言冽抬起头。 金雾之上,有东西在动。 起初是一缕极淡的墨色,从虚空深处渗出来。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墨色的气流在头顶交织盘旋,逐渐凝聚出一个个模糊的画面。 前世的山林,教室,医馆。 紧接着墨色散去,换上来的是浓烈的赤红。 赤红里浮现的画面就不那么温情了。 矿洞,清溪城,天云门,法华寺。 杀人的画面和救人的画面,交替出现,轮番绞缠,在言冽头顶拧成一个混沌的漩涡。 漩涡越转越快,赤红与暖金两种颜色搅在一起,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牵引力从漩涡中心向下拽。 在拽他的“本心”。 言冽没有抵抗那股牵引,而是站在原地,很安静地抬头看着那些画面。 自己的幻术抗性高达90%多,原本这些东西应该会让自己彻底陷入进去,但在自己的高额抗性下,只是在自己的眼前出现一些零星片段。 言冽很快就看明白了这东西的本质,这根本不是幻术。 幻术的本质是外力侵入精神,制造虚假感知。 但黄庭内景不一样。它没有从外部注入任何信息,所有画面、气味、触感,全是他自己的。 这是一面镜子。 它不攻击你,不欺骗你,只是把你翻开给你看。 你的善、你的恶、你的怯懦、你的残忍,全部从记忆深处捞出来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一般人被拉进黄庭内景,首先崩溃的不是精神防线,而是自我认知。 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结果满眼都是你害过的人。 你以为自己心狠手辣,结果角落里翻出一段你早就忘掉的温柔。 这种认知上的撕裂才是黄庭内景真正的杀招。 它不需要骗你,你自己就会把自己撕碎。 可惜这一招对言冽没用。 你把一个已经接受了自己所有矛盾的人丢进镜子里,他只会觉得无聊。 三丈外,李昭寒站在金雾之中。 少年道士的道袍在虚空里微微飘动,周身环绕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光晕。 他的形态没有任何变化,身姿挺拔,通体清正。 但他正盯着言冽,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少见的困惑。 “你……” 李昭寒开口了,又顿住。 在黄庭内景之中,一切伪装都会被剥去。易容术、幻形法、甚至刻意收敛的气质——全部失效。 入境者会以内心最本真的形态呈现。 李昭寒自己之所以毫无变化,是因为他自幼修道,心性无瑕,从内到外表里如一。 道心即本心,本心即外相,所以他在黄庭内景中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方才在竹林外追踪他的时候,李昭寒已经用心眼再次确认过了。 万民嚎哭,冲天煞气。 血与火交织的残影在这个人身上纠缠翻涌,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也就是说,哪怕不是现在,那十年之内,此人也绝对会变成万民嚎哭的源头。 按照李昭寒此前所学的经验来推断,这种程度的煞气侵蚀被拉入黄庭内景之后,本相至少也该变成面目狰狞的血骨巨兽,甚至会异化成浑身皮肉翻卷的炼狱修罗。 他的心眼不会出错。从小到大,没有错过一次。 可现在呢? 面前这个人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 衣服上有点血渍,头发有些散乱,但整个人的状态和外面竹林里一模一样。 没有异化,没有扭曲,连周围的金雾都是平静的。 这不对。 这完全不对。 心眼看到的东西确实是真的,万民嚎哭,煞气冲天,此人身上背着的血债浓得化不开。 这种浓度的煞气侵蚀,放眼整个三国,他所知的案例里没有一个不是走火入魔的。 但黄庭内景不会骗人。 这是老君宫嫡传道法中最核心的一门心境术。 可面前这个人站在那里,干干净净,甚至还抬着头在看自己的记忆画面,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他在看自己杀过的人、救过的人,看得很平静。 没有麻木,也没有压抑,是真的平静。 李昭寒修道二十余年,也用过黄庭内景亲手镇压过被抓上老君宫山门的魔头。 那些人被拉入黄庭内景之后,要么暴怒挣扎,要么精神崩溃,要么化作面目全非的怪物扑上来——没有一个能站着不动的。 这个人不但站着不动,还冲自己投来了一瞥。 那一瞥里没有敌意,没有恐惧,只有一些警惕。 李昭寒微微拧了一下眉。 他本来没打算跟这个人废话。 心眼所见,此人十年之内必为祸患,那按照道门的规矩,当场拿下就是了。 黄庭内景展开之后,对方的身法被封锁,精神领域被压制,接下来只需要一道金光静心符打进去,对方的神魂就会被金光洗刷。 洗得干净就放人,洗不干净就直接送他去投胎。 干脆利落,不需要多嘴。 这是老君宫一贯的做法。 但现在,李昭寒犹豫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就在那些赤红色的煞气翻涌的间隙里,有几缕极淡的清气从言冽的周身渗出来。 之前在竹林里追踪的时候,这几缕清气完全被冲天煞气遮蔽,心眼根本捕捉不到。 但黄庭内景剥去了所有伪装,此刻煞气与清气同时呈现,那几缕气息就显得格外醒目。 第487章 天眼 李昭寒的身体顿了一下,身为道门弟子,他可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清、正、柔、和,无形无质却自成法度,不沾一丝烟火气。 这不是寻常的道门功法。寻常的道门功法修出来的清气多少带点门派特征——老君宫的偏金,天风观的偏青,紫霄宫的偏紫。 但这种清气什么颜色都不偏,浑然天成,像是从天地本源里直接流出来的。 灵台山。 李昭寒在心里念出这三个字,整个人的状态微微一变。 灵台山,道门祖庭。 五百年前天柱倾折后封山至今,世间几乎没有人再见过灵台山的行走。 老君宫的《太上清净经》脱胎于此。太虚观的《虚无道藏》脱胎于此。紫霄宫、天风观、玄真殿、清微宫,天下九大道门宗派的根基功法,追根溯源,全部来自灵台山。 李昭寒从小在老君宫长大,记事起,第一天背的就是道门源流谱系。 灵台山三个字在谱系的最顶端,上面没有别的了。 言冽身边这几缕清气虽然淡薄,但脉理清晰,运转自如,绝不是偷学或者残篇能修出来的东西。 李昭寒的心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他修道二十余年,心性向来稳得住。但此刻,他承认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 一个身负灵台山正统传承的人,绝不可能是纯粹的魔头。 灵台山的功法听说以心境为根基,心不正则功不成。 这是道门最基本的共识。能被灵台山前辈看中并亲授功法的人,心性上至少过了那一关。 可煞气呢? 那冲天的煞气又怎么解释? 李昭寒盯着言冽周身交缠的赤红与淡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身上的矛盾能大到这种程度。 煞气是真的,清气也是真的,黄庭内景里他的本相干干净净,那也是真的。 三样东西同时为真,放在以往的认知框架里根本说不通。 但事实就摆在面前。 李昭寒心里的那根弦松了半寸。 他想听听这个人怎么说。 当然,想听不代表示弱。 灵台山的功法确实是道门祖源,但老君宫立派两千年,传承之深厚丝毫不逊于灵台山。 冲虚一脉的心法更是推演出了独属于老君宫的路子,论精妙程度,不见得就差了。 李昭寒自幼便是同辈中修为最高、悟性最强的弟子,十六岁证道子之位,在整个大宸都是数百年未见的天才。 他的傲气不在表面,在骨头里。 灵台山是祖宗辈的存在,他自然要尊重一些。 但尊重归尊重,不代表他要矮上一头。 “你去过灵台山?” 随着李昭寒开口,金雾也开始微微波动。 言冽收回视线,看向三丈外的少年道士。 最好能和这个道士沟通一二,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仇什么怨,完全没有必要打打杀杀。 “去过。”言冽点了下头,干脆利落。 没什么好藏的。先天功的清气都摆在明面上了,否认也没意义。 李昭寒沉默了片刻。 “灵台山的前辈为何传你功法?” 言冽想了想。 “大概觉得我挺有意思。” 李昭寒:“……” 他垂下眼,沉默了两秒。 这句话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黄庭内景里说不了假话,对方的气息没有任何波动,说的是实话。 这个理由很离谱,但又很灵台山。 李昭寒自幼研读道门典籍,灵台山的记载里几乎每一任传人的入门经历都透着一股随性到近乎任性的味道。 听说五百年前的最后一任传人,据说就是因为在山脚下烤了一条鱼,烤得好吃,老道士闻着味就把人收了。 换成老君宫这边的话,光入门考核就要三年。 李昭寒微微偏了一下头,金光在他身周流转。 “那你身上的煞气从何而来?” 言冽看着三丈外的青袍道士。 这问题不好答。 跟这种名门正派的天才解释这些,纯属浪费时间。他们脑子里有一套死板的善恶标准,沾了煞气就是魔,不管你用来干什么。 “你身负道门同源传承,心性未遭煞气侵蚀。” 李昭寒见状并不恼怒,而是给出了最终的判断。 “我不杀你。” 言冽没接话,这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态度让他很不爽。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但你乃万民嚎哭之根。”李昭寒往前走了一步。 “你必须随我回老君宫,在后山静修三十年。你算是半个道门弟子,老君宫绝不会苛待于你。” 三十年? 言冽差点直接骂出声。 这道士脑子绝对有大病。一开口就是三十年的有期徒刑,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万民嚎哭?”言冽深吸一口气,反问了一句。 “我身负天眼。”李昭寒停下脚步,身姿笔挺,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能看透十年之内的天下大势。唐门如今的内乱,竹影门、沧澜阁死伤惨重,皆因你而起。” “这只是个开端。十年之内,因你而起的杀戮会席卷三国。会有无数生灵因你而死。” 第488章 命里犯冲 言冽觉得十分荒唐。 唐门内乱是因为唐天和唐罗搞鬼,竹影门和沧澜阁是自己撞到枪口上的。这笔烂账全算在自己头上? 不过言冽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最擅长的就是顺着别人的逻辑找破绽。 从小到大论吵架他就没输过。 他稍微一琢磨,就理清了老君宫这帮人的脑回路。 预见未来的灾难,然后提前把灾难的源头掐死。简单粗暴,自诩正义。 老君宫的宗旨大概就是把所有可能失控的火苗,在没烧起来之前全部踩灭。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 只要是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个人的自由和意志根本不值一提。 “行。”言冽点点头。 他没有去反驳那个什么十年后的预言。 跟瞎子解释颜色完全没有意义。 “既然老君宫是这个规矩,那我问你个事。” 李昭寒没有阻拦,静静站着等他发问。 “如果百年前,你们老君宫的所有前辈为了推演一门绝世功法,合力创造出了一个为祸世间的心魔。” 言冽竖起一根手指。 “只有杀了这个心魔,才能拯救天下苍生。你杀不杀?” “当然杀。”李昭寒回答得干脆利落。 除魔卫道,本就是道门本分。为了天下苍生,斩除祸患,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言冽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如果,这个心魔和你们老君宫上下全部弟子的性命绑在一起呢?” 言冽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金色光雾被踩散。 “杀心魔,你们老君宫一千多名同门当场暴毙,包括你的师傅师兄弟。” “不杀,天下苍生遭难。你杀不杀?” 李昭寒的步子顿住了,周围的金色光雾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这是子虚乌有之事。”李昭寒立刻反驳。 “老君宫修的是无情道,绝不可能创造出这种心魔。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言冽笑了一声。 “那你凭什么说我十年后会引发万民嚎哭就不是子虚乌有?” “天眼所见,从未出错。” “那我的假设也是真的。现在回答我,杀,还是不杀?” 李昭寒张了张嘴。 天眼所见,从未出错。但他无法向一个外人证明这种绝对的正确。 而在对方抛出的这个极端困境里,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给出答案。 言冽根本不给他思考的间隙,紧接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我在问你。你师傅,加上清溪城十万百姓,全都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言冽盯着前方的青袍道士,步步紧逼。 “而你的内力只能救一方。你是救你们老君宫的掌门,还是救那十万百姓?” “自然是救百姓。”李昭寒毫不迟疑。 十万条命对一条命,道门大义面前,个人的生死微不足道。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导。 “大义凛然。” 言冽拍了拍手。 “那如果你师傅一个人,和十个普通百姓同时落难呢?” 言冽的话音落下,四周的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换十。十条命是不是比一条命重?你救谁?” 言冽站在翻滚的金雾中,继续追问。 李昭寒站在原地,道袍下的身躯微微发僵。 人命能用数量来称重吗? 如果能,十个百姓重于一个师傅。那九个呢?八个呢?五个呢? 如果不能,那十万百姓重于掌门的结论又是怎么得出来的? 李昭寒从小接受的教导,是善恶分明,是斩妖除魔,是顺应天道。 老君宫的典籍里写满了大是大非,却从来没有教过这种极端的两难之局。 “……你!” 言冽摊开双手。 “我什么?” “你连十个人的命和一个人的命都算不明白,你凭什么来算我十年后的命?凭你那只不知所谓的眼睛?”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昭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虚空中响起。 黄庭内景的金色结界从顶部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结界破了。 言冽脚尖点地,盗天步的气机瞬间贯通全身,立刻就准备转身就跑。 然而脚步却顿在了原地,缓缓朝着天空看去。 李昭寒没有动,黄庭内景岂是这么容易攻破的,被打破的不仅仅是言冽刚才的话,而是外界蓬勃的内力波动。 他站在几根青竹之间,也随着言冽的目光,抬头看着夜空。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夜空,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青色光芒。 青光从红枫谷的极深处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云层。 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但没有任何寒冷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奇异的生机。 天空中,那道青光缓缓散开。 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在蜀州的夜幕上层层绽放。 花瓣脉络清晰可见,每一片都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天空。 紧接着,整个红枫谷的林间传出密集的振翅声。 成千上万只飞鸟从枝头腾空而起。 麻雀、夜枭,甚至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猛禽。 它们没有任何敌意,只是围绕着那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虚影在空中盘旋。 百鸟齐鸣。 鸟鸣声汇聚在一起,震荡着整片山谷。 言冽脚下的泥土里传出细微的动静。 那些原本在秋夜里已经枯黄的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绿。 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竹子根部破土而出,瞬间绽放。 草木生长的气息混合着极其浓郁的内力,向四周疯狂蔓延。 这种级别的天地异象,完全超出了武道四阶或者五阶的范畴。 ---------------- 红枫谷主战场。 王隆天原本正以五阶巅峰的威压镇压全场,准备将唐门残部一网打尽。 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他释放出的威压被瞬间碾碎。 王隆天猛地抬起头,身上的重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天空中那朵覆盖数里的青色莲花,浑身的肌肉完全僵硬。 五阶到六阶,是一道天堑。 整个大乾王朝,六阶强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镇压一洲的存在。 王隆天引以为傲的五阶巅峰实力,在这股浩瀚的内力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往后退了一步,冷汗顺着额头砸在铠甲之上。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偷袭一个天云门,机关算尽,结果还是莫名其妙被擒。 来到蜀州捡点漏,又碰到六阶强者突破。 今年命里犯冲吗? 锦官城主金胖子手里正盘着的核桃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着,双腿一软,差点跌落在地上。 一切算计、阴谋、利益交换,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部成了笑话。 原本绝望的唐门众人。 重伤的唐老太太靠在断壁上,看着天空中的异象,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唐守拙身躯缓缓发抖,直接扔掉了手里残破的机关零件,双膝跪地,朝着青光升起的方向重重叩首。 第489章 青莲 那道青色光柱从红枫谷最深处拔地而起,穿透了层层云霭,在夜空中凝成一朵覆盖数里的巨大莲花。 花瓣缓缓旋转,内力如潮水向四面八方倾泻而下,所过之处,焦土回青,枯枝抽芽。 唐守拙跪在地上,浑身颤得厉害。 他修了一辈子机关,不信神佛,不信鬼怪,只信齿轮和铜轴。 但此刻,他跪得比谁都虔诚。 因为那道内力里裹挟的内力运行路线他太熟悉了。 唐门历代掌门不传心法,天寒功。 目前天下只有一个人练到第九重。 随着时间推移,莲花开始缓缓飘散。 青色的花瓣一层层剥落,化作漫天光屑飘洒而下。光屑落在战场上,落在断壁残垣上,落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落在每一个还活着的人脸上。 花瓣散尽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 莲花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衣,身形修长,面容刚毅。 他悬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的五色光华明灭不定,赤金青蓝紫交替流转。 他低着头,俯瞰整个红枫谷。 战场上鸦雀无声。 唐门的弟子们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暗器滑落在地也没人注意。 几个重伤倒地的弟子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里只剩下两只眼睛在放光。 “掌……” 唐守拙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字。 他旁边的唐守烟重伤未愈,半个身子都被绷带裹着,右臂的袖管空荡荡的。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断壁后面,唐老太太靠在碎石堆上。 她的白发散落,衣袍上全是血渍,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方才的生死搏杀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盯着天上那个青衣身影,嘴唇翕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唐老太太从来不在人前流露私情。她是唐门太上长老,是整个唐家堡的主心骨。 唐傲死后,她一个人扛着唐门,扛着四个长老之间的明争暗斗,扛着外敌的蚕食,扛着族中子弟被欺辱的屈辱。 她把所有的悲痛都压在心底,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因为她不能哭。 唐门太上长老不能哭。她一哭,整个唐门就散了。 可现在——傲儿站在天上。 活的好好的。 唐老太太的下巴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她用力咬住嘴唇,咬到渗出血来。 但浑浊的泪水还是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淌下去,砸在沾满血迹的衣襟上。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无声地抖,无声地看着天上那个人。 ............... 金胖子和王隆天缓缓落地,他捡起地上摔碎的核桃,手指还在发抖。 六阶在上,他们两人可不敢继续居高临下的看着。 金胖子费了好大的劲才站稳,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王隆天。 这位大乾守将的脸铁青铁青的,五阶巅峰的气机已经全部收敛,一丝一毫都不敢往外放。 金胖子的脑子转得飞快。局势不对,大大的不对。 唐门最近被打压得够呛,他和朝廷的人一直以为唐傲已死,唐门不过是砧板上的肉。 可这股气息明明就是唐门内功的气息。 六阶在整个大乾意味着什么,金胖子再清楚不过。 朝廷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别说他一个锦官城的城主,就是蜀州州牧亲自来了,也得客客气气说话。 但金胖子不愧是做了六十年生意的老狐狸,脑子一转,脸上的惊恐就换成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 “哎呀呀——”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小跑两步上前,冲着天上那个青衣身影拱手作揖,在内力的加持下,嗓门扯得老大。 “唐掌门!金某早就听闻掌门当年遭人暗算、生死不明,日夜悬心啊!今日得见掌门安然无恙,还一举突破六阶,实在是蜀州之幸!天下之幸!”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 “掌门有所不知,金某这些年和唐门之间虽有些误会,但锦官城一直在暗中替唐门周旋。那个唐罗,金某早就察觉他心怀不轨——” 金胖子的嘴皮子翻得飞快,三句话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天上没有回应。 金胖子舔了舔嘴唇,心里发毛,但嘴上不停。 “当然,金某也是奉了【朝廷】的旨意前来查探蜀州乱局。” “朝廷对唐门一向敬重有加,绝无冒犯之意。掌门若有什么需要,锦官城上下必定全力配合——” 说到“朝廷”两个字的时候,金胖子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锦官城再怎么说也是大乾官方势力在蜀州江湖的代言人。就算唐傲突破了六阶,也不可能不给朝廷面子。 大乾皇室手里的六阶强者可不止一个,真要撕破脸,谁怕谁还不一定。 他赌唐傲不敢。 唐傲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落地。 然后抬起左手,从身旁的枯枝上随手摘下一片树叶。 但那片树叶在他指尖的瞬间,叶脉中涌入了五道截然不同的光华。 树叶脱手,径直朝着金胖子射去。 金胖子的反应极快。他毕竟在蜀州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的保命家当比谁都多。 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乾皇室赐下的“照胆镜”,专克六阶以下的暗器。 铜镜祭出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 然而就在树叶撞上光幕的瞬间。 金胖子的手臂“咔”地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幕碎了,但树叶也散了。 金胖子连退七步,踩碎了身后几块石板,勉强站稳。 他的右臂软耷耷地垂下来,照胆镜掉在地上,裂了一道缝。 金胖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照胆镜是皇室重器,能挡住六阶强者随手一击实属正常。 想来唐傲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 然而就在这时,金胖子却突然觉得胸口一凉。 他猛地低下头。 一杆金色长枪从他的后背贯入,枪尖从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枪身上缠绕的金色内力正在疯狂撕裂他体内的经脉。 金胖子缓缓转过头。 王隆天站在他身后,双手握枪,面无表情。 “你……” 金胖子嘴里涌出一股血沫。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死在盟友手里。 王隆天抽枪。 金色内力顺着枪尖炸开,将金胖子的身体从中间撕成两半。血肉碎片飞溅出去,落了一地。 锦官城主金胖子,死了。 死得干净利落,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王隆天收枪,转身面朝天上的唐傲,单膝跪地。 重甲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在下大乾云州守将王隆天,拜见唐掌门。” 他的头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此番前来红枫谷,纯粹是因为近年边境战事吃紧,军中兵源紧缺。” “在下只是想从江湖中招募一批有武功底子的人才充入军伍,给他们一个报效的机会。” “绝非针对唐门,更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唐门弟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下可以性命担保,凡是入了我麾下的江湖人士,一律享受正规军待遇,最优等的修炼资源,绝不会苛待。” 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诚恳,把自己的立场撇得一干二净。 天上的唐傲没有说话,而是再次捏起一片树叶。 王隆天见状,后背开始冒汗。 沉默在战场上蔓延了几息。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那是一枚虎符。 通体赤金,上面刻着大大的“王”字。持此符者,可调动云州边境千人驻军。 “此符赠予唐门,以表在下诚意。日后唐门若有需要,只需持符前往军营,千人精锐随时听候调遣。” 王隆天把虎符举得更高了些。 “另外,在下愿为唐门举荐一位千人军将军之位。唐门弟子若有意从军报国者,在下亲自保举,待遇从优。” 战场上的唐门弟子们面面相觑。 方才还耀武扬威要把他们全部抓去充军的五阶巅峰大将,转眼间就跪在地上送虎符了。 六阶和五阶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直白。 沉默又持续了几息,唐傲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红枫谷。 “锦官城金城主死于蜀州四门火并之中,我唐门只是被迫防御,概不负责。” 王隆天猛点头。 “是是是,金城主确实是死于混战之中,在下亲眼所见。” 他是真的亲眼所见,毕竟是他自己捅的。 唐傲没有再说第二句话。 王隆天见天上那人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当即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把虎符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然后后退三步,转身就走。 铁甲碰撞的声音在夜风中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 整个红枫谷,重归沉寂。 青色的光屑还在缓缓飘落。 唐傲的身影从半空缓缓降落,落在战场中央。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和焦黑的弹坑,看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红枫谷。 他的脚步停在了唐守烟面前。 唐守烟失去了一条手臂,浑身上下的绷带都被血浸透了。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嘴唇抖个不停,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唐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一缕青色的内力从他掌心渗入唐守烟体内,压住了正在恶化的伤势。 唐守拙跪在十步之外,额头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掌门”,却发现嗓子早就哑了。 唐傲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朝着断壁的方向走去。 那里,唐老太太还靠在碎石堆上。 她已经哭不动了,满脸的泪痕干涸在皱纹里。她看着唐傲一步一步走过来,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气。 唐傲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娘。” 唐老太太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摸了摸唐傲的脸。 粗糙的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鼻梁,下颌。 她想问很多东西,她想说很多东西,但想了很久,只是说了三个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你瘦了.........” 第490章 回来就好 唐傲轻笑了两声。 他站起身,那股气势自然而然地收敛下去,露出的又是当年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周身的五色光华散尽,青衣猎猎,整个人站在那儿,腰背笔挺。 他伸手把唐老太太扶起来,随后转过身,扫了一圈红枫谷。 满目疮痍。 谷口的两座石寨被轰成了碎石堆,碎石和断木混在一起,中间夹着烧焦的旗帜残片。 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最大的一个直径超过三丈,坑底还在往外冒烟。 唐门的机关傀儡散落了一地。铜臂、铁腿、齿轮、弹簧,全搅在泥浆和血水里。 有几具傀儡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但胸腔已经被劈开,内部的传动结构裸露在外,锈迹和血渍交叠。 尸体横七竖八。 有唐门的弟子,有沧澜阁的打手,有竹影门的剑客。有些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背插满了暗器。 有些仰面朝天,胸口被利刃豁开,内脏和泥土搅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唐门弟子靠在断墙根下,左腿齐膝没了,断口处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色。 人还活着,正咬着一截木棍,额上青筋暴起,但没有喊出一声。 更远处,红枫谷的林子被烧了大半。原本漫山遍野的红枫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树桩,偶尔有几棵没烧完的树还挂着半截枝干,在夜风里吱嘎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毒药特有的酸臭。 唐傲低头看着脚边一具唐门弟子的尸体。很年轻,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袖箭筒,筒里空了,一根都没剩。 唐傲蹲下身,把那只攥着袖箭筒的手合拢,轻轻放在尸体胸口。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也是自己当年竭力想要阻止的画面。 但就是因为自己的忍让,才让玄儿和灵儿身死。 他没有说话,但周围的空气沉了一沉。 六阶的内力无声地弥散开来,谷中残存的几处火头同时熄灭。 “守拙叔。” 唐守拙跪在十步外,听见这声叫唤,浑身又是一颤,连忙撑着膝盖要站起来,可腿跪麻了,晃了两下差点又跌下去。 唐傲走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唐守拙的老脸上全是血和泥,眼眶红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什么词都吐不出来。 “站着说话。”唐傲拍了拍他肩膀。 唐守拙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喉头的哽咽压下去。 他朝着四周扫了一圈,身子却突然僵住了。 唐守智不见了。 方才混战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青色莲花吸引,谁也没顾得上看他。 恐怕当时唐守智就猜出了什么,当即选择了跑路。 唐守拙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 这个三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当年参与暗算唐傲的事,就算唐傲大度不追究,唐守智自己也绝不会留在这里等死。 更何况唐傲未必不追究。 “守智跑了。”唐守拙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守鸿……守鸿去追叶孤舟了。” 唐守拙朝唐傲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把战场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唐傲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上许多。”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唐守拙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唐傲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唐守拙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杂,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只听唐傲又问了一句。 “是谁治好了我娘的伤?” 唐守拙愣了一下,随即答道。 “一个……一个叫言冽的年轻人。二阶修为,云州天云门玉衡亲传,医术极好,不过看上去像是盗门中人。” 唐傲挑了下眉。 “盗门?” “此人来路复杂,但确实有真本事,而且对唐门并无恶意,对我们帮助极大。” 唐守拙斟酌着措辞。 “而且老太太能在今日恢复五阶巅峰的战力,全赖此人的医术。” 唐傲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回头我亲自谢他。” 唐老太太这时终于缓过劲来。 她推开唐傲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虽然浑身是伤,右肩还在渗血,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已经重新亮起了唐门太上长老该有的神光。 “唐门最高等级的烟花一个时辰前已经升空。” 她的声音还在发颤,但条理已经恢复了清晰。 “烟花发出的时候,我就命唐黎带人前去内堡查看情况,嘱咐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但现在这里有傲儿坐镇的话——” 她转向唐守拙。 “守拙,你现在立刻回唐门主持大局。内堡的防务不能空,蚀骨堂那边更要盯紧。唐守智既然跑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也未必可靠。” 唐守拙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拍了拍背后机关匣,一头机关巨鸟瞬间腾空而起。 铜翅展开足有两丈,关节处的齿轮咬合声在夜风中格外清脆。巨鸟掠过战场上空,在唐守拙面前悬停。 唐守拙翻身跃上鸟背,朝唐傲重重抱了抱拳。 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机关巨鸟振翅升空,朝唐家堡方向疾驰而去,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夜幕里。 唐老太太看着巨鸟远去的方向,缓了口气。 “一切等回唐门再说。” 唐傲嗯了一声。 但他的视线没有跟着机关巨鸟走。 他转过身,面朝西南方向。 那是苗疆的方向,五毒教的方向,也是自己妻子的方向。 夜风吹起他的青衣下摆,六阶内力在周身极其克制地流转着。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西南方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唐老太太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欲言又止。 唐傲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唐老太太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那个方向,有他放不下的人。 第491章 给你撑场子 李昭寒站在三丈之外,袍袖上沾了几片碎叶,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道从红枫谷深处拔地而起的青色光柱已经散去,但余韵还在。 六阶内力的波动压得整片山林都在嗡鸣,连脚下的泥土都在细微地颤。 言冽瞥了一眼西南方向,心里飞速盘算。 自己之前猜的不错,唐傲果然活了,而且自己还是格局小了,他竟然直接突破到了六阶。 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但眼下更要紧的是面前这位。 “李道长,还要抓我吗?” 言冽开口,语调松弛得不像刚从幻境里爬出来的人,趁他心神波动,必须趁他病要他命才行。 李昭寒没有立刻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红枫谷上空残存的青光,又转回来盯着言冽。 那双眼睛清澈得过分,带着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干净。 “你天眼观我十年后杀戮万民。”言冽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问你,你见过万民长什么样吗?” 李昭寒微微皱眉,并不说话。 言冽趁热打铁。 “你在老君宫修了多少年道?” “十九年。” “十九年。”言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你从小被送上山,在道观里长大。” “你读经,打坐,练剑,画符。你师父教你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魔障。” “你觉得你懂了。” “你觉得你站在山顶往下看,看得清清楚楚。谁该活,谁该死,谁是祸根,谁是劫数。” 言冽停在两丈开外,歪着头看他。 “可你连山都没下过。” 李昭寒的脊背绷直了一寸。 “我下山了。” “你下山是来杀我的。”言冽摊了摊手。“你从老君宫出发,找到蜀州,找到我。沿途你住过几家客栈?吃过几顿路边摊?跟几个赶路的商贩搭过话?” 李昭寒没说话。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农户因为交不起赋税,把自家八岁的闺女卖给人牙子?” “你有没有在城门口蹲过半天,看那些逃荒的难民排着长队等一碗稀粥?” 言冽的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很稳。 “你的天眼能看见十年后的杀戮,能不能看见今天?能不能看见红枫谷这一仗死了多少人?” “能不能看见唐门那些十七八岁的弟子手里的袖箭打光了,躺在地上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人算不算万民?” “他们的命,算不算命?” 李昭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言冽往前又走了一步。 “你在山上修了十九年,修的是什么?修的是老君宫的功法,修的是你师父告诉你的道理。” “你师父说这个对,你就信这个对。你师父说那个错,你就信那个错。” “你从来没有自己走进这个世间,去看、去听、去闻、去碰。” “你没入过世,又凭什么出世?” 这句话砸下来,李昭寒猛地一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言冽看得很清楚,这位道子的眼底有一丝细微的动摇。 他很固执,而且并不是被自己说服了,而是被戳到了一个他从未认真想过的地方。 “你用天眼观我的未来,看见的是杀。”言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看见的那些画面,到底是因,还是果?” “那些杀戮,是我主动掀起的,还是有人逼到那一步的?” “你分得清吗?你杀的完吗?” 李昭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天眼所观,是大势。”他终于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不分因果。” “那你就拿一个不分因果的东西,来定我最宝贵的三十年。” 言冽笑了一声,短促,没什么温度。 “李昭寒,你觉得这公平吗?” 红枫谷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枯叶碎屑。远处还能听见战场方向隐约的声响,但离得很远了。 李昭寒垂下眼。 他没有回答“公平”或“不公平”。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对。道不讲公平。 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这是他从小背到大的东西。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把这句经文搬出来堵回去。 不是堵不住,是觉得堵回去……不太对。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动静。 言冽的感知比他快半拍,当即就用慧眼一扫。 灌木丛和枯木后面,二阶、三阶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是约好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这个方向聚拢。 最先现身的是陈舟。 这货一手提着把大刀,一手拎着个油纸包,踩着碎石从林子里晃出来,看见言冽的时候还挑了下眉。 “诶,真在这儿。” 紧跟着,镜州部的几张熟脸也从不同方向露了出来。有几个他在滕王重工见过。 二三阶的气息压得沉稳,清一色的江湖打扮,步伐整齐,从东南方向的密林里鱼贯而出,在外围拉开了一个半包围的架势。 言冽的慧眼扫过每一个人的介绍。 果然,全是蜀州部,和镜州部的自己人,拢共四十来号。 他正盘算这帮人怎么凑到一块的,树影一晃,霍临渊和唐硝从斜后方走了出来。 唐硝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沉了不止一个档次。四阶初期的内力稳稳地兜在体内,走路的步子都比从前扎实了许多。 他扫了一眼言冽,又看了看对面的李昭寒,嘴角抽了一下,没出声。 言冽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霍临渊淡淡道:“自然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言冽也懒得追问,反正霍临渊说话一向这德行。 第492章 除魔大会 李昭寒轻笑了两声。 哪怕四十来号人,但这些人最高不过三阶。他身为四阶巅峰,这点阵仗还远不够看。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后方晃着折扇的霍临渊身上。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通知这些人的?” 李昭寒的嗓子很平,带着一丝困惑。 “从清溪城出来,你我一直在一起,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霍临渊折扇一合,又缓缓展开,笑了笑,摇了摇头。 “道长,你从不下山,这江湖之中各种手段可不少。” 李昭寒没有再问。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言冽。 方才那番话确实搅得他心绪不宁,那些话一句比一句戳得深,偏偏他找不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反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探向腰间剑柄。 管他什么道理不道理。 自己修的是无情道,心神一乱就该以剑正心。先把这个满嘴歪理的家伙拿下再说。 然而就在这时,两只手同时按上了他的肩头。 一左一右,不重不轻,却稳得一寸都挪不动。 李昭寒浑身一僵。 他竟然完全没有感应到这两人的靠近。 左边那位邋里邋遢,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手还提着个酒葫芦,酒液顺着壶口往下淌,他也不擦。 右边那位老道长须发皆白,道袍洗得发旧,脚上的布鞋还沾着泥点子。 正是那日在灵台山上与道姑对弈的白胡子老道和言冽对拼煮饭的阳宸。 李昭寒的剑还没拔出一寸,就被死死按在了鞘里。 一道清影从更高处飘然落下,稳稳站定在李昭寒正前方。 是灵台山上的那名道姑。 她的道袍上没有沾半点灰尘,头上只簪了一根乌木簪子,整个人干干净净。 她没有看李昭寒,而是缓缓转头,望向红枫谷主战场的方向。 那边的六阶异象已经消散,但残存的内力波动还在空气中嗡嗡回荡,久久不散。 “因果已消。” 道姑收回视线,平静地看着邋遢道士。 “这次可以放心回山了吧。” 阳宸提着酒葫芦叹了口气。 “感谢师尊。”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但分量极重。 言冽站在几步之外,脑子转得飞快。 唐傲刚刚突破六阶,红枫谷因果落定。灵台山三位大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现身,说的是“因果已消”。 所以灵台山一直在等这一刻? 这么说灵台山的镇魂印果然是用来救唐傲的。 言冽心里琢磨着,面上不动声色。 李昭寒身上的僵硬一点点消退。 他垂下探向剑柄的右手,缓缓掐了一个道号。 内心的杂念随着道号的结印逐渐沉淀。 他修的是无情道。 不悲不喜,不嗔不怒,心境澄澈方能窥见本相。 可方才和言冽的交锋,自己的情绪竟然被搅成了一锅粥。 没想到第一次下山就这么刺激,看来自己的修行果然还是不到位。 那句话又浮上来——不入世,谈何出世。 或许……言冽说的还真不全是歪理。 李昭寒抬起头,看向言冽。 “我不想妄造杀孽。” 他开口了,嗓子比刚才平稳了不少。 “你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更多只是偷换概念,引我心神波动罢了。” 言冽挑了下眉,没接话。 “既然你说我不曾入世——” 李昭寒顿了顿。 “那我便跟在你身边。亲眼看看,你到底会怎么做。” 言冽脸一沉。 跟在身边?这可不行。 他身上的秘密能从蜀州排到云州——系统面板、现代科技、加工车床、厄器、天谴狙击枪、还有刚从初代掌门墓穴里截胡来的一大堆宝贝。 随便哪一个被这位道子撞见,都是天大的麻烦。 更别说他接下来还要去青州将军府偷九龙杯,去五毒教找蛊神的麻烦。 带着一个老君宫的道子实在太不方便。 言冽正要开口拒绝,白胡子老道先一步说话了。 “你跟我来吧。” 老道看着李昭寒,语速很慢,每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你目前道心不稳,待你心神稳了之后,想去哪都行。” 李昭寒下意识想反驳。 但是他刚一张嘴,就看到眼前一花。 脚下的泥地没了。红枫谷的硝烟味没了。周围几十号人的气息没了。 霍临渊那张欠揍的脸也没了。 全部消失。干干净净。 风变了、带着草木清香的山风裹着他的道袍,袍角猎猎翻飞。 李昭寒愣在原地,好几息没有反应过来。 他站在一座山巅的一个巨大山洞之中。 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地面,石缝里钻出几株不知名的野草,被风吹得一歪一歪。 四周的云雾极厚,翻涌着从平台边缘漫上来,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回去,始终不曾越过石阶最高一级。 极其浓郁的道韵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充盈在每一寸空气里。 李昭寒的呼吸一滞。 他的内力在这股道韵中竟然自发运转起来,经脉里那些因方才黄庭内景受损而堵塞的节点,也正在一点点被疏通。 一座破旧的道观立在山洞正中。 木门半掩,门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屋顶的青瓦缺了好几块,有一块歪歪斜斜地挂在檐角,看着随时会掉下来。 但就是这么一座破烂道观,压得整座山的清气都在围着它打转。 李昭寒的视线移到道观门楣上方。 十个字刻在一块并不算大的木匾上,字迹却出奇地新,笔画之间隐隐有道韵流转。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李昭寒读完这十个字,整个人竟出了神。 灵台。方寸。斜月。三星。 四个意象拆开来看,每一个都直指道门修行的核心——灵台清明,方寸不乱,斜月照心,三星归位。 合在一起…… 他咀嚼着这十个字,越品越觉得深。 这是哪位高人起的名字?自己一定要结交一番。 阳宸提着酒葫芦站在他身后三步,笑嘻嘻的。 白胡子老道已经进了道观,道姑站在门口,正低头整理袖口上沾的一片碎叶。 李昭寒缓缓转身,朝三人拱手,一揖到底。 “晚辈受教。” 阳宸摆了摆手。 “别客气,进去吧。山上有的是时间让你想清楚。”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下山。” 李昭寒直起身,没有立刻跟进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匾。 心里头转过一个念头。 天眼所见纵然不分因果,可十年后席卷三国的杀戮是实打实的画面。 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哀嚎,那些惨烈的场景他闭上眼都能回想起来。 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但他也确实被戳中了软肋——自己从未真正踏入过这个人世间。 十九年修道,修的是老君宫的道。 不是他李昭寒的道。 要是无法解决言冽这件事,他也没脸回老君宫。 三年。 三年后,儒释道三家除魔大会之前,自己必须回到老君宫。 在那之前——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世间到底是什么模样。看看言冽口中那些交不起赋税的农户,看看城门口排队等粥的难民,看看那些十七八岁就死在战场上的年轻人。 然后做出他自己的判断。 不是师父告诉他的判断,是他李昭寒的判断。 他收回视线,提起道袍下摆,跨过道观的门槛走了进去。 第493章 修东西 言冽收回视线,心里头把这件事翻了个底朝天。 灵台山三位高人亲自下山,时间卡得刚刚好,唐傲突破六阶的那一刻现身。 道姑说的“因果已消”四个字,摆明了灵台山从头到尾都在盯着蜀州这盘棋。 五百年不出世的道门祖庭,居然一直在暗中做局。 而自己,不知道是这盘棋上一颗刚好被捡起来用了一下的棋子,还是培养出的下一任执棋者。 不过话说回来,先天功拿到了,煞气也解决了,棋子就棋子吧。 他正琢磨着,一阵劲风从上方压下来。 唐硝从半空落地,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身上的气息跟几天前截然不同,四阶初期的内力沉在丹田里,走路的步子都压得稳稳当当。 她扫了一眼言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小子运气不错,看来你的煞气解决了。” 她上下扫了两眼,顿了顿。 “倒是挺快。” 言冽朝她拱了拱手。 “侥幸罢了。” 唐硝没追问。她这人一贯如此,不该问的从来不多嘴。 身后传来折扇展开的声响。 霍临渊迈着他那套晃晃悠悠的步子走过来,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眯眯的眼。 “你小子,可不知道我带着那位道子绕了多久。” “从清溪城到锦官城,从锦官城到红枫谷,一路上他动不动就要起卦算你方位,我得想着法子给他搅和。你是不知道拖住一个四阶巅峰的道子有多累。” 他扇子一合,敲了敲自己肩膀。 “记得好好感谢我。” 言冽朝着霍临渊拱了拱手。 “这是自然。” 霍临渊等的就是这句话,扇子又摇上了,满意得很。 这时候,西南方向的天空又炸开一簇烟花。 不是先前那种示警用的最高等级烟花,颜色偏暖,花型散得开,光芒柔和。 言冽没见过这种样式,但唐硝抬头看了两秒就收回了视线。 霍临渊也抬头瞥了一眼。 “行了。”他收起折扇别在腰间,朝公输婉的方向招了招手。 “接下来我该去趟锦官城收点利息,你们自便吧。” 公输婉从十几步外走过来。 她的机关在方才跟唐硝的交手中碎了大半,须弥袋也被唐硝一掌击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了不少。 但她站到霍临渊身边的时候,姿态极其配合,连多余的抱怨都没有。 言冽慧眼扫过,多看了一眼。 这女人是四阶中期,六阶机关师,手段不低。 但慧眼备注没什么特别,只是单纯的公输家行走,锦官城供奉。 霍临渊带着公输婉转身要走,忽然又顿住,偏头看了言冽一眼。 “对了。” 他压低了半分嗓门。 “蜀州接下来会有一阵子的权力真空。你要是聪明,最近两周别在外面晃。” “你小子手段不错,但蜀州最近强者不会少,还是要小心再小心。” 言冽挑了下眉,朝着霍临渊拱了拱手。 “知道了,多谢霍家主告知。” 霍临渊没再多说,折扇一展,领着公输婉大步朝东面的密林走去。 走出十来步,他头也不回地朝后方抬了抬手。 那些散布在四周的二三阶高手们齐齐点头,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隐入了树影之中。来得快,走得也干净。 地上只剩下几个被踩乱的脚印。 言冽心里算了算,四十来号人,调动、集结、穿越大半个蜀州赶到这里,霍临渊恐怕上次上线之前就在部署了。 这人嘴上吊儿郎当,背地里心却细得很。 唐硝一直没说话。 她走到几步外唐罗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唐罗的眉心有一个拇指大的贯穿伤口,但她只是看了几息,就站起身来。 她没有追问言冽的秘密,就像当时从矿洞逃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对言冽的手段过多追问一样。 她缓缓开口。 “就说唐罗是我杀的吧。” 她抬头朝远处望了一眼。唐傲破关时显化的那朵巨大青莲已经完全消散了,天际只剩下几缕淡青色的光晕。 又看了看天上的烟花。 “这是唐门召集弟子的烟花。”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微微侧过来,面朝唐门主岛的方向。 “唐罗已死,我也该回唐门了。” 言冽点了点头。 唐硝作为掌门亲传,自然能看出落神式的伤口,她既然帮自己隐藏最好不过。 她本来就是因为怀疑刺杀掌门才被通缉,这时候选择回去,时机刚好。 掌门活了,她被污蔑的旧账也能翻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言冽拱了拱手,脚下已经蓄了力,准备开溜。 “等等。” 唐硝转过身,正对着他。 “如今我已到达四阶,在唐门也能说得上话了。”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笃定。 “你还是随我去一趟唐门吧。” 言冽本能地想拒绝。 但他转念一想,又把这个念头掐了。 自己的玄甲傀儡被唐罗那招落神式打了个半残,动力核心裂成八瓣,左臂关节彻底报废。 这东西放在外面可不好修。 唐门千机堂里有唐守拙那个级别的大师在,哪怕只是在旁边看几眼偷个师,收益都比自己闷头琢磨强十倍。 毕竟自己以后要在江湖之中闯荡一段时间,自己闭关或者炼丹的时候,也需要傀儡帮忙警戒一下四周。 “行。” 言冽收回脚步。 “正好我有点东西要修。” 唐硝没问他修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朝西北方向走。脚下的碎石和断枝还带着战场的痕迹,空气里隐约能闻到焦糊味。 言冽跟着唐硝的步伐,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玄甲傀儡修好之后,他得尽快离开蜀州,然后好好参悟初代掌门遗骨以及墨雨的秘密。 青州将军府的九龙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去尽快偷了去 然后还要去找一找蛊神的麻烦,自己眼馋它的精神力很久了,顺便帮忙调查一下唐傲的老相好。 一件一件来。 前方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唐硝的脚步声稳而快,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受惊的扑翅声。 言冽忽然开口。 “唐掌门回来之后,唐守智那老东西怎么办?” 唐硝脚步顿了一下。 “掌门师尊自有决断。” 她没回头,继续走。 言冽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红枫谷的夜色深处。 远处的山脊线上,最后一缕青色光晕也彻底沉入了天际,唐门的烟花还在不停地往天上放。 像是叫着游子回家的呼唤,暖黄色的亮光一簇接一簇炸开,照亮了半边山头。 第494章 天真 唐家堡主厅的门推开时,言冽一眼就看见了正座上那个男人。 唐傲靠着太师椅,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叶,乍一看就跟寻常人没两样。 唐守拙坐在侧首,手边搁着一盏凉透的茶。他正对唐傲说着什么,看见两人进来,朝着两人点了点头 言冽跟着唐硝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到两人身边。 唐硝盯着正座上的唐傲看了足足两息。那张冷惯了的脸绷得紧紧的,下颌收着,肩线端得笔直。 她平日里那股冷傲的劲儿荡然无存。她盯着主位上那个活生生的人,眼眶瞬间泛红,膝盖一弯,直挺挺砸在青砖上。 “弟子唐硝,恭迎师尊。” 声音压得稳,但最后一个字还是微微破了音。 唐傲放下茶盏,走下台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拉了起来。 “硝儿,这几个月,苦了你了。” 唐硝别过头,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唐傲转过身,视线落在言冽身上。六阶强者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他看过来的时候,言冽还是觉得背脊窜起一阵凉意。 “你就是那个在红枫谷给我施针的小大夫吧。” 言冽眉头一挑。 他施针时留下的青囊真气气息很淡,按理说早就该消散了。 唐傲假死期间身体机能近乎停滞,竟然还能记住这股气的味道。 六阶的感知,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言冽面上不显,规规矩矩拱手。 “正是小子。” 唐傲点了点头,没急着说别的。他看了看言冽,又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唐硝,伸手虚抬了一下。 “起来吧。” 唐硝站起身,没有擦脸,但通红的眼眶已经收了回来。她退到言冽旁边站定,沉默了几息之后,终于没忍住。 “师尊。” 她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调子,但语速比往常快了半拍。 “师尊,这几个月您为何假死?就算为了突破六阶,以您的天资,五十年内必能稳稳突破,何必拿命去赌?” 唐傲叹了口气,负手走回主位坐下。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到茶杯压上桌面的一声轻响。 “硝儿,你应该也调查过你师母的事。” 唐硝身子一僵。 唐傲不等她接话,继续说道。 “五十年太久了。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六阶,而且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只有这样,才有能力救出你师母。” 他顿了一下。 “我对不起灵儿、玄儿,决不能再对不起幽罗。” 言冽站在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脑子已经在飞转。 幽罗。五毒教前任教主。唐老太太托自己去打听的人。唐傲册子里最后中断的那段记忆。 几条线串到一起了。 唐傲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早年我在禁地密室翻阅先辈手札,发现了一个秘密。” “蜀州五派,锦官城、沧澜阁、药王谷、竹影门,追根溯源,皆是从唐门分裂出去的支脉。” “唐门四绝,机关、轻功、暗器、毒术,传承千年,底蕴不可谓不深。” 唐傲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了一丝自嘲。 “但说句难听的话——如今门中的机关术,比不过锦官城;轻功,比不过沧澜阁;毒术,比不过药王谷;暗器,比不过竹影门。” “一门四绝,反被四家拆散了吃透,各自精深到了极致,我唐门只落了个样样通样样松。” “若不是靠着《唐门宝鉴》压阵,早就被四家吃干抹净了。” 言冽心里嗬了一声。这话从唐门自己掌门嘴里说出来,胆子不小。 唐傲继续说,语速不急。 “转机出在十五年前。沧澜阁的人偷袭我,有一股极为浑厚的水系内力灌入体内。按常理,异种内力入体,非死即残。” “但我当时唐门四绝功法已全部修至九重,天寒功在自动运转之下,竟然将那股内力缓缓炼化了。” 言冽微微眯了下眼,这才是关键。 “我反复推演了数年,最终确认——只有蜀州五派的内力同时存于我体内,天寒功才能将其彻底融合,助我破入六阶。” 唐傲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我原本的打算……是以诚意换合作。” 他的声音沉下去。 “第一站选在竹影门。我得知他们在设计一款全新暗器当做镇宗之宝。” “我于是和玄儿,灵儿共同合作,打算将碧篁针的完整针法和原始图纸设计出来之后,送给竹影门作为见面礼。” “换取叶孤舟亲自出手,将碧篁万象的内力注入我经脉。” 唐硝的拳攥紧了。 “然后竹影门误认为我们是在研发针对他们的暗器,灵儿和玄儿也死在了竹影门的偷袭之下。” 唐傲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唐守拙端着那盏冷茶,手背上青筋鼓起来又落下。 “那之后我想通了一件事。”唐傲转过身,背手站在窗前。“五大派同源,这千年的积怨和利益纠葛,远不是一套图纸、一份善意能化解的。是我太天真了。” “既然诚意行不通——那就请君入瓮。” 第495章 全都是凶手 “四大门派掌门不可能心甘情愿将内力送入我的体内。”唐傲转头,看了唐硝一眼。“但如果他们是在围杀我呢?” “唐门势弱,这些棋子他们自己会动。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让自己死。” 言冽原本打算在角落里安静听戏,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 这疯子。 “无论是竹影门的碧篁针、沧澜阁的水驭功、还是锦官城的火炼真气……这些攻击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内力就自然而然地灌进来了。” 唐傲说到这里,回头看向一旁满脸愤怒的唐守拙。 “守拙叔,你也别绷着脸了。这步棋确实凶险,但我别无选择,如果到达不了六阶,那我就只能提前下去陪着灵儿和玄儿了。” 唐守拙深吸一口气,把冷茶一口闷了,没搭理他。 唐傲也不在意,继续说。 “假死需要两个条件。第一,灵魂不能散,必须有东西把魂魄锁在体内。我用之前掌门留下的玉牌联系灵台山,请他们下了镇魂印。” “灵台山的最后一任弟子阳宸在五百年前曾经被当时的唐门掌门救过一命,因此留下了可拜山三次的玉牌。” 灵台山。 言冽心念一动,联想到了那三位高人和“因果已消”那句话。 “第二,身体机能和内力必须完全静止。只有在这种状态下,镇魂印才能稳定运作,魂魄不至于被体内冲突的多重内力搅碎。” 唐傲顿了一下。 “幽罗给过我一枚蛊虫,可以让人陷入类似的深度蛰伏。内力停转,气血冻结,从外面看就是一具刚死的尸体。” 言冽站在后边,心里把唐傲的整个计划推演了一遍。 等着各路人马的攻击灌入体内,天寒功在灵魂层面缓慢吞噬五派的内力。 然后假死。用蛊虫冻结身体机能,用镇魂印锁住灵魂。 这样才不会让自己的吞噬过程被其他人打扰,最终破入六阶。 计划本身的逻辑是通的,但还是那句话,风险实在太大。 这就是天之骄子的胆子吗? “阳宸道长曾给我算过一卦。他说我破局的契机,在唐门最高等级烟花亮起时的红枫谷。” “我这辈子不信命,只信手里的暗器。我本对这一卦不以为然,只觉得靠镇魂印就万无一失。” “但我没算到,叶孤舟把碧篁针改了。” “期间确实十分凶险。”唐傲重新坐回正位,两手搁在膝上。“我在假死状态中灵魂本就虚弱,煞气驱动的碧篁针原本在我的推演之内,只靠天寒功就可以将其缓缓吸收。” “但谁想到叶孤舟那个老畜生竟然修改了碧篁针的图谱,将针内煞气改为了冤魂之力,冤魂之力不同,那东西直接冲击神魂,镇魂印都压不住。” “针入心脉后,冤魂之毒在外围不断啃噬,我的灵魂被困在最内层,既无法苏醒,也无法继续炼化其余四股内力。” “整个计划卡死在了最后一步。” 他看着言冽。 “然后你来了。” “先是有人喂了解药,碧篁针的冤魂之力开始松动。紧接着一股极其纯正的内力顺着经脉灌入,不仅帮我解开了心脉处的气结,还加速了体内五股内力的流转。” “镇魂印拔除的瞬间,我的天寒功恢复了运转。” “内力运转再无阻碍,五派同源之气归一。” “我这才得以一举冲破六阶。” 言冽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五股内力加一枚冤魂碧篁针,那时候自己稍微手抖一下,什么镇魂印什么天寒功,全得一起炸。 唐硝也在消化这些信息。她看看唐傲,又看看言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唐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你不仅是老太太的恩人,也是我的。” 言冽拱手。 “唐掌门客气了。” 言冽面上拱手,低着头,心里却暗自咋舌。 这老小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拿命去豪赌六阶,把整个蜀州五派的顶尖高手全算计进去,就为了换取实力去五毒教救老婆。 纯正的痴情种。 不过也是艺高人胆大,换别人早死八百回了。 也就是说,唐硝调查了这么久的凶手,结果最后的凶手不是单单一个人。 整个蜀州四派,包括唐门蚀骨堂,全都是凶手。 五股不同属性的内力在体内乱窜,再加上碧篁针的冤魂之力啃噬神魂。 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惨烈十倍。 可偏偏唐傲能把死局盘活,硬生生在镇魂印的压制下,完成了融合。 唐硝站在一旁,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师尊,那接下来怎么办。” 唐傲靠在太师椅上,手指在茶盏边缘敲了两下。 发出笃笃的闷响。 “沧澜阁高层全灭,水路那边的利益很快会被大乾朝廷接手。”唐傲语气平淡,完全没有一丝波澜,“他们应该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唐硝皱起眉。 “那我们不插手?沧澜阁的地盘,我们完全可以吃下。” “唐门现在需要休养生息。”唐傲摆手。 “把竹影门和沧澜阁下面的矿脉牢牢攥在手里就行。贪多嚼不烂,朝廷的兵马不是吃素的,没必要跟他们硬碰硬。” “可是竹影门那边……” “竹影门现在翻不起大浪。守鸿叔想去追,随他去吧。能不能杀掉,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唐傲停下敲击的动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唐罗……” 唐硝停顿了一下。 “唐罗死了。他背叛师门,算计了所有人,开启了红枫谷地下的初代掌门墓穴。” “他拿到传承了?”唐傲问道。 “不知道。”唐硝摇头,“墓穴被洗劫一空。连墙上的长明灯都没留下。我进去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剩下。” “我从唐罗的须弥袋之中并没有发现这些东西,我怀疑是唐罗背后的人已经将其取走了。” 言冽眼皮跳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 唐傲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空了就空了吧。” 唐硝愣住。 “师尊,那可是初代掌门留下的东西,事关唐门根基。” “初代掌门也是人。”唐傲往后靠了靠,“他创出来的东西,固然强大,但我未必不如他。” 第496章 唐门宝鉴 “我唐门四绝,历代都在改良。老祖宗的东西拿来借鉴可以,当成命根子护着,那就是没出息。” 唐傲手搭在扶手上。 “我自信对于唐门四绝的造诣不低于初代掌门。他留下的那些玩意儿,不拿也罢。” 言冽在心里疯狂鼓掌。 这可是你说的,不愧是天之骄子,够大气。 既然你都看不上,那这堆破铜烂铁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收着了。 就算将来良心发现要把功法还给唐门,那也绝对得等自己把这些东西全部解析吃透之后再说。 现在贸然交出来?脑子有坑才那么干。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再说了,自己救了老太太,又救了唐傲,这笔人情账怎么算都是唐门欠他的。 恩怨两清,各走各路。 煞气已清,这蜀州破事他是一点都不想再掺和了。 唐傲挥了挥手,示意唐硝不用再提墓穴的事。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在言冽身上。 “小子。” 唐傲打量着言冽。 “唐门不欠人情。”唐傲坐直身体,“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说吧,想要什么?” 言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唐门四绝。 唐门的毒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说不定还不如自己。 更何况刚从叶孤舟那里毛了碧篁针的图纸和毒方。 自己手里还有傲血魂经,随时能源源不断地制造煞气,量产碎魂针。 唐门的轻功已经被自己薅到盗天步第四重了。 恐怕想奖励自己轻功都找不到合适的了。 暗器? 唐门的暗器手法太过繁杂,自己之前也研究过,真要学全得占用大量系统技能栏。 那些花里胡哨的飞镖钢针,性价比太低。 算来算去,唯独有用的,只有机关术。 自己手里那个玄甲傀儡才三阶,要是能弄到唐门的核心图纸和高级材料,造几个四阶甚至五阶的傀儡带在身边。 自己习惯独来独往,在需要耗费心神的地方使用傀儡帮自己警戒一下周围还是不错的。 言冽抬起头。 “晚辈想参悟唐门机关术。” 唐傲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只要机关术?” “对。”言冽语气肯定。 唐硝在旁边扫了言冽一眼,没忍住出声。 “千机堂的机关术极耗心血,没有从小打熬的底子,连最基础的卯榫结构都看不懂。你一个大夫,要这个干什么?” “技多不压身。”言冽胡扯。 “你小子步伐轻盈,一身轻功倒是不凡。”唐傲看着言冽,“确定不学我唐门轻功或是暗器毒药?” “小子喜欢机关术。”言冽面不改色,“平时喜欢捣鼓些小玩意儿。所以才想借唐门的机关术看看,查漏补缺。” 唐傲没再追问。 六阶强者有六阶强者的气度,既然言冽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 唐傲大笑出声。 “好。” 他指了指言冽。 “《唐门宝鉴》里的机关图纸,任你翻阅。材料只要不是太过分,千机堂的库房任你取用。” 唐硝猛地转头看向唐傲。 《唐门宝鉴》是唐门最核心的机密,历来只有掌门和四大长老有资格翻阅。 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一个外人了? 言冽心里乐开了花。 这手笔,确实够硬。 “不过,有两个条件。”唐傲话锋一转。 言冽脸上的客气僵了一下。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天上掉馅饼的事,里面多半包着秤砣。 “第一,唐门机关术乃是不传之秘。”唐傲盯着言冽,“你学可以,但必须答应,绝不外传,更不许拿着唐门的图纸做出来的东西去外头倒卖。” “这是自然。”言冽答应得极其痛快。 自己造傀儡和暗器是为了侦查和保命,谁闲着没事去摆摊卖高达。 “第二件事。” 唐傲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 “红枫谷那一战,老太太为了拖住海江他们,强行催动煞气。她本来旧伤刚愈,这一下反扑得很厉害。” 唐傲叹了口气。 “药王谷那边我也瞧不上。你既然能治好她一次,就劳烦你再走一趟,去看看老夫人。” 言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奖励给得这么丰厚。 连《唐门宝鉴》这种核心机密都拿出来了,感情是在这里等着他。 买一赠一,售后服务还得包终身是吧。 不过看在材料和图纸的份上,这趟活儿接得不亏。 言冽拱手。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既然唐掌门开口了,在下现在就去。” 唐傲看着言冽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再次笑出声。 “好小子,这雷厉风行的性格,我喜欢。” 随后抬手一挥,一道白光径直射入言冽脑海。 言冽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选择躲避。 毕竟唐傲没有任何理由伤害自己,而且自己有问心蛊,也不怕什么心神控制。 白光射入脑海之后,唐门宝鉴的一百零八个机关图谱全都详细的出现在了言冽心中。 言冽精神力简单扫描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后门,只是有些简单的禁制。 想来就是限制自己不能外传的禁制。 虽然言冽能用黑客技术轻松破解,不过没这个必要。 言冽没再废话,朝着几人拱了拱手,随后转身大步跨出主厅门槛。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还未散尽的血腥气。 他顺着青石板路往后山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升级玄甲傀儡。 悬灵矿得弄个几十斤,给骨架做加固。 寒铁锭用来做外层装甲。 动力核心得换,三阶的灵矿输出功率太低,带不动更重的装甲。 就是不知道千机堂有没有高阶的灵石驱动方案。 言冽轻车熟路的到了唐老太太居住的地方,迈过高高的门槛。 主殿里没点多少蜡烛。光线有些暗,空气里也没了之前那种压迫感。 紫檀木榻上,唐老太太靠着一堆软垫。 没穿掌门那身繁复沉重的锦缎华服。换了件普通的灰布棉袍。 头发也没盘那些高耸的发髻,只用一根素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 整个人松弛得厉害。 坐在那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寻常老妪。 看到言冽进来,老太太抬起干枯的手,冲他招了招。 “言家小子,过来。” 嗓音里透着热乎劲。完全没有了之前发号施令的冷硬。 “这几日,辛苦你了。” 言冽走过去,坐在榻边。 “拿人钱财,分内之事。” 他抽出三寸金针,手指搭上老太太的腕脉,青囊真气顺着指尖探入经脉。 第497章 拉郎配 唐老太太沿途的经络干瘪脆弱。落神式不仅抽干了内力,还严重透支了生机。 气海边缘,那股属于唐罗的阴毒内力还在负隅顽抗,试图侵蚀周围的血肉。 言冽冷哼一声,先天功的清气混杂在青囊真气中,直接碾压过去。 那股阴毒内力触碰到清气,瞬间溃散,被逼向手少阴心经的末端。 言冽捻起金针,刺入神门穴。 真气催动。针尾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老太太舒服地换了个姿势,靠在软垫上。 话匣子直接打开。 “傲儿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老太太拨弄着手腕上的木质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五岁那年,他偷偷溜进千机堂。守拙刚做好的连发臂弩,他花了一上午,拆成了八十多个零件。” “守拙气得饭都不吃,拿着藤条满院子追他。” 言冽手指不停,真气顺着金针渡进去,将一团黑气逼向指尖。 “然后呢?”言冽随口接茬。 “然后?”老太太笑出声,胸口微微起伏。 “他跑到房顶上死活不下来。到了晚上,他把那八十多个零件全拼回去了。” “不仅拼回去,还改了里面的机括。原本只能射五十步的臂弩,硬生生让他改到了八十步。” 老太太话里全是骄傲,碎碎的念着,就像一个寻常的慈祥老奶奶一样。 言冽心里暗自咋舌。 五岁改机括。这脑子长得确实过分。难怪能在三十岁前横压蜀州各大门派。 “再后来,他十五岁下山历练。” 老太太絮絮叨叨,根本停不下来。 “去了一趟锦官城。大乾皇室派来的几个武道教头,在擂台上设擂。他上去一炷香的功夫,把人家打得满地找牙。” “回来的时候,剑鞘上还挂着人家教头的腰牌。惹得朝廷那边派人来唐门要说法,说唐门纵容弟子伤人。” 言冽换了个穴位,继续扎针。 之前唐傲生死未卜,她一个人撑着整个唐门,每天都在算计、杀人、防备。那股煞气逼得她必须变成一块铁板。 现在六阶的儿子活生生站在面前。甚至还横扫了红枫谷的危机。 这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根金针拔出。 一缕黑血顺着老太太的手指滴进榻边的铜盆里。发出刺鼻的腥味。 “余毒清了。” 言冽清理金针,将其收回须弥戒。 “接下来推拿活血,把断裂的经脉理顺就行。” 随后双手覆上老太太的肩颈。青囊真气化作温热的气流,一点点揉开淤堵的穴位。 老太太半闭着眼,十分受用。 “言家小子,你今年多大了?” 言冽手上一顿。 “刚满十八岁。” “十八啊。”老太太拖长了音调。 突然,一只枯瘦的手反身扣住了言冽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抓得很紧。 言冽吓了一跳。 老太太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言冽。 “你看硝儿如何呀?” 言冽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玩意儿? “唐硝姑娘天资卓越,暗器手法出神入化,自然是极好的。”言冽打着官腔应对。 老太太拍了拍言冽的手背。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这双老眼还没瞎,看得出好坏。” 老太太压低嗓门,凑近了些。 “硝儿这丫头,命苦,这段时间也受了不少委屈。她性子虽然冷,但心眼实诚。谁对她好,她就拿命报答。”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完全进入了媒婆状态。 “你别看她平时冷冰冰的,那是练天寒功练的。私底下不知道多懂事。我这腿之前一到阴雨天就疼,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过来给我用内力热敷。” “唐门上下那么多年轻一辈,就数她最贴心。” “你医术高绝,脑子活络,做事也稳当。她懂暗器毒术,你懂医术。你们俩站在一起,多般配。以后生个大胖小子,赐予唐姓,连掌门之位都能争得。” 言冽后背开始冒汗,这画风严重不对。 之前那个动辄要杀人搜魂的唐门老太君去哪了?这怎么直接开始拉郎配了? 卸下重担后,她好像原地变成了村口搜集情报、炫耀儿子的闲散老妪。 “老夫人。”言冽赶紧把手抽出来,顺势退后半步。 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个揖。 “实不相瞒,晚辈已有心仪之人。” 只能搬出这种烂大街的借口。 老太太动作停住,上下打量了言冽几眼。 “有心仪的人了?” “是。”言冽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 “晚辈这次出来游历,也是为了攒些聘礼,好回去迎娶。” 老太太叹了口气。 “也罢。” 她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惋惜。 “不过毕竟还没定亲。这终身大事,还是要多想想。外面的野花,未必有唐门的家花香。你再琢磨琢磨。” 言冽暗自吐槽,谁跟你唐门的人是家花了。 “老夫人教训得是。” 随后赶紧重新上前,把剩下的推拿做完。 手底下的动作快了整整一倍。这地方不能多待,再待下去,指不定老太太要把哪个堂主的孙女强行塞给他。 “好了。” 言冽收回真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经脉已经理顺。老夫人这几日只需按时服用温补的汤药,切忌动怒动武,半个月内就能彻底恢复。” 老太太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舒坦。” 她挥了挥手。 “去吧。千机堂那边,傲儿已经打过招呼。你看上什么,直接拿。唐门不短你这点东西。” 言冽拱手告退。 跨出主殿的大门,言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这可比跟唐罗打一架累多了。 夜风吹过来,言冽深吸一口气,顺着石阶往下走。 终于清闲下来了。 蜀州这摊子烂事,算是彻底翻篇。唐傲晋升六阶,唐门稳如泰山。 沧澜阁和竹影门元气大伤,恐怕马上就会被锦官城和唐门分食。 接下来,就是他自己的时间了。 “先去千机堂薅一波羊毛。” 言冽在心里盘算。 搞定傀儡,就直接动身去青州。 那个大乾将军府里的九龙杯,还等着他去摸。三个月的期限,现在还剩一小半。 青州是大乾的军事重镇,将军府里绝对是龙潭虎穴,高手肯定少不了。 硬闯是找死。只能智取。 盗天步已经到了第四重,配合一两风和凌虚步的身法,潜入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拿到九龙杯,交了差,自己就能彻底摆脱这些势力的拉扯。 第498章 上瘾的科研 正盘算着。 视线右上角,一个半透明的倒计时面板悄然浮现。 【同步倒计时:00:00:03】 【00:00:02】 【00:00:01】 言冽停下脚步,眼前猛地一黑。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周围的景物迅速剥落、消散。 言冽猛地睁开眼。 舱门缓缓开启,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 言冽坐起身,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体内的真气运转了一圈,随后单手撑着舱体边缘,翻身落地。 旁边的两台同步舱几乎同时发出“滴”的解锁音。舱门向上弹开。 陆星河顶着一头乱发从舱里爬出来,整个人直打晃,苏可楼扒着舱门边缘,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呆滞模样。 “累死我了。”陆星河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抱怨。 “言冽,你那边怎么样?唐门好混吗?我天天练剑,都要疯了。” 言冽甩了甩胳膊,“知足吧。”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带来一阵舒爽。 “没让你去前线当炮灰就不错了。唐门那边刚打完一场硬仗,满地都是死人。” 苏可楼这才慢吞吞地爬出来,看了看言冽,赶忙整理起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言冽朝着两人挥了挥手,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拉开训练室的门。 走廊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逐一亮起。言冽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部长办公室。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很快开了。洛清歌端着杯正冒热气的咖啡,小口的喝着。 “刚磨好的。”洛清歌见到言冽,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有事?” 言冽接过瓷杯,顺脚带上门。 “正事。” 言冽抿了一口黑咖啡,苦味直冲脑门,自己还是喝不惯这种东西,也就提神有点效果了。 “蜀州那边的乱局平了。唐傲直接破六阶,把场子镇住了。沧澜阁和竹影门基本废了。” 洛清歌拉开办公桌后的转椅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找我不光是为了汇报这个吧?” “红枫谷地下有个大阵。”言冽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我在阵眼附近看到一个螺旋符文。跟之前在云州土匪窝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洛清歌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咖啡杯里的液体晃出一圈波纹。 她靠向椅背,抬手揉了太阳穴。 洛清歌拿起桌上的平板划弄了几下,屏幕光映在脸上。 “之前你说的那几个符文,我们让天云门的阵法师看过了。等阶太高,解析进度很慢。” “之前天云门的阵法和战阵都是交给慕容霄处理的,现在门内并没有拿得出手的阵法大师。” “我看看能不能向总部要人。”洛清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百叶窗。 “这几天我就打报告申请滕王重工总部调派。这段时间你自己小心。” “好。”言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那我先撤了。去查点资料。” “在蜀州别到处乱跑。”洛清歌转头叮嘱,“玄穹科技的人最近在大乾的活动挺频繁的。” “多谢洛部长关心,我这人最怕死。”言冽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言冽没下楼,而是直接进了电梯,按下资料室的楼层。 电梯门在一片寂静中打开。 或许是因为天境同步刚刚结束的缘故,整个资料室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闪烁着蓝光的虚拟终端和服务器机柜。 言冽走到终端机前,刷了员工权限卡。 天境里的机关术和现实里的机械设备,底层逻辑有不小的冲突。 必须把现实工业的理论全塞进脑子里,然后用两套体系互相校验,才能让两方的技术相互融合。 言冽在检索栏里快速输入关键字。 “机械传动原理”、“高分子材料学”、“微米级数控加工技术”、“量子力学与能量场”、“特种合金锻造工艺”、“流体力学”、“精密齿轮咬合测试”。 把一本本泛着蓝光的虚拟书籍在言冽面前出现,足足摞了半人高。 言冽左右看了看,耳机微亮,几个监控探头开始缓缓旋转,不再对着言冽。 他手插进裤兜。心念一动,从玉佩空间里摸出两枚青绿色的“清心丹”和一大块烤得焦黄的灵肉干。 言冽一口把丹药吞下去,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干。 数千点的智力,再加上吞象加成之下的药物和食物辅助,自己有信心半天就学完这些书籍。 言冽翻开第一本《机械传动原理》。 视网膜捕捉到的文字和图纸,化作海量数据流,直接砸进大脑皮层。 “齿轮模数、压力角、分度圆直径……” 言冽不再单纯的学习,而是尝试把这些现代工业术语转换成天境的机关术语。 “这玩意儿不就是千机堂的咬合齿么。只是现实里多了个热胀冷缩的变量。” “如果用悬灵矿代替钢材的话,压力角的计算公式需要重新推导一番才行........” 【叮!《机械传动原理》学习进度100%。】 第二本,《特种合金材料学》。 “钛合金的屈服强度、碳纤维的拉伸模量、纳米涂层的耐磨系数……” 《微米级数控加工技术》被他五分钟翻完。《量子力学与能量场》花了八分钟。 大脑全功率运转。天境里唐守拙打造重型傀儡的手法、唐门宝鉴里的绝密图纸、现实里的数控机床代码、激光切割的参数…… 所有看似毫不相干的知识点开始缓缓融合。 言冽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玄甲傀儡的立体模型。原本在天境中觉得完美无缺的关节连接处,此刻在现代力学公式的计算下,暴露出十几个受力缺陷。 言冽在虚拟蓝屏之上刻刻画画,一边画着蓝图一边思索着。 “左膝关节的青铜轴承,如果改成现实里的复合陶瓷滚珠结构,配合纳米润滑油,摩擦损耗能降低百分之四十。” 无数的数据、图纸、公式在脑子里碰撞、碎裂、重组。两套完全不同的物理规则,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丝平衡点。 言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这种跨越两个世界物理规则的强行推演,极其消耗精神力。 但就好像上瘾一般,自己竟然也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了一丝科研般的快乐,根本停不下来。 第499章 根技能 脑海深处,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经过刻苦学习,您的机关术理解深度大幅提升,获得经验+7130,精神+17,智力+19。】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1!1247/5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提示音连成一片。言冽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属性面板自动弹开。 技能栏里,【四阶机关术】的字样疯狂闪烁,经验条涨满,直接冲破界限。 光芒一闪,到达五阶。 言冽抬起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又塞了一颗丹药,然后将属性点全都加到了智力上,然后继续看了起来。 终于,在夜晚两点的时候,将自己的机关术给堆到了五阶巅峰。 “搞定。” 言冽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 走出资料室,尽管已经凌晨,但滕王重工的大楼里依旧有员工走动。言冽顺着人流进了电梯,离开了公司。 出了大门,夜晚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言冽裹紧了外套,骑着夜鸦,往自己租住的公寓方向走。 言冽回到自己的公寓门口,门锁发出一声电子提示音。 他推门进去,随手把外套甩到沙发上,整个人直接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上的感应灯亮了两秒,又自动灭掉。 黑暗里,言冽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五阶机关术”的字样发呆。 听着唬人,但这只是被天境规则卡着脖子的虚数。 真实的理论储备早就不止这个等阶了,只是两边的底层逻辑没完全对上,系统才给出这么个折中的评定。 就跟自己的医术一个道理。 言冽翻了个身,盯着自己的副职业技能栏。 黑客,七阶。 这玩意之所以能冲到七阶,是因为自己最早接触的就是现实里的黑客技术,系统把它认定为“根技能”之后,后面所有沾边的东西全都算是黑客的分支。 电子对抗、信号截获、数据加密,甚至连通讯,信息技术都被归类到了黑客之中。 但天境里的阵法和战阵,居然也被归到了黑客名下。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阵法的本质是什么?是通过特定的节点布局,引导内力按照预设路径流转,形成封锁、杀伤或隐匿等效果。 战阵也一样,只不过节点从阵眼换成了活人。 这套逻辑剥开皮,跟现实里的网络拓扑结构没有本质区别。 信号传导、节点协同、指令分发、反馈回路——换个壳子罢了。 系统也不傻,自然认得出来。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机关术。 自己是现实里接触的第一本书是天境的机关术理论,然后才去补的现代工业知识。 所以系统把“机关术”认定为根技能,后面学的机械传动、数控加工、材料力学,全被吞进了机关术的框架里。 言冽在黑暗中咂了咂嘴。 说白了,系统的整合逻辑就一条——先到先得。 你先学什么,什么就是母技能,后面所有同类的子技能全往母技能上挂。 倒也省事。不然技能栏得拉出三页纸,光滚动条就够翻半天的。 想清楚这层关系之后,言冽把面板一关,闭上了双眼。 但脑子还在转。 机关术五阶巅峰,卡在天境物理规则的壁垒上,暂时推不动。 但如果能把唐门宝鉴里的东西实际造出来,用实操去反哺理论,那进度条应该还能再往上蹿一截。 想着想着,言冽就缓缓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言冽就出了门。 滕王重工的资料库二十四小时开放,凌晨五点半到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查资料的研究员。 言冽刷卡进去,直奔工业制造类书架。 昨晚那一轮恶补把主干知识吃完了,但还有不少边角料没啃干净。 高精度铸造的脱模工艺、微型弹簧的热处理参数、复合材料在极端温差下的形变系数。 这些零碎的东西单看不起眼,但实际操作的时候也十分重要。 言冽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清心丹和肉干塞进嘴里。 药效上头,大脑转速拉满。 又是两个半小时,七本书翻完。 系统提示冒了一下就沉下去了。经验不算多,毕竟主干框架昨晚就搭好了,今天补的全是细枝末节。 但这些细枝末节,恰恰是从“能造”到“造得好”之间的差距。 言冽合上最后一本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够了。 理论储备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得靠实操来磨了。 回到公司,陆星河和苏可楼已经在同步舱旁边等着了。 陆星河递过来一盒牛奶。 “什么时候回天云门?有什么需要我们两个帮忙的吗?” 苏可楼也凑了过来,脸颊微红。 “看你脸上都出油了,昨天没睡好吗?” “看书有点晚了。”言冽把牛奶拧开灌了两口,“你们那边怎么样?” “七星战阵想要做到七心同体还是有点慢,目前只能和四阶中期对抗。” 陆星河挠了挠头,一脸嫌弃的看着苏可楼。 “苏可楼的位置总是慢半拍,有点跟不上节奏。” 苏可楼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写着“你才慢半拍”。 言冽没搭理这俩人的官司,把牛奶盒捏扁丢进垃圾桶,随后轻轻敲了敲苏可楼的头。 “没事可以翻翻现实之中相关的书籍,虽说不会增加技能点,但触类旁通,应该会对你们的战阵有些帮助。” “唐门那边还有事吗?”陆星河追问了一句。 “还有点小事,应该过一段时间就能回去了。” 言冽说完,躺进同步舱,盖板合拢,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熟悉的景色映入视线。 言冽左右看了看,径直回到唐家堡客房。 窗外的天色还暗着,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言冽坐在榻上,修炼了一会先天功。 第500章 固执的言冽 天亮之后,言冽洗了把脸,小无相功运转,骨骼肌肉在细微的咔嚓声中重新排列。 变为唐周那张沉默寡言的脸后,出了客房,直奔千机堂。 自己懒得弄新的身份了,反正唐周还睡着呢,这身份不用白不用,省的向其他唐门弟子解释了。 反正自己内力多。 路上碰见几个唐门弟子,纷纷跟他打招呼。言冽笑着点头,但没停步。 千机堂的大门常年敞着。 穿过布满齿轮与铜管的前厅,拐过两道走廊,言冽在唐守拙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细响。 言冽推门进去。 唐守拙正蹲在工作台前,用一把极细的铜锉打磨一个拇指大小的齿轮组。 “这地方借我用两天。”言冽开门见山。 唐守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把齿轮组举到油灯前转了转,对着光看了几秒,才搁下铜锉站起来。 “你还真要修习机关术?” “嗯,先练练手。” 唐守拙拍了拍手上的铜粉,走到墙边的柜子前翻了一阵,抽出一卷泛黄的帛书扔过来。 “这是我这些年的心得,杂七杂八记了不少。有不会的随时来问。” 言冽单手接住帛书,掂了掂。 唐守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不过——” 他转过身,看着言冽,难得多说了几句。 “你轻功已是绝顶,五阶高手都难以追上你。” “以你的身法和反应,去陨星堂修习暗器才是正道。” “机关术费时费力,见效慢。你这个年纪,切记贪多嚼不烂。” 言冽点了点头。 “唐长老说得对。” 唐守拙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但动都没动,一脸送客的模样。 老头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远去之后,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言冽把帛书往桌上一摊,先快速扫了一遍。 唐守拙几十年的经验全在这里了——材料选型、动力核心的调校、关节咬合的标准。 每一条都是从无数次失败里磨出来的干货。 配合自己昨晚和今早恶补的现代工业理论,不少原本模糊的环节一下就通了。 言冽闭上双眼,从脑海之中唤出唐门宝鉴。 宝鉴里收录了唐门历代机关师的得意之作,按威力和精密度从高到低排了一百零八件。 排名越靠前的越变态,除了第一名“墨雨”没有描述,剩下的都十分详细。 而且排名前十的基本都需要六阶以上的机关术才能染指。 言冽的视线落在第一百零八名的位置。 梅花连弩。 宝鉴里对这玩意的描述很简洁:五发连射,射速极快,换弹便捷,结构紧凑,适配多种弩箭。 唐门外门弟子的标配远程兵器。 言冽把宝鉴翻到梅花连弩的详细图纸页,逐行扫过去。 弩臂用的是寒铁与青铜的复合锻件,棘轮组负责自动上弦,五发弹仓通过梅花形的旋转机构实现连射。 每射出一发,弹仓自动转位,下一发顶入箭槽,整个过程不超过半息。 看上去和左轮倒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脑子里同时浮现出现代工业里的棘轮止回机构。 两套东西一叠加,至少有三个地方可以优化。 但先别急着改。 第一件作品,老老实实照着原图做。先把天境材料的手感吃透,再谈改良。 言冽站起身,把袖子往上一撸。 开造! ................. 千机堂的工作室里,一时间只剩下风箱的呼呼声和金属被敲打的清脆声响。 言冽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先是严格按照《唐门宝鉴》上的图纸,一步步锻造梅花连弩的每一个零件。 弩臂的复合锻件,他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反复捶打,将寒铁与青铜的特性完美融合。 棘轮组的上弦机构,他更是打磨得比图纸要求的精度还要高出一截。 言冽拿起弩,对着远处的木靶,“嗖嗖嗖”连射五发。 弩箭精准地钉在靶心周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半息。 “还行。” 言冽掂了掂手里的家伙,脑子里却已经冒出了一堆问题。 棘轮止回的瞬间,能量损耗太大了,还有这个弩臂,单纯的复合锻造太粗暴了。、 完全可以借鉴现代的碳纤维叠层工艺,用不同的金属薄片按特定纹理叠加,强度和韧性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如果使用现代工艺,那就会和天境之中的物理规则排斥。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多,言冽干脆把刚做好的连弩往桌上一扔,又拿起一块材料,开始了魔改。 .............. 接下来的日子,言冽彻底沉迷在机关的世界里。 现实里,他一出同步舱就扎进滕王重工的资料库,从材料力学啃到流体动力学,连物理学都被他翻出来学了一遍。 天境中,他就在唐守拙这间工作室里闭门不出,把那些理论一个个付诸实践。 唐门弟子只看到千机堂的堂主工作室的熔炉火焰几乎七天七夜都没熄过。 偶尔送饭过去,也只能看到一个满身油污和金属碎屑的背影,对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零件发呆。 唐守拙来过两次,看着一地报废的零件,摇了摇头又走了。 终于,在天境时间的第七天下午,言冽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内部结构却复杂到令人发指的金属核心组装完毕时,系统提示音姗姗来迟。 【您的机关术理论与实践经验大幅提升,机关术提升至六阶。】 【经过刻苦学习和锻炼,你的精神力+91,智力+97,获得经验+37123,当前经验(41354/55000)】 言冽长出了一口气,他再次翻开《唐门宝鉴》。 一百零八件机关造物,除了排名前五的机关,剩下的所有机关图纸,在他眼中再无秘密可言。 而且自己也能按照现实的科技水平,对机关进行简单改造。 言冽关掉宝鉴,把视线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动的大家伙——玄甲傀儡。 是时候给你来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了。 他绕着傀儡走了一圈,脑中无数方案闪过。 “太笨重了,这身装甲就是单纯的铁板叠加,毫无设计感,纯属浪费材料。” “动力核心更是简陋,跟拖拉机的发动机一样,能量转化率低得可怜。” “关节部分是最大的败笔,纯靠蛮力驱动,磨损严重不说,百分之七十的能量都浪费在内耗上了。” 第501章 重出江湖 言冽的脑海里,现代工业的设计理念和天境的机关术疯狂碰撞、融合。 首先是骨架。 必须抛弃现在这种外骨骼结构,改成一体式的承载式骨架,将所有动力、传动、防御系统全都整合在骨架之上。 材料不能用普通的寒铁,必须是兼具强度和内力传导性的“太乙精金”。 其次是关节。 要用一种能产生微弱斥力的“空悬石”来制作轴承,实现近乎零摩擦的悬浮转动。 这样一来,玄甲的动作将不再有丝毫凝滞,灵活度甚至能超越大部分武者。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动力核心。 必须重新设计。以一种名为“紫宸晶”的晶体作为能源核心,再铭刻上自己魔改的八缸压缩阵法,让其变成烧能量的强力发动机。 一个融合了两界技术精华的“玄甲”设计图,在言冽脑中迅速成型。 但这完美的计划,第一步就卡壳了。 言冽在唐守拙的材料库里翻了半天,别说太乙精金了,连空悬石的影子都没看见。 图纸画得再好,没材料也是白搭。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晦气地走出了工作室。 七天没出门,外面的阳光都有点刺眼。 他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唐硝迎面走来,似乎正要去找他。 “你可算出关了。”唐硝看到他,松了口气,“老太太还以为你走火入魔了。” 言冽懒得废话,直接把她拉到一边问道。 “你见没见过太乙精金,空悬石,还有紫宸晶。” 唐硝愣了一下,仔细思索起来。 她作为唐门嫡传,见识远非寻常弟子可比,但言冽说的这三样东西,她也只是听闻。 “紫宸晶……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唐硝沉吟了许久,才不太确定地开口,“我好像在锦官城的一次拍卖会见过。” “听说那是铸造前朝皇后制作九色凤冠的材料之一,被锦官城一个大富商买走了。” “锦官城么……”言冽摸了摸下巴。 “这么好的发动机材料被拿着做头冠,甚至暴殄天物。” “至于空悬石.........”唐硝摇了摇头,“蜀北的药王谷内奇珍异草无数,或许会有线索。” “他们谷内常年瘴气弥漫,地形复杂,据说有些地方的石头都会自己飘起来。” “太乙精金之前沧澜阁好像运过一批,具体情况我记不清了。” 言冽点了点头。 一个锦官城,一个药王谷,一个沧澜阁。 一个是大乾王朝的钱袋子,一个是避世不出的炼药宗门,还有一个水路霸主。 都不是善茬。 不过…… 既然材料不够,那就去“借”一点好了。 反正锦官城家大业大,金胖子那种人,库房里肯定堆满了奇珍异宝。 药王谷听上去也富得流油,沧澜阁也支棱不起来了。 正好,青州将军府的三月之约只剩下最后三周了,自己也该为那场压轴大戏热热身,重操旧业,找找手感。 想到这,言冽心里顿时一片火热。 “谢了。”言冽拍了拍唐硝的肩膀,转身就走。 “你去哪?”唐硝在后面喊道。 “出门一趟,借点东西。” 言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他随后去跟唐老太太辞行,老太太看他机关术大进,又听闻他要外出寻找材料,也没多问。 只是叮嘱他蜀州水深,万事小心。 言冽应下后,便直接离开了唐家堡。 站在唐门外的山道上,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锦官城所在的位置,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是时候让蜀州的同行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蜀州江湖都炸了锅。 所有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人人自危。 先是蜀西的竹影门,一夜之间,后山那片赖以为生的碧篁竹被砍了个精光,连根都没剩下。 库房里但凡值点钱的草药和矿石,更是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地狼藉。 竹影门掌门叶孤舟失踪,门内本就人心惶惶,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剩下的几位四阶长老焦头烂额,地盘收缩,勉强还能苟延残喘,但元气大伤已是定局。 蜀东的沧澜阁最惨,高层覆灭后,本就四分五裂。 剩下的几个三阶堂主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打得头破血流,厮杀的尸体都快把河道堵塞了。 可就在他们打完之后才发现,沧澜阁这数百年积攒下来的库房,比他们的脸还干净,连块铁疙瘩都没剩下。 而最惨的,还得是蜀南锦官城。 金胖子一死,朝廷新任城主还没到任,锦官城群龙无首,几大商会斗得不可开交。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城主府最核心的几个秘密宝库,连带着几大商会的宝库,全都被人连锅端了。 传闻那窃贼嚣张至极,不仅拿走了所有奇珍异宝。 甚至连金胖子藏在密室中,准备献给大乾皇室的一批贡品都没放过。 一时间,蜀州地界上,“盗圣重出江湖”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 没人知道,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蜀北药王谷的入口处。 言冽望着眼前被浓郁瘴气笼罩的山谷,停下了脚步。 他体内的先天功自发运转,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危险感,从山谷深处传来。 那股气息强大、内敛,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 言冽眯了眯眼,本能告诉他,里面有他惹不起的存在。 “五绝?还是六圣?”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在入口处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硬闯的念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自己这次是来“借”材料的,不是来送命的。 难怪药王谷在这次大战之中闭门不出,原来里边有尊大佛。 言冽皱了皱眉,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之中。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药王谷禁地深处,一名白衣胜雪的女子缓缓抬起头,望向谷口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笑了两声,又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眼前那株迎风摇曳的漆黑花朵。 -------------------- 七天后。 蜀州一处不知名的山洞内,一台微型数控车床正发出轻微的嗡鸣,精密的机械臂在电池的驱动下,将一块悬灵矿打磨成完美的球形轴承。 旁边,激光切割笔在言冽的操控下,射出纤细而灼热的光束,在一块太乙精金薄片上切割出复杂的阵法纹路。 整个山洞被改造成了一个融合了现代科技与天境机关术的超级工作室。 这几天,言冽为了凑钱,又去现实之中的黑市卖了一批金子。 还将从竹影门和沧澜阁库房里顺来的部分稀有草药,上交给了滕王重工,换取了大量的贡献点。 这才从公司内部商城,兑换了这几台代表着现代工业顶尖水平的精密设备。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将这些高科技车床拆解、重组,用机关术的原理和天境的材料进行改造,使其能够完全适应天境的物理规则。 此刻,言冽深吸一口气,从一旁的冷却液中,缓缓拿起一枚闪烁着紫色电弧的金属核心。 自己没有前往药王谷,不过剩下三门的仓库之中好东西不少,自己也根据情况稍微改动了一下设计材料。 这,就是他融合了两界知识,为玄甲傀儡重新设计的八缸压缩动力核心。 山洞中央,原本那具笨重的玄甲傀儡已经被完全拆解,取而代之的是一具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一体式承载骨架。 而在它旁边,还静静地站着另一具稍小一些,以月光石和秘银打造的白色傀儡,造型更偏向于灵动与迅捷。 第502章 谢必安,范无救 言冽拿着那枚紫宸晶核心,走到了黑色傀儡的胸前。 他将核心缓缓按入胸口预留的凹槽之中。 “咔嚓。” 一声轻响,核心完美嵌入。 下一刻,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唤醒! 紫色的电光顺着核心,瞬间蔓延至傀儡的全身!一道道铭刻在骨架内部的阵法纹路被逐一点亮,从胸口开始,一路延伸到四肢、头颅。 嗡——! 一股澎湃的能量波动从黑色傀儡体内爆发开来,整个山洞都为之震动,石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傀儡的双眼亮起猩红的光芒。 言冽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又将另一枚稍小的核心装入了白色傀儡体内。 白光亮起,白色傀儡的气息稳稳停在了四阶中期。 【叮!恭喜您的机关术到达七阶。获得经验值+32167。】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2!5132/60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的慧眼扫过两个傀儡。 【(未命名)】 【等级:49】 【血量:20w】 【(未命名)】 【等级:43】 【血量:11w】 “不错。” 言冽点了点头。玄甲的底子好,再加上用的全是这次借来的顶级材料,血量和等级都要比寻常四阶高手高出一截。 可惜的是,这两个傀儡都没有任何独立的技能,攻击方式只能依靠纯粹的物理肉搏。 不过光凭这恐怖的血量和超越大部分武者的速度,已经足够用了。 言冽看着这一黑一白两具傀儡,以及他们头顶飘着的未命名,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那两个家喻户晓的名字。 他咧嘴一笑,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命名成功:黑无常-范无救】 【命名成功:白无常-谢必安】 “搞定。” 言冽拍了拍手,小无相功模仿的《万象牵丝诀》刚好能操控这两具傀儡,而且精神力丝线还多出了两根,不多不少。 这简直是天意。 他想了想,又重新打开车床,用剩下的边角料,快速车了两个巴掌大小的小型傀儡。 一个机关鸟,一个机关蜘蛛。 专门用来监视和侦查。 做完这一切,言冽伸了个懒腰。 自己在这个山洞里已经待了太久,算算时间,距离青州将军府的三月之约,只剩下最后两周了。 是时候出发了。 言冽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将山洞里所有的机械设备、材料残渣,连同两具傀儡,全部收入了系统空间。 最后,他仔细地将山洞内所有的活动痕迹全部抹去,这才转身走出了山洞。 阳光洒落,言冽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方向。 出发!青州! 然而,他脚步刚刚迈出,身形便猛地一顿,耳朵捕捉到林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言冽没有丝毫犹豫,先天功内敛,整个人的气息瞬间与周围的树影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地藏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 很快,三道穿着黑袍的身影从林子深处走出,他们身后还跟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看穿着打扮,似乎是沧澜阁覆灭后流散的弟子。 三个黑袍人骂骂咧咧地走到言冽藏身的树下,一屁股坐了下来,气喘吁吁。 “他娘的,真晦气。”其中一个黑袍人啐了一口。 “没想到沧澜阁那几个老东西死绝了,剩下那帮三阶堂主凑出来的战阵还挺扎手。” 另一人跟着抱怨:“可不是,要不是唐门的人就在附近盯着,不敢把动静闹得太大,非得把那几个堂主全宰了不可。” 第三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水袋灌了一口。 “行了,别抱怨了。还好唐守智那老滑头答应跟我们回五毒教,又趁着沧澜阁内乱,抓了这批血食。” 言冽在树后听着,心里迅速将信息串联起来。 唐守智果然叛逃了,这帮人嘴里的血食,应该就是用来喂养蛊虫的活人。 这三个黑袍人看来和之前唐守智杀的那一批一样,都来自五毒教。 言冽慧眼扫过,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简单介绍了是蛊神坐下五使之三。 随后言冽缓缓取出一个瓷瓶,既然如此,那就给你们一点小礼物好了。 这玩意可是从锦官城顺过来的好货。 其中一个黑袍人指了指后面那群麻木的武者。 “三十多个一到二阶的武者,带回去应该能交差了。” “药王谷那个老东西发疯,谁也想不到,这笔账算不到我们头上。能完成两件任务,已经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在林间悄然弥漫开来。 那三个黑袍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们身后那数十名被当作战利品的沧澜阁弟子,便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什么味道?” “不好,有毒!” 三人脸色大变,怒吼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 但已经晚了。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鬼魅般出现在其中两人身后,干瘦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他们后颈的穴位上。 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瞬间不省人事。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第三个黑袍人刚要催动内力,一道金光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他只觉得眉心一凉,浑身力气便被瞬间抽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眉心处插着一根细若牛毛的金针。 言冽这才从树后缓缓走出,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人。 他蹲下身,青囊真气探入三人体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控制他们的蛊虫,强行切断了蛊虫与他们神魂之间的联系。 随后又注入自己的气息,伪造了一个新的链接。 对付五毒教的人,他现在这套流程已经相当熟练了。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一弹,三枚肉眼难辨的问心蛊虫卵精准地射入三人的口中。 最后,他以先天功模拟出一种精神冲击,将这三人被袭击的短暂记忆彻底抹除。 等他们醒来,只会以为自己是赶路太累,不小心睡着了。 言冽摇了摇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看了一眼那些昏睡的沧澜阁弟子,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青州的方向飞掠而去。 这次,他没有召唤灵羽雀。 青州和蜀州毗邻,并不算远,正好可以沿途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龟形或者蛇形的灵兽。 自己的玄武圣法,还卡在百分之三十多的进度上,正需要一些参照物来帮助自己参悟。 第503章 渡口 言冽顺着蜀州与青州交界的山道往北走,精神力贴着地面,朝方圆百里铺开。 路过一处灌木丛时,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言冽停下脚步,单手一抓。 一条手腕粗的黑纹草蛇被凌空摄入手中。 草蛇疯狂扭动,张开嘴吐出红信子。 言冽运转玄武圣法的三门基础功法,将一丝内力探入草蛇体内。 言冽手腕一抖,把草蛇扔回草丛。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在泥潭边翻出三只巴掌大的石龟。 言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品阶太低了。 这些连一阶都没到的普通野兽,体内根本没有供玄武圣法共鸣的血脉神韵。 毕竟当时领悟白虎圣法,看的就是路星河和二阶虎兽的战斗。 想要突破,必须得找二阶以上的异兽,或者直接找蕴含龟蛇属性的天地灵物。 但这两天言冽也简单调查过资料,天境之中其他生物倒是不少,偏偏乌龟,特别是上了品的乌龟相对稀少。 蜀州这地界多是山林,乌龟并不算多。 还是去青州的路上碰碰运气好了。 言冽加快脚步,一边搜寻,一边朝着青州方向飞掠而去。 行至午后。 一条大河横在前方,水流湍急,自西向东截断了去路。 河边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刻着三个大字:永安渡。 这里人倒是不少。 马车、骡子、挑着扁担的商贩,还有提刀挎剑的江湖客,把整个渡口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蜀州最近动荡得厉害,几大宗门火拼,锦官城城主被杀,竹影门掌门失踪,沧澜阁火并不断。 这帮人全挤在这里,等着过江去青州避风头。 渡口前面设了一道粗木扎成的哨卡。 左边站着一排穿皮甲、手持长枪的青州驻军。 右边站着几个光膀子、胸口纹着铁锚的汉子,一看就是江湖客。 言冽慧眼扫过,都是11级,12级的一阶初期武者。 “排队排队!别挤!” 一个光头纹身汉子拎着带铁刺的短棍,在木栅栏上敲得震天响。 “过江的,每人五两银子‘平安费’!没钱的往后滚!” 五两,抢钱都没这么快。 前面一个背着包袱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军爷,帮主,小人一家逃难出来,实在拿不出五两银子,求求您通融通融……” 光头汉子一脚踹在老头肩膀上,把人踹翻在地。 “没钱过个屁的江!滚回去!” 两个铁锚帮的帮众冲上来,拖着老头就往后扔。 旁边的青州驻军拄着长枪,冷眼看着,一声不吭。 言冽排在队伍后头,轻轻接过了飞过来的老头。 轻轻打入一道青囊真气给他快速疗伤了一番,随后继续混入人群之中。 这世道,救不过来的。 轮到言冽,他直接摸出一锭五两的碎银子,扔进光头汉子面前的木箱里。 随后亮了一下自己在清溪城的身份腰牌。 光头汉子颠了颠银子,看都没看腰牌,让开了路。 言冽径直过了哨卡,哨卡两侧立着两块大木板,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告示。 而最右边那块木板前面挤满了人。 言冽凑了过去,木板正中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赏银万两”。 发布方署名:锦官城城主府。 悬赏目标:盗走城内宝库之人。 下面是一行小字描述。 “男性,年龄约十六至二十五岁,身形匀称,修为约三到四阶,身法极快,疑似盗门传人。最后现身地点:沧澜阁附近。” 最底下是一张画像。 不过只有一团模糊的墨渍,勉强能看出个人形轮廓,旁边用红笔批注了四个字:面容不详。 言冽盯着那团墨渍,心里暗骂了一声。 大意了。 当时从沧澜阁宝库出来的时候,为了赶时间,直接用了盗天步赶路。 看来跑路的时候,还是被人看到了残影。 这帮人连自己最后出现在沧澜阁都一清二楚,锦官城的情报网确实有点东西。 言冽从人群里挤出来,转身进了渡口旁边的一家酒馆。 一楼大堂坐满了人,桌子拼得乱七八糟,全是带刀带剑的武者。 言冽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来都来了,怎么说也要尝一尝本地特色。 “一壶花茶,两碟本地的拿手小菜,再来两张烧饼。” 小二端着茶盘跑过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抹布在桌上随便抹了两把,又匆匆跑去招呼别桌。 邻桌坐着四个佩刀的汉子,桌上摊着一张抄录的悬赏令。 “万两白银啊。” 一个络腮胡子用手指敲着桌面。 “这要是能逮住,下半辈子连孙子的花销都有了。” “逮住?你也不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旁边一个瘦高个冷笑两声。 “三到四阶的修为,身法极快。就咱们这几个一阶铁骨,人家从你面前跑过去,你连根毛都抓不住。” “抓不住还不能提供线索吗?”络腮胡子不服气。 “我可是有内部消息的。” 他压低了嗓门,身体往前凑了凑。 另外三人立刻竖起耳朵。 “那小子偷了锦官城的宝库,肯定不敢在蜀州多待。青州这边查得严,他绝对不敢往北走。” 络腮胡子信誓旦旦。 “我敢打赌,他绝对是连夜逃去镜州了!镜州那边现在挺乱的,他往那边一钻,谁也找不到!” “放屁。” 瘦高个直接反驳。 “你懂个屁,我怀疑这小子是盗门中人。更何况盗圣那根本就不是咱们大乾的人!” “这小子既然是盗门传人,偷了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早就逃出大乾地界了,怎么可能还留在大乾等着被抓?” “你这才是放屁!镜州离蜀州最近,他肯定往镜州跑!” “他肯定逃出大乾了!” 两人拍着桌子争执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几桌人纷纷侧目。 言冽夹了一筷子小二刚送上来的小鱼干,送进嘴里嚼了嚼。 先卤后炸,味道不错,在撒一把辣椒面就更好了。 随后抬头瞥了他们一眼。 这帮人,方向全猜反了。 自己不仅没去镜州,也没逃出大乾。 现在就坐在你们旁边,而且马上要去青州再干一票大的。 “行了行了。”同桌的一个胖子出来打圆场。 “管他去哪了。我倒是听说,这事儿根本不是什么盗门传人干的。” 胖子左右看了看,嗓门压得极低。 “你们想啊,锦官城宝库那是随便进的吗?我听说是唐门的人干的。” “唐门?”络腮胡子愣了一下。 “对啊。唐门这次在红枫谷打了一仗,虽然赢了,但家底也打空了。他们缺钱啊!”胖子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唐门的轻功也是一绝,完全符合悬赏令上的描述。” “不可能。”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个刀疤脸摇了摇头。 “唐门现在忙着抢夺竹影门和沧澜阁的资产,哪有空做这种事情,我倒是觉得,是药王谷做的。” “药王谷?” “对。听说那人还会用毒,把守卫全毒晕了。除了药王谷,谁有这本事?” 四个人又开始就“到底是谁干的”展开了新一轮的争吵。 言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偶尔听一听八卦也挺好玩。 脑洞也真是大,把五大门派全给猜了一遍。 就在这时,酒馆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哐当!” 一队穿着青州驻军皮甲的士兵冲了进来,腰间配着制式长刀。 带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军官,三阶初期的修为。 他手中拿着一沓画像,大步走到酒馆正中间。 “全都不许动!例行检查!”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军官抖开手里的一张画像,正是那张只有一团墨渍的悬赏令。 “城主府有令,严查过往路人!凡是年龄在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全都给我站起来!” 大堂里稀稀拉拉站起来十几个人。 言冽叹了口气,放下茶杯,也跟着站了起来。 军官拿着画像,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吓得直哆嗦。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身法快不快?” “军……军爷,我是个铁匠,不会武功啊。” “放屁!带走!查清楚再说!” 两个士兵冲上来,把年轻人反剪双手押了出去。 酒馆里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这哪是查案,这摆明了是借机抓人敲诈。 军官一路走过去,又抓了三个人。 很快,他走到了言冽这桌。 军官盯着言冽,拿着那张模糊的画像比对了一下。 言冽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容貌是自己本来的样子,看起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俊朗年轻书生。 “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军官用刀柄敲了敲桌子。 “言冽,大夫。”言冽平静地回答。 “大夫?”军官冷笑两声。 “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不是个好东西。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言冽的肩膀。 言冽没躲。 就在军官的手指即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 言冽指尖微动,一丝青囊真气顺着指尖弹出,精准地钻进了军官手腕的穴道。 军官的手猛地一顿。 紧接着,他整条右臂剧烈地抽搐起来。 “哎哟!我的手!我的手怎么回事!” 军官惨叫一声,左手死死抱住右臂,疼得在原地直跳。 “大人!您怎么了!”几个士兵赶紧围上来。 “抽筋了!抽筋了!疼死老子了!”军官满头大汗。 言冽站在原地,摊开双手。 “军爷,您这是长年握刀,经脉受损,气血不畅导致的突发性痉挛。需要我帮您扎两针吗?” 军官疼得龇牙咧嘴,哪还有心思抓人。 “谁要你扎针!油头粉面的,别把老子弄坏了!走!去医馆!”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士兵,抱着胳膊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酒馆。 士兵们也跟着跑了出去,酒馆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邻桌的四个汉子看着言冽,咽了口唾沫。 “小兄弟,你这医术……挺厉害啊。”络腮胡子干笑两声。 言冽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祖传的。” 啃完烧饼,言冽在桌上扔下一块散碎银子,走出了酒馆。 江风吹得渡口的旗帜呼呼作响。 一艘巨大的三层渡船从江对岸缓缓驶来,靠在码头上。 船头挂着一面巨大的黑旗,上面绣着一个白色的铁锚。 “船来了!上船上船!” 渡口上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潮水般的往跳板上挤。 言冽混在人群里,顺着人流上了船。 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 几个铁锚帮的帮众拿着账本在人群里穿梭。 “甲板站票,不再收费!进船舱的,一人再交十两!二楼雅座,五十两!” 言冽交了十两银子,走进了一楼的船舱。 他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窗外,江水翻滚。 “呜——”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号角,渡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对岸的青州驶去。 第504章 方家 江水翻滚,拍打着船体。 言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浑浊的浪花,偶尔这样前行一番倒也不错。 或许是因为自己习惯了灵羽雀代步的缘故,只觉得这破船走得太慢。 然而就在这时。 “砰!” 紧闭的舱门被人一脚踹开。木板砸在墙上,震得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两名光膀子、胸口纹着铁锚的壮汉大步跨进来。两人中间拽着一条粗铁链,铁链另一头拴着个少年。 少年被五花大绑,衣服撕成了破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拼命挣扎,被前面的壮汉猛地一拽,踉跄着跪砸在木地板上。 带头的壮汉把手里带刺的短棍往桌上重重一砸。 “这小子形迹可疑,问什么都说不清楚。我们铁锚帮查过了,他就是告示上那个偷了城主府宝库的贼!” 壮汉环视一圈,脸皮横肉直抖。 船舱里的江湖客们立刻炸了锅,交头接耳,但没人站出来。 言冽坐在角落,没动弹。 【孙平远】 【等级:12级】 【药王谷外门弟子,为人老实,颇受药王谷外门长老器重,经常被派出收购龟甲。】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言冽扯了扯嘴角。 就这点修为,连锦官城宝库的门槛都摸不到。铁锚帮这帮人随便抓个替罪羊就想去换那一万两白银? 真是想钱想疯了。 “放屁!我是药王谷的人!” 孙平远扯着嗓子大喊,脖子上青筋暴起。 “药王谷?” 壮汉一巴掌扇在少年后脑勺上,打得他一头栽倒。 “药王谷早就封山闭门了,连个鬼影子都出不来。你拿这名头吓唬谁呢?” 角落里,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戴着斗笠,压得很低,一步步走到孙平远面前。 灰衣人盯着地上的少年,吐出几个字。 “什么时候离开的药王谷?走的哪条路?身上有没有信物?” 连问三个问题,直指要害。 言冽扫了灰衣人一眼。这人身上有股官家的做派,八成是锦官城派出来暗查的探子。 孙平远被灰衣人的气势压住,咽了口唾沫。 “半个月前出来的……走的红枫谷西面的小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 “信物……信物被他们搜身的时候抢走了!” 灰衣人转头,看向铁锚帮的壮汉。 壮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从腰带里摸出一块木制令牌,随手抛在桌上。 “一块破木头片子,大街上随便找个木匠都能刻十块八块。这也算信物?” 灰衣人拿起那块令牌。 令牌通体暗青色,上面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除此之外什么字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大拇指在纹路上摩挲了几下,随后把令牌丢回桌上。 没说话。 这态度很明显,他拿不准真假。但他也不想轻易让铁锚帮把人带走,毕竟万一是真贼,这功劳不能落到水匪手里。 铁锚帮壮汉见状,冷笑一声,伸手去抓地上的铁链。 “走!去领赏!” 言冽站起身,备注最后一句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龟甲蛇胆,或许知道龟蛇魔兽的下落。 他没拔刀,也没动用真气,直接走到灰衣人那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咔哒。” 椅子腿摩擦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视线全聚了过来。 铁锚帮壮汉停下动作,短棍指着言冽。 “小子,你想出头?” 言冽没搭理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块木令牌,指腹在上面轻轻搓了搓。 “在下只是个走南闯北的游医。治病救人不在行,但对药材和木头,稍微懂点皮毛。” 言冽把令牌翻了个面,推到灰衣人面前。 “你刚才摸过了。这上面的纹路,不是刻刀雕出来的。” 灰衣人没动,盯着言冽。 “这是活体草药的汁液,滴在特定的木料上,让木头顺着药性自然生长,最后长死在里面的药纹。” 言冽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种手艺,需要至少三种剧毒草药中和,火候差一丝,木头就会烂掉。” “大街上的木匠要是能弄出来,他早就被各大宗门供起来了。” 灰衣人斗笠下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铁锚帮壮汉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你放什么狗屁!随便编两句就想把人捞走?” 言冽靠在椅背上,指了指令牌。 “还有这木料。青檀木,只长在阴湿的瘴气林里。你把它放在鼻子底下闻闻,是不是有一股很淡的腥味?” 言冽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 “整个蜀州,只有药王谷后山的毒瘴林里,长着这种青檀木。” “这个令牌虽说不是药王谷的制式令牌,但想来应该是外门长老的私人令牌。” 几个江湖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灰衣人盯着言冽看了一会儿,随后一把抓起令牌,凑到鼻子底下。 几秒后,他把令牌扔给孙平远。 “他不是悬赏目标。” 灰衣人转头看向铁锚帮,吐出两个字。 “放人。” 壮汉不干了,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你让他放就放?老子今天非要把他带走!” 灰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牌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凭这个。滚。” 壮汉看到牌子,面皮瞬间煞白。 这可是正牌的官家。铁锚帮在江上再横,也不敢跟城主府的人硬碰硬。 “算你狠!” 壮汉咬着牙,一脚踢开地上的铁链,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挤出了船舱。 船舱里的江湖客们纷纷扭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孙平远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绳索,捡起令牌塞进怀里。 他跑到言冽面前,单膝跪地,姿态放的极低。 “多谢恩公救命!我叫孙平远,是药王谷外门弟子!” “长老让我低调行事,因此没穿药王谷制服和外门令牌,但若是不说出来,恐怕就要被他们冤枉死了!” 言冽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举手之劳。药王谷既然封山,你跑出来干什么?” 孙平远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左右看了看,随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凑近了一点,压低嗓门说道。 “我是奉了外门长老的命令,下山送一封信。” “送信?送给谁?” “去青州,蟠龙江畔的方家。” 言冽心里一动。 “方家?没听说过。他们是干什么的?” 言冽随口问道,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孙平远毫无防备,全盘托出。 “方家不是什么大宗门,他们世代在蟠龙江上捕鱼养龟。是我们药王谷的老供货商了。” “养龟?” “对。他们专门给谷里供应一种叫‘玄水龟’的活体药材。那种龟常年生活在江底寒潭,龟甲入药能解百毒,血脉里都带着极寒的药力。” 言冽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玄水龟。寒潭。灵气。 这不就是现成的二阶以上水属性异兽? 玄武圣法卡在百分之三十三,正愁找不到合适的观摩对象和材料。这摆明了是打瞌睡送枕头。 言冽把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你刚才说,你要把信送给方家家主?” “对,长老让我必须亲手交到方家家主手里。” 孙平远一边说,一边伸手探入怀中。 他摸索了片刻,掏出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 竹筒两端用红色的火漆封死,上面盖着药王谷的专属印记。 言冽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火漆印上。 竹筒表面被磨得有些发亮。 --------------------- 今天天气不错,十一更送上!!! 大家看的开心~ 第505章 快刀纪三 言冽收回视线。竹筒表面磨得发亮,显然带在身上有些日子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这信倒是分量不轻。” 孙平远把竹筒塞回怀里,压低声音。 “言大哥,方家对我们药王谷很重要。他们养的玄水龟,是炼制极品解毒丹的药引子。” 言冽拿起茶壶,给孙平远添了水。 “养龟的虽然稀少,但也并非独一无二,方家有什么特别?” 孙平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毫无防备地把底细抖了出来。 “方家有一口寒潭。那寒潭深不见底,水冷得刺骨。普通的龟丢进去,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冻死。” “但方家祖上传下来一套秘法,能让龟在潭底存活。活下来的玄水龟,龟壳会变成墨绿色,硬度堪比精钢。” “普通的玄水龟只能入药,但那寒潭深处,有极少数变异的寒潭龟。它们活得久,有的甚至开了灵智。” 孙平远比划了一下。 “最极品的寒潭龟,背上会长出天然的螺旋纹路,我们谷主叫它‘玄纹’。那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言冽手指一顿。 开了灵智,带有玄纹的寒潭龟。 水属性高阶灵兽。极寒之气。 这完全契合玄武圣法的要求,随便弄来一只,应该就能参悟玄武圣法。 言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压住心底的盘算。 “既然是天材地宝,方家怎么防得住别人惦记?” 孙平远挠了挠头。 “方家虽然不是大门派,但他们家主也是刚刚突破三阶的武者。” “再加上有我们药王谷的名头罩着,平时没人敢去惹事。” 言冽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正好要去青州采药。你一个人带着信不安全,我顺路护送你过去。” 孙平远猛地站起身,连连作揖。 “多谢言大哥!有你在,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夜深。 江风呼啸,渡船在水面上颠簸。 言冽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 他闭上眼,先天功的清气顺着经脉运转。精神感知顺着真气向外扩散,覆盖了整条船。 随着精神力扩散,很快就发现了货舱底层有个活物。 呼吸绵长,心跳沉稳。不是老鼠,是个练家子。 言冽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施展盗天步,身体融入夜色。 他顺着楼梯下到货舱,避开堆积的木箱,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 暗格里透出一丝微光。 言冽将青囊真气包裹在暗格之上,无声拉开木板。 白天那个灰衣人正蹲在里面,手里拿着一根炭笔,在一张纸条上写字。 旁边放着一个竹编的笼子,里面关着一只信鸽。 言冽身形一飘,瞬间站在了他身后,看清了纸条上的内容。 他是大乾朝廷潜龙卫,内容大致是汇报自己在渡口搜集到的蜀州内斗情报,以及锦官城的动向。 大乾朝廷的潜龙卫。这是直属于大乾皇室的秘密情报机构,专门负责监视天下武林宗门。 看来蜀州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朝廷高层的注意。 四大派的火并,虽然唐傲以六阶修为强行压了下去,但朝廷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灰衣人根本不是城主府的探子,而是朝廷安插在江湖中的眼线。 灰衣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正要卷起纸条。 言冽抬起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灰衣人后颈。 “喀”的一声轻响。 灰衣人瘫倒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言冽没有杀他。杀了一个探子,只会引来更多的探子。 他熟练的取出一枚问心蛊的虫卵。 他把虫卵弹入灰衣人眉心,随后把纸条塞回灰衣人怀里,合上暗格,原路返回。 ............ 次日清晨,言冽刚刚在一层坐定。 这时,船身突然剧烈摇晃,铁锚摩擦船舷发出刺耳的声响。 渡船竟然硬生生的被停在了江面上。 言冽走到窗前推开木板。 这里是蟠龙江中段,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峡谷。江面上,几十条小船用铁索连环,彻底封死了去路。 正中间一艘铁壳快艇上,站着一个赤裸上身的精瘦男人。 男人胸口有一道贯穿到小腹的恐怖刀疤,手里提着一把极薄的快刀。 几个铁锚帮的水手试图反抗,刚拔出腰间的短刀,快艇上飞出几根铁矛。 “噗嗤!” 铁矛贯穿胸膛,几个水手惨叫着跌入江中,鲜血瞬间染红了江面。 船客们吓得尖叫连连,再也没人敢动弹。 船舱里有人认出了他,倒吸一口冷气。 “是快刀纪三!” “青州地界的赏金客,也是赫赫有名的二阶武者。他怎么干起水匪的勾当了?” 纪三踩着船舷,刀尖滴着血,指着渡船甲板。 “所有人,滚到甲板上集合!摘掉斗笠面巾,挨个验明正身!交上你们的卖命钱!” “谁敢藏着掖着,连人带船一起沉江!” 纪三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船客们战战兢兢地涌上甲板,排成几列。 纪三的人提着刀,挨个检查。 他很清楚,真正的大人物都有飞行坐骑或者专属商船,坐这种破客船的,全是没背景的人家或者闲散江湖客。 他原本只敢在小客船上收点过路费,但最近蜀州大乱,今天他打算弄票大的,干完就躲进青州深山,避避风头。 纪三走到孙平远面前。 他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刀背猛地拍在孙平远肩膀上,压得孙平远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药王谷特有的蛇腥草味。”纪三冷笑两声,“小子,药王谷封山,你跑出来干什么?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换你的命。” 言冽挑了挑眉,不愧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竟然能看出来潜龙卫都看不出来的药王谷身份。 孙平远面皮发白,咬着牙不吭声。 纪三手腕一翻,刀刃贴上孙平远的脖子,切出一道血线。 “不说?那我只能自己搜了。” 第506章 四处看看 言冽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走到孙平远身边。 自己刚刚暗中控制了一个潜龙卫,还指望他带给自己更多的情报。 现在出手,只会引起潜龙卫的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位大侠,火气别这么大。” 纪三动作一顿,刀尖转过来对准言冽。 “你想替他出头?你也是药王谷的人?” 言冽从怀里摸出纸笔,快速书写起来。 “在下和他同为药王谷医师。不过,我看当家的气色,恐怕活不过三个月了。” 纪三面皮绷紧,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你找死?” 言冽指了指纪三发青的眼袋,又指了指他握刀的手指。指节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你服用的禁药里,应该含有大量的赤练蛇毒和曼陀罗花。这两种毒物能强行刺激经脉,扩大感知。” “但代价是透支肝血,灼伤肾水。现在你的肝肾经脉已经彻底坏死。” 言冽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纪三的小腹。 “最近是不是经常半夜盗汗,左肋骨下三寸隐隐作痛?每次运功,膻中穴和气海穴都会产生尖锐的刺感?” 纪三面皮抽动了一下,他确实有这些症状。 为了突破三阶,他强行服用禁药,但还是突破失败。 他看了青州几个名医,那些大夫连碰都不敢碰他,只说他命不久矣。 言冽抽出一张纸,拿炭笔刷刷写下几味药材,递给纪三。 “这是药王谷的不传之秘。以雪莲、蛇胆为君药,辅以几味温补的草药。照这个方子抓药,连服七天,能化解你体内的药毒,把你那条命拉回来一半。” 纪三狐疑地接过药方,扫了一眼。上面的药材配比极其刁钻,确实不是普通大夫能写出来的。 他看了看言冽,又看了看旁边吓得发抖的孙平远。 为了一个外门弟子,得罪能治自己命的药王谷大夫,不划算。 纪三把药方塞进怀里,收起快刀。 “算你们走运。放行!” 纪三放过两人,将剩下人的钱财洗劫一番之后,跳回快艇。 小船迅速散开,让出一条水道。 渡船这才得以重新启动,顺流而下。 纪三站在快艇船头,掂量着刚收上来的几袋碎银子。 突然,他感觉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紧接着,视线开始模糊。他张开嘴想喊手下,涌出来的全是一块块黑红色的血块。 纪三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头栽倒在甲板上。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高空中,一只有麻雀大小的机关鸟俯冲而下。 金属爪子精准地抓住那个装满银票和碎银的麻袋。翅膀一振,飞向云层。 片刻后,机关鸟稳稳落在渡船顶部的桅杆上,将麻袋丢进敞开的窗户里。 言冽隔着窗户接住麻袋的瞬间,就将其收回玉佩空间。 一层的大通铺有几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两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言冽重新盘腿坐回铺位,运转起傲血魂经。 煞气沿经脉缓慢压缩,每一次循环都能感觉到丹田内的暗红气团比上一圈更凝实一分。 闭关七天学习机关术,又闭关七天改造车床和打造傀儡,正经修炼的时间反倒被挤没了,趁这几天赶路正好补回来。 夜深,船舱里鼾声此起彼伏。 言冽正运功到第七个周天,精神力照例向外扩散监控四周,突然,他后背寒毛炸起。 江水下方,极深的地方,传来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阴冷气息。 那股气息断断续续,不是活物。 言冽睁开眼,手指按在铺位边沿,精神力穿透船底木板继续下探。 蟠龙江中段水深数十丈,江底淤泥堆积,浑浊不堪。 但他的精神力在淤泥层中捕捉到了几个点,是几块已经碎裂的螺旋符文残片。 言冽皱了皱眉,和云州土匪窝和蜀州红枫谷的一模一样。 虽然已经碎了,但纹路痕迹清清楚楚。 言冽收回精神力,后背靠上船壁。 红枫谷不是个例。 这东西到底有多少?分布范围有多广?是谁布下的? 他叹了口气,把这个发现压进脑子最深处,闭上眼,继续运功。 ………… 第三天拂晓。 “言大哥,快到了!” 孙平远趴在窗口,兴奋地拍着窗框。 言冽走到甲板上,远眺前方。 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灰蒙蒙的。 渡口的轮廓从雾气中露出来,码头是石砌的,规模不大,一看就是私家渡口。 但有些地方不对,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渔船被拖上了岸,船底朝天,搁在泥地上。 孙平远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回事……方家世代打渔,码头从来没断过人。” 言冽没接话。他袖中放出一只拇指大小的机关鸟,铜翅振动,无声飞向渡口方向。 机关鸟绕了一圈,回传画面落在言冽脑海之中。 方家宅院大门紧闭,院墙上插着白幡,一排排的,在晨风里无声飘荡。 但院子里没有棺材,没有灵堂,也没有纸钱。 不是办丧事。 白幡加封港。这是警告,也是封锁。 言冽收起铜镜,转头看了孙平远一眼。 “我先去四处看看。” 孙平远愣了一下,喊了一声。 “言大哥,要不还是一起吧” 言冽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脚尖在船舷上一点,身形没入雾气。 第507章 寒潭底 盗天步施展开来,落地无声。 言冽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里,周围安静的过分,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狗叫。 但空气里有烟火气。 他走到灶房,伸手探了探灶台。余温尚存,摸上去还有一丝暖意。 走了不超过半天。 言冽穿过灶房进正堂。桌椅板凳都在原位,茶壶里还剩半壶水,茶叶泡得发黄。 墙角搁着一双没来得及收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泥点。 看样子走得挺急。 他目光扫过桌面。一张纸条压在茶壶底下,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撕口毛糙,是匆忙间扯的。 言冽抽出纸条,展开。 字迹潦草得厉害,笔画歪歪扭扭,写字的人手在抖。 “龟王异动,寒潭水温骤降……不可靠近……速迁至……” 后面的内容跟着那个缺角一起消失了。 龟王。寒潭。 言冽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他从正堂后门出去,沿着一条杂草丛生的石板小径向江边走。 随着言冽的深入,雾气也变得越来越浓,温度肉眼可感地下降。 石阶两侧的草叶边缘挂着霜花,但是在五月的天气里不该存在的霜花。 他脚步一顿,体内残缺的玄武圣法竟然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龟甲法、蛇潜法、蟒缠法三股内力同时产生震颤。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体内的功法在回应什么东西的召唤,三股内力自发地沿着玄武圣法的行气路线加速运转。 言冽走到石阶尽头,寒潭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潭面不大,直径三四丈,嵌在两块巨石之间。水是墨绿色的,浓稠得不正常,看不见底。 水面没有波纹,但水汽蒸腾而上,在空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言冽在潭边站了两秒,袖口边缘就结了一层薄冰。 他的精神力下探。 潭底深处,似乎一团庞大的生命气息在缓慢蠕动,但变得有些暴动。 四阶巅峰的魔兽。 虽说魔兽和鬼魂的等级虚高,四阶魔兽战力顶多也只能和三阶高手相媲美,但也不算低了。 言冽嘴角动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养殖户养出来的龟,方家那个刚刚突破三阶的家主,真要把这东西惹毛了,全家老小加一块都不够它一爪子的。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 水属性,极寒之气,开了灵智的高阶异兽,完全契合玄武圣法的突破条件。 言冽半蹲在潭边,正要调动精神力进一步探查潭底地形,然而这时。 “嗖——” 一道破风声从身后传来。 言冽侧身。一支铁弩箭擦着他肩头飞过,“噗”地钉进身旁岩壁,入石半寸。箭尖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十步外的灌木丛后面,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 十五六岁,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手里举着一把连弩,弩臂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眶通红,但瞪过来的那一眼凶得很。 系统信息弹出。 【方沅芷】, 【等级:16】 【方家家主方砚秋之女。】 少女手指扣在弩机上,冲他喊。 “你们这群混蛋,还我爹爹命来!” 声音劈了,带着哭腔,但弩尖稳稳指着言冽的胸口。 言冽转过头继续探查寒潭,继续说着。 “我不是你说的那群人。” “骗人!”方沅芷往后退了半步,弩臂抬高。“前几天来的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 “言大哥——” 孙平远的声音从石阶上方传来。这小子到底没听话,一路跟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跑下来,看见方沅芷愣了一下。 “方小姐?” 方沅芷认出了他,弩尖偏了两寸。 “孙……孙平远?” 孙平远跑到两人中间,手忙脚乱地比划。 “别别别,这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方沅芷盯着孙平远看了几秒,弩臂终于放下来。 然后她就哭了,咬着嘴唇往下掉眼泪,掉着掉着身体开始发抖,连弩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你们药王谷怎么才来……” 孙平远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言冽这才站起身,把连弩捡起来放到一边。 “说吧,出了什么事。” 方沅芷抹了一把脸,断断续续地开口。 两天前,一个穿黑袍的人找到方家。 自称受“大人”之命,要征用方家全部玄水龟,以及整个寒潭水域。 方砚秋拒绝了,然后他被蛊术控制,当着全家人的面直挺挺倒下去。 那个人把方砚秋拖进了寒潭底下的水洞里,用铁链锁住,活生生当成饲养龟王的灵气供给。 方家其余人则被勒令,不准靠近寒潭一步。 但方家人看到寒潭异动,见黑袍人没管他们,全都跑了。 方沅芷放不下父亲,暗中潜入过来,想要拿这把重金买来的梅花弩刺杀黑袍人。 言冽听到“黑袍人”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 蛊术,黑袍。 红枫谷那边,阴蛛、赤蜈、清蟾三使已经现过身。 而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言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方家人手里有寒潭的地形信息。龟王是他突破玄武圣法的关键。 黑袍人身上很可能带着蛊神势力的核心情报。 救人、观兽、杀敌。 三件事并成一件,还算划算。 一个使者罢了,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自己如果骑上灵羽雀,一天就能到达青州将军府,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从袖口放出侦察机关鸟。铜翅展开,贴着水面无声掠过寒潭上空,开始对寒潭地形进行完整测绘。 “孙平远。” “啊?” 言冽头也没回。 “药王谷的信你先收好。今晚之前别离开这里。” 方沅芷抬头看他,还挂着泪。 “你要干什么?” 言冽蹲在潭边,感受着墨绿色水面下那团缓慢蠕动的巨大生命气息。 “下去逛逛。” 言冽翻身入水,没有半点水花。 墨绿色的潭水裹上来,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体表温度在三秒内骤降了十几度,系统面板右上角的生命值也开始缓缓往下掉。 -17 -17 -18 这点伤害言冽还不在意,真正让言冽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玄武圣法的进度条在他泡水的时候,竟然从33%涨到了34%。 言冽挑了挑眉,看自己血量已经跌破99%了,赶紧给自己扎了一发归元,随后继续下潜。 潭壁光滑,长满暗绿色的苔藓,越往下水温越低。 精神力向四周展开,潭底的地形逐渐变得清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天然水潭,底部有一条裂隙,斜向下延伸,通往一个更大的地下溶洞。 而那股庞大的生命气息就在溶洞深处。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4% → 35%】 又涨了。 言冽翻过裂隙边沿,身体顺着水流滑入通道。 通道不宽,勉强容一人通过,两侧石壁上挂着一层薄冰。 水温已经降到了正常人会立刻休克的程度,但言冽目前的体质,泡上几天几夜都没事。 随着言冽的前进,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第508章 天蛇使 一个足有三四间屋子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密密麻麻的钟乳石,水面在洞穴中段断开,露出一片干燥的石台。 言冽浮出水面,没有发出动静。 一个中年男人被铁链锁在石台中央的一根石柱上,双臂反绑,脑袋耷拉着,面色灰白。 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枚拇指大小的活体蛊虫扎在心口位置,半截身子没入皮肉,尾部的节足还在缓慢蠕动。 蛊虫每动一下,方砚秋的身体就微微抽搐一次。 石柱周围的浅水池里,数十头玄水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这些龟壳呈深青色,背甲上隐约浮着水纹,每一头都有脸盆大小。它们的嘴对着方砚秋脚下的水渠,水渠里流淌着稀薄的血水。 方砚秋的精血,被蛊虫抽出来,顺着水渠喂给这些龟。 言冽没急着动,精神力继续往洞穴更深处探。 石台后方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有一间天然形成的暗室,入口处挂着一块黑布。 黑布后面盘坐着一个人,黑袍,兜帽压得很低,而面前则摆着一只铜盆。 铜盆里浮着一团黑红色的黏稠物质,不断蠕动变形,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言冽眼中光芒一闪,慧眼开启。 【天蛇使-莫离】 【等级:42】 【血量:9w】 【功法:万蛇噬心功(四重),蛇鳞体(四重),蛇瞳摄神术(五重),万幻幽蛇经(四重),幽影蛇行步(三重)】 【五毒教蛊神麾下五使之一,天蛇府出身,擅炼神以及控蛊之法。】 四阶初期,而且看血量和功法修炼程度,只是一个小趴菜。 言冽从水中无声翻上石台,右手一翻,两道黑白残影从袖口射出,贴着洞壁无声掠向暗室正面。 谢必安、范无救。 白色傀儡从左侧绕行,黑色傀儡从右侧迂回,同时逼近暗室入口。 与此同时,言冽本人施展盗天步,脚尖在钟乳石上连点三下,身形绕到暗室后方的岩壁死角。 范无救率先动手,一拳砸在暗室入口的岩壁上,碎石飞溅,声响在溶洞中炸开。 莫离的精神力猛地一缩,他右手一挥,三枚黑色蛊虫弹射而出。 蛊虫在半空炸开,化作三团黑雾扑向两个傀儡。 谢必安侧身闪避,范无咎则是硬吃了一团黑雾,铁拳继续砸下。 莫离飞速闪避,避开了这一拳。 然而却只听一声闷响,言冽直接拍在他天灵盖上,先天功的清气与傲血魂经的煞气同时灌入。 莫离的身体疯狂挣扎了两秒,然后软下去。 言冽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后背,金针连刺四处大穴封锁气机。 “肩井”“曲池”“气海”“委中”。 搞定。 言冽松了口气,蹲下来,手指在莫离额头上点了一下。 玄蝎府的黄奕墨,加上之前在路上收的那三个蛊神座下三使。 五毒教的棋子已经埋了好几颗了,这一个可以搜一下魂。 死就死了,正好看一看五毒教的情况。 言冽取出一枚问心蛊虫卵,直接塞入莫离眉心。 问心蛊破入神魂的瞬间,莫离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嘴角溢出白沫。 言冽一手按住他的头,示意黑白无常警戒四周,随后精神力顺着蛊虫建立的通道直灌进去。 画面涌来。 五毒教内部的权力架构在记忆碎片中逐渐拼凑成型—— 五毒教三派鼎立。教主一脉,长老一脉,蛊神一脉。 但长老派已经名存实亡。教主派与蛊神派联手将其蚕食殆尽,地盘、人手、资源瓜分干净。 然而两家的蜜月期也没维持多久。 天云门一役,赤蜈府和玄蝎府的府主被杀,蛊神派损失了两张关键的牌。 教主派趁势反压,步步紧逼。 蛊神急了,麾下五使被派出来,分头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收集助力。 莫离身为天蛇使,领到的任务是搜罗高阶魔兽。 这人干活倒是卖力,一个月时间走遍青州的深山老林,已经收了四头四阶魔兽、一头五阶魔兽。 然后他发现了方家的寒潭。 不,准确地说,是发现了寒潭深处的东西。 记忆画面中,莫离曾尝试潜入溶洞之下更深的潭底,但下到一半就被极寒之气逼退。 他的蛊虫在那个温度下会直接冻死,炼神法在极寒环境中效率骤降,根本撑不住。 但他感应到了,潭底深处,某种极其古老的能量在缓缓脉动。 莫离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进不去,但龟王能进去。 于是使用邪法让强行控制龟王,让其吸收寒潭深处的能量,然后自己在将能量吸取出来。 因此莫离抓住方家主方砚秋,用蛊虫抽取他的精血和神魂,源源不断地喂给龟王。 毕竟方砚秋本就和龟王签订御兽契约,用他的血正合适。 言冽从记忆里退出来。 然而莫离的身体瘫在地上,竟然还有微弱的呼吸。 言冽挑了下眉。这小子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好歹修习了两门炼神法,精神力方面有两把刷子,换个普通的四阶被问心蛊这么搅一遍,神魂早就碎了。 这人居然扛下来了,虽然神魂受损,可能会变得神神叨叨的。 既然没死,那就更好办。 言冽重新探入他的神魂,精准地找到了蛊神用来操控莫离的那枚主蛊。 切断,模拟,替换。 一套熟得不能再熟的操作。蛊神的控制信号被替换成言冽伪造的虚拟信号,从外部监测来看,莫离依然是蛊神的忠实走狗。 但实际上,他脑子里多了一颗问心蛊。 言冽拍了拍手,站起来,又多了一颗棋子。 蛊神直属五使这下直接被自己操控四个,想想都刺激。 言冽走回石台边,看了一眼方砚秋。 这人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精血亏损严重,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调养恢复不了。 他转过身,走到潭水边沿。 墨绿色的水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言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体内的玄武圣法还在自行运转,三股内力沿着行气路线循环往复,速度越来越快。 进度条又跳了。 【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5% → 36%】 光是站在外潭就涨了三个百分点。要是直接下到那个能量源旁边呢? 言冽脚尖在水面上点了一下,试探水温。 冰寒刺骨,比上层又低了一截。 潭底那东西,虽然莫离拿不到,但他可以。 言冽翻手从空间里取出两颗回复丹药捏碎吞服。 随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墨绿色的深水之中,朝着潭底直直沉了下去。 第509章 闭门造车 水压陡增。 言冽穿过裂隙后,视野骤然变开阔,但水的质感完全变了。 不再是普通的潭水,入手发黏,带着明显的阻力。 体内三股内力震颤得更厉害了。 龟甲法沉如磐石,蛇潜法阴寒绵柔,蟒缠法刚猛缠绞,三道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经脉里打转,撞来撞去,偏偏又在某种无形的牵引下,试图拧成同一股。 这种感觉练了大半个月都没出现过,结果在这潭水里泡了几分钟就有了。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6%→38%】 言冽精神一振。 两个百分点,就这么泡着泡出来了。 他继续下潜,水温每降一截,系统面板右上角的掉血数字就跳一格。 -67 -89 -112 还撑得住。 通道在向下延伸的过程中逐渐变宽,石壁上也不再是苔藓,而是一层灰白色的霜。 水在这个温度已经不该以液态存在了,但它偏偏还在流动,只是稠得离谱。 言冽在游动的时候轻轻拨一下,甚至能看到清晰的纹路。 言冽回忆了一下在现实中刚刚学过的超冷液体概念,随后又摇了摇头。 天境之中的东西还是别用现实之中的科学和物理解释了,解释不通。 随着言冽继续下沉。 石壁缝隙里渗出的荧光,幽蓝幽蓝的,在粘稠的水中散开,把整片空间染成深海才有的蔚蓝。 -207 -219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38%→42%】 这个速度放在之前修炼的时候完全不敢想,吃丹药加修炼,苦哈哈地凑了一晚上才30%。 结果直接跳到深潭水里泡着,比什么都快。 龟王在里面待了不知道多少年,极寒属性的灵气已经把整个水域浸透了。 加上底下那个连莫离都探不到的能量源头,这地方对玄武圣法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功法场。 方家那个三阶的家主在上面养龟养了大半辈子,却不知道自己坐在金山上。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就算知道下边是金山,他也进不来。 既然这样还不如将寒潭的秘密瞒下,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随着言冽的深入,掉血数字还在往上跳。 -298 -330 -351 跳得有点快了。 言冽翻手从空间里取出一颗回复丹药咬碎咽下去,随后又打上一发归元。 随后调动丹田内的青囊真气裹住心脉走了一圈,把冻僵的经脉稍微暖了暖。 虽然掉血量极其恐怖,但言冽的奶量可不低,完全不慌。 他继续往下,终于到了寒潭深处,一个庞然大物正蜷缩在那里。 言冽慧眼扫过,系统信息顿时弹了出来。 【玄水龟王】 【等级:48】 【血量:16w/21w】 言冽看了一眼血量。 四阶巅峰的魔兽,21万满血,目前掉了不少,应该是莫离的蛊虫断了连接之后产生的反噬。 它的壳比上面那些脸盆大的小龟大了何止百倍,整个背甲横跨溶洞,嵌在碎石堆里,表面布满墨绿色的花纹。 四肢缩在壳里,头也缩着,一动不动。 但即便精神不振,它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依然把周围十步之内的水冻成了半透明的冰晶。 言冽在龟王十步外的位置停下来,袖口一翻。 两道残影射出。 谢必安与范无救瞬间出现,白色傀儡贴着洞壁绕到左侧警戒,黑色傀儡沉到龟王正下方蹲守。 傀儡不怕冷,也不会掉血,在水里虽然灵活度会打折扣,但护着自己足够了。 言冽暂时离开龟王,朝着寒潭最底部游去。 -467 -489 -502 掉血飙到每秒五百了。 寒意从尾椎往上蹿,五脏六腑都像被冰水灌过一遍。他翻手扎了三针归元稳住气血,然后闭上眼,开始运转吞象。 体内的吞象开始主动吸收周围水域中弥散的极寒灵气。 灵气顺着毛孔渗入经脉,冰冷刺骨,但被吞象拆解之后化为纯粹的能量,直接灌入玄武圣法的行气线路。 三股内力终于不再打架了。 在这个温度、这个环境、这种浓度的极寒灵气浸泡下,龟甲法、蛇潜法、蟒缠法之间的壁垒正在软化。 三股内力开始沿着同一条路线运行,重叠,交融,缓慢地拧成一股。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42%→45%】 【经过刻苦锻炼,你的体质+13。】 言冽稳住心神,继续吸收。 一个时辰之后,领悟进度到达了68%。 但68之后,增速逐渐慢下来了。 从68%往上,每涨一个百分点都明显变吃力。 言冽睁开眼,换了一种思路。 放弃了吞象的运转,让身体自然的感觉这股寒潭之力,而不是主动吸收。 很快,这三股内力就开始以更自然的方式缓缓融合。 又过了一个小时。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68%→78%】 言冽睁开眼。 自己练了一夜才推到33%的玄武圣法,在这个潭底泡了四个小时,直接翻了一倍还多。 这就是天材地宝和闭门造车的区别。 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去江湖之中多多游历才行。 第510章 寒玉床 言冽收回心神,缓缓的朝龟王游过去。 78%的进度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剩下的22%光靠泡水怕是不够,得找活体参照。 而眼前这头四阶巅峰的玄水龟王,就是最好的教材。 言冽刚游到龟王五步之内,那头缩在壳里的庞然大物就有了反应。 墨绿色的背甲猛地一震,四肢撑开,头从壳里弹出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言冽。 一股比周围水域更浓烈的极寒之气从龟王体表爆开,粘稠的水瞬间凝成冰碴,朝言冽扑面而来。 言冽脚尖在水中一点,身形横移半步。 龟王没给他第二次观察的机会,脖子一伸,嘴巴张到最大,整个脑袋带着一股破水的劲头直接朝言冽的腰腹啃了过来。 速度不快,但这玩意体型摆在那儿,嘴一张开就是半米宽,在这种狭窄的水下溶洞里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言冽冷哼一声。 傲血魂经与白虎罡气同时催发,右腿裹着一层红白色的劲气,直接踹在龟王脑袋上。 砰。 闷响在水中炸开,龟王的脑袋被硬生生踹偏了半米,身体都往后滑出两步。 黑白无常瞬间跟上。 白色傀儡从左侧切入,一记直拳砸在龟王右前肢的关节处。黑色傀儡从下方窜起,铁脚蹬在龟壳底部,将整头龟王掀翻了三十度。 龟王挣扎了两下,发现翻不过身来,四肢只能在水里乱划。 言冽补了一脚,踩在它脖子根部,白虎罡气和傲血煞气直接灌了下去。 龟王见状,立刻就耸了。 脑袋、四肢全部收回壳里,整个背甲上的墨绿花纹暗淡下去,连寒气都收敛了大半。 老实了。 言冽蹲在龟壳上方,打量了一会儿。 四阶巅峰的魔兽,血量十六万,战斗力不算强,但胜在防御变态。这层壳的硬度怕是连五阶武者的全力一击都未必能破开。 问题是怎么收。 言冽翻手从空间里取出御兽袋,试了一下。 没反应。 御兽袋的契约机制需要目标处于“无抵抗状态”或者“自愿臣服”。 简单来说就是打残或者打服。 光是把它打缩壳里不算数,龟王精神层面的抗拒还在。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就是不服。 言冽想了想,换了个思路,直接把这老龟当成人,就和蛊神四使一样,问心蛊直接操控,反正道理也差不多。 这合理吗?这可太合理了,俺寻思这么做能行。 言冽盘腿坐在龟壳上,唤出问心蛊。 问心蛊虫卵从言冽指尖渗出,沿着龟壳上的纹路缝隙直接钻了进去。 龟王的精神壁垒并不复杂,言冽先用青囊真气裹住蛊虫,消除它的敌意感知,再以先天功的清气模拟出一股温和的灵气波动。 十几秒后,蛊虫触及龟王的精神核心。 龟王挣扎了一下,壳里传出低沉的嗡鸣。 言冽加大先天功的内力输出,同时缓缓运转还未成型的玄武圣法。 效果立竿见影。 玄武圣法本就脱胎于龟甲法,内力属性跟玄水龟王的血脉高度契合。 龟王感受到这股同源的气息后,精神壁垒的排斥骤然降低。 言冽趁机将问心蛊的精神烙印打了进去。 【叮!御兽契约建立成功。】 【玄水龟王已绑定为临时御兽(接受度:32%)。】 【注:临时契约维持时间与宿主精神力相关,当前预估持续时长:45天。】 【叮!你习得技能:四阶御兽】 言冽从龟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还有意外收获,御兽直接到了四阶。 看来就像前世打游戏一样,一级的玩家直接砍死一个五十级的怪物,如果没有系统刻意压制,等级就会疯狂飙升。 龟王慢吞吞地伸出脑袋,浑浊的眼珠看了言冽一眼,虽然有些嫌弃,但并没有再继续攻击。 言冽取出御兽袋,这次龟王没有抵抗,身体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芒被收了进去。 搞定。 言冽收好御兽袋,转头朝溶洞更深处看去。 龟王待的位置并不是寒潭的最底端。 溶洞的后壁有一条窄缝,幽蓝的荧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浓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倍。 看来莫离探到的能量源头就在那里面。 言冽侧身挤过窄缝,掉血数字又开始增加。 -612 -658 -701 他一边对着自己扎针,一边往里游,穿过大约十步距离的窄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四壁全是寒玉。 整面墙壁泛着幽蓝的冷光,表面结着一层薄霜,冰凉到骨髓里。 言冽粗略扫了一圈,至少有七八块成色极好的寒玉矿石,最大的一块有半人高。 如果用这寒玉矿石做成寒玉床的话,对自己的修炼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 而石室正中央,一株半透明的莲花扎根在玉石裂缝中。 莲瓣呈淡蓝色,边缘结着细密的冰晶,花蕊处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冷气。 万年冰莲。 整株莲花不过巴掌大小,但周围三步之内的水直接凝成了冰块,言冽的掉血速度在靠近它的瞬间翻了一倍。 -1340 -1402 言冽赶紧后退半步,自己又灌了两发归元稳住血量。 随后言冽直接盘膝坐定,开始继续运转玄武圣法。 这么浓郁的寒气可不能浪费了。 一个小时之后。 【叮!玄武圣法领悟进度:99%】 言冽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而过,随后看向冰莲。 这东西炼成丹药之后能大幅提升精神力和智力属性,对他这种既搞黑客又搞机关的人来说,属于量身定制的天材地宝。 但急不得。 冰莲的根系扎在寒玉缝隙里,强行拔会破坏药性。 言冽取出金针,先在莲花根部四周扎了八针。 以青囊真气隔绝根系与矿石之间的能量,等莲花进入休眠状态后,再缓缓的用特殊手法将整株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 第511章 顺流而下 莲花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寒的灵气顺着手臂窜进经脉。 言冽赶紧把冰莲塞进系统空间,擦了擦手上的霜。 随后他蹲下来,看向冰莲原本扎根的位置。 玉石裂缝下面,一团乳白色的液态物质正缓缓流动。 寒玉髓。 这玩意是寒玉矿脉经过上万年凝聚出来的精华,可塑性极强。 无论是锻造兵器还是制作防具,掺入寒玉髓都能大幅提升器物的韧性和和硬度。 甚至炼丹都能用上一些。 言冽从空间里翻出三个质量极好的太玉瓶,小心翼翼地把裂缝里的寒玉髓全部收集干净。 接着是寒玉。 言冽花了十分钟,用之前买的切割匕首沿着矿石的天然纹路,将七块寒玉整块切下,逐一收入空间。 言冽看着这个高离子切割匕首有些出神,自己一个月前靠着这个匕首才能破了那些一阶二阶武者的防御。 但现在自己随手凝聚的罡气强度就能比肩这个匕首了。 将全部寒玉搜刮干净之后,他站在空荡荡的石室里,精神力仔仔细细地扫了三遍。 干净了。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窄缝游回去。 黑白傀儡还守在原位,见言冽回来便自动归位,缩回他的系统空间。 言冽没有停留,直接朝上方游去。 穿过裂隙水道,水温继续回升,身体的僵硬感逐渐消退。 几分钟后,言冽的脑袋浮出水面。 溶洞里的空气又潮又冷,但比起潭底那个温度,简直是泡温泉。 石台上,方砚秋还锁在柱子上,脑袋耷拉着。 言冽游过去,取出一颗二阶补气丸塞进方砚秋嘴里,又用金针刺了两处穴位促进气血循环。 至于心口的蛊虫,言冽捏住尾部,精神力探入,确认是莫离植入的控制蛊后,直接用青囊真气包裹,然后拔了出来。 蛊虫离体的瞬间方砚秋闷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 言冽把蛊虫捏死,甩进水里。 锁住方砚秋的锁扣是机关锁,以他机关术水平,只用三秒就轻松打开。 方砚秋的身体从柱子上滑下来,言冽一把捞住,将其扛在肩上。 随后看了看莫离提取的那一团恶心的黑色物质,皱了皱眉。 这东西杂质太多,也太不专业了,不过来都来了,肯定不能便宜别人。 言冽抬手一挥,将这些寒毒都没清除的玉髓也收入背包之中。 随后扛着方砚秋直接从溶洞的水路游出,顺着来时的通道一路上浮。 潭边,方沅芷正蹲在石头上咬着指甲,旁边的孙平远在来回踱步。 两人看到言冽扛着方砚秋浮上来,同时愣住。 方沅芷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潭边伸手去接。 “爹!” 言冽把人递过去,自己翻身上岸,拧了拧袖子上的水。 方沅芷扑过来接人,孙平远也跟着搭了把手,两人手忙脚乱地把方砚秋平放在潭边石面上。 方砚秋的状况比预想中好一些,气血虽亏但根基没坏,以后还有提升修为的机会。 言冽蹲下来在方砚秋脉门上搭了几秒,确认心脉运行正常后松手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寒潭。 水面还在冒着白气,寒意犹在,但比他刚下去的时候已经淡了一些。 冰莲被他连根挖走,寒玉髓抽干,七块寒玉矿石一块不剩。 这口寒潭的灵气源头等于被他一个人掏空了,以后只能靠剩余的寒龟慢慢养。 寒潭再撑个十来年问题不大,再往后就悬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好歹帮忙把方砚秋救了上来,这笔账勉强能扯平 而且自己不来,这个寒潭也是要便宜五毒教。 言冽翻手从须弥戒里取出纸笔,在潭边石头上垫着写了一张药方。 “这个拿着。” 他把纸递给方沅芷。 方沅芷正给她爹擦脸上的水渍,闻声抬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按上面的方子配药,每月喂寒龟一次。” 言冽收起笔。 “你家寒潭底下的灵气有些变化。” “龟群如果没有药饵辅助,繁殖会出问题。照这个方子养,寒潭至少还能再撑五百年。” 方沅芷眨了眨眼,“变化?什么变化?” “说来复杂,就是掳走你父亲的那个黑衣人搞得鬼。” 言冽敷衍了一句,把锅甩给五毒教,然后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方家渡口,白幡在风里垂着,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萧条。 言冽站在码头尽头,拍了拍御兽袋。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窜出来,在水面上猛地炸开。 玄水龟王巨大的背甲半露在水面上,横跨足有两丈,墨绿花纹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它慢吞吞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珠打量了一下码头,又打量了一下言冽。 然后很不情愿地把脖子伸长了一截,把下巴搁在码头边缘的木板上。 言冽踩着它的脑袋跳上了龟壳。 他盘腿坐下来,拍了拍背甲,“走,顺流往下。” 龟王嗡了一声,脑袋缩回去一半,四肢在水里一划,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码头。 它的速度只比客船稍微快上一些,但胜在平稳,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言冽从御兽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 一条三阶黑鳞蛇。 这是在蜀州山林里随手抓的,当时想着蛇得先备一条。 虽然品阶低了点,但聊胜于无。 他把蛇往龟壳上一放。 黑鳞蛇刚一落地,立刻就察觉到了龟王的气息,整条蛇从头到尾僵直了,像一根黑色的棍子扎在那儿,信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言冽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争点气。” 黑鳞蛇的脑袋贴在龟壳上,死活不敢动。 龟王倒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兴趣。它那颗脸盆大小的脑袋从壳里探出来,左看看右看看。 偶尔歪着头盯岸上的树发一会儿呆,偶尔去拱水里的浮木,优哉游哉的,完全没有四阶巅峰魔兽该有的威严。 言冽闭上眼,继续缓缓运转玄武圣法。 第512章 万法不侵 自己的玄武圣法,差的不是内力,不是修为,不是时间,而是差那一瞬间的感悟。 言冽睁开眼,歪了歪脑袋。 脚下踩着四阶巅峰的龟王,旁边蹲着一条吓得半死的三阶蛇,龟蛇齐备,环境到位,可玄武圣法就是差最后一口气。 他干脆放弃打坐,往后一仰,整个人平躺在龟壳上,枕着双手,百无聊赖地看天。 云层很厚,太阳在后面时隐时现。 河面宽阔,两岸是连绵的丘陵,远处有几户人家冒着炊烟。 龟王顺着水流慢慢地游,水花在背甲两侧分开,发出哗哗的声响。 言冽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龟王,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黑鳞蛇。 龟在这,蛇也在。但两者各过各的,没有交集。龟王不搭理蛇,蛇也不敢搭理龟王。 这就不对。 玄武不是龟加蛇,是龟蛇合一。 可“合一”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通。 言冽翻了个身,趴在龟壳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河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河面变窄了,水流加快。 龟王被水流推着加了速,言冽眼前的景色也随之变得快了起来。 很快,言冽眼前出现了一座水坝。 确切地说,不是普通的水坝。 整座坝体是用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的,横跨河面,少说有三十丈宽。 坝体正中央雕刻着一尊巨大的石像,龟身蛇首,四足踏水,蛇尾从龟壳后方高高扬起,蛇头向下探入水面。 石刻粗犷古朴,线条简练,一看就有年头了,表面爬满了苔藓和水渍。 坝体的结构很有讲究。 龟身是主体承重,四足撑开,每一足的方位对应了四个泄水口,水流从龟足下方穿过,被均匀分散。 蛇尾高扬的部分是挡水墙,拦截上游来水,蛇头探入下游的部分则形成了一个引流槽,将多余的水引向侧方的灌溉渠。 龟守水,蛇引水。 坝体上刻着两行字,被苔藓盖住了大半,但言冽趴在龟壳上凑近了看,还是认出来了。 【龟为体,镇地脉】 【蛇为用,引水流】 言冽盯着这两行字。 龟为体,蛇为用。 言冽眼中一亮,一下子坐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 龟为体,镇地脉——御万法,守而不破。 蛇为用,引水流——缠万敌,静中藏杀。 两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转了三遍。 言冽低头看龟王。 四阶巅峰的魔兽,防御变态到五阶都未必破得开,但攻击手段单一,只会缩壳挨打。纯粹的“体”。 他又看黑鳞蛇。 三阶的小东西,战力低得可怜,但身法灵活,能钻能绕能缠,蛇信子能探测气息,是天生的感知型生物。纯粹的“用”。 龟不动,但万物撼不动它。 蛇不止,但万物逃不出它。 一个是根基,一个是延伸。一个守住自己,一个触及万物。 言冽缓缓闭上了眼,陷入顿悟之中。 体内三股内力不再被他强行搅动,而是自然地流淌。 龟甲法的厚重沉入丹田,像坝体的龟足,扎进地脉,稳如磐石。 蛇潜法与蟒缠法的阴寒与刚猛不再冲突,两股内力绕着龟甲法的主干盘旋而上,一条引,一条缠,一柔一刚,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 龟是水之根,蛇是地之枝。 水是脉,润己身,生生不息。 地是根,立天地,万法不侵。 体内的内力运转轨迹忽然变了。不再是三条独立的线路拧在一起,而是从丹田中央— —分化而出。 龟甲法是源头本身,蛇潜法和蟒缠法是从源头延伸出去的两条支流,一阴一阳,一守一攻,最终又绕回源头,形成循环。 言冽缓缓吐息,体内原本被吞象吸收的寒气轰然消散,最后那1%的壁垒也随之破碎。 【叮!恭喜你习得技能《北方七宿:玄武圣法》】 【北方七宿·玄武圣法: 探渊察影,敛迹藏真;龟守神海,蛇御念身;炼神攻伐,尽反其身。】 【反玄:在自身周围凝聚玄武内力,吸收全属性*1的炼神法伤害,并将50%的伤害,以及负面效果反弹,破碎后可重新凝聚。冷却时间:无。内力消耗:每秒500点。】 【神藏:彻底收敛自身所有神念气息,完全免疫低于(自身精神力*2)人物的精神探查,同时暗中汲取天地间游离神念,快速恢复自身精神力损耗。冷却时间:30分钟。】 【探渊(被动):你的精神力将催动玄武地水神念,向外铺展大范围精神探查,可看破低于(自身精神力*2的)幻境迷阵、潜行隐匿、魂识伪装,探查距离与精度远超普通炼神功法。】 言冽一下翻身坐起来。 动静太大,黑鳞蛇浑身一抖,脑袋贴在龟壳上缩成一团。 言冽瞥了它一眼,伸手捏住蛇尾,随手往岸边山林里一甩。黑鳞蛇在半空划了道弧线,无声没入灌木丛。 用不着了,看在你帮我领悟玄武圣法的份上,不抓你炖蛇羹了。 言冽盘腿坐在龟壳上,调出技能面板,逐条细看。 反玄。 吸收全属性乘一的炼神法伤害,反弹百分之五十伤害加全部负面效果。无冷却。 这还仅仅是一重的玄武圣法。 言冽搓了搓下巴。白虎圣法四重的时候,各项数值不知道又会翻几倍。如果玄武圣法也是同样的成长规律,那四重之后,反玄的吸收量少说能到八万往上。 八万是什么概念? 四阶巅峰的炼神法全力一击,伤害撑死三四万出头。 换句话说,四重反玄一开,五阶以下的炼神法打在自己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还得被反弹一半回去。 打我等于打自己。 现在的自己,落神式吸收物理暗器伤害,玄武圣法吸收炼神法伤害。 两套体系一叠,远程攻击根本打不动自己。近战的话,白虎罡气加傲血魂经的体魄,硬扛四阶绰绰有余。 这下真不虚了。 哪怕正面对上四阶巅峰,自己就算不用暗中偷袭的手段,正面也有一战之力。 第513章 神藏 言冽嘴角往上翘了翘,继续看第二个技能。 神藏。 完全收敛所有神念气息,免疫低于自身精神力两倍的精神探查,同时被动汲取游离神念恢复精神力。 这个对自己来说用处没那么炸裂。毕竟先天功本就有敛气的效果,加上盗天步的无声无息,隐匿方面一直是长项。 但锦上添花这四个字,放在这里恰到好处。 神藏这玩意是从根子上把神念气息掐灭,连波动都没有。 五阶高手的精神探查,精神属性往高了算也就四千上下。 自己精神力乘以二之后,只要不是六阶中期以上的老怪物亲自来找,基本上谁都摸不到自己的尾巴。 以后干活更方便了。 最后一个,探渊。 被动。 言冽看到“被动”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一振。 被动技能意味着不需要主动运转,不消耗内力,随时生效。 这正好就是自己一直缺的东西。 之前在唐门潜伏的时候,最大的短板就是精神层面的探查手段不足。 慧眼只能看信息面板,先天功的感知范围有限,碰上唐罗那种经常藏在暗处的老阴逼,经常只能靠经验和直觉去猜。 现在不用猜了。 方圆数里,只要有人,自己就能感知到。幻阵、隐身、魂识伪装,在自己眼里,全都是透明的。 以后谁想在暗处阴自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精神力够不够格。 言冽长出一口气,关掉技能面板。 三个技能,一防一隐一探,刚好补全了自己的短板。 反玄彻底解决了炼神法的威胁,神藏强化了隐匿上限,探渊则让自己在信息层面彻底占据主动。 四象圣法已经集齐了两个——白虎和玄武。 白虎主杀伐体魄,玄武主防御探查。如果青龙和朱雀的路数也是这种互补关系,那四象齐备之后的自己战力恐怕还能再提一个台阶。 言冽摇了摇头,没再往下想。 眼前的事儿还没办完,别好高骛远。 他翻手拿出之前随手买的地图,简单辨认了一下方向。 既然要去青州,身份得换一个。 这不是多虑。蜀州那边闹出的动静不小,“盗圣重出江湖”的消息八成已经传开了。 虽然画像模糊得基本认不出人,但架不住有心人顺藤摸瓜。 万一在青州用本名惹出事端,蜀州的账和青州的账串到一块儿,那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问题了。 怎么说言冽也关乎现实之中的本名,这名字可千万不能臭了。 言冽想了想,从须弥戒里摸出清溪城衙门发的腰牌。 木质,约莫三指宽,正面刻着持有人姓名与籍贯,背面是一枚大乾官印的缩刻纹样。做工谈不上多精致,但入手分量还算沉甸。 他把腰牌翻到背面,精神力从指尖渗入。 果然,最下方嵌着一道阵法。 结构简单,只有三层——外层是识别纹,中层是锁定纹,内层是一个极小的反馈回路。 三层纹路叠在不到半寸的方寸之间,彼此咬合。 简单归简单,仿造的难度却不低。 原因在于公差。 三层纹路的刻入深度、线宽、间距全都有讲究。一旦超差,反馈回路就无法闭合。 言冽挑了挑眉。 大乾朝廷还是挺用心的,一块最低级的身份腰牌都做了这么多防伪门道。 果然在哪里都不能小看他人。 不过这几道门槛放在七阶黑客加七阶机关术面前,通通都是纸糊的。 材料不是问题,这木牌本用的材料虽说是官方才能收购的钢牙木,但之前在蜀州搜刮三大派时,在库房里搜出来不少。 言冽从空间里翻出一块钢牙木,掏出震动匕首,盘腿坐在龟壳上开始动手。 前后二分钟,轻松搞定。 言冽把新腰牌翻过来,在正面随手刻上两个字—— 严酒。 端详了两秒,又将精神力探入其中确认了一番之后,才将其挂在腰间。 然后将原版腰牌塞进系统背包。 行了,从今天起自己就是严酒。 游方大夫,没背景,没势力,干干净净。 龟王继续顺流而下。 言冽往嘴里塞了增加修习速度的丹药和食物,运转吞象功法全力吸收药力,随后盘膝坐下,将内力灌入玄武圣法的经脉循环。 四阶巅峰龟王的契约共鸣,以及刚刚吸收的寒潭之中的寒气,升级速度比当初白虎圣法起步时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重到二重,一个时辰。 二重到三重,三个时辰。 三重到四重,磨了六个时辰。 夜幕落下又升起,河面上光影交替。 【叮!玄武圣法已提升至四重。获得自身经验+7132。当前经验(21321/60000)】 反玄四重的吸收上限翻了四倍,神藏的免疫阈值也到了自身精神力的三倍。 凌虚步和青囊经的敛气效果,再配合上四重神藏。 言冽现在都有点好奇,目前这个状态下,到底几阶的高手才能探查到自己了。 第514章 青阳城 算了,测试以后再说。 言冽伸了个懒腰,拍拍龟壳。 “回去吧。” 龟王嗡了一声,墨绿色光芒一闪,缩回御兽袋。 言冽站在河心一块礁石上,唤出灵羽雀。 青白色的羽翼在晨光中撑开,言冽踩上雀背,拍了拍鸟脖子。 “青州将军府,走。” 灵羽雀振翅拉升。空中风比河面冷得多,言冽见状,再次吃下丹药和食物,索性在鸟背上开始运转先天功。 半天过去,系统提示声音再次响起。 【叮!先天功已提升至三重。获得自身经验+3132。当前经验(24321/60000)】 ................ 前方,地平线上压着一道青灰色的长线。 青州州府,青阳城。 大乾开国之初,青州尚为蛮荒之地,北拒蛮夷、东临深海,边患不断。 太祖命大将段青阳率八万铁骑东征,历时七年平定全境,筑城屯兵于此。 朝廷赐城名以将军之名,千年来,青阳城始终是青州军政中枢,从未易主。 随着言冽逐渐靠近,城池也逐渐出现在言冽眼前。 灵羽雀的飞行高度在三百丈上下,这个高度俯瞰——城墙的边界根本看不到尽头。 青灰色巨石垒砌的城墙高约十五丈,墙头每隔百步立着一座箭楼,黑底金纹的军旗排成线。 城墙内侧是密密匝匝的建筑群,从低矮的民居到高耸的楼阁层层递进。 最中央一片区域由单独的内墙围起,里面的建筑规格明显高出一截。 城外东面是大片军营,帐篷和校场一个挨一个,排列齐整。 言冽往左右各扫了一眼。 一眼望不到边。 天境地大物博可不是嘴上说说,单这一个州府的面积,少说相当于现实的十几座城市。 在地图上就是一个小点,放到地面上就是这么个庞然大物。 然而言冽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就感到两侧的气流突然变化。 两头灰色巨鹰从云层下方斜插上来,一左一右夹住灵羽雀的飞行路线。 灵羽雀速度极快,自然能轻易甩开两人。 但言冽目前放慢了速度在观察城市,因此才被他们夹住。 言冽左右瞥了两眼,鹰背上各骑一名青甲士兵,腰挎长刀,背负弩弓。 右侧的士兵内力一催,中气十足的喊道。 “前方青阳城辖区!州府上空禁飞魔兽,立刻降落接受盘查!” 言冽慧眼一扫。 左边,一阶巅峰。右边喊话的则是二阶初期。 看门的修为就如此高深。 搁唐门或者天云门,这品阶怎么说也是内门弟子。而在青阳城,这俩就是天上巡逻的普通哨兵。 青州将军府的家底果然够厚。 就是不知道那位将军本人的实力,比红枫谷那个背刺盟友,灰溜溜逃走的王隆天如何。 言冽拍了拍灵羽雀,缓缓降低高度。 落地之后朝两人拱了拱手,主动亮牌。 “在下严酒,游方大夫,途经贵地。” 两人一前一后缓缓上前,接过牌子,仔细盘查。 这次的盘查比永安渡口细致得多,右侧士兵将自身内力缓缓注入背面。 反馈正常。 他又翻到正面对了一遍姓名籍贯,又上下打量了言冽几眼。 “随身物品。” 言冽之前早有准备,须弥戒早就被自己收入系统空间,然后将怀里药箱、几本医书和几袋草药,摆在地上。 里边东西也颇有几件稀罕物,甚至还有几瓶三阶丹药。 毕竟言冽目前骑得是灵羽雀,那身份自然也不能低到哪里去。 士兵蹲下翻了翻药箱,拧开几个药瓶凑近闻了闻,又随手翻了两页医书。 “大夫?” “是,在下乃是三阶医师。” 两人对视一眼,态度缓了下来。大夫在驻军城池可是稀罕物,毕竟军中常年缺医少药。 “进城做什么?” “在下乃是蜀州人士,因不喜几大门派为了利益彼此争斗,因此前来青州,瞧瞧有没有坐堂的活儿,顺便锻炼一下自身医术。” 士兵点了点头,把腰牌递回来。 “城内禁飞魔兽,违者军法处置。东区民坊自由出入,西区军属区没有通行令不得进入,北区衙署附近三百步内不得逗留。” “有空多看看青阳城规,就刻在城头上。” “最近城内盗匪猖獗,你小心护好自身财物。” “多谢两位。” 言冽收好腰牌,将灵羽雀收回御兽袋,翻手唤出踏云驹。 通体雪白的踏云驹踩在地上打了个响鼻。 左边那个一阶巅峰的士兵有些艳羡的多盯了踏云驹两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是三阶医师,三阶丹药可是紧俏的稀罕物,作为医师,钱肯定是不缺的。 言冽翻身上马,朝两人再拱手,夹了夹马腹。 踏云驹迈开长腿,顺着官道朝城门方向跑去。 城门口排着长队,商旅、行脚的江湖客、赶车的农户,一个接一个的等着盘查。 第515章 养蛊 排了小半个时辰,总算轮到言冽。 城门口的士兵态度算不上好,查验腰牌时板着脸,还骂骂咧咧的。 但言冽看了许久,他们也没有刁难,更没有索贿或是动手。 单凭这一点,青阳城的军纪就值得肯定。 言冽老老实实站着,全程没说多余的话。 士兵看了看言冽的腰牌,然后简单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随后摆了摆手,放行。 言冽牵着踏云驹走过城门洞,脚步忽然一顿。 城门内侧的两根立柱之间,横着一根铁杆。六个人被铁链吊在上面,琵琶骨穿了铁钩,双脚离地半尺。 三个已经死了,脑袋耷拉着,血沿着铁钩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摊。 第四个还有出气,但肚子上的伤口已经发黑,看样子撑不过今天。 剩下两个稍微精神些,看伤口的新鲜程度,被抓不超过七天。 六个人,最大的不超过二十岁,最小的看面相顶多十五六。 言冽皱了皱眉,下意识开了慧眼。 信息面板弹出来的瞬间,他的眼睛缓缓睁大。 还活着三人的功法栏里,无一例外,都挂着两门一模一样的东西。 凌虚步,万化探云手。 言冽的心沉了一下。 他没有多看,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捂着药箱低头快步离开了城门口。 踏云驹被他拽得小跑了几步,蹄子在石板上哒哒响。 走出百步,拐进一条人多的街道,言冽才松开缰绳。 言冽暗暗骂了一声,白玉庭这个狗东西。 到了现在,言冽自然推理出了事情真相。 凌虚步和万化探云手虽然精妙,但看样子只是盗圣一门的入门功法。 当时言冽还喜滋滋的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只觉得自己是因为天赋异禀才被白玉庭看中。 现在看来,这两门功法哪是什么核心传承,而是筛子。 白玉庭四处游历,碰到有偷盗天赋的年轻人,就把这两门功法丢出去,然后告诉他们——三个月内去青州将军府偷九龙杯,偷到了就收你当弟子。 偷不到? 要么挂在城门口铁杆上,要么失约之后被盗王追杀。 三个月的期限卡得死死的。要么成,要么死。 零成本,零风险,批量筛选。 这和养蛊有什么两样。 言冽想到养蛊这两个字的时候,后槽牙咬了一下。 城门口那六个人里,最小的那个看面相还是个半大孩子。琵琶骨被铁钩穿透,吊在那里等死。 白玉庭知不知道? 当然知道。 盗王白玉庭,江湖人称云砚客,云中砚台,盗墨留诗。 听着何等潇洒风流。 可那些被他随手丢了两本功法就扔进绞肉机里的孩子,没人替他们写诗。 言冽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他上次见白玉庭的时候没能摸清对方的实力上限,但从那份举重若轻的气度和手段来推算,五阶打底。 也就是说,目前自己还不是白玉庭的对手。 拿自己养蛊这笔账先记着。 言冽把情绪压下去,左右扫了一眼。城门内侧的集市很热闹,叫卖声、驴叫声、铁锅碰撞声搅在一起。 他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下,花了十几个铜板买了一张青阳城的舆图。 还挺良心,用的牛皮纸,虽然做工粗糙,但胜在标注清楚。 言冽展开舆图,一边走一边看。 青阳城的格局一目了然——以中轴线为脊,四大区域分据东西南北。 东区是民坊,分四坊,从南到北依次是永安坊、广德坊、平康坊、怀远坊。 这是普通百姓和外来商客的地盘,酒楼、客栈、医馆、赌坊扎堆。 南区是商贸区,同样四坊:锦绣坊、百工坊、宝泉坊、货通坊。 大宗交易、拍卖行、钱庄、各派在青州的分号都集中在这里。 舆图上标注着“持商引方可入内”,门槛虽说不高,但也有不小的管控。 北区是衙署区,四坊围着青阳城的行政中枢:明德坊、肃政坊、清吏坊、镇安坊。 州府衙门、刑狱、粮仓、军需库都在这边。 而西区—— 言冽的视线落在舆图左侧那一大片被粗线框死的区域上。 西区是军属区,四坊的名字直接用了数字编号:甲字坊到己字坊。简单粗暴。整个西区被一道单独的内墙围起来,只留三个门,进出需要军方通行令。 将军府就蹲在西区正中央。 舆图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轮廓,四角各标着一个“哨”字,周边一圈空白区域没有任何建筑标注——这意味着将军府周围几百步全是开阔地带,没有遮挡,没有死角。 言冽把舆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不好办。 西区本身就是个铁桶,进出有门禁,里头全是军属和驻军家眷,生面孔一眼就会被认出来。 将军府更是铁桶中的铁桶,四角有哨,周边全是空地,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白玉庭这畜生。 他撒出去的那些“弟子”已经打草惊蛇,恐怕已经把将军府的防御彻底搅活了。 城门口挂着六个,不仅如此,或许像自己一样没动手的其他人。 言冽将踏云驹收回御兽袋,走到永安坊的主街上,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安静的。” “二楼雅间,一天五百文。” 言冽丢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掌柜的麻利地收了银子,喊伙计领路。 言冽跟着伙计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靠后院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先绕着房间转了一圈,敲了敲墙壁和地板,确认没有隔间和暗道,又用精神力扫了一遍周围三十丈的范围。 干净。 他坐到窗边的椅子上,重新把舆图摊开。 九龙杯在将军府里头,这应该不假,不然这些同行也不会死在这里。 但具体在将军府的哪个位置,有什么防护手段,目前一无所知。 硬闯是最蠢的选择。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在四阶层面算得上顶尖,但将军府里驻扎的高手数量和质量完全是未知数。 万一里头藏着个五阶,那就麻烦了。 得先摸底。 第516章 摸底 言冽用指头在舆图上点了点将军府的位置,开始盘算。 第一步,搞清楚将军府的情报,内部布局、守卫轮换和阵法部署。这是所有行动的前提。 第二步,确认九龙杯的具体存放位置。将军府那么大一片地方,总不能进去之后满屋子翻。 第三步,规划进出路线和撤退方案。进得去还得出得来,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 三步,缺一不可。 问题在于第一步怎么迈出去。 西区进不去,将军府更靠不近。正面渠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走侧面。 言冽靠着椅背,脑子里开始过滤信息。 将军府里的人,无非就是将军本人、家眷、亲兵、仆从几类。将军不用想,碰不得也接近不了。 家眷和仆从倒是有可能成为突破口,但没有引荐和由头,一个游方大夫凭什么接触军属区的人? 除非他们主动来找自己。 言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进城的时候报的身份是三阶医师。 硬闯将军府是下策。他的盗术再高明,面对一个军事要塞级别的防御体系,也不可能来去自如。 但如果将军府里有人生了病,而且是那种久治不愈的疑难杂症,那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最好能探查到将军府的亲眷有什么特殊的病症,然后自己在这几天再显露一下自己的一些药方。 刚好有一些祖传秘方能够治疗对应的病症。 这样他们自然会上门来请自己前往将军府。 大夫进府看诊,天经地义。 而他言冽,别的不敢说,治病这事儿,不管放在现实还是天境,都是降维打击。 言冽想到这里,嘴角往一边歪了歪。 老本行啊。 当梁上君子自己不太拿手,但大夫这事儿,他可是专业的。 言冽收回思绪,盘膝坐定,先天功的清气在经脉中运转了几个周天。 随后看了看天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再睁眼的时候,同步舱的顶盖正缓缓升起,白色的冷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言冽躺在舱里没动,盯着天花板发了好几秒的呆。 天境那边他正睡得踏实,结果同步时间一到,意识直接被拽了出来。 不是自然醒,更像是被人从梦里直接薅起来的那种。 脑子还留在客栈那张硬板床上,身体已经回到了现实的同步舱里。 言冽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两个舱盖也开着,苏可楼正站在自己舱边拧瓶盖喝水,陆星河已经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翻终端。 两个人精神头都不错。 言冽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有轻微的麻木感,从指尖一直延到手腕。 他攥了攥拳,等血液重新流通之后才松开。 之前在天境受重伤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出来之后直接昏迷了。 那次他就怀疑过,自己和天境的同步强度跟其他人不一样。 现在看来,睡眠状态也会同步。 天境里睡着,现实里的身体就跟着进入深度睡眠。 同步时间一到强制断开,等于硬生生把人从深睡期拖出来。 这玩意儿长期下去可不是个事。 言冽把这事记在心里,翻身下了舱。 苏可楼见状,立刻担忧的凑了过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学机关术学得有点猛,脑子还没缓过来。” 苏可楼十分担心地打量了他两眼,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陆星河抬头瞅了言冽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多嘴。 两个人对言冽突然开始钻研机关术这件事一直搞不明白。 好好的玉衡亲传,医道厨道双绝,不把这两门发扬光大,非要跑去敲铁皮。 但言冽平时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看似冷静,实则做事十分抽象大胆。 经常冷不丁冒出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操作。 不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言冽随口问了两句天云门那边的近况,得知七星战阵的配合越来越熟练,殷云那边暂时没有新的五毒教动向。 他点点头,没在公司多留,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回去补个觉,有事终端联系。” 出了滕王重工的大门,言冽骑上摩托,径直回了公寓。 门一关,他把外套甩到沙发上,没去卧室,直接坐到了书桌前。 终端屏幕亮起来。 言冽先打开滕王重工的内部任务交易平台。 他来公司这段时间虽然低调,但玉衡亲传的身份摆在那里,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 他点开任务发布页面,填写内容。 标题:求购青州将军府相关情报。 内容:求青阳城将军府内部人员构成、家眷基本情况,重点关注府中是否有人患有疑难病症或慢性伤患。情报越详细,报酬越高。 报酬栏他填了一个阶梯式的价码:基础信息给一阶丹药,详细到具体人员和症状的给三阶丹药,如果能提供将军府内部布局,以及更加隐秘线索的话,则是五阶丹药。 滕王重工的员工遍布三国各州,不少人在天境中有自己的势力和人脉网。 青州作为军事重镇,公司在那边也有分部。只要价码够高,总有人愿意去打听。 他刚才离开公司的时候,给报告写的是“前往青阳城采购制造机关的特产零件”。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毕竟青州盛产寒铁和黑曜石,确实是机关材料的产地。 而且将军府掌控着青州最大的几条矿脉。 他在平台上发布将军府相关的情报悬赏,逻辑上也说得通。 任务发布,等待审核。 滕王重工的平台审核速度很快,通常十分钟内就会通过。 言冽关掉交易平台,打开了另一个界面。 门徒,他从破旧终端里发现的那个黑客组织。 言冽这半个月偶尔接一些入侵小型商业公司数据库的活儿,挑的都是风险低、追溯难度高的任务。 也并不算勤快,半个月也只攒了三个黑钥。 他打开情报栏,发布了第二条任务。 目标同样是青州将军府。 但门徒黑市的风格跟滕王重工完全不同,这边的买家和卖家都是黑客或灰色地带的情报商。 他们获取信息的手段更加直接——入侵终端、截获通讯、收买内线,什么都干。 言冽在任务描述里写得更具体:青阳城将军段氏一族近三年的医疗记录、府邸进出人员的身份档案、以及将军府采购清单中与药材相关的部分。 报酬:三个黑钥,或天境内等价丹药。 三个黑钥在门徒黑市里不算少了。 一个黑钥能买到一份中等城市的商业机密,三个足够让那些情报贩子跑一趟。 两条线同时撒出去。 滕王重工走的是明面,靠公司人脉网广撒网;门徒黑市走的是暗线,靠地下渠道精准刺探。 两边的信息一交叉验证,将军府的底细就能摸个七七八八。 第517章 处方 随后言冽盘膝坐定。 将先天功的内力运转到第十二个周天的时候,丹田深处那股清气终于越过了临界点。 系统面板也随之弹出提示。 【先天功已提升至第四重。】 言冽盯着面板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四重到五重的跨越跟前面完全不是一回事。前四重靠积累,第五重靠顿悟。 不管哪门功法,五重都是一道分水岭,不仅需要对功法本身有超越招式层面的理解,还需要灵光一现。 他翻了翻功法栏,叹了口气,自己这功法学得太杂,就跟高考前同时复习文理六门课似的。 哪科都没吃透,哪科都差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凌晨三点了。 随后躺到床上,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 言冽从床上坐起来,脑子比昨天清醒不少。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终端,屏幕亮起来,通知栏挂了一串未读消息。 滕王重工内部平台。 他昨晚发的那条情报悬赏,审核通过了不到半小时就开始有人接单。 现在过了一晚上,回复已经堆到了十七条。 言冽点开第一条。 【回复者:工号4471-青州部-刘远】 【我在青州分部干了两年,对青阳城算熟。将军府那边管得很严,我们平时接触不到核心人员,只跟后勤采办打过几次交道。将军姓段,大乾从三品武将,掌青州军务。家里人口不算多,正妻姓方,有两个儿子,大公子段城,二公子段修。另外府中常住的还有一个老管家和几十个仆从,亲兵营满编三百人。】 基础信息,没什么深度,报酬给一个二阶丹药吧。 第二条。 【回复者:工号6830-青州部-钱安】 【我师兄以前在青州军营锻兵器,跟将军府打过照面。听他说段将军本人是五阶巅峰修为,常服丹药强身,但不怎么出府。大公子据说也有三阶修为,在军中挂了个校尉的职,但很少见他办差。】 还是面上的东西,二阶丹药吧。 第三条稍微有点意思。 【回复者:工号1127-青州府部-孙奉先】 【我在青阳城南区的药铺负责采购事宜,跟几个药商混熟了。将军夫人方氏身体不太好,府里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派人来南区的济世堂采买药材,量不小。具体什么病不清楚,但听济世堂的伙计提过一嘴,说是“老毛病了,年年买”。大公子那边也有些说法,好像受过什么暗伤,但军中人讳莫如深,问不出来。】 言冽的手指停了一下。 方氏身体不好,年年买药,老毛病。大公子受过暗伤。 他没急着下结论,报酬结算给的是三阶丹药,随后继续往下翻。 第四条到第十条基本都是重复信息的排列组合,无非是将军府守卫森严、周边全是空地、西区进出要令牌之类的,跟他自己在城里观察到的差不多。 第十一条又冒出来一个有用的。 【回复者:工号3309-青州部-赵磊】 【我在天境之中娶的媳妇儿在青阳城里做绣娘,给将军府做过几次活儿。她进过外院,说法是方夫人常年住在后院东厢,不怎么出来见人,冬天的时候更是整月整月不露面。具体病不知道,但丫鬟说夫人怕冷得厉害,三伏天屋里都放着炭盆。另外大公子脾气很暴躁,还打伤过一个郎中。】 怕冷。 三伏天炭盆。 言冽把这条信息单独标了一下,也是三阶丹药。 余下几条零零散散,有说将军府伙食采买规律的,有说段将军偶尔去校场点兵的,还有一个说自己亲眼见过大公子骑马出城,“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没拿出来过”。 然而最后一条,却让自己有了些兴趣。 【回复者:工号3439-青州部-王力】 【大乾皇帝曾经赐下九龙杯,我之前因战功有幸参加过一次将军组织的宴会,宴席之中将军曾经提过九龙杯不单单是赏赐之物,还需要冰火两物激活之后,方能展现其威能。】 这条信息倒是挺不错,给一个四阶丹药吧。 言冽把终端放下,让他们前往青阳城的驿站领取丹药,随后靠在床头想了一阵。 信息不算少,但全是外围的,没有一条能直接告诉他方夫人和大公子到底得的什么病。不过拼在一起看,轮廓已经出来了。 方夫人:常年怕冷,冬季闭门不出,十天半月采买一次药材,持续多年未愈。 大公子:受过暗伤,左手疑似有伤或丧失功能,脾气暴躁,打过郎中。 而白玉庭不愧是盗王,眼光毒辣,本以为九龙杯只是一个古董之类的玩物。 而现在来看,也不是凡物。 言冽把这些碎片归拢好,转头打开了门徒的界面。 黑色的交互面板弹出来。 发信人只有一个代号:【六号-07:铁鹞】。 言冽挑了挑眉,这个六号07的意思难道是,这个人是六号手底下的人? 自己目前是九号,虽然坐着席位,但手下并没有什么人。 发布的内容很简洁,甚至不像是情报,更像是一份清单。 【青阳城将军府·近一年采购记录(药材类·节选)】 后面跟着一长串条目。 言冽坐直了身子,逐行往下看。 第一部分是标注“后院东厢”的采购记录。 肉桂,每月二十斤。干姜,每月十五斤。附子(制),每月十枚。黄芪,每月三十斤。艾绒,每月十捆。 清一色的温热补阳之药。 量大,频次高,持续时间超过一年。 言冽的视线没停,继续往下扫。 鹿茸片,每季度一份。肉苁蓉,每季度两斤。巴戟天,不定期。 这几样补肾阳的药掺在里头,说明开方的郎中判断方夫人是肾阳虚衰。 如果只看到这里,言冽大约会同意这个诊断。常年畏寒、闭户不出、大量服用温阳药物,确实像阳虚。 但清单到第三十七行的时候出了个问题。 两次采购记录之间的间隔时期里,补了一批东西进来。 黄连,五斤。栀子,三斤。生地黄,十斤。丹皮,五斤。 这四味药全是苦寒清热的。跟前面那堆温热药完全反着来。 如果方夫人是阳虚畏寒,吃这些寒凉药不是要命吗? 他往后翻了两页,果然,在这批寒凉药采购后不到半个月,又恢复了大量温热药的补给,而且各种份量几乎翻了一倍。 第518章 华安 言冽盯着屏幕,手指在大腿上敲了几下。 有人中间换过方子。 原来的郎中一直按阳虚治,突然来了个新的,觉得是阴虚火旺,开了清热方。结果吃了几天病情加重,又换回原来的温补路子,药量还加了。 两拨人,两套诊断,自相矛盾。 但言冽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批黄连、栀子的采购,是从南区另一家药铺进的。 不是常去的济世堂。 换郎中了。新郎中号了脉,觉得前任治错了,开了完全相反的方子。 吃完果然更严重,大公子一怒之下打了郎中,时间线跟滕王重工那边“大公子打伤郎中”的消息完全吻合。 言冽闭上眼,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温补不好使,清热更糟糕。 如果一个病人畏寒怕冷到三伏天烧炭盆的程度,服温阳药多年却不见好转,说明不是单纯的阳虚。 但清热药下去反而加重,又说明体内确实有寒象。 这两个信息撞在一起,排除法砍掉大部分可能之后,剩下的诊断并不多。 真热假寒是一种,但真热假寒不可能持续多年。 寒热错杂是一种,理论上可以同时兼畏寒和内热,但清单里没有出现半夏泻心汤或乌梅丸一类寒热并调的药,说明给她看病的郎中连这个方向都没想到。 但言冽想到了第三种可能。 他重新打开清单,翻到最底部。 最后一栏写着一行补充备注。 【注:以上为明面采购。另有一批不经药铺、由将军府亲兵直接从北域药商手中购入的非常规药材,品目不详,仅知其中含有“雪参”与“九寒草”。】 言冽看到“九寒草”三个字的时候,轻轻挑了挑眉。 九寒草。 九寒草不是用来治阳虚的,事实上,这玩意性极寒,正常郎中绝不会开给畏寒的病人。 它只有一个用途——压制经脉中的异种寒毒外溢。 不是怕冷得厉害所以加炭盆。 是体内中了某种寒系的毒,毒性寒入骨髓,直接冻坏了经脉的温煦功能。 那些温补药是在给她续命,维持体表的基本温度。而九寒草则是用来防止毒素从经脉扩散到脏腑。 方夫人不是病,她是中过毒。 而且将军府并不敢宣扬此事,不知是夫人被人陷害还不自知,亦或是其他。 言冽吐了口气,翻回清单的中段,又扫了几遍。 采购频率越来越高,温补药的量逐年递增。 说明毒素在缓慢加深,现有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他把方夫人的部份收起来,翻到大公子段城的相关记录。 这部分比方夫人的短得多,只有十几行。 虎骨胶,每月两份。续断,每月五斤。丹参,每月三斤。红花,不定期。乳香、没药,每月各二斤。 全是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药。 而且量同样很大,同样持续了一年以上。 淫羊藿,枸杞桑葚之类的壮阳药也有一些,不过断断续续的。 言冽想起那条“左手一直揣在袖子里”的消息,再结合“三阶修为挂校尉却不办差”的说法,答案很明显。 大公子的左臂经脉受过重创,骨骼或许复位了,但经脉没有修复,导致左手失去正常功能。 持续吃活血祛瘀的药说明伤口处仍有淤滞,气血不通。 普通郎中能做的就是这些了。开活血方,慢慢养,能恢复几成算几成。 但以言冽的医术判断,这种程度的经脉损伤,光喝汤药养个十年也未必能好。 需要配合针灸打通淤堵穴位,再以高阶内力温养重建经脉。 他把终端放在桌上,两条腿搭到床沿,仰头看着天花板。 方夫人,寒毒入骨,常规手段无法根除。 大公子,经脉重创,左臂功能丧失。 两个病,都不是普通郎中能治好的,但对他言冽来说,也确实不算什么了不得的难题。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一套简单的拳架在不大的公寓里打得劲风呼啸。 计划已定,多想无益。 简单冲洗了一下之后,便起身前往滕王重工。 言冽与陆星河、苏可楼在同步室碰头,简单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多看书,别荒废了现实世界的知识积累。 随后再次躺入同步舱。 天境,青阳城。 言冽躺在客栈的床上,用匕首给自己刻了一枚新的腰牌。 为将军府女眷看病,年轻男子的身份终究不便。 腰牌上,他刻下两个字:华安。 随后从永安坊的客栈房间里出来,简单走了几条街,到了一处无人的窄巷。 确认四周没有窥探的气息后,体内的小无相功缓缓运转。 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面部肌肉开始蠕动、重组,身形也微微佝偻下来。 不过片刻,原本清秀的青年就变成了一个面容慈祥、须发皆白的老者。 眼神沉稳,带着久经世事的温和。 他将腰牌挂在腰间,挑了一个不算繁华也不算冷清的地段,租下一间临街的铺面。 房东看他是个老人家,还是个大夫,在言冽免费给他扎了几针之后,爽快的签了三年的租契。 多签几年,这样如果有人暗中探查,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决定长久居住,并不是另有图谋。 接下来的半天,言冽将房门关好,从系统空间里取出各种木料和工具,在后院双手翻飞。 七阶机关术做这些东西简直是大材小用。 很快,古朴的药柜、厚重的诊桌、雕花的牌匾便一一成型。 一间仿佛已经开了几十年的老药铺,就这样拔地而起。 言冽从系统背包里挑挑拣拣,最后摸出了一株通体赤红、根须虬结的人参。 一千两百年的烈阳参。 这年份的灵药,可称珍宝,却还没到能惊动一方宗师的地步。 对于一个医术高超、游历半生的老大夫而言,咬牙拿出来当镇店之宝,也算合情合理。 他将烈阳参小心地供在最显眼的药柜格子里,随后挂上了新刻的牌匾——华安堂。 开堂坐诊。 第519章 管家 言冽没搞开业酬宾的噱头,只是在门口挂了块木板,用遒劲的字体写着自己擅长的四门手艺。 肾虚、房事、祛毒、跌打损伤。 之所以要加上“房事”这一条,言冽有自己的考量。 没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一个大夫的名号,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一座城池。 尤其是在那些达官显贵的圈子里。 第一天,铺前冷清。 只有几个街坊邻居因风寒、腹泻之类的小毛病进来瞧瞧,还有隔壁屠户悄悄的进来要了几副房事的汤药。 言冽开的方子简单便宜,药到病除,只当是睦邻友好。 然而第二天,情况开始变化。 一个刚刚入伍,还没有入品的军士,在城门换防时被马撞伤、胳膊脱臼错位,被同伴搀扶着进来。 城里最好的跌打馆子都断言他这胳膊就算接上,以后也废了。 军士一脸绝望,路过这里时,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打算进来看看。 言冽让他坐下,手指在他肩、肘、腕几个穴位上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 然后掏出银针,一发归元下去,然后猛地一托一送。 “咔吧”一声脆响。 那军士惨叫还没出口,就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回到了原位,甚至连久积的淤痛都消散大半。 言冽递给他一张膏药:“回去贴三天,以后悠着点,诊费300文。” 那军士活动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胳膊,痛哭流涕的当场跪下。 下午,来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富商,自称得了怪病,浑身无力,夜不能寐,请遍城中名医也查不出病因。 言冽只看了他一眼,又闻了闻他袖口上的熏香,便断言: “你不是病,是中了慢毒,只有房事过度才会发作。” “回去看看你妻子或者小妾的枕头里,是不是塞了腐心草。” 富商半信半疑地走了。 一个时辰后,整条街都听到了他家后院传来的哭嚎和棍棒声。 傍晚时分,富商亲自抬着一箱金银来到药堂,对华大夫千恩万谢,奉若神明。 顺便还要了几副房事和治疗肾虚的方子。 而真正让“华安堂”一夜成名的,是当晚最后一位病人。 青阳城最大的绸缎庄老板,钱百万,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胖子。 他被人扶进来时,面色灰败,脚步虚浮,说话有气无力,显然在某些方面遇到了人生中过不去的坎。 他还没有孩子,下半身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言冽没多问,只是给他号了脉,便开了三颗黑不溜秋的药丸,让他每晚睡前服下一颗。 钱百万将信将疑地付了药钱。 第三天一大早,华安堂还没开门,外面已是锣鼓喧天。 言冽推开门,只见钱百万红光满面,身姿挺拔,带着一众家丁,亲自将一块刻着“妙手回春”的纯金牌匾送了过来。 “华神医!” 钱百万嗓门洪亮,一把抓住言冽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您就是我再生父母啊!” 这一下,整座青阳城都炸了锅。 肾虚能治,不稀奇。 跌打能医,很常见。 连慢毒都能一眼看穿,那是真本事。 可钱百万那人尽皆知的毛病都能一夜回春,这已经不是医术,是仙术! 一时间,华安堂门前人头攒动,几乎挤爆了街道。 来看跌打损伤的军汉排起了长队,捧着重金求医的富商挤满了门廊,更有不少衣着华贵、神色忸怩的管家,悄悄从后门递进帖子,想为自家老爷求几颗“那种”神药。 “华神医”的名号,在短短三天内,彻底打响。 言冽端坐诊桌后,一边给病人开方,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他的精神力如无形的蛛网,缓缓扫过周遭。 街角茶摊、对面布庄的二楼窗后,都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在默默窥探。 这些人伪装得很好,有的像等人的脚夫,有的像闲聊的妇人,但他们过于集中的注意力,终究瞒不过言冽的感知。 到了夜晚,喧闹的街道归于平静,但那几道气息并未完全散去,而是化作了暗巷里的阴影,或是远处屋顶上的瓦片,持续监视着华安堂。 言冽倒也不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接下来的两天,他依旧是那个面容和蔼、医术通玄的老大夫,乐呵呵地迎来送往。 期间,他又治好一个被毒蝎蜇伤,半身麻痹的镖师,只用几根银针,便让对方当场活蹦乱跳。 还为一个因修炼岔气、内力紊乱的富家子弟理顺了经脉,收了足足三千两的感谢金。 华神医的名号,愈发响亮,也愈发显得深不可测。 第五天,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停在华安堂门口,车上下来一个衣着光鲜、四十岁上下的管家,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着轻甲、气息沉稳的兵士。 管家走进药堂,目光在那株千年烈阳参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才落在言冽身上,客气地拱了拱手。 “请问,是华安华神医吗?” 言冽抬起头,慧眼扫过。 四阶初期的管家,果然大手笔。 随后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毛笔,笑道:“神医不敢当,就是个坐堂大夫,老朽便是华安。” “华老先生。”管家姿态放得很低,“我家主人久闻先生大名,想请先生移步府上一趟,为家人看诊,诊金好说。” 言冽看了一眼门外排着的长队,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你看,这……乡里乡亲的都等着呢。要不,让你家主人过来?” 管家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和那两个兵士退到一旁,安静地站着,竟真的打算等言冽看完所有病人。 那些排队的街坊看到这阵仗,哪还敢耽搁。 除了几个确实伤得比较重、走不了路的,剩下那些小病小灾的都识趣地找了借口,纷纷离开了药堂。 “哎,你们这……”言冽假意挽留了两句。 众人连道“不碍事不碍事”,一溜烟跑了个干净。 言冽看诊的速度本就极快,十几分钟后,便处理完了剩下的几个病人。 他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在管家的引领下,颤颤巍巍地走出了药堂。 管家朝着兵士递了个眼色,一名兵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言冽搀扶上了马车。 第520章 还有高手 马车启动,车轮滚滚。 管家亲自为言冽倒了杯热茶,这才不动声色地开始唠家常。 “听老先生的口音,不像是青阳城本地人?” 言冽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回道:“是啊,老头子我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走到哪算哪。” “年轻时在天洲闯荡过,后来又去了蜀州,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就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 管家点了点头,又笑道:“先生这手出神入化的医术,想必是得了高人真传吧?” 言冽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回忆往事,半晌才叹了口气: “什么真传哟,就是年轻时在山里采药,救过一个受伤的老头子,看他穿的光鲜亮丽的,腰间腰牌还散着清香呢。” “他恢复的很快,走之前塞给我一本书,我就靠上边的方子,才勉强混口饭吃。” 管家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心中暗忖。 清香腰牌,是蜀州药王谷,看来此人或许得了药王谷行走的传承。 也罢,只要不是别有用心的探子,对将军府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 马车走的并非寻常街道,而是专门的官道。 拉车的马匹也不是凡物,而是两头神骏的二阶魔兽“黑龙驹”。 速度极快,不过半个时辰,便驶入了一片肃杀的军区之中。 言冽被搀扶着下了马车。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奢华府邸,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军营要塞。 青石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四周是高大厚重的围墙,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胄鲜明的哨兵站岗。 来往的兵士脚步沉稳,目光如刀,身上都带着一股铁与血的气味,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言冽慧眼扫过,都是将军亲兵,二阶实力。 府邸本身也只是几进几出的院落,建筑风格硬朗朴素,除了占地面积大些,甚至不如城里钱百万的宅子豪奢。 但这份森严的守备,却远非任何豪门能比。 管家引着言冽穿过前院,刚准备进入一处回廊,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便从里边走了出来。 他面容俊朗,但左臂无力的垂下,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他一脸嫌弃地看着言冽,对着管家皱起了眉。 “刘叔,怎么又弄来一个江湖郎中?” 言冽的视线扫过对方,心念一动。 【段城】 【等级:33】 【生命值:5w】 【功法:《烈风心经》(三重)、《破阵枪》(六重)、《百战法》(四重)、《磐石功》(三重)、《踏营步》(二重)】 【青阳城将军段宏之嫡长子。在三年前与北方蛮夷的“黑山之战”中贪功冒进,被蛮族萨满以诡异巫术重伤。虽保住性命,但左臂经脉尽断,无法再握枪,且下半身也永远失去了作为男人的能力。 因此性情大变,暴躁易怒,极度排斥医师。暗中对自己年轻的继母方氏,抱有超越伦理的扭曲情感。】 言冽看完备注,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慧眼这玩意儿真是吃瓜第一神器。 本以为蜀州那些破烂事已经够劲爆了,没想到这将军府还有高手。 断子绝孙,还觊觎后妈…… 这是谁的部将,也太生猛了。 刘叔的脸上堆起为难的笑容,对着那白衣青年躬身道: “大公子,这位是华安华神医,城里现在都传遍了,医术通玄,老爷特意让请回来的。” “神医?” 段城冷笑,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讥讽。 他的视线在言冽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简陋的药箱上。 “我看是神棍吧。这几个月,你找来的神医还少吗?哪个不是拍着胸脯进来,灰溜溜地滚出去?我娘的病好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刘叔的腰弯得更低了,只能连声称是。 言冽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副耳背没听清的模样,浑浊的眼珠子打量着这个暴躁的年轻人。 系统面板上的信息只是骨架。 而他用自己的医道修为去感知,却能看到更多血肉。 这年轻人的经脉断裂处,缠绕着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内力或者真气,更像是一种活物,正不断啃食着他残存的生机。 甚至有几缕微不可察的黑气,顺着经脉,渗入了他的神庭穴。 言冽心中了然。 性情大变,暴躁易怒,恐怕不单单是因为身体残疾和雄风不再,而是他所中巫术本身就在扭曲他的心智。 寻常的接骨续脉,甚至壮阳汤药,对他而言不过是隔靴搔痒。 “你看什么看!” 段城察觉到言冽的打量,勃然大怒。 “再看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大公子息怒,华老先生只是在看诊。”刘叔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看诊?他配吗?” 段城甩开刘叔的手,指着言冽的鼻子骂道: “滚!带着你的神医赶紧滚!别在我面前碍眼!” 说完,他便一甩那只完好的右臂,头也不回地朝内院走去。 垂下的左臂随着他的步伐无力地晃动,背影充满了不甘与戾气。 刘叔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满脸歉意: “华老先生,您别往心里去。大公子他……唉,自从三年前受伤回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您大人有大量。” 言冽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温和的笑。 “年轻人,火气大,正常。老头子我见的多了,不碍事,不碍事。” 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反倒让刘叔高看了一眼。 能被将军府请来的,哪个不是有些名气和傲气的。 寻常人受了这等气,就算不会甩袖子走人,多少也会心生不满。 “先生这边请。”刘叔侧身引路,态度愈发恭敬。 第521章 天生寒体 穿过回廊,前方的守备变得愈发森严。 言冽跟着刘叔,连续通过了三道检查岗。 每一道岗哨都有至少四名亲兵把守,不仅要核对刘叔的腰牌,还要用一种类似罗盘的法器在言冽身上扫过,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具有威胁的机关或毒物。 言冽的玄武圣法早已将他自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神藏一开,万法不侵。 任由那法器扫过,也探查不出分毫异常,自己只是一个二阶修为的三品医师罢了。 然而在他无形的精神感知中,这座将军府的地下,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一道道复杂的气机流转交织,构成了一张巨大的机关阵列网络。 齿轮、机括、压力板、能量节点……无数精密的部件潜藏在地底深处,彼此联动,形成了一套远超地表守卫力量的防御体系。 其复杂和致命程度,竟隐隐不亚于他曾经潜入过的唐门密室。 这青阳城将军府果然不简单,怪不得这么多修习了凌虚步和探云手的好手都折在这里 言冽心中警惕,想从这里拿走九龙杯,光靠潜行和机关术还不够,必须得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突破口。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刘叔将他引至一处偏厅,请他稍作歇息。 “老先生您先喝口茶,夫人那边还在准备,我先去通报一声。” “有劳了。”言冽颤巍巍地坐下。 刘叔走后,偏厅里只剩下言冽和一名垂手侍立的年轻侍女。 言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状似无意地与那侍女闲聊起来。 “唉,这大公子的脾气,可真是不好伺候啊。” 那侍女见他是个和蔼的老人,又听他叹气,左右看了看。 也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敢多说什么话。 毕竟在将军府当奴婢,话可不能多。 “诶,小姑娘,我看你面色苍白,可是肝气郁结?” “来来来,老夫给你把把脉。” 或许是因为夫人平时没什么架子的缘故,小姑娘此刻也壮着胆子凑了过来。 两人一边把脉,一边唠着家常,很快,侍女的防备心彻底放下了。 “当爹的也不容易啊。”言冽继续感叹,“儿子这样,夫人又久病缠身,将军大人真是操碎了心。” 那小丫鬟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同情说道:“可不是嘛。夫人这病,是越来越重了。” “尤其是这半年来,人都瘦脱了形。将军请遍了天下的名医,光是这几个月,叫得上名号的就来了七位,可没一个能瞧出个所以然。” “州府大人都夸赞我们将军是个重情之人呢。” 言冽做出好奇的样子:“哦?都束手无策?” “是啊。”侍女撇了撇嘴,“都说是些陈年旧疾,只能温养,开的方子也大同小异。前头那位从天洲来的王神医,名气可大了,结果呢?” “头天看完诊,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连行李都没带走,就这么不辞而别了。” 言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不辞而别? 行李都没带走? 在这座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将军府里,一个大活人,还是个名满天下的神医,会用这种方式离开? 除非他跟自己一样,有盗天步和凌虚步在身。 但这可能吗? 言冽心里冷笑。 那不是不辞而别,而是被灭口了。 看来,这位将军夫人的病,藏着天大的秘密。 一个能让将军不惜杀人灭口,也要掩盖下去的秘密。 那小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偏厅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刘叔推门进来,朝言冽拱了拱手:“华老先生,夫人那边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言冽颤巍巍站起来,提上药箱,跟在刘叔身后往内院走。 那小丫鬟立刻恢复了低眉顺眼的模样,规规矩矩跟在后头。 穿过两道月门,一条石板长廊向前延伸。言冽佝着腰走着,浑浊的老眼四处打量,一副乡下老头进城的好奇劲。 但他的包含探渊的精神力早已铺开,百丈内的一切气机波动、温度异常,全都清清楚楚映在脑海里。 路过一处紧闭的祠堂时,言冽的脚步顿了一下。 祠堂门上挂着锁,窗户糊着黑布,看着就是个年久失修、无人打理的旧屋子。 但探渊给出的反馈让他后背一紧—— 地底有寒气。 很深,至少在地下三十丈以下,一股极其精纯的寒气正在缓慢脉动。那股脉动的频率和节奏,他再熟悉不过。 方家寒潭。 不对,比寒潭底部还要浓郁。 这给我干哪来了? 青阳城将军府的地底下,怎么藏着一个比方家寒潭还凶的冰窟。 “华老先生?”刘叔回过头,“您没事吧?” 言冽拍了拍膝盖,嘶了一声:“老毛病,走久了腿疼。歇一下就好,不碍事。” 刘叔赶紧过来搀他,两人继续往前走。 又过了两道岗哨,终于到了内院。 一股浓重的药气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鲜灵的草药香,而是长年累月煎药熏出来那种沉闷发苦的味道,渗进了墙壁和门框里,怎么都散不掉。 院子收拾得素净,几株芭蕉,一口水缸,连个多余的摆设都没有。 帷帐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断断续续的。 刘叔上前禀报了几句,帐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请进。” 两名侍女掀开帷帐,搀着一个中年妇人坐了起来。 言冽抬眼看去。 妇人大约三十出头,身形瘦削,一件月白色的寝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面色苍白,但五官底子极好,是个标准的病弱美人。 怪不得段城那小子这么上心,这妇人还颇有几分林黛玉的影子。 言冽眼中光芒一闪,慧眼开启。 【方若棠】 【等级:21】 【生命值:8900】 【青阳城将军段宏之继室,原青州渡口方氏旁支嫡女。因天生寒体,原本负责在方家寒潭喂养龟王。八年前嫁入将军府后病情加剧,至今卧床不起。】 言冽的手指在药箱带子上微微一紧。 方氏旁支。 青州渡口方家。 他刚从人家家里把寒潭灵气薅干净,顺带收了玄水龟王、冰莲、寒玉髓,还把锅甩给了五毒教。 现在这边又冒出来一个方家的女儿。 这世界真小。 第522章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华老先生,劳您费心了。”方若棠欠了欠身,声音很轻,“犬子方才若有冒犯,管教不严还望您莫见怪。”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名义上的母子,她说的应该是段城。 言冽堆起满脸褶子的笑容,摆摆手: “哎呀,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嘛。夫人不必挂怀。” 他把药箱搁在床边矮几上,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方干净的棉垫铺好。 “夫人,请伸手。” 方若棠伸出左手,腕子细得能一把攥断。 言冽三指搭上去,浑浊的老眼半阖。 表面上是在凝神诊脉,实际上一缕青囊真气已经无声渗入。 脉象沉迟无力,这是意料之中的。 但真气深入经脉之后,言冽搭脉的三根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方若棠的丹田深处,果然盘踞着一团极其精纯的寒毒。 这寒毒没有入侵经脉的痕迹,也没有沿皮肤或穴道扩散的路径。而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法,直接“种”在了丹田核心。 毒根扎入气海,以方若棠的气血为养分,日复一日地滋长。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团寒毒并非在破坏她的身体。 它在生长。 寒毒在丹田中形成了一个近似蛊胎的结构,不断汲取气血,将其转化为更精纯的寒毒,然后继续汲取,继续转化。 而且这个循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恐怕在她嫁入将军府的时候就开始了。 方家寒潭,莫离豢养玄水龟王,也是用活人精血喂养,让龟王体内蕴出极寒毒素再行抽取。 眼前这个方若棠,本质上跟那头玄水龟王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容器。 只不过龟王体内的寒毒是被莫离定期取走的,而方若棠体内的寒毒,一直在蕴养,从未取出。 八年了,倘若方若棠不是天生寒体,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言冽维持着诊脉的姿势,余光顺着方若棠的手腕慢慢抬起,扫过整间寝房。 方若棠左手边站着一名贴身侍女。 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平平,低眉顺眼,手里端着药碗,另一只手搭着帕子,动作娴熟利落。 就是这个侍女,在言冽指尖搭上方若棠脉搏的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缩,随后又立刻恢复如常。 换个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言冽注意到了。 遇事不决就慧眼,总能发觉出什么。 【柳烟】 【等级:41】 【生命值:6.9w】 【功法:《暗水诀》(五重)、《三里幽步》(四重)、《花剑》(三重)、《隐锋针》(三重)】 【以侍女身份潜伏方夫人身边已逾八年。名为侍女,实为死士,负责监视方若棠的身体状况。】 四阶初期。 比那个暴躁的大公子段城还高一截。 一个四阶修者,在五阶将军的府邸里当了八年丫鬟,端茶递水洗衣叠被,就为了看着一个女人慢慢被毒养。 虽然备注没有说明,但作为将军的段宏绝不可能不知情。 如果猜的不错,这就是他安排的。 之前那个不辞而别的天洲王神医,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个柳烟处理掉的。 看出了不该看的东西,于是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言冽冷笑了两声,还真是虚伪,一边想要毒害自己的妻子,一边还想要好名声,到处搜寻名医为妻子治病。 言冽收回真气,手指从方若棠的手腕上抬起。 他故意皱起眉,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夫人这是寒邪入体日久,伤了根本。脾阳不振,肾气亦亏,寒凝经脉,导致气血运行不畅。” 一套废话。 什么寒邪入体,什么脾阳不振,之前那七八个郎中说的也都是这些车轱辘话。 方若棠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那双眼里浮现出已经习惯了失望的平静。 “劳华老先生费心了。”她客气地说。 刘叔在旁边急了:“先生,那您看……能不能根治?” 言冽拈着胡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急不得,急不得。让老夫回去研究研究方子,先开几副温阳的药试试。” “夫人身为天生寒体,寒邪本就难以祛除,得慢慢调。” “老夫看夫人这病承年日久,取出我华安堂镇店之宝或可一试,但也不能保证药到病除。” “放心,老夫身为医者,若是治不好夫人的病,那老夫分文不取。” 既说出了天生寒体,透露了自己的本事,但也没看出其他特殊之处,刚好卡在这个分寸上。 太差,会被当废物赶出去。 太好,就是下一个王神医。 刘叔还想再问,方若棠轻轻抬手止住了他,朝言冽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先生了。” 言冽收拾好药箱,颤巍巍站起来。 离开寝院的时候,他经过柳烟身边,那女人垂着头,纹丝不动。 言冽没有多看,提着药箱跟着刘叔往外走。 回廊很长,言冽走得更慢了。他隔三步就要停下来揉一揉膝盖,嘴里嘟囔着“老了不中用”,把刘叔急得直搓手。 但每一次停顿,探渊都在扫描脚下。 这座将军府的地下,远比地面上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机关阵列、暗道、能量节点——这些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了。但现在他发现了新东西。 方若棠寝院正下方,有一条极细的管道,沿地下向西南方向延伸。 管道的另一头,连接着府邸西南角一座完全封闭的院落。 那个院落没有门。 围墙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连只鸟都落不进去。而院落的地下深处,有一间被多重阵法封锁的密室。 第523章 暗桩 言冽不动声色,暗自记住了位置。 随后在刘叔的搀扶下被送出将军府,重新坐上了那辆黑龙驹拉的马车。 刘叔亲自送他上车,又叮嘱了几句“药方拟好了派人来取”之类的话,才关上车门。 车轮滚动起来。 言冽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方若棠,方氏旁支,天生寒体。 看来段宏娶一个天生寒体的方家女人回来,不是因为看上了她美艳动人的脸。 而是看上了她的体质。 天生寒体,再加上因为寒潭,方家常年让她到达寒潭地底喂养龟王,对寒毒有极高的耐性。 这就是蕴养极寒之毒的完美容器。 把寒毒种进她丹田,用她的气血养八年。 而前面那些名医,但凡有人摸到寒毒的边,柳烟就会让他永远闭嘴。 而且看样子,管家,方若棠,甚至是将军之子段城都不知晓其中秘密。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华安堂门口。 他下车推门进去,坐到柜台后面,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言冽现在还没有摸清九龙杯的位置,就算自己敛气和轻功了得,偷偷摸进去也是一抹黑。 更何况将军最起码也是五阶强者,自己虽然能够轻松逃生,但主动撞进去可是另一码事。 扎蜈裂的链接蛊术,唐罗的千里寻踪,哪怕段宏追不上自己,但能锁定自己踪迹的方法太多了。 如果自己被发现,极有可能被追杀到天涯海角。 他还没有狂妄到那个地步。 最好是摸清九龙杯的位置,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偷了就跑。 就在这时,言冽微微抬头,手指停了下来。 有人。 两道气息,一东一西,藏在对街的巷子和隔壁酒楼的二楼。 三阶。 刻意压低了呼吸频率,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言冽嘴角一歪,将军府的暗卫果然跟上来了。 他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旱烟杆,装模作样地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一双浑浊的老眼透过木窗的缝隙,瞥了一眼巷口那个正在修鞋的汉子。 跟就跟吧。 说明今天这出戏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将旱烟杆磕了磕桌沿,碎烟灰簌簌落下。 随后把烟杆别在腰间,从药柜里取出纸笔,铺在桌上,开始写方子。 狼毫笔饱蘸浓墨,落在粗糙的黄麻纸上。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长街上只有几个扫街的。 言冽坐在华安堂的药碾子前,双手推着黄铜碾槽,将干瘪的药材磨成药粉。 精神力无声无息铺开,覆盖整条街道。 街对面的气息换了一拨。 除了昨天那两个三阶初期的暗卫,水塔后方多了一道极淡的呼吸。 看样子是三阶中期。 隐藏的手法倒是比底下那俩专业,呼吸间隔竟然拉长到了寻常武者的三倍,看样子是专门修习过敛气类的武功。 看来柳烟似乎发现了什么,昨晚刚探完底,今天就加派了人手。 言冽把碾碎的药粉扫进油纸包里。 这样也好,监视越严,说明将军府里的秘密越见不得光。 凌晨辰时正。 华安堂的木门被推开,刘管家跨进门槛,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气。 言冽把药方推过去。 刘管家拿起黄麻纸,视线扫过上面那一串寻常的药名,最后停在下方单独列出的一行字上。 药引:三寸活赤血蜈蚣尾针汁,配以新鲜采摘的火阳草根须汁液。 刘管家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面露难色。 “华老先生,这赤血蜈蚣虽然少见,但花重金倒也能弄到。只是这活取尾针汁,还要配新鲜的火阳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言冽。 “这两样东西性子太烈,不知应该如何入药?” 言冽把铜碾推到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药引必须现取现配,离体半个时辰药效全无。” 他站起身,在水盆里净手,拿过布巾慢慢擦拭。 “而且,这烈性药汁不能口服,得配合老夫的独门推拿手法,从手少阴心经一点点送进夫人经脉。旁人来做,夫人那虚弱的身子骨,半炷香都撑不住。” “这方子主要是强身健体,对夫人这种阴寒体质最是滋养。” “毕竟治病也需要先强身不是。” 刘管家沉默了。 要用这药方,华安堂这老头就得每天亲自进府配药、施术。 但军区重地岂能让人频繁进出。 权衡片刻,刘管家将药方仔细折好收入袖中。 “先生费心了。此事干系重大,老奴需回去禀报将军定夺。” 言冽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刘管家慢走。老夫这身子骨,也经不起天天来回折腾。” 只要段宏还想留着方若棠这个极寒容器,就拒绝不了这种能让方若棠吊命的法子。 下午未时。 刘叔的黑龙驹马车准时停在华安堂门口,恭恭敬敬的将言冽迎了进去。 很快,言冽就提着药箱进了将军府。 路过前院,演武场传来沉闷的破风爆响。 段城赤着上身,右手单握一柄重逾百斤的斩马刀,狠狠劈向精钢木桩。 木桩断裂,木屑横飞。 但他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整个人的重心完全失衡,看上去极不协调。 一刀劈完,段城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全乱。 他转头看过来。 视线锁定在言冽的药箱上。 没有骂人,段城抬起右手,大拇指横过脖颈,比了一个极其直白的割喉动作。 言冽低头装作没看见,跟在刘叔后面快步离开。 进入寝院。 柳烟依旧站在床头,端着铜盆,低眉顺眼,连站立的姿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言冽铺开针灸包。 捻起一根三寸银针,扎入方若棠右腕。 “列缺” 极微弱的青囊真气顺着针尖渡入。 真气没有去碰丹田里的寒毒,而是在外围经脉绕了一圈,强行激发部分气血。 方若棠原本惨白的右手,肉眼可见地泛起活人的血色。 她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背,手指屈伸。 “好暖……” 方若棠轻声呢喃。 寝房半开的镂空雕花门外,段城大步走过的身影猛地顿住。 他停在门外,死死盯着方若棠那只泛着血色的手。 脸上的肌肉抽动着,完好的右手死死抠住门框。 第524章 贪得无厌 治疗过后,言冽轻轻拔出银针,将其收进药箱。 方若棠靠在软枕上,主动开口闲聊。 “华老先生医术高明。只是我这病,拖累了府里不少人。” 她叹了口气。 “城儿脾气不好,先生多担待。他幼年丧母,后来又在北疆战场上伤了左臂,经脉尽毁,成了废人。心里苦,才这般暴躁。” 言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慢吞吞地回话。 “老夫行医多年,见过不少伤了根本的武人。” 他把药箱扣好,顺势摇了摇头。 “大公子那条左臂,当年若是及时救治,未必会成今天这样。可惜了,延误得太久。” 方若棠垂下眼帘,手指抓住了锦被边缘,并没有多说什么。 言冽拱了拱手,颤颤巍巍的退出了寝院,提着药箱走在长廊上。 刘管家还在和方若棠回话,让自己站在这里稍等片刻。 然而这时,拐角处,一道黑影横跨出来,挡住去路。 段城靠在红漆廊柱上。 “你刚才说,我这条胳膊,当年能治?” 言冽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背都佝偻下来。 “大公子折煞老朽了,老朽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弯腰作揖的同时精神力扫过周围。 好机会。 在身体前倾、脸部靠近段城胸口的那一瞬间,言冽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吐出一句话。 “不过我看,大公子的伤,根本不是战场上落的。” 这时,房间内传来刘管家告辞的声音。 段城浑身一僵,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死盯了言冽一秒,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言冽继续佝偻着背,提着药箱颤巍巍地往前走。 出府的路上,言冽依旧走得很慢。 感知网铺开,穿透青石板,仔仔细细的探查着地下的机关。 整个将军府的地下结构也在他脑海中,一点点的拼凑完整。 ............ 回到华安堂,言冽关上门板。 他坐在柜台后,拿出一张空白的宣纸。 凭借记忆和七阶机关术的推理,很快就在纸上画出将军府的地下草图。 西南角那个无门院落,地下密室一共三层。 第一层是防御阵法节点,第二层是寒气汇聚的核心,第三层,则是一片空白。 探渊的感知在那一层被完全切断,应该是某种极其特殊的材料屏蔽了所有探测。 九龙杯这种级别的宝物,必定藏在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言冽在纸上圈出三个可能的位置。 第一处,方若棠寝院正下方,那里不仅有通向密室的导管,而且阵法十分密集。 第二处,段城演武场底下的兵器库,这里暗格不少,而且守备同样森严。 第三处,西南角无门院落的地下三层屏蔽室,整的这么隐蔽,肯定有点好东西。 得想个办法,进去探一探这三处地方。 不仅仅是九龙杯,将军府剩下的好货也全都要。 言冽将草图折好收入袖中,碾墨熄灯。 但眼下急不得。 将军府对自己的试探还没结束,自己也还需要将将军府的机关全都探查出来,动作太早反而打草惊蛇。 ....... 第三日清晨。 华安堂的门板刚卸下来,外面已经排了二十几号人。 自从钱百万那事传开,半个永安坊的富户都涌过来了。 有真病的,有没事找事想攀关系的,也有纯粹凑热闹瞧稀奇的。 言冽也不急躁,一个一个看。 右手搭脉,左手翻药方,间或咳嗽两声,老态龙钟的样子被他演得滴水不漏。 直到第七个时,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妇人坐到桌前。 粗布衣裳浆洗得泛白,头发用木簪挽着,一副寻常农妇的打扮。 “先生,我这头老是晕,夜里还盗汗……” 两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局促不安。 言冽早就捕捉到了。 从她进门排队那一刻起,这个女人的精神波动就不对劲。 被某种功法压得严严实实,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却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言冽慧眼扫过,果然,将军府的人,还是三阶后期的高手。 他面上不动,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触到腕骨的瞬间,青囊真气无声渗入,顺着经脉绕了一圈。 有东西,是极淡的寒气。 藏在骨髓深处,普通诊脉手法根本摸不到。 这股寒气的属性他可太熟了,和方若棠体内的寒毒同源。 看来又是段宏派来的,如果自己猜的不错,这女人就是专门来试他的。 如果自己在把脉时流露出哪怕一丝对寒毒的异常反应。 多停了一秒,多皱了一下,多问了一句。 那边的暗卫就会立刻汇报上去。 段宏不愧能坐上将军之位,好阴的招,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发现寒毒的秘密,算无遗策。 可惜,贪得无厌。 言冽搭脉的手指纹丝不动,停了两息,和前面的病人时间一样,随后收了回来。 “气血两虚,加上肝火偏旺。”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味药。 “防风三钱,白芷二钱,荆芥一钱半,川芎一钱……” 一副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祛风散寒方子。 “回去一日三剂,忌辛辣生冷。” 妇人接过方子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言冽低头继续碾药,连抬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排后面的大肚商人已经坐了上来。 “先生先生,您给看看我这晚上总是很快,夫人最近都气的不让我进屋。”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 午后,刘叔的马车准时停在门口。 很快,言冽就提着药箱进了府,穿过前院回廊,在偏院药房里铺开器具。 从药箱中取出密封的瓷瓶,倒出半碗鹿血。 血液浓稠,散发腥甜的热气。 他正往里面掺火阳草汁液时,门口投下了一道影子。 是段城。 看样子比昨天更加憔悴。 左眼下面一片青黑,衣袍没束整齐,腰带随便扎了一圈,整个人透着一股暴躁又疲惫的劲。 他靠在门框上,盯着言冽手中那只鹿血碗。 “老头。” 言冽手里动作不停,只是微微转头。 “公子何事?” 第525章 听雨阁 言冽余光扫到窗外,花丛后边,两个暗卫的气息一左一右蹲得很稳。 这地方不能谈。 言冽清了清嗓子,拿起碗慢慢搅动。 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窗外的人隐约听到。 “大公子若要看诊,来华安堂便是。” 他顿了顿。 “老夫年纪大了,夜里走不了远路。” 潜在意思就是有事去华安堂再说,这里不安全。 段城的右手在门框上刮了一下,但他听懂了,甩了甩袖子扭头就走。 “毛病,本公子真是给你脸了。” 脚步声闷闷地砸在走廊上,渐行渐远。 言冽端着配好的药引进了内院。方若棠半靠在软枕上,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 言冽铺开针灸包,余光一扫。侍女柳烟今天的站位比起之前,往前挪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差距,原本被帷幔遮挡的角度完全打开。 从她现在的位置看过去,言冽施针的每一个穴位、每一次捻转都看得清清楚楚。 言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依旧老迈迟缓。 第一针,列缺。 第二针,合谷。 第三针,他故意在关元穴附近多停了两息。 银针悬在那里没扎下去,手指微微颤抖,做出一副在仔细辨认穴位的犹豫姿态。 记下了吧。 言冽心里默默数了个数,随后将银针插入旁边的气海穴。 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诊断在青囊真气渗入的第一息就已经完成。 言冽取出银针细细查看,果然,方若棠丹田里的寒毒又浓了一分。 言冽收针,银针逐一擦净收好。 方若棠见状,靠着枕头主动聊了几句家常。 言冽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随后提起药箱告辞。 出了寝院,刘叔还没回来。 走廊空荡荡的。 言冽趁这段独处的时间将探渊的感知范围压低,贴着地面向下延伸,再次确认地下机关和暗道的情况。 经过这几天的探查,就连段宏自己过来,恐怕都不见得比言冽更清楚府里机关的构造。 这时,刘叔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言冽收回感知,重新弓起背,颤巍巍地迎上去。 回到华安堂,关门上闩。 言冽把药箱搁在柜台上,坐进太师椅,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段宏在试探,但没下杀手,说明还需要他给方若棠吊命。 柳烟记下的那套假穴位,拿去给别的大夫验证,只会坐实他“华安”有独门绝活。 最关键的是,机关之下的波动有些异常,看样子段宏近期在频繁进出地下密室。 这就是突破口。 只要摸清段宏的进出规律,自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其中,盗取九龙杯。 傍晚。 言冽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后门忽然被敲了三下。 他走过去拉开门闩。 一个十三四岁的乞丐少年站在外面,可怜兮兮的看着言冽,还敲了敲手上的碗。 言冽递给乞丐两个面饼,然而手刚接触乞丐,手心就多了一张折好的纸条。 乞丐感激涕零的拜了拜言冽,然后带着面饼转身就跑,连句话都没说。 言冽拈起纸条回到柜台后展开。 【青阳城永安坊,听雨阁。亥时】 并没有落款,但言冽自然知道是谁。 段城这小子,动作倒快。 自己猜的果然不错,段城已经怀疑自己的残废是自己亲生父亲动的手脚,甚至怀疑自己最爱的继母或许也被段宏坑害。 慧眼真是个好东西,某种意义上,这个技能比起什么绝世武功都要好用。 言冽将纸条凑到油灯上,火舌瞬间卷住纸角,黄麻纸化为一团灰烬,碎屑落进铜盘。 距离亥时还有两个时辰,得准备一下。 他从系统空间中调出谢必安。 白色傀儡无声出现在药柜与墙壁之间的阴影里。 言冽运转小无相功,掌心贴上傀儡胸口。 一层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内力气息覆盖上去,从头顶蔓延到脚底。 【随心】 俺寻思小无相功的内力脱离体外之后,还能存续一段时间,很合理吧。 随后从须弥戒之中取出旧棉袍给傀儡换上。 从石臼里舀了一勺预先碾好的药粉倒进碾槽。 调整行动序列。 捣药。停顿。翻书。捣药。 四个动作循环往复,间隔随机浮动。 言冽点亮油灯,拨了拨灯芯,调到刚好映出人影轮廓的亮度。 这下从窗户的角度看过去,只是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药柜前,慢吞吞地捣着药,偶尔停下来翻两页药书。 最后一步。 言冽掌心按上傀儡头顶,将玄武圣法的神念灌入。 这些暗卫从远处用精神力扫过来,感应到的呼吸、心跳、内力流转,和真正的“华安”没有任何区别。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换上一身夜行衣。 走到后院墙根,脚尖一点,身形在后院墙头一闪,瞬间消失不见。 言冽的身形紧贴着青阳城错落的屋脊滑行,足尖点在琉璃瓦上,连半点摩擦的微响都没带起。 下方街道,两队举着火把的城防军交叉巡逻。 青阳城的宵禁极其严格,尤其是西区将军府周边。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一明一暗两队暗卫暗中扫街。 言冽在飞檐后伏低身子。火光从他身下的墙壁扫过。 毕竟他能收敛气息,却无法做到隐身。 等脚步声远去,言冽整个人贴着墙面垂直向上攀爬,转眼翻过最后一道高墙。 窄巷尽头,一栋两层木楼孤零零地立在阴影里。 听雨阁。 门窗全封死,只有二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言冽脚下发力,顺着木柱攀上二楼。左手扣住窗棂,右手轻轻一推。半扇没扣严的窗户悄无声息地滑开。 屋里没点火盆,温度极低,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段城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个酒杯。桌上放着半壶冷透的酒,旁边还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听见动静,段城头都没回。 “我的左臂,是不是他废的?” 话音发颤,带着压不住的戾气和一丝绝望。 言冽没接茬。 探渊的感知范围瞬间铺开,还好周围只有一个打更的更夫,没有暗卫窥伺。 段城这小子还算谨慎,没带尾巴过来。 他走到桌对面坐下,把药箱搁在桌上,啪嗒一声解开搭扣。 从夹层里摸出一枚铜钱大小的药丸,推到段城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 第526章 最安全的废物 段城盯着那颗药丸没动。 “能压你经脉里乱窜的躁气。”言冽把药箱推到一边,“不吃,你听不完我接下来的话。” 段城迟疑了两秒,一把抓起药丸,捏在手心,并没有往嘴里送。 言冽看了他两眼,防备心还挺重。 他也不催,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的左臂,创口从内部炸开,三条主脉全断。” 他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三条线,然后用力一抹。 “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太阴肺经。这三条经脉管着整条胳膊的气血运转。” “如果是刀剑砍伤的话,伤口应是由外及内,经脉为断裂状。” “而你这个伤口,是被人把内力打进窍穴,然后在里面引爆,经脉为破碎状。” 言冽停顿了一下,观察段城的反应。 “要做到这么精准,施术者必须对你的人体经脉了如指掌。而且内力属性必须同宗同源,还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靠得极近才能做到。” 言冽手掌在半空虚握了一下。 “近到一个父亲扶着儿子的手臂,渡进去一道道关心的内力。” 喀啦。 段城手里的酒杯裂了一道纹。酒水顺着裂缝渗出来,滴在桌面上。 “你放屁!” 段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急。” 言冽靠在椅背上,四平八稳。 “这么多年,你应该也有过怀疑,为什么你母亲的病一直无法医治?” “那是因为方若棠丹田里种着极寒之毒。你体内也有。而且,你俩体内的寒毒同宗同源。” 段城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段宏在利用你们俩。” 言冽语速平缓,把查探到的信息半真半假的一条条砸过去。 毕竟他的目的只是九龙杯,没必要管他们家里这摊子烂事。 “方若棠是容器。但光有容器不够。寒毒这种东西,霸道得很。” “直接吸收的话,经脉根本受不了。它需要同源血脉来蕴养,慢慢同化,才能让他吸收的时候不产生排斥。” 他指了指段城的左臂。 “你的左臂被废,不是因为他防备你。而是他需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培养皿。” “段宏娶方若棠,根本不是图什么情爱。他图的是她天生寒体的体质。” 言冽毫不留情地戳破段城最后的幻想。 “那些嘘寒问暖,不过是养蛊人给蛊皿浇水施肥罢了。” 听到方若棠的名字,段城呼吸急促起来,双手死死按在桌沿上。 “至于你。” 言冽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这几年脾气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头痛发狂。你真以为是巫术诅咒?” 段城死死盯着言冽,眼眶泛红。 “巫术能影响神智,但做不到这种程度。是你体内的寒毒在侵蚀神经,变相增强了巫术的能力。” 言冽把话挑明。 “段宏知道得很清楚。他不仅不治,还顺水推舟。一个成天发疯、残废暴戾的嫡长子,谁会信你?” “你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出去喊冤,别人也只当你是疯狗乱咬。” “他把你变成了最安全的废物,只有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毕竟你也知道,五阶的高手,寿元接近五百年,子孙后代在他们眼里只是累赘。” 砰! 段城一拳砸在桌面上。 实木桌板咔嚓一声,裂开一道一指宽的缝隙。 右手的碎瓷片被直接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缓缓往下滴落。 但他浑然不觉。 “我要杀了他……” 话音未落,段城突然双手抱住脑袋。 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蜷缩成一团,额角青筋暴突,一条条血管凸起。 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眼白处,诡异的灰色从眼角迅速蔓延开来。 言冽脚尖在地面一蹬,身形瞬间闪到段城身侧。 左手一把扣住段城后颈的命门穴,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右手并起食指中指无名指,手中瞬间出现三根银针,随后三指齐出。 天柱、风池、哑门,三处大穴同时被刺中。 青囊真气顺着指尖狂涌而入。 真气进入段城体内,精准地包裹住那些在神经末梢乱窜那些纠缠在一起巫术。 段城体内并没有寒气,关于他体内的寒气只不过是言冽胡诌的,只不过从此刻开始,那些都将变成真的了。 言冽手腕一抖,青囊真气带着生生不息的气息,把那些针扎般的剧痛强行压了下去。 随后将玄武神念之中的极寒内力缓缓送入段城经脉的角落潜伏起来。 段城喘着粗气抬起头,视线慢慢变得清晰。 言冽虽然还是顶着华安的枯瘦面容,却站得笔直,身形挺拔,气机沉稳锐利。 哪里还是那个佝偻迟缓的华老先生。 “别动。” 言冽双手变换指诀。 先天功运转到极致,配合青囊真气,在段城脑部经脉中展开拉网式清剿。 清气和真气化作无数细小的尖针,刺入被巫毒堵塞的窍穴,让其顺着脊柱逼向四肢末端。 经脉被强行贯通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千刀万剐。 但段城竟然忍了下来,他虽然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却没有喊出一声。 冷汗湿透了衣服,在地砖上聚起一滩水渍。 言冽右手维持治疗,同时左手一翻,问心虫卵出现在手中,按进了段城的眉心。 毕竟让段城帮自己刺探情报,是一步险棋,必须确保段城这小子不会反水,将事情告诉段宏。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言冽收回手,后退半步。 段城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脑子里那团常年罩着的灰雾散干净了。 十几年来头一遭,脑子里清清亮亮的。 但如果他寻找名医探查,也会发现体内残留的余毒和寒气,这下段宏算是彻底洗不清了。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到底是谁?” 言冽没接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在桌上。 瓷瓶滚了两圈,停在裂缝边缘。 “里面有七颗药。” 言冽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天一颗,能压住你体内残余的巫毒和寒毒。但只有七天。” 段城扶着桌腿,慢慢站起来。 “你我利益相同,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七天后,你要是拿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我会离开青阳城” 言冽掸了掸袖子。 “到时候巫毒和寒毒全面爆发,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若是拿到了,我可以帮你祛除全部巫术和寒毒,甚至还能帮你治好左手。” 段城盯着那个瓷瓶。 过了很久。他伸出右手,把瓷瓶攥进手心。 “你要我做什么?” 第527章 蛊皿 言冽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缓缓吐出三个字。 “九龙杯。” 段城手里的瓷瓶差点脱手。 他盯着言冽,喉结滚动了两下,半晌才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你疯了?” 言冽没吭声。 段城猛地站起来,右手撑着桌沿,左臂无力地垂在体侧。 “那东西是段宏那老东西的命根子。藏在内院地下的密室里,外围常年有四组暗卫轮换,每一组都有一名四阶强者,而且密室本身……”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整个密室由天外陨铁铸成。多年前他就把所有入口用陨铁焊死了。里面是什么机关,我不清楚,但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任何人进去过。” 他抬头看言冽,嘴角扯了一下。 “你一个大夫去那种地方,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言冽端起桌上那杯仅剩完好的茶杯,喝了口凉茶。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往前一划。 白虎罡气化作一线肉眼不可见的气刃,贴着段城面前的实木桌角横切而过。 气刃划过木头,无声无息。 一块方方正正的桌角从桌面上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段城低头看着那个光滑到反光的断面,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内行看门道,单纯的切开桌角,自己也能做到。 但如此光滑的切面,意味着眼前这个华大夫,切开自己的头,也不会难到哪里去。 段城再抬头时,表情已经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言冽把茶杯往旁边一推。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也不需要你去偷九龙杯,我只需要你做几件事。” 他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地下密室的入口位置。第二,暗卫的换防时间和巡逻路线。第三,外围机关的分布。第四,段宏的接下来一周的行动路线。” 言冽把手指收回去,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你是将军府的大少爷。这四样东西对你来说并不算难。” 段城沉默了很久。 屋里只剩烛火在风里跳动的细响。 言冽从怀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随手扔在桌上。 “有消息之后,将内力注入铜片,可以短暂将你说的话记录其中,把这个放在华安堂后巷第三棵槐树的树洞里即可。” 言冽也不等他回应,转身走到窗前。 体内玄武圣法运转,身上所有气息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盗天步踏出,整个人从窗台上无声弹出,融入巷外的夜色里。 一盏茶的时间后,华安堂后院的窗户无声推开。 言冽翻身进屋,在暗处伸手在傀儡后颈的隐蔽开关上按了一下。 谢必安的手臂咔哒一声松开,言冽把它收回系统空间,自己在原位坐下,重新摆出研药的姿势。 屋顶上,一个黑衣人趴在瓦楞后面打了个哈欠。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往下瞥了一眼窗纸上离开几秒,又出现的剪影,不疑有他。 “真他妈无聊,这老头怎么还不睡。” 暗卫小声骂了一句,裹紧了斗篷。 .............. 次日清晨。 言冽提着药箱跟在管家刘叔身后,沿着回廊往内院走。 路上他心里在算时间。段城那边就算再快,从暗卫嘴里套话也得两三天。 这两三天他正好用来继续给方若棠治病,巩固人设的同时,顺便摸清地下管道的走向。 自己来都来了 ,除了九龙杯剩下的东西自己也不能放过。 很快,言冽的脚步在卧房门前停下。 刘叔见状,熟练的推开门,侧身让路。 言冽迈过门槛的瞬间,脚步一顿。 方若棠还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跟昨天没什么区别。柳烟站在床尾,手里端着药碗。 但房间正中央多了一个人。 背对着门,双手背在身后。中等身量,肩宽背厚,一件靛青色武袍,头发用铜簪束得一丝不苟。 单是站在那儿,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就沉了三分。 那人转过身来。 五阶的内力没有刻意释放,但周身气场浑然天成,压得屋里的烛火连跳都不跳了。 一双窄长的眼睛扫过来,不带情绪,只有审视。 来了,看来他就是段宏。 言冽虽然没有慌。但身体倒是很配合,膝盖微微打弯,脊背下意识佝偻了几分,药箱带子从肩头滑下来,被他慌慌张张地捞住。 “大,大人……” 言冽声音发颤,做出一副被突如其来的威压吓住了的模样,视线飞快地往刘叔那边瞟了一眼。 刘叔上前一步,弯腰道: “华老先生,这是我家段将军。听说先生医术高明,特地赶回来看看。” 言冽赶忙放下药箱,拱手就要行礼。腿弯到一半,身子晃了晃,像是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坠得站不稳。 体内玄武圣法不动声色地运转到极致。所有气机收束进骨髓深处,连丹田的波动都被压成了一个内力孱弱的二阶初期武者该有的微弱水平。 他现在站在段宏面前,跟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没什么两样。 段宏盯了他几息。 “华安?” “正、正是老朽。”言冽点头哈腰。 “我听人说,你治好了城东钱掌柜的旧疾。” 段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上气。这种说话方式并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习惯。 “侥幸,侥幸。”言冽连连摆手。 段宏没再废话。 “你继续治病吧,不用管我,夫人的身体要紧。” 言冽应了一声,拎起药箱小跑到床边坐下。余光扫过段宏时,慧眼瞬间激活。 信息面板弹出来。 【段宏】 【等级:???】 【生命值:???】 【?????】 言冽看完,心里叹了口气。 慧眼虽然好使,但随着等级的提升,等级压制也越来越明显。 现在尽管自己升了两级,但依旧看不穿五阶高手的属性和剧情备注。 不过看气息,段宏的实力比起唐老太太和王隆天要差上不少,等级应该在54到56级左右,五阶中期的实力。 第528章 意外收获 他面上不露分毫,三根手指搭上方若棠的腕脉。青囊真气顺着指尖渗入,沿经脉一路下探。 到丹田附近时,青囊真气轻轻撩拨过丹田中盘踞的寒毒,那团被压制的极寒之力立刻产生了应激反应,开始剧烈翻涌。 从外部探查的视角来看的话,就是寒毒正在被激发。 催发的量不大。以他对青囊真气的掌控精度,这点波动撤手即停,事后一炷香就能压回去。 言冽收回手,站起来。 “段大人。” 他做出一副斟酌措辞的为难表情。 “夫人体内的寒症承年日久,目前老朽只能尽力温养夫人气血,待夫人身体调养一二时,再行治疗。” 段宏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右手搭上方若棠的手腕。一股浑厚的内力无声无息地探入妻子经脉。 段宏眼中精光一闪,在他眼中,寒毒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变得更加精纯、更加活跃。 容器的成熟速度,竟然被这个老头的医术大大加快了。 “华老先生。” 段宏转过身来,换上一副温和得体的笑。 “内人的病拖了这么多年,请过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华老先生头一次施针便有如此效果,当真是妙手回春。” 他冲刘叔抬了抬下巴。 “取五百两黄金,再从库房挑十株百年以上的灵药,一并送到华安堂。” 言冽赶紧摆手。 “这、这使不得——” “先生救我内人于沉疴,这点薄礼何足挂齿。”段宏拍了拍言冽的肩,力道和缓,落在一个老人肩膀上恰到好处。“往后先生每日进府,一应所需,尽管开口。” “那……老朽恭敬不如从命。” 言冽千恩万谢地弯了三次腰,心里已经在盘算那十株灵药的品相。 五百两黄金加百年灵药,赚了。 他正要起身告退,余光扫过房间入口处。 段城站在那里。 双手垂在身侧,右手指节被自己掐得发青。 他盯着段宏那张和善的脸,盯着他拍言冽肩膀的那只手,盯着他转身朝方若棠投去的那个“关切”的眼神。 段城似乎确认了什么,并没有进来,而是一言不发地走出房间。 言冽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到,自己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不怕段城不相信。 门框上的纱帘被段城的肩膀带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段宏微微扭头,看了一眼门外,并没有对自己这个儿子有太多关注。 毕竟这不孝子有事没事就老来这里,偷看他的继母。 要不是看他是因为掩护军队撤退才受的伤,自己早就将他放到城外庄子上养着了。 自己如今只有一百八十岁,正值壮年,待此间事了,在暗中纳几房妾室吧。 .................... 言冽收回视线,背起药箱,跟在刘叔身后往外走。 经过段宏身边时,这位青州守将正低头看着床上苍白的妻子,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 养蛊人检查蛊皿时,大概就是这个表情。 言冽跟在刘叔身后走出内院,肩上背着药箱,怀里揣着段宏刚塞过来的五百两黄金票据。 十株百年灵药已经由府中仆役装箱,正搬上一辆罩着油布的小推车,等在角门外。 刘叔亲自送到府门口,临走还多嘱咐了两句: “华老先生,将军特意交代过,往后您每日进府,不必再走正门排队,直接从东角门进来就是。” “多谢多谢。” 言冽点头哈腰,接过那块新刻的通行腰牌,随后上了马车。 五百两黄金,十株百年灵药,外加一块可以直入内院的通行腰牌。 虽然以自己掏空蜀州三派的家当来说,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对寻常三阶医术的大夫来讲,也算是丰厚的赏赐了。 看来段宏这是把他当成了一枚上好的催化剂,巴不得他天天来给方若棠“治病”,好让那团寒毒加速成熟。 而且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等自己将夫人的体质养好之时,就是自己丧命之日。 这人不是将军,是屠夫。 不过屠夫归屠夫,对自己目前的计划反倒有利。段宏既然乐见他继续进府,那就省了最难的一步——取得信任。 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复杂,只要段城负责搞到暗卫换防路线和段宏离开将军府的时间,那就是自己动手之时。 回到华安堂,言冽让伙计把灵药搬进后院库房。关上门,他把那十个药箱一一打开。 一百年赤芍,一株。品相中上。 一百年黄精,两株。根须完整,品相上乘。 三百年何首乌,一株。有虫蛀痕迹,品相中等。 剩下的几株也都一一验过。总体来说,段宏没有在灵药上动手脚。 倒不是因为大方,而是不值得,在五阶强者眼里,百年灵药恐怕也就是茶余饭后随手赏人的东西。 言冽把灵药分类收进系统空间,然后坐到桌前。 就在这时,眼前一花,同步倒计时倒计时归零。 同步舱的盖板弹开,冷气涌进来。 言冽睁开眼,旁边两个同步舱里,他们两个也刚刚起身。 言冽随便打了声招呼,就起身离开公司,回到了自己的公寓,躺在床上,打开了终端。 熟练的操作之后,滕王重工的内部系统界面跳出来。言冽输入权限密码,直接进了情报共享平台。 平台上又多了许多关于青州的情报,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但其中一份文件让言冽多看了两眼。 言冽扫了一眼摘要——段宏任青州守将十二年间的公开履历、辖区军备报告以及三次述职记录。 公开信息,参考价值有限,但述职记录可是个好东西,看样子发情报的这人,应该是青州州府中,文书之类的工作人员,而且权限还不低。 随后他切换到门徒的加密频道。 九号席位的消息面板上挂着一条未读信息,意外的是,竟然是来自六号。 “你要的东西。段府近五年药材采购明细,来源是青阳城三家药铺的进货底账。另外,段府通过暗线在黑市收购的物品清单也扒出来了,一并附在后面。” “不过这些东西,我想你自己应该也都能查得出来,我再给你一点干货,你应该会有兴趣~” “这次算我帮你的哦~过一段时间我有个任务,需要你帮帮忙,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言冽看着信息,挑了挑眉。 六号至少目前为止,对自己还算挺好,刚到门徒的时候,又是帮自己介绍门徒的情况,又是送给自己天谴狙击枪的。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任务还是需要谨慎再谨慎。 言冽回复了一个好,随后点开附件。 附件是一份资金流向图。 言冽点开,整个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钉在了屏幕上。 这份图追踪的是两个人的账户,以及他们的身份信息。 段宏麾下两名副将,实力都在三阶巅峰,而身份信息则是。 玄穹科技员工。 第530章 副将 言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下,随后继续往下滑。 六号给的资料很全。两张照片,两份履历,一条清晰的资金流向链条。 段宏麾下两名副将,一个叫周立,一个叫陈野。分别驻扎在青阳城东营和北营,掌管着近三千人的兵力调度权。 周立,玄穹科技G城分部,35级。 陈野,玄穹科技B城分部,38级。 两人在玄穹科技内部的职级不算低,算上来应该也算是洛清歌和霍临渊这种级别的部长。 而就在三天前,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了C城。 六号给的资料里还附了一张截图。 那是一张内部会议系统的通知页面,打了半个马赛克,但关键词还是露了出来。 【云州】【镜州】【青州】【协同评估】 会议时间,今晚八点。 两个来自不同城市、不同岗位的人,同时出现在段宏身边,还都混到了副将的位置。 而他们却集体前往C城,来开一个会议,那这个会议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言冽把终端往床上一丢,双手枕在脑后。 说起来,他在天境里混了这么久,真正碰到其他玩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因很简单。 现实中能进天境的人本来就不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剩下天赋在C级以下的,除非是有奇遇,或者在天境之中降临的家庭对公司有用,不然这辈子都无法再次进入。 而天境那边的地大物博。一座青阳城的面积就顶得上现实十几个C城,往里头撒几个玩家,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 他之前打交道最多的是滕王重工的人,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的面都没怎么照过。 但不照面不代表不了解。 三大公司在天境里的地盘划分,自己之前看书籍的时候也有些了解。 滕王重工在现实之中的主力扎在联邦边境,天天琢磨怎么从变异区啃回人类自己的地盘。 而天境那头的资源主要铺在大辰,大乾这块是三十年前霍家家主摸到六阶之后才开始以此为基础,缓缓渗透,根基并不算深厚。 零点军械更惨。全是白皮和黑皮,往三大国里一扔,长相语言文化全对不上号。 只能在蛮夷部落,雪山,草原,藏地这种地方勉强生存,或者在三大国做雇佣兵以及大家族的死士。 而玄穹科技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帮人胃口大,大虞和大乾两头同时下注,结果两边都没啃透。战线拉得太长,中间还被滕王重工钻了空子,在大乾慢慢站稳了脚跟。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玄穹科技在大乾虽然被蚕食了不少地盘,可在青州这种偏远地方安插两个人进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而且关键不在于安插了人,而是在于安插人的目的。 言冽闭了会儿眼,把手头的碎片重新拼了一遍。 想不通,信息不够。 不过C城并不是三大公司的核心据点。除去联邦边境的S城、X城、V城和首都A城之外,其余地方各家分部的实力都大差不差。 滕王重工在C城的董事是四阶巅峰。 玄穹科技在这边的配置,大概率也就这个水平线。 自己可以去莽上一趟,说一些狂一点的话,如今的C城,能打得过自己的没几个。 就算一个月之前自己需要仰望的王方,唐硝,花水晴,恐怕现在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过自己对于机械义肢,或者其他现实之中增强战力的手段,了解的并不多,还是需要小心为上。 言冽坐起来,切回了门徒的加密频道。 九号席位的对话框里,六号的头像还亮着。 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收到,这份东西很有用。谢了。" 发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你说有个任务想让我帮忙,是什么性质?"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弹回来了一个猫咪歪头的表情包。 紧接着是一行字。 "急什么嘛~时机到了自然会通知你的。放心,不是什么要命的活儿。" 言冽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 六号这个人,从自己刚拿到席位那天起就表现得过分热络。 先是主动介绍门徒的内部规矩和人际生态,后来又免费送了自己天谴狙击枪,还热情的拉着自己参加门徒内部的任务,帮自己赚黑钥。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新人九号,这种程度的慷慨确实不太对劲。 要么他是真的热心肠老好人,要么就是提前投资,长线布局。 但不管是哪种,至少到目前为止,六号给的东西全是实打实的。 这种行为模式在商业谈判里有个名字。 债务积累。 先让你欠够了人情,等真正开口的时候,你就不好拒绝了。 言冽并不讨厌这种人。 起码比那种上来就摊牌的要好打交道。 但前提是,对方要求的东西不能触碰他的底线。 言冽回了一个"好"字,没再追问。 段宏背后有玄穹科技窥视,反倒让他的九龙杯计划多了一层保险。 只要搞清楚玄穹科技在青州的真实目的,他就能在动手的时候把这个变量精确地算进去。 让他们背锅,自己吃肉。 第531章 刚刚好 言冽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自己作为黑客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像在天境里那样万事亲力亲为。 那边要潜入、要跑路、要跟四阶巅峰的怪物近身搏命,稍有不慎就是丢掉小命。 而这边,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行。 他拉开衣柜,换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把耳机挂上。 言冽离开公寓,跨上夜鸦摩托。 他早就已经把夜鸦内部的信号模块全黑了,定位、行车数据上传、远程系统,一个不剩,全部搞定。 但问题是,这玩意儿他只有一辆。 C城就这么大,夜鸦的外型虽然低调,可骑久了难免被人记住。 得找机会再弄两个代步工具换着用。 言冽把兜帽拉低,油门拧到底,迅速融入深夜的车流。 和滕王重工的安宁祥和不同,过了C城和玄穹科技的分界线,画风就变了 楼体外墙挂满了巨幅全息投影屏,屏幕上的女人正仰着脖子往身上倒一种叫“醉梦”的功能饮料。 液体顺着锁骨淌下去,镜头跟着淌,一直淌到广告法的边界线上,才切了画面。 下一块屏更直接,一个男人赤着上身展示右臂上嵌入的金属义体,配字写着——“玄穹义体·改造你的极限”。 再往里走,霓虹招牌密到快要把天都遮了。 各种俱乐部、改装店、义体诊所、地下格斗场的广告挤在一起,空气里飘着合成酒精和劣质香水搅在一起的气味,甚至还有一股让言冽不舒服的味道。 言冽皱了皱眉,作为医者,自然对冰这种东西十分反感。 街面上的人穿着暴露或者怪异,有的脑袋上顶着发光的义体天线,有的手臂换成了夸张的金属机械臂,走路带风,指关节嘎嘎响。 一个衣着暴露的光头女人蹲在路边抽烟,看到言冽的时候热情的挥了挥手。 整个西区就是玄穹科技的地盘。 跟滕王重工走的路线完全不同。滕王靠的是重工制造和军工研发,挣的是联邦的钱,闷声发大财。 玄穹科技的打法是铺开来吃——义体改造、神经增强、感官娱乐、灰色交易平台,什么来钱干什么,什么让人上瘾搞什么。 说白了,卖欲望的。 要不是玄穹科技的义体改造领先两大公司,早就被瓜分了。 言冽减速驶过一条窄巷,小巷深处传出混杂着电子乐和尖叫声的动静,而一旁的垃圾桶里堆满了蓝色的药剂导管。 他实在有些忍不了这里的感觉。 作为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龙国人,骨子里对这种东西天然排斥。 他上辈子行医走南闯北,见过不少纸醉金迷的场面,但那好歹还是人在折腾。这地方连折腾的方式都不像人干的。 像畜生。 摩托拐过两个弯,他把车停在距离玄穹科技大楼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的一条商业街上。 街角有家咖啡馆,招牌上画着一只半闭眼的黑猫,名字叫“黑糖”。 装修走的是暗色调,落地窗磨了砂,隔开外面的霓虹但又不完全挡住,光影打进来,带着些暧昧的昏黄。 言冽推门进去。 空调混着一股偏甜的香氛往脸上扑,灯光调得很暗,吧台后面的酒架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液体,有些瓶子甚至在微微发光。 一个穿着半透明黑纱女仆装的女人踩着细高跟,从吧台后面迎上来。 黑色丝袜,裙摆短到刚好遮住该遮的地方,蕾丝裹胸系得很松,系带在胸前打了个蝴蝶结,似乎轻轻一扯都能扯掉。 她扫了一眼言冽,先看脸,再看身形,最后落在他拉到耳根的兜帽上。 “嗨,小帅哥。” 她歪了一下头,笑出一对酒窝。 她两只手抄到围裙后面,身子微微前倾,胸前的蕾丝边跟着晃了一下。 “咱们这儿除了咖啡,还有些……别的服务。” 她声音压低,尾音上挑。 “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 “一杯美式,一块芝士蛋糕。”言冽打断她,“要安静一点的位子,我有工作要处理。” 他两世为人,面对自己的美人师尊那种绝世容颜,或许心里还会有些波动,但这种庸脂俗粉自己还看不上眼。 女人愣了一下,眼中多了一丝可惜的意味。 她朝下瞄了一眼言冽的裤子,又收回来,舔了舔嘴唇。 “那跟我来吧。” 她高跟鞋踩在黑色地砖上咚咚响,扭着腰把言冽领上二楼。 包间不大,一张矮桌,两把软椅,墙面贴着深色隔音板。 窗户半开,正对着玄穹科技大楼的方向。 外面那块巨幅全息屏还在循环播放,换了个新内容——一个穿比基尼的女明星抱着一瓶酒,将酒塞入自己胸前,水珠在全息投影里亮晶晶地弹开。 言冽拉了下百叶帘,挡掉大半画面。 “蛋糕和咖啡三分钟就好。” 女人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指甲涂了亮片。 “有其他需要的话,随时按铃哦~” “好。” 门关上了。 言冽没马上坐下,先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耳机亮了一下,一圈极细的扫描波从他耳侧扩散出去,覆盖了整个包间。 走廊有三个摄像头,门口左上角一个,过道拐角两个。 包间内部倒是干净。 想想也对。这种地方的包间本来就是给客人做见不得光的交易用的,要是装了监控,谁还敢来? 言冽在椅子上坐下,右手伸进兜里,从系统空间掏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机关蜘蛛。 他摘下左耳的耳机,把核心芯片取出来,嵌进蜘蛛的腹腔。 随后走到窗边,把百叶帘拨开一条缝。 八百米外,玄穹科技的总部大楼正戳在那里。 一共六十三层,外墙全是黑色镜面玻璃,楼顶的巨型全息logo在夜空中缓慢旋转成一个变形的“X”字母。 言冽把蜘蛛放在窗台外沿。 它的八条细腿试探性地碰了碰墙面,随后无声地翻下窗台,顺着外墙爬行,迅速消失不见。 过了一会,蛋糕和咖啡就端了上来。 言冽锁上门之后,转身坐回椅子,打开了随身终端的虚拟键盘。 接下来,该工作了。 他从门徒的暗网节点里拉了三层跳板,分别架在B城、H城和一个海外的废弃服务器上。信号每过一层跳板就换一次协议头和加密方式。 玄穹科技的官方网络防火墙虽然不及滕王重工,但也是军工级的,硬闯肯定会被发现。 但没有哪家公司的网络是铁板一块。 员工用的内部通讯软件有个第三方插件,三个月前刚更新过版本。那个版本的底层SDK有一个未公开的缓冲区溢出漏洞。 他花了四分钟写了一段极短的寄生线程脚本,伪装成插件的心跳包格式,从外网的公开接口塞了进去。 就像一滴水混进了河里。 防火墙对这个心跳包的判定是“正常通信”,直接放行。 而此刻,蜘蛛也爬到了大楼外墙之上。 蜘蛛是全木质结构,而且路径之上的监控和探测仪器全都被言冽黑掉了,因此并不怕这个机关蜘蛛会被发现。 它侧着身子挤了进去,钻入天花板夹层的线缆管道,继续向目标移动。 很快,蜘蛛就爬到了目标会议室内。 言冽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了三下。 刚刚植入的寄生线程直接被激活,开始精准地篡改沿途传感器的数据回传。 言冽的终端中,嘈杂的底噪过后,传来了椅子挪动和杯子放下的声响。 有人清了清嗓子。 “人到齐了?”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官腔。 “周立,陈野,你们两个远道而来,辛苦了。” 言冽靠近椅背,嘴角微微一勾。 时间卡得刚刚好,会议才刚刚开始。 第532章 散功重修 “先说吞周边境的事。” 被称为赵主管的中年男人直接切入正题。 “五毒教已经把呼兰部和烈风部彻底吞了。” “我们的线人说,他们把抓来的草原人全塞进两米高的黑铁罐子里。密封,灌药。” “现在整个边境草原全都被他们搞成了毒瘴区,周边百里全成了死区,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 言冽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这五毒教又是炼蛊又是下毒,又是人体实验的,还真是在反人类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天云门在边境的防线估计要有大麻烦,不过这事轮不到他操心,再怎么说江尘风也是五阶巅峰,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赵主管继续通报。 “草原深处虽说部族林立,也对边境这块地虎视眈眈,但现在也没空管边境的事。” “落月部、铁木部、朔风部这三大部落为了抢夺草原圣地白狼谷,连底裤都打没了。” “三家天天火拼,连五阶可汗都亲自下场。” “昨天赤星部的大萨满被铁木可汗活生生撕了,脑袋挂在旗杆上。死伤过万,血把白狼谷的河都染黑了。” “零点军械那边似乎已经派人介入,想趁机发战争财。咱们要不要也插一手?”另一个主管提问。 赵主管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草原那烂摊子,谁碰谁惹一身骚。零点军械那群未开化的下等人也只配在蛮夷之地蹦跶了,就让那帮人去送死吧。” “咱们的重点不在草原。” “重点是王隆天。这小子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不仅交出去了一个千人部队的令牌,还突然调集全部兵力,连守卫边境的城防军都抽调了一大半。” 另一名主管发出疑问。 “云州可是天云门的地盘,王隆天上次在天云门吃的亏还不够吗?他上次为了逃离天云门,献祭的部队里可还有三个咱们玄穹科技的人。” “这又是想干什么?” 言冽调整了一下坐姿。 还能干什么。 在蜀州红枫谷被唐门打残了,兵力折损不仅没有补充,还又赔出去一批,恐怕又要急着去云州抢地盘补窟窿。 不然这么大的缺口,朝廷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这算盘打得挺响,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赵主管骂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咱们和王隆天同属三皇子一脉,我早带人撤了。” “他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云州那边天云门也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咱们这些人搞不好要被拉去当炮灰。” 会议室内里一阵沉默,这时,赵主管话锋一转。 “两位,青州那边呢?” “布局快十年了,也该收网了。” “段宏那老东西既然不肯向三皇子低头,那就直接上报,三皇子早就发过话了,如果他不肯效忠,就杀了,换一个能效忠的上去。” “但咱们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把段宏的底牌挖出来,捏在咱们手里。” 刚刚到达C城的周立这时终于开口接话。 “难。段宏太狡猾了。” “整个将军府被他经营得铁板一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外围全是重火力机括,内院也埋着探测阵法,根本进不去。” “最近几个月来了好几个盗门好手,都折在将军府了。” “但这恰恰也说明,他的秘密就藏在府里。” “三年前的宴会上,段宏喝多了,漏了一嘴。提到了九龙杯说极寒和极炎两股气才能激活。” “巧的是,我们的人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将军府地下,藏着一股极强的寒气。” 言冽摸了摸下巴。 这帮玄穹科技的暗线效率倒是不低,连地下寒气都探出来了。 周立继续说道。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以段宏的城府,绝不可能在宴会上随便漏底。” “九龙杯极有可能只是他抛出来的诱饵,用来转移视线。” “他真正的目的,应该不是什么杯子。” 这时,一旁的陈野也开口了。 “周哥猜得没错。九龙杯就是个幌子。” “我在十年时间内,天境之中全心全意的为他做事,终于取得了他的信任,” “三个月前,终于顶替了一个被盗门中人杀死的亲卫,混到了段宏身边。” “那老东西防备心极重,但我还是摸到了一点信息,段宏应该是在炼寒毒。” 言冽挑了挑眉。 这陈野有点东西,居然连寒毒的事都查到了。 段城说过,地下机关都有暗卫守着,看来这个陈野就是其中之一。 言冽靠在咖啡馆包间的沙发里,单手端着冰美式,看着从机关蜘蛛之上传来的画面。 会议室里,陈野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双手撑在全息投影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猜的不错,九龙杯根本就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 “九龙杯确实需要冰火两股气才能激活,但段宏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九龙杯。” “他早年贪功冒进,强行修炼了残缺的皇家禁术《焚天诀》。现在体内的极炎之气极旺。继续这么耗下去,经脉全乱,他这辈子都别想摸到六阶的门槛了。” 言冽手指在杯壁上轻叩。 按照中医经络理论,火气侵入奇经八脉,轻则上火,口腔溃疡,喉咙肿痛,重则气血逆流,五脏俱焚。 陈野继续说道。 “段宏一直为了这件事奔波,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离开苗疆许久的六圣之一,南疆蛊圣。从他身上弄到了一本可以转换功法的秘术。” “我花了很大力气,结合收集了十多年的多方情报才推断出来,九龙杯能被寒气和炎气激活的确是真的。” “但这只是段宏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散功重修!” 第533章 神仙和棋子 陈野看着呆愣的几人,继续得意地继续说道: “天境本地人和我们玩家不同,重新修炼内功的代价极大,稍有不慎就是修为尽废。” “但蛊圣毕竟是六圣之一,功法极其玄妙,如果能将极寒之毒与他体内的焚天火毒相结合,就能在只损耗少量修为的情况下,完成功法的彻底转换。” “我看他最近的动作,恐怕马上就要闭关,进行这最后一步了。” “所以,我们根本没必要在他那个破杯子上浪费时间。这次我跟周哥过来,就是想让云州这边的兄弟配合我们,把这个消息立刻捅给三皇子。” 周立在这时沉声补充道:“机不可失,我们原本的计划需要提前了,不然越往后越难成功。” “第一,在段宏化功重修、最虚弱的时候,让三皇子派人偷袭。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事成之后,整个青州军就是献给三皇子的投名状。” “第二,我们自己也要派出好手,趁三皇子的人和段宏激战的时候,乱冲进将军府,把段宏这些年搜刮的好东西全拿到手。” “总不能什么油水都让三皇子的人捞了去。” 言冽听到这里,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方若棠的天生寒体,将军府地下那股精纯的寒气,段宏对寒气病态的重视……. 这摊浑水真是变得越来越热闹了。 “很好。”赵主管的声音透着满意,“那就按计划行事。玄穹科技的C城分部会给你们提供一切便利,需要什么直接开口。” “多谢赵主管!” 会议到此结束,几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会议室。 而机关蜘蛛内部的芯片开始工作,周立,陈野放在会议室外的终端屏幕微微亮起,随后又陷入沉寂。 言冽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永不落幕的霓虹,光怪陆离的色彩投射进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关掉终端,起身拉开包间的门。 那个穿着暴露的服务员还守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立刻不死心的又贴了上来。 “先生,真的不来一杯‘醉梦’吗?” 言冽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服务员脸上的媚笑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丝怨毒的低语。 言冽没理会身后的声音,他重新跨上夜鸦摩托,穿过喧嚣的街道。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栋直插云霄的玄穹科技大楼。 周立,陈野。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C城,还主动送上门来找死。 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拧动油门,夜鸦摩托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瞬间融进深夜冰冷的车流之中,消失不见。 言冽回到公寓内,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刚刚到手的所有情报,在脑海里铺开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云州,镜州,蜀州,青州。 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四块版图,在玄穹科技这场会议之后,被一条看不见的线彻底串联。 镜州那边,以韩家为首的本土世家暗中支持三皇子麾下的王隆天。 但言冽等人在韩家化龙池大闹一通,导致韩家在化龙池事件里栽了个大跟头,向苗疆和草原输送物资直接暴露,被打下私通外敌的标签。 而霍临渊趁虚而入,借着天洲霍家的名头和滕王重工在镜州的布局,把那些墙头草一样的镜州世家一个个拉拢了过去。 王隆天在镜州的老巢,就这么被釜底抽薪了。 在没有镜州世家提供资金的情况下,只得听了谋圣弟子慕容霄的建议,联合草原和蛊神打算美美抢夺一波天云门的资源,借此补充自己在镜州遭受的损失。 结果被言冽力挽狂澜,天云门内部的精心布局被打破,冲入天云门之后,直接被大阵围困。 还好慕容霄正在大阵内部核心窃取秘宝,和言冽激战的时候引发了爆炸,这才让王隆天趁机献祭千人的精锐军阵逃离,不然恐怕要被江尘风直接活捉。 经过两次事件,王隆天不仅没了财路,连兵源都没了。 他为了不让朝廷即将到来的监军发现自己兵力亏空,只能铤而走险,跑到蜀州抢人头补窟窿。 结果倒霉催的,正好撞上了被言冽解毒之后,突破到六阶的唐傲。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铩羽而归,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言冽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口。 这王隆天真够惨的,三次都碰到了自己。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而蜀州的路走不通,王隆天只能把主意打回自己的老本行——云州。 他走投无路,而且发现了蛊神的大动作,只能试图提前引爆蛊神和天云门的大战,想把水搅浑,自己好坐收渔利。 玄穹科技那帮人嘴里骂着王隆天是疯狗,但同属三皇子一脉,还是得捏着鼻子给他擦屁股。 而青州,又是另一盘棋。 兵权死死攥在段宏手里,偏偏这老家伙油盐不进,三番五次拒绝三皇子的招揽,早就被三皇子记在了小本本上。 现在,段宏要散功重修,这对于三皇子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是一个能把手伸进青州军方的绝佳机会。 言冽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还真是神仙打架。 从大乾皇室的皇子内斗,到三大公司在天境的势力渗透,再到蜀州、青州、云州这些地方势力的盘根错节。 每个人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 而自己呢? 自己只是一个被白玉庭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三个月内偷到九龙杯的小喽啰。 言冽自嘲地撇了撇嘴。 不过,小喽啰也有小喽啰的活法。 你们神仙打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关我屁事。 但就算如此,自己也要从你们这些神仙嘴里,硬生生抢下一块肉来。 第534章 忘仙丹 言冽回到公寓,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之前在周立和陈野身上植入的追踪病毒,此刻正安静地反馈着数据。 两个红点在C城的地图上闪烁。 陈野在玄穹科技地盘的一处酒吧内,看来开会过后就立刻去寻欢作乐了。 天境之中,他应该还在将军府当暗卫,暂时动不得。 拔出这颗钉子,那天境之中的陈野也会直接变成植物人,以段宏的缜密心思,肯定会有疑心。 而周立,作为玄穹科技C城分部的负责人,此刻正在城中心最豪华的酒店顶层。 言冽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默默记下了那个地址。 根据之前会议的内容推断,周立在天境之中的位置应该还在青州军区,倒是可以考虑找机会下手。 言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先天功在体内缓缓流转。 .............. 第二天一早,他便起身,径直前往滕王重工。 言冽直接进入电梯,选择了三十三层镜州部。 霍临渊的办公室里,熏香袅袅。 他正把玩着手里一个造型古怪的黑色雕像,看到言冽进来,挑了挑眉。 “哟,稀客啊。找我什么事?” 言冽的视线落在那尊雕像上。 之前对这个雕像没什么感觉,但自从他获得了衔尾蛇之齿之后,总觉得这个雕像也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相同气息。 阴冷,古老,同样充满了不祥。 难道这也是一件厄器? 他没有多问,而是开门见山,将昨天窃听到的所有情报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段宏的焚天诀,到南疆蛊圣的秘术,再到玄穹科技打算趁其散功重修时动手,以及三皇子抢夺青州军权的完整计划。 霍临渊脸上的散漫渐渐收敛,他放下雕像,站起身,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问言冽是如何得到这些绝密消息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深究。 听完之后,霍临渊沉默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你小子,还真是有手段。我当时果然没看错你。” 言冽不动声色地受了他这一拍。 霍临渊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自顾自地说道: “你来的正好,我这边也正头疼。” “老爷子……寿命只剩下三个多月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沉重。 “续命的丹药是八阶的‘忘仙丹’,虽然材料已经凑了七七八八,但医仙至今不见踪影。” “先不说这世间除了医仙之外,还有没有八阶医师,就算有,谁又肯为我霍家出手?” 言冽点了点头。 功法共分十二重,而医师、机关师这些副职业和武学修为一样,最高只有九阶。 自己的师尊阮倾妩突破六阶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八阶医师已经是顶尖中的顶尖了。 这么说,八阶丹药,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他自己在十几级的时候能炼制六阶丹药,但内力和精神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而且就连丹炉都直接炸没了。 现在的他,或许能尝试炼制七阶丹药,而八阶,光是那恐怖的内力需求,就能把他瞬间抽干。 “五绝高高在上,寻常人若是能得其指点一二,恐怕就能一步登天。” “就算我霍家在大乾富贵至极,在他们眼里,恐怕和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差别。” 霍临渊的自语透着一股无力。 他忽然转过身,看着言冽,话锋一转。 “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眼下的局势。我霍家,如今在朝堂之上,靠的是背靠太子。” “如果老爷子死了,霍家没了六阶高手坐镇,你觉得太子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力保我们?” “所以,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在老爷子走之前,为霍家找到一个新的、可靠的六阶高手作为盟友。” 霍临渊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呵,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他重新走回言冽面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带来的消息,对我们很有用。放心吧,虽然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想在青州做什么,不过这件事对我们霍家,对太子一党,都有天大的好处。” “如你所愿,这两天,我就会安排霍家和太子麾下的高手抵达青州。” “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这块肥肉三皇子想吞,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你这个忙,我霍家帮了。” 言冽在心底暗自撇了撇嘴。 霍临渊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就把这件事的性质完全变了。 明明是他霍家也需要这份功劳来巩固地位,双赢的事。 到了他嘴里,反倒成了自己有求于他,他是在“如自己所愿”地帮忙。 他自己占得便宜是一点都不提。 不过言冽也懒得戳穿。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他来找霍临渊,本就是为了借力打力。霍家这条大船,正好能帮他把青州这潭水搅得更浑。 浑水,才好摸鱼。 他要的,只是那个九龙杯以及段宏的宝贝。 至于青州兵权最后落到谁手里,是太子还是三皇子,关他屁事。 第535章 武林盟主 言冽转身正欲拉开霍临渊办公室的门,身后那玩世不恭的嗓音再次响起。 “等等。” 言冽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霍临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脸上的散漫消失,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 “既然是合作,我自然要给你些保障。” 他说道,“进入天境后,你去一趟青阳城衙门,找一个叫王五的捕快。他会给你一枚令牌。” “到时候,段宏一旦开始化功重修,你只需用精神力激活令牌,我的人自然会收到信号,帮你搅乱局势。” 言冽点了点头。 这令牌,既是信物,也是一道催命符。 一旦激活,他就将彻底被卷入青州这场夺权的漩涡中心。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置身事外。 “知道了,多谢霍部长。” 言冽应了一声,拉开门径直离去。 乘坐电梯,很快就回到云州部的同步仓区域。 言冽刚一踏入,就看到陆星河正站在同步仓前,对着苏可楼满脸通红,一副激动难耐的样子,就差原地蹦起来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言冽好奇问了一句,顺路走到冰柜前面拿了一盒牛奶。 陆星河看到他,兴奋地挥了挥手臂,压低了嗓子,却还是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我爸!我爸要去竞选花州的武林盟主了!” 言冽挑了挑眉,他之前只知道陆家在滕王重工里分量不轻,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花州不同于蜀州只有五大派,亦或者云州的天云门一家独大,而是货真价实的宗门林立,高手如云。 能在那里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绝非等闲之辈。 “陆叔叔这么猛?之前就听说你们陆家底蕴深厚,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言冽喝了一口牛奶,随口问道。 陆星河听到言冽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一提到自己的父亲,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全是自豪。 “我爸可是咱们C城董事滕剑先生的好友,当年可是一起从A城总部过来的。” “他的等级……其实比滕董事还要高一些。就在昨天,他刚刚突破到了五阶!” “花州那边的武林盟主之位,历来只有五阶高手才能争上一争。我爸说,他这次去花州武林大会,就是要让那些旁门左道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侠之大者!” 陆星河越说越激动,双拳紧握。 “我父亲一生以行侠仗义为己任,修的就是堂堂正正!他在四阶巅峰的时候,就能和初入五阶的高手斗得不落下风!现在他突破了,这武林盟主之位,非他莫属!” 言冽看着陆星河那张因为崇拜父亲而涨红的脸,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纯粹。 他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由衷地说道:“那提前恭喜你了。” 对于陆星河这种老好人的性子,言冽虽然学不来,但也绝不讨厌。 这世上,总得有些这样的人。 苏可楼从小就没有父母,自然对这种情况无法感同身受,但也为陆星河感到高兴,学着言冽的样子,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躺入了同步仓。 冰冷的机械臂合拢,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瞬间传了过来。 ----------- 再次睁眼,言冽已回到青阳城的华安堂。 窗外天光大亮,人声鼎沸。 神医“华安”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将军府的线也搭上了,现在就没必要再耗费时间坐诊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修炼一会。 他走到门口,挂出一块“闭门谢客”的木牌,同时在下边写下几行字。 【老夫近日为人医治,内力耗损甚巨。每日只于上午义诊两个时辰,过时不候。余下时间,需闭门养伤,谢绝叨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后院,关上院门。 接下来的行动,必然要与段宏那样的五阶高手,甚至可能是三皇子,或太子派来的高手打交道。 自己练功进度这几天有些懈怠,必须要尽快提升实力。 言冽盘膝坐下,将丹药和食物吃下,随后心神沉入体内,唤出了技能面板。 【功法栏(8/10):玄武圣法(四重),盗天步(四重),凌虚步(四重),吞象(六重),傲血魂经(四重),白虎圣法(四重),魂兵初解-魂炼(五重),小无相功(五重)(模仿技能“5/8”:灵蛛千丝,金蝉脱壳,奕天诀,万象牵丝诀,落神式)。】 他这一身功法,太杂了。 吞象、玄武、白虎……每一门都堪称顶级,却又各自为政,难以圆融如一。 言冽尝试将几股内力在经脉中并行运转,寻找那一丝微妙的平衡。 然而,这些功法都霸道无比,刚一接触,就在他经脉里直接开战。 “噗!” 言冽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不行。 他强行平复下体内暴走的内力,陷入沉思。 第536章 五重 他强行平复下体内暴走的内力,抹去唇边的血迹,陷入沉思。 自己的功法栏已经快满了,还是需要找机会清理一下。 盗天步的特性虽然可以吞噬轻功,但凌虚步也非常好使。 而且言冽总感觉,这门功法和盗门那一脉定是一脉相承,万一真是入门功法,自己给吞了,那后续功法又该如何学习呢。 还是算了,暂时不动。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魂兵初解-魂炼上,这个技能用得不多,而且有些占位置。 既然血炼魂兵能和傲血诀融合,那这魂炼魂兵,理应也能和对应的功法融合。 只是自己手上,除了玄武圣法,似乎并没有纯粹修炼精神力的法门。 而玄武圣法为守,魂炼为攻,也不太合适。 思绪流转,言冽的注意力最终落在了几门核心功法上。 这几门功法虽然看上去不太相关,但大体上来说,也颇有些相似之处。 吞象是吞噬。玄武圣法是吸收弹反。小无相功是模仿。盗天步是掠夺。 这四门功法,核心都是一个“拿”字。可偏偏就是这几个“拿”法,谁也不服谁,在自己经脉里一碰头,就跟几条疯狗似的,恨不得把对方撕了。 言冽思来想去,尝试了数种运转方式,却依旧找不到一个能让它们和平共处的法子。 硬来不行,那……能不能取巧? 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既然不能强行融合,那能不能让它们相互借鉴,取长补短? 比如,盗天步和玄武圣法。 一个主攻掠夺,一个主守吸收。一个是最顶级的动,一个是最极致的静。 言冽盘膝坐定,心神彻底沉入体内。 他没有急着同时运转两门功法,而是先将玄武圣法的神念缓缓铺开,如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笼罩住全身的经脉。 他细细体悟着那种“吸收”与“化解”的特性,它不像坚盾,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任何外力进来,都会被层层削弱,最终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他开始调动盗天步的内力。 这一次,他没有让内力在双腿的经脉中流转,而是将其汇聚成一缕极细的丝线,朝着玄武圣法的神念流去。 “嗡!” 两股内力刚一接触,言冽的身体就是一震。 盗天步的掠夺之意霸道无比,瞬间就想将玄武圣法的那股神念据为己有,但玄武圣法虽然温和,却源源不绝,韧性十足,立刻开始了反抗。 言冽冷哼一声,立刻调动丹田的先天清气。 清气在两者中间缓缓凝聚成一团漩涡,两股力量避免了绝对的冲突,反而在漩涡之中相互纠缠,最终缓缓融合。 成了! 先天功构建的漩涡,完美地中和了两者。 它就像一个驯兽师,死死扼住了盗天步这头猛虎的喉咙,让它只能在限定的范围内施展自己的掠夺之力,而无法越雷池一步。 【叮!通过功法借鉴,你的盗天步领悟加深,已提升至第五重!习得全新被动“吞风”。】 【吞风:当你运转功法时,盗天步将掠夺自身功法运转时散逸的所有气息波动,达到完美隐匿的效果。】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成了! 这个技能比自己想象中要强上太多,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相当于是原本世界的隐形战机一样。 虽然肉眼依旧能看到自己施展的功法,然精神力却无法探查。 也就是说只要不是在他们眼前释放技能,他们都无法察觉,简直是阴人的不二法门。 他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闭目。 既然盗天步可以借鉴玄武圣法,那么反过来,玄武圣法自然也可以借鉴盗天步。 玄武圣法的防御,是被动的吸收和反弹。但如果,加入了盗天步的“掠夺”呢? 言冽的思路瞬间打开。 他将玄武圣法的内力覆盖在左手手掌,但这一次,他没有构建漩涡,而是将盗天步的“掠夺”意境融入其中。 原本厚重如山的防御,瞬间变得充满了侵略性,仿佛一张伺机而动的大嘴。 【叮!通过功法借鉴,你的玄武圣法领悟加深,已提升至第五重,习得被动“纳藏”。】 【纳藏:玄武圣法吸收效能提高50%,并且可以将攻击短暂存储(最高五分钟),朝指定方向释放。】 言冽眼前一亮,这个被动确实好用,原本的被动反玄只能在炼神法到来的时候直接反弹,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而如今不仅吸收效能增加了五成,而且还能将攻击存储五分钟,还能定点释放,这可灵活了不少。 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已经大亮,自己竟然已经修炼了整整一天。 一天之内,两门顶级功法双双突破,虽说自己把增加学习效率的丹药当糖豆吃,但也不算慢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院门被轻轻敲响。 言冽盘坐在后院,缓缓睁开双眼,却没有起身。 他刚刚将两门功法突破,气息正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内敛状态,五感却被放大到了极致。 门外的人敲完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言冽心念一动,看来是段城的消息。 他没有直接去开门,而是抬手一挥,机关蜘蛛就从他袖中滑落,八条纤细的节肢无声地在地面上划过,悄无声息地钻出后门门缝。 片刻之后,机关蜘蛛循着原路返回,口中衔着一枚薄薄的铜片。 言冽接过铜片,精神力沉入其中,段城那压抑的声线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华先生,密室入口在将军府西院的枯井之下。井壁内侧第三块青砖可以推动,向左旋半圈后,井底石板会朝两侧滑开,露出一条螺旋石阶。石阶尽头有一道铁门,需三枚铜钥同时插入才能开启。” “三枚钥匙,一枚在我父亲身上,一枚在柳烟腰间,最后一枚藏在书房紫檀木架的第二层夹板中。” “暗卫换防,每隔两个时辰轮一次。子时换防最乱,交接时有半盏茶的空档。西院暗卫共十二人,分三组四人轮值。巡逻路线是——” 段城的叙述极其细致。 第一组从枯井出发,沿西院围墙外侧向北巡至角楼,再折返至后花园假山处,一圈约一刻钟。 第二组守在枯井周围三十丈内,两人在明处,两人藏在院墙上的暗哨点中,逢单数时辰会与第一组交换位置。 第三组负责地下通道内部,从铁门一直守到密室外的石闸,通道里每隔五丈有一个值守点,但丑时只留两人。 第537章 驼子和书生 段城甚至连暗卫的个人习惯都说了,北角楼的那个老兵每次巡到假山就要蹲下来抽一袋旱烟,耗时约半盏茶。枯井东侧暗哨里那个年轻的,逢子时换防必定迟到。 “外围机关。从枯井入口往下,第七级台阶是翻板陷阱,踩重超过一百二十斤就会触发。第十二级台阶的左壁有三排弩孔。” “铁门前的地砖下埋了两层毒雾罐,铁门开启方式一旦出错,毒雾会在三息内灌满整条通道。” “这毒的成分我还没弄清楚,毒药是刘总管去弄的,他是段宏那老东西的人,我没敢打草惊蛇。” 言冽将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和自己此前用探渊感知到的地下结构做了比对。 基本能对上。 铜片中的声音继续。 “至于我父亲接下来七天的行程——” “明日辰时,校场检阅亲兵营,午时在府中接见青州刺史派来的信使。后日前往城北大营,与副将周立和张虎商议秋防布防,预计傍晚才回。” “第三日和第四日,他大概率留在府中练功,把自己关在书房后面的暗室里,谁也不见。” “第五日是月中,他每逢月中都会去城南祭拜一座无名坟,身边只带两名亲随。” “第六日和第七日不确定,要看前几天有没有突发军务。” 铜片到此结束。 言冽随手将这个铜片丢进炉中,沉思起来。 看来段城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巫毒蚀了他十几年心智,把一个本该精明的将门之后变成了只会发疯砸东西的废物。现在毒一清,脑子转得比自己预想的还快。 情报足够细了。换防时间甚至精确到半盏茶,巡逻路线也标注了暗卫的私人习惯。 这不是临时打探能做到的事,这人这些年虽然被毒侵蚀着神智,但潜意识里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将军府和城北大营距离很近,如果出事还是比较危险,既然如此,那就暂定在第五日动手。 言冽起身,将药袍整了整,大摇大摆推开前门,沿主街往东走了两刻钟,拐进府衙。 衙门口当值的衙役认得他,前两天他给捕头治过旧伤,那捕头逢人就吹嘘“华老先生妙手回春”,搞得整个衙门上下都拿他当活神仙。 “华老先生!”衙役远远就打了招呼,“今日怎么有空来?” 言冽咳了两声,一脸倦态。 “老夫想找个叫王五的捕快,先前他托人来求诊,说是腰伤多年,今日得空,想给他瞧瞧。” 衙役连忙点头,扭头朝里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一个面相普通、身材中等的捕快从偏厅走了出来。 容貌毫无特征,丢进人堆里转眼就没。但言冽慧眼迅速扫过。 果然,备注显示,这人也是个玩家。 只有15级,功法也平平无奇,看来只是一个小员工。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五就将他引进衙门后院的一间空屋。 门一关,王五从腰间暗袋中掏出一枚黑铁令牌,双手递了过来。 “霍家主让我转交。” 言冽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分量不轻。正面刻着一个“霍”字,背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符号。 他将令牌收入须弥戒,冲王五点了下头。 王五没多话,推门先行离去。 言冽在空屋里坐了片刻,等到王五走远,才起身出了衙门,拐向将军府方向。 算算时间也到了今天问诊的时候了。 段城的情报虽然详尽,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亲眼确认一番才行。 还有段宏和柳烟身上的钥匙,也要找机会拿到,然后在他们身上换上一个假的才行。 ------------- 青阳城东市广德坊,福来酒楼。 午时刚过,酒楼里坐了七八桌食客。 一个驼背老头从街上颤颤巍巍走了进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灰褐色短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左肩缝线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发黄的棉絮。 店小二刚刚迎了过来,脚步就顿了一下。 小二在这行干了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当兵的有当兵的走法,练武的有练武的站法。 这驼子一身破烂不假,但他的手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大,显然是练家子。 小二迅速收起脸上那点嫌弃,快步迎了上去,将驼子引到角落一张僻静的桌旁。 这里周围没客人,既不会让驼子这身打扮扫了其他客人的兴致,也不会得罪这个武者。 “客官,您请坐。” 驼子没吭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金子,啪地拍在桌上。 金子不大,小指头肚那么一块,但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好酒好菜,都端上来。” 小二将金子捏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二话不说转身往后厨跑。 驼子坐下后,微微侧过头,透过半掩的窗扇,看了一眼将军府的方向。 随后收回视线,嘴角扯了一下。 --------------- 青阳城北门。 排队入城的队伍排了长队,商贩、行脚的、逃难的,乱七八糟挤作一团。 守城兵卒正挨个查验腰牌,骂骂咧咧和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时,队尾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个小姑娘和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牵着马走了过来。 说是小姑娘,其实个头不高,目测也就到成年男子胸口的位置。一张脸白净得过分,五官精致,但两只眼睛冷冰冰的,不带一丝多余的东西。 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是她背上那把剑。 那玩意儿根本不能叫剑。一块漆黑的狰狞铁块,比这姑娘的身子还宽,从她背后探出老高一截。 这种分量的东西,两个壮汉未必抬得动,偏偏就架在一个小丫头背上。 若是有高手在此,定能认出这乃是十大名剑之一的‘断沧岳’。 排队的人见到这吓人的巨剑,纷纷往两边让了让。 花水晴扫了一眼城门口的长队,也没插队,只是抿了抿嘴。 好慢。 她身后半步书生穿一袭左黑右白的对襟长袍,两色沿衣襟正中一分为二。 裁剪利落,不见一丝褶皱。腰间系着一条灰色丝绦,上头挂着一枚铜扣和一支竹笔。 他生得清瘦,肩膀不宽,但腰背挺得极直。 下颌棱角分明,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只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 书生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掌中转着。 “前面还有多少人?”花水晴头都没回,没好气的对书生说道。 书生也没理会她的无礼,显然早就习惯了,他踮脚看了看。 “六十七个。按这速度,还要半个时辰。” 花水晴没再说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方“青阳”二字的匾额,咽了咽口水。 既然言冽也在这里,那就又能一饱口福了。 第538章 新的经验包 “驾。” 言冽一拍御兽袋,唤出踏云驹,双腿轻夹马腹,踏云驹在城中央的青石板马道上小跑起来。 马蹄敲击地面,直奔西区将军府。 路上,他拉出系统面板,视线扫过副职业那一栏。 【副职业技能:医术(五阶),黑客(七阶),偷窃(五阶),烹饪(五阶),机关(七阶)。】 偷窃技能和烹饪技能已经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五阶。 烹饪是因为自己一路修炼下来使用的烹饪食物都是自己一路制作的,再加上在灵台山和阳宸厨艺比斗的时候,也让自己的烹饪技能提升了许多。 而偷窃技能则是从天云门剿匪开始,一路偷过来,再加上蜀州最后的疯狂盗宝,让偷窃的经验条飙升了不少。 偷窃和精神以及敏捷相关,现在自己这两个属性都不算低。 而且配合玄武圣法的敛气、盗天步的无声、再加上青囊经和凌虚步的隐匿。 对付五阶高手,只要对方不防备,自己也能摸走几样东西。 但五阶武者直觉太敏锐,一次两次能成,多摸几次肯定露馅。、 为了保险起见,最好再刷一刷偷窃等级。 想在段宏那个老狐狸身上刷经验的话,纯属找不自在。 那有没有其他高手能让自己刷一刷经验呢。 言冽思来想去,想到了方若棠身边的婢女柳烟。 一个四阶高手,而且并没有修炼炼神法,神经崩得再紧,感知上限也摆在那儿。 以她那个水平,自己就算把她全身都扒了,她估计也得过上几息才能反应过来身上凉飕飕的。 这可是绝佳的经验包。 段城给的情报里提过,开启地下密室需要三把钥匙,这和自己感知地下机关之后的推理大差不差,应该不会作假。 一把在段宏身上,一把在书房,最后一把就在这个贴身侍女柳烟的腰间。 今天这趟问诊,不仅要刷经验,还得把那把钥匙摸透。 一炷香后,将军府后门。 言冽递上腰牌,守卫核对无误之后,恭敬的放行,让言冽在院内等候。 很快,刘管家就小跑了过来,引着他穿过回廊,进入方若棠的寝殿。 屋里依旧燃着炭盆,方若棠靠在床榻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心依旧透着灰败的死气。 柳烟站在床侧半步的位置,死死盯着言冽的每一个动作。 言冽放下药箱,打开药包,将几味温补药材投入红泥小炉。 “华老先生,今日这药,多加了三钱附子?”柳烟突然出声,手默默放在刀柄上。 言冽扇火的手没停,头也不抬。 “夫人体内的寒气已经渗入经脉,寻常剂量压不住。老夫要在施针前,先用猛药把寒气逼到一处。” 柳烟不再多话,视线依旧钉在言冽的手上。 言冽净了手,取出银针,在火上燎过之后,直接扎入她的穴位。 “气海” 方若棠闷哼一声,身体微颤。 言冽左手捻针,右手装作不经意地往后一甩。 袖口带起一阵微风的同时,探云手发动。 柳烟腰间的精钢匕首瞬间消失。 不到0.1秒,匕首又凭空出现在原处。 柳烟觉得腰间一轻,手刚搭上刀柄,却发现匕首好好地插在鞘里。 她疑惑地偏了偏头。 【叮!成功偷窃“精钢匕首”,偷窃经验+200,当前偷窃经验(2370/8000)】 言冽看着面板弹出的提示,面无表情的继续扎针。 “关元” 第二针落下的时候,言冽身子微微前倾,挡住柳烟的视线。 另一只手在衣摆的掩护下再次探出。 柳烟觉得手腕有些异样,她低头看了一眼,玉镯严丝合缝地贴在肌肤上,没什么异常。 【叮!成功偷窃“碧玉手镯”,偷窃经验+240,当前偷窃经验(2610/8000)】 言冽手下不停,一根接一根银针刺入方若棠周身大穴。 每扎一针,他就借助施针的动作,顺手在柳烟身上“借”点东西。 钱袋、暗器、发簪、甚至是一块贴身的手帕。 偷过来,再瞬间还回去,经验条也随着蹭蹭的往上涨。 【叮!成功偷窃“钱袋”,偷窃经验+150,当前偷窃经验(4200/8000)】 ........... 【叮!成功偷窃“鲤毒镖”,偷窃经验+180,当前偷窃经验(5800/8000)】 柳烟越来越烦躁。 身上时不时传来异样的触感,让她总觉得周围有脏东西。 可每次查探,所有的物件都在原位,并没有任何遗失。 就在柳烟越来越暴躁的时候,言冽的银针直刺方若棠脚底涌泉穴。 原本被压制在丹田的寒毒受到刺激,瞬间暴动。 “啊——!” 方若棠发出一声惨叫。 她整个人在床榻上剧烈痉挛,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从她体表蔓延开来。 屋内的气温骤降,甚至床榻边缘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棱。 柳烟脸色大变。 “夫人!” 她直接扑到床前,伸手去按方若棠颤抖的肩膀。 就在她心神失守、气息紊乱的这一刹那。 言冽无声无息地掠过柳烟的腰带内侧。 【叮!成功偷窃“机关钥匙”,偷窃经验+310,当前偷窃经验(8000/8000)】 【叮!你的偷窃技能到达六阶(0/15000)】 【经过刻苦修炼,你的敏捷+23,精神+15。】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把黑色的机关钥匙。 脑海中,七阶机关术的知识库迅速运转。 海底沉银材质,极其坚硬。 齿痕分三段,内部藏着微型弹簧机括。 一旦受力不对,里面的毒针就会弹出。 第539章 夜探将军府 言冽脑中瞬间勾勒出这把钥匙的三维剖面图。 以自己的水平,半个时辰就能弄出一把一模一样的。 言冽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涌出,强行将暴走的寒毒一点点逼回丹田。 汗水顺着言冽的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滴,砸在被褥上。 “按住她!别让她咬了舌头!”言冽大吼。 柳烟慌忙捏住方若棠的下巴,手都在抖。 “华老先生,夫人这是怎么了?!” 言冽咬着牙,装出拼尽全力的模样。 “寒气太重,反噬了!老夫正在帮夫人疏通经络,压制寒气,别分我的心!” 一炷香后。 方若棠终于停止了抽搐,沉沉睡去。 体表的白霜逐渐褪去,屋内的温度也慢慢开始回升。 言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假装虚弱,颤颤巍巍的抬手,又无力垂下,假装连擦汗的力气都没了。 “这次寒气来势凶猛,老夫用了全身力气才勉强压制。” “是老夫心急了,本想着今日就开始治疗寒气,现在看来,还需要再养上几天才行。” 柳烟看着他这副虚脱的样子,哪还在意刚才自己浑身不舒服见鬼的事,只觉得刚才是自己太过矫情。 她甚至还上前,用刚刚被言冽偷过去好几次的手帕,给他仔细的擦了擦汗。 刚才夫人命悬一线,若不是这位老神医拼死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简单擦拭过后,她退后半步,郑重地冲言冽抱拳行了一礼。 “华神医医术通神,救夫人于水火。方才多有得罪,柳烟在此赔罪。” 言冽摆了摆手,嗓音透着疲惫。 “医者父母心。夫人这病,凶险异常,老夫也只能尽力而为。今日施针耗损太大,明日老夫再来。” 言冽话音落下,就提起药箱,打算离开。 柳烟连连点头,亲自搀扶着将言冽送出内院。 柳烟亲自把言冽送到内院门口,又招来两个府兵护送。 “华神医慢些走。” 言冽扶着药箱,脚下颤颤巍巍的,半边身子都靠在小厮肩上。 “老夫这把骨头,迟早折在你们府里。” 一旁的府兵赶紧赔笑。 “先生说笑了,将军吩咐过,先生要什么,府里都给。” 言冽摆了摆手。 “行了,快扶老夫回去。” 他被小厮搀扶着,到了后门的马车上。 直到拐过两条街,确定身后暗卫还远远吊着,才轻轻挑了挑眉。 今日示敌以弱,效果还行。 这下晚上动手真要有什么差池,段宏那老狐狸也不会怀疑一个下午差点累瘫的老大夫。 柳烟那边的钥匙已经摸透了,自己再怎么说也是七阶机关术的大拿,佛怒唐莲都能搓出来,更别说一个小小的钥匙。 正好晚上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剩下两个钥匙摸到手。 顺便确认一下段城给的情报有没有掺水。 那小子虽然现在恨段宏恨得要死,但恨归恨,脑子被寒毒折腾了这么多年,情报未必全准。 言冽要的不是一腔热血,要的是能活着拿到九龙杯和段宏的秘密。 回到华安堂,他赶紧去门口挂了谢客牌。 进了后院,反手落闩。 晚上要去将军府一探究竟,那这段时间就先炼上几炉丹药再说。 炉火一起,他脸上的疲态立刻散了。 “穷啊。” 言冽把几株温补灵药丢进炉中,心里盘算着库存。 最近修炼的时候丹药当糖豆吃。 温养精神要吃,推演机关要吃,练功要吃,学习也要吃。 这日子过得跟吞金兽没什么区别。 好在自己搬空了蜀州三大派,以及初代掌门墓穴之中的千年草药。 一个时辰后,几炉全新的四阶清韵丹出炉。 【清韵丹(完美):使用后,学习效率,内力恢复速度增加100%,持续30分钟。】 言冽随手捏了一颗塞进嘴里尝了尝味道,剩下收入系统背包。 随后,他取出一根空白海底沉银条,开始复刻机关钥匙。 半个时辰后,一把新钥匙就成功出现。 齿痕一致,重量一致。 接下来的时间,言冽闭目养神,简单参悟了一会自身功法。 ................. 夜色压下来后,言冽早早熄了灯。 白无常被他从系统空间放出,白色傀儡躺上床榻,外头罩着被褥。 言冽将一道小无相功的内力裹在傀儡身上。 这下隔着门窗探测的话,也只会以为床上躺着的是呼呼大睡的华老大夫。 他换上夜行衣,玄武圣法一转,整个人贴着后窗就掠了出去。 青阳城夜里有巡骑,西区更严。 他没有走屋顶,而是专挑排水沟、马厩后墙、仓房夹缝。 这时,两只巡夜苍鹰从半空掠过。 鹰背上的哨兵倒是敬业,仔细的巡查着下方的城市。 言冽抬手弹出一粒药粉。 药粉被内力卷上半空,散开后带着一点活血草的味道。 两头巡夜鹰脑袋一偏,偏离了言冽所在的方向,朝另一条街飞去。 “这几天怎么又加强防守了,连飞行兵都给搞出来了。” 言冽低声吐槽一句,脚下一错,直接翻过一座布庄后院。 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外墙出现在前方。 府内机关自己经过这么多天的扫描,早已了如指掌。 东墙三处弩机,北墙两组滚石,西墙下埋着震铃线。 南侧后门看似守卫最松,地下反倒有三层铜片压感。 言冽绕到西北角,那里有一棵老槐树伸出墙外半截。 正常刺客会借树翻墙,但树干里埋着空心铜管,只要承重超过三十斤,墙内七支连弩就会齐射,同时预警机关也会响起。 不过这里虽然机关重重,却没有守卫在附近巡逻。 言冽放出一只机关蜘蛛,让木蛛爬进树皮裂缝,卡住铜管里的传震簧片。 随后他脚尖点墙,身子横移半尺,避开墙头那排细小毒针孔。 落地之前,他又甩出一枚薄铜片。 铜片先落在墙内青砖上,压住一处机关。 言冽落下的瞬间,随手一挑,把铜片又收回袖中。 将军府内,言冽又绕过两队巡兵,还避开了一名正在盘膝打坐的四阶供奉,很快就到了书房外边。 书房外有两名守卫,一明一暗。 明处守卫站在门口,十分警惕的看着四周,还算敬业。 暗处那人藏在廊顶梁架内打着瞌睡,手里还扣着一枚传讯铜丸。 言冽悄无声息的翻过窗户。 梁上暗哨刚打了个哈欠,言冽已经从他背后探出两指,点在他后颈穴位上。 暗哨身子一僵,铜丸还没脱手,整个人就被言冽托住,轻轻塞回梁架。 第540章 同行是冤家 书房里没有点灯,不过现在的言冽也不需要用灯。 探渊一扫,书架、桌案、地砖、墙内暗格就逐一浮现出结构轮廓。 然而这时言冽却突然一顿,背后有人,而且看气息,带着一丝凌虚步的味道。 是盗门的人。 言冽没有声张,既然他想藏,那就让他藏着吧。 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书架旁,段城给的情报里说,钥匙藏在紫檀木架第二层夹板。 这话只对了一半。 第二层确实有夹板,但夹板里放的只是半截假钥匙。 段宏这老狐狸,还真是狡兔三窟,九龙杯是假的,连给亲儿子的情报也是假的。 言冽蹲下身,手指沿着书架立柱轻轻抚摸着。 果然,紫檀木架右侧立柱里,套着一根海底沉银管。 管身外包了一层木皮,而木皮上刻着书脊纹路。 外人看去,只会以为那是架子本身的雕工。 更阴的是,立柱底部还连着书房地砖下的连环锁。 若直接拆木架,整间书房会封死,若强取银管,墙内毒烟也会灌进来。 这个老银币,藏钥匙都藏得这么阴损。 言冽伸手按住木架第二层,先把假夹板打开,随后左手按住木架侧面,右手用血炼凝聚成血色丝线探入立柱木皮缝隙之中。 随后轻轻一拉,钥匙就被抽了出来。 第二把。 材质同样是海底沉银,但这把比柳烟腰间那把复杂不少。 齿痕多了两组斜槽,尾端还有一枚微型转轮。 看样子三把钥匙分工不同。 柳烟那把负责外层封门,书房这把负责中段机关。 段宏身上那把,八成才是核心锁胆。 言冽将钥匙仔细摸了一遍,仔细的记住了钥匙的构造,就在他刚想把钥匙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忽然一麻。 钥匙尾端传来一股轻微牵扯。 这个藏着的同行终于没忍住,打算动手了。 言冽的右手瞬间覆上一层万化探云手内力,隔绝了那股牵扯。 同时左袖一甩,三根钢针射向书案后方。 “噗噗噗!” 几声闷哼立刻传出。 藏在阴影里的瘦小黑影反应极快,肩膀贴地一滚,整个人从书案后翻了出来。 这同行的隔空取物,显然就是万化探云手。 黑影落地之后没有停顿,右臂一抖,几根天蚕丝从袖中甩出,直奔言冽手里的海底沉银钥匙。 天蚕丝细到几乎看不见,而且飞来的角度正卡在言冽的视线死角,极其刁钻。 三根绕手腕,两根扣钥匙尾端,还有一根直勒言冽咽喉。 但言冽的精神力何其雄厚,根本不需要视线去看。 他脚下半步未退,左手轻轻一翻,袖子里出现一块还没打磨的铁片。 言冽借着天蚕丝往外一扯的力道,指尖一弹。 铁片带着一点沉银钥匙的寒气,顺着丝线方向滑了出去,准确落进黑影怀里。 既然你想要偷,我就给你一个废铁玩玩。 与此同时,真正的钥匙被他反手甩回原位,凭借言冽七阶机关术的手法,看上去就和没有动过一样。 黑影看着手中铁片,心中一喜,立刻准备后撤。 言冽看着这黑影一套行云流水动作,嘴角动了动。 动作挺熟,但偷东西光手快没用,脑子也得跟上。 他整个人往房梁死角一贴,随后屈指一弹。 一道气劲贴着书架缝隙飞出,避开地砖机关,精准打在书房门内侧的警戒铜铃上。 刺耳铃响瞬间炸开。 门外明卫先是一愣,随后拔刀撞门。 “书房有动静!” “快!” 门板被一脚踹开,火把光亮涌入书房。 明卫看见了黑影,黑影也看见了门口的刀。 两边都愣了一下。 门口府兵立刻反应过来,抬手就吹响铜哨。 “抓刺客!” “有人盗书房!” “封院!” 黑影动作也不慢,暗骂一声,身体一矮,几枚铜钱大小的铁片从袖口飞出。 “叮叮叮!” 铁片打偏两把长刀,又撞在门框上,溅出火星。 能把守书房的府兵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立刻朝着外边怒吼道。 “放弩!” 外头弩机扣响。 十几支短弩瞬间从左右窗户射入书房。 黑影身子贴地翻滚,避开前两轮,第三轮齐射则擦着自己的肩背过去,夜行衣都被撕开了两道口子。 言冽见状,趁着第三轮齐射完毕,从另一侧窗户滑出,立刻消失不见。 离开前,他抬指按在窗框下方一枚铜钉上,内力轻吐。 “咔。” 书房墙内传来机括转动。 下一瞬,窗框、门槛、书架三处机关同时触发。 十几根毒箭从墙缝射出,同时毒烟也从书房内喷出。 门外府兵看到毒雾,被迫往后退去。 “退!退!” “刺客触了机关,他跑不了了,包围书房!” 言冽贴着廊柱阴影滑走,避开两队赶来的巡兵,又顺手把一名正要抬头查看屋檐的护院点晕。 他翻出西北角外墙,悄无声息地退到百步外一座高塔阴影中。 将军府已经彻底乱了,火把一排排亮起。 巡兵从各院冲出,弩手占住墙头,几名供奉从房中掠出。 内院方向传来一声怒喝。 “废物!” 那嗓音带着五阶内力,震得高塔瓦片轻颤。 段宏来了。 言冽蹲在塔檐后,手里翻出一个苹果,咔滋啃了一口。 “不愧是将军府,反应还行。” 他将自己内力汇聚在眼上,随后掏出一个之前在现实中买的超远星空望远镜,然后继续看热闹。 段宏站在书房院中,披着外袍,周身蓬勃的内力压得府兵不敢靠太近。 他抬手一抓,被言冽点住的梁上暗哨被隔空扯了下来。 段宏看着被定住的暗哨,内力一震,暗哨的穴道当场被解开。 暗哨立刻跪倒在地。 “将军,属下……” “闭嘴,这么点事都做不好,要你何用。” 柳烟也赶了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随后冲着段宏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那把钥匙还在。 段宏见状,也抬手摸向自己胸口,还好,自己的钥匙也在。 第541章 小虾米 段宏对着柳烟点了点头。 这时,从书房内飞掠而出一道狼狈的身影,朝着府外逃去。 段宏见状冷哼一声,并没有立刻去追,而是快步走到书房内部,打开了钥匙的机关。 还好,钥匙还在,而且看样子并没有被动过。 他紧绷的肩膀猛地沉下,长出了一口气。 “追!封死四门!” 段宏猛然转头,五阶内力轰然爆发。 院墙上的青砖瞬间被气浪掀飞,碎石四溅。 黑影脚步并不算慢,此刻已经到了府墙边缘。 在凌虚步的加持下,他的身形极快,数十根天蚕丝甩出,缠住沿途的树干和廊柱,硬生生改变方向,躲开了数拨弩箭。 两名四阶供奉也已经出动,持剑截杀黑影。 但黑影矮身滑铲躲过一剑,同时袖口喷出大片惨绿毒雾。 言冽饶有兴致的举着望远镜观看。 这小子手段倒是不少,竟然能将书房内喷出的毒雾存储到自己的袖子之中。 两名供奉自然明白这毒雾的厉害,只能被迫后退。 黑影借势翻上高墙,眼看就要遁入外街夜色。 就在这时,一道强壮的身影径直穿透毒雾,重重落在地上。 段宏根本不管那些毒烟。强悍的罡气竟然硬生生将毒雾震散。 他单脚重踏地面。 “砰!” 地砖大面积碎裂,段宏整个人拔地而起,瞬间跨越百步距离,直接出现在黑影上方。 黑影大惊,反手射出五枚袖箭。 然而段宏不闪不避,袖箭撞在护体罡气上,直接被弹开,掉在地上。 他五指张开,一把扣住黑影的后颈。 “咔嚓。” 没有任何废话,黑影的颈骨被直接捏碎。 黑影四肢猛地抽搐两下,随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高塔阴影里,言冽将苹果核放入背包。 这老狗下手挺黑。五阶打三阶,竟然问都不问两句,直接下死手。 不过也是,城门口已经挂了那么多盗门弟子,也不差这一个。 段宏就这样,提着尸体落回了院中。 护院举着火把凑近,将黑面巾被扯下。 黑影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比言冽这具身体的年龄稍大一些,大概在二十岁左右。 周围的府兵和供奉纷纷跪下。 “将军神威!” 段宏把尸体扔在地上。 “一群废物。让人摸进书房都不知道。今晚值夜的,全部领二十军棍。” “李莽,石农,你们两个守书房的罚俸三月,领五十军棍。” “是!” 段宏走到书房门口,看着满地的弩箭和触发的机关。 他转头看向柳烟。 “夫人那边有动静吗?” 柳烟低头。 “回将军,夫人已经歇下。华大夫施针后,夫人身体好了不少,睡得很香,并没有异常。” 段宏点头。 “加派人手。这几天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活物靠近内院。把这小子挂到城门上去。” 言冽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扫过外墙根的一片杂草。 黑影刚才翻墙而出,段宏还没到来的一瞬间,他的右手甩出了一个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灰毛大老鼠就从墙洞里钻出,嘴里叼着一块铁片。 正是言冽扔给黑影的那块。 老鼠动作极快,见四周无人,立刻朝着外边溜了出去。 言冽摸了摸下巴。 “还有后手?” 他整个人融进夜色,循着老鼠的踪迹跟了上去。 ------------------- 青阳城东区,悦来客栈,二楼最靠里的天字号房。 那个背部高高隆起、身形佝偻的驼子坐在桌前,双手抓着一条烤羊腿,撕咬得满嘴流油。 门被推开,三个做江湖侠士打扮的男人走进房间。 如果言冽在这里,自然能认出来,其中两位,就是参加之前玄穹科技会议的两名主管。 带头那个主管双手抱拳。 “漠北狂驼庞山,前辈这一身横练功夫果然名不虚传,晚辈有礼了。” 庞山吐出一块碎骨。 “少来这套。” 带头男人笑了笑,也没客气,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三皇子殿下对前辈可是寄予厚望。这次青阳城的事,就全仰仗前辈了。” 庞山把啃光的羊骨头砸在桌上。 “寄予厚望?他抠门倒是真的。” 庞山扯过一块破布擦手。 “老子才五阶初期。段宏那老狗在青州经营多年,手里底牌无数,十个我也打不过他。” “就算我是刚刚投靠,也没必要给我安排这么一个大活吧?三皇子怎么不派个五阶后期的高手来?” 玄穹科技的主管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倾。 “前辈息怒。段宏若是全盛时期,我们自然不敢让前辈出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密信,推到庞山面前。 “我们在将军府和军营内部都安插了人手。这是刚传出的消息。” 庞山瞥了一眼密信。 “老子不识字,念。” 那名主管收回手,想了想,还是用口语化的方式说了出来。 “昨日在军营巡查的时候,段宏体内炎毒竟然直接发作,差点走火入魔。” “看来就在这三五天内,他必定要闭关化功。到时候正是前辈出手的好时机。” 庞山拿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这还差不多。三皇子答应我的东西,带来了吗?” 玄穹侠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推过去。 “完美品质的六阶破障丹。这是定金。事成之后,青阳城宝库里的东西,前辈可以任选三成。” 庞山打开木盒,闻了闻药香,随后把木盒揣进怀里。 “好。等他病要他命,这活儿老子接了。” -------------------- 城外十里。废弃的山神庙。 半扇破木门掩着,庙里点着一堆微弱的篝火。 四个人影围坐在火堆旁。三男一女,看年纪都在十七八岁上下。 墙根处土层翻动。 那只灰毛老鼠钻了出来,跑到其中一个短发少女脚边。 嘴巴一松,铁片掉在地上。 少女捡起铁片,翻看两下,脸色变了。 “刘石死了,这上边是他的血。” 一个身材壮实的少年见状,猛地站起身,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块。 “妈的!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走来走去。 “我们不是已经摸清楚将军府的机关规律了吗?他怎么会触发机关的?” 另一个瘦高个少年抓着头发。 “他不是说只进去踩点吗?看看九龙杯到底在哪。我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动手,怎么会被发现的?” 壮实少年咬牙切齿。 “肯定是段宏那老狗太阴险,暗中改了机关!” 瘦高个少年蹲在地上,绝望的看着火堆。 “我们拿不到九龙杯的话,怎么可能得到盗王大人的青睐啊!” “这任务也太难了,我们完不成的话,盗王大人会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啊.......” 少女咬牙。 “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放弃,刘石死了,咱们四个人必须重新制定计划。” 破庙房顶,言冽倒挂在横梁上,把四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慧眼扫过这四人。 果然,全是探云手和凌虚步的路子。 而且实力都不算弱,最低的是一阶巅峰,最高的就是刚才死去的刘石,三阶初期。 言冽挑了挑眉,搞半天刚刚那小子只是去探路的。 结果撞见自己拿钥匙,以为是其他的同行找到了九龙杯,急着出手想分一杯羹。 然后技不如人,活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言冽叹了口气。 自己还以为抓到一条大鱼,结果是一群小虾米。 第542章 比盗王还盗王 破庙里,四个小贼还在为怎么完成任务发愁,壮实少年烦躁地踢着火堆,火星子乱溅。 言冽双腿一松,正准备翻上屋脊原路返回,然而却灵光一闪,动作突然停住。 这几个小崽子既然是白玉庭找来的同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利用一下。 说干就干,言冽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扯出一件白底黑色条纹的长袍套在身上。 随后体内小无相功飞速运转,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脸部肌肉一阵蠕动。 几秒钟后,清秀的脸庞就变了模样。 眉眼狭长,透着几分风流散漫,正是盗王白玉庭的脸。 言冽摸了摸下巴,从横梁翻身落下。 火堆旁,四个人正唉声叹气,然而火光突然在墙上拉长了一个影子。 壮实少年反应最快,猛地拔出腰间短刀。 “谁!” 四人同时转头,看清来人的脸后,四个人齐刷刷僵在原地。 当啷,少年的短刀直接掉在了碎砖上。 瘦高个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白……盗王大人!” 言冽负手而立,视线扫过地上的带血铁片。 “这将军府的深浅,你们试出来了?” 四人抖如筛糠,连连磕头。 瘦高个声音发颤。 “盗王大人恕罪!刘石他贪功冒进,折在里面了!我们连内院都没进去……” “大人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把九龙杯带回来!” 言冽摇了摇头。 “将军府机关重重,段宏更是五阶高手。你们几个连毛都没长齐,进去也是送死。” 壮实少年急了,猛地抬头。 “大人!我们能行!如果能拜入大人门下,我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行了。” 言冽抬手打断。 “念在你们还算有些胆识。我也不忍你们送死,这将军府的活,先放一放。” “给你们个新差事。” 他拉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现实同步倒计时,换算了一下天境的时间。 下次登陆的时间在天境之中是后天晚上八点,随后说道。 “后日晚上,戌时正刻。” 言冽盯着四人。 “青州军营里,有个叫周立的副官。到了那个时辰,我会施展盗门绝学,让其立即暴毙。” 四人猛地抬头,他们既然想要盗取九龙杯,自然了解过军营内将领的信息。 周立可是段宏副手之一,三阶巅峰武者,最重要的是其身处中军大帐,周围也全是精锐府兵。 “他死的时候,军营必然大乱。” “你们四个要做的,就是在军营里放火。闹得越大越好。”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至于九龙杯……”言冽转过身。 “就当是我给你们上的第一课。让你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盗门手段。” 随后脚尖点地,盗天步和凌虚步全力运转,整个人瞬间融入夜色。 离开的时候正对着柔和的月光和漫天繁星,飘逸的比盗王还盗王。 随后风中缓缓飘来两句诗。 “妙手空空负盛名,官衙甲帐任纵横。” 破庙里,四个小贼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夜空。 壮实少年抹去额头冷汗。 “好诗!盗王不愧号称云中砚客,盗墨留诗。就连三阶巅峰的性命也能弹指之间盗走!” 少女指甲掐进肉里。 “九龙杯我们已经让大人失望了!这是拜入盗王门下的最后一次机会!后天晚上,拼死也要把军营点燃!” 那个瘦弱的少年看着言冽消失的身影,有些发愣。 自己上过几年私塾,也有着童生功名。之前盗王留的诗句虽然看上去潇洒,但更多都是辞藻堆砌,华而不实。 但今天的诗句虽然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些别样的韵味在里边,比之前那些诗词,要高上好几个档次。 .................... 青阳城东区,华安堂,言冽从后窗翻进药铺,随后将白无常收进背包,自己躺在了床上。 今天得到的情报实在太多,必须重新理一理。 夜晚看到段宏出手,虽然相隔很远,但言冽的老中医眼光何其毒辣,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体内的炎毒已经濒临失控。 自己的原计划是趁他出城时,潜入地下密室把九龙杯偷走。 但现在情况有变,刘石那个小贼给自己提了个醒。 玄穹重工和三皇子在暗中布置,如果自己贸然出手,极有可能让他们在暗中捡了便宜。 必须将他们给引出来。 毕竟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九龙杯,来都来了,不把将军府的宝库给搬空怎么行。 既然他们要趁段宏化功重修的时候,直接要他的命,那自己何必亲自动手去蹚雷? 让他们狗咬狗,自己在趁机去抄底,岂不美哉。 这时,门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动静,一夜的奔波,天都快亮了。 言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言冽站起身,小无相功重新变为华安摸样,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 随后径直赶往将军府。 一番通报之后,言冽到达方若棠的府邸,开始施针。 第543章 镇渊化炎汤 言冽捻着银针,精准刺入方若棠的神阙穴。青囊真气顺着针尖渡入,方若棠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痛苦的眉头也随之微微舒展。 他收起针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适时地渗出一层细汗。 柳烟递过一方丝帕。 “华老先生,夫人今日如何?”柳烟轻声问。 言冽接过丝帕擦了擦手,点了点头:“如今调养已见成效,明日最后一次施针调养过后,应当就可以开始祛除寒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药渣,似是有些惋惜地嘀咕: “可惜了。老朽祖传有一张‘镇渊化炎汤’,若是上火、阳亢之症,只需三剂便能将五脏邪火拔得干干净净。夫人这身子却是极寒,这方子算是彻底蒙尘了。” 他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柳烟听清。 柳烟递茶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华老先生医术通神,想必那方子也是奇效。”柳烟不动声色地接话,“先生且去偏厅稍坐,我命人备些滋补的参汤。先生劳神,理应补补。” 言冽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受之有愧的模样,提着药箱跟着丫鬟去了偏厅。 坐在偏厅的太师椅上,言冽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鱼咬钩了。 段宏这老狗被《焚天诀》的炎毒折磨得死去活来,为了活下去,连老婆都做成了寒毒容器,跟别说他如今已经彻底压不住火毒。 就算自己说出这件事略微有些突兀。 但如今情况,他听到有拔除火毒的方子,怎么可能坐得住? 果然,半盏茶刚过,偏厅外就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段宏一身常服,龙行虎步地跨入门槛。 言冽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他连忙放下茶盏,提着衣摆站起身,佝偻着背,诚惶诚恐地作揖。 “草民华安,见过段将军。” 声音微颤,将一个游方郎中面对权贵时的敬畏演得入木三分。 段宏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言冽。 “华大夫免礼,坐。” “草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言冽连连躬身。 段宏没有强求,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直接将粗壮的右臂搁在茶几上,掌心向上。 “听柳烟说,华大夫祖传了一张拔除火毒的奇方?为何之前不说?”段宏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喜怒。 言冽猛地抬头,似乎有些惶恐,又赶紧低下头: “回将军,确有此方。只是……只是那方子药性猛烈,老夫也只是和柳小姐随口聊两句,如犯了忌讳,还请将军宽恕.............” “无妨。”段宏打断他的话,下巴扬了扬,“既然是名医,便替本将探探这脉象。” 言冽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敢抗命的模样,小心翼翼地上前两步,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垫在段宏手腕上,这才伸出干枯的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果然,好猛的火毒。 言冽心头冷笑。段宏体内的极炎之气果然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经脉就像是被扔在炭火上烤干的枯树枝,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碎。 难怪他急着散功重修,这破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 但表面上,言冽的脸色却瞬间剧变。 他双眼瞪圆,手指猛地一哆嗦,触电般缩了回来。整个人因为极度惊骇倒退了两步,直接跪在地上。 “将军!这……这脉象……”言冽声音发着抖,额头冷汗直冒。 段宏眼神瞬间转冷,五阶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言冽肩头。 “说。若有一句虚言,本将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言冽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将军恕罪!草民不敢隐瞒。将军这脉象……如岩浆沸腾,五内俱焚!这绝非寻常火毒,而是……而是修炼至刚至阳之法,导致阳气过盛,反噬经脉啊!” 大厅内死一般寂静。 段宏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机,但很快被狂喜掩盖。 “华大夫,起来吧。”段宏收起威压,语气缓和了几分。 言冽颤巍巍地爬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段宏。 “你既能看出本将的症结,可有解法?”段宏盯着他。 言冽擦了擦汗,思忖片刻,咬牙道: “草民那‘镇渊化炎汤’,辅以独门针灸之术,可暂缓经脉灼烧之苦。但若要根治……草民无能为力。这火毒已入骨髓,非人力可拔除。” “暂缓就够了。”段宏眼中精光暴涨。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个游方郎中能根治《焚天诀》的反噬。 他要的,只是在散功重修的这几天里,稳住体内暴走的炎毒,确保散功过程万无一失。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去库房取用。从今日起,你留在府内,专门为本将调理。”段宏直接下令。 言冽面露难色:“将军,草民那药铺里还有病患……” “砰!” 段宏手边的茶盏化作齑粉。 “本将的话,不想说第二遍。” “做好你该做的,从此之后你就是将军府的贵客,不然.........” 言冽吓得一个激灵,连连磕头:“草民遵命!草民这就为将军施针!” 段宏脱去上衣,将内衬向下扒了一半,露出精壮的肌肉。 言冽看了一眼,第三把钥匙还在他的怀里。 他的皮肤隐隐透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靠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言冽打开药箱,取出九根三寸长的银针。 “将军,此针法名为‘透天凉’,施针时会有冰火交锋之痛,还请将军忍耐。” 段宏冷哼一声:“本将岂会怕痛,动手。” 言冽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他手腕一抖,第一根银针精准刺入段宏背后的灵台穴。 真气运转,青囊真气混合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先天清气,顺着银针渡入。 段宏浑身一震。 他只觉得一股清凉甘甜的溪流,突然涌入了他干涸燃烧的经脉之中。那股折磨了他数年的灼烧感,竟然在这一丝清凉的抚慰下,奇迹般地平息了少许。 舒服!太舒服了! 段宏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甚至差点呻吟出声。 第544章 段宏一个我一个 趁着这个机会,言冽的一只手轻轻抬起。 【万化探云手】 钥匙到手,言冽飞速将钥匙的构造记在心里,随后立刻将其放回原位。 段宏此刻正感受着那股清亮之感,胸口的那枚钥匙虽然消失,但只有短短一瞬,自然没有感觉。 言冽动作不停,接连刺入神道、至阳、筋缩等八处大穴。 每一针落下,都有一缕青囊真气渡入。 段宏体内的炎毒被这股真气包裹、安抚,原本暴躁的内力渐渐平息。 “呼——” 半个时辰后,言冽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整个人仿佛虚脱一般,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段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然在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握了握拳,感受到体内久违的平静,经脉不再刺痛,内力运转也顺畅了许多。 “好!好医术!”段宏大笑出声,看言冽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华大夫,你这针法,当真神妙。本将赏你黄金千两.!!!” 言冽虚弱地摆摆手,声音沙哑:“多谢将军。只是这针法和汤药根本无法祛除将军的火毒,只能延缓一二........” “祛火药方草民过会就写下来,给将军送来。” “无妨!柳烟,扶华大夫去西厢房歇息。派人十二个时辰保护,不可有丝毫怠慢!”段宏立刻吩咐。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软禁。 言冽心中门清,但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提着药箱,步履蹒跚地跟着柳烟离开。 走出偏厅,言冽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段将军,你可得好好活着,撑到我搬空你宝库的那一刻。 言冽的想法很简单。 三皇子那边已经盯上段宏了,化功重修时,就是他们动手的时机。 那自己就反其道而行——让段宏在化功的时候依旧保留一部分战斗力。 这样他和三皇子的人打起来,不至于一面倒,才能给自己创造足够的时间搬空宝库。 .............. 接下来的时间,段宏果然没让言冽再出将军府。 看来那一针下去,确实把这位段将军的计划往前推了不少。 不过言冽也没闲着,既然被软禁在府里,那就得把这份待遇的价值榨干。 他以调配药方为由,每日列出一张长长的药材清单,品类之多、规格之高,连柳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段宏早已发了话,要什么给什么。 于是言冽便在西厢房支起了一方小天地。 两千年的火灵花被研磨成粉末装在小瓷瓶里,段宏一瓶我一瓶。 两千八百年的灵芝切片晾在窗台,段宏一片我三片。 三千年参须泡在瓷盅里,段宏一根我八根。 然后言冽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手头这只丹炉火候不匀,怕影响将军的药效。 当天下午,一座五阶的青铜丹炉就被两名侍卫抬进了西厢房。 言冽抚着炉身,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了次日清晨,言冽照例先去偏厅为段宏施针。 青囊真气渡入灵台穴,那股清凉沿着经脉蔓延开来,将暴躁的炎毒一层层包裹、安抚。 段宏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他的皮肤表层那层不正常的暗红色已经因为言冽的医术,淡去了大半。 半个时辰后,言冽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收入针囊,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将军,今日过后,您经脉中的炎毒可稳四十八个时辰不动,但草民只能压制,实在无力为将军祛除火毒。” 他声音微弱,仿佛真被抽干了气力。 段宏活动了两下肩膀,眼中精光大盛。 四十八个时辰,足够了。 “华大夫辛苦。”段宏站起身,难得给了一个好脸色,“再去替夫人看看吧。” 果然,段宏压根没把自己当人看,自己已经表现的如此疲惫,还是把自己当骡子使。 看来段宏化功成功之时,就是自己丧命之日。 言冽应了一声,提着药箱跟着柳烟往内院走。 进入寝殿,方若棠正半靠在软枕上,她看到言冽,勉强露出一个笑。 “华老先生,看你脸色不好,要不休息一番再行诊治。” “不用不用,夫人今日气色不错。”言冽放下药箱,取出针囊,“老规矩,先施针通络,再以汤药固本。” 柳烟依旧是那副姿势,目光不离言冽双手。 言冽取出银针,刺入第一处穴位。 青囊真气渡入的瞬间,他的精神力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入了方若棠的经脉深处。 寒毒的分布他这几天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十二正经中有九条被侵蚀,丹田更是被那团精纯的寒毒盘踞为巢。 如果段宏直接从丹田强行抽取,寒毒会沿着九条经脉同时回灌。 经脉崩碎,五脏俱裂,方若棠必死无疑。 言冽手上不停,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 他以青囊真气为引,极其缓慢地将散布在各条经脉中的寒毒向丹田方向驱赶、聚拢。 这个过程不能太快,太快柳烟会察觉到方若棠体内的寒气流动异常。 也不能太慢,毕竟他的时间不多了。 方若棠轻轻颤抖了一下。 “有些凉。” “正常反应。”言冽语气平稳,“寒气在消退,夫人忍一忍。” 他一边说着安抚的话,一边将最后一缕游离在心脉附近的寒毒引导至丹田下方的关元穴,与其余寒毒汇合。 然后以三根银针封住关元、气海、中极三穴,将所有寒毒锁死在一处。 这样段宏抽取寒毒时,毒素会从单一通道流出,而非沿着经脉四散。 这样虽说依旧凶险,但起码有了三成概率能活下来。 这就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第545章 时间管理大师 言冽拔出最后一根针,收好针囊,和往常一样露出虚脱的神色。 “夫人好生歇着,明日不必再施针了,以药浴巩固即可。” 方若棠轻声道了谢。 言冽提起药箱转身,刚走到寝殿门口,就看见段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两人在门槛处擦肩而过。 段宏的脚步不疾不徐,但言冽却从他的呼吸频率里听出了压抑已久的急迫。 果然等不及了。 经过自己的调理,他的经脉状态是近几个月来最稳固的时候,体内炎毒也被压制。 对段宏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窗口。 言冽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 身后传来段宏低沉而温和的声音。 “若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我忙完这阵子,带你去城外的温泉庄子住些时日。” 方若棠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听不清说了什么。 言冽垂着眼,跟在柳烟身后穿过回廊。 走到内院与前院的交界处时,他看到了段城。 段城站在廊柱旁边,一动不动。 他没看言冽,而是将目光越过回廊,落在寝殿的方向。 段宏正扶着方若棠从侧门走出来,方若棠裹着一件厚重的裘衣,脚步虚浮,被段宏半搀半架着往后院的暗道走去。 这位公子哥的左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石头沉入深水。 言冽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手腕翻了一下,一块铜片无声无息地滑入段城的掌心。 以言冽如今的偷窃技能,除了段城旁人根本发现不了端倪。 柳烟走在前方,正侧头吩咐丫鬟备参汤,余光根本没有扫到这边。 段城的手指合拢,将铜片攥紧。 他没有低头看,也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顿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廊道尽头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言冽回到西厢房,关上门。 他站在窗前,感知延伸出去,段宏和方若棠的气息正在下沉,穿过三层暗道,朝着地底深处那间极寒密室移动。 言冽收回感知,在桌前坐下,闭上眼睛。 等他再回到这里的时候,青阳城上空怕是已经变了颜色。 晚八点,视野一暗。 【同步断开】 言冽睁开眼,同步舱的白色顶盖正缓缓升起,他躺了几秒钟,随后立刻起身。 留给他的准备时间,不多了。 言冽看着刚起身的陆星河和苏可楼,简单打了招呼后,快步离开。 他简单写了报告,随后乘坐电梯离开了滕王重工,随后打开自己的终端,打开了之前植入周立终端的监控界面 周立正坐在一辆豪华商务悬浮车里,离开酒店朝城东娱乐区飞去。画面断断续续,车内灯光暗,周立旁边挤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卖力的运动着。 好家伙,刚刚退出天境就开始了,这周立还是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言冽手指在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悬浮车的底层控制协议。 玄穹科技配发的商务车型号是“鹤鸣-7”,民用改装版,安全等级B+。 B+,对他来说等于没有。 三十秒后,悬浮车的导航系统被悄无声息地接管。 目的地从城东娱乐区变成了工业西南角一处废弃的材料加工厂。 周立正在车里忙着探讨生命的真谛,言冽还贴心的帮他打开了玻璃的隐私和遮光模式,这下他一时半会根本不会注意到外面的路线变了。 言冽关掉终端,翻身跨上夜鸦悬浮摩托。 小无相功运转,骨骼微调,五官重塑。 等他拧下油门时,骑在车上的已经是个四十出头、面容平庸的中年男人。 随着引擎低鸣,夜鸦划入夜色面朝着废弃工厂飞去。 …… 废弃厂房。 言冽到的时候周立的悬浮车还没来。他停好摩托,从系统空间取出天谴狙击枪,架在二楼一根断裂的横梁上,调好射界。 厂房里到处是锈蚀的钢架和碎裂的水泥板,地面积灰很厚,没有脚印,言冽不放心,精神力又扫了两圈。 很好,没人来过。 他又释放出两只机关蜘蛛,分别爬上厂区东西两侧的通风管道。 言冽在横梁上单膝跪稳,右眼贴上瞄准镜。 一分钟后,一辆黑色的鹤鸣-7悬浮车缓缓驶入厂区,悬停在空地中央。 引擎没熄。 车窗是单向隐私玻璃,外面看不进去。但瞄准镜下方的热感应模块清晰地显示出车内六个热源。 一个体温偏高的成年男性,五个正常体温的女性。 ------------------------ 车内传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然后是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周立美滋滋的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雾,随后看了看车窗,关闭了隐私模式,偏头往外看。 然而烟还悬在半空,周立的身体就僵了。 窗外不是灯红酒绿的娱乐街。是一堆废弃的钢材和漆黑的厂房。 就在这时,言冽扣下扳机。 幽蓝色光束射出,穿透车窗玻璃,精准洞穿周立的左臂。 车内顿时尖叫四起。 周立毕竟是三阶巅峰,反应不慢,一脚踹开车门滚了出来,捂着左臂径直朝着厂房边缘跑去。 他的身形在空地上不规则地左右摇摆,拉扯跑动路线,同时空出右手疯狂点着终端。 可惜,终端屏幕上只有一片乱码。 第二发,光束擦过周立右腿,皮肉焦糊。 第三发,射穿右肩,喷出血雾。 周立连栽两个趔趄,勉强躲进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后面。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光束就击穿了混凝土板,从周立腰侧钻进去。 天谴狙击枪最强大的不是他的伤害,而是它的无视防御能力,哪怕周立早已运起内力护身,但依旧无用。 周立从混凝土板后翻滚出来,满身是血,拼命朝厂房东侧的出口跑去。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对方一直用光束武器,且这个光束武器显然不是凡物。 距离至少百米开外,周立活动了一下仅剩完好的右手,他的护腕内侧嵌着一枚钛合金储能片,里面封存着一道【禁锢锁链】。 这是玄穹科技配发给高级管理层的自保底牌。 触发的瞬间,储能片释放出一道定向生物电流,沿皮肤表面传导至接触者的神经中枢,强制锁死全身肌肉群三秒。 三秒。足够掐断一个人的喉管。 第546章 牛牛义肢 但这道光束强虽强,前提是对方得靠过来,毕竟护腕射程只有十米。 周立咬了咬牙。当时安全顾问劝过他,让他至少把一条手臂换成战斗义肢,玄穹科技内部流通的义肢足够应对绝大部分突发情况。 但他觉得没必要。 自己是玄穹科技的主管,除了三大公司每年一次必须服的三阶兵役,剩下的时间安全得很。 自己又不是变异区的流浪者,谁会在太平日子里把好端端的手臂切了换成铁疙瘩? 于是他把改造预算花在了别的地方。 一款全新震动款牛牛义肢,感官加持百分之三十。两百万信用点。 确实好使,自己刚才一人大战五人都不落下风。 但此刻,这玩意救不了命。 周立迅速做出决定。他猛然咳出一大口血,身体一软,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呼吸压到最低,心跳刻意放缓,但右手却刻意藏在身下,而自己的拇指,已经搭上储能片的激活凹槽。 自己修炼过龟息功,因此并不惧怕红外扫描。 而且自己目前的状态应该还能硬吃三到四发光束武器,因此就算对方不放心自己已死,对着自己再多射出几发确认自己是否死亡,自己也不怕。 毕竟光束武器的子弹可是个稀罕物,他只能赌,赌对面不会浪费三发以上的子弹在自己这个“尸体”上。 只要对方过来确认,只要距离自己十米以内,那自己就能绝地反杀。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远处通风管道的呼啸,和车里女人压抑的哭声。 周立的耳朵捕捉着一切动静。 十秒,十五秒,三十秒。 不上当?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换个策略时,脖子上忽然一凉。 不是刀,是一道缠绕着幽蓝魂火的血色罡气,薄而锋利,隔着百米无声无息的切了过来。 周立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右手还摁在储能片上,却连按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视野在倾斜。天花板的钢梁在转。 然后什么都没了。 …… 言冽从横梁上跳下来,将剩下的几颗狂龙血丹放进背包,这玩意是自己之前炼出来练手的丹药。 【狂龙血丹(五阶完美):消耗80%最大生命值,获得200%全伤害加成,持续30秒。】 二阶焚血体的残血加成,以及吞象加成下的狂龙血丹,再加上附着了血炼和魂炼的白虎罡气。 左脚踩右脚之下,伤害比天谴狙击枪高上四五倍,但也做不到一击必杀。 因此只能用狙击枪先磨一磨周立的血量,再用罡气远程收割。 毕竟言冽也知道现代科技对武者的加成何其强大,因此能不近战还是不要近战为好。 机关蜘蛛从管道里爬下来,言冽朝周立一指。 蜘蛛乖巧地爬过去,六条铜腿翻动,从周立衣兜里夹出终端,从袖口里拆下储能片,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型护盾发生器,从脖颈出取出一个电子震荡项链,全部码整齐递到言冽脚边。 言冽看着这一堆东西,擦了擦冷汗,幸亏自己没上去和他正面战斗,这人底牌还挺多。 随后拣起终端,很快就黑了进去,解锁成功。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近期通讯记录以及接下来的日程安排,随后模仿之前的聊天记录中周立的口吻逐条回复。 “你们玩吧,好不容易碰上几个对眼的妞,打算好好放松一晚上。” ........... “明天再说,好不容易来C城放松一下,催个屁。” 发完消息,言冽将终端权限全部转移到自己的备用节点上,然后重新模拟了鹤鸣-7的信号编码。 从现在起,这辆车的定位显示它正停在城东娱乐区的地下车库里。 做完这些,他蹲下身,把一管化尸水放在蜘蛛嘴里。 蜘蛛很快走了过去,尸体冒泡,塌陷,消融。不到两分钟,周立所在的地上只剩一滩灰黄液体,正顺着裂缝渗入地面。 言冽直起身,朝悬浮车走去。 车门还开着,后排五个女人挤在一起,哭泣着抱成一团。 几根银针弹出去,分别扎入五人天柱穴。 几人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靠在座椅上。 言冽又从背包里取出几颗一阶回春丹,往她们一人嘴里塞上一颗。 这下她们能睡上两个星期,醒来也只会觉得有些虚弱。 他将这几个女子扛起来,几个跃起,丢到了废弃厂房的一个房间里,随后抬起一个巨大的废弃车床,将其死死堵在门前。 她们身上终端也被言冽黑掉了,两周之后就会恢复正常,到时候让她们自己叫警察吧。 言冽再怎么说也是医者,如果她们见到了自己的面容,那自己绝不会手软。 但无意义的杀戮,自己还是不想沾染。 随后言冽回到空地,关上车门,将整辆车收入系统空间。 这辆车还算完好,而且里边的零件都挺金贵,说不定还有用。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骑上夜鸦摩托,引擎启动的瞬间,他余光扫了一眼厂区地面。 干干净净。除了几处焦痕,什么都没留下。 夜鸦重新汇入城市的车流里,消失在街尾拐角处。 接下来,就等着明天的好戏开场了。 第547章 花千树 言冽回到公寓,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块海底沉银。 一个小时不到,剩余的两把钥匙就整整齐齐摆在桌面上。 言冽拿起复刻段宏胸前的那一把,对着灯光转了转,齿纹咬合的间隙肉眼几乎看不出差别。 “凑合能用。” 他把钥匙收进空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言冽到了滕王重工。 在训练室开了10倍重力,练了五个小时的各色功法,看了看时间,直接直接上了三十三层镜州部。 霍临渊的办公室门敞着,里头弥漫着一股龙涎香的味道。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青瓷小香炉,正搁在办公桌角上慢悠悠地冒烟。 言冽敲了敲门框。 “段宏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没绕弯子,直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他现在已经带着方若棠进了密室,预计今天同步之后就会开始化功,你那边的人到位了没有?” 霍临渊靠在椅背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一个雕像,嘴角带着那种一贯让人想揍他一顿的笑。 “到了。” “方便说一下人员构成吗,我也能根据情况制定一下计划。” 霍临渊把雕像往桌上一搁,身子前倾。 “三大书院,大宸白鹿书院的执教夫子。” 言冽愣了一下,自己当时寻找内功的时候,也了解过对应信息。 儒释道三家魁首之中,儒道魁首乃是三大书院,分别坐落三大国的国都。 能在白鹿书院当夫子的,最低也是四阶巅峰,往上不封顶。 霍临渊继续说道:“花千树,字正则。白鹿书院'经义斋'的执教,五阶初期。他有个绰号,江湖上叫他'黑白书生'。” “黑白书生?” “是的,一袭黑白素衫,外表温雅儒生,行事游走正邪之间、不拘礼法、不分黑白世俗定论,满腹诗书却身怀绝世武功。” “常年穿一身左黑右白的拼色儒袍,佩一柄竹笔,故而江湖人称黑白书生,花千树。” 霍临渊抬起一根手指。 “别被他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骗了。现实之中,这人在边境S城驻扎了六年,专门研究变异区的异种生态。” “三年前S城外围的A级变异区爆发兽潮,七千多只变异体冲关,驻军被打穿了两道防线。花千树一个人站在最后一道防线上,一笔一个,直到天亮。” 言冽挑了挑眉。 之前在书上了解过,A级变异区之中变异兽的实力都在三到四阶,甚至可能有五阶魔兽出没。 一个儒道书生能一直杀到天亮,确实厉害。 “这次他来大乾,本来是为了观剑山庄的武林大会。” 霍临渊话锋一转,“我从总部把人截过来的,让他顺路帮你一个忙。”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 “还有你的老熟人,花水晴。” 言冽正端起桌上的茶杯,手一停。 花千树,花水晴,都姓花,名字也都很好听。 “这两人什么关系?” 霍临渊拿起那个铜雕,在指间转了两圈。 “和你想的一样,亲兄妹。” “花水晴是我C城分部的人,S级天赋,刚刚同步就入了观剑山庄,剑道天赋极高,被庄主叶翎亲自收为关门弟子。” “而她哥哥花千树走的是另一条路,和你一样,只有B级天赋,但却凭着自己,考入白鹿书院。“ “原本也在C城,不过三阶兵役时,自请前往边境S城,专门做变异区的实地研究。” 霍临渊顿了顿,说道:“兄妹平时见面的机会不多,这次武林大会倒是个团聚的由头。” 言冽放下茶杯,没再多问花家兄妹的私事。 “那就辛苦霍部长帮我通知他们一下,我没他们两人的联系方式。” 他站起来,“让他们进入天境后,在将军府附近待命。” 霍临渊又笑了两声。“好说好说。” 言冽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霍临渊的办公室。 五阶的儒门魁首书院夫子,外加花水晴和她那把断沧岳,这两个人战力完全足够了。 ........... 同步仓外,陆星河正蹲在地上啃一个包子,旁边搁着一杯豆浆,苏可楼坐在折叠椅上翻着终端。 言冽走过来,在旁边的仓位坐下,泡了一杯绿茶,冲水的时候,他不经意地瞥了陆星河一眼。 “听说观剑山庄也在花州?” 陆星河嚼着包子,愣了一下,随后含含糊糊地点头。 “嗯,是的。” 他将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 “我听我父亲说过,观剑山庄的庄主叶翎就是前任武林盟主,货真价实的六阶高手。在花州那是一等一的人物。” “前任?” “对,现在卸任了。据说是想闭关冲击七阶圣境,所以把盟主的位子让了出来。” 陆星河又咬了一口馍,“这次武林大会就是为了选新盟主,花州各门各派都要派人去,场面肯定大得很。” 言冽靠在仓壁上,回忆了一下,这个叶翎难道就是龙凤金针的创始人,医仙的头号舔狗? 言冽没再多想,简单跟两人闲聊了几句,便躺进了同步仓。 舱盖合拢,视野也缓缓沉入黑暗。 ........... 【同步成功】 言冽刚刚推开房门,就看见了柳烟立在门前。 她站在门外的走廊里,双手交叠在身前,背脊笔直。 和之前的丫鬟打扮不同,此刻的她一袭深灰色劲装,腰间别着两把短刃,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还请先生不要外出。” 柳烟的措辞很客气,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是将军的吩咐。” 言冽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做出一副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样子,揉了揉眼睛: “怎么了这是??” 柳烟没接这茬,只是垂着眼站在原地。 言冽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到屋里。 看来自己的动作确实太急了。 方若棠的寒毒,自己装作诊不出来。 但偏偏自己转头就能精准指出段宏体内的炎毒症结,甚至一针下去就把翻涌了十几年的焚天诀反噬压住了。 换了谁都得多想。 第548章 庞山 段宏不是蠢人,这老东西在青州经营了二十年,从一个边军校尉爬到镇守一方的将军,靠的就是老谋深算。 他不会因为你有用就信你,只会因为你有用而留你,但在留你的同时,刀也架在你脖子上。 所以他派柳烟来监视自己。 毕竟在段宏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二阶的小虾米,哪怕医术高超,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派出一个四阶死士看守自己,已经是足够看得起自己了。 他正准备关门回屋时,余光忽然捕捉到西北方向一抹跳动的光。 军营方向。 而且不是一处——远处的天际线上,至少有三团火光几乎同时腾起,浓烟翻滚着往上蹿,把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紧接着,号角声和呼喝声隔着几条街隐隐传了过来。 言冽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四个小子,动作还算利索。 柳烟也转头看向了火光方向,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还请先生回屋。” 柳烟转身冲走廊尽头挥了两下手,几个二阶修为的府兵从暗处闪出来,三人守前门,两人守后窗。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 言冽在屋里看了一眼窗外掠过的身影,心里已经有数了。 步法统一,间距精准,封位的顺序是先切后路再锁正门——这是边军斥候的标准合围手法。 段宏养的私兵,果然有两把刷子,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他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后缩了两步,顺手把桌上的茶杯碰翻了。 茶水洒在地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外头的人听见。 “哎哟……” 言冽嘀咕了一句,关上房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两个府兵贴到后窗边上,一左一右压低身形,透过缝隙朝里张望。 屋内烛火摇曳,床帐半拉着,华安老大夫正弯着腰在地上擦水渍,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两人互相对了个眼色,收回目光。 但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们扭头的瞬间,后窗的纱帘轻轻飘了两下。 两个呼吸之间,言冽就从他们眼前消失,落在隔壁偏院的房梁上。 只留下白无常躺在床上,模拟着自己的呼吸。 言冽蹲在百步之外一处房屋的梁上,把精神力缓缓铺开。 探渊的感知范围在四阶之后又扩了一圈,整座将军府的气息分布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前院,十二个二阶府兵,四个三阶哨位。 中院,柳烟一个人守在西厢门口,四阶初期。 方若棠寝殿方向,两道四阶中期的气息贴着殿门左右站定,纹丝不动。 他的精神力继续往外探,越过花厅和假山水池,最终在将军府的东南角和西北角各锁定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 一个四阶巅峰,一个四阶初期。 藏得很深,气息收束得极为老练,修炼过专门的隐匿功法。 五个四阶,再加一个五阶的段宏。 好家伙,这将军府的防御配置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算得上顶配了。 如果不算天云门那种有战法加成的宗门,光论散修战力,这六个人绑一块儿已经能在各个州府里横着走了。 这时,言冽的精神力忽然捕捉到一道异动。 东南角,一个三阶暗卫正在悄悄移动。 不像是正常的巡逻换位,而是直接脱离了自己的埋伏点。 言冽的慧眼锁过去,瞬间捕捉到那个身影的轮廓。 是陈野,玄穹科技派过来的另一个高层。 言冽没动,继续看。 陈野走到主院的回廊下,停了两秒,左右扫了一眼。 随后他伸手往身侧一探,从系统背包直接掏出一枚烟花。 他直接点燃引线,烟花嗖地窜上夜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红色的光。 言冽趴在梁上,嘴角动了一下。 玄穹科技终于动手了。 红光还没散尽,将军府外墙就传来了第一声爆响。 成捆的霹雳弹翻过院墙砸进前院,炸开的瞬间火花四溅,碎石崩了一地。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夹杂着黑烟和刺鼻的硫磺味。 霹雳弹,自制的劣质火药包,还有不同品质的爆炎丹,从不同方向飞入,有的落在花厅瓦顶上,有的砸进水池边的回廊。 这些东西杀伤力不大,但动静不小。 火光把前院照得透亮。 将军府不愧是将军府,反应快得出奇。 第一声爆响落地的时候,前院的十二个府兵就已经动了。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乱跑。 最前面四人抽刀列阵,背靠院墙,刀锋朝外,切断了所有翻墙入侵的路线。 中间四人分成两组,一组扑灭近处的火药包,另一组举盾护住了通往中院的月门。 最后四人直接退到屋檐下,弩机上弦,三息之内完成了对前院四个制高点的交叉封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没有军令,没有传令兵,所有人迅速各就各位,配合得严丝合缝。 言冽看了一眼,暗暗点头。 前院的混乱被迅速压制,但外面的攻势还在继续。 几十个江湖人从不同方向冲了过来,有的直接撞门,有的攀墙而入。 衣着杂乱,功法各异,出手毫无章法,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但他们的作用就是搅局。 吸引火力,制造混乱,把将军府的注意力全部拉到前院。 言冽的视线扫向东院。 两个四阶供奉已经现身,一左一右站在方若棠寝殿门前,内力外放,将整座寝殿笼罩在双重护罩之下。 他们没有去前院支援。 职责分明,这两个人的唯一任务就是守住方若棠寝殿内的暗道,护住段宏的化功。 柳烟呢? 言冽精神力一探,发现她还守在西厢门口。 前院都炸成那样了,这女人竟然没挪窝,显然在段宏没有下达新指令之前,她不会离开半步。 职业素养不错,可惜看守的是一间空房。 言冽收回精神力,继续等。 又过了大约二十息,他等的人来了。 府门方向传来一声长啸。 那声音浑厚低沉,裹着一股黄沙般粗粝的内力波动,从正门方向灌进来,把门廊两侧的灯笼震得噼啪作响。 言冽慧眼扫过,庞山,五阶强者。 第549章 言过拔毛 但他没有直接冲进来。 言冽看见那个驼背的身影站在府门外三十步的位置,先是停了片刻,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听什么。 然后他伸出右掌,朝前一推。 一道道浑浊的黄色内力从掌心涌出,炼神法像潮水一样平推进将军府。 内力化为实质的冲击波,扫过前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藏身点。 一波过去,再来一波,连续三次。 他在探。 探段宏在不在,探这座府里到底有几个能打的,探有没有陷阱在等他。 庞山的精神力掠过中院、东院,甚至擦过了言冽头顶的房梁。 言冽脊背一紧,玄武圣法的神藏效果在这一瞬间被推到了极限,整个人就像梁上的一块死木头。 庞山收回手掌,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没有五阶,而且段宏不在将军府院内。 他弯下腰,驼背的轮廓在火光下拉出一道弧线,随即猛地弹射而出,身形一闪就越过了前院的火场,直奔东院深处。 庞山身形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残影,越过前院的火场,直奔东院深处。 人还未至,浑浊的黄色内力已经化作漫天狂沙,铺天盖地席卷而出。 东院方若棠寝殿前,两名四阶中期的供奉拔剑迎击。 剑刃斩在狂沙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但五阶高手岂是他们能抵挡的,两人被狂沙余波震得连退五六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他们握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虎口直接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屋脊上,两道隐匿的气息瞬间爆发。 两名四阶暗卫放弃潜伏,拔刀杀入战场。 四人迅速走位,站定四个方位,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军中合击阵法成型。 一人攻下盘,一人封锁上路,两人侧翼游走。 四股四阶内力汇聚一处,硬生生顶住了庞山狂暴的攻势。 言冽仔细看了两眼,这种合击阵法比起沧澜阁和天云门的战阵要弱上许多,根本不可能挡得住五阶高手。 东院内爆鸣声连绵不绝,气浪将周围的盆栽和花架全部掀翻,碎木与泥土四处飞溅。 言冽蹲在远处的房梁上看着这一幕。 打,狠狠地打,狗咬狗,一嘴毛。 他手脚麻利地剥下“华安”那身老气横秋的长袍,随手塞进系统空间。 一套黑白条纹交织的锦缎长衫套在身上,腰间束起一条暗金色的腰带。 小无相功运转,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面部肌肉快速重组,身高拔高了两寸,肩膀也随之变宽。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佝偻的神医彻底消失。 随后出现的是面容俊朗的盗王“白玉庭”。 这王八蛋给自己弄了这么大一个活,自己怎么说也要给他扬扬名。 言冽绕过前院乱战的府兵,直奔将军府东侧的第一个宝库。 精钢打造的厚重大门挡在面前。 锁芯结构极其复杂,内部套着九道连环机括,错一步就会触发墙壁里的毒箭。 言冽掏出一根特制铜丝,探入锁孔。 七阶机关术的感知力顺着铜丝蔓延,精准地拨动着每一个卡槽。 “咔哒。” 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响起。 言冽推门而入,满屋的金砖码得整整齐齐,兵刃架上放着各式寒光闪闪的武器,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装丹药的玉瓶。 言冽大手一挥,眨眼间,宝库空空荡荡,连地上铺垫的防潮草席都没留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笔走龙蛇,啪地拍在门框上。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盗王,云砚客】 言冽脚下不停,身形一闪,遁向中院。 第二个宝库。 开锁,推门,挥手。 成箱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瞬间被系统空间吞没。 角落里有一尊半人高的翡翠玉雕,言冽直接连底座一起搬走。 墙上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言冽也拔出匕首抠下来,塞进兜里。 后院,第三个宝库。 这里存放着大量珍贵药材。 言冽闻着药香,不仅收走了药材,连装药材的紫檀木盒和架子都没留下。 整个房间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真正的言过拔毛,连空气里残留的药香味都被言冽猛吸了几口,淡了三分。 ............... 东院。 庞山被四名四阶高手的死缠烂打彻底惹火了。 他怒吼一声,身上的黄色内力猛地膨胀,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带。 【狂沙诀】 半空中凝结成一柄实质化的巨大土锤。 巨锤带着恐怖的音爆声,狠狠砸向合击阵法的阵眼。 以力破巧,向来都是最有用的作战方式 “轰!” 阵法瞬间崩溃。 站在阵眼位置的一名供奉首当其冲,胸骨完全塌陷,断裂的肋骨直接扎进肺叶,心脉当场被震得粉碎。 他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柱上,直接断气。 西厢房门口。 柳烟听到东院传来的惨叫,她精神力扫过身后屋子。 华大夫也是心大,这时候还能在床上睡着。 她心中天人交战。 自己守在这里毫无意义,东院防线一旦被破,将军闭关之地就会暴露。 她拔出腰间的双刃,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朝着东院疾驰而去。 言冽的精神力捕捉到了柳烟的动向。 “真配合。” 他嘟囔了一句,身形折返,直奔书房。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言冽就发现了书房的地下暗室,才是段宏核心宝库的位置,只不过当时自己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并没有进去。 言冽推开书房门,侧身避开地砖下的毒雾触发机关,下腰闪过墙角的连弩射击死角。 来到紫檀木书案前,按下砚台下的暗格。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里面的私库。 一排排玉简和卷轴摆放整齐,高阶功法孤本,甚至还有青州矿脉和军队分布详图。 还有几个用千年寒玉盒装着的珍稀毒草。 言冽毫不客气,统统扫进系统空间。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样,都能在青州引发血案。 现在全是他的了。 第550章 三七分账 东院战场。 柳烟的加入并没有改变战局。 庞山狂笑连连,浑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土黄色罡气。 柳烟双刃刺向庞山咽喉,庞山不闪不避,竟然直接用脖子硬扛。 刀锋在罡气上擦出一溜火星,连皮都没破。 柳烟心底涌起一阵绝望,五阶高手,恐怖如斯。 庞山趁着这个机会,反手一巴掌拍出,粗大的手掌正中另一名暗卫的头顶。 头骨碎裂的闷响传出,那名暗卫七窍流血,软绵绵地倒下。 紧接着,庞山飞起一脚,扫中剩余两名供奉的腰肋。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 两人惨叫着飞出,筋骨断折,重伤倒地,彻底失去战力。 柳烟抽身欲退,却被庞山护体罡气反震。 一股巨力撞在胸口。 她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假山上,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庞山站在满地狼藉中,扫了一眼两死三重伤的战果。 三皇子只要段宏的命,但他庞山可是来发财的。 段宏在地下密室化功,跑不掉。 自己先去把核心宝库搬空。 要是待会儿打不过段宏,直接卷铺盖走人,一点都不亏。 庞山转过头,盯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草屋。 之前三皇子的那几个暗桩就告诉了自己,那是将军府暗中的宝库,里边的财物最是丰厚。 那两个贼兮兮的小子还自作聪明的说这里可以瞒过三皇子,事后三七分账。 笑话,十分都是我的。 庞山几个闪烁就到了草屋里面,抬起右脚,土黄色内力汇聚。 “砰!” 玄铁地门被硬生生踹开。 庞山满脸兴奋地冲了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绝世武学功法和顶尖神兵。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脸还干净的空房间。 不仅东西没了,连放东西的架子、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全都不见了。 庞山站在原地,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一阵微风从宝库尽头的通风口吹进来。 一张写满墨迹的宣纸轻飘飘地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精准地糊在了庞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庞山一把扯下宣纸,上面写着两行大字。 【锦缠红帕将军府,紫电清霜武库兵。 ——盗王 云砚客】 庞山气得浑身发抖,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啊——!” 就在他即将暴走的时候。 宝库尽头的通风窗口处,传来一声轻佻的笑声。 庞山猛地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白条纹长袍的青年蹲在窗台上。 青年冲他潇洒地挥了挥手,随后坠入夜色中,彻底消失。 庞山发出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嘶吼。 土黄色内力彻底爆发。 他一头撞破宝库的天花板,发狂般朝着青年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庞山毕竟是五阶高手,催动身法,身形一闪,一拳就轰碎了前方那道黑白人影。 土黄色罡气炸开,碎瓦乱飞,屋脊就被他这踩塌半截。 “跑?” 庞山狞笑刚起,拳头却直接穿过了那道人影的胸口。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四溅,也没有骨裂之声。 只有一片薄薄的残影被拳风撕成碎片,散成几缕细碎的内力波动。 庞山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走南闯北几百年,自然明白这逃命神技。 “金蝉脱壳?” 他猛地扭头,四周屋脊空荡荡,哪里还有那个黑白条纹长袍青年的影子。 不远处一处阴影里,言冽蹲在水缸后边。 他刚才故意在庞山面前晃一下,就是为了把这土耗子从宝库里拽出来。 庞山要是真追远了,段宏那边反而没人搅局。 那可不行。 言冽掏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缓缓敛气。 玄武圣法运转,气息往骨缝里一缩。 “白玉庭!” 庞山站在屋脊上咆哮。 “你给老子滚出来!” 下方几个将军府府兵刚冲到院墙边,被这一嗓子震得两腿一软。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庞山,又看了一眼被洗空的草屋宝库,喉结滚了两下。 “宝库……没了?” “谁拿的?” “刚才那人说是盗王?” 东院废墟旁,柳烟靠着假山残石坐着,胸前衣襟被血染透。 她听见“盗王”两个字,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 “华大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又强行按了下去。 不可能,那个老头还在西厢房睡着,她刚才还亲自用精神力扫过。 房里有人,气息也对。 庞山胸膛一鼓一伏,这时候上头的那股热血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三皇子给他的任务,是趁段宏化功重修,取段宏的命。 段宏不管死不死,自己都要出手才行,这样才能交差。 而且盗王的名号他自然也清楚,很少杀生,只喜欢偷东西罢了。 跟自己这次的任务没有直接的冲突,倒也不必管他。 庞山抬脚踹碎脚下屋脊。 “算你跑得快!” 他冲着夜色骂了一句,转身朝东院冲去。 言冽听见庞山折返,心中一乐。 好,土耗子终于回窝了。 庞山落在东院,脚下青石板当场碎开。 他扫过满地死伤,抬手抓起一名还活着的暗卫。 “入口在哪?” 暗卫咬着牙不答。 庞山五指一收,那暗卫脖子发出一串碎响,随后看向四周还活着的几人。 “我再问一遍,入口在哪?” 柳烟抬起头,喘了两下。 “你杀了我们也没用,密室机关不是靠问就能打开的。” 第551章 强拆 庞山把暗卫尸体丢到一旁,转身走到假山前。 他没有再问,五阶高手的精神力一寸寸碾过地面。 假山底部,几条内力流动的痕迹还没散干净。 地下有浓烈的寒炎之气,还有阵法运转时留下的细微震动。 庞山心里有些纳闷,这段宏怎么连这点基础的保密工作都没做好。 他不再犹豫,抬起右脚,将内力凝聚在其中。 柳烟手肘撑地,想爬起来。 她刚一动,胸口便剧烈起伏,血又从唇边溢出。 “拦住他!” 那名断腿供奉抓起半截断剑,朝庞山掷去。 然而断剑撞在庞山护体罡气上,直接弹飞。 庞山连头都没回。 “砰!” 第一脚落下,假山底部裂开一道缝。 “砰!” 第二脚落下,精钢闸门上方的石层整块塌陷。 “砰!” 第三脚落下,埋在地下的机关齿轮被震断,几根铜轴从裂缝里崩出来。 府兵们站在远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柳烟牙齿咬住舌尖,硬撑着抬起半截身子,暗自冷笑。 她守了这条暗道多年。 这地方有三重锁,有毒雾,有断龙石,有水银机关。 就算五阶高手来了,也得掉了半条命。 庞山第四脚落下,整座假山都朝旁边倾斜。 地下露出一个变形精钢门的一角,显然距离真正的入口还要偏上一些。 只不过庞山直接从挖开了假山,掘地三尺找到了暗道大门。 庞山双臂一抡,土黄色罡气裹住两只胳膊,硬生生插进门缝。 “开!” 他往外一撕。 精钢门板弯折,暗道入口被撕出一个大洞。 寒气从洞内涌出,带着药味和血腥味。 庞山低头钻进去,脚步在石阶上重重砸落。 “段宏,老子来给你送行!” 地下通道内,墙壁两侧的机关还没完全激活,就被庞山的罡气碾碎。 毒箭射出,撞在黄砂护体上,纷纷掉落。 毒雾从缝隙喷出,刚沾到狂沙,就被粗暴卷散。 庞山一路往下冲。 然而到了第一处断龙石前,他却突然停住。 门开着,厚重石门沉在地槽里,机关锁芯还保持着开启状态。 庞山盯着那扇门看了半息。 “嗯?” 他上前一步,踢了踢门槛。 “段宏这老狗,闭关连门都不关?” 庞山嘴里骂着,心里却压着一股不安,有些不太对劲。 自己轻易的就感受到了气息,而且这断龙石本应是最大的一道防御,此刻却洞门大开。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三皇子的人在外边等信号。 他已经杀进来了,退回去就成笑话。 而且他对自己的保命技能还是有着十分的自信,只要自己出手一次,也算完成任务了。 之后见情况不对立刻抽身撤退即可,这下三皇子也没法责备自己什么。 庞山抬脚跨过第一道门,第二道机关大门也开着,第三道门还是开着。 一路畅通,顺得过分。 通道尽头,一阵寒热交错的气浪冲出来。 庞山顾不上再想,身形一沉,直接撞进最深处的密室。 ---------- 机关密道墙壁上,言冽贴在墙上,冷笑一声,将三个机关钥匙收回背包之中。 ------------- 密室中央,段宏盘膝坐在寒玉台上。 赤红内力从他周身毛孔里不断钻出,又被身下阵法强行压回体内。 将军府地下的阵法。 段宏周身赤红内力翻涌,每一条经脉都在剧烈跳动。 他盘坐的寒玉台下方,一座六芒阵法缓缓转动,阵法表面流转的光纹时明时暗,与他体内的气息形成极不稳定的共振。 阵法中心,漂浮着一只漆黑古朴的酒杯。 九龙杯。 杯身九条蟠龙浮雕栩栩如生,龙口朝外,每一只龙口内都有一道极细的内力丝线向外延伸,连接着阵法的六个节点。 整座阵法以九龙杯为枢纽,吞吐着密室内所有的寒热之气。 阵法东侧的石台上,方若棠面色惨白,双手被铁链锁在台面之上。 她嘴唇乌青,身上穿着单薄的里衣,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从她体内,一缕缕银白色的寒毒正被阵法牵引而出。 但速度极慢,慢得不正常。 段宏的计划原本很简单,方若棠体内蕴养了数十年的寒毒,经由奇经八脉同时外泄,灌入阵法。 极炎与极寒在阵法中碰撞、中和、融合,自己还能顺势借助自身炎毒和方若棠的寒毒成功激活九龙杯。 而且一环扣一环,在九龙杯激活之后,自己还能借助九龙杯中和过的冰火之力,在一夜之间完成散功重修,将焚天诀的炎毒彻底压下去,成功转修蛊圣给自己的《毒经》。 两全其美,完美至极。 但现在,方若棠的八条经脉里只有一条在出寒毒。 其余七条像是堵了一样,寒毒在经脉入口处自己拐了弯,全部汇聚到同一处脉门,排着队慢悠悠往外淌。 现在段宏已经激活阵法,强行激活了五脏六腑里的炎毒,此刻有些等不了了。 焚天诀的反噬从半个时辰前就开始了。 先是丹田发烫,然后经脉灼烧,再然后五脏像被架在火上烤。 阵法内的炎气越积越多,寒毒的补充却跟不上,已经开始失衡了。 赤红色的内力从段宏毛孔里往外钻,又被阵法强行压回去。 这一进一出之间,每一条经脉都在承受双重撞击。 段宏咬着后槽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 他有些想不通。 方若棠体内的寒毒是他亲手种下的,路径是他亲手设计的,蕴养了十七年,出水口应该是八条经脉齐开。 怎么可能只剩一条? 他甚至在阵法启动的第一刻就检查过方若棠的脉象——寒毒确实在流动,确实在往外走。 只不过走得慢。 段宏当时以为是方若棠体质衰弱、气血不足所致,并未在意。 他哪里知道,半个月前那个被他软禁在府里的老大夫“华安”。 在每次施针时,都在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将方若棠体内散乱的寒毒一点点归拢、锁死。 青囊真气不伤经脉,不留痕迹。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在七处脉门入口筑起了一层极薄的气膜。 第552章 五阶激战 这层气膜对方若棠而言是保护——寒毒不再四处游走侵蚀脏腑,所以她这半个月才觉得身子暖了、气色好了、睡得安稳了。 而且言冽还突发奇想,将方若棠的寒毒归拢到了一处,本想着救方若棠一命。 虽说确实效果很不错,此刻却坏了段宏的大事。 “咳——” 段宏猛地低头,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溅在寒玉台上,嗤的一声冒起白烟。 炎毒沿着心脉上冲,经脉壁被灼出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焦糊味。 “怎么回事……” 段宏盯着阵法中那微弱的寒气流量,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搐。 十七年。 他布了十七年的局。 从苗疆蛊圣那里换来的转化秘术和内功,从万里雪山带回来的寒毒种子,和方家联姻选中天生寒体的方若棠,养了十七年的蛊皿……... 全都是为了今晚。 段宏体内的炎毒再次爆发,五脏里翻起一阵剧烈的灼痛,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从寒玉台上摔下去。 赤红色的内力从他背脊上窜出来,在空气中滋滋作响。 他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化功重修”了,是走火入魔。 就在这时,密室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爆鸣。 “砰!” 段宏猛地抬头。 石壁被外力震得簌簌掉渣,一道土黄色的罡气从廊道尽头碾了过来。 庞山的身影出现在密室入口。 他肩膀上还挂着两根断裂的铜轴,靴底踩着半截碎掉的毒针,显然一路是强砸过来的。 但这些都不重要。 庞山看到了段宏,准确地说,他看到了段宏此刻的惨状。 赤红内力从毛孔里不受控制地外泄,脸色半青半红,嘴角还挂着一缕黑血。 庞山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段将军。” 庞山往前迈了两步,土黄色罡气裹住双臂,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推着往两边滑。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段宏撑着寒玉台站起来,赤红色内力在他周身炸开,将阵法的牵引力硬生生扯断了一半。 “你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太子?” 段宏还妄图拖延时间,但庞山可不会跟他废话。 他双脚猛地一蹬,密室地面当场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 土黄色内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沙土战锤。 战锤表面沙砾翻滚,体积还在膨胀。 【狂沙诀】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密室四壁同时龟裂。 段宏抬手,焚天诀残余的炎气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面赤红色的气盾挡在身前。 经脉裂纹扩大,内力输出断断续续,气盾表面满是缝隙。 庞山看得清楚。 “死吧!” 沙土战锤带着恐怖的音爆声当头砸下。 赤红气盾在重击之下维持了不到半息,从中心向外迸裂。 碎片还没落地,战锤的余力就砸进了段宏的护体罡气。 段宏整个人被砸进寒玉台里。 他从碎石里爬起来,嘴里的血已经变成了鲜红色。 焚天诀的炎毒在重创之下彻底失控,赤红色的火焰从他的皮肤表面窜出来。 庞山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土黄色罡气在掌心极速压缩,沙砾翻涌、旋转、拉长,凝成一柄三尺长矛。 矛尖高速自转,搅碎了周围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音。 “段将军,别浪费彼此时间了。” 庞山踏前一步,地面应声碎裂,长矛出手。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直奔段宏心窝。 赤红色的护体罡气艰难抵抗了一会,随后轰然破碎,段宏整个人顺着那股冲击力向后倒飞。 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脊背擦着阵法边缘的光纹滑过,精准地落在了方若棠身侧的寒玉台上。 庞山的长矛扎进了空地,沙砾炸开,在地面轰出一个半人深的坑。 “嗯?” 庞山收势,低头看了一眼坑底,又抬头看向寒玉台方向,没想到段宏竟然借着自己的力移动到了他的夫人身旁。 段宏背对着庞山,赤红内力从肩胛骨两侧不受控制地外溢,整个人的轮廓被火光勾勒出一层扭曲的边缘。 方若棠被铁链锁在台面上,嘴唇乌青,浑身冷汗,看到段宏出现在面前,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了一下。 “将军……” 段宏没有回头,眼中一狠,右手五指并拢,赤红色炎毒裹住指尖,从上往下,直接撕开了方若棠胸前单薄的里衣。 五根手指直接洞穿了方若棠的小腹,没入丹田。 方若棠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铁链绷得笔直,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一声惨叫从她喉咙里炸出来。 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寒玉台的纹路向四周蔓延,淌进了阵法的沟槽里。 庞山站在原地,手里的罡气都散了一瞬。 他打了半辈子仗,杀人不眨眼,但—— “你他妈……”庞山骂了半句,但没敢犹豫,立刻凝聚第二道沙矛。 段宏的手已经从方若棠体内抽了出来,指间攥着一团拳头大小的漆黑冰团,晶莹剔透。 寒气从冰团内部源源不断地向外扩散,段宏握住它的右手瞬间结了一层白霜,指缝间的皮肤被冻得发紫。 庞山瞳孔一缩,寒毒应该散布在经脉里,怎么可能凝成实体? 方若棠的惨叫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鲜血还在流,寒玉台上一片殷红。 她的生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段宏转身面向阵法中央,将那颗散发着恐怖低温的寒毒冰团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朝着九龙杯砸了下去。 而此刻,庞山的沙矛也冲着段宏飞了过来。 寒毒撞上九龙杯杯壁的一瞬,直接炸裂开来,极寒之气从碎片中喷涌而出,疯狂地灌入杯身。 杯壁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冰晶,温度骤降,密室四壁上的水汽在一个呼吸间全部凝成了霜。 第553章 我总会赢的 段宏紧随其后。 他仰头怒吼,经脉里暴走的赤红炎毒被他主动引导,从丹田出发,沿着十二正经同时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灌入九龙杯。 赤红,银白。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杯中猛烈碰撞。 九龙杯剧烈震颤,杯身上的九条蟠龙浮雕开始扭动。 龙鳞一片片竖起,龙须飘摇,九只龙口同时张开。 一声龙吟从杯中传出,直接震碎沙矛。 庞山也被这声龙吟震得后退了两步,耳鸣嗡嗡作响。 “不好——” 庞山终于反应过来段宏在干什么,双脚猛蹬地面,径直朝着外边跑去。 打不过就跑,这也怪不到自己头上,谁知道九龙杯还有这种功能。 三皇子给的价钱,还不值得自己拼命。 就在这时,一道水桶粗的光柱从九龙杯中冲天而起。 光柱呈螺旋状,外层赤红,内层银白,两种颜色相互缠绕,携带着冰火两极的罡气,直接轰穿了密室的穹顶。 红蓝交织的光柱刺破云层,整座城市的上空被染成了两种颜色。 城墙上的守卫抬头,酒馆里的客人推开窗,街道上的行人止步。 将军府方向,光焰冲天。 段宏整个人悬浮在光柱边缘。 红蓝双色的罡气从九龙杯中源源不断地灌入他的身体。 那些原本崩裂的经脉在能量冲刷下被强行撑开、修补、拓宽。 赤红的炎毒和银白的寒气在他体内不再对抗,而是在九龙杯的转化下达成了某种平衡。 经脉中流转的内力从浑浊变为澄澈,丹田里的真气凝聚、压缩、重组。 一层薄薄的罡气罩从他体表扩散出来,将光柱散溢的能量全部兜进了身体里。 半步六阶。 庞山刚刚到达密室入口,整座密室的空气就被压住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段宏身上碾下来,铺天盖地,没有死角。 庞山的膝盖弯了一下,脚步僵在原地。 他体内的土属性真气被这股威压压得运转迟滞,连护体罡气都在嗡嗡颤抖。 段宏睁开了眼。 赤红与银白两色在他的虹膜中交替闪烁,最终融合成一种淡紫色的光芒。 段宏缓步走向庞山。 “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来的。” 庞山没答,他在五阶待了两百一十三年,打过的仗比段宏吃过的盐还多。 这种时候与其废话,不如留点力气逃命。 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气突破了段宏的压制,脚尖在地面一蹬,整个人朝密室入口弹射而去。 但段宏修为本就扎实,此刻炎寒两气融合,虽说修为只有半步六阶,但一身浑厚内力连寻常六阶都不是对手。 两道赤红色的炎寒气从他指尖弹出,无声无息,直接命中庞山的左右膝盖。 庞山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双腿从膝盖以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被灼烧过的筋膜组织发出嗞嗞的细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庞山趴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硬是没喊出声。 段宏垂下手,冷哼一声,随后扭头看向九龙杯的方向,轻轻一握。 然而空气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预想之中的九龙杯却没有任何动静。 寒玉台上方若棠还躺在那里,只不过胸口多了一根银针,吊住了她的命。 而九龙杯——没了。 段宏愣了一下。 有人在他化功、庞山攻击、龙吟炸开的那几息混乱里,无声无息把九龙杯取走了。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头顶飘下来。 薄薄的宣纸,边角被寒气浸得微微卷曲,上面只有两列字,墨迹未干。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盗王-云砚客】 而密室侧面的暗道里,一张俊秀的脸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黑白条纹的外衣,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缎带。 那人站在暗道口,隔着半个密室的距离,朝段宏举了举手。 段宏怒吼一声,两道炎寒气直接打了过去,然而“白玉庭”的身法岂是庞山这个驼子能比,一个闪身就直接消失在暗道里。 段宏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根本无法移动,不是不想,是不能。 九龙杯消失,阵法被破坏,被激活后释放的能量正在从他体内急速消退。 经脉里残存的赤红炎毒和银白寒气还在互相绞杀,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刺骨的撕裂感。 这半步六阶的修为是九龙杯硬生生灌进来的,根基不稳,续航更差。 焚天诀的反噬已经把他的核心经脉烧穿了三分之一。 刚才强行激活九龙杯时,又炸裂了两条主脉。 就算把全天下的灵药堆到他面前,这辈子也不可能再修复了。 散功重修的最后一线机会,被一个盗贼连杯带走了。 段宏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冷静。 不,还有机会! 此刻什么意气之争都没有用,无意义的发泄只会让自己彻底失去化功的机会。 眼前还有一个能用的东西。 他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庞山,庞山正咬着牙往暗道口蠕动,两条废掉的腿在身后拖出两道血痕。 他膝盖以下的骨头已经碎成渣了,每动一下,碎骨就在肉里搅一次。 但他一声没吭,段宏和“白玉庭”交锋的短短几息,就已经悄悄爬到了密室入口处。 段宏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虚握,可怜的庞山再次被吸到自己身前。 庞山只感觉握在自己脖颈的那只手掌的温度在急剧变化。 先是滚烫,像被烧红的铁块贴上来;紧跟着变得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掌心渗进他的皮肤,钻进经脉。 两种温度,同时存在。 “九龙杯没了。” 段宏的声音很平,“我体内的炎毒和寒毒已经被激发,不排掉就是死。” 庞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阶的经脉够粗,你应该能撑得住。” “当然,你撑不住,我也会让你撑住的。” 段宏深吸一口气,刚才九龙杯被盗走的慌乱瞬间消失无踪。 “我很少赢,可我总会赢的。” 第554章 驼子的底牌 庞山拼命扭动身体,但段宏的手掌纹丝不动地压在他的命门穴上,半步六阶的残余内力侵入他的穴位,把他钉在原地。 段宏体内的赤红色的炎毒率先灌入。 那股力量顺着庞山的督脉倒灌而下,庞山的土属性内力根本挡不住。 焚天诀的炎毒本就是为了灼烧经脉而生,落在段宏体内因为焚天诀的原因,是火属性的内力,但落在别人体内,那就是致命的毒药。 随着炎毒的侵入,庞山的后背也开始冒烟。 皮肤表层的水分被瞬间蒸干,薄薄一层表皮裂开来,露出底下发红发亮的肌肉组织。 他终于忍不住嚎了出来,声音在密室里来回撞。 紧跟着是寒毒。 银白色的极寒之气从段宏的左手灌入庞山的任脉。 这一股力量和炎毒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径,从丹田往上冲,冻结沿途的血管和经络。 两种力量在庞山体内迎头撞上。 段宏自然不会理会庞山的惨叫,对他来说,庞山就是一个移动的废液池。 九龙杯本来的作用是中和阴阳二毒再反哺修行者,现在杯子没了,庞山的身体就是替代品。 把毒素倾倒进去,让它们在别人体内互相消耗,自己只需要承受输出过程中的经脉磨损。 原理粗暴,但有效。 段宏从蛊圣手中换来的转换秘术,核心思路就是借外物为媒、以他人之躯代受苦厄。 九龙杯是最理想的媒介——无生命、无损耗、可反复使用。 活人虽然也能用,但经脉承受力有限,且过程中受体必死无疑。 四阶经脉太脆,五阶高手自己又找不到,因此才以自身军功,从陛下手中要来了九龙杯。 但此刻,自己找到了。 炎毒烧他的阳脉,寒毒冻他的阴脉,两股力量在庞山的脏腑之间反复拉扯碰撞,最后化作精纯的能量,融入段宏的身体。 庞山的惨叫已经不成声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左半边通红,血管清晰可见,表皮起泡;右半边发青发紫,结着一层薄冰,指甲盖已经脱落了三个。 还不够。 段宏丝毫不管庞山的死活,直接加大了输出的速度。 然而庞山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经脉壁开始出现大面积坏死,脏腑表面也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焦冰混合物。 他的惨叫变成了低沉的嗬嗬声,四肢的抽搐频率越来越快。 然而庞山惨叫过后,却露出了一丝惨笑。 那种笑不太对劲,嘴里全是血沫子,声音断断续续。 “段……段宏……你以为……老子没有后手?” 话音刚落,庞山后背中央那个肉瘤就开始缓缓膨胀。 段宏猛然睁大双眼,再次加大力度。 然而此刻两种毒性反而成了催化肉瘤生长的营养。 庞山颗肉瘤不是病,是他修习内功《蚀心腐功》的副作用。 养了两百多年,平时缩在脊椎两侧的肌肉层里,靠他自身的土属性内力压着。 一旦松开封锁,囊壁破裂,里面存了三百年的腐毒会瞬间扩散。 这东西杀不了段宏,但能让他吃一壶。 肉瘤炸开的一瞬间,脓血就混着暗黄色的毒液从后背喷出,溅了段宏满脸。 段宏下意识闭眼偏头,灌入庞山体内的炎毒和寒毒同时断流。 就这么一息的空档,庞山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内力,将两条废腿往地上一撑,整个人朝密室入口弹了出去。 段宏抹掉脸上的脓血,抬手要追,然而经脉里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刚才强行向庞山输出毒素的过程中,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又裂开了两道口子,炎毒和寒毒重新在他体内翻搅起来,不受控制。 段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化功失败了。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一圈都带着一股腥甜。 他把那口血咽回去,又涌上来,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喷在了寒玉台的边沿。 血是黑红色的,落在玉台上滋滋冒烟。 从蛊圣手中花了巨大代价换来的毒经上半卷,此刻也成了废纸。 他这半步六阶的修为是强行激活九龙杯时硬灌进来的,根基不稳,续航更差。 一个时辰之后,体内的残余能量耗尽之时,他就会跌至五阶初期。 不过好在自己将体内炎毒大部分都注入了庞山体内,以后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段宏撑着寒玉台站稳,扭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方若棠。 她还躺在那里,面色灰白,胸口插着一根银针,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段宏盯着那根银针看了两息,惨笑了一声。 自己竟然还不如一个贼懂得怜香惜玉。 倒是要感谢华安那个老东西。 若不是他这些天的施针和那碗镇渊化炎汤,自己体内的炎毒不可能压制到这种程度。 强行激活九龙杯的那一刻,经脉承受的冲击至少减轻了三成。 没有他,自己在激活九龙杯的瞬间就经脉炸裂死了,根本撑不到现在。 段宏慢慢直起身,踉跄着走到方若棠身边。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在。 那根银针扎在膻中穴偏左半寸的位置,手法极其精准。 段宏此刻已经顾不上追究这些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五阶疗伤丹药喂进方若棠嘴里,然后撑着台子坐了下来。 密室里很安静。 长明灯的火焰微微晃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压下心中的不忿,开始平衡体内炎毒和寒毒。 五阶初期又如何,自己的路,还远没有结束。 第555章 水火 庞山爬出暗道的时候,膝盖以下已经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他用两只胳膊撑地,一下一下地往前挪,身体压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不敢回头。 段宏没追上来,但不代表安全。 刚才那一下毒囊爆破,把他最后的底牌也用光了。 现在他就是一个五阶的空壳子,膝盖碎了,背部鲜血横流,经脉坏死了大半,里边还残留着大量的炎毒和寒毒,内力也几乎见底。 只要爬出这个该死的地道,找到预先藏好的求救信物。 暗道尽头透进来一片月光。 庞山拼命加快速度,两只胳膊的肌肉已经开始打颤。 他的手指扣住出口边缘的石头,使劲一拽,上半身翻了出来。 夜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但在庞山的鼻腔里是那么的香甜。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到了两只脚。 一双穿着黑色皂靴,靴面干净,站姿稳当。 另一双是灰色的短靴,靴筒上别着一把短刀。 庞山抬头。 月光下,一个黑白相间长袍的书生正单手摇着折扇,另一边站着一个背负重剑的冷面少女。 书生低头看着他,折扇一合,啧了一声。 “你就是庞山?” 话音未落,花水晴直接将巨剑连带着剑鞘横拍过来。 巨剑剑鞘正面拍在庞山脸上,庞山整个人被砸回暗道口,一口血喷出来。 他还想挣扎,四肢之上却浮现出一层水墨纹样——深灰色的线条沿着经脉走向蔓延开来,紧紧箍住他的肌肉和骨骼。 书生那扇子不知什么时候指了过来,扇面上的水墨山水画还在微微流动。 庞山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花千树收起折扇,没再看庞山第二眼,侧身朝密室方向运转内力,扬声道: “段将军,这是太子殿下和霍家给您的见面礼。” 密室里没有回应。 花千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阁下此刻经脉逆行,化功已无可能。但毒性褪去了一半,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阁下若愿意坐下来谈谈,这条经脉修复之路,未必走不通。” 他顿了顿。 “我一个白鹿书院的夫子,不该掺和储位之争。以上所言皆是转达,言尽于此。” 花千树朝暗道口拱了拱手,做了个标准的书生揖礼,转过身来。 密道深处十分安静,段宏始终没接话。 庞山则趴在地上,水墨禁锢让他连嘴都张不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花千树没管庞山的死活,左右张望了一圈,把折扇重新展开,凑到花水晴跟前。 “哎,你说的那个言冽呢,把我们叫过来就没动静了,我还等着一饱口福呢” 花水晴侧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 花千树晃着扇子,一脸遗憾,“小晴你不是天天念叨他做的那个什么……牛来着?” 花水晴的脸沉了一下。 “全牛宴,我没有天天念叨。” “行行行,偶尔念叨。” 花水晴没再搭理他,背上巨剑,头也不回地朝林子里走去。 花千树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了几步,弯腰在庞山的口袋里翻了翻,把他的须弥袋揣进袖子,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 折扇展开,慢悠悠地跟在了花水晴的后面。 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一高一矮,一个晃着扇子踱方步,一个背着比自己还宽的剑,大步流星。 直到花千树摇扇子的手腕在林子边缘彻底隐没,花水晴沉重的脚步也听不见了。 假山石壁的缝隙里,言冽的脑袋才悄悄探了出来。 他刚才就贴在暗道斜上方的通风夹层里。庞山往外爬的时候,指甲抠地的声音自己都听的一清二楚。 言冽甩掉头发上的土渣,单手撑着石壁边缘,轻巧地翻出暗道。 庞山还趴在地上。水墨线条勒进肉里,这五阶高手现在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血泡破裂动静。 他怨毒的盯着眼前的“白玉庭”,如果眼光能杀死言冽,他早死一百遍了。 言冽没理他,顺着假山阴影往外退,他恨的是白玉庭,跟他华大夫有什么关系? 宝库是云砚客搬空的,九龙杯也是白玉庭偷的。 华安只是个治病救人的老中医,现在应该正在客房里因为惊吓过度而昏睡。 言冽顺着墙根溜出东院。 将军府前院火光冲天。 段城的人已经进来了。披甲的军士举着火把,把救火的家丁往外赶,接管了各个出入口。 言冽蹲在房檐后面,看着段城拄着拐,沉稳的指挥手下封锁内院。 这小子动作挺快,此刻应该已经按照自己的指示,接管了青州军队。 言冽没多停留,走到西厢房,将白无常收回背包,将一具被庞山随手杀死的尸体随手丢在房间之中,然后洒下火油,点燃了西厢房。 随后整个人带起一道淡淡的黑影,贴着巡逻队的视线死角,翻出了将军府的高墙。 青阳城的街道上乱作一团。军营起火,将军府遇袭,城防军在街上到处乱窜,寻找那几个在军营作乱的凶手。 两刻钟后,华安堂后院。 言冽推开虚掩的后门,闪身进去,将那个通体玄黑、雕刻着九条盘龙的九龙杯拿了出来。 言冽拿起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极寒和极炎交织的紊乱气息,他把杯子凑近看了看。 【九龙杯(七阶完美):特殊道具,未激活。(水:0/100,火:0/100)】 系统提示弹出来。 言冽把杯子抛在手里掂了掂,看样子需要水火两属性的内力才能激活。 自己的玄武圣法属于水属性内力,不过体内却没有对应的火属性内力。 第556章 龙形雕像 言冽把摇了摇头,反手将九龙杯往系统背包里塞。 然而杯底刚没入背包时,却突然卡了一下。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动静响起,一个硬物从九龙杯的底座内胆里掉了出来,砸在青砖地面上滚了两圈。 言冽低头看去,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像停在脚边。 通体暗金,造型是一条盘旋的龙。龙身蜷缩成一团,边缘处甚至带着未打磨的毛刺,没有任何工艺美感可言。 哪来的? 言冽蹲下身,把雕像捡起来。 入手极沉。这体积若是黄金,顶多半斤。但这玩意儿起码有三四斤重。 他用指甲在龙鳞上刮了刮,没有划痕。连一点金属碎屑都没掉下来。 他从系统背包掏出一块刚刚从将军府武库顺来的短刀,用刀尖对准龙鳞的缝隙,猛地扎下去。 叮。 火星四溅。连短刀的刀尖都崩掉了一小块,而雕像表面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这材质不对劲。 言冽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这个龙形雕像,没来由的,他想起了化龙池万年玉髓下方挖出来的那个蛇形雕像,都是不能放入系统背包。 这两者的材质一模一样,那种暗金色的幽光在月光下泛着死气。 雕刻手法同出一辙,粗犷,还带着一丝丝诡异,完全不讲究对称。 言冽看着这个龙形雕像,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白玉庭图的可能不是九龙杯。 九龙杯虽然是七阶完美道具,但对白玉庭那种成名已久的盗王来说,不至于这么看重。 除非,这龙形雕像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九龙杯只是个装雕像的壳子。 之前白玉庭在韩家兴风作浪,偷了一大圈,极有可能是在掩人耳目,而蛇形雕像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言冽指尖顺着龙形雕像的纹路一点点摸索。 没有机括,没有暗格,没有任何人工拼接的痕迹。这就是一块实心的死疙瘩。 他有些不死心,精神力化作无数细小的触角,试图解析雕像内部的结构。 然而精神力刚一触碰雕像表面,直接滑开。 言冽看着雕像,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片大陆的水太深了,地下的诡异符文,还有这无法收入背包的雕像。 不过现在解不开,留着总有用到的时候。 言冽将龙形雕像用一根结实的牛皮绳穿起来,系在胸前,然后用里衣盖住。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是时候离开了。 言冽走到后院的水盆边,简单洗把脸清醒了一下。 小无相功运转,脸上的肌肉骨骼发出细微的错位动静。 原本俊秀的白玉庭面容迅速消退,五官重新变得锋利挺拔。 他抓起旁边的一块粗布毛巾,胡乱擦干水渍。 脱下那身黑色条纹长袍,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崭新的青色书生长袍换上。 言冽扭了扭脖子,装了几天老头,走路都要佝偻着背,真特么累。 .............. 几个小时之后,言冽推开后院的木门,清晨的凉风夹杂着露水的气息扑面而来,言冽几个跃起,就离开了院子。 言冽迎着初升的朝阳,双手插在袖子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晃晃悠悠地走上街道。 青阳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混乱。 一队队披甲的城防军举着火把,在各个路口设卡盘查。 ................. 言冽避开大路,拐进一处胡同里,一边走,脑子里一边快速复盘这几天的布局。 九龙杯到手。 这趟青州之行,首要目标算是达成了。有了这东西,去盗圣那里交差不成问题。 凌虚步的进阶身法,探云手的后续功法,总算有着落了。 但过程远比预想的惊险。 言冽靠在一条死胡同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山楂条塞进嘴里。 自己还是太托大了。仗着一身顶级身法和高超医术,总觉得能把五阶高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呢? 段宏被自己算计到了骨子里,经脉断了大半,炎毒反噬。 可这老狐狸硬是力挽狂澜,靠着将庞山当成导毒容器,生生在绝境中撕开了一条活路。 虽然修为跌落,但还有再度恢复的契机,只要还有希望,青州将军的底蕴就在。 还有那个庞山。 被段宏吸干了内力,强灌了剧毒,连膝盖都被砸碎了。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引爆背上的毒囊,借着爆炸的反冲力逃出密道。 若不是自己提前激活了令牌,让花家兄妹堵在外面以作策应,就真让他跑了。 这帮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身上的底牌,不到咽气的那一刻,你永远不知道还有什么。 以后再遇到五阶,绝对不能留手。要么不打,要打就以迅雷之势直接碾成肉泥,连渣都不能剩。 至于方若棠。 他当时在密室上方,随手射出银针护住方若棠的心脉,确实有医者仁心的成分。毕竟那女人被当成蛊皿养了这么多年,也是个可怜人。 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为了段城。 自己原本的计划,是让段宏死在密室里。段城顺理成章接管青州兵权。一个被自己种下问心蛊的傀儡将军,能为以后提供极大的便利。 可段宏活下来了。 一个活着、多疑且修为跌落的将军,对权力的控制欲只会更加变态。 段城那小子本来就对段宏心怀怨恨。 现在方若棠没死。 段宏拿亲老婆养毒的丑恶嘴脸,段城了解的一清二楚,而且自己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 这母子俩只要还留在将军府,就是埋在段宏身边的一颗定时炸弹。 自己若是有用得上青州的一天,也能从这里下手。 而且自己已经搬空了将军府的宝库,最根本的计划还是完成了。 言冽走出胡同,到了一处坊市内,街边的小商贩已经开始陆续出摊。 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白色的水蒸气,油条下锅发出呲啦的响动。 这里距离将军府稍微有些距离,市井的烟火气并没有因为昨夜的杀戮而受到影响。 言冽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折腾了一宿,连口水都没喝。 第557章 醉花阴 他走到街角一个支着大铁锅的早点摊前。 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胖汉子,胸口围着一条油腻的围裙,正挥舞着长柄勺在锅里搅和。 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羊肉汤,羊大骨在底下炖得酥烂,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旁边一个伙计正把发酵好的面团揉成长条,揪成剂子,按扁,贴在滚烫的炭炉内壁上。 言冽拉过一条长条凳坐下。 “老板,一碗羊汤不加粉,多加三份羊肉和一份羊杂,两个肉夹馍,各加两份肉。 “羊汤多放辣子多撒葱花,肉夹馍要肥瘦相间的,剁碎点,多浇一勺腊汁。” 自己现在搜刮了蜀州三大派,以及青州将军府,根本不差钱,在吃上自然不能吝啬。 这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在乎金钱的感觉,确实不赖。 “好嘞!客官您稍等!” 胖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从案板上抓起一块煮熟的羊肉和各色羊杂,刀光闪烁,切成薄片。 抓上几把扔进粗瓷大碗,长柄勺从锅底舀起滚烫的浓汤,高高举起,一道白练落入碗中。 热气激发出羊肉的鲜香。 一勺红艳艳的羊油辣子,一把翠绿的葱花,红白绿相间,热气腾腾。 伙计那边也利索,用铁钳从炉膛里夹出两个烤得焦黄酥脆的白吉馍。 一刀剖开,只留边缘一点连着。 从旁边的卤锅里捞出一大块炖得软烂的带皮五花肉,放在案板上,刀背一拍,直接碎烂。 剁上几刀,夹进馍里,最后从卤锅里舀起一勺浓稠的腊汁,顺着切口直接浇了进去。 “客官,您的羊汤,肉夹馍!” 言冽接过来。 先对准碗沿吹了两口气,吸溜一口羊汤。 滚烫的汤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羊肉的鲜,辣椒的辣,葱花的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暖意从胃部向四肢百骸蔓延。 言冽拿起肉夹馍,一口咬下去。 咔嚓。 外皮酥脆,里面的卤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腊汁的咸香混合着面香,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赶紧吸溜一口,连肉带汁咽下去。 舒坦,尽管食材和手艺比起自己要差上不少,但这种烟火气,才是人过的日子。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扛活的苦力羡慕的看了言冽的羊汤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压低嗓门议论。 “听说了没?昨晚将军府那边动静可大了。” “咋没听说,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我表弟在城防军当差,说是进了贼!” “什么贼这么大胆?敢去将军府拔毛?” “谁知道呢,听说连东院的假山都塌了。死老些人了。” 言冽一边啃着肉夹馍,一边竖起耳朵听。 一个干瘦的苦力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是那个什么盗王白玉庭干的。城门口那好几个尸体都是他徒弟!” 言冽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屑。 端起羊汤碗,把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 他从兜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 “老板,结账。” “好嘞,客官您慢走!” 言冽站起身,抹了一把嘴,上扬着自己的嘴角,重新混入逐渐拥挤的早市人群中。 他在城南的马厩买了一只一阶荔色驹,顺着出城拉货的商队往外走。 城门口的守卫正拿着画像严密盘查,带队的校尉手里举着的画像,画的正是白玉庭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堂堂盗王怎么可能老老实实走城门,而且就算走了这些小卒又怎么可能留得住。 他现在是一身青色书生袍,年轻面庞,大摇大摆地露出腰牌,核查过后,顺利混出城外。 出城十里后。 言冽骑在马背上,迎着缓缓升起的朝阳,胸中轻松了不少。 然而却突然扭头,看向前方官道旁的凉亭。 那里停着两匹四阶异兽坐骑,一男一女正站在亭边。 男的穿着黑白相间的宽大儒袍。女身形矮小,穿着利落的劲装,马尾高高束起,背后背着一把狰狞重剑。 花千树。花水晴。 言冽扯了扯缰绳,荔色驹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花水晴抬起头,视线对上言冽。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随后迅速把脸偏向一旁,鼻子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你……” 花水晴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又硬生生卡住,手在重剑的剑柄上用力搓了两下,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这丫头什么毛病? 言冽心里吐槽。之前在清溪城也没见她这么扭捏,怎么到了青州转性了。 花千树从凉亭里走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笑着拱手。 “言兄,巧啊。” 巧个屁,我跟你很熟吗? 这荒郊野外的,你们兄妹俩在这里吹冷风,敢说不是专门堵我的? 言冽心中暗自吐槽两句,也没戳破,翻身下马,立刻抱拳回礼。 “花兄,花女侠。这是要去花洲?” 花千树摇摇头。 “不急。昨夜青阳城里热闹得很,我们兄妹忙活了大半宿,这会儿正饿着肚子。”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言冽挂在马鞍旁的行囊上。 “临渊走之前可是跟我夸下海口,说言兄不仅心思卓绝,这厨艺也是个中翘楚。今日既然碰上了,不知花某有没有这个口福,讨一顿饱饭?” 言冽摸了摸下巴。 今天心情确实不错,而且对面再怎么说也是儒门魁首的书院夫子,这个面子肯定要给的。 言冽爽快地大笑两声。 “两位这么给面子,在下自然不会扫兴,必当竭尽全力。” 花千树闻言,单手一翻,掌心多出两个白玉酒瓶。 酒瓶不大,表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瓶口用红绸和泥封封得死死的。 花千树把酒瓶往前递了递。 “大乾皇室秘藏的‘醉花阴’。取八百年灵桃发酵,辅以北境雪莲,埋在白鹿书院的后山灵泉眼下整整一百三十年。” “这世上,统共也就剩下不到三十瓶。太子殿下赏了我三瓶,今日拿两瓶出来,配言兄的厨艺,如何?” 下血本了啊,言冽暗自挑眉。 这白鹿书院的先生,又是堵路又是送酒,摆明了是来探底的。 不过他想要探自己的底,谁说自己不能顺便探探他的底细。 第558章 幽泉清炖羊蝎子 言冽大笑两声,伸手接过白玉酒瓶。 “花兄这手笔,在下要是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花千树手腕一翻,“唰”地合拢折扇,将其插回腰间。他抬起右手,食指并拢中指,凌空虚划。 “此地风沙大,当有幽林清泉,以佐佳酿。” 话音刚落,一团浩然正气从他指尖迸发,瞬间将三人包裹。 空间产生剧烈的拉扯感。 短短一息,周遭的官道、黄土、凉亭就统统消失不见。 言冽看了看四周,四周是高耸入云的古木,粗大的藤蔓缠绕在树干上。 不远处,一股清泉从岩石缝隙中涌出,砸在下方的青石上,水花四溅,汇聚成一汪清澈的水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和水汽。 他挑了挑眉。 这帮读书人的手段真够离谱的。道家讲究心想事成,儒家又给你来个言出法随,那帮佛门秃驴打架是不是要直接原地超度? 以后遇到高阶儒修,得先想办法把他们的嘴缝上。 言冽收起心思,正准备从系统背包里掏出食材,厨具和调料。 然而花水晴往前跨出一步,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一抹,手腕猛地向上一甩。 轰! 一个庞然大物重重砸在空地上,地面剧烈震颤,几棵小树被压得拦腰折断。 言冽定睛看去。 这是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六阶魔兽。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粗糙皮毛。头顶生着四根弯曲的黑色长角,角尖闪烁着金属光泽。 下颌突出,两根惨白的獠牙外翻。四只蹄子粗壮无比,边缘长满了锋利的倒刺。 言冽之前在书籍上看过,六阶炼狱磐羊,哪怕魔兽实力比起武者要低上不少,但也相当于寻常五阶武者的实力了。 这东西生前绝对是能屠城的存在,此刻却毫无生机地瘫在地上,四肢有水墨侵蚀的痕迹,脖颈处则有一道致命的剑伤,几乎将整个头颅斩断。 显然是花千树将其禁锢,然后花水晴将其杀死。 虽然魔兽和冤魂的实力比起同阶武者要弱上不少,但六阶魔兽也是相当于五阶武者的存在。 言冽转头看向花水晴,小萝莉双手抱胸,下巴微抬,把脸偏向一旁。 “路上顺手砍的,扔了可惜。” 言冽心里乐了。 这丫头分明是上次在清溪城吃全牛宴吃上瘾了,这次专门带着自家哥哥打了一头高阶羊类魔兽,大老远带过来加餐。还找借口说是顺手砍的。 “好食材!” 言冽搓了搓手,大步走到魔兽尸体前。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狰狞的六阶魔兽,而是一座移动的肉山,是满汉全席的原材料。 “那今日我就借花献佛,让你们尝尝全羊宴!” 言冽右手在半空一抓,那柄从历天行手中缴获的断浪宝刀出现在手中。 他手腕翻转,刀锋闪过一道寒光。 青囊真气,白虎罡气,和先天清气顺着经脉涌入刀身,刀身发出细微的嗡鸣。 之所以没用傲血魂经,是因为目前的血炼融合了煞气,容易污染肉质。 言冽脚步错动,身形绕着巨大的羊尸快速游走。 第一刀,顺着魔兽脖颈的伤口切入。 刀刃精准地卡在皮肉与筋膜的交界处。言冽手腕发力,刀锋顺着脊背一路向后划去。 没有任何阻碍,整张暗红色的兽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这皮子不错,回头做个马鞍。” 言冽随手将兽皮收进系统背包,六阶兽皮可是个好东西。 紧接着,他动作不停,开始肢解这具庞大的身躯。 这头魔兽显然是花水晴精挑细选的,构造和其他羊类生物没什么差别,再加上如今五阶烹饪熟练度的加持,更是让他对生物的骨骼纹理了如指掌。 刀锋在骨缝间穿梭,没有发出任何硬物碰撞的声响。 几分钟的时间,巨大的魔兽被完美地分解成各个部分:肋排、羊腿、羊蝎子、羊杂、羊血,分门别类地堆放在言冽准备的宽大的芭蕉叶上。 花水晴抱着重剑,站在一旁,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 花千树则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拔开一个酒瓶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他看着言冽连贯顺畅的动作,连连点头。 “言兄这刀不错,刀法更是精妙,若是用来杀人,怕是敌人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言冽头也不抬,继续处理手里的食材。 自己在滕王重工的报告之中写的自己是三阶医术外加二阶机关术,到青阳城也是为了收购机关材料和药材,机缘巧合发现了将军府的异常。 言冽虽然明白这六阶魔兽也有着试探在里面,但此刻面对六阶魔兽的尸体这么巨大的诱惑,自己绝不可能放过。 “花兄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拿刀是为了切药材,哪懂什么杀人。” 言冽从背包里掏出已经被各色食材腌入味的赤龙丹炉,还有各种瓶瓶罐罐的调料。 他指尖弹出一缕真气,点燃了火焰。 “第一道,幽泉清炖羊蝎子。” 言冽挑出整条魔兽的脊椎骨,这部分骨髓饱满,肉质鲜嫩,一看就是顶级食材。 他挥动断浪,“砰砰砰”几下,将脊椎骨剁成均匀的碎块。 丹炉中间里倒入清水,直接将羊蝎子冷水下锅,啊不,下炉。 加入几片从唐门墓穴顺来的一千两百年离火蔸姜、几根两千年的青岚葱须,再倒进去一瓶从将军府顺来的三百年玉龙米酒去腥。 随后,他从背包里抓出一把草药:当归、党参、黄芪、枸杞,这些药材最低都是八百年份。 既然有顶级食材,那配料决不能含糊。 “这六阶魔兽气血太旺,直接吃容易气血上浮,得用温和的药材中和一下。” 言冽将药材扔进丹炉之中,改用文火慢炖,随后看向第二道食材。 第559章 六阶异相 “第二道,红莲炙烤羊排。” 言冽挑出最肥厚的一扇肋排,用刀尖在肉面上扎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又穿了几个大孔。 随后掏出一个暖玉罐子,这里边的酱料可是这十几天自己精心配比的烧烤酱料。 六合天香角,清玄玉露,尘寰回香,清云灵叶、流云酸浆,玄谷灵豉,墨星沉香,这些天境之中特有的食材被自己一个个尝试,一点点配比。 这才有了这一罐价值万金的烧烤料。 言冽从罐子里挖出一大勺秘制酱料,均匀地涂抹在羊排表面,反复揉搓,让酱汁顺着小孔渗透进去。 随后从背包里掏出几根粗壮的铁木树枝,削尖,顺着刚扎的大孔将整扇羊排穿透。 毕竟铁木树枝虽然硬度足够,但还刺穿不了六阶魔兽的肉。 在空地上生起一堆篝火之后,言冽将羊排架在火上,双手翻转树枝,同时用魂炼的火罡七和青囊真气缓缓增加火气,确保火焰能炙穿六阶兽肉,随后用白虎罡气带着火气在肉内经络之中游走。 火焰舔舐着羊肉,表面的油脂迅速融化,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一滴滴金黄色的热油砸进火堆,腾起一阵阵白烟。 浓郁的烤肉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树林。 花水晴往前凑了两步,咽了咽口水,自己上次吃全牛宴,言冽全程都在厨房制作,她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大厨的制作过程,此刻只觉得十分新奇。 言冽看火候差不多了,将羊排继续烘烤,随后将之前从将军府骗来了另一个丹炉也拿了出来。 “第三道,风雷爆羊肚。” 魔兽的胃袋极大,不过在言冽这里都不叫事,刀光闪烁,羊肚被切成极细的长条。 起炉,烧油。 油温烧至八成热,言冽抓起一把赤霞天椒和六合天香角扔进丹炉里。 刺鼻的麻辣味瞬间爆发。 他端起装满羊肚丝的木盆,一股脑扔进丹炉里。 “轰!” 火焰瞬间从炉底窜起,将整个铁锅包裹。 言冽也不怕烫,直接握住炉底三兽足,快速抖动起来。 这一幕看的花千树都挑了挑眉,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但拿丹炉颠勺的厨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羊肚丝在火焰中翻滚,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加入凝霜盐、香醪酱油、一点点流云酸浆。 前后不到十秒钟,在言冽不计成本的内力催动下,羊肚丝微微卷曲,表面也泛起油光。 言冽手腕一抖,整锅羊肚稳稳地落入旁边的瓷盘中。 “第四道……” 言冽的动作越来越快。 葱爆羊肉、手抓羊腿、羊血旺、辣卤羊蹄。 一道接一道的菜品摆满了旁边的一块平整大青石。 每完成一道菜,系统都会弹出提示音。 【叮!烹饪出六阶特殊料理“幽泉清炖羊蝎子”,获得厨艺经验+2000。】 【当前烹饪经验值(2165/8000)】 【叮!烹饪出六阶特殊料理“红莲炙烤羊排”,获得厨艺经验+2000。】 【当前烹饪经验值(4165/8000)】 言冽完全沉浸在烹饪的过程中。 他将青囊真气和自身内力融入每一道工序,精准地控制着火候和调料的配比。这不仅仅是在做饭,更是在梳理这头六阶魔兽体内狂暴的能量。 这种难度,丝毫不亚于炼制六阶丹药,但医厨本就相似,因此言冽制作起来并不算费力。 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一道“冰火羊霜肠”出锅。 言冽长出一口气,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手。 【叮!你到达烹饪(六阶)!】 【经过刻苦的厨艺锻炼,你的全属性+5。】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言冽体内猛地传出一阵闷雷般的爆响。 骨骼摩擦,经脉贲张。 他周身原本收敛的内力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气旋,将地面的落叶尽数排开。 青石上的十道菜品齐齐震动。 浓郁到极点的香气不再是气体,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雾气,直冲云霄。 方圆数里的天地元气被这股雾气牵引。 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漏斗,疯狂灌入言冽的丹田之中。 周围的古木开始疯狂生长,藤蔓蔓延。 浓郁的香气不仅引动了天地元气。 远处的密林深处,也传出几声低沉的兽吼。 几头占山为王的四阶的魔兽原本被六阶魔兽的蓬勃血气震慑,不敢上前。 但此刻被这浓郁到极点的香气吸引,它们实在忍不住,红着眼睛冲出了灌木丛。 花千树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竹笔凌空一点。 一个金色的“镇”字凭空出现,瞬间放大。 重重压在那几头魔兽身上。 “砰!” 几头魔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压成肉泥。 龙卷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言冽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叮!恭喜你烹饪提升至六阶,获得被动技能“文火天心”】 【文火天心:五阶以下菜肴可以用低两阶的食材进行制作。你所制作的菜品效果提升100%。】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4!45610/7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看了看系统介绍,这个技能倒是不错,怪不得六阶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以后自己哪怕拿着一块一阶的猪肉,做出来的菜品也和三阶魔兽制作的菜肴效果相同。 言冽看了看一脸玩味的花千树和盯着菜品直流口水的花水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开饭!” 第560章 全羊宴 大青石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道菜。 烤羊排外焦里嫩,油脂还在表面冒着泡。 炖羊骨的汤汁呈现出浓郁的奶白色,表面漂浮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 爆炒羊肚散发着霸道的麻辣气息。 十道菜,色香味俱全,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六阶魔兽特有的庞大气血,言冽突破的气息,和这浓郁的菜香融合,竟然在树林中竟然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 花水晴咽了一大口唾沫,右手已经握住了筷子。 花千树见状,也缓缓起身,走到青石旁,将两瓶“醉花阴”放在桌上。 “言兄这手艺确实了得,我在天洲吃过各色名厨的菜肴,本以为已经足够见多识广。现在看来,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花千树拔开其中一个酒瓶的塞子,一股清冽的桃香夹杂着岁月的醇厚,瞬间压过了烤肉的油腻味。 他拿过三个白瓷碗,依次倒满。 酒液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粘稠得挂在碗壁上。 “来,尝尝。” 言冽端起酒碗,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酒里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能量,比之前喝过的任何药酒都要强上百倍。 他仰起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丝冰凉顺着喉咙滑入胃里,紧接着,一股温和却庞大的能量在丹田处炸开,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 言冽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之前连夜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 【叮!饮用百年灵酒“醉花阴”,全属性永久+10,内力上限永久提升1000点。】 【吞象效果触发,全属性永久+40,内力上限永久提升4000点。】 好东西! 言冽眼睛大亮,毫不客气地抓起一根烤羊排,大口撕咬起来。 羊肉入口,外皮酥脆,内里汁水四溢。秘制酱料的咸香和羊肉本身的鲜甜完美融合。 花水晴根本不说话,两只手各抓着一根羊腿,左右开弓,吃得满脸是油。 花千树倒斯文得多,夹起一筷子羊肚丝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言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花千树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言冽啃干净骨头上的肉,随手将羊排骨头扔进树丛。 他可时刻牢记自己在滕王重工里写的报告内容,虽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在报告内藏私,但大致内容都相差不多。 不过这次突破六阶厨艺实在动静太大,想藏也藏不住了。 “青阳城的事了,打算回天云门看看,顺便四处游历一番,厨艺的事,还望花兄替我保密。” “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花千树笑了笑。 “你这比喻倒是有趣,放心,我不是嘴碎的人。” “此事暂且不谈,昨夜的将军府可是热闹的紧,就是不知道言兄昨夜到底在何处。” 言冽夹起一块羊血旺,头也不抬,这已经不是试探了,这是明晃晃的逼问。 “我化作华大夫在将军府内。本想着趁乱收集一些情报交给霍家主,毕竟咱们都是一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想到竟然有五阶高手出现。盗王竟然也在,着实吓了我一跳,为了保命,没敢出西厢房,直到凌晨才放了一把火,偷偷溜了出去。” 花千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盗王不仅胆子大,手段更是通天。能在段宏的眼皮子底下,把将军府的宝库搬得一干二净。” “甚至连段宏本人,都被他气的差点走火入魔,死在密室里。” 言冽舀了一大勺羊血旺。两千年的赤霞天椒,就算是现在言冽的体质,也被辣得直吸气。 “我也是偶然听到将军的秘密。这些大人物打架,我躲远点就是了。” 花千树盯着言冽,停顿了两秒。 “听说将军府不止盗王,还有一个云砚客也在其中。言兄走南闯北,可曾听过这号人物?” 言冽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大口“醉花阴”。 这老狐狸,试探起来没完了。 不过这白玉庭也是骚包,本就有盗王的称号,还非要再给自己封一个云砚客,说出来不绕口吗? 霍临渊那家伙肯定把自己的底细透给花千树了,但自己也没对霍临渊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将军府的事。 花千树知道自己在青阳城搞事,但具体搞到什么程度,他也并不清楚。 “没听过。” 言冽摇摇头,扯过一张纸擦嘴。 “我平时只钻研医书和厨艺,最近也在研究机关术,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确实了解不多。” 花千树轻笑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他夹起一块烤得焦黄的羊排,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肉,细细咀嚼。 烤肉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秘制酱料的咸香。 这顿饭吃得确实舒坦。 他看向坐在对面大快朵颐的言冽。 三阶的医术,六阶的厨艺,这小子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多少。 不过无所谓,既然是霍临渊挑中的人,总归不是敌人。 聪明人之间,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 花千树端起瓷碗,把剩下的醉花阴一饮而尽。 百年灵酒的火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化作精纯的能量游走全身。 第561章 将近酒 酒劲上涌,加上这满地的残羹冷炙和四周的幽深古木,他那股子书院夫子的酸腐气又冒了出来。 他站起身,折扇“啪”地在掌侧敲了一下。 “言兄这手艺,配上这百年佳酿,当真是一绝。” 花千树踱了两步,昂起头。 “幽林深处起烟火,玉碗斟满琥珀香。 不问青州多变幻,且随烈酒醉一场。” 他念完,转头看向言冽,折扇摇了摇。 “言兄,献丑了。此情此景,实在忍不住赋诗一首。” 言冽啃完最后一块羊蝎子,把骨头随手扔进旁边的灌木丛。 他扯过宽大的芭蕉叶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这书生就是事多,吃个饭还要作诗。 不过这诗也算应景,平仄勉强算工整,只是少了几分豪气,且最后一句也有些欠缺。 言冽肚子里也灌了不少醉花阴,百年果酒的庞大能量在经脉里乱窜,让他脑子有些发热。 喝大酒装逼这种事,怎么能让别人专美于前? 前世背的那些唐诗宋词,随便拎一首出来,都能把这帮异界土鳖砸晕。 这大乾王朝武德充沛,文道却平平无奇,五绝六圣连个像样的诗圣诗仙都没有。 今天就给你们开开眼。 他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凉飕飕的。 “花兄这诗是不错,不过少了几分狂气。” 言冽站起身,一脚踩在青石上,单手端着碗,指向半空。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言冽念完这两句,打了个酒嗝。 然而这时,周围突然安静了,就连风都停了。 花千树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啪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树林里极其刺耳。 这二十八个字,直接砸穿了他的耳膜。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他头顶冲出,直上云霄。 浩然正气。 儒修最核心的本源力量,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暴走。 花千树根本顾不上地上的折扇,几步冲到言冽面前,双手直接抓住言冽的胳膊。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言先生!” 称呼都变了。 “此诗……此诗绝不仅仅这点!后边呢?前边呢?还望先生赐教!” 花千树平日里的温雅儒和全都没了,此刻活脱脱一个看见绝世秘籍的武痴。 抓着言冽胳膊的手力气极大,五阶武者的力量捏得言冽骨头生疼。 花水晴也被自家哥哥这样子看的一愣,然后又塞了一口羊腿,继续吧唧吧唧的嚼了起来,一脸看戏的样子。 言冽被他晃得有点晕,这反应也太大了。 不就是两句诗吗,至于连浩然正气都飙出来? 不过既然装了,那就装到底。 李白老哥,借你的大作一用,回头多给你烧点纸。 言冽甩开花千树的手,端着酒碗,在空地上踱步,从头开始重新吟唱。 “君不见大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轰! 花千树浑身一震,直接盘膝坐在地上。 他头顶的白色气流瞬间扩大了十倍,四周的古木在气流的冲击下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那些落叶并没有落地,而是被浩然正气托举在半空,组成一个个虚幻的文字。 “河”、“悲”、“雪”。 言冽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半空中凝聚成金色的实体,围绕着花千树旋转。 这特么是言出法随的进阶版? 言冽心里吐槽,嘴上却没停。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金色的字符越来越多,光芒刺眼。 花千树闭着眼睛,浑身颤抖,额头上全是汗水,但整个人散发出的威压正在疯狂攀升。 儒道修行,本就是修明修德,一朝顿悟,胜过十年苦练。 言冽继续念。 原文里的岑夫子和丹丘生,放在这里不合适,稍微改改押韵就行。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观剑子,黑白生,将进酒,杯莫停。” 旁边正啃着羊腿的花水晴愣住了,自己确实是观剑山庄少庄主,一声观剑子倒也没错。 她手里的羊腿停在半空,嘴巴微张,呆呆地看着言冽。 言冽没理她,端着酒碗,围着盘膝而坐的花千树绕圈。 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沙沙作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这里本来是曹植的典故,但言冽懒得改了。 曹植的才气他也喜欢,以后要是有人问起陈王是谁,就说是在几千年的典籍之中看到陈王曹植的传说,糊弄过去就行。 也算是让自己的偶像在异世界重活一回。 金色的字符在花千树周围已经形成了一道龙卷风。 强大的气流把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全部卷入半空。 就连那头巨大的六阶炼狱磐羊的尸体,也被这股气流推得往后平移了数米。 言冽走到花千树面前,最后一句缓缓落下。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 言冽把碗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猛地将瓷碗砸在青石上。 “啪!”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 “与尔同销万古愁!” 轰! 最后一句念完,半空中所有的金色字符瞬间崩碎,化作漫天金光,尽数涌入花千树的天灵盖。 四周的浩然正气猛地收缩,然后再次爆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涟漪以花千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方圆百米内的树木齐刷刷地向外倾斜。 花千树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白光直射而出。 《同文录》第九重! 白鹿书院的镇院绝学之一,讲究以文入道,以诗词歌赋引动天地共鸣。 自己卡在八重多年,就最后一步,却迟迟不能突破。 书院夫子,能跨入第九重的,寥寥无几。 花千树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拍去袖口上的灰尘。 随后,他后退两步,双手交叠,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儒家大礼。 “言先生。” 花千树没有抬头。 “此诗,可传千古。” “我卡在同文录第八重已有三十年,今日得先生点拨,一朝悟道。” “大恩不言谢,日后先生若有差遣,花千树,万死不辞。” 花千树这一拜一点都不过分,不单单是第九重,而且上边提到自己黑白书生的名号,还有自家傻妹妹。 他自然明白, 未来数千,甚至数万年,自己和妹妹的名号都要因为这首诗而流传下去。 从今天起,自己的称号就不叫黑白书生,而是黑白生了。 言冽站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毕竟自己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诗仙李白。 这一拜,受得起。 第562章 气定神闲 花千树直起身,拍去袖口灰尘。他再次落座时,姿态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试探,逼问,和上位者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双手端起酒碗,平举在胸前。 “言先生,请。” 言冽端起碗碰了一下,仰头灌下半碗醉花阴。 烈酒入喉,一线火热顺着食道直达胃部。 言冽倒也没在意花千树的变化,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这儒道功法确实有点意思。写诗越多,引动的天地共鸣越强,功法造诣就越深。 自己背负华夏数千年的诗词传承。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随便拎一首出来都是千古绝唱。 要是弄来这本《同文录》,或者搞来其他儒家内功。 比如写赋,或者骈文之类就能提升修为的功法。自己分分钟能练到十二重大圆满。 如果用《侠客行》配合剑法,用《兵车行》配合阵法,用《破阵子》配合枪法。在战场上念一首《满江红》,岂不是六阶都能一战。 自己当时解决煞气的时候,要是直接去白鹿书院,抄几首诗词歌赋,说不定还能混个大儒当当,岂不是早就把浩然正气的内功搞到手了。 何必在蜀州打生打死的。 失算了,还是小看了诗词歌赋对儒道体系的影响力。 言冽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以后有机会去三大书院的藏书阁转一圈就是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风雷爆羊肚,直接塞进嘴里。 .......................... 【你食用了“风雷爆羊肚”..........“红莲炙烤羊排”,力量+318,敏捷+541,体质+455,精神+354,智力+412。】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5!(17630/8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暖流冲刷四肢百骸。言冽舒坦地呼出一口热气,在吞象的加持下,单单一道六阶菜肴,就让自己的属性提升了不少。 果然还是吃东西属性涨的快。 花千树放下酒碗,身体前倾,压低嗓音。 “言先生,之前听你目的地,在下劝您一句。近期若无要事,尽量避开云州。” 言冽停下筷子。 花千树继续说道:“据书院暗探传回的消息,谋圣弟子、剑圣弟子、刀圣弟子,近期都在云州地界露了面。” “我了解不多,但种种迹象表明,此事似乎和当年六圣‘雪山论剑’的旧怨有关。” 言冽咽下羊肉,扯过一张宽大的树叶擦了擦手。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现有的情报。 刀圣和剑圣。刀圣就是那个在灵台山里遇到的断臂壮汉。硬塞给自己一块铁牌,说和剑圣的决战让自己去给他收尸。 谋圣。之前在天云门下遇到的那个赠与自己镇压煞气铜钱的那个麻衣少女,似乎称天璇峰主慕容霄为谋圣弟子。 盗圣。白玉庭这孙子刚在青阳城替自己背了黑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来找自己。 蛊圣。被称为南疆蛊圣,应该和五毒教那帮玩虫子的怪胎关联不少。 六圣已经出了五个,最后一个是谁? 言冽搜刮了所有的记忆,连个名号都没听过。 自己现在才25级。五阶的庞山和段宏,都能把自己逼得用各种计策才能火中取栗。 真要是对上六阶老怪,或者六圣传人这种五阶之中的翘楚,纯属找死。 言冽端起酒碗,朝着花千树拱了拱手。 “多谢提醒。” 花千树见状,立刻回了一礼。 ................. 酒足饭饱之后,花千树转头看向还在啃骨头的花水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该走了。” 花水晴满嘴是油,她恋恋不舍地放下骨头,站起身。 “言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那就后会有期。” 花千树再次对着言冽做了一礼,随后折扇一挥。 两人身形一闪,白色的浩然正气裹挟着他们,瞬间消失在茂密的古木林中。 言冽留在原地。 他把剩下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调料罐和厨具一股脑塞进系统空间。 言冽顺着林子往深处走去,毕竟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前来查看。 翻过半座山头,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前方豁然开朗。 一处碧绿的野湖出现在眼前。湖水清澈,倒映着天空的云彩。 言冽走到湖边,把外衣脱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的石头上。 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草叶的尖端有些扎人,泥土透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他双手枕在脑后,此刻自己终于无债一身轻,再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言冽看着头顶的天空。 自从被那颗子弹送到这个世界,自己就没有停下来喘过一口气。 逃离矿场,韩家化龙池之战,天云门激战,唐门风云,以及刚刚的青州将军府探宝。 一路走过来,脚下全是尸体和鲜血。 系统面板上的属性每天都在跳动,身上的底牌也变的越来越多。 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连睡觉都要留一只耳朵听动静。 现在,任务完成了。九龙杯就在自己的身上,就是不知道白玉庭到底什么原因,一直没来找自己。 算了,不想了,言冽缓缓闭上眼睛。 此刻自己什么都不想做。 不练功。不炼丹。不琢磨机关术。不去想那些大人物的阴谋诡计。 就这么躺着,也挺好。 风吹过湖面,带来一阵水汽。 言冽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脑子里的杂念也一点点被排空。 然而,就在这彻底放空的瞬间。 言冽丹田处的先天清气突然自行运转起来,清气顺着奇经八脉缓缓流淌。 【叮!你的内功《先天功》突破至第五重。获得技能:气定神闲。】 【气定神闲:脱离战斗状态下,内力以及额外技能条的恢复速度提升500%。主动激活时,内力以及额外技能条恢复至100%。冷却时间:1小时。】 言冽没有睁眼,也懒得去看这刚刚突破的技能。 他就这样听着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侧边。 第563章 书生 天空一片湛蓝,白色的云团被风推着,聚拢,散开,再聚拢。 言冽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草叶子把脖子扎得有点痒,他也懒得挠。 就这样,言冽硬生生从日头高悬躺到太阳落山,又从满天繁星躺到晨光微露。 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撑地,翻身坐起,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放空这一天,脑子里什么都不装,算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但言冽这身子骨天生就是劳碌命,躺久了浑身不得劲,忍不住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言冽拍去衣服沾上的草屑,哼着前世一段不成调的曲子,顺着山坡往下走去。 到了山脚的平地。 他没有召唤灵羽雀,而是召唤了那在青阳城买的荔色马。 言冽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顺着土路朝前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路两旁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麦田,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压弯了秆子。 天境之中地大物博,撒把种子就能丰收,用科学的话来说,就是土地极其肥沃。 因此除非是人祸,不然很少会有饥荒发生。 几个老农在地头抽旱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妇人们挑着水桶在田埂上走,泥土的腥气,混着麦香飘过来。 没人挨饿。 哪怕是乱世,只要有把子力气,这肥沃的黑土总能给口饭吃。 言冽骑在马上,看着路边的农人。 一个半大孩子光着屁股在田地里跑,手里抓着一只青蛙,孩子摔了一跤,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拍拍泥巴继续跑。 大人在后面骂了两句,也没去扶。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没有满天飞的剑气,没有动辄屠城的阴谋。 言冽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到地头。 “大爷,讨口水喝。” 抽旱烟的老农抬起头,打量了言冽两眼,看他书生打扮,穿着普通,长得虽然白净,但没有任何兵器。 老农磕了磕烟袋锅子,指了指旁边的粗瓷大碗。 “自家烧的凉茶,随便喝。” 言冽端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入口苦涩,带着点草药味。 “好茶。败火。” 老农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后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吧?这兵荒马乱的,到处瞎跑什么。” “去云州投奔亲戚。”言冽随口胡扯。 老农摇了摇头。 “云州可不太平。听说那边几个大门派在打仗,死了不少人。你这细皮嫩肉的,当心被抓去当壮丁。” 言冽放下瓷碗,抹了抹嘴。 “多谢大爷提醒。” 随后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压在碗底下,然后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 马儿慢悠悠地晃荡了大半天,日头渐渐偏西。 言冽勒住缰绳,左右看了看,全是岔路,连个路牌都没有。 四周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农田不见了,四周全是陌生的荒地和几座光秃秃的矮山。 言冽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自己好像迷路了。 花千树那酸儒的浩然正气传送确实好使,之前那座山上风景虽然优美,但距离青阳城太远,自己又一通乱走,现在根本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天境给玩家的系统里也只有背包和个人界面,并没有大地图之类的功能。 言冽手伸向腰间,准备唤出灵羽雀飞到天上,再看看方位。 然而这时,丹田处突然发出一阵悸动。青囊真气和刚刚突破的先天功同时运转起来。 言冽手停在半空,这种感觉,在获得魂兵初解的井内,以及法华寺的地下一模一样。 附近有冤魂。 言冽扭头看向西方,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黄土飞扬。 一队十几个骑马的汉子从矮山后冲出,直奔前方那处自己刚刚离开,还冒着炊烟的村落。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子凶悍的煞气。 领头的独眼汉子光着一半的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黑色的狼头,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 言冽简单看了一圈,为首的汉子是15级的一阶武者,剩下的人里有三个一阶,剩下的都是不入流的马匪。 言冽现在的敛气功夫已经到了化境。 在不主动压制自身内力的情况下,五阶以上的强者还能勉强看出自己是二阶武者。 而四阶以下的武者,连他一丝内力波动都察觉不到,在他们眼里,自己完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马匪队伍中,为首那个汉子显然也也注意到了言冽,勒住缰绳,马匹调转方向,朝着言冽冲来。 “吁——” 十几匹马瞬间散开,把言冽围在中间,马匹绕着圈跑,口哨声、怪叫声此起彼伏。 马蹄踩踏干硬的泥土,扬起一阵黄沙。 独眼汉子身上的一半皮甲沾满暗红的血污,马鞍的左侧则挂着三个人头,人头上的血还没干,顺着马腹滴在地上。 而马鞍右侧绑着一个粗糙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一只细小的胳膊露在外面,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红绳编的铜钱。 独眼汉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声喊道。 “这细皮嫩肉的,搜搜身上有没有钱,有钱就给他个痛快,没钱就剥了衣服卖到镇上的南风馆里去。” 言冽没搭理这些耀武扬威的马匪,而是微微仰头。 独眼汉子的头顶上方三尺处,飘着一个半透明的魂魄。 是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书生,书生魂魄的脸扭曲着,双手死死掐着马匪的脖子。 可惜没用,这土匪身上气血浑厚,而且煞气缠身,书生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书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能无能狂怒,对着马匪又撕又咬,手指穿过马匪的身体,带不起一丝波澜。 这时,书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向言冽。 他飘落下来,挡在言冽马前,张着嘴,拼命挥舞着双手,似乎在喊让言冽快跑。 第564章 宁修远 “小子,吓傻了?” 领头的马匪勒住马,九环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刀背砸在结实的肌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把衣服脱了,爷爷留你个全尸。” 周围的马匪哄堂大笑。 言冽收回视线,独眼汉子见言冽不吭声,以为他吓傻了。 他双腿一夹马腹,凑近两步,手里的环首刀直接架在言冽脖子上。 刀刃上的血腥味直冲言冽的鼻腔。 “哑巴了?爷爷跟你说话呢!” 言冽转过头,看向那三个人头。 “那三个头,是谁的?” 独眼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哟,胆子还不小。” 他用刀背拍了拍马鞍上的人头。 “前头那个村子的里正,还有他两个儿子。老东西不肯交粮,爷爷就成全他。” 言冽指了指那个麻袋。 “里面的孩子呢?” 独眼汉子撇撇嘴。 “这小崽子咬我,顺手带回去给兄弟们添个下酒菜。” 周围的马匪跟着哄笑。 书生魂魄听到这句话,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双手不断去抓那个麻袋。 独眼壮汉话音刚落,言冽的人已经消失在马背上。 领头马匪的笑声瞬间卡在嗓子眼里,因为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土路上极其刺耳,壮汉的尸体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下去。 周围的笑声瞬间被掐断。 “老大!”其中一个土匪尖叫一声。 “并肩子……” 一句话没喊完,他的胸骨就瞬间塌陷,后背直接爆开一团血雾,连人带马横飞出去数米远。 言冽的身影在十几匹马之间穿梭,而那些土匪甚至看不到言冽的身影,只能看到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的倒飞出去。 言冽目前的属性,对付这些连一阶都勉强的马匪,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瘦猴反应最快,看着已经死伤大半的马匪,掉转马头就要跑。 言冽这时缓缓落地,脚尖挑起地上一把九环大刀,一脚踢在刀柄上。 大刀呼啸而出,直接将瘦猴连人带马钉死在路边的土坡上。 刀刃穿透胸腔,深深没入泥土,瘦猴抽搐了两下,彻底死去。 不到三秒,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土路上。 言冽站在一滩血水中间,甩了甩手上的红白之物,从地上的衣服下摆扯下一块破布,仔细擦了擦手指。 他走到领头马匪的尸体前,蹲下身,熟练地摸索起来。 几块碎银子,一本三柴刀法。 言冽撇了撇嘴,站起身,看着天上发愣的魂魄。 天境这地方,死人化鬼不算稀奇,但也绝不多见。 不仅要临死之时有强大的执念,而且天生的魂力也要十分强大才行。 书生的魂魄愣在半空。 他保持着张开双臂阻挡的姿势,呆呆地看着下方这个前一秒还是个待宰羔羊的年轻人。 世界观崩塌了。 他亲眼看着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在这个年轻人手里连一招都走不过,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言冽把那块带血的破布随手丢进草丛,抬起头,直视半空中的书生魂魄。 书生被看得浑身一激灵,半透明的身子往下坠了半尺。 “你……你能看见我?” 书生结结巴巴地开口,舌头都在打结。 “你是人是鬼?” 言冽没搭理他,转身走到那匹挂着麻袋的枣红马前,轻手轻脚的扯开麻袋口。 里面蜷缩着一个五六岁的男童,面皮铁青,呼吸细若游丝。 言冽两指搭在男童手腕上探了探脉,迷药下得太重,伤了心脉。 他摸出一根银针,找准男童胸口的穴位,捻针刺入。 青囊真气顺着针尖渡进去,男童闷哼一声,铁青的脸渐渐恢复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平稳下来。 书生魂魄在半空中飘过来,对着言冽深深作揖。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在下宁修远,方才多有冒犯。” 言冽把银针收好,转身去翻那独眼汉子的包裹。 “怎么死的?”言冽把包裹里的碎银子倒进自己兜里,头也不抬地问。 宁修远苦笑一声,半透明的脸满是尴尬。 “在下不才,刚以铜骨之姿踏入一阶。” “我是三百里外落星镇宁家的长子。父亲非要逼我迎娶镇长那痴傻暴虐的女儿,只为换取镇长手里的几处铁矿份额。” “在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留书出走,想凭自己闯出一番天地。” 宁修远叹了口气。 “谁知路过这村子,见这帮马匪劫掠杀人,脑子一热就冲了上来。” “本来他们几个铁骨,不是我的对手,但手段太过下作,竟然用孩童要挟,我心神大乱之下中了他们的迷药,结果就被他们乱刀砍死了。” 宁修远指了指马背上的男童。 “在下死不足惜,只是这孩子无辜。恩公若是顺路,劳烦将他送回落星镇,由我宁家照顾一二。”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满是不甘。 “我这辈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吃了那么多的苦,自诩文武双修能闯出一片天地。” “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连个孩子都护不住。实在愧对……” 言冽摇了摇头,江湖之中,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就算强如蜀中唐门,天骄无数,唐天,唐罗也在大战之中死的轻描淡写,更别说一个小小的一阶铜骨。 “行了。” 言冽打断他的话,从独眼汉子的内衣夹层里扯出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宁”字。 言冽把铁牌抛在半空,又稳稳接住,他凑近独眼汉子的九环大刀,抽了抽鼻子。 刀柄上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异香。 化骨散。 虽然不及化尸水,但也是只有高阶医师才能辨认出来的偏门毒药,专门用来毁尸灭迹。 寻常马匪只管烧杀抢掠,拿着这些东西,有些不太正常。 言冽看着半空中的宁修远。 “你以为这是偶遇劫掠?” 宁修远愣住了。 “恩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言冽指了指手里的铁牌。 “你家里的牌子,你不认识?” 宁修远飘近一看,魂体猛地一颤。 “这是……宁家暗卫的腰牌!怎么会在马匪身上?” “很简单。”言冽把铁牌揣进怀里,“有人花钱雇了这帮人,或者他们干脆就是你们宁家自己养的狗,一路跟着你。”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顺手屠了这个村子。”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 “买凶杀人,毁尸灭迹。这手法挺熟练啊。” 宁修远如遭雷击,半透明的身子开始剧烈波动。 “不可能……父亲虽然严厉,但待我极好,绝不会杀我!!” 随着他的嘶吼,原本纯净的魂体四周,渐渐渗出一丝丝黑色的怨气。 怨煞之气越聚越多,宁修远的脸开始扭曲。 言冽看着即将化作厉鬼的宁修远,丹田内的先天功自动运转。 一股清气顺着言冽的指尖弹出,直接打在宁修远的眉心。 “嗤”的一声轻响。 黑色的怨气被清气瞬间冲散,宁修远发出一声惨叫,跌落在地。 第565章 天云门执事 魂体虽然虚弱了几分,但扭曲的脸恢复了正常。 “冷静点没?” 言冽看着他,莫名想起了还在魂晶之中寄宿的那个法华寺之中救出来的小女孩魂魄,小鱼。 之前在灵台山自己也问过阳宸道长几句,只不过当时他说着小女孩魂魄受损严重,只有补全三魂七魄才能超度入轮回。 因此言冽将小鱼的魂魄放在魂晶之中沉睡。 宁修远趴在地上,捂着脸,没有哭声,但魂体却在不断抽搐。 言冽伸了个懒腰。 “我这人是个大夫。治跌打损伤,也治心病。” “既然顺路,我就带你回落星城走一趟,找你家里人要个说法,顺便收点出诊费。” 言冽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将头颅割下,放入须弥戒中。 随后轻轻拍了拍御兽袋,虚空中泛起涟漪,踏云驹打着响鼻凭空出现。 言冽翻身上马,把那昏睡的男童轻轻提起来,放在自己身后。 毕竟踏云驹的速度太快,放在前面的话,这小孩也承受不住风压。 他从空间戒指里摸出另一块魂晶,举在宁修远面前。 “钻进去。” 宁修远看着魂晶,又看了看言冽,咬了咬牙,化作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言冽把魂晶塞进腰间的褡裢,随后将剩下的马全都收入御兽袋。 做完这一切,言冽一夹马腹。 踏云驹嘶鸣一声,一人一鬼一童,朝着落星城方向狂奔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落星镇的城门楼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言冽放慢马速,溜达着靠近城门。 毕竟只是乡镇,虽说依旧庞大,比得上C城滕王重工管辖的区域了。 但比起青阳城或者清溪城,还是要小上太多。 城门处张灯结彩,红绸子从城墙上一直挂到护城河的桥头。 两排穿着喜庆红衣的家丁站在城门口,手里提着果篮,逢人便发几个铜板和喜果。 言冽拉住一个正啃着喜果的老汉。 “大爷,这镇上办喜事呢?谁家娶媳妇?” 老汉把果肉咽下去,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后生,外地来的吧?不是娶媳妇,是宁家办大喜事!” “宁家二少爷宁修杰,昨天被云州大宗门天云门的外门执事看中了,收作弟子!” 老汉竖起大拇指。 “那可是天云门!咱们这穷乡僻壤,飞出金凤凰了!宁家今天在镇上摆了三天流水席,谁去都能吃!” 言冽挑了挑眉,天云门外门执事? 他脑子里浮现出百草堂那个胖管事的身影,外门执事和坊市管事平级,撑死也就是个三阶初期的水平。 而且是实力虚浮,此生进阶无望的三阶,才会被打发去做外门执事。 收个徒弟就搞得全镇张灯结彩,这要是收做内门弟子,岂不是要上天了。 言冽牵着马,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 宁家大宅位于镇中心,占地极广。 朱红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摆着两座石狮子,狮子脖子上也系着红绸。 鞭炮的碎屑铺满了整条街,踩上去软绵绵的。 门房的管事满脸堆笑,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 言冽没有立刻进去,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 把踏云驹收回灵兽袋,把还在睡的男童抱进了房间,他顺手又补了一针,确保这小家伙不会中途醒来乱跑。 随后召唤出白无常,在房间里警戒。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离开客栈,迈步朝宁家大门走去。 “这位公子,可有请帖?”门房管事拦住言冽,上下打量了一番。 言冽这身打扮虽然普通,但面容俊俏,周身气度也是不凡,管事自然不敢怠慢。 “没有请帖。”言冽坦然开口。 “这……”管事面露难色,“今日是宁家大宴,没有请帖,实在不便入内。” 言冽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的铁牌,在管事面前晃了晃。 “我来给你们少爷送信。这东西,认识么?” 管事看清铁牌上的“宁”字,脸上的肉一颤,腰瞬间弯了下去。 “原来是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言冽收起铁牌,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宁修远在魂晶里闷哼一声。 “这狗奴才,平时见了我连腰都不弯,见了一块牌子倒是比亲爹还亲。” 言冽没搭理他,顺着游廊往里走。 庭院里摆了上百桌酒席,人声鼎沸。 主桌设在正堂前的高台上。 一个穿着暗金锦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主位,满面红光,正举杯向周围的宾客致意。 言冽慧眼扫过,宁家家主,宁震,二阶中期实力。 只是周身死气环绕,显然寿元无多。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干瘦老者,留着山羊胡,神态倨傲,连酒杯都不怎么端。 这就是那个天云门的外门执事了,确实只有三阶初期修为。 老者身侧站着一个锦衣青年,面容与宁修远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阴鸷。 二少爷宁修杰。 言冽找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抓起桌上的烧鸡扯下一条腿,啃了一口。 味道一般,酱料过重,鸡腿很新鲜,明明只用简单调味就能激发本味,却偏偏用劣质酱料压住肉味,真是本末倒置。 高台上,宁震站起身,双手下压,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亲朋好友!”宁震的声音洪亮,用上了内力,传遍整个庭院。 “今日,是我宁家的大日子!” “犬子修杰,天资聪颖,蒙天云门赵执事错爱,收为弟子!” “这是我宁家的荣耀,也是落星镇的荣耀!” 台下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宁修杰适时地上前一步,对着台下拱手。 “多谢各位长辈捧场。修杰定当在天云门勤学苦练,不负父亲期望,不负赵执事栽培。” 赵执事摸了摸山羊胡,微微颔首。 “修杰这孩子,根骨极佳,是个可造之材。只要进了天云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宁震满脸堆笑,连连称是。 这时,言冽腰间的褡裢里,魂晶散发出一阵冰冷的波动。 宁修远的话语在言冽脑海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悲愤。 “宁修杰……是我二弟。那个外门执事,原本是父亲花重金请来,准备考核我的。” “我明白了……” “我死了,嫡长子的位子空出来,天云门的名额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宁修远带着惨笑。 “为了一个宗门名额,他竟然连亲大哥都杀。” 言冽听着脑海里的动静。 “行了,别嚎了。” “既然赶上人家办喜事,那就给你们宁家送上一份大礼。” 第566章 魔丸言冽的传说 言冽坐在角落的长凳上,撕下最后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他用拇指抹掉嘴边的油渍,把骨头随意扔在地上。 高台上,宁震端着白玉酒杯,向四周的宾客频频敬酒。红光满面的样子,全然把自己当成了云州第一大族。 宁修杰弯着腰,双手捧着酒壶给赵执事倒酒。 “多谢赵执事栽培,弟子到了宗门定当牛马效劳。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执事摸了摸山羊胡,微微颔首。 “修杰这孩子,根骨极佳,是个可造之材。只要进了天云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言冽嚼着嘴里的鸡肉,不仅酱料劣质,还齁咸。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水,顺了顺嗓子。 这宁家也真是绝了。为了个外门执事弟子的名额,连亲儿子都杀。这天云门的门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值钱了? 一个三阶初期,内力虚浮的废物,恐怕连修为精深的二阶都打不过,还能在这穷乡僻壤还能装成绝世高人。 宁震举高酒杯,洪亮的嗓门用上了内力,传遍整个庭院。 “诸位,满饮此杯!” 言冽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干涸血迹的暗卫铁牌,连同一包化骨散,扬手掷出。 “铛!” 铁牌精准地砸在主桌正中央的白玉盘上。 盘子四分五裂,碎瓷片溅得满桌都是。酒水洒在红绸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宁震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转头盯向角落。 “哪来的狂徒!来人,给我拿下!” 言冽踢开长凳站起身,系统空间开启。 一个渗着暗红血迹的粗布麻袋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单手拎起麻袋,朝着高台用力一甩。 麻袋在半空中散开。 十几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劈头盖脸地砸在主桌上。 头颅顺着桌面咕噜噜滚落,在红绸上拖出一道道刺眼的血痕。 其中一颗光头正好滚到宁修杰脚边,光头怒睁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宁修杰的脸。 宁修杰原本挂着笑意的脸瞬间惨白。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认得这个光头,正是三天前接了暗卫单子的马匪头子。 言冽脚尖一点,跃上高台,稳稳落在主桌旁。 他指了指那块铁牌和药粉。 “宁家主,买凶杀自己亲儿子,连毁尸灭迹的化骨散都舍不得给点好货。你们这豪门当得挺抠搜啊。” “此事,是否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宾客席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落星镇的镇长原本还端着酒杯准备上前敬酒,此刻吓得连退三步。 其他乡绅更是面面相觑,原本讨好的姿态瞬间收敛。 宁震死死盯着那块代表宁家最高机密的暗卫铁牌,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衣领上。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毕竟事关宁家声誉,他还是强撑着拔高音量。 “一派胡言!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宁修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言冽破音大喊。 “他是马匪的同党!他想敲诈我们宁家!护卫!死人吗?快把他乱刀砍死!” 数十名持刀护卫从庭院四周涌出,踩着满地红绸冲向高台。 言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依旧站在原地,体内白虎罡气骤然运转。 无形的罡风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接被掀飞出去。 人体接二连三地砸进宾客席中。 桌椅碎裂,汤汁横飞。 剩下的护卫惊恐地停下脚步,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这帮人连一阶的门槛都没摸到,纯粹是炮灰。 宾客们纷纷后退,缩在墙角,看言冽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恐。 坐在主位的赵执事重重放下酒杯。 三阶初期的内力激荡开来,吹得他那身白色长袍猎猎作响。 他站起身,背负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言冽。 “竖子猖狂。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天云门的地盘撒野。你当老夫是摆设不成?” 言冽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这个干瘦老头两眼。 “天云门的地盘?你一个外门执事,也配代表天云门?” 赵执事正要发作,然而却看清了言冽那张年轻的脸。 脑海中瞬间闪过宗门内部坊市疯传的那个留影玉简,玉衡峰那位新晋亲传弟子,在宗门大比上一脸傻笑的扛着丹炉做菜的抽象一幕。 那个传闻中把天云门搅得天翻地覆、敢在楚狂峰主最爱的灵兽屁股上抹辣椒粉,连宗主的赤尾鲤都敢炖了吃的活阎王。 赵执事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抽搐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腿肚子一软,原本高高在上的气势瞬间垮塌。 他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言……” 言冽嫌他碍事,反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清脆的爆响在半空中炸开,堂堂三阶初期的赵执事,整个人凌空飞起,在空中转了三圈。 “轰!” 他重重砸穿了正堂的承重墙,碎砖烂瓦轰然倒塌,将他彻底掩埋。 灰尘弥漫开来,废墟中再没了一点动静。 庭院里的宾客们张大嘴巴。 那个在落星镇不可一世的天云门高人,连一招都没出,就被这个年轻人一巴掌扇进了墙里。 宁震双膝发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宁修杰更是吓得尿了裤子。 黄色的液体顺着大腿流到青石板上,一股骚味在台上弥漫开来。 第567章 封建制度害死人 宁修杰瘫坐在那滩水渍里,盯着承重墙上的大洞,满脸呆滞。 自己殚精竭虑多年才走通的门路,那个被自己奉若神明的赵执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人一巴掌拍成了壁画,嵌在砖石里生死不知。 他指甲狠狠抠进青石板的缝隙,崩断出血,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凭什么!” 宁修杰猛地仰起头,满是血的双手离开地面,在半空中胡乱抓挠,华贵的锦袍被他抓得全是褶皱脖颈处青筋根根暴起,破音的尖叫刺破庭院的死寂。 他连滚带爬扑向主桌,一把将那颗光头马匪的脑袋扫落在地。 “你个废物!!” 宁修杰指着言冽,五官彻底扭曲。 “凭什么你死了还能遇到这种高人!我才是宁家的天才!我才是天云门看中的弟子!” “凭什么你死都不安生,还要找人来坏我的好事!”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你的!我就要这一回!!就这一回你还要作妖吗!!” 他抓起桌上碎裂的白玉酒杯,狠狠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鲜血顺着鼻梁流下。 “我该去云州!我该有大好前途!” 言冽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小子的心理素质太差了,只是把他刚拜的师父拍进墙里,自己的心里防线就彻底崩了。 不过这嫉妒心倒是够扭曲的,亲哥死了不心疼,反而嫉妒亲哥死后还能遇到给他报仇的高人。 宁修杰扔掉手里的半截酒杯,突然转过头,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宁震。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一把揪住宁震暗金色的锦袍衣领。 “是他!” “全是他干的!” 宁修杰指着亲爹大喊大叫,双手在空中乱舞。 “他觉得大哥碍事,占着嫡长子的位置不让!是他主动联系的暗卫!” 唾沫横飞,宁震的衣领被扯得撕裂开来。 “买凶的钱也是他从账房支的!化骨散也是他给的!” 宁修杰松开手,指着宁震的鼻子。 “我是被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他!别杀我!” “大侠,你杀他!你把他杀了替大哥报仇,放我走!” “我是天云门看中的弟子,日后前途无量,假以时日,甚至能成为内门弟子!!” “你放了我,等我成为内门弟子,绝对会报答你的!” 庭院里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缩在墙角的乡绅们面面相觑,连连后退。 宁家二少爷为了活命,直接把亲爹推出去挡刀。 宁震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次子。 “逆子……” 宁震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脸庞由红转青。 “逆子……你这个畜生!”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宁修杰。 “噗!” 一口黑血从宁震嘴里喷出,悉数溅在宁修杰的脸上。 宁震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看着这个穷凶极恶的二儿子,却不敢反驳什么。 因为自己寿元无多,突破三阶更是无望,此刻只有保下他,才能延续宁家香火。 言冽看乐了。 这豪门宅斗的戏码,比前世的肥皂剧还要生猛。 亲儿子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把亲爹卖了。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这时,言冽腰间的褡裢里,魂晶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宁修远的意念直接传进言冽脑海。 “哈哈哈哈……” 凄厉的惨笑在言冽脑子里回荡,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是我的好弟弟,这就是我的好父亲。” “我居然为了这种家族,还想着逃婚去外面闯荡一番,给他们长脸。” “我真是瞎了眼。” 宁修远的魂体在魂晶里剧烈颤抖。 “言大侠,求您替我做主,让他们给我一个交代!” 言冽隔着粗布褡裢,屈指弹了一下那块魂晶。 宁震咳完血,颤巍巍翻了个身。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污,而是手脚并用的爬向言冽。 他没有去骂宁修杰,反而用力把头磕在青石板上。 “咚!咚!咚!” 青石板被磕出一道道白印,几下下去,额头就破了,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糊了满脸。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爹的瞎了眼!” 宁震连滚带爬凑到言冽脚边,双手死死抱住言冽的靴子。 “修远已经没了,宁家就剩修杰这一根独苗了!” 他仰起头,满脸是血,疯狂磕头。 “我愿意交出宁家八成产业!金银、地契、商铺、田产!” 宁震嗓音嘶哑,带着哭腔。 “求您大发慈悲,留他一条狗命!!” “只求大侠高抬贵手,给宁家留个香火!” 言冽低头看着这个老头,二阶武者至多也就200年寿命,而这老头死气缠身,显然时日无多。 虽然他看着强壮,但也只是伪装罢了。 怪不得大儿子死了,为了所谓的香火,连杀大儿子的凶手都能死保。 只是这香火传下去有什么用?传给一群畜生? 封建制度害死人啊。 这时,正堂后方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两个妇人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言冽脑海中响起宁修远虚弱的传音。 “左边是我娘。右边是那个畜生的生母,原本只是小妾,但深得我父亲喜欢。” “我走的那天,那贱人刚被抬成平妻。” 左边的妇人穿着素色长裙,未施粉黛,眼眶红肿,正是宁修远的娘亲。 右边那位穿着大红色的锦衣,头上插满珠翠,珠光宝气,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第568章 怜悯 红衣妇人看到高台上的惨状,尤其是那十几颗滚落的人头,尖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被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地扶住。 素衣妇人则推开丫鬟,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她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宁震和宁修杰,直接扑到那堆滚落的头颅前。 她在那些死不瞑目的人头里翻找。 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素色的袖口被染得通红。 “修远呢……” “我的修远呢……” 她没有找到宁修远的人头,猛地转过身,抓住言冽的衣角。 “这位公子,你一定见过我儿子对不对?” “他去哪了?他是不是还活着?” 言冽低头看着这个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伸进褡裢。 宁修远在脑海里哀求。 “言大侠,别告诉我娘我是被乱刀砍死的。” “就说我死的痛快,没受折磨。” 言冽叹了口气,自己最讨厌这种生离死别,但偏偏见得最多。 “你儿子死了,被你丈夫和你那个儿子雇的马匪杀死的。” 素衣妇人呆在原地,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言冽。 “死了……” “被他们杀的……”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宁震和宁修杰。 宁震避开她的视线,不敢抬头。 宁修杰则缩在椅子后面,瑟瑟发抖。 素衣妇人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发髻散乱。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猛地朝宁修杰扑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畜生!” 宁修杰吓得连连后退,一脚踹在妇人的肚子上。 妇人被踹翻在地,但她丝毫没有停顿,直接爬起来还想往前扑。 言冽皱了皱眉,一个瞬身,抬起脚踩在宁修杰的肩膀上。 “砰!” 宁修杰整个人被踩得趴在地上,青石板碎裂。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素衣妇人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皮全磨掉了,血混着泥糊在素色裙摆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只是攥着那根银簪,踉踉跄跄地绕过言冽,继续朝被踩在脚下的宁修杰扑过去。 簪尖对准了宁修杰的心口。 她的手稳得出奇,和刚才判若两人。没有嘶吼,没有咒骂,就那么沉默的一步一步逼近。 这反而比嚎啕大哭更吓人。 她要把这个杀害自己亲生儿子的畜生,亲手钉死在这青石板上。 宁修杰被言冽踩得动弹不得,看着那根银簪越来越近,终于撕心裂肺地叫出来。 “娘!!娘!!别!别杀我!我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啊!!” 就在簪尖距离宁修杰后背只剩一寸的瞬间。 就在这时,言冽腰间的粗布褡裢猛地一震,魂晶内传来宁修远急切到近乎破碎的传音—— “言大侠!拦住我娘!” 宁修远焦急的声音在言冽脑中炸开。 “别让她杀这个畜生!” “为了这种人背上弑亲的孽债,脏了她的手,不值!” “求您拦住她!” 言冽脚底微微发力,一圈无形的先天清气缓缓荡开。 素衣妇人被这一股柔和的推力推得连退三步,跌坐在青石板上。 银簪从指缝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 素衣妇人愣在原地。 言冽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满脸鼻涕眼泪的宁修杰,把脚从他肩膀上挪开。 “你哥说,杀你脏了他娘的手,你该庆幸有个好哥哥。” 素衣妇人听到这话,浑身僵住。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抽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而地上的宁修杰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涌上狂喜。 满是血污的脸上爆发出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顾不上断裂的肩骨,对着言冽疯狂磕头。 “谢谢大侠!谢谢大哥!” “我就知道大哥心疼我!他还是认我这个弟弟的!” “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给大哥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我每天给他烧纸!我给他磕头!” 言冽被气笑了,这小子的厚颜无耻简直刷新了认知。 亲手雇人杀了亲哥,现在居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借着亲哥的善意苟活。 “不用以后。” 言冽抬起脚,脚尖精准地点在宁修杰的小腹丹田处。 碧绿色的青囊真气从脚尖透体而入,顺着经脉逆流直上。 “噗嗤!” 一连串沉闷的气爆声从宁修杰体内传出。 青囊真气蛮横地撕开他的气海,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向上。 太渊、曲池、神门、内关。 所有储存内力的穴位被寸寸绞碎,经络断裂的声音在宁修杰体内接连响起。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整两秒后,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撕裂了宁家的夜空。 宁修杰的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腹部,指甲把锦袍撕成了碎条。他的脸从通红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青灰,五官扭曲到一起。 趁他张嘴嚎叫的瞬间,一枚问心蛊从言冽指尖弹出,没入了宁修杰的口腔。 “你哥不让你死,我就废你修为,留你一条狗命。” 言冽把脚收回来,像踢路边的垃圾一样,随脚一蹬。 宁修杰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宁震脚边,抽搐着蜷成一团。涎水和血水从嘴角淌下来,裤裆处又湿了一大片。 宁震看着地上抽搐的废人儿子,凄惨一笑。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扶宁修杰,摸到那个不停痉挛的身体,手指哆嗦了半天,终于还是把人搂进了怀里。 丹田尽毁,经脉全断,彻底成了一个废人,连个普通庄稼汉都不如。 但宁震此刻反而松了口气,这位大人愿意动手废他修为,那就说明修杰的命保住了。 宁家的香火还在。只要人活着,凭宁家的财力,总能养他一辈子。 大不了多买几个通房丫鬟,总能生出天赋绝佳的孙子。 周围的乡绅和宾客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有几个胆小的,腿已经软了,靠着柱子才没滑下去。 第569章 衡篆五 天云门执事被一巴掌拍进墙里,宁家二少爷被一脚废了修为,这个杀神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宁家完了。 得罪了这种级别的怪物,落星镇以后再也没有宁家的立足之地。 素衣妇人没有看那对父子一眼,而是死死盯着言冽腰间的那个粗布褡裢。 刚才言冽说那句话的时候,褡裢里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寒气。 那是修远的气息。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化成灰她也认得。 她一步一步走到言冽面前,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去碰那个褡裢,手指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反反复复三次。 “我儿子……是不是还在……” “求求您……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就一面。” 泪水从她干涸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她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求您了……” 言冽看着地上不断磕头的妇人。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佛门中人,并不懂显魂之法。” 妇人磕头的动作停住了,整个人瘫软下去,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前世修习青囊经,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比寻常医生的医术高了几个档次。 前世这种家属跪在医馆门口哀求的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看到,心里那股烦躁感就压不住。 但言冽努力学习医术,为了是消除这种烦躁感。 上辈子他能做到,这辈子,也能。 言冽从怀里掏出针灸包,捻出三根三寸长的银针。 “我试试。” 妇人猛地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希望。 言冽指间萦绕起两股不同的气流,一股是碧绿的青囊真气,另一股是纯白的先天清气。 “闭眼。” 妇人乖乖闭上眼睛。 言冽手腕一抖,三根银针精准刺入妇人的印堂、百会、神庭三处大穴。 青囊真气顺着银针涌入,强行刺激妇人的视觉神经中枢。 先天清气作为媒介,在她的脑海中构建出一个能与魂体频率共振的通道。 物理医术强行解决玄学问题。 修仙界也得讲点科学。只要把视觉神经的感知频段拉到和魂体一个维度,活人也能见鬼。 这合理吗?这可太合理了。 【随心】 “睁眼。”言冽拔出银针。 妇人缓缓睁开眼睛,瞳孔骤缩。 在言冽身侧三尺处,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宁修远穿着离家时的那身青色长衫,面带微笑,温润如玉。 和她记忆中那个离家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模一样,只是身体是虚的,边缘在微微颤动。 “娘。” 宁修远虚弱的声音在庭院里响起,妇人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修远!” 她想要抱住自己的儿子,想要摸摸他的脸。 可手臂却穿过了那具半透明的身体,什么都没抱到。 妇人扑一个踉跄,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转头看着站在那里的儿子。 阴阳两隔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宁修远飘到母亲身边,跟着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虚空抚摸着母亲花白的头发。 “娘,别哭了。” “那帮马匪动手很快,我又没遭罪。真的。” 妇人抬起手,想要抓住儿子虚幻的手指,却什么也抓不到。 “跟您没关系。”宁修远的魂体微微摇头,“是我自己非要走的。” 他顿了顿。 “娘,离开宁家吧。” “我在后院梅树底下埋了五千两银票。拿上那些银子,回外公家去。” “离开这个泥潭。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当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了。下辈子,我还做您的儿子。” 看着这悲情的一幕,言冽默默转过身,掩饰眼底的复杂情绪。 周围的乡绅和宾客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素衣妇人跪在地上,对着一团空气又哭又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宁修远的名字。 宁震搂着废了的宁修杰,看着结发妻子疯癫的模样,浑身发抖。 他想开口叫人把妻子拉回来,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言冽那个煞神就站在那里,谁敢动? 随着母子俩的倾诉,宁修远魂体周围的那层黑色怨气开始消散。 原本虚弱的半透明身体,逐渐散发出柔和的微光。 边缘开始化作点点星光,向上飘散。 宁修远的执念在此刻,终于散了。 宁修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转向言冽的背影,十分感激的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言冽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五重先天功自动运转。 纯正的道家清气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阵微风,托起宁修远的魂体。 阳宸之前说过,只要修习过道门功法,超度就不是难事,只是修复魂魄难了一点。 因此超度小鱼有些困难,不过宁修远魂魄完整,超度起来,也就是运运功的事罢了。 随着星光越来越亮,宁修远的身体也彻底消散,化作漫天光点,顺着夜风飘向落星镇的上空。 素衣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死死盯着眼前那道越来越淡的虚影。 “你别走……你别走啊……” “娘再看你一眼……就一眼……” 【叮!你领悟技能“魂炼-衡篆五”】 【魂炼-衡篆五:你的第五颗魂火变为“魂炼-衡篆五”,每30秒充能一次。】 【凝魂:消耗一颗“魂炼-衡篆五”,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造成自身(精神+智力)*10的精神冲击伤害,且能引动目标心中感激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不同。】 【凝魄:消耗一颗“魂炼-衡篆五”,将魂火附着于武器之上,每次攻击额外造成(精神+智力)*3的附加伤害,持续30秒,且能引动目标心中感激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不同。】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6!45610/8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看了一眼技能,之前在法华寺领悟的是代表悲伤的火罡七,而现在则是代表感激的衡篆五。 他有种预感,魂兵初解一共三层,等自己将七颗魂火全都凝聚成功时,就是自己领悟第三重魂兵之日。 还没等言冽将这个技能看明白,探渊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内力波动,从身后废墟深处传来。 方位精准,正是赵执事被他一巴掌拍进去的那面墙里。 第570章 赵执事的秘密 言冽脚步顿住。 那波动极其隐蔽,压得很低,有人在趁着自己超度的过程,在偷偷搞小动作。 言冽没有回头。精神力无声蔓延开来,穿透碎砖断瓦,直抵废墟最深处。 赵执事蜷在碎石堆里,左肩的骨头戳出皮肉,半张脸血糊糊的。但他的气海还在缓缓运转,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循环。 这老东西还挺命硬。 不过言冽那一掌本来就没想打死他,三阶的体魄摆在那儿,内力护体之下顶多算重伤。 真正让言冽注意的,是赵执事正在做的事。 这家伙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母子诀别上,右手正一寸一寸地往腰间摸。 指尖已经碰到了一只灰扑扑的须弥袋,正试图把它从腰带上扯下来,朝废墟缝隙外面扔。 有意思。 一个被打成重伤的人,醒来第一件事不是逃命,而是拼了命要把须弥袋扔出去。 这里面装了什么玩意儿? 言冽没有着急,而是继续运转先天功,完成超度仪式。 漫天光点顺着夜风飘散,最后一丝微光没入云层。 素衣妇人跪在地上,双手伸向天空,十指张开又收拢,却什么也抓不住。 言冽缓缓的将先天清气回归丹田。 乡绅们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宁震搂着废掉的宁修杰瘫在地上,下人们跪了一地。 整个宁家大宅都笼罩在一种压抑到窒息的沉默里。 言冽没有着急。 他重新面向素衣妇人,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安神丸,每日服一粒,其中有我的一缕精神力,你若出事,我自会感知得到。" 言冽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极大,显然是说给周围人听的。 至于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妇人木然地接过瓷瓶,手指头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言冽站起来,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宁家下人。 "扶你们夫人回房歇着。" 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搀扶。 素衣妇人被架起来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言冽,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多谢……" 言冽点了下头。 等妇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他才转过身,面朝那堆废墟,随后身形消失不见。 宁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还站在原地,下一瞬人已经出现在废墟跟前。 "赵执事,装死的功夫不错。" 言冽抬脚,猛地往地下一踩,赵执事的腕骨咔嚓一声脆响。 他惨叫着从废墟里弹起来,满脸碎石灰,嘴里的血还没吐干净,又被痛得呛了回去。 言冽抬手一吸,那个被赵执事扔出去的小袋子稳稳落入掌心。 赵执事瘫在碎石上,浑身抽搐,他看见言冽手里的须弥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你——你不能动那个!" 赵执事的嗓子嘶哑得不成样子。 “言冽!你敢抢宗门执事的须弥袋!” 他尽管疼得直打哆嗦,但依旧嘴硬。 “天云门铁律,残害同门,哪怕你是玉衡亲传,也要受罚!” “你未来不可限量,你我之间也没有仇怨,何必为了我一个小小执事背上冒犯门规的罪名!” “把东西还我,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言冽低头看了他一眼。 "同门?" 言冽把须弥袋翻了个面,拎在手里掂了掂。 "你无视宗门律法,在宗门大典结束之后私自招收宁修杰当宗门弟子,怎么没想起同门二字?" 赵执事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想说那不一样,想说自己只是收个记名弟子赚点外快,后续也只会将他丢到外峰当个杂役。 但言冽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须弥袋口一松,抖了抖,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金元宝、银锭子、几瓶品相不错的丹药、几叠银票、两柄品质三阶武器、一摞信笺……还有一枚玉简。 言冽的目光扫过满地的财物,抬手将其收回须弥戒之中。 随后看向那枚玉简,弯腰捡起来,拇指擦掉表面的灰。 玉简通体墨绿,材质是上等的昆仑玉。 表面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不是普通的天云门防伪花纹,而是一种特殊的云纹。 言冽眯了眯眼,这种云纹他见过。 准确地说,是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见过——矿场里那些押送他的军士,腰牌上刻的就是这个纹样。 云州边防军的专属印记。 赵执事一个天云门的执事,身上带着云州边防军的加密玉简? 言冽捏着玉简,在指间转了两圈。玉简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禁制,阵法加密,强行破解的时候就会将内部资料损坏。 寻常手段破不开,但他又不是寻常人。 言冽闭上眼,精神力灌入玉简。七阶黑客的底子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加密禁制的本质无非是一套信息编码规则。灵力驱动也好,电子驱动也罢,底层逻辑是通的。 禁制的反馈如同层层防火墙,言冽精神力化作无数条细丝,同时探入禁制的不同节点,逐一试错、比对、覆写。 第571章 又是你,王隆天 三秒,禁制碎裂,玉简内部的信息也随之涌入脑海。 内容很长,但核心信息可以归纳为三条。 第一,王隆天正在暗中资助五毒教,在云州边境大规模制造毒瘴死区。 那些毒瘴的原料来自草原三大部落混战中产生的尸体。 王隆天买通了其中一个部落,将草原战场上的死尸成批运往五毒教的据点。 第二,毒瘴死区的规模正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扩张,边境数个村镇已经被吞没。王隆天在暗中纵容,甚至加速这个进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王隆天的最终目的,是以边境告急、五毒教蓄势待发为由,上奏朝廷,请求天云门主力前往平乱。 并暗中策反了几个外门执事,让其作伪证,而这个赵执事,就是三个前往朝廷做伪证的长老之一。 只不过赵执事也知道这次事情结束之后,就无法再次回到云州,因此想在这里最后在捞上一笔,没想到这么倒霉,遇到了言冽。 言冽皱了皱眉,一旦天云门的精锐被调往边境,那宗门内部必定空虚。 而王隆天手握数十万边防军,又有三皇子在朝中策应,等天云门宗门底蕴消耗差不多的时候,就再给天云门按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接管云州的实际控制权。 言冽皱了皱眉,就像三国演义之中刘备在徐州时,不得不去攻打袁术一样。 不去就是违抗朝廷,去了就是死,这是货真价实的阳谋。 信息的最后一段则是一段密信,是王隆天给赵执事的指令:继续在天云门内部拉拢长老,为后续的"清洗"做准备。附了一份名单。 言冽盯着玉简里的三个字。 王隆天,又是你。 自己刚刚来到天境的那个矿场就是王隆天的暗矿,甚至自己来到天境之后,这么多的死斗之中,大多数都有王隆天在背后策划。 言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回丹田。 不急。 他收起玉简,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执事。 赵执事一直在观察言冽的反应。当他看见言冽读完玉简后脸上的变化,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完了,全完了。 王隆天那个狗东西,不是说这密信绝不可能被人破解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人拆了。 赵执事自然知道天云门对叛徒有多残忍,心一狠,嘴巴猛地一合。 上下牙对准了右侧最里面那颗假牙,狠狠咬下去。 假牙壳碎裂,一股辛辣的苦味在口腔里炸开。 这种情况,他只能选择自尽。 死了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只要他一死,就算言冽拿着玉简去告发,也没有活口佐证,那份名单的可信度至少要打个对折。 然而这时,一缕碧绿的真气从言冽指尖弹出。 青囊真气钻入赵执事口腔,沿着舌下静脉逆流直上,在咽喉处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 大部分毒液被堵在口腔里,但还有一些被吞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缕真气透体而入,顺着心脉包裹住心房,强行将他的生机锁死。 赵执事的身体剧烈抽搐,满嘴毒液吐不出咽不下,五官也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至极。 他想说话,嘴巴刚一张,混着毒汁的口水就往外淌。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冽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正。 "别费劲了。我可是玉衡亲传,你莫不是忘了?” “我让你死,你才能死。" 赵执事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言冽屈指一弹,一枚白色的问心蛊卵从指尖飞出,精准没入赵执事的眉心。 蛊虫入体的瞬间,赵执事浑身一僵,两眼翻白。 搜魂这一套,言冽可太熟了。 大量零碎的记忆片段涌入言冽的脑海。 赵执事在天云门的人脉关系,他负责联络的几个长老,王隆天给他的活动经费数目,暗中被收买的外门弟子名单…… 信息庞杂而混乱,言冽快速筛选,只挑核心情报。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让他手指微微收紧的记忆。 名单的最后一页,除了已被渗透的长老之外,还有一个专项计划—— 针对玉衡峰的打压方案。 暗中寻找理由削减玉衡峰的资源拨款,阻断外门弟子的选拔通道,制造舆论,孤立峰主阮倾妩的话语权。 几大峰主之中,只有阮倾妩行事乖张,虽然武功高深,但常常不停调令,是最好的突破口。 计划机器周密,时间跨度长达三年,步步为营。 不过好在,现在才刚刚开始执行。 言冽的手从赵执事下巴上松开。 赵执事歪在碎石堆里,涎水和毒液混在一起从嘴角往下淌,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言冽将护在赵执事嗓门和心脉的真气收回,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抱着废人儿子发抖的宁震。 宁震浑身哆嗦着,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言冽不再看他,身形消失,将宁家两个宝库,一个暗库搜刮的干干净净,言过拔毛,然后大步跨出宁家院门。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院中残余的血腥气。 言冽走在落星镇空旷的街道上,手指摩挲着怀中那枚玉简,脑子里反复咀嚼着搜魂得来的情报。 言冽捏了捏玉简,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抬头望了一眼落星镇上方的夜空,星光稀疏,月色清冷。 ----------------- 与此同时。 青州,青阳城,段城已经连续数日没有回将军府府,一直驻扎在军营接管军务。 城外大营,中军主帐。 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被拖出帐外,在草地上拖出两条暗红的轨迹。 青阳城主段宏之子,段城靠在主帅的大椅上,翻阅着桌上的兵力名册。 那只废手已经被言冽简单几针恢复了不少,此刻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文书工作。 “这两个营统领,不听调令,按军法已经处置了。” 段城把名册扔在桌上,环视帐内站着的十几个副将。 “还有谁觉得,我这个残废不配坐在这里发号施令?” 帐内死寂,副将们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将军府遇袭那晚,段宏重伤闭关,庞山惨死。 段城借着搜捕刺客的名义,连夜带着亲卫接管了城防和三大营。 华安那番话彻底点醒了他。 只要兵权在手,大乾皇室、五毒教,谁都可以谈。 第572章 青阳城余波 将军府,地下密室。 段宏盘腿坐在寒玉床上,赤裸的上半身布满暗红色的经脉凸起。 这些凸起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瘪,透着骇人的高温。 “噗。” 一口带血的浊气喷在寒玉床上,瞬间蒸发成白雾。 段宏睁开眼,盯着手里的血迹。 华安留下的针灸之法和那几副汤药,还挺好用。 那些银针刺入的穴位,恰好锁住了寒毒溃散的路径,将其强行逼入心脉附近,护住了最后一点突破的希望。 此刻体内残留的灼烧感已经消退了大半,经脉该接上的地方都接上了,丹田也稳住了。 炎毒也化解了七七八八。 段宏活动了一下双手,骨节咔咔作响。焚天诀的根基还在,内力可以慢慢养回来。 只不过三十年后,炎毒必将卷土重来。 到时候没有极寒之体做引子,他连压制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爆体而亡。 段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很清楚段城这几天在军营里干的事,并没有插手干预。 自己的儿子并不明白五阶的恐怖,在绝对的武力压制前,那些兵权调度,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些士兵真正的意义不是战力,而是“资源”。 只要自己五阶的修为还在,段城就翻不出天。 段宏靠着石壁,闭上双眼,给自己简单立了一个计划。 三年,只给自己三年。 三年内找到根治焚天诀副作用的法子,就继续在青州当土皇帝。 找不到—— 那就只能向太子低头,大乾皇室的宝库里,总能找到能解决自己炎毒的东西。 这时,密室厚重的石门传来敲击动静。 柳烟隔着门板轻声汇报,她之前被庞山重伤,目前的气息还有些虚浮。 “将军,府外有人求见。” “挡回去。” 段宏简单说了三个字,就准备继续调息。 这几天上门的人不少。三皇子那边的说客,太子派来的使者,还有几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江湖散人。他懒得一个个见。 然而柳烟无力的声音再次传来。 “……挡不住,那人说,他从南疆来。” 段宏睁开眼,柳烟的武功他清楚。四阶巅峰,就算带着伤也不至于说出“挡不住”三个字。 柳烟停顿了一下,补充细节。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白发紫瞳。属下探查不出他的修为,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段宏猛地转过身。 十五六岁,少女,白发紫瞳,南疆。 这四个词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人。 南疆蛊圣。 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他确实与蛊圣有过一面之缘。当年那场交易,他拿青州十年攒下的资源,换来了《毒经》的上篇。 结果这次化功失败,那本伪装成兵书,放在书房密室书架暗格之中的毒经,还被白玉庭给偷走了。 自己本以为做了密室,伪装书籍,暗格,三层保险,应该会万无一失, 结果白玉庭也不知道穷疯了还是怎么滴,这么丧心病狂,连书架都偷。 自己当时和蛊圣做交易的时候,蛊圣只派了一个信使来,从头到尾没有露面,信使也只转达了一句话—— “日后有需,蛊圣会亲自登门。” 段宏一直拿不准这算是承诺还是威胁。 现在答案来了。 他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把胸腔里那股发闷的感觉压下去,推开石门。 “带我去见她。” ------------------------ 青阳城外二十里,废弃山神庙。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的声响。 白玉庭蹲在残破的供桌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个人。 正是被言冽打发去偷袭军营,制造混乱的四个少年少女。 四个人抖个不停,脑袋死死贴着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身上全是泥水和血污,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 这几天,青阳城全城戒严,到处都在抓捕纵火和盗窃的同党。 他们四个躲在下水道里啃了三天老鼠,好不容易才趁着一次换防空隙摸出城。 结果刚回到这座破庙,就又撞上了眼前这个煞星。 “所以。” 白玉庭把枯草吐掉,从供桌上跳下来。 “你们几天前就在这里,遇到了‘我’?” 带头的小贼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是……是您让我们放弃九龙杯,去军营放火制造混乱的呀..........” “您还说,要让我们瞻仰您的英姿,我们也确实长见识了!” “这一次直接卷走将军府五大宝库,大人盗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个小贼带着哭腔补充。 “我们火放了,人也散了。” “结果将军府被抄了个底朝天,满城都在抓我们。” “那些当兵的见人就杀,我们差点连命都没了。” 白玉庭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 “是我的不对。” 这话一出,四个小贼全愣了。 白玉庭从供台上跳下来,背着手在庙里踱了几步。 “原本想着九龙杯只是段宏那老狗的藏品之一,不至于守得滴水不漏。没想到将军府的防卫严密成那样。” 他停了停。 “结果害了这么多人。” 庙里安静了几秒。 “要不是最近雪山论剑的约定要到了,我找我师父有些事情要聊,也不会失约这么久。” 白玉庭无奈的看着夜空。 谁能想到,有人顶着他的名头,把将军府的底裤都给扒了。 自己来了之后,也去将军府溜达了一圈,谁能想到那人连宝库的地毯都没放过。 这是梁上君子干的事?也太丢飞贼的脸了。 这分明就是土匪进村,呸,土匪都不如。 最离谱的是,这帮小崽子居然真信了那个冒牌货。 白玉庭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这是他之前去将军府私库溜达的时候,在墙角捡到的。 上面留着两行字。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白玉庭盯着这两行字,越看越来气。 他抬起手,用力捶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彼其娘之,这诗写得真好!” “我怎么就想不出这么绝的诗!” 第573章 蜀山剑圣 白玉庭把宣纸在手里抖得哗哗响。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听听,这意境。” 四个小贼跪在下面,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位真盗王的思路。 带头的小贼大着胆子开口。 “大人……我们……我们还能拜入您的门下吗?” 白玉庭把宣纸仔细叠好,塞进怀里。 他走到四个小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行了,这事怪我。” “要不是我失约,你们也不会被人当枪使。” “那人竟然能把你们忽悠得团团转,还能把将军府搬空,手段确实不简单。” “你们这点道行,塞牙缝都不够。” 白玉庭双手,指尖亮起四道微光。 他屈指一弹,光芒分别没入四人的眉心。 四个小贼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内关于凌虚步和探云手多了一层禁制,但经脉中却生出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探云手和凌虚步你们接着用吧,算是我给你们的补偿。” 白玉庭拍了拍手,转身朝庙门外走去。 “从今天起,别在外面打着盗门弟子的旗号招摇撞骗。” “我打入你们体内的内力能助你们将凌虚步突破至第五重。” “若是你们自己修炼,那这道内力就是灵丹妙药,倘若要是外传这两门功法,亦或者自称盗圣弟子,那自会原地保爆体而亡。” 带头的一人愣了一下,随后狂喜,猛地磕头。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一阵夜风吹进破庙,供桌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那人抬头的时候,白玉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片枯草叶,打着旋儿落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 --------------- 天云门山门外,四位峰主并肩而立。 楚狂负手站在最前方,偶尔侧头瞥一眼身旁的宋破钺。阮倾妩打了个哈欠,拢了拢宫装的衣袖。洛清歌则安静站在一侧,间或抬头看看夜空。 几位峰主亲传弟子列在身后,苏可楼搓了搓手,有些不太适应山顶的寒意。 晏规悄悄挪到楚云帆身边,压低了嗓子。 “今天什么情况?大晚上把我们全叫出来,我师傅那老顽固什么都不肯说。” 楚狂听见这话,笑着瞥了宋破钺一眼,似乎是在调侃他连弟子都管不好。 宋破钺冷哼一声,没搭理。 两个三阶小辈的悄悄话,在四阶巅峰强者耳朵里,跟当面说没区别。 他们又不是言冽,能在几位峰主面前把小动作做得天衣无缝。 楚云帆回头瞄了一眼自己老爹,确认他没什么反应,才凑近了些。 “听说是六圣之一,蜀山剑圣的弟子要来。” 晏规愣了一下。 “蜀山剑圣?” 楚云帆点头,继续压着嗓子。 “说是最近边境动荡,要来天云门协助咱们。不过……” 他顿了顿。 “我总觉得不对劲,那种五阶巅峰的大人物会有这么好心?” 陆星河眼巴巴地凑了过来,竖着耳朵想听。 楚云帆和晏规对视一眼,打了个哈哈,没再往下说。 也不是故意排挤,实在是这种涉及宗门高层的猜测,说多了容易惹祸。 陆星河讪讪退回原位,苏可楼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开阳亲传赵擎不在,韩羽也没来,一个在外执行任务,一个在独自闭关。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冷。 不管在哪里——现实也好,天境也罢。一堆人里,总得有个活跃气氛的,亦或者说是主心骨。 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剩下的一堆人就容易冷场,尴尬。要么各说各的,要么干脆不说。 几位亲传之间亲疏有别。楚云帆和晏规关系最铁,陆星河跟苏可楼、赵擎走得近,韩羽则一直独来独往。 唯一能把所有人串起来的,只有言冽。 那家伙在的时候,什么场面都能hold住。跟晏规聊武学心得,跟楚云帆能开的玩笑,陆星河在他面前永远是那个小迷弟,苏可楼也敢躲在他身后小声吐槽,就连韩羽都能被他拽出来吃上一顿。 眼下那人不在,几位亲传站在一块儿,该有的客气都有,就是少了那股子浑然天成的松弛。 这时,远处忽然亮起一道白芒,极细,极快,从天际直刺而来。 那道光在夜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破开云层,带着清越的嗡鸣声,朝山门逼近。 御剑。 陆星河下意识抬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自己眼下才二阶,炼神法也只练到了五重。 在峰内勉强能让剑飞个几百米,跟人家这种横跨千万里的御剑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白芒在山门前十丈处骤然收敛。 一柄三尺长剑悬在半空,剑身通体雪白,剑格处嵌着一枚淡蓝色的宝石,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剑上站着一个人。 青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长衫,腰束墨色剑带,衣角处绣着两只极淡的云雀。 身量修长,肩宽窄适中,面容清正,五官棱角分明。额前碎发被夜风吹起,露出一双不含杂念的眼。 最扎眼的是他背上斜挎的剑匣。 那剑匣通体漆黑,长度比普通剑鞘长出一截,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即便隔着十丈,陆星河也察觉到一股凝而不散的剑意从匣中渗出。 这一幕可把楚狂给羡慕坏了,他痴迷剑道,奈何实在没有天赋,只能在御兽一门一条道走到黑。 青年从剑上跃下,落地无声,白剑自动回鞘,没入他腰间须弥袋。 他整了整衣袖,朝着几位峰主和弟子抱拳一礼,动作不急不缓,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蜀山,沈清玄。见过诸位同道。” 楚狂率先回礼,笑着打量了他两眼。 “蜀山剑圣座下高徒,远道而来,辛苦了。” 沈清玄直起身,微微摇头。 “家师得知天云门边境吃紧,特命弟子前来相助。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说话间,他的视线从几位峰主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陆星河身上停了一瞬。 洛清歌朝楚狂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往里走了。楚狂一挥手。 “先进去再说,山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 一行人朝宗门内走去。 沈清玄跟在几位峰主身后,经过亲传弟子时,似乎感知到了陆星河身上的剑意,朝他点了点头。 陆星河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但沈清玄已经走了过去。 他盯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是剑客,人家已经御剑千里,修为稳稳当当。自己呢?二阶。还在为能不能御剑出峰犯愁。 苏可楼注意到陆星河的情绪,小声说了句:“别想太多了,人家毕竟是剑圣的弟子。看着年轻,但年龄怕不是比我们高上几百岁。” “我没想太多。” 陆星河摇了摇头,跟上队伍。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外的夜色。 言冽那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第574章 隔离营 落星镇,官道,言冽蹲在路边,看着马车里昏睡的男童。 这个从土匪马背上救下来的孩子脸洗干净了,脖子上的伤也处理过,裹着厚实的棉被,呼吸均匀。 素衣妇人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言冽塞过来的包袱。沉甸甸的,里头有几千两银票和一张药方。 反正银票都是从宁家宝库拿的,倒也不心疼。 “这孩子是修远拼了命救下来的。”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妇人的手在抖,眼眶泛红,但没哭出来。毕竟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言冽没再往下说那些细节,换了个话头。 “这孩子父母都没了,村子也烧了。修远临走前虽然没提这件事,但应该也不希望这孩子流落街头,被人贩子拐走,或者饿死在哪个巷子里。” 他顿了一下。 “您要是方便,就把他当自己孩子养着。修远在天上看到了,也能安心。” 妇人用力点头。 “恩公放心……我、我会好好带他的。一定当亲生的待。” “别叫恩公。”言冽摆了摆手,“这几千两银子你收着,药方里写了孩子后续调养的法子,每月去药铺抓两副就行,花不了几个钱。”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个机关匣,里边是自己之前闲的时候制作的机关暗器-漫天星,将其搁在了车辕上。 这满天星只是自己当时的练手之作,放着也是占空间。 在落星镇这种二阶都能耀武扬威的地界也够用了,就当是感谢他们母子二人让自己领悟“衡篆五”吧。 “这个带着,遇到歹人按下机关,往他们身上一丢,三阶以下尸骨无存。保命用的,别乱使。” 妇人颤着手接过机关匣,小心的放在车架里边。 “离宁家远点。”言冽翻身跨上踏云驹,理了理缰绳。 “走了。” 言冽没回头,轻磕马腹。 踏云驹四蹄腾起,带着他朝北方驰去。 妇人在车辕上坐了很久,直到那个骑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才低下头,把怀里的包袱一起裹进了棉衣内侧,随后看向那个男童,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车厢里,男童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 踏云驹四蹄翻飞,扬起一路黄土,言冽伏在马背上,风从耳边刮过。 越往北走,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劲,原本清新的草木气味渐渐消失,一股刺鼻的腥臭取而代之。 准确地说,是某种矿物质被高温蒸馏后析出的残余气味,混着一丝极淡的硫化物臭味,被风稀释得几乎辨不出来。 但言冽毕竟是医生,对气味这种东西敏感得过分。 他拉了拉缰绳,踏云驹放慢脚步,看向前方透着诡异紫绿色的雾气。 官道两侧的草木从半枯变成了全枯。叶片卷曲发黑,树干上布满暗紫色的斑点,地面偶尔能看到死去的野兔和田鼠,肚皮朝天,腹部膨胀。 毒瘴。 赵执事那枚玉简里的情报也说过,王隆天勾结五毒教,在云州边境制造毒瘴死区。 言冽原本以为只是小规模的毒瘴,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他,这片区域的毒瘴扩散范围比情报描述的还要大。 再往前走了两里,就陆续有人影出现。不是行人,而是难民。 三三两两,拖家带口,沿着官道朝南蹒跚前行。多数人蜡黄着脸,嘴唇发紫,走路打晃。 有几个妇人背上背着孩子,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言冽没停,骑马从他们身边经过。难民们木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这种程度的中毒,就算是小孩,离开毒瘴区喝几副普通的解毒汤药也能慢慢恢复,言冽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又走了几十里路,言冽看到远处有一队兵士,前方传来皮鞭抽打皮肉的脆响。 “快点!磨蹭什么!想死在这儿吗!” 言冽拉住缰绳,将踏云驹停在路边一棵枯树下,然后将其收回御兽袋,随后朝下望去。 百人规模,全副武装,甲胄统一,旗帜上绣着云州边防军的标识。 几名骑兵在队伍外围来回巡逻,手里的长矛矛尖朝下,刻意压低,对准那些难民。 言冽看着那队边防军用皮鞭和矛杆,把数百名流民往路旁的一处营地里赶。 有老人摔倒了,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士兵连看都不看一眼。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想往外挤,被骑兵的马蹄逼退,险些跌进路边的沟里。 言冽将内力汇聚在眼上,看向远处的营地。 营地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四角各有一座简易箭塔,塔上站着弓弩手。入口处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刷了两个字—— "隔离"。 木桩尖端朝内。弓弩手的箭也并非防御,而是全部对准营地内部。 这哪是什么隔离,囚犯都没这待遇。 言冽皱了皱眉,体内小无相功运转,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他的身形佝偻下去,原本挺拔的脊背变得弯曲,面容也迅速改变。 几秒钟后,他变成了一个满脸褶皱的游方郎中。 言冽换上一身破麻衣服,混进流民队伍尾部,跟着人群挪向营地大门。 进了营地,言冽的脚步慢下来,附近的帐篷东倒西歪,空气里的毒瘴味比外面浓了至少三倍。 上千名流民被塞在这个不大的营地里,密密麻麻地挤着,多数人蹲在地上发呆,少数几个还有力气哭。 营地中央搭了个棚子,棚子下面支着三口大锅,里熬煮着灰白色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个穿天云门玉衡峰弟子服饰的人正在往碗里舀粥。 “排好队,一人一碗,喝完去那边休息。” 言冽瞥了一眼粥,颜色似乎有些不对,他在人群里站定,直接开启慧眼。 【顿玛】 【等级:21】 【血量:9800】 【五毒教蛊神门下弟子,受蛊神委托,伪装成玉衡峰弟子,意图将这里的事嫁祸给阮倾妩。】 行,屎盆子扣自家头上了。 言冽收回慧眼,把视线落在那锅粥上。米汤的底色正常,但混在里面的那层淡灰色的东西肉眼几乎辨不出。 第575章 万毒石僵 一个弟子正笑着把碗递给一群孩子。 "来来来,小朋友,喝了这个就不难受了。这是军爷们特地给你们熬的药粥,喝完病就好了。" 三个七八岁的孩子接过碗,咕咚咕咚地灌下去,周围的大人也没有拦着,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天云门弟子,他们自然信得过。 言冽数着秒。 十二秒后,第一个孩子开始咳嗽。二十秒,第二个孩子的手开始抖。三十秒,三个孩子全部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鼻冒出淡绿色的泡沫。 紫绿色的青筋在他们脖颈处暴起,皮肤迅速泛起不正常的灰白。 周围的流民吓得尖叫往后退,白袍蛊师蹲下来,拿出竹签,翻开其中一个孩子的眼皮查看瞳孔变化。 另一个蛊师在旁边记录。 "三号配比的发作时间比昨天快了八秒,但毒性衰减也更快。浓度再提半成,明天换一批试。" 言冽抬起脚,轻轻跺向地面。 精纯的青囊真气顺着地表裂隙,悄无声息地钻入那几个孩童的体内。 真气精准地裹住正在扩散的毒瘴原液,将其一点点化解、逼出。 孩童们停止了抽搐,哇地一声吐出几口紫黑色的污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白袍蛊师愣住,重新翻开孩子的眼皮。 "……毒素消退了?" "不可能,这个浓度下没有自愈的先例。体质特殊?" "三个都特殊?扯淡。标记一下,待会儿单独抽血。" 言冽收回真气,退进人群深处。 这时,营地入口的木栅门被推开,一匹豹形魔兽踏了进来。马上坐着一个身披重甲的百夫长,三十出头,满脸横肉。 言冽的手停了一下。 他认得这人,正是当时自己刚刚到达天境时,在黑风山矿场上的那个百夫长,没想到在这里竟然遇到了当时看守矿工的那支军队。 这支军队还真是无恶不作,之前抓村民当矿工,现在直接开始搞活体实验了。 百夫长翻身下马,走到粥棚前,蛊师见状,立刻迎上去低声汇报。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百夫长扫了一眼地上的孩童。 白袍蛊师摊了摊手。 “这批流民体质太差,毒瘴原液没能彻底激发他们的潜能,失败了,全是残次品。” "大人,毒瘴原液的提纯还需要——" "老子不听这些。"百夫长一脚踢翻面前的木桌,碗碟碎了一地。"上头催得紧,这批货再不出成品,那咱们就一起陪葬!" 他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看四周瑟瑟发抖的流民。 百夫长啐了一口唾沫。 “浪费老子时间。弓弩手,准备!把这些残次品全处理掉,然后拔营,去下一个村庄看看!” 四周的士兵立刻举起弓弩,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流民。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大人!他们只是孩子啊!” “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这时,两个十夫长从队列里站出来,一个高个子,一个矮胖。 "大人——" 是张龙,赵虎,言冽认出了他们,当时自己还给他们做了几顿饭。 张龙抱拳。"大人,这些都是大乾百姓.............." 百夫长冷笑。"这是王将军的命令,你质疑?" 赵虎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末将不敢质疑王将军,但杀良冒功——" 百夫长反手一巴掌抽在张龙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张龙赵虎毕竟还是不入品的武者,面对一阶强者,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们两个抗命不遵,拖下去,一人打二十军棍!!” 几个士兵冲上来,将张龙和赵虎按倒在地,举起军棍重重砸下。 流民们见状,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人群中炸开,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一道白色的残影从言冽身边的虚空中掠出。 白无常-谢必安。 这具通体雪白的傀儡,体内八缸压缩动力核心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整具傀儡炸出一道白色残影,直扑最近的箭塔。 一秒之内,三座箭塔上的九名弩手,连弩机带人被铁臂横扫出去。 ............ 第三秒。九座箭塔轰然倒塌,最后一名弩手被白无常捏住脖子甩飞出去,砸在木桩上,没了声息。 流民们呆滞地看着满地尸体,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的边防军,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这种超出他们认知的画面,让他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呆愣在原地。 张龙和赵虎趴在地上,忘记了疼痛,张大嘴巴看着那个站在血泊中的白色怪物。 百夫长大惊失色,猛地拔出腰间的百炼精钢大剑,朝着人群中唯一站着的言冽劈去。 他毕竟是一阶强者,能够感受到内力波动,言冽此刻并没有运转玄武圣法和青囊经隐藏气息,操控机关的内力细线十分明显。 他很清楚这个诡异傀儡的速度,自己就算全力逃跑,也无济于事,只有杀死这个傀儡师,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大剑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言冽不闪不避,单手探出。 “咔嚓!” 精钢大剑被他徒手接住。 五指发力,百炼精钢在他手里就像是一块软泥,硬生生被言冽捏成了一团废铁。 百夫长吓得肝胆俱裂,刚想后退,言冽的手已经卡住了他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单手提离地面。 而四个蛊师在白无常动手的瞬间就四散逃跑,但被谢必安逐一抓回来,摁在地上一动不动。 随后手指连弹,数只白色蛊虫顺着几人的眉心钻了进去。 问心蛊。 几人的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后四肢无力地垂下,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 搜魂开始,无数的画面开始涌入言冽的脑袋。 王隆天故意放五毒教入关,言冽已经知道。 更恶毒的是,他接受了南疆蛊神的建议,在边境沿途设立了三座这样的毒瘴营地。 而这只小队只是其中一座营地的数百个队伍之一,负责在外边用流民做试验,筛选能承受毒瘴的体质,在成功者带回营地,炼制万毒尸僵。 万毒尸僵,无痛无觉,不惧刀兵,听令而行。 是由蛊神亲自设计的战争兵器。 言冽松开手,百夫长直挺挺地站着。 第576章 枯河渡 言冽解除了小无相功,走到张龙赵虎两人身前。 张龙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俊秀的年轻人。 "……言先生?" 言冽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两颗回春丹塞进两人嘴里。 "躺着别动。"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仍在混乱中的营地,又看了看远处官道上陆续涌来的新一批难民。 三座营地。从百夫长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地图,一座在北面二百里处的枯河渡,一座在西面三千里的废弃矿村。还有一个在草原周围。 言冽收回白无常,傀儡缩入系统空间。 他捡起百夫长的腰牌,在手里翻了翻。 "张龙。" "在……" "营地里这些人,能走的带走,走不了的我给你留药。" 言冽把腰牌别在腰间,把从百夫长身上搜刮出来的钱袋子丢给他。 "往南走三十里有个镇子,把他们安顿一下。" "您要去哪?" 言冽没理会他,拍了拍御兽袋,翻身上了踏云驹,理了理缰绳。 踏云驹在夜色中蹿出三十里,言冽在一处悬崖停下,拍了拍马脖子,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根鸡腿嚼着,顺手翻开很久之前在天云门买的打开地图。 -------------------- -------------------- 【地图制作不太熟练,刻意把几个重要城池放大了,其实地图要更加辽阔一些,大家简单了解一下位置就行了~~】 ---------------------- 从百夫长记忆里翻出来的三座营地,枯河渡最近,二百里,偏北。 言冽把鸡腿很快吃了个干净,随后双腿一夹马腹。 踏云驹长嘶一声,四蹄踏风,直奔北面。 沿途的荒野越来越荒。焦黑的麦田,倒塌的土屋,偶尔有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横在路边,被野狗啃得只剩半截。 言冽皱了皱眉,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是在王隆天的军营之后,距离天云门还有一段距离,就算强如天云门也因为王隆天的军营挡着,鞭长莫及,无法触及到这块区域。 没想到已经变成了这般人间炼狱,随着言冽的深入,毒瘴的痕迹越来越明显,连踏云驹都开始打响鼻。 虽说言冽体质极强,但还是运转青囊真气护住口鼻,继续赶路。 两个时辰后,踏云驹停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上。 前方三里,火光隐约。 言冽翻身下马,将踏云驹收入系统空间,精神力直接铺开,开始探查起来。 整座营地的布局瞬间在脑海中铺成一张立体地图。 外围三道哨卡,每道十人轮值,配弩机两架。 内圈巡逻队四组,每组五人,绕营周转,间隔约三分钟经过同一位置。 东侧有一处马厩,拴了近百匹战马。西侧两座瞭望塔,塔上各两名弓手。 营地中央是主帅大帐,四周扎了六顶副帐,里头全是正在休息的兵卒。 而主帐里,只有一个人醒着,言冽精神力在那团气息上多停了一秒。 三阶中期。 他收回精神力,嘴角撇了一下。倒是比上一个营地那个百夫长强一些。 言冽收回精神力,脚踏盗天步,整个人陷入夜色中。 如果对面是段宏这等高手,自己还需要乔装易容一番,若是只有三阶,那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言冽几个跃起,就到了中心大帐,营帐的帘子没放下来,里面点着三盏油灯。 帐内铺着一张粗制的虎皮,正中摆了张行军案,案上堆着竹简和一摞泛黄的名册。 一个身材魁梧的偏将正坐在案后,满脸横肉,手里捏着一卷名册翻看,边看边在上头做标记。 名册封皮上写着四个字——万毒尸僵。 言冽无声无息地绕到偏将身后,单手按上了他的天灵盖。 偏将浑身一僵,张嘴要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三根钢针在他张嘴的时候,同时刺入后颈三处穴位。 声带封死,四肢经脉瞬间锁住。偏将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但传不出去一个字。 言冽没看他,手指一弹,一只白色蛊虫从指尖弹出,径直钻入偏将眉心。 搜魂开始。 偏将的记忆在言冽的精神力碾压下毫无抵抗地展开。一幅一幅,从他入伍开始,到被王隆天的心腹提拔,到接手枯河渡营地的那天晚上。 信息量比百夫长大得多。 枯河渡是三座营地中规模最小的一个。从边境各地筛选出来的“合格品”会被统一送到这里,由五毒教的蛊师进行最终炼制。 但这不是让言冽在意的部分。 让他在意的是——三天后,王隆天的心腹副将会亲自来枯河渡验收第一批成品,随行还有两名五毒教的蛊师。 三天。 言冽从偏将的记忆里退出来,低头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被吓得浑身发抖的偏将。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他脑子里成型,但有个问题。 问心蛊是四阶的,虽说在搜魂方面极其好用,但并不能直接操控人的心灵。虽说可以威逼利诱,但极易被人察觉端倪。 得给这虫子继续升个级。 言冽嫌弃地看了偏将一眼,抬手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扔在地上,然后反手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了九龙丹炉。 “咚”的一声闷响,半人高的丹炉直接砸在虎皮地毯上。 偏将瘫在地上,浑身经脉被封,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还能转。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年轻人,先是无声无息地潜进自己营帐,掐住自己脑袋,然后掏出一个散发着菜香的炼丹炉。 偏将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这是来刺杀的还是来摆摊的? 言冽没搭理他,系统空间再次打开。 一把把药材被掏出来摆在地上。蜀州洗劫来的腐骨花、碧毒蝎尾、天蛇使身上搜刮的残次玉髓,还有从将军府库房里卷走的几味说不上名字的毒草,最重要的是,万年龙血琉璃的粉末。 言冽挨个拿起来闻了闻,有两味丢到一边。 “这个不行,性太烈,容易把虫子炸了。” 他自言自语的时候,偏将躺在旁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青囊真气从掌心涌出,包裹住腐骨花和碧毒蝎尾的根须,将其中的杂质一缕缕抽出来。 这个过程和炼丹的前置处理一模一样,毕竟蛊虫本质上也是一种活体容器。 白衣女子给他的那本书册里写得很清楚——蛊,亦是医道分支。既然是医道,那就逃不出药理的底层逻辑。 第577章 蛊,亦是医道分支 升阶蛊虫和炼丹在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把几种相互矛盾的药性糅合在一起,找到一个不会炸炉的平衡点。 区别只在于炼丹的载体是丹胚,而升阶蛊虫的载体是活虫本身。 丹炉底火点燃,言冽把处理好的药材依次投入炉中,以青囊真气为底火控温,开始炼制。 .............. 半个时辰之后,炉内的药液从浊黄变为暗金,言冽趁机将问心蛊卵投入药液中。 终于,一只通体白玉的蛊虫从碎壳中钻出来,浑身布满螺旋纹路,在药液中游了一圈后安静地伏在炉底。 【叮!问心蛊已升阶为五阶,经过刻苦修炼,你获得经验+8741,当前经验(27630/80000)】 言冽把蛊虫从炉里捞出来,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下。比四阶的大了一圈,外壳硬度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蹲到偏将面前,用两根手指捏开偏将的嘴。 偏将剧烈挣扎,嘴里发出“嘶嘶”的气流声,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但经脉被封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 言冽把蛊虫刚刚孵出的虫卵塞进他嘴里 。 虫卵顺着喉咙钻入体内的瞬间,偏将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角,双眼充血,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言冽站在旁边看着,等他抽搐完毕。 大约三十息后,偏将的身体松弛下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蛊虫已经在他丹田扎了根。 到达五阶之后,言冽的蛊虫虫卵多了三个能力。 第一,心生忤逆,浑身瘙痒,万蚁噬骨。 第二,企图泄密或求救,七窍流血,爆体而亡。 第三,在不违背前两条的情况下,对言冽越忠心,虫卵对自身体魄的滋养效果就会越强。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简单粗暴,但管用。 不过还不够。 问心蛊想要控制的是人的意志,但意志这东西,在足够强的外力刺激下是会反弹的。 得从根子上解决。 言冽想了想,蹲下身,单手按上偏将的额头。 【魂炼:衡篆五】 一缕幽蓝色的魂火从指尖渗入偏将的灵台,然而魂火触及偏将灵台的一瞬间,一连串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反应发生了。 偏将体内的噬心蛊感应到了魂火的气息,主动攀附上去,将那缕幽蓝火焰牵引至灵台深处。 蛊毒与魂火在偏将的精神海中交融,一个消解恐惧与痛苦,一个填充空白。 偏将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面部肌肉从狰狞扭曲逐渐归于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睛。他看了看自己散乱的铠甲,伸手整理好,然后翻身跪在言冽面前,双膝着地,额头贴在虎皮地毯上。 “多谢大人赐福。” 他的声带已经恢复了,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言冽低头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偏将跪在自己面前,热泪盈眶,那叫一个虔诚。 衡篆五将偏将自身的感激情绪无限放大,看样子因为自己精神力高出偏将太多,这效果好得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言冽收起丹炉,走到行军案后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顺手翻了翻桌上那叠万毒尸僵的炼制名册。 “起来。” 偏将站起身,双手垂在两侧,恭恭敬敬地等着。 “地牢在哪?” “回大人,地牢在营地西北角,地下三丈。”偏将的回答干脆利落,“入口在辎重帐后面的枯井里,需要我的腰牌和口令才能打开。” 言冽把名册合上,站起来。 “带路。” 偏将在前引路,言冽跟在后面。营地里的巡逻队看到偏将大人深夜出帐也不觉得奇怪,纷纷行礼。 枯井口,偏将出示腰牌,报了口令。 石壁旋转,露出一条向下的甬道,阴风从甬道里涌上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腐烂的甜腻味,比地面上的毒瘴浓了十倍不止。 言冽皱了皱鼻子,运转青囊真气裹住全身,迈步走了下去。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打开之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言冽站在门口,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数百具人体被粗大的铁链锁在血池里。他们浑身长满暗紫色的毒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在蠕动。双眼浑浊,没有瞳孔,嘴巴半张着,发出低沉的嘶吼。 万毒尸僵。 没有生机。没有意识。只剩下被蛊毒驱动,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血池里的液体不是普通的血水,掺了大量的毒瘴原液,最底部还有一个高阶蛊虫,持续的孵化虫卵。 尸将们就泡在这种东西里,全身的毒疮在血液中不断吸收养分,一点一点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硬。 偏将恭敬地站在旁边。 “主人,这些便是第一批成品。共四百二十七具,每一个都有一阶巅峰战力,而且死亡之后会进行尸爆,就算是三阶强者,也会被伤到一二。” “三日后就会有人前来验收,若合格,便会押送至草原。” 言冽没有回答。 他走到血池边缘,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滴血液放在鼻尖闻了闻。 蛊毒,毒瘴原液。还有一味他说不上名字的东西,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虫卵分泌物。 言冽把手指上的血液擦在衣摆上,站起身。 他看着血池里那些面目全非的东西,脑子里飞速运转。 “蛊,亦是医道分支。” 第578章 三天 言冽蹲在血池边缘,看了一圈,随后伸出右手,青囊真气裹住指尖,探入池中一具原本就有一阶修为的万毒尸僵体内。 真气沿着残存的经脉往里渗,寸进即止。 尸僵的经脉本身已经坍塌了,原本该是圆润通畅的脉道,现在全部萎缩成了黑紫色的细线,里面填满了蛊毒结晶和毒瘴残渣。 丹田里头的东西也不再是内力。一团浓稠的黑色液体盘踞其中,有规律地收缩膨胀,每跳动一次,就会向全身输送一股微弱的蛊毒脉冲。 言冽的真气继续往上,探入泥丸宫。 什么都没有,三魂七魄被蛊毒彻底绞碎,精神海枯竭见底,连一丝残余的意识波动都捕捉不到。 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言冽收回手指,在衣摆上擦了擦,站起身。 他沿着血池走了一圈,又连续探查了六具尸将。结果一模一样——经脉塌毁、魂魄尽灭、生机断绝。 区别只在于体表毒疮的密度和蛊毒结晶的纯度有高有低,有些泡得久的,皮肤已经角质化,变成了类似甲壳的硬质外层。 言冽低头看着池中那些面目全非的躯壳,脑子里翻过一些不太舒服的念头,但很快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是大夫,但不是烂好人。 活人救不回来,那就换个思路。 言冽转身走向行军案,随手把那叠万毒尸僵的炼制名册从头翻到尾。 配方、流程、毒瘴原液的配比、浸泡周期、蛊虫催化的时间节点——五毒教做事确实有一套,每个环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跟工厂流水线似的。 偏将恭敬地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 言冽把名册合上,目光扫过血池,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巨型丹炉。 池子是容器,毒瘴原液是溶剂,尸体是药胚,蛊虫是催化剂。整个流程的底层逻辑跟炼丹没有本质区别。 言冽召唤出黑白无常警戒四周,随后闭上双眼,精神力铺开,覆盖了整个血池。 四百二十七具尸将的体内数据同时涌入脑海——蛊毒浓度、结晶分布、经脉残存走向....…… 数据量大得吓人。 换个普通的五阶医师或者蛊师,光是同时研究三具尸将的体内结构,就得头疼三天。 但言冽可不是普通医师。 这些东西在言冽眼中只是数据,而数据,就有数据的解决方法。 把蛊毒配方当代码看,把药理反应当程序运行看,把毒疮硬化当输出结果看。 每一种药材的投入就是一个变量,每一次蛊虫催化就是一次函数调用,最终的尸将成品就是编译后的可执行文件。 言冽的七阶黑客加上七阶机关术可不是浪得虚名,很快就开始逆向推理了起来。 ................. 十分钟后,言冽睁开了双眼。 毒瘴原液中的腐蚀性成分导致尸将体表的毒疮虽然密集,但骨架强度只有正常武者的三成。 而且丹田中那团黑色液体和真正的内力相比,差距太大,会导致毒尸行动缓慢,这些全是五毒教自己的配方缺陷。 言冽摇了摇头,这也太不专业了。 随后他站了起来,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把磨成粉末的腐骨花,还有半瓶上次在将军府顺来的赤阳花浸液。 他走到血池边,先把腐骨花粉撒入池中,用青囊真气搅动均匀。 花粉溶解后,池中液体的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暗褐。几具离他最近的尸将体表开始起变化,毒疮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硬壳,敲上去有金属质感。 接着是赤阳花浸液。言冽控制用量,分三次投入,每次投入后都要等蛊毒反应稳定才加下一批。 半个时辰后,尸将骨骼中传来细微的“咔咔”声。是蛊毒结晶在加速沉积,填充进骨缝和关节之间。 毒尸的效果确实改善了,但还远远不够。 言冽皱了皱眉,三天时间还是有些紧了,不够自己一次一次的试错。 然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叮!同步时间归零。】 言冽眼前一花,在现实中的同步舱里睁开双眼,他看着刚刚起身的两人,简单挥了挥手,然后直接去了滕王重工的资料室。 这次断开同步太是时候了,本来以为只有三天,但回到了现实之中,等于硬生生加上了一天的时间。 这么算的话,时间足够充裕了。 言冽轻车熟路的在一处大型终端前坐定,开始在虚拟屏幕上扒拉起来,医术类的书架他已经翻得差不多了,这次他直奔另一个分支,蛊术。 滕王重工的资料室什么都有,只是蛊术这个分类下的资料少得可怜,总共就四十七份文档和六本书籍。 言冽全部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看。 蛊虫的生长机制、寄生方式、内力转化效率、与宿主经脉的共生关系…… 凌晨四点,他把所有资料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 自己一边看书一边在脑中模拟了一番各种药材配比对毒尸的影响,得到的结论很清楚。 常规的药理修改,天花板太低,除非使用三千年以上的药材,不然往血池里加什么药都一样。 本质上都只是在五毒教的框架里做微调。就算把配方优化到极致,这些尸将的上限也就是个二阶。 但三千年以上的药材言冽自己都舍不得吃,更别说给毒尸用了。 言冽趴在桌子上,简单睡了两个小时,随后继续起身,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翻看关于经脉,人体之类的书籍。 第579章 一身转战三千里 第二天上午,言冽翻过最后一页人体图谱,将厚重的全息投影资料按灭。 四个小时的高强度信息检索,没找出半点能直接套用在毒尸身上的药理改良方案。血池里的东西底子太烂,常规的药理融合根本走不通。 看来只能采用方案二了。 言冽无奈的推开资料室的门,回到了同步仓内。 陆星河正靠在仓室旁边喝营养液。见他出来立刻凑了上来。 "言冽!你终于来了,昨天怎么跑那么急。"陆星河把空瓶扔进垃圾桶,立马说道。 "怎么了?" "你啥时候回天云门啊?宗门来了个贵客,是蜀山剑圣的亲传弟子,叫沈清玄。" 言冽脚步顿了一下。 花千树在青阳城外的话被言冽从记忆深处翻上来了。 六圣弟子齐聚云州,谋圣、剑圣、刀圣的人都已经冒头。 似乎和之前六圣的雪山论剑脱不了干系。 但青州那边四百多具毒尸还泡在血池里,这会儿言冽可没心情去观摩什么剑圣弟子,刀圣自己都见过,还让自己去给他收尸,更别说一个小小的弟子了。 "还在青州呢,"言冽打了个哈哈,"快了快了,马上就回。" "马上是多久啊……"陆星河跟在后面,步子拖得散漫,一边走一边嘟囔,"那个沈清玄吧,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 "我也是剑客,他也是剑客。但两个人站一块儿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劲儿能压我一头。” “不是品阶高低的事,是那种……那种东西,我说不上来。" 言冽瞥了他一眼,并没又接话。 自己猜都能猜出来。 沈清玄是剑圣亲传,恐怕打娘胎里就泡在顶级剑道传承里头,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剑意不是练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陆星河就算再天才,也只练了几个月的剑,拿什么跟人家比? "要是能突破六阶剑术就好了。"陆星河又叹了口气,随后猛的抬头。 "对了言冽,你之前在天云门偷袭玄蝎府主的时候用的那套针法,那个只对蛊虫有效还是对人也行?" "你问这干嘛?" "我在琢磨一个事儿,"陆星河比划了两下,"那套针法不就是讲究在对方身上强行开穴、还有构造什么内力回路之类,打乱内力运转吗?” “我寻思着要是把这个路子往剑法里头掺一掺,说不定能有新的突破……" 言冽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度疯狂的念头。 陆星河还在那儿比划,嘴里叽叽呱呱说着什么"穴位配合剑招"的设想。 但言冽已经听不见了,他脑子里有个东西炸开了。 虚络,嫁衣。 这两套功法是他自己开发的,底层逻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嫁衣”是在他人体内强行造出伪穴,制造增益和负面效果,“虚络”则是在体外强行开辟内力回路,绕过经脉直接输出。 那毒尸的问题是什么? 经脉坍塌。丹田没有内力。全靠蛊毒脉冲撑着。 所以不管往血池里扔什么药进去,都是在一个已经报废的系统上糊泥巴。系统本身烂了,补丁打出花来也是烂的。 但,谁规定非得走经脉? 最重要的是,嫁衣的所有负面效果,在毒尸身上等于零。 毒尸是死物,没有经脉。 死物不怕痛,不怕经脉逆流,更不怕内力反噬。 而且像是【虚络:通渊】这样能将对方直接躯体炸烂的阴招,用在毒尸身上呢? 毒尸本来就是消耗品,它们的存在意义就是上去恶心别人一番,然后冲上去自爆。 只要在它们体内种下伪穴,随后构建虚络。 四百二十七具自带狂暴增益、而且随时可以引爆的自走炸弹。 根本不需要什么药理改良,也不需要费时费力去配制药液。 言冽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陆星河肩膀上,力道不小,陆星河被拍得一个踉跄,满脸发懵。 "好兄弟!" "……啊?" 陆星河回过头,满脸茫然。 言冽搭着他肩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神太久,陆星河还在等剑法融合的建议。 他轻咳两声,收了回手。 "你说想把针法掺进剑法里?" "对,"陆星河追上来,"我觉得这个思路——" "想多了。" 言冽回头。 "你的问题不是招式不够精妙,也不是手上缺花活儿。你的问题是心不定。" 陆星河愣了一下。 言冽靠上走廊的墙壁,双臂抱在胸前。 "剑修这条路走到头就四个字,人剑合一。人是什么样的人,剑就是什么样的剑。" “你的性格本就纯粹,修的自然是一往无前的剑道。去琢磨什么阴招,反而坏了你的剑心。” 陆星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清玄压你一头,不是因为他比你强多少。是因为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手里那把剑。” “而你仗着自己天赋超绝,剑术已经冠绝天云门,就开始想一些别的有的没的。” “今天想融针法,明天想学身法,后天看人家的刀法漂亮,也想掺两招进来,你这样把自己的剑意都搅碎了。" 言冽竖起一根手指。 "剑客就该一条路走到黑。前面是墙,一剑劈开。前面是山,一剑削平。” “前面哪怕站着一百万人,你只需要拔剑,往前走。" “你要有的,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气势。” 陆星河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言冽放下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同步舱走。 身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极轻的念诵。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 “一剑曾当……百万师。” 周围的空气产生某种微不可察的震颤,陆星河站在那儿,周身有一层极淡的波动在流转,整个人的气场跟三十秒前判若两人。 “我悟了!” 陆星河猛地抬起头,大喊出声,他周身剑意流转,锐利得几乎要割破空气。 他死死憋着这股顿悟之感,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同步倒计时,随后急不可耐地拉开自己的同步仓,迫不及待地躺了进去。 言冽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傻小子的剑道天赋,确实有点邪门。 假以时日,剑圣弟子算个屁。 不过现在没时间管他了。 四百二十七具万毒尸将还在血池里泡着等他去开刀。 言冽看了看时间,也跨进同步仓,拉下了舱门。 第580章 特洛伊木马 言冽睁开眼,地下密室里的血腥味立刻涌进鼻腔。 四百二十七具万毒尸僵依旧安安静静泡在血池里,偏将跪在池边,脑袋埋得很低。 "给我拖一具出来。" 偏将二话不说,抄起铁钩,从最近的血池里勾住一具尸僵的腋窝,连拖带拽拉上了石台。 尸僵摔在台面上,四肢松垮,关节处的角度不太对。胸腔没有起伏,体表覆盖着一层黏稠的暗红薄膜,几颗拳头大的毒疮从肋骨间隆起,里面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言冽撸起袖子,掌心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 青囊真气顺着指尖灌入尸僵的体表,沿肌肉纹理向下渗透。 正常人体内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经脉是内力运行的高速公路。但这具尸将的经脉系统已经彻底坍塌了,丹田干瘪,气海枯竭。 言冽收回真气,开始在尸将体表寻找落“笔”的位置。 虚络的核心逻辑很简单——既然体内的经脉不够用,那就在体外重新画一套。 问题在于精度。 虚络的回路不是随便画两条线就能跑的,每一条通道的宽度、深度、交汇节点的角度,都直接决定能量的流向和效率。差一毫米,回路短路,整个系统直接烧毁。 但尸僵可不一样,一个活人,面对偏差,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在体表直接构建能量通道的粗暴手段。 但死物没有痛觉,更没有经脉逆转的风险,只要大概纹路对了就行。 言冽右手食指点在尸将的右肩锁骨下缘,青囊真气化作一根极细的针尖,开始在皮肤表面刻画第一条回路。 真气针尖划过表皮,留下一道浅淡的青色纹路。 二十分钟后,尸将的整个右半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路,远看去就像是一张精密的电路板被印在了皮肤上。 言冽活动了一下手指,退后两步,体内的白虎罡气微微一荡。 【虚络:通渊】 尸将的躯体猛地弓起,四肢痉挛,体表的青色纹路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散发出刺目的光芒。它的气息从一阶底端开始攀升,一阶中期,一阶巅峰,二阶初期。 尸将浑身的肌肉纤维同时炸裂。 整具躯体在石台上膨胀了一瞬,紧接着从胸腔正中炸开。骨碎肉烂,一股浓烈的墨绿色毒雾裹挟着碎骨和腐肉向四面八方喷射。 言冽早就有准备,玄武神念在身前撑起一层无形屏障,毒雾撞上去被弹开。 但冲击波依然把石台震出了一条裂缝。 偏将没他这本事。毒雾擦着他的脸飞过去,熏得他干呕了两声,脸色发青。 言冽低头看了一眼石台上残留的痕迹。 台面被灼出了一个脸盆大的凹坑,边缘还在冒烟。周围三米内的地面全是黑色的腐蚀斑点。 威力够了。 这种级别的爆炸,换成活人站在旁边,三阶巅峰都得脱层皮。 一次性的自爆卡车,很符合他的预期。但问题是,他需要的是一支可控的军队,而不是四百多枚一触即发的炸弹。 【嫁衣】和【虚络】的能量在死物体内冲突太剧烈,没有丹田和经脉作为缓冲,就像是把两个不兼容的顶级软件强行安装在一台报废的电脑上,结果只能是把显卡烧掉。 必须有个“中枢”来稳固这一切。 言冽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血池。 他的精神力沉入池底,穿透粘稠的毒液,很快,就锁定了一团正在池底微微蠕动的蛊虫母体。 他走到血池边,真气一卷,那团不断分泌着毒液的恶心肥虫便破水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言冽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祭出了从将军府宝库里顺来的五阶丹炉——紫云炉,将蛊虫母体粗暴地扔进了丹炉。 言冽的思路简单粗暴,他将青囊真气包裹着炉火,以医道逻辑解析蛊虫的生命构造,再用黑客思维强行植入他需要的“程序”。 他要在蛊虫母体生下的每个虫卵,都刻下【虚络】和【嫁衣】的简化版指令。 这个过程,远比炼制任何丹药都要复杂。 密室里,时间缓缓流逝。 第二天。 丹炉里的药液已经换了四轮。腐骨花的粉末和龙血琉璃在高温下融合成一种暗金色的胶状物。 这种层面的改造太过复杂,就算是言冽,也需要极长的时间才行。 不过好在言冽有傲血魂诀做基础,能血换煞气,煞气换蓝原地起飞,因此并不缺内力。 第三天,言冽调整了药理配方,母体的生命特征逐渐稳定下来。 第三天夜晚,言冽把炉盖掀开。 炉底趴着四百多只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蛊虫。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触须微微抖动,正在适应新生的躯体。 言冽捏起一只,放在掌心端详了几秒。 成了。 他站起身,把丹炉里的蛊虫全部倒入血池。 暗金色的小东西入水即散,钻入尸将体内的速度快得离谱。一只蛊虫对应一具尸将,精准无误。 咕噜……咕噜…… 血池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剧烈翻腾起来。 “吼——” 下一秒,池中浸泡的四百二十七具万毒尸将,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竟集体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嘶吼。 肉眼可见的,他们体表那些溃烂的毒疮开始迅速褪去、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红色的神秘纹路,从他们的皮肤下浮现出来,遍布全身。 纹路沿着肌肉走向蔓延,从胸口扩展到四肢,在关节处形成精密的交汇节点。 言冽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盯着血池里的动静。 大约两分钟后,嘶吼声渐渐平息。 液面恢复平静。 四百二十七具尸僵重新沉入池底,姿态安静。 毒疮没了,皮肤上覆盖着精密的暗金纹路,肌肉线条比之前紧实了一圈,关节处的角度也不再松垮。 这些尸僵看上去不再是恶心的僵尸,更像是一个异族的炼体武者一般。 言冽伸出精神力,扫了一遍。 一阶巅峰的气息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二阶中期波动。 四百二十七具,全部升级成功。 不仅如此,这些尸僵在自爆的时候,威力也比之前强大了不少,甚至三阶高手硬吃一下,恐怕都要丢了半条命,甚至连四阶强者都能伤到一二。 这还没完,他在炼制蛊虫母体的时候,还留了一个最关键的后手。 他利用黑客逻辑,在蛊虫的灵魂深处,设置了双重指令。 第一层指令,依旧是听从五毒教和蛊神的号令,而且蛊虫内部的精神通道经过了重重模拟和加密,就算是六阶强者,也很难发现端倪。 但第二层,也是最高权限的指令,掌握在言冽自己手里。 只要他一个念头,这支被他亲手改造的大军,随时能调转枪口,成为捅向王隆天和五毒教最致命的背刺。 一支绝对忠诚于自己,并且可以完美伪装成敌方单位的特洛伊木马大军。 第581章 心中的怜悯 言冽又在这里坐了一晚,再次来来回回测试了好几遍。 确保这些蛊虫不会被其他蛊师,甚至是蛊神发现端倪,又用先天功的【随心】来来回回加固了好几遍。 第四天一早,偏将快步走进地下密室,单膝跪地,头颅垂得极低。 “大人,上头派人来验收了。” 言冽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点了点头。 他换上一身普通的边防军士卒服饰,随后配上他用小无相功捏造出的一张平平无奇的侍卫脸,任谁也看不出半点异常。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跟在偏将身后,确保他万一突然反水,自己能第一时间拧断他的脖子。 走出阴暗的密道,刺眼的阳光让言冽微微眯了眯眼。 营地中央,一行三人正负手而立。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官制服,气度沉稳。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苗疆服饰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和药草混合的怪味,三人的修为都在三阶上下。 言冽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中年的男人。 李振? 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瞬间在脑海中拼接起来。自己当时窃听的时候,李昊接受神秘女子的委托,就是要去窃取李振办公室里关于云州边境的情报。 原来如此,李振果然是王隆天的人。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言冽心底一闪而过。 杀了他?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太浪费了。 现在弄死李振父子,对自己来说不过是随手碾死两只蚂蚁,除了出一口原主的恶气,没有任何实际收益。 但如果留着他们,这对父子,尤其是李振这个身居高位的棋子,或许能在未来的棋局中,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毕竟他们现实之中的小命随时捏在自己手里。 更何况李昊这个“最佳队友”可是天云门之战的大功臣,不是他的话,恐怕就真让王隆天得手了。 让他们发挥完最后的余热再死,才符合利益最大化。 言冽迅速打定了主意,重新垂下头,扮演好一个沉默寡言的侍从。 偏将走到李振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李先生,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李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视线扫过偏将,又落在他身后的言冽身上,略作停留便移开了。 一个普通的二阶侍卫,引不起他任何注意。 “带路吧。” 一行人再次进入地下密室。 当看到血池中那四百多具静静浸泡,体表覆盖着暗金色神秘纹路的尸僵时,李振身后的两名蛊师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是……”其中一个蛊师快步走到池边,几乎要把脸贴到血池里去。 偏将见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与狂热。 “二位大人,属下正要禀报!蛊神庇佑,母体在炼制过程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良性变异!”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言冽特意留下的虫卵。 “良性变异?”另一名蛊师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枚虫卵,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偏将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性:“没错!新生的蛊虫不再需要大量活人精血蕴养,它们可以直接改良已经成型的尸僵内的死气和毒瘴进行催化!” “而且死去越久的尸体催化效果越好,反而现杀的那些村民,不能引起这些蛊虫的任何兴趣。” “如果这个蛊虫能用的话,我们也不用去抓捕村民了,直接改良现有尸僵即可。” “毕竟一个二阶尸僵,比得上数十个一阶尸僵,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言冽精心设计的。 停止抓捕村民,停止散布毒瘴,转而进行尸僵改良。 这番说辞,完美地戳中了对方的利益点。 “什么?!” 两名蛊师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脸上满是狂喜。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不用再抓活人,就能量产二阶巅峰、甚至有潜力冲击三阶的万毒尸僵? 草原那边打的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尸体根本不缺,而且之前蛊神就在草原创造了无数的蛊尸。 如果这个变异是真的,那自己何必要得罪大乾的风险来这里抓村民,直接用现成的尸僵,岂不美哉。 这是何等的天大功劳! 一旦将此事上报给蛊神,他们二人必然会得到无法想象的赏赐! “快!快把这些虫卵装好!” “小心点,别弄坏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那几枚虫卵视若珍宝般收起,看向偏将的姿态也变得和善了许多。 李振站在一旁,虽然不懂蛊术,但从两名蛊师的反应里,也判断出这次的收获远超预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偏将道: “做得很好。王将军那边,我会为你请功的。” “为将军效死,万死不辞!”偏将嘶吼着,一脸忠诚。 毕竟他的对王隆天的忠心毋庸置疑,这并不是装出来的,只是现在对言冽更加忠诚而已。 李振又带着蛊师检查了几具尸僵,随后带着心满意足的蛊师离开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言冽走到血池边,看着池子里那一张张早已失去生机、面容扭曲的脸。 说实话,拿这些已经死去的人做实验,把他们改造成武器,再怎么说都有些不太人道。 但他不是什么迂腐的圣母。 如果这些人还有一丝半点能救活的可能,他或许还会纠结一二,甚至会想办法让他们解脱。 但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死物,连魂魄都消散了。 就算自己一把火烧了这里,捣毁这个营地,他们也活不过来。 王隆天和五毒教只会换个地方,继续他们的实验,抓捕更多的活人。 治标不治本。 可自己的计划如果成功,到那时,或许能让云州、草原,乃至南疆的无数百姓,少死很多。 用已死之人的躯壳,去换取更多活人的性命。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 言冽收回思绪,收起心中的怜悯,脸上再无波澜。 第582章 该来的还是来了 言冽目送三人离开,等待三人走远之后,简单交代了偏将几句,便走出了阴暗的密道。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营地的边缘。 李振一行三人离开的速度并不快,两名蛊师还在为那“良性变异”的蛊虫而兴奋不已,低声讨论着回到南疆后该如何向蛊神邀功。 言冽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十米开外,自己目前的敛气功法,就算离他们两三米远他们恐怕都感觉不到自己,十米已经是看得起他们了。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前方是一段无人官道。 就是这里了。 言冽心念一动,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瞬间出现,朝着两旁飞掠而去。 “李先生,这次回去,将军定有重赏啊!”一名蛊师谄媚地说道。 李振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自己如果能借着这次功劳,在王隆天的将军府彻底站稳脚跟,那在现实之中,警署署长的位置自己就更有把握了。 就在此时,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旁窜出,动作快到极致。 黑无常直接敲在一名蛊师的后颈,白无常则掐住了另一人的脖子,猛地一勒。 而李振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后脑一痛,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言冽先是确认了一下三人都已彻底昏迷,这才又回到李振身边蹲下。 他指尖捻起问心虫卵,轻轻甩入三人的眉心。 蛊虫瞬间钻入皮下,消失不见。 言冽没有激活它,只是将其作为一个深埋的种子,静待未来某个时刻生根发芽。 做完这一切,言冽运转《先天功》,将先天清气包裹了他们三人的脑袋,伪造了他们在这里休息的记忆,随后起身离开了这里。 .......... 几分钟后,李振悠悠转醒,只觉得后脑勺有些发沉,他晃了晃脑袋。 自己这暗伤越来越严重了,没想到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调息一二。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那两名蛊师也缓缓醒,他们只记得自己因为发现变异蛊虫太过兴奋,趁着李振打坐调息的时候,仔细研究虫卵,结果精神有些疲惫,在此地休息了一会儿。 ............... 言冽唤出灵羽雀,花了四个时辰,在地图上剩下的两个军营内的蛊池子之中都放入了一些变异,甚至一些变异失败的虫卵, 伪装成附近的蛊虫都产生了变异的样子,只不过枯河渡的蛊虫恰好变异成功的假象。 并且在剩下两个偏将的体内都放入了问心蛊。 言冽离开了最后一处军营,一边赶路,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目标。 天云门此刻也没必要着急回去,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让洛清歌和陆星河他们代为传达。 毕竟按照王隆天的计划,朝廷的命令一来一回,起码也要一周的时间。 接下来是去夜探王隆天的将军府,还是去五毒教溜达一圈呢。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准备提速赶路时,一道白色的身影,飘然落在了他前方的树梢上。 那人一身黑白条纹长袍,身形潇洒,手里把玩着两枚玉核桃,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言冽的脚步瞬间顿住,他看着来人,心里咯噔一下。 白玉庭,这老狗还是找上门来了。 “你小子,可让我好找。” 白玉庭轻飘飘地从树梢落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带起一丝尘埃。他玩味地打量着言冽,那双桃花眼眯成一条缝,似乎能看透人心。 言冽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瞬间堆满了惊喜与崇拜,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那演技,奥斯卡都得给他单独开个奖项。 “大侠!您可算出现了!弟子找您找得好苦啊!” 他嚎着一嗓子情真意切,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激动,仿佛一个离家出走许久,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白玉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愣,手里的核桃都差点没盘住。 “行了行了,别在这号丧。”他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言冽,“我问你,三月之约你可还记得?青州九龙杯的事,可有进展?” 来了。 言冽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他悄悄观察着白玉庭的神态。 发现他虽然在问九龙杯,但似乎并没有任何志在必得的急切,亦或者决绝的杀意,反而更像是一种随意的询问。 看来这老狗并不知道拿九龙杯的是自己,更无法探查到自己胸口的龙形雕像。 也是,这雕像没有任何气息波动,若不是当时自己手欠将那个蛇形雕像拿出来给霍临渊看,恐怕也不会被白玉庭给偷走。 他在诈我。 一瞬间,言冽就做出了判断。 既然没有杀意,那就……赌一把。 反正自己对自己的轻功有绝对的自信,哪怕对面是盗圣弟子,在自己爆发全开,而且内力无限的情况下,他也不一定能在自己跑到天云门之前杀死自己。 言冽的脸上瞬间垮了下来,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他垂头丧气地看了一眼白玉庭,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大侠,这事儿……说来话长。” “弟子我到了青阳城,千辛万苦,总算打听到那九龙杯就在将军府段宏手里。可您也知道,那将军府守卫森严,弟子我这点微末道行,想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白玉庭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583章 六圣之道 “不过弟子我机灵啊!”言冽话锋一转,邀功似的说道,“我偶然得知,三皇子一脉的人也盯上了段宏,想要趁他闭关,夺取青州兵权。弟子我就想,这可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然后呢?”白玉庭似乎来了点兴趣。 “弟子和观剑山庄的花水晴少庄主本就相交莫逆,她和霍家老六相交甚好,而霍家,可是太子的铁杆拥趸。” “弟子就借着她的关系,请动了白鹿书院的花千树先生出山助阵!” 言冽说得眉飞色舞,这关系套的一环又一环,颇有前世小县城托人走关系的老一辈一样。 “三皇子的人,太子的人,段宏自己的人,打成了一锅粥!弟子就趁着这个机会,潜入了将军府的宝库……” 说到这里,言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十分委屈地抬头,看了白玉庭一眼。 那幽怨的小眼神,仿佛在控诉着什么。 “……然后呢?”白玉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然后弟子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拿到九龙杯了!”言冽一拍大腿,满脸的痛心疾首,然后再次十分委屈的看了白玉庭一眼。 “您老人家从天而降,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弟子我还没看清您是怎么出手的,那九龙杯就……就到您手里了!” 言冽说完,立刻换上一副无比崇拜的表情,两眼放光地看着白玉庭。 “不过话说回来,师父您那手笔,真是绝了!不愧是‘云中砚客,盗墨留诗’之名!您留在书房墙上的那首诗,现在整个青州都传遍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意境,这风骨!这才是盗王云砚客的风采!弟子我当真甘拜下风!” “……” 白玉庭心虚的刮了刮鼻子,他看着言冽那张写满了崇拜和真诚的脸,实在不好意思说那些东西不是自己写的。 他一向不要脸,但此刻自己的脸皮罕见地有些发烫。 他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竟然厚着脸皮,顺着言冽的话往下接。 “咳咳……那什么,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为师那晚也是灵感来了,超常发挥,超常发挥,才写下了几首……嗯,小诗。” 言冽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成了!这老家伙果然吃这套!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口黑锅你喜欢背,那回头我多给你送几口背一背。 言冽赶紧趁热打铁:“何止是小诗啊!那简直是神来之笔,要是六圣再多一位,那自然是师父您的‘诗圣’之名啊!” 他十分自然的直接叫起了白玉庭师父,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好像自己早十几年前就拜了白玉庭为师一样。 “行了行了!”饶是白玉庭,此刻都被他吹捧得有些遭不住了,连忙摆手打断他。 “既然……既然九龙杯是被我拿了,那这次的任务,为师也就不算你失败。” 他清了清嗓子,竟然直接端起了师父的架子,老气横秋地评价道: “不过你小子,懂得因势利导,借力打力,虽然跟我盗门的宗旨‘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有些出入,但也算另辟蹊径,勉强过关吧。” 言冽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谬赞!” 白玉庭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小子顺眼,机灵,会说话,脸皮还厚,简直和自己的师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虽说比不上自己英俊潇洒,但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师父应该挺投缘。 他心里那点被人冒名顶替的不快,早就被言冽这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吹得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点飘飘然。 “行了,别贫了。”白玉庭摆了摆手,围着言冽转了半圈。 虽说手里那两枚玉核桃盘得咔咔作响,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不过,你可知道,为师为何会来这云州?” 来了,正题来了。 言冽心头一动,脸上的崇拜之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 他当然想知道。一个盗王,一个江湖传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种边境之地。 言冽没有装傻,而是顺着杆子往上爬,恭敬地回答: “弟子愚钝,只听白鹿书院的花千树前辈提过两句,说六圣弟子之中,已经有好几个来到了云州。” 言冽停顿了一下,观察白玉庭的反应。 “想必师父您老人家,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 白玉庭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走到一棵粗壮的樟树旁,靠在树干上。 “算你小子没蠢到家。” “花千树……那书呆子倒是消息灵通。” 白玉庭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言冽的说法。他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言冽也坐。 “不错,我正是为此而来。” 他的神态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既是我盗门弟子,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白玉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当年三大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边境陈兵百万,江湖更是乱成一锅粥。各大宗门、世家为了抢地盘、抢资源,每天都在死人。” 白玉庭抬头看天,回忆着那些陈年旧事。 “六圣虽各居一方、性情各异,却都不愿见生灵涂炭,江湖秩序彻底崩坏。” “于是,蜀山剑圣率先发起邀约,以‘论剑定秩序,夺宝护江湖’为名,邀请其余五圣,齐聚雪山之巅。” “夺宝?”言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对,夺宝。”白玉庭瞥了他一眼。 “根据我师傅的说法,他们不仅仅是为了论剑,似乎还是为了获取某件东西的控制权。” “但那东西具体是什么,连他老人家也语焉不详。”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和那几个无法被系统收纳的雕像有关? 白玉庭继续说道:“那次论剑,并非单纯的武功比拼,而是一场‘技艺与道’的较量。” “蜀山剑圣比剑道,论的是‘守护之道’;雪域刀圣比刀法,论的是‘杀戮之道’;” “而我盗门的四海盗圣,比的是轻功与盗术,论的是‘惩恶之道’。” “南疆蛊圣,比的是蛊术,论‘共生之道’;鬼谷谋圣,比的是谋略,论‘平衡之道’。” “而最后一位,千珍厨圣,比的是厨艺,论‘滋养之道’。” 第584章 三百年之约 言冽听得有些发愣,自己本以为最后一圣不是什么儒圣,也应该是什么棋圣,画圣,诗圣之类的,怎么还能蹦出来一个厨子。 “厨圣?” “不错,那厨圣原本生的极为美貌,却偏偏将自己吃成了个胖子,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不仅觉得,天下万物皆可入锅,一顿好饭能抚平杀气,更能能救人于水火。她那一手颠勺的功夫,能把毒药都给炒成补药。” 言冽暗自点头。 这厨圣的理念,倒是和自己做菜的路数不谋而合。 “六圣约定,论剑的胜者,可以主导三大国江湖新秩序的建立,其余五圣必须全力辅佐,共同平定动乱。” 白玉庭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那场论剑,历时七日。虽然没有一招一式的武功比拼,但那种‘道’的碰撞,其凶险程度,远超生死相搏。” “最终,十万里雪山,被他们硬生生拼碎成了好几块,山川改道,江河逆流。” 言冽咋舌,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了,如果现实之中也有人到达六圣的层次,恐怕夺回那些失地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就在他们难分胜负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天下五绝之一,墨卿。” “这位墨卿前辈精通琴棋书画四艺,一辈子住在北风居,从不干涉世事,也就偶尔喜欢去三大国的御膳房偷点吃的出来。” 白玉庭压低了嗓音,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但他却可没有半点悲天悯人的心思。对于他来说,天下苍生不过是画纸上的墨点。” “据我师父回忆,那天,漫天飞雪突然停滞在空中。墨卿只身一人,踏雪而来,手里拿着一卷画轴。” “他连手都没抬,只是将画轴展开。一股恐怖的威压直接笼罩了整座雪山。六位圣人,硬生生被压得趴在雪地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见六圣为了一件不知所谓的东西,打得山河破碎,生灵遭殃,一怒之下,便想要将六圣全都擒了,剁吧剁吧,带回他的北风居当花肥。” 言冽听得眼皮直跳,把六圣当花肥?这墨卿得有多大的煞气和实力? “然后呢?” “眼看六圣就要被一锅端,厨圣站了出来。” “她打架不行,做饭却是一绝。她燃烧精血,顶着威压,取雪山上的万年冰莲,配上她随身带的珍稀食材,用一手绝顶好菜,硬生生取悦了墨卿。” “然而做完这一顿饭,她自己也变回了苗条妖娆的身姿,十分神奇。” 言冽虽说觉得这五绝之一的墨卿行事有点荒谬,但突然想起了在天云门试炼之中,送给自己赤龙丹炉的那个月袍男子。 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还真有可能................. 白玉庭继续往下说。 “墨卿吃高兴了,决定放他们一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要求六圣各自禁足三百年,并且千年之内,不得擅自会面。” 言冽暗自点头,这惩罚倒也算合情合理。 “六圣虽然都保住了性命,但个个心高气傲,自然不愿让那场惊天动地的比试就此半途而废。”白玉庭接着说,“最后,是谋圣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他提议三百年自己几人出山之后,由派出自己各自教导出的最得意弟子,各执一子,以三百年后的一州之地为棋盘,再下一局。” 言冽的呼吸微微一滞。 “三百年后的大势,便是棋局的走向。谁能在这盘棋中最终胜出,谁便能获得那件神秘之物的最终归属权。” 白玉庭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看向言冽。 “现在,三百年之期已到。云州,便是他们选定的棋盘。” 白玉庭靠在樟树干上,把玩核桃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那副玩世不恭的皮相往下一褪,露出底下几分真切的疲态。 “为师一向闲云野鹤,一天换一个酒馆喝酒,有喜欢的东西就偷来玩玩,最烦这种天下大势的破事。” 白玉庭抬腿踹了一脚树干,震下几片落叶,“要不是老头子下了死命令,打死为师也不来这劳什子棋局里蹚浑水。什么狗屁六圣弟子,全是一群疯子在玩命。” “剑圣那个死板的老家伙,刀圣那个杀胚,还有苗疆那个玩虫子的妖婆,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变态。让我跟他们下棋?我还不如去皇宫宝库里睡上三天三夜。” 言冽没插嘴,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安静听着。 他话语中的老头子必定是盗圣。看来这棋局对六圣来说很重要,连盗王这种级别的高手都不敢违抗师命。 白玉庭话锋一转,视线在言冽身上来回刮过两遍。 “不过嘛。”白玉庭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发现你这小子,心眼极多,脸皮还厚,还深谙人情世故。装神弄鬼的本事一流,骗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我这人最烦动脑子,你正好留下来,给我当个狗头军师,帮我出谋划策。你负责动脑子,我负责动手,咱们师徒联手,把这盘棋搅个天翻地覆。” 言冽暗自吐槽,哪有自己叫自己狗头军师的。 不过自己也乐得如此,正愁找不到机会深度介入这盘大棋。云州这盘棋虽说有风险,但风险就伴随着机遇。 白玉庭主动开口要他当军师,那就意味着信息共享。盗门的底牌、六圣弟子的动向、甚至盗圣本人对这盘棋的布局思路,都有可能从白玉庭嘴里套出来。 以自己目前的诸多底牌来说,就算他们是六圣弟子这种翘楚,也未必奈何得了自己。 而且自己还没将盗门轻功和偷窃之术学到手,还不能走。 不过他不能表现得太急。 言冽当即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一脸受宠若惊。 “弟子何德何能,不过是个跑腿的料。师父但有差遣,弟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顿了一下,他又压低嗓门,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第585章 足点山河路,身扬万里风 言冽直起身,顺势往白玉庭身边凑近半步。 “只是弟子见识浅薄,对这云州的水深水浅还摸不太清楚。不知师父能否指点一二,眼下这盘棋局里,各家都落了什么子?” “各家的棋子嘛,回头再慢慢说。”白玉庭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枚流转着青色光晕的玉简。 玉简一出,就连周围的空气也瞬间变得轻灵。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绕着玉简打转。 白玉庭随手把玩着玉简,青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这是提前给你的奖励。事成之后,再传你真正的探云手。” “此乃我盗门代代相传的核心轻功,《凌虚御风》。”白玉庭昂起头,傲气十足,“也是你那凌虚步的真正模样。” “练至高深之处,凭虚御风,无迹可寻。真到了那个地步,就算是圣人亲自出手,你也能从容脱身。” 白玉庭突然凑近,直勾勾盯着言冽。 “不过,这功法深奥晦涩,常人参悟十年也未必能入门。你若愿意,为师可以直接为你灌顶。” “一炷香的时间,保你瞬间突破至第六重境界。怎么样?心动没?” 言冽心头猛跳。 他的盗天步目前是五重,凌虚步也不过刚四重。如果白玉庭直接灌顶,等于一步登天,省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苦修。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但言冽的犹豫连一秒都没有,直接摇了摇头。 “师父的好意,弟子心领了。”言冽说话的速度很慢,吐字清晰,“自行领悟的师门绝学,方能真正契合自身。”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诚恳。 但言冽心里清楚,这不全是场面话。 灌顶的本质是什么?是把别人的理解强行灌进你的经脉。那意味着你的身法路数,从此就被框死在灌顶者的框架里。 对普通弟子来说,这是天大的机缘。 但对他而言——一个拥有盗天步、一两风等多个顶级身法的人来说,被框死在任何一个框架里,都是一种浪费。 他要的不是第六重。 他要的是,把这些东西全部融为一体的可能性。 “好小子!有志气!没给盗门丢脸!”白玉庭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上,震得树干簌簌掉叶子。 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居然能守住本心。 他站起身来,围着言冽转了半圈,竟然越看越满意。 白玉庭收起全部散漫,并指成剑,猛地点在青色玉简之上。 “啪”的一声脆响,玉简骤然碎裂,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白玉庭身形一闪,指尖已经抵上了他的眉心。 庞大而深奥的行功路线与风之意境,蛮横地冲入言冽的脑海。 言冽紧闭双眼,脑海中轰然炸响。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大量幽蓝色字符。 【您的功法《凌虚步》已进阶为。】 【《凌虚御风》(四重):足点山河路,身扬万里风。凌空腾云去,来去影无踪。】 【御风(被动):处于移动状态时,移动速度随时间递增,每秒提升10%,最高叠加至400%,停止移动后重置。】 【无痕(被动):移动时完全消除脚步声、气息波动及环境破坏痕迹,自身隐蔽性提升200%。】 【踏云:消耗50点内力,你可以在空中短暂腾云借力,进行X(X=全属性/3000)次腾跃。】 【乘虚:消耗最大内力值30%的内力,化作乘虚御风状态,期间所有轻功,以及拥有移动效果的功法,效果提升至200%(持续30秒,冷却时间1分钟)。】 狂风在言冽的识海中肆虐。 他咬紧牙关,全力消化这股玄妙的意境。全身上下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先天清气与青囊真气在经脉中自动运转,迅速接纳并融合这股全新的玄奥之感。 丹田内,原本各自为战的内力气旋中心,多出了一缕青色的风旋。 言冽睁开眼,只觉得周身气流隐隐盘旋,衣摆无风自动。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得没有重量,仿佛只要脚尖轻轻一点,就能直接融入风中。 “御风”虽然和青囊经和盗天步不同,只是加算,而非高贵的独立乘区,但也依旧强大。 踏云也从原本的二段跳,变为了属性除以3000,以自己目前的全属性,能直接在空中进行六次腾跃。 最重要的则是“乘虚”这个主动技能,全轻功的翻倍加成,可太有用了。 自己原本的身法就恐怖,这下哪怕是五阶强者,在自己全力催动轻功的情况下,恐怕连自己的面都见不到了。 而且白玉庭还挺人性化,传功直接传到了第四重,毕竟只有第五重才会自己领悟技能,这样还省去了自己几天苦修。 白玉庭收回手指,退后两步,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他拍了拍手,又摸出那两枚玉核桃开始盘。 “行了,回神吧。”白玉庭踢了踢言冽的小腿,“好处拿了,该干活了。你这个狗头军师,现在就给我说说,当前这云州的局势,你到底看出了什么名堂?” ------------------ 与此同时,蜀中唐门,大门处,一个看门弟子正打着瞌睡。 那看门弟子,正是被言冽化名之后,扔在井底那个刚醒来没多久的唐周。 他虽然莫名其妙睡了几周,莫名其妙掌门就复活了,莫名其妙唐老太太就能站起来了,而自己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内门弟子了。 但他一向看的开,懒得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他清楚自己屁都不会,于是自请守门三月,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熟悉一下自己体内莫名浑厚了许多的内力。 然而这时,一个背着大包小包厨具的丰韵少妇,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走进了唐家堡的大门。 唐周刚想拦住她,却看到了她腰间的令牌,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 内堡议事厅,唐傲端坐主位,对面的太师椅上,则坐着锦官城新任城主赵文昌。 唐傲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圈,才举起来,朝对面那位新任锦官城城主遥遥一敬。 “赵城主远道而来,唐某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赵文昌的官袍是新裁的,板板正正,袖口金线绣纹连褶子都没沾一道。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方正,五阶初期修为的气息压得极低,一副纯粹文官做派。 但唐傲心里清楚——能在这个时候被朝廷塞到锦官城来的人,没一个好对付。 因为坐在锦官城这个代表朝廷的位置上,修为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第586章 博弈 赵文昌也举杯,笑着饮了。 “唐掌门客气了。本官初来乍到,蜀州的规矩还需唐掌门多多指教。” 唐傲抬手,一旁的唐硝递上一卷舆图,在桌上铺开。蜀州五域的山川水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沧澜阁已经名存实亡,竹影门月前几大长老内讧分裂,两家的地盘目前处于混乱无主状态。”唐傲的指尖沿着蜀东水路划过,又移至蜀西山林。 “水路商道,山林隘口,再加上沿途十七座矿脉。如果朝廷打算另立旗号来接手,那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来理顺关系。” “一年之内,这片地盘就是一锅粥。走私的、劫道的、占山为王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会冒出来。” 赵文昌端着杯子没说话,等着下文。 唐傲把话锋一收。 “唐门愿意替朝廷代管。” 赵文昌放下杯子,手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唐掌门的意思是,让唐门吃下这两块地?” “代管。” “哦?代管与吞并,区别在哪儿?” 唐傲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税赋不少朝廷一文。沧澜阁原有商税、竹影门的山林税,按原额缴纳,逢年过节再添三成贡品。” 赵文昌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第二,唐门接手后,水路与山道对朝廷兵马全面开放,不设任何关卡。若有战事,唐门可出三千精锐配合调度。” “第三——”唐傲顿了顿,“朝廷若日后要收回,唐门半年之内撤出,绝不拖泥带水。” 赵文昌沉默了一阵。 这三条听着大方,但里头的门道不少。税赋原额意味着唐门不会在明面上捞过界,可暗地里呢?水路商道的油水、山林矿脉的出产、过境商队的灰色收入,这些才是大头。 但赵文昌也清楚,自己刚上任,根基未稳,手底下能用的人屈指可数。真要硬吃这两块地盘,别说一年,唐门如果在暗中使袢子,三年都未必理得顺。 赵文昌还想再挣扎一下,放下杯子,缓缓说道。 “但产业归属是一码事,地盘划界是另一码事。唐门若接手这两家的地盘,等于把锦官城西南三分之一的商道收入囊中。朝廷那边,总要有个说法。” 唐傲没接话。他拿起桌上茶壶,给赵文昌续了杯。 “赵城主初来乍到,恐怕还不太清楚蜀州的规矩。” 茶壶放回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锦官城的商道,不是朝廷管出来的,是唐门守出来的。去年兽潮围城,朝廷的援军到了没有?草原和苗疆的人渗透蜀州,锦官城上上下下的官员——恕我直说——拿钱闭眼的有多少?” 赵文昌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三成太少。朝廷的意思是六成。并且唐门需在这两处地盘上接受朝廷派驻的监察官。” 唐傲笑了。 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赵城主,咱都是明白人。朝廷如果有能力在蜀州派驻监察官,就不会让您一个五阶初期过来担任锦官城城主。” 赵文昌手里的茶盏搁回了桌上,搁得比上次重。 唐傲继续。 “贡品,我提到五成。但监察官免谈。唐门的地盘上只认唐门的规矩,这是底线。赵城主如果觉得能回去交差,咱们就在文书上画押。” 赵文昌沉默了大约二十息。 “五成就五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慢慢靠回椅背。 “朝廷可以不派监察官。但唐门每季度需向朝廷提交一份地盘收支明细,且朝廷保留在发生重大变故时派员调查的权力。” 唐傲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提交明细无所谓,做两本账的事。重大变故派员调查——措辞含糊,操作空间大,真到了那时候,谁说了算取决于谁拳头硬。 赵文昌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唐掌门爽快。那本官回去拟文,三日内送来用印,唐门主心系苍生,朝廷也不会亏待蜀中忠良。” 唐傲也站起身,两人隔着桌子各自拱手。 “赵城主慢走。” 唐傲拱手客气,亲自送人到正堂门口。 赵文昌走出三步,回头。 “对了。朝廷听闻蜀州近来行事颇为独断,有几位大人非常关切。希望唐门日后行事,能多顾全一些……大局。” 意思再明白不过——知道你到了六阶,翅膀硬了,但那又如何。朝廷不想收拾你,但依旧盯着你。 唐傲拱手:“自然。” 唐硝见状,将赵文昌送出大门。 随着脚步声渐远,议事厅里才安静下来。 唐傲转身走回屋内,无奈地捏了捏额角。五成的贡品加上每季度应付的明细,这笔账不好做。但比起跟朝廷翻脸,这点让步还能咽下去。 要不是即将动身去苗疆,他也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松口。 自己的妻子幽罗自从自己回到唐门之后,消息断断续续,最近几年更是没了消息。 唐傲冒险假死,突破六阶,就是为了这一刻,如今花了两周的时间稳固六阶境界,顺便帮助唐门扩大地盘。 现在境界已经彻底稳固,自己已经等不了了。 他刚准备回内堂收拾行装时,正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动静。 第587章 唐安歌 唐傲正揉着额角出神,门外传来一阵笑声,唐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两道回廊都听得一清二楚。 “前辈里边请,我家那不开窍的臭小子就在里头!” 唐老太太从回廊那头走来,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 那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身段丰韵,面容白净,一脸散漫的笑。但她的打扮却颇有些另类。 一把紫铜菜刀别在腰间。背上斜挎着硕大包裹,伸出来炒锅柄、汤勺柄、还有半截砧板的边角。腰带上坠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走一步晃一下,乒乒乓乓。 唐老太太先开口,带着罕见的恭敬。 “傲儿,过来。” 唐傲迎上去,朝那女子拱了拱手。 “娘,这位是——” 话没说完,唐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这臭小子!要不是这位前辈留下的玉牌,你以为你请得动灵台山些活祖宗?” 唐傲被拍得脖子一缩。 灵台山。玉牌。 他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猛地看向那个背着炒锅的女人。 “您……莫不是第八十一代掌门,唐安歌前辈?” 女人挑了挑眉,笑得更深。 唐傲不敢怠慢,退后半步行了唐门晚辈礼。但心里已经在犯嘀咕了。 唐安歌。唐门第八十一代掌门,族志上的传奇人物。年纪轻轻临危受命,十年内平定唐门叛乱,稳住了唐门在蜀州的根基。 随后被六圣之一的厨圣收为亲传弟子,挂印外游,再无音讯。 这样的人物,数百年在外,修为早该突破六阶往上走了。 但他感知到的气息却比自己还低,只有五阶巅峰。 她双手往腰间一叉,锅铲碰着铜勺又响了一串,下巴微微扬起。 “你是不是在琢磨,我怎么还是五阶?” 唐傲刚组织好的客套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回上一句。 “晚辈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脸上写着呢。” 唐安歌大步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把背上的大包裹卸在脚边,砸出一声闷响。 一缕若有若无的橙色气劲从她体内升起,不似内力,也不是真气,更接近某种烟火般的温润光泽。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浓郁、厚重、层次分明,闻一口就让人口舌生津。 “你以为我这些年吃干饭的?我走遍了中原三大国、还有北凉、南楚,还去了莽荒雪原、西域戈壁、草原深处.......... 天山的雪莲炖羊肉、莽荒的火鸦烤翅、南楚的千年鳝鱼羹、西域的沙漠铁骆驼——” 她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叉腰。 “全吃过!全做过!” “我的烹饪在这数百年的锻炼之中,从零开始突破至八阶!距离我师父传说中的九阶厨圣之道,也只差最后一步!” 唐傲嘴抽了一下。 唐门四绝,那是唐家人行走江湖的立身之本,多少门人穷尽一生钻研其中一项都未能有所突破。 结果这位祖师爷辈的人物,花了几百年跑去……炒菜? 但他也不傻,这话打死不能说出口。 唐傲压下满腹吐槽,恭敬拱手。 “前辈游历四方,见多识广,晚辈佩服。不知前辈此番回门,可有要事?晚辈定全力相助。” 唐安歌收起掌中气劲,歪着头看了他半晌。 “听你娘说,你要去苗疆?” 唐傲微僵。 “是。内子……失踪多年,最近有了线索。” 唐老太太轻咳一声:“是我告诉前辈的。” 唐安歌走到椅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铜勺和锅铲又叮当响了一阵。她从布包里摸出一把小刀,有一搭没一搭地削着指甲。 “苗疆十万大山里有三样东西最出名。” 她头也不抬。 “第一是毒虫,五毒教的地盘,蛊毒遍地,踩一脚都能中招。” “第二是瘴气,按理说品阶到了五阶以上可以硬扛,但苗疆深处的古瘴不一样,那玩意儿吸进去了再怎么高深的内力都化不开。” “第三——” 唐安歌抬起头,削指甲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食材。” 唐傲:“……” “十万大山里有至少六百种外头根本见不到的珍稀食材,其中光是我师傅提过但没吃到的就有四十七种。”唐安歌把小刀往桌上一插,站了起来。 “去苗疆,带我一个。” 唐傲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唐安歌。 他叹了口气,拱手道:“能和前辈同行,晚辈求之不得。” 唐安歌满意地啪一声拍上他肩膀,尽管只有五阶巅峰,但其力道却震得唐傲膝盖一弯。 “放心,到了苗疆,姐罩你。” 唐傲忍了又忍。 您老人家是前辈,比我大上几百岁,怎么喊上姐了。 唐安歌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了,走到门槛又回头。 “对了,你们唐门的厨房在哪?赶了半个月的路,饿死了。先弄几个菜垫垫。” 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锅碗瓢盆的声音越来越远。 唐老太太转头看了唐傲一眼,开口说道。 “这位前辈性子跳脱,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掌门不做,跑去修炼厨艺。” “但她留下的那枚玉牌可救了你一命。你去苗疆路上,切记要好生照应。” 唐傲刚要应声,院子那头已经炸开了唐安歌的大嗓门。 “你们这口锅不行啊!底太薄!有没有玄铁的!” 第588章 慕容霄的怀疑 言冽盘腿坐在路边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半个夹着卤牛肉的烧饼,一边嚼,一边将之前自己探查到的云州情况对白玉庭简单说明了一番。 两人简单相处之后,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白玉庭靠在对面的枯树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手指夹着一片草叶子,不紧不慢地转着。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隆天在搞驱虎吞狼?” 言冽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含糊道:“他利用五毒教在边境制造毒瘴,逼得流民四散,朝廷就得让天云门出马,毕竟朝廷每年给了天云门这么多的资源,就是让他们做这个的。” “虽然我不太清楚王隆天后续的操作,但天云门出兵之后,他肯定会有大动作。” 白玉庭哦了一声。“那天云门不出兵呢?” “不出兵更好。”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边境烂成一锅粥,朝廷追责,天云门名声臭了,王隆天再往上递几封奏折……怎么都是他赚。” 白玉庭把草叶子往嘴里一叼。“那五毒教和草原呢?” “五毒教在边境做人体实验炼什么万毒尸僵,多半也不甘心给王隆天当枪使。草原那边在白狼谷打成了一锅粥,三个部落都在抢圣地,暂时顾不上南边。” 言冽伸了个懒腰,接着说:“但这几方势力搅在一块,变数太多。王隆天自己也不见得能控住场面。” 白玉庭嗤笑一声。 “哟,听起来挺热闹。”他吐掉草叶子,抬了抬下巴。 “六圣约定来云州执棋。这种排兵布阵的活,谋圣那个老狗的弟子肯定最擅长。至于其他几个……” 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估计也就是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执棋?掀桌子还差不多。” 言冽凑过去。 “既然是执棋,总得选个阵营投靠。师父您可知他们其他五圣选了谁?” “鬼晓得。”白玉庭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树干,“大概各自找了能看上眼的势力。比如天云门,比如王隆天,亦或者五毒教和草原。” “那你呢?” 白玉庭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我哪家都不去。给那帮孙子当枪使?门都没有。我师父让我来,我就来转一圈,权当游山玩水了。” 言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盗圣的传人,果然一脉相承——天大的事跟他没关系,天大的好处他全想沾。 “这倒也是。不过既然局势这么乱,各家都在把家底往外掏……” 言冽拖长了调子,瞥了白玉庭一眼。 “那不如........偷上一把?” 白玉庭愣了一瞬,他从树上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土,随即嘿嘿贱笑了两声。 “正合我意。” ---------------- 云州,王隆天将军府。 慕容霄站在沙盘前,袖中双手交叠,看着李振说完最后一句话。 大厅里安静了几息。 “你确认其余两处营地的虫卵都出现了同样的变异?” 李振一旁的一个蛊师立刻点头。“是的,其他两个营地也有细微变化,只不过情况不够明显。” 慕容霄没有立即表态,他垂着眼,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叩了三下。 “变异的源头追溯过了?” “枯河渡营地的偏将说是血池中自然产生的良性突变。两名蛊师也查验过母虫,确认没有外力篡改的痕迹。” 慕容霄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首先在找几个高等级蛊师确认一番这个蛊虫到底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是人为的。” “在投放变异虫卵之前,先让蛊师在不同境界的尸僵上做三轮移植试验,观察宿主反应。” “开始投放后,把变异虫卵和原版虫卵分开培养。各取五十具尸体单独炼制,七日后比对两批尸僵的战力、稳定性和服从度。” “第三,村民继续抓。” 李振抬头,显然有些不解。 “继续?蛊师已经说变异虫卵不用活人了,这次抓捕村民动静已经很难压得住了,要是再放任士兵们纵兵几周,恐怕朝廷那边的计划会有影响。” “我说的话你没听清?” 慕容霄的语调没变,但却把李振吓得后背冷汗直流,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慕容霄见状,还是解释了两句:“变异虫卵的效果未经充分验证,一旦批量使用后出现问题,没有原版尸僵做后备,整个计划就断了。”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你们要记住,天上掉下来的好处,都是有代价的。” “两手都要准备,缺一不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外,让枯河渡那个偏将写一份详细的变异过程记录,从第一次发现异常到蛊虫形态变化的每一个节点,一个时辰都不能少。我要亲自过目。” 慕容霄绕着沙盘走了半圈,指尖点在标注天云门方位的小旗上。 “朝廷那边的奏折递上去了?” “递了。但兵部那帮人还在扯皮,说要派人核实边境毒瘴的严重程度。” 李振应了一声。 “催。”慕容霄淡淡道,“告诉他们,毒瘴扩散的速度比奏折传递的速度快得多。再拖半个月,北境三个县的百姓要么死绝,要么南逃。到时候不是天云门出不出兵的问题,是朝廷的脸往哪儿搁的问题。” “还有,给他们的‘土特产’再加一倍。” 他又想了想,补了最后一条。 “另外,再去抓一批枯河渡附近的居民,我要亲自查验是不是他们身上有什么问题” “以上所有事项,明日午时前把方案呈上来,我亲自审阅。” 第589章 愤怒的王隆天 李振一一记下,抱拳退到一旁。 慕容霄扫了一圈李振身旁的两个蛊师,拢了拢袖子。 “你们带回来的尸僵和蛊虫在哪里,我去亲眼看看。” 他说完,转身出了大厅,李振身旁的两个蛊师也跟着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远,王隆天一直靠在主位的椅背上,从头到尾没吭声。 等慕容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他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咸不淡的冷哼。 算无遗策慕容霄,呵。 他扭头看了看李振。 “你说说,这位谋圣高徒,自打来了我这儿,给我出过几条好计策?” 李振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隆天自己数了起来。 “镜州。”他竖起一根手指。“当初慕容霄说在镜州布局万无一失,让我拉拢那几个世家大族。结果呢?韩家化龙池莫名其妙出了岔子。剩下世家那帮墙头草一看风向不对,跑的比兔子还快。万无一失?狗屁。”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天云门。号称三路齐攻、必破天云门。动用了五毒教两位府主,动用了他自己养了那么久的亲传弟子,动用了数千草原骑兵和两个可汗,就连我走亲自出手,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银子多少人命?” “结果天云门不但没倒,反而越打越硬。我折了几千精锐,他慕容霄拍拍屁股说'天时不济'?”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王隆天的指节在发抖。 “蜀州。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竹影门、沧澜阁、唐门、锦官城四方火并,我在旁边捡便宜就行。结果唐门那个疯子突破六阶,竹影门和沧澜阁直接被人灭了干净,我差点没命回来!”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 “三次!三次都说万事俱备,万无一失!结果次次让我给他兜底!” 李振缩了缩脖子,面对这种暴怒的老板,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王隆天喘了两口粗气,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去。 他也不是蠢人,他当然清楚慕容霄的布局在纸面上确实滴水不漏,问题就出在每次执行的时候,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意外冒出来打乱整盘棋。 但他不关心原因,他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这位谋圣弟子来到自己麾下之后,自己非但没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赔进去了大半家底。 偏偏又不能翻脸。 慕容霄身后站着谋圣。那老东西虽然三百年没露面,但江湖上谁敢赌他真的死了? 更何况,慕容霄的武功和他不相上下,真打起来,谁吃亏还不好说。 王隆天越想越窝火,但也只能窝着。 他看了看李振,摆了摆手。 “他方才吩咐的那些事……你看着办。” 李振抬头。“将军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随便做做样子得了。”王隆天翻了个白眼,“什么试验,什么预演。他爱测就让他自己去测。咱们的人手本来就紧,全耗在这些弯弯绕绕上,正事还干不干了?” 他站起来,踢了一脚沙盘底座。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毒瘴扩散的消息坐实了递上去。天云门的精锐不出北线,后面的事全都白搭。” “至于那些变异虫卵……” 王隆天想了想,烦躁地挥了挥手。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还按老办法来。别听他的什么七日观察、三轮测试,测个一两次就行了,老子等不了那么久。” 李振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什么,低头应了声是。 王隆天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 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北边隐约有一层暗色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那是毒瘴正在向南推进的痕迹。 他盯着那片雾气看了一会儿。 回廊拐角处,慕容霄的脚步声早已消失。但那些条分缕析的吩咐还在大厅里回荡着,每一条都无可挑剔,每一条都滴水不漏。 也每一条,都让王隆天觉得自己像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子。 ------------------ 天云门演武场内,剑光在天枢峰演武台上炸开。 陆星河踏碎青石,持剑直冲沈清玄胸口。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变化,只有刚突破六阶后势不可挡的锐气。 剑尖破风的声响传遍整座演武场,围观的天云门弟子见状,都纷纷屏息凝神,观摩这一剑之中蕴含的剑意。 但沈清玄甚至没有拔剑。 他侧身半步,手中剑鞘横格,碰在陆星河剑脊上。 仅是这一碰,一股浑厚到令人绝望的剑意顺着金属传导过来,把他体内刚凝聚的剑气搅得支离破碎。 陆星河咬牙踉跄退了三步,随后再次欺身而上。 第二剑紧跟而至,依旧走的是他近日从言冽那句“一往无前”中悟出的直取之势。 沈清玄鞘尖微抬,依旧是轻描淡写地一挑。 铮! 陆星河的长剑几乎脱手,虎口一阵发烫。但他死死攥住剑柄,身体借着那股弹力旋转半圈,第三剑从极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出。 这次沈清玄终于拔剑,将自己的剑横在了路星河的剑尖前面,随后浑身一震。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陆星河整个人倒飞出去。他摔在三丈开外的石板上,又向后滑行了数米才停下。 陆星河自嘲一笑,自己本想着突破六阶剑术之后能有所改观,但自己全力三剑,虽说逼得对方出鞘,而沈清玄却没有移动半步。 围观弟子鸦雀无声。这差距已经不是切磋能弥补的了——八阶剑术对六阶剑术,天堑一般的鸿沟。 陆星河正要起身再攻,却见沈清玄收了鞘,面上那股惯有的淡漠消退了几分。 “不错,你的剑意虽说稚嫩,但十分纯粹。” 沈清玄顿了一顿,把剑鞘竖在身前,郑重道: “能炼出这种剑意,必非凡俗,不知你的师尊可在天云门,我想见上一见。” 陆星河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念头不是自己那个闭关的掌门师尊,而是那个在同步仓旁边一脸没睡醒的跟他说“你练剑的时候想那么多干嘛”的言冽。 他明明就只是念了几句诗,说了几句大白话,却比他琢磨了半个月的剑理管用一百倍。 可让他在所有人面前说“是我兄弟教我的,确实有点尴尬。” 陆星河拿手背抹掉嘴角的血,一瘸一拐站起来,长剑往前一指。 “再来。” 沈清玄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拔剑轻笑两声。 这两声笑不含礼数,没有嘲笑,只有一个剑客对另一个剑客最朴素的认可。 第590章 磨刀石 演武台上剑光再起,这一次比方才更加激烈。陆星河被打得满场翻滚,身上的衣袍碎了大半,但每一次倒下都爬得更快。 他的剑越来越简单,越来越直,所有多余的念头在一次次碰撞中被削掉,只剩下往前、往前、再往前。 围观弟子看得热血上涌,甚至还有一个内门弟子竟然原地顿悟,盘膝修炼了起来。 人群最外围,一名天璇峰弟子默默掏出一枚玉简,将演武台上的画面完整录入其中。 他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后,转身离开练武场。 穿过两道回廊,拐入偏僻的竹林小径,他仔细探查周围,确认没人之后,从袖中取出一羽灵鸽。 将玉简塞入鸽腿的竹筒,手指一弹,灵鸽便无声飞入云层,朝东方掠去。 那正是王隆天将军府的方向。 然而天玑峰中,正蹲在地上给一头赤金巨虎梳理鬃毛的楚狂忽然停手。 巨虎不满地哼了一声,拿脑袋拱了他两下。楚狂摸了摸巨虎的肚子,偏头看向演武场方向,眉间闪过一道凌厉。 他单手掐诀,头顶横梁上栖息的苍鹰展翅飞出,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名天璇峰弟子放出的灵鸽。 ------------------- 官道上,白玉庭叼着根狗尾草走在前面,言冽牵着马跟在后头。 “先去草原如何?”白玉庭随口道。 ”金帐王庭那帮老家伙为了争白狼谷的控制权,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搬出来了。我得到消息,他们把历代可汗的陪葬品都挖了出来充作军费。那些东西我可眼馋好久了。” 言冽没接话。 白玉庭瞥了他一眼:“怎么,乖徒儿你有别的想法?” “我想先去王隆天的将军府。” 白玉庭脚步一顿,把狗尾草从嘴里扯出来:“你跟他有仇?” “仇倒不至于。”言冽拍了拍马脖子,“但我怀疑谋圣的弟子投靠了他,既然是六圣弟子对弈,那起码要知道每个人选择的哪方势力,弟子打算四周摸上一圈,看看情况。” “慕容霄是天璇峰前峰主,投靠王隆天对他来说是最省力的棋路。”言冽边走边算,“王隆天手里有兵权、有地盘、有朝廷的背书,但缺一个能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的脑子。慕容霄反过来——他什么都有,就是缺一个愿意给他当刀的蠢货。” 白玉庭咂了咂嘴。 “你小子年纪不大,想法倒是一套一套的。” 言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之后我打算去趟苗疆。五毒教的根在那边,南疆蛊圣毕竟是从五毒教出来的,蛊圣弟子极有可能就在那边。苗疆那边的势力如果不摸清楚,后面肯定要吃亏。” 白玉庭把狗尾草重新叼回嘴里,正要说点什么时,腰间挂着的一块青色残玉突然亮起微光。 他把玉佩摘下来,掌心朝上,注入一丝内力。 玉佩表面浮现出几行细密的纹路,转瞬即逝。白玉庭的脸色从随意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耐烦。 “怎么?”言冽问。 “没事。”白玉庭把玉佩揣回去,抬头看了看天,叹了口气,“这样也好,盗门中人本就独来独往。本来还想让你跟着为师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手段,但既然这样——” 他转过身,面朝言冽。 “那就分头行动吧。” 言冽没立刻答话,等着他的下文。 白玉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言冽的鼻子: “我能教你的都教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咱们比上一比,看谁偷的东西价值最高。” 他竖起那根手指晃了晃。 “你要是能比得上我的十之一二,我就带你去见咱盗门的祖师爷。” 他朝言冽摆了摆手,身形一晃,凌虚御风催动之下,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掠向西北方天际。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白玉庭消失的方向,眼睛微微眯起。 在此之前,白玉庭离开快到他根本捕捉不到,只有一团模糊的气息残留在风中,和空气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方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自从习得了凌虚御风的运劲法门,言冽对身法中“借风”的理解已经翻了一层。 白玉庭的速度依然很快,但那道身影在他的感知里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点,甚至能大致推测出方向。 西北,草原的方向。 这就像现实世界的导弹一样,能丢出去不叫本事,能锁定到导弹,甚至拦截,才叫本事。 言冽收回视线,翻身上马,这样也好,自己一个人也乐得自在。 不管怎么说,九龙杯的事情算是圆过去了,自己要是能在弄到那本探云手的进化版,那就圆满了。 不过目前还是先管自己的事,六圣弟子对弈按理说和自己关系不大,但毕竟和天云门相关,自己能帮还是要帮上一下。 反正自己目前的轻功夸张一点的说,六阶以下独步天下,想去哪就去哪。 而现在的云州天骄云集,正是自己最佳的磨刀石。 马蹄踏上北面的岔道,言冽轻轻提了下缰绳,策马朝王隆天将军府所在的方向奔去。 风灌进袖口,背后的官道越来越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新增的凌虚御风技能,心里默默算着:白玉庭说十之一二。 那如果偷的比他还多,看看这老东西会是什么表情。 第591章 天火矿脉 天云门,议事殿。 一张羊皮舆图被拍在紫檀长桌中央,沈清玄按住图纸边缘,指尖压在其中的三条蓝色的墨线上,开口说道。 “毒瘴正沿这三条河道往南走。五毒教很聪明,知道利用水流加速毒素的扩散。如果再拖半个月的话,最近的四个村镇全都得废掉。” 无形的剑意从沈清玄体内溢出,压得整张紫檀案面都在细微震颤。 甚至在大殿两侧的红漆木柱上,都凭空出现十几道细密的剑痕。 “五毒教这帮杂碎,真把云州当成他们的后花园了。”开阳峰主韩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跳起,“我这就带人去把那几条河道截断!” 洛清歌抬手压住自己面前震颤的茶盏,将杯子推回原位。 “毒瘴源头查清了没有?” 楚狂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轻轻喝了一口。 “我派出去的魔兽已经探查清楚了,五毒教在附近设了至少六处炼尸场。那些毒瘴应该就是炼制尸僵过程中的副产物,被他们当做废弃物直接丢了过来。” “目前除了草原内的五处,还有在云州东北部,王隆天辖区内似乎还有几个,不过我只查到枯河渡和废弃寺庙内有两处军营内有毒尸的痕迹。” 沈清玄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我请缨率队北上,清剿毒瘴源头。”沈清玄收回手指,直起身,看向在座的五位峰主。 “各位峰主若有异议,现在即可提出。” 洛清歌放下茶盏:“我同意出兵,但不能急。毒瘴区域对内力的压制不小,弟子们进去之后战力至少折损七成,必须稳扎稳打。” 阮倾妩靠着椅背,指甲挑着一缕发丝,绕了两圈又松开。 “玉衡峰的解毒丹已经炼出三批,但药效只能在毒瘴区撑几分钟,对深层蛊毒的克制还不够。” “如果按照这个配方的话,药材消耗极大,库房那边撑不了几天。真要打大战的话,后勤根本供不上。” “配方还需要优化改进,目前只建议小股精锐出动。” 她停下动作,偏头看向角落里的陆星河。 “言冽那小子还没传信回来?” 陆星河站在一旁,闻言立刻接话: “言冽说他还在外游历,晚些归山。” 阮倾妩没再追问,低头理了理袖口,掸去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沈清玄看向长桌两侧的韩啸,楚狂两位峰主。 “韩峰主,开阳峰弟子强于炼体,楚峰主,天玑峰弟子强于御兽,你们二人各率本峰三阶精锐,半个时辰后随我下山。” 韩啸和楚狂同时站起,推开身后的椅子。 这次大战几位峰主商议过后,都决定由剑圣弟子沈清玄担任总指挥,毕竟目前宗主正在闭关,沈清玄才是天云门唯一的五阶。 陆星河见状,也跨出一步。 “沈前辈,我也要去。” 沈清玄转头看他,视线在他腰间的长剑上停顿了一秒。 “你的剑还差最后一口气。留在山上,把这口气磨出来。” 陆星河梗着脖子,往前又迈了半步。右手按在剑柄上。 “在山上磨不出杀人的剑。” 洛清歌见状,伸手按住陆星河的肩膀。 “听他的吧。” 陆星河这才咬了咬牙,退回了原位。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宗门内的事宜之后,议事散去,众人也陆续走出大殿。 沈清玄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叫住了陆星河。 他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柄木剑,朝着陆星河递了过去。 陆星河伸手接住,一愣。 剑柄粗糙,剑身不长,三尺出头,也没有开刃,怎么看都是一把普通的木剑。 “当年在蜀山修炼的时候,我也想下山。”沈清玄看着殿外的云海,风吹动他的青色长袍。 “但却被师父拦在山门外,她老人家把这柄木剑递给了我” 师傅说:“等你用这柄剑悟出真正的剑意,就可以下山了。” “今天我把这柄木剑交给你,我相信,你的成就不会比我低到哪里去。” 陆星河接过木剑,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洛清歌路过陆星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阮倾妩走得最慢。经过陆星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开口询问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讲。 宫装的裙摆拂过石阶,带下一片细碎的流苏声响。 --------------------- 云州西部,王隆天驻军府。 言冽站在外围的一棵老松树上,眺望这座府邸。 这座府邸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甚至可以算得上一座小城了。 外围是标准的军营编制,岗哨、箭塔、巡逻队伍,一切井然有序。 中心则是王隆天的将军府,府内的布局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唯独西北角不对劲。 那里是马厩。 普通的军用马厩旁边,停着一辆遮得严严实实的囚车。黑布蒙得密不透风,四角各站了一名哨兵,腰佩制式长刀。 他脚尖点地,身形掠过三丈高的外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偏院的瓦片上。 府内巡逻的卫兵两两一组,提着灯笼走过青石板路,甲片碰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言冽贴着屋脊移动,避开灯笼的光晕。 他没急前往马厩,而是先行掠向府邸中央的主楼。 主楼二层有一间宽大的书房,言冽轻松避开两道暗哨,攀上二层书房的窗沿。 屋内没点灯,一片漆黑,但对目前的言冽来说,开不开灯没什么区别。 他推开一条缝,翻身跃入,落地无声。 书房空无一人,紫檀书案上摊开着几份卷宗,墨迹已经干透。 言冽凑近,确认卷宗周围没什么机关之后,小心的翻开卷宗。 第一份卷宗是一份是矿山的产出记录。云州西部三座矿山的名字被用朱砂圈出来,旁边标注了近三个月的矿石产量。 虽然数字不高,但调阅频率极高,每隔三天就有一次批注。 言冽翻到第二份,是一张地形勘探图。 图上用墨线勾勒出了一片山脉的等高线,东侧标注着“天火矿脉”四个字。某个具体坐标被朱砂重重圈了两道。 天火矿脉? 言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天火”两个字让他多看了几眼。他迅速将图纸展开,用精神力扫描了一遍纹路走向和坐标位置,刻进脑子里之后,原样放回原处。 桌上其余几份都是寻常军务,没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第592章 幽兰 言冽将地形勘探图原样放回紫檀书案,指尖从纸面抽离。 从这几处标记来看,王隆天对这处矿脉的关注程度,远超其他军务。 既然这样,那自己回头一定要去天火矿脉,帮王隆天掌掌眼才行。 先记下,回头再查。 他转身刚准备翻出窗台,就感觉丹田忽然一沉。 地面以下,大约三丈深处,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而且带着明显的蛊毒气息。 言冽蹲下来,玄武神念缓缓散开,顺着地板向下延伸。 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震源不在主楼,而是在后院。 他翻出窗户,贴着屋檐滑落,很快就摸到后院。 入口就藏在偏院花圃下方的一块翻板石砖后面,机关并不复杂,但上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精神力禁制。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七阶机关术的言冽来说,这层禁制就等于在门口挂了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牌子。 言冽轻松破解了禁制,并给自己加了一个权限,能够让自己自由出入。 顺着暗道往前摸了十几丈,前方出现微弱的红光。言冽停下脚步,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探出半个脑袋。 最里面是一间宽大的地下石室,而慕容霄正盘腿坐在石室正中央。 地面上用黑色药粉画出了一座七星阵,七个方位各锁着一个人。铁链穿过肩胛骨,钉死在地砖里。 这站位和七星战阵很像,但这根本不是用来御敌的阵法。 七个活人浑身赤裸,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皮肉下,密密麻麻的蛊虫顺着血管疯狂游走,顶出一个个游动的肉包。 几人都是三阶修为,但嘴巴都被铁核桃塞住,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慕容霄盘坐在阵眼位置,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面前的是青灯丹炉,木鱼佛像。 言冽皱了皱眉,不愧是谋圣弟子,周围的精神浓度极高,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那就必然会被察觉。 言冽盯着地面上那些药粉的走向,脑子飞速转动。 之前就了解过,天云门的七星战阵就是慕容霄根据天云门的护宗大阵设计出来的。 从基础的聚气阵到高阶的杀阵守阵,全是他一手搭建。能设计战阵的人,自然也能设计蛊阵。 言冽捏了捏拳,很快又松开。 现在冲进去纯属找死。慕容霄的实力自己之前就见识过,哪怕自己现在实力今非昔比,但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既然打不过,那就偷。 言冽将青囊真气汇聚在眼中,在新的视野中,石室地面的阵纹亮起刺眼的红光。七个节点的能量流转路线、蛊毒的汇聚频率、慕容霄精神力牵引的节点,全部暴露无遗。 言冽仔细的看着这个阵法的的线路、药粉的配比、七星方位与人体穴位的对应关系,将其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就在这时,慕容霄结印的双手猛地合拢,石室内的红光骤然大盛。 看来要收功了。 言冽果断转身,悄无声息地顺着暗道退回井底,翻出枯井。 ------------- 几分钟后。 西北角的马厩,军用马匹的嘶鸣偶尔从木栏后面传出来。 马厩尽头那辆囚车黑布蒙得严实,四角各站一名哨兵,腰佩制式长刀,站姿笔直。 四个二阶。 言冽捏着两根钢针从马厩顶部的横梁上掠下,黑白无常也同时从言冽两旁出现。 两声闷响,两道破空之声,四个侍卫都晕了过去。 言冽蹲在囚车旁边,手指在锁面上摸索了两下。 这不是普通的锁,是连环子母锁,一旦强行破坏,里面会弹出毒针,还会触发警报。 可惜在言冽的七阶机关术面前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两息之后,“咔哒”一声脆响,锁芯弹开。 拉开车门。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车厢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 她的双手被特制的暗金蛊链死死缠住,链条上的倒刺深深扎进血肉里。 她的衣衫破旧,两根粗大的铁环直接穿透了她的琵琶骨。整个人瘦得脱相,脸上纵横交错全是陈旧的鞭痕。 言冽启动慧眼,系统瞬间弹出信息面板—— 【幽兰】 【等级:48】 【血量:1.2w/9.8w】 【五毒教清蟾府府主,前任教主幽罗的忠心部下。】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头。 她的头发糊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只眼浑浊发黄,但瞳孔在对焦的瞬间收紧了,闪过一丝极快的警觉。 言冽没有说话,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枚回春丹,捏碎在她鼻下。 药粉化为细密的雾气被她吸入,原本涣散的瞳孔迅速聚拢。身上的颤抖也平息了几分。 她盯着言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你不是王隆天的人?” 嗓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言冽刚想问话,脚下的地面再次传来一阵极不寻常的震动。这次比刚才强烈得多。 看来密室那边的实验彻底结束了。慕容霄随时会从地下出来。以他的敏锐度,只要走到后院,立刻就能察觉到马厩这边的异常。 救走她? 不行。囚车一空他们立马就会发现异常,然后整座驻军府进入戒严。自己后续的所有计划全得推翻。 要换一个计划才行。 言冽手腕翻转,掌心多了两枚碧绿色的丹药。 一枚解毒丹,一枚……也是解毒丹。 只不过第二枚的药衣里面,裹着一颗问心蛊的虫卵。 他把两枚丹药递到女人面前。 “吃了。” 沈幽兰盯着丹药,没有立刻伸手。 “你琵琶骨上的铁环淬了腐骨毒,经脉里还被打进了七根截脉针。再拖两天,你的四阶修为就彻底废了,此生再无恢复的可能。” 言冽一字一句地报出她的伤情。 女人身体猛地一震。自己的伤势竟然被眼前这个陌生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你现在的处境,我没必要下毒害你。”言冽把丹药塞进她沾满血污的手里。 女人咬了咬牙,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解毒丹的药力瞬间化开,护住了她残存的心脉。而那枚问心蛊的虫卵,也顺着药力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她的丹田。 “明日会有人来接你。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要做。” 他起身,退出车厢,把暗锁重新扣上,厚重的黑布垂下,将一切重新掩盖。 言冽把四个哨兵重新摆回原来的站位,银针拔出,注入一缕先天清气,抹除记忆中最近半刻钟的片段。 四人会在一刻钟后自然醒来,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个盹。 第593章 你人还怪好的 言冽飞身离开将军府,寻了一处僻静的废弃村庄,反手祭出九龙丹炉。 青囊真气灌入炉底,赤红的火焰腾起。几味阴寒属性的药材依次投入,在真气的精准控制下迅速融化、提纯。 半个时辰后,炉盖顶开。 三枚通体墨绿、散发着刺鼻腥气的丹药飞入掌心。 五阶完美,天蛇龟息丹。 言冽将其中两枚收入储物空间,留了一枚在掌心翻了翻。 够了。 他收起丹炉,纵身跃上驻军府外的一棵百年老树,茂密的枝叶将身形完全遮蔽。 随后闭上双目,玄武神念缓缓散开,锁定着驻军府的方向。 .............. 太阳升到正中的时候,驻军府正门大开。一辆宽大马车缓缓驶出,马车两侧各跟了四骑,前方还有一名三阶护卫开路。 车帘没有掀开,但那股精神力的波动太明显了。 慕容霄。 方向是东北,枯河渡,看来是他觉得蛊尸出现的太蹊跷,去查看那些毒尸的情况了。 言冽在心里默数了百息,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凌虚御风和盗天步催动,言冽从树冠上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拉出几道残影,悄无声息地落回马厩顶部的横梁。 —— 马厩。 四个哨兵依旧尽职尽责的站得笔直,各守一角。 四道银芒精准刺入下方四名守卫的颈部穴位。这次这一针力道极轻,只用了两分力,只够他们昏睡几分钟。 四人连闷哼都没发出,直接软倒在地。 言冽熟练的拉开囚车的连环子母锁,车门弹开。 幽兰依旧蜷缩在角落,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她抬起头,从糊满脸的乱发缝隙中看到言冽,浑浊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来了?” 言冽皱了皱眉,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废话,怪不得能被抓到这里。 他没多说什么,把那枚暗青色的龟息丹递过去。 “吃。” 幽兰毕竟是清蟾府主,自然认出了这枚五阶龟息丹,于是不再犹豫,仰头将丹药咽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言冽双手化作残影,指尖连点,三根金针同时刺入幽兰胸口三处死穴,青囊真气顺着针尖灌入,瞬间封死心脉、肺经与血海。 幽兰的身体剧烈一颤,呼吸瞬间停止,心脏跳动彻底归零,血液也缓缓停止流动,甚至体表温度,都在以极其夸张的速度直线下降。 但她没有痛苦,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安宁。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幽兰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清蟾府以蛊医闻名五毒教数百年,她见过的圣手不下百人。 这种瞬间封死生机的手段,自己手下,包括自己,没有一个能做到。 封心脉、断气息、降体温——三管齐下,同时完成,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丝多余的损伤。 她的瞳孔涣散,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动静。 言冽退出囚车,暗锁扣回原位,黑布垂下。四个哨兵歪在各自的位置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他把金针从幽兰身上拔出,指尖一弹,先天清气渗入四人百会穴。 随后脚尖一点横梁,身影瞬间消失。 ........... 几分钟后,四名哨兵先后睁眼,揉了揉后颈,彼此对视了一眼。 没人说话,值守时打瞌睡这种事传出去是要挨军棍的。 但四个人都打了盹,那就等于没人打盹。 一刻钟后,领班的守卫按例掀开黑布,举着火把往车厢里照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脸就白了。 车里那个女人歪着脖子靠在角落,浑身灰白,嘴唇乌青,两只眼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皮肤表面已经开始泛出灰白色,甚至耳后都有一片暗紫色的尸斑正在往脸上蔓延。 “死了?!” 另外三个人挤过来看了一眼,吓得齐齐退了两步。 “她、她怎么就死了!” “快去禀报!” 守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往主楼跑。 --------------- 主楼二层。 王隆天正在翻阅军报,哨兵跪在门外,声音都在抖。 “将军!那个……马厩里……苗疆的女人,死了!” 王隆天的笔顿了一下。 “死了?” “属下方才查看,已经、已经有尸斑了……” 王隆天端着茶盏,听完守卫的汇报,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 这个女人是前教主幽罗的死忠,关了这么久,软硬不吃。 要不是慕容霄非要留着她让她帮忙培育蛊毒,自己当时就会直接杀了她。 她琵琶骨穿铁环,经脉尽断,又下了腐骨毒,本就只有一个月可活。 自己可没什么耐心,要么死,要么答应帮自己炼出蛊尸再死。 在前两天发现了进化尸僵之后,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自己刚把她从地牢里捞出来,放在马厩那边,打算这两天带着她去一趟蛊神那边,说不定还能换点东西。 马厩那边虽说守卫不如地牢森严,但距离自己居住的地方最近,自己的精神力能时刻监控。 某些方面来说,比地牢还要安全一些。 没只是想到,刚把她捞出来就死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现在有了那批变异虫卵,清蟾府那点东西已经不稀罕了。 王隆天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意的摆了摆手。 “别浪费了。让李振把尸体拉去城西的培育营,四阶武者的底子还算厚实,扔进陶罐里看能不能孵出一具高阶尸王。” “是!” 主楼屋顶,言冽趴在瓦片上,抠了抠耳朵。 王将军这人还怪好的,什么都帮自己安排妥当了。 第594章 有弊端才正常 半个时辰后。 李振带了一队人马,用黑布裹着幽兰的“尸体”从侧门运出军营。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路向西,出了城,钻进一片隐秘的山谷。 言冽几个跃起,攀上山崖,俯视下方。 谷底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入口设了三道岗哨,外围还有土墙和拒马。 整座军营被挖空了地面,露天的坑道里,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只巨型陶罐。每只罐子有半人多高,灌满了暗绿色的粘稠毒液。 液面下,隐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在缓慢蠕动。 蛊师们穿梭在罐子之间,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正往罐中倾倒整筐整筐的药材。 言冽眯起了眼。 不愧是大乾正规军,效率果然够高。他在枯河渡留下变异虫卵才多少时间,这边已经临时建起了量产基地。 虽然设施还很粗糙,周围还在施工,但规模已经铺开了——光是目力所及的陶罐就不下八百只。 几名穿苗疆服饰的蛊师正推着车,往陶罐里倒药材。 赤阳草,地龙血,铁骨散,百年血藤,阴风草,赤链蛇胆。 全是炼体的好材料。 言冽差点笑出声。 他们竟然还改良了炼制尸僵的药液,不过也好,罐子里养得越壮,将来听他号令的战力就越强。 大善人啊。 —— 坑道中心区域,几名士兵抬着黑布裹着的幽兰走到最大的一只陶罐前。 李振跟在后面,示意把布掀开。 士兵把幽兰的“尸体”架起来,直接扔了进去。 暗绿色的毒液涌上来,吞没了她的全身。罐壁内侧攀附的虫卵立刻骚动起来,密密麻麻地朝中心涌去。 言冽见状,立刻闭上双眼。 丹田深处,问心蛊母体微微震颤。一道精神指令穿透了百丈的距离,精准地灌入那只陶罐内每一颗虫卵的核心。 虫卵见状,开始沿着幽兰的琵琶骨聚拢,一点一点地吸收铁环上残留的腐骨剧毒。 这样从外边看上去,罐子里的毒液只是翻涌了几下。 李振还是不放心,凑过来,盯着罐口看了几息。 “四阶底子的确不一样,这蛊虫比之前都活跃了不少。” 旁边的蛊师搓着手,两眼放光。 “李先生,您想想,这可是清蟾府的府主啊!她体内本来就有蛊毒底子,跟虫卵的契合度肯定远超常人。说不定真能孵出一具四阶以上的尸王!” “到时候拿去给将军看,那还不得重重有赏?” 李振点了点头,拍了拍蛊师的肩膀。 “盯紧了,有变化随时报。” 说完带着人往另一片区域巡视去了。 言冽纵身跃下崖壁,盗天步催动到极致,带起一阵疾风掠过营地,直奔那只陶罐。 到达之后,直接拧断了在一旁观察情况蛊师的脖子。 时间紧急,他伸手探入旁边一只普通陶罐,从毒液里捞出了一具已经成型的二阶毒尸。 尸体浑身紫黑,皮下蛊虫密布。言冽一手掐住它的后颈,青囊真气,白虎罡气,玄武神念,傲血煞气,先天清气五种力量同时灌入。 【虚络:通渊】 毒尸体内的蛊毒被强行压缩到丹田,原本暗绿色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体表鼓起一个个骇人的肉包。 尸僵经过言冽蛊虫改造之后,自爆本就威力骇人,再加上言冽体内五种能量的加持,威力还能再翻上几倍。 而且经过玄武神念,青囊真气,和先天清气的伪装,也不怕别人看出端倪。 言冽把这具过载毒尸扛着,转身掠向幽兰所在的大罐。 一手探入,捞住幽兰的后领,提了出来,随后将这句毒尸扔了进去。 盗天步爆发。言冽扛着幽兰,身形化作一道利箭,踩着悬崖峭壁,直冲谷外。 五息之后。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整个山谷。 恐怖的绿色冲击波以那个小陶罐为中心,轰然炸开。巨大的威力瞬间摧毁了幽兰所在的大陶罐,好在这些陶罐距离并不算特别近,只连带着周围近百个陶罐碎裂。 暗绿色的毒雾腾起十几丈高,碎陶片和残肢裹在气浪里四散飞射,整个中心区域在几息之内变成了一片翻滚的绿色地狱。 而言冽,已经窜出了峡谷。 身后的军营里,铜锣声和警报声已经同时炸响。 ............... 李振领着人冲回现场的时候,中心区域已经面目全非。 十几只陶罐碎成渣,地面上铺满了粘稠的毒液和无法辨认的烂肉。原本放置四阶女尸的那只大罐连碎片都没剩几块,整个底座都被冲击波彻底削平。 “怎么回事!” 蛊师蹲在地上检查了半天,脸色很难看。 “李统领……属下推断,是那具四阶武者的残存内力太强了。” 他抓了一把地上的毒液,在指尖捻了捻。 “四阶的丹田就算废了,经脉底子还在。可能是虫卵吸收四阶品质的气血之后,能量密度远超负荷,跟宿主体内的残余内力产生了剧烈排斥……最终导致了殉爆。” 另一名蛊师凑过来,一本正经的分析补充道。 “这么说来,变异虫卵虽然强力,但只适合用在二阶以下的普通人身上。三阶以上武者的体内残余内力太多,反而会成为爆炸的催化剂。” 李振皱着眉来回踱了几步。 “也就是说,高阶尸王这条路走不通?” 蛊师摇了摇头,但随即又释然了。 “走不通就走不通,量产二阶毒尸已经够用了。而且……说句实话,李统领,这种虫卵强到这个地步,有弊端才正常。” “要真是没有一点短板,属下.......反倒觉得有些问题。” 李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如此强大的蛊虫,要是连四阶都能随便控制,那五毒教岂不是要上天。有弊端才是正常的。 随后不再多想,挥手让人收拾残局。 言冽可不会知道, 自己突发奇想的办法,反而让这群人更加相信这个蛊虫的来历。 第595章 蛊神的目的 百里之外,破庙。 言冽把幽兰放在干草堆上,按照顺序连点穴位,通其穴脉。 “十宣”“涌泉”“劳宫”。 幽兰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腥臭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半边墙。 她剧烈地咳嗽了十几息才停下来,双手撑着地面,浑身大汗淋漓。 喘了很久,她才低头看自己的琵琶骨。 经脉里的阻滞感消失了大半,琵琶骨处的剧痛也减轻了。毒色褪了大半,断裂的经脉深处,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血在重新流动。 幽兰抬起头,看着蹲在对面啃干粮的青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言冽有些饿了,从须弥戒之中掏出一个鸡腿,一边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一个路过的大夫。” 幽兰沉默了一阵,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了完整的面孔。 她虽然消瘦憔悴,但轮廓分明,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利落的女人。 “你救我,不会是白救,说吧,要我做什么。” 言冽把最后一口鸡肉撕下来嚼碎咽下去,油乎乎的手指在旁边的干草上蹭了蹭。 “清蟾府现在谁说话算数?” 幽兰微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她沉默片刻,答道:“副府主青鸾。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从三岁记事起就跟着我,绝不会背叛。”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幽兰很干脆,“但她若真反了,我也认,只当我眼瞎。但我相信她绝不会背叛我。” 言冽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这女人说话利索,不遮掩,不矫情。光凭这一点,就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江湖人物强。 言冽把鸡骨头扔进面前的火堆。火星子劈啪爆开,随后言冽从怀里摸出个水囊丢过去。幽兰接住,灌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 “第二个问题。” “五毒教前任教主,幽罗。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 幽兰整个人僵住,她死死盯着对面的青年。 “你到底是谁?” 言冽从火堆旁捡起一根干树枝,拨弄着炭火。 “受唐傲所托,来探查一下你们前教主的下落。那老登在唐门天天念着他老婆,烦得很。” 言冽早就通过慧眼知道幽兰忠于幽罗,自己这层关系应该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幽兰呼吸急促起来。她试图从那张普通的脸上找出破绽,但对方只是专注地挑着火堆里的木炭。 “……你跟唐傲什么关系?” “算是朋友吧。”言冽说得云淡风轻,“帮他解过毒,算是有点交情。” 幽兰盯了他很久。 言冽也不催,又掏出一块苹果,咔滋咔滋的啃了起来,一副有的是时间慢慢等的架势。 “教主……她去了十万大山深处,具体做什么,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言冽把树枝扔进火里。 苗疆十万大山,那地方在天境里算是顶级禁区,别说三阶四阶,就算六阶七阶的高手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也只有传说中的医仙,之前在十万大山待了百年,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幽罗一个人钻进去,两年没音讯,恐怕凶多吉少。 言冽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 “行吧,你在这待到天亮再走。” 他转身往庙门外走,然而这时,幽兰撑着地面站起来。 “等等!” 言冽停住脚步,没回头。 幽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说:“你救我一命,我没什么好报答的。但有一件事,或许对你有用。” “王隆天和现任蛊神,在天火矿脉的地下挖东西。” 言冽这才转过身。 “挖什么?” “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幽兰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知道蛊神对此极为看重,调了整整三百人,甚至不惜和王隆天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他用三千军士昼夜不停地开挖。” 天火矿脉。 言冽脑子里瞬间弹出在王隆天书房里翻到的卷宗,上面用朱砂重重圈出的坐标,正是天火矿脉。 言冽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蛊神搞这么多事,不惜在边境制造毒瘴,看似要顺着王隆天的意愿,和天云门鱼死网破。 但这个老东西或许是在玩暗度陈仓。 用边境的毒瘴和炼制尸僵为借口,从王隆天那里要来各种资源,甚至还让他大规模掠夺人口。 闹出这么大动静,看似要陈兵百万进攻云州,实则都是假的。 而他真正的目标,或许正是天火矿脉。 不然无法解释蛊神放着空虚的草原不去掠夺,反而抽风一般,非要顺着王隆天的意,来进攻守卫森严的云州。 这付出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王隆天以为自己在利用蛊神,殊不知蛊神也在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标。 但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算不得数。 “天火矿脉有多少人守着?” 幽兰摇头。 “不知道。我连外围都没进去,就被慕容霄的阵法困住了。那个人……很可怕。” 言冽感同身受的点了点头,确实挺可怕的。 ---------------- 与此同时,枯河渡地下密室。 浓烈的血腥味和药材味混杂在一起,刺鼻作呕。 慕容霄穿了一身素白长衫,袖口干净得没有一点血渍,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负手立于密室中央,缓步走过一具又一具毒尸,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骨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 突然,慕容霄停在第三排第七具毒尸面前。 这具毒尸和旁边的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暗紫皮肤,一样的二阶中期气息波动,一样的蛊虫脉冲频率。 但慕容霄盯着它看了很久。 而这一具尸僵,正是言冽亲自炼化成功的第一具尸僵。 他伸出右手,两指并拢,一股精纯至极的精神力从指尖释出,刺入毒尸的天灵盖。 片刻之后,慕容霄收回手,拂了拂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原来如此,好手段。” 几个字很轻,但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了很久。 随后轻笑两声,离开了密室。 “聪明的小子,但你真以为我的目的,是帮助王隆天吗?” 第596章 毒经 青阳城,将军府。 地下密室里,赤红与幽蓝两股内力在段宏体表疯狂交替,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段宏深吸一口气,将力量压下,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寒玉台上坐起,看向密室入口那个白发紫瞳的少女。 她穿着苗疆特有的银饰短裙,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脚腕上的银铃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几乎撑不起衣服,手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折断。 段宏的瞳孔骤缩,立刻抱拳行礼。 “蛊圣大人。” 少女歪了歪头,紫色的瞳孔打量了他一圈,喉咙中发出的却不是少女的清脆声音,而是沙哑的老妪之声。 “坐下。” 两个字,比密室里的寒气还凉。 段宏乖乖坐了回去,额头流汗,自己虽说让柳烟前去迎接她过来,但自己密室之内机关重重,按理说需要柳烟带着才能进入。 但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穿过了通道。 段宏布下的三重防御机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自己也是被炎毒弄的昏了头,竟然想给一个七阶高手见识一下自己的重重机关。 好在蛊圣并没有计较,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这么做就像蚂蚁蹦跶了一下一样看不上眼。 “《焚天诀》残卷,练了多少年了?” 段宏沉默了一息。“五十七年。” 少女蹲了下来,和他平视。她的动作轻飘飘的,像只蹲在枝头的鸟。 “五十七年。”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练一门残缺的禁术练了五十七年,差点把自己活活烧死。段宏,你是真蠢,还是觉得自己命硬?” 段宏没吭声。 他不是没脾气的人。数十年来铁腕治军,杀伐果断,整个青州没有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但蛊圣可以。 少女伸出右手,一根手指点在段宏的眉心。 紫色的气息从指尖渗入,沿着他破碎的经脉一路下沉,直抵丹田深处。 段宏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 丹田里的炎寒二毒遇到这股紫气,瞬间停止了冲撞,老老实实地缩回丹田深处,凝结成一红一蓝两颗圆珠。 痛苦消失了。 整整数十年以来,除了华大夫施针的那一次,这是段宏第二次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是完整的。 少女收回手指,在短袍上随意蹭了蹭,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古旧的羊皮纸,扔在他面前。 段宏呼吸急促了几分,伸手抓起羊皮纸,快速翻看。 羊皮纸泛黄发脆,边角已经卷起。但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蛊文与药理交织的篆刻,以毒入道、以道化毒的运转心法,还有冰火相融、再造经脉的具体路径。 《毒经》,下半卷。 段宏抬头看少女,少女正用那双紫色的眼睛盯着他。 “这是——” “毒经上半卷能让你化功重修,而下卷,能炼化万毒为己所用。” “有了这个,你体内的冰火二毒不但不会杀你,反而能变成你重塑经脉的根基。” 段宏盯着羊皮纸。 三年前他去求的就是这个东西。当时蛊圣连见都没见他一面,自己花费了极大代价,才换来了难度极大的上半卷。 现在,自己所求不得的下卷竟然送上门了。 “蛊圣大人要我做什么。” 段宏问得很直接。 白送的东西最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少女站起来,拍了拍短袍上的灰。 “做我的记名弟子,去云州帮蛊神一个忙。” 段宏沉默。 青州毕竟和云州相连,苗疆蛊神的恶名自己也知道一二,现在蛊圣亲自跑来青阳城,让他去给蛊神当打手。 这是把他当棋子用。 段宏心里冷笑。 但他没得选。毒经下卷就在眼前,他体内的炎毒每多一天就多侵蚀一寸经脉。 而且,拒绝蛊圣,他还没这个资格。 况且,当棋子又怎样。 自己一生征战,杀人如割草。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利用。 利用他,说明他还有价值。有价值,就有机会。 只要能恢复实力,借机窥探蛊圣的完整传承,当棋子又何妨。 更何况,谁是棋子,还不一定。 段宏翻身跪下,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弟子领命。” 少女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我还要处理一些事情,见几个人。三天后,城门口等我。” ---------------- 三日后,段城一身暗银色锁子甲,腰间挂着佩剑,大步走进书房。 如今,青阳城空缺的位置全部换上了自己的心腹。 青州的兵权,自己已经将七成牢牢的握了在他的手里。 “父亲,您找我。” 段城站在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而段宏则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看他。 “兵权收拢得不错。” “全靠父亲威名震慑,儿子只是顺势而为。” 段宏此刻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布条随意束着,看起来像个赶路的老农。 但段城一眼就看出来了——父亲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而是变得……奇怪。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隐伏在他的经脉深处,和之前完全不同。 段宏放下茶碗。 “我出趟远门,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段城心头猛跳。三个月到半年,足够他把最后三成兵权也吃下来了。 第597章 医学会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段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太师椅上,段城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一个刚刚还在喝茶的中年人,再下一秒就已经掐住了自己亲生儿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摁在墙上。 段城的左臂本能地挥出,然而拳风刚起,就被段宏另一只手捏住手腕,反折到背后。 而他体内的内力刚刚运转到一半,丹田便被一股滚烫的力量死死封住。 五阶的段宏,即便之前受了重伤跌落到了五阶初期,碾压三阶的儿子,依然不费吹灰之力。 段宏猛然抬起手,暗红色的噬心蛊顺着段宏的掌心,直接咬破段城的皮肉,顺着经脉一路往上,扎进心脉之中。 段城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父亲!你干什么!” 段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用《毒经》刚刚炼化的噬心蛊。” 段宏抬起脚,踩在段城的肩膀上,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你在外面怎么杀人,怎么夺权,我不管。但在这将军府里,你最好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段城痛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砸在石板上。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文不值。 “儿子……不敢。” “不敢最好。” 段宏挪开脚。 “安分守己,替我看好青州。等我回来,蛊虫自然会取出来。” 段宏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直接推开书房的暗门,顺着密道离开了将军府。 良久。 段城撑着墙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捂在胸口。心脉处那枚蛊虫安安静静地蛰伏着,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暗雷。 他不知道的是—— 蛊虫钻入心脉的第三息,一团沉睡已久的白色蛊虫就无声无息地裹了上去。 那是言冽在听雨阁种下的问心蛊。 白虫张开微不可见的口器,将段宏刚植入的蛊虫整个吞进腹中。消化只用了不到十息。 随后,虫卵的外壳开始变化,一层紫黑色的纹路在表面缓缓浮现,脉冲频率、毒素波动、乃至那股需要段宏内力喂养的特殊信号——全部被完美复刻。 段宏走出将军府大门,回头感应了一下。 心脉蛊虫的信号稳定、清晰,果然和毒经上描述的一样。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炼化蛊虫,效果就这么完美,说不定自己还真是一个蛊师的好苗子。 他满意地收回感知,拔腿跟上了城门外那个白发赤足的少女身影。 两人一前一后,往西而去。 --------------- 云州,言冽正蹲在火堆旁烤着红薯,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丹田深处,问心蛊母体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是段城身上的那只蛊虫。 言冽拨了拨炭火,把其中一个红薯丢给幽云。 “接着。” 幽兰下意识伸手,滚烫的红薯砸进掌心,烫得她手指一缩,差点没接住。 毕竟现在她经脉尽断,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差别。 言冽蹲在火堆旁,又掏出一个红薯掰开,热气腾腾的橙黄薯肉露出来,他吹了吹就往嘴里塞。 幽兰捧着红薯没动,盯着面前这个在火光映照下吃得满嘴都是的青年。 言冽心思急转,刚才幽兰给的情报让他改了主意。 五毒教这潭水深不见底,光靠幽兰这张嘴套点情报,完全不够用。 王隆天和蛊神在天火矿脉搞这么大阵仗,自己手底下的高权限的内应也应该越多越好。 目前已经有了教主手下五府之一的玄蝎府主,也就是化名顿珠的黄奕墨,还有蛊神麾下五使之四。 如果再加上这个清蟾府主,那五毒教之中自己的话语权,说不定比蛊神和教主还要高上一些。 言冽暗自小小得意了一番,最后看向傻愣愣看着自己的幽兰。 而一个随时会死的废人,可没什么价值。 “我可以帮你修复经脉。” 幽兰正准备剥红薯皮的手指猛地停住,红薯滚落在地,沾了一层灰。 “你疯了?” 幽兰抬头盯着言冽。 “王隆天的罡气绞碎了我十二正经,连丹田都裂了。当今天下,除却医仙蛊圣,没人能治。” “而当年蛊圣被医仙赶出苗疆,百年来杳无音信,你去哪里找他?” 言冽没搭理她的质疑,直接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在破庙满是灰尘的泥地上划出一个人形轮廓。 “常规药理肯定没戏。”言冽在人形轮廓的胸口位置重重点了一下。 “但如果把你的残破经脉直接剥离,用外力强行搭桥,重新接线呢?” 幽兰死死盯着地上的划痕,五阶巅峰医师的本能瞬间压过了震惊。 “行不通。”她语速极快,指着轮廓的手臂位置,“经脉剥离的瞬间,丹田的内力会失去约束。二次爆体,我如今筋脉尽废,连一炷香都撑不过去。” 她一把夺过言冽手里的树枝,在轮廓的四肢关节处添了几道横线。 “除非……用清蟾府的'冰蟾蜕'。” 幽兰指着那几道横线。 “在经脉断口处铺一层冰蟾蜕作为缓冲。它能锁住内力流失,争取半个时辰的搭桥时间。” “...........但,也只有半个时辰。” 幽兰沉默了几息。 “还有一个问题。”她的声音沉下来。“王隆天的金色罡气不是普通的内力,是五阶巅峰的霸道罡气,有一部分残留在我碎裂的经脉节点里。” “只要触碰到那些残留罡气,那些罡气就会立刻暴起反扑。之前我试过自行疏通经脉,差点直接死在马车上。” “这个我来处理。” 幽兰抬头看他。 言冽没有解释,但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笃定。不是狂妄,更接像是习以为常的肯定。 就像是自家丈夫说我去帮你倒一杯水一样随意,一样平常。 幽兰沉默了很久,随后重重点了点头,自己若是经脉尽断,那和死了也没什么差别。 言冽立刻拿回树枝,遇到懂行的人,省了太多废话。 两人就着破庙的火堆,在地上疯狂画图。 言冽的思路极其野蛮,完全抛弃了传统医书的条条框框。手少阳三焦经断了,就直接借道足太阴脾经,强行用内力冲开新通道。 他提出了虚络和嫁衣的原理,幽兰虽然震惊,但她毕竟也是五阶巅峰医师,很快就理解了言冽的想法。 她用蛊药共生的逻辑,不断在言冽的狂野方案里增加安全系数。 “这里不行。”幽兰用树枝划掉一段,“借道脾经会引发寒毒反噬,必须用火绒蛊在神阙穴压阵。” “那就加火绒蛊。”言冽在神阙穴画了个圈,“气海穴的通道我来拓宽,你用你的本命蛊虫负责引导丝线。” 半个时辰后,地上密密麻麻全是错综复杂的经脉走向图。 言冽扔掉树枝,拍板定音。 “就这么干。” 第598章 草本清蟾 “我主刀施针,重塑经脉。你操控精神力,用本命蛊配合。” 言冽站起身,单手一挥。 “哐当!” 赤龙丹炉从系统空间里砸了出来,落在破庙石板上,震得灰尘四起。 幽兰屏住呼吸,这丹炉品质虽说只有六阶,但隐隐流转的光华让它看上去就绝非凡物。 然而下一秒,一股浓郁的孜然羊肉味,混杂着红莲炙烤的烟火气,从丹炉盖子的缝隙里飘了出来。 幽兰呆滞在原地。 她看了看这尊宝气流转的丹炉,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言冽。 嘴张了张,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问。 算了,反正这人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言冽面不改色地往丹炉里投入药材,外加三株他从段宏宝库里顺出来的千年灵芝。 这玩意自己目前也不缺,用来投资一个清蟾府主倒也不亏。 随后掌心燃起一团青囊真气,裹住丹炉底部缓缓加热。 幽兰的瞳孔猛地一缩,她闻着这股内力之中的气息,体内本命蛊虫竟然有罕见的活跃起来。 要知道,自己的本命蛊虫“本草清蟾”乃是以天地草木之精华为根基所养,温润而无暴戾,专克百毒、专养生机。 寻常医道内力根本无法让它看的上眼。 幽兰的眼神柔和下来,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将药液倒入木桶的言冽。 修习这种内力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很快,言冽就炼制完毕,将药液放入刚拿出来的木桶之中,看向幽兰。 幽兰点了点头,她毕竟是苗疆女子,没有中原女子的那种羞涩,直接褪去衣物,盘膝坐入桶中。 言冽站在桶边,手里捏着几根金针。 在他眼里,眼前没有皮囊,只有骨骼、肌肉和断裂的经脉网。 “忍着。” 第一根金针刺入百会穴。 幽兰闷哼出声,死死咬住嘴唇,就连鲜血顺着下巴滴进药浴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言冽双手化作残影。 数十根金针裹挟着青囊真气,顺着幽兰的天柱、风府、大椎等穴位精准刺入。 每一针落下,幽兰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着枯竭的毛细经络蔓延开来,将沉睡的生机一寸寸唤醒。 青囊真气顺着针尖狂涌而入,强行扯住那些枯萎断裂的经脉,将其一点点对接。 幽兰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死死抠住木桶边缘,随后催动仅存的精神力。 一层近乎透明的蛊膜从清蟾体表渗出,沿着毛细经络内壁均匀铺展。 ............ 随着时间推移,缝合推进到心脉关键节点。 异变突生。 金针刺入膻中穴的瞬间,一股暴戾的罡气从碎裂的经脉残骸中炸了出来。 是王隆天的残留内力,那股罡气凶猛无比,裹挟着五阶巅峰的霸道之意,直冲幽兰的心脉。 言冽冷哼了一声。 白虎罡气从他的左掌心涌出,顺着金针直灌而入,纯粹的杀伐之力与王隆天的残留罡气正面对撞。 “轰。” 残留罡气在白虎罡气的绞杀下崩解碎裂。言冽右掌紧跟着补上青囊真气,将冲击造成的内壁创口瞬间修补。 毕竟王隆天虽说是五阶巅峰的强者,但毕竟这些只是内力残片,而且时间隔了许久,威力大不如前。 爆炸的瞬间,幽兰的后背狠狠弓了起来,又缓缓落回原位。她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砸进药液里,但却咬紧牙关维持着精神力,始终没有乱。 最后一根金针拔出的瞬间,幽兰体内传出一阵清脆的嗡鸣,原本死寂的丹田猛地一震,生机重燃。 一股属于四阶的内力波动轰然荡开,破庙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直接飞了出去,在院子里滚了三圈才停下来。 四阶,稳稳当当的四阶中期气息。 幽兰睁开双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运转内力。 内力沿着全新的经脉通路运行了一个完整的周天,没有淤堵,没有泄漏,畅通无阻。 虽然离她巅峰时期的四阶巅峰还差得远,但那些被判了死刑的经脉,此刻确确实实在运转着。 她转头看向言冽。 言冽正蹲在地上,随手拿了把干草擦手上的药渍。 “后续每三天泡一次药浴,方子我写给你。前七天禁止运功超过三成,毛细经络刚编好,受不了大的冲击。” “一个月后经脉彻底稳固,再循序渐进往上冲。” 幽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从药浴桶里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到言冽面前,单膝跪地。 她伸出右手,食指抵在眉心,一滴幽蓝色的液体从眉心渗出,悬浮在指尖。 “救命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幽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兽皮纸,上面布满了苗疆特有的蛊纹。 言冽慧眼扫过,似乎是一份蛊契。 “只要不违背前教主幽罗的意志,幽兰愿奉你为主。刀山火海,听凭驱使。” 第599章 还挺横 言冽站起身,低头看着那滴幽蓝色的魂血。 没有推辞,没有客套,也没有“你先起来我们有话好说”之类的废话。 言冽看着悬浮在空中的那滴幽蓝血液,眼中光芒一闪。 苗疆古老的血契在黑客技能的拆解下,变成了一段段底层代码。 还行,幽兰还算是个老实人,这个就是单纯的魂契,并没有什么隐藏后门或者反噬陷阱。 言冽五指一收。 幽蓝血液渗入手部皮肤,化为一道细微的热流钻进经脉,最终蛰伏在丹田深处。 他伸出右手,将那滴魂血收入掌心。 自己虽说已经种入了问心蛊,但毕竟这种主动的臣服,更加好用一些。 蛊契上的纹路亮了一瞬,随即隐没。 一条若有若无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言冽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条新生的契约纽带。 清蟾府。五毒教五府之一,专精蛊药炼制,情报网遍布苗疆与中原。而幽兰作为府主,手底下至少有数百名死忠。 不错,这几只灵芝花的不亏。 既然现在是自己人了,那自己也没必要藏私了,幽兰的实力自然越高越好。 “把你的本命清蟾唤出来。” 言冽将手里的红薯皮丢进火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顺手帮你把这小东西祭炼一下。太弱了,跟不上以后的局势。” 言冽随口解释。 幽兰愣了一下,祭炼本命蛊?这话说得跟“帮你剪个指甲”一样轻松。 但蛊虫祭炼是蛊师一辈子最凶险的事之一,外人插手的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一个不慎反噬宿主,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暴毙。 以往在清蟾府,即便是长老级别的蛊师,也不敢轻易祭炼别人的本命蛊。 但在魂血契约的压制下,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幽兰咬了咬牙,右手覆上小腹,催动精神力。 一道幽绿色的光从她腹部渗出。一只巴掌大的蟾蜍落在她掌心,通体晶莹碧透,背部隐隐有草木纹理流动,正是清蟾府历代府主的本命蛊——六阶蛊虫,草本清蟾。 言冽随手拎起蟾蜍后腿,翻过来正过去看了看。 清蟾愤怒地蹬腿,嘴里发出细弱的“呱”声。 “小样,还挺横。” 言冽见状,随手把清蟾扔进了赤龙丹炉。 “哐当。” 炉盖合拢,青囊真气从言冽手部狂涌而出,直接包裹住丹炉底部。 幽兰嘴角抽了一下,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言冽双掌覆上丹炉。青囊真气从十指灌入,不是寻常的温养手法,而是直接将“虚络”与“嫁衣”的构建逻辑套在了活体蛊虫身上。 经过研究尸僵以及治疗幽兰,自己对虚络和嫁衣的情况已经越来越熟练。 言冽甚至有种感觉,若是再过一段时间,自己说不定能将这两个技能融为一体,甚至创造出一门功法也不一定。 言冽收回思绪,青囊真气化为数百根极细的能量丝线,顺着丹炉的透气孔钻了进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当最后一条虚络闭合的瞬间,清蟾发出一声绵长的嘶鸣 庞大的生机波动从丹炉里炸开。 破庙顶部的积灰被这股波动震得簌簌落下。周围枯萎的杂草甚至在这股生机的催化下,竟然隐隐泛出一丝绿意。 幽兰跪在旁边,浑身被汗水浸透。 她和本命蛊虫血脉相连,自然能清晰感觉到本命蛊经历的那一种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剧痛。 言冽撤掉真气,屈指一弹丹炉。 随后伸手把清蟾捞出来,弹了弹它脑袋上的灰。蟾蜍“呱”了一声,一蹦跳回了幽兰怀里,钻入腹部消失不见。 下一秒,幽兰浑身猛地一震。 清蟾回体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入她的感知。 她现在能清晰地“看见”清蟾体表那些暗金色回路正在运转,原本需要消耗三成精神力才能催动的治愈蛊术,现在只需要一成就能发动。 不止如此。 她试探性地催动一丝内力,四阶中期的内力沿着经脉运行了半个周天。 然而这股内力经过清蟾的增幅之后,竟然比自己之前还要浑厚许多。 幽兰僵在原地,她是蛊师,不是门外汉,她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是因为他奇特的医道内力,或许是他的高超医术,但这都不重要了。 幽兰走到言冽面前,再次双膝跪地,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这一次不是因为救命之恩,也不是因为蛊契约束。 “属下……领教了。” 之前那点因为救命之恩产生的感激,现在全变成了纯粹的敬畏。 言冽掰下最后一块红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回苗疆吧,以你如今的实力,掌控清蟾府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言冽站起身,一脚踩灭火堆。 “给你个建议,实力恢复的事先瞒着。对外就说你重伤逃脱,修为尽废。” “这样就能把把清蟾府里那些不安分的内鬼,全都给钓出来。” 幽兰抬起头。 “属下遵命。” “遇到拿不准的情报,或者需要武力支援,去玄蝎府找顿珠。” 言冽随口补了一句。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亮出你的蛊虫,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帮她看一看牢里那个唐门弟子,有什么异常及时汇报。” 幽兰浑身一僵,她之前也听说过玄蝎府代理府主顿珠的一些事情。 她行事狠辣,而且前段时间突破四阶之后,就以雷霆手段掌控了玄蝎府。 之前听说她的蛊虫极其厉害,如今看来,恐怕也是眼前这个少年帮忙祭炼了一番。 五毒教内五府,这人竟然已经不声不响地捏住了两府。 幽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拱了拱手,站起身,化为一道残影没入夜色。 第600章 往煤矿里运煤? 破庙重新陷入死寂,言冽往火堆里丢了根柴,抬头看向西面。 天火矿脉。王隆天和蛊神两家合伙开矿,却各怀鬼胎。让这两个老狐狸这么兴师动众的矿脉,绝对是好东西。 这种局面,不去搅一搅,实在对不起自己刚学会的凌虚御风。 言冽在这里缓坐了一会恢复精神,随后翻身上马,朝西面奔行。 然而奔出不到四百里,他忽然勒住缰绳,体内问心蛊发出微微的震颤。 这股气息,是李昊体内的问心蛊。 言冽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东方问心蛊发出的信号疾驰而去。 三分钟后,前方峡谷方向,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和炼神法碰撞的爆裂声。 内力波动很剧烈,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言冽把踏云驹收回背包之中,施展凌虚御风掠上山崖。 崖顶往下望去,有些昏暗的峡谷被火光照得通亮。 一支约两百人的运粮队被困在谷底,旗帜上的标记是一个大大的王字,看来是王隆天的人。 押运的马车排成一列,前后各有重甲步卒结阵防守,但阵型已经散了大半。 围攻方是一群身披黑袍的蛊师,手中驱使着大量毒蛇与蛊虫,从两侧山壁上居高临下倾泻毒雾。 言冽开启慧眼,那些黑袍的袭击者竟然全都是五毒教天蛇府的人。 他挑了挑眉,五毒教主麾下五府,玄蝎府和清蟾府明面中立,实则归自己。 赤蜈府正副府主都被自己给宰了,不成气候,现在只剩下阴蛛府和天蛇府的人自己还没见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王隆天跟蛊神合伙,天蛇府的人却在截杀王隆天的运粮队,看来五毒教主也有些坐不住了。 ............. 运粮队的抵抗正在快速瓦解,为首的一个二阶巅峰的将领已经被蛊毒侵蚀,支撑不住已经倒下。 而毒雾的覆盖范围也变得越来越大,剩下的士卒无奈之下,只能在浓雾中咳嗽着胡乱挥刀。 言冽在残兵中挨个扫过去,目光忽然定住。 队伍最中央,一辆被黑布严实遮盖的重型马车旁边,一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正单膝跪地,一手撑着长刀插在地上,一手死死捂住肋下的伤口。 一头红发,即便在火光中也格外扎眼。 李昊。 言冽眯起眼,这小子怎么混进王隆天的军队里了? 不过想想也能想得明白,恐怕是找了他老爸李振的关系。 李昊身边只剩三个还能站着的兵卒,四个人背靠马车围成半圈。 突然,一条手臂粗的黑鳞毒蛇从浓雾中窜出,李昊见状,怒吼一声,抬刀硬劈,蛇身顿时断成两截,紫黑色的毒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掉脸上的血,死死盯着雾中不断逼近的黑影。 李昊抹掉脸上的紫黑毒血,盯着雾中不断逼近的黑影。他转身将身旁持刀的亲卫护在身后。 “都给老子站起来!” 他嘶吼着,一脚踹开身边一名瘫软的亲卫,长刀在身前抡出一道半圆,逼退几条扑上来的毒蛇。 “走!回去报信!” 剩下三名亲卫被这一脚踹得回神,咬牙撑起身子。李昊一把扯下腰间的令牌,塞进为首那名亲卫怀里。 “带着这个,从西侧崖缝突围。去找王将军,告诉他天蛇府反水,矿——” 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亲卫的肩甲。 “矿石我守着!我李昊就算死,也不会让这车东西落到狗杂种手里!” 崖顶。 言冽蹲在一块凸岩后头,一片树叶咬在嘴里,听见这一段差点没把叶子嚼碎。 这小子转性了? 他眯起眼,扫过李昊的丹田,内力充盈,明显是装出来的虚弱。真要拼命的人不可能是这样。 三名亲卫被李昊那一通嘶吼震得热泪盈眶,抱拳,转身,朝西侧崖缝冲去。 “嗖——” 两侧崖壁上几道黑影闪过,几道蛊虫飞速射出。 蛊虫破空声极细,前头两名亲卫刚跑出十几步,就被蛊虫钻入后颈。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砸在地上,浑身迅速开始溃烂流脓。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被这景象激出一身冷汗,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冲出毒雾圈,消失在峡谷拐角。 脚步声远去,几分钟之后,峡谷内的嘶杀声也随着士兵死伤殆尽,而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攻击的毒蛇纷纷停下动作,盘踞在岩石上吐信。 李昊收起长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腰背塌了下来,换上谄媚的笑,转身面向迷雾深处。 一个披着黑袍的男人从崖壁跃下,落地无声。四阶初期的内力波动荡开,将地上的毒血吹散。男人走到李昊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李昊胸口。李昊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马车轮子上,吐出一大口血。 “装得不错。” 黑袍蛊师慢悠悠走过来,靴尖在他下巴上挑了挑。 “王隆天那个老匹夫,还以为自己行事多隐秘。”黑袍男嗤笑了两句。 “这老东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心腹爱将的亲儿子,早就是我们天蛇府的一条狗。” 李昊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那点怨毒一闪而过,立马换上一脸谄笑,弓着腰拱手。 “前辈说笑,小的早就是天蛇府的人。” 李昊心里咬牙。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老子早就投靠了蛊神。 等老子拿到《天蛇化龙诀》,再吃下蛊神许的那门内功,那自己也能一步登天,肯定比言冽那个废物强的多。 从小到大,李振看他的目光跟看一坨烂泥没区别。这次他要让那老东西亲眼瞧瞧,烂泥也能爬上墙。 黑袍蛊师看他这副摸样,也不再理他,转身走向重型马车。 刀光一闪,厚重的黑布连同里头那口精钢木箱被齐齐劈开。 “轰——” 幽蓝色的能量波动猛地从箱子里炸开,整个峡谷都被照亮了几分。一块块拳头大的矿石静静躺在箱子里,表面流转着刺眼的光。 崖顶。 言冽嚼叶子的动作停住了。 慧眼扫过那些矿石,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玄阳精铁】、【寒髓晶】、【九转息石】……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矿石,而是顶级的能量矿石,一般用作机关傀儡的核心或者大型飞舟的引擎, 王隆天运这些东西干什么? 不对劲。 天火矿脉产出的天火矿本就是能量矿产,王隆天守着金山,这会儿却把外面的高阶矿石往里运? 往煤矿里运煤?哪有这种操作。 第601章 天蛇蜕 谷底。 黑袍蛊师从怀里掏出半部泛黄的残卷,随手扔到李昊脸上。 “这是《天蛇化龙诀》的上半部,是你这次的奖励。下半部什么时候给,看你表现。” 李昊接住残卷的手都在抖。 “回去就说遭了白衣剑客袭击,路数像六圣传人。把水搅浑,别让王隆天怀疑到天蛇府头上。” “是是是。” 李昊低着头连连点头,把残卷揣进怀里,心里却冷笑——半部?拿半部就想打发老子? 他把脸上的笑堆得更厚,重重磕了三个头。 “懂,懂!多谢大人赏赐!” 崖顶,言冽把嘴里的叶子吐了出来。 戏看够了。 他单手撑着岩石,身形一矮,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崖顶滑下。 下落途中,小无相功悄无声息地铺开。皮肤上鼓起一层暗紫色的纹路,五官也开始扭曲。 身形拔高,下颌变方,眉骨凸出,看上去竟然和之前那个赤蜈府那个名叫“扎蜈裂”的府主有几分相似。 这样貌,一看就是赤蜈府的人。 言冽落地的瞬间,傲血煞气就从体内炸开,言冽还贴心的将其化作赤色蜈蚣的形状,盘旋在自己身侧。 没有任何废话,他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外围的蛊师群中。 最外围一名低阶蛊师刚一转头,喉咙就被一指点穿。 “扑通。” 第二个还没看清来人,被一掌拍在颈侧,整颗头扭向了不该扭的方向。 “哧——” 煞气横扫,外围十几名低阶蛊师,呼吸之间全部倒下,尸体砸在地上的闷响连成一片。 “什么人——” 黑袍蛊师猛地回头,看清来人那张脸的瞬间,他的表情僵住了。 “扎……扎蜈裂?!不...不对——” 话没说完,他眼角一抽,已经反应过来不对劲。 赤蜈府跟天蛇府素来不对付,本以为赤蜈府在扎蜈裂死后已经没落,没想到竟然还有高手。 黑袍蛊师不再废话,立即催动本命毒蛇。 一条丈许长的青鳞巨蛇从他袖口窜出,张口喷出大片紫黑色的腐蚀毒雾,把整个谷口都罩了进去。 毒雾所过之处,岩石都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发黑溶解。 言冽眉都没抬,根本不躲。 他脚下发力,直接撞进毒雾之中。青囊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那些连岩石都能腐蚀的剧毒,碰到青囊真气瞬间消融。 毒雾沾在气罩上,化成一缕缕青烟散掉。 黑袍蛊师瞳孔一缩。 这难道是赤蜈府的蛊体最高境界——百毒不侵?!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四个字想完,一道身影已经穿过毒雾出现在他面前。 “啪。” 言冽右手抬起,青囊真气汇聚手部,一巴掌拍在黑鳞毒蛇的脑袋上。 那条青鳞巨蛇瞬间被拍成一摊血泥,溅了黑袍蛊师满脸。 “噗——” 本命蛊被毁,反噬瞬间炸开。黑袍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七窍流血,直挺挺跪倒在地。 但他毕竟也是四阶武者,修为深厚,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杀死。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猛地一口黑血喷在地上,双手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弧度疯狂结印,指节嘎吱作响。 那种声音很难听,像是有人把一捆干竹子从中间生生掰断,又掺杂着筋肉撕扯的湿哑闷响。 【天蛇蜕】 黑袍男的肉身从天灵盖一路裂到脚踝,皮肉外翻,露出底下一具浑身覆着黑色细鳞、瘦了整整一圈的新躯。 新躯从那层“旧壳”里钻出来,而旧的皮囊则瘫软在地,化成一摊黏糊糊的肉泥。 新躯壳站直身体,气息节节攀升,竟然直接顶到了四阶巅峰。 天蛇蜕,天蛇府禁术,消耗自身寿命临时提升自己的内力。 蜕壳后的黑袍男仰头嘶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向地面,炼神法全力催动。 【紫雾蛇阵】 泥土翻滚,几百条幽蓝色的毒蛇从地里钻出来,每一条都是纯粹毒液凝聚而成。 这些毒蛇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地势,朝着言冽席卷而去。 言冽站在原地,脚下一步未退。 体内傲血煞气疯狂运转,赤红色的罡气在体表凝结,原本的蜈蚣虚影愈发凝实,聚出一只狰狞的百足蜈蚣虚影。 他脚下一蹬,那只罡气蜈蚣张开两瓣大颚,迎着毒蛇洪流撞了进去。 砰砰砰砰—— 毒蛇撞在赤色罡气上,毒液炸开,溅得满地白烟。岩石被腐蚀出一个个孔洞,滋滋冒着青烟。 黑袍男见自己的杀招被一只蜈蚣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冷笑一声,双手猛地一扯,那些还在半空的毒蛇齐齐自爆。 毒液被炸散,又重新聚拢,在空中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剧毒罗网,从上往下罩了过来。 第602章 金色匕首 毒网从上往下罩了过来。 言冽冷哼出声,迎着那张铺天盖地的剧毒罗网直接撞了进去。 青囊真气在体表疯狂流转,形成一层致密无比的气罩。 乍一看,还以为这幽绿色的青囊真气是这赤色蜈蚣体内的毒素一般。 那些纯粹由毒液凝聚而成的罗网,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气息,狠狠拍在气罩上。 刺耳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大片大片的青烟升腾。 然而,毒液根本无法穿透这层真气薄膜。 青囊真气,百毒不侵。 言冽硬生生在毒网中央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他穿透毒雾,速度丝毫不减,挟着狂暴的赤红罡气,直扑下方的黑袍男。 黑袍男见毒网被这种不讲理的蛮力撕碎,脸部肌肉疯狂抽搐。 但他还有后招,只见他手腕翻转,飞速从须弥袋中抽出一枚惨白色的骨笛。 他将骨笛抵在唇边,腮帮猛然鼓起,用尽全力吹响。 一股无形且高频的音波涟漪以骨笛为中心荡开,无视物理防御,直刺言冽脑海。 言冽脑子里“嗡”了一声,识海深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可惜,言冽也不怕这招。 先天功在体内自动运转,紧接着,玄武圣法附带的强大神念抗性瞬间激活。 高达90%多的精神抗性壁垒横在识海前方。 这道四阶级别的神魂音波攻击,撞在这层壁垒上,被迅速削弱、瓦解。 最后落在言冽神经上的感觉,比之前喝的那口米酒还要寡淡。 就这? 言冽在半空中的身形仅仅停顿了十分之一秒,随后,他继续带着碾压的势头,朝着黑袍男的头顶砸了下去。 黑袍男五官彻底扭曲,自己这么多的底牌阴死过无数好手。 如今全都结结实实打中,对方居然连个像样的停顿都没有?!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黑袍男心里彻底崩溃,他一把捏碎手中的骨笛。 尖锐的骨刺扎穿他的掌心,鲜血溢出。他反手将带着毒血的骨笛碎片狠狠刺入自己的心口。 既然不让我活,那就都别活了。 黑袍男体内残存的所有蛊虫,在这一刻被强行引爆。 天蛇府玉石俱焚的禁术——万蛇噬心爆。 狂暴的紫黑毒气在他体内急剧膨胀。黑袍男原本覆盖细鳞的皮肤寸寸崩裂,透出刺目的紫黑光芒。 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狂暴的气机挤压得发出连串爆鸣。 言冽在空中锁定了这股气机变化。 这老小子要玩命。 五毒教这群老家伙,一言不合就要自爆。 一旦让一个四阶蛊师自爆成功,这片峡谷里的一切都会被剧毒炸成平地。 可惜,在言冽的速度面前,这一切都太慢了。 就在这气机攀升至顶点、即将引爆的千钧一发之际。言冽刚刚准备催动身法,就看到一直瘫倒在马车残骸旁装死的李昊,猛地睁开眼。 他死盯着黑袍男。 不能炸! 这老东西要是炸了,方圆百米寸草不生,自己也会化成飞灰。 老子费这么大劲给天蛇府当狗,甚至不惜出卖亲爹的运粮路线,全都得打水漂! 李昊心一狠,从后腰抽出一把暗金色的骨匕,二阶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匕首之中。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而出,短匕带起一道阴冷的寒芒,直捅黑袍男毫无防备的后腰命门。 匕首尖端狠狠扎在黑色的细鳞上。 “当!” 一溜火花爆开,只留下一片浅浅的金色痕迹。 四阶强者的护体鳞片,根本不是二阶武者能破防的。 李昊感觉自己用尽全力捅在了一块精钢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匕首瞬间传导至整条手臂。 虎口当场崩裂,鲜血狂飙。 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滑落进碎石堆里。 然而这位置太绝了,正中命门穴。 虽说这一刀连黑袍男的皮都没擦破,但这金色匕首留下的痕迹竟然缓缓钻入了鳞片之内。 黑袍男体内正在疯狂运转的自爆气机,这股微弱却极其刁钻的外力猛地一撞,膨胀的毒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像一个膨胀的气球出现了一个缺口,哪怕这个缺口再小,对气球来说都是致命的。 “你这畜生!” 黑袍男怒极攻心,猛地回头死盯李昊。 然而他此刻气机逆流,经脉承受不住这股狂暴的反噬。连续几团血雾从他肩膀和大腿处爆开。 因为李昊的打岔,他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半秒僵直。 半秒,足够了。 虽然言冽身法全开的情况下也能轻松打断他,不过自己也乐得如此。 言冽体内气血翻滚,直接开启了血沸。 他张口喷出一团血雾,身形在半空中直接消失。 跨越数十米的空间距离,他直接出现在黑袍男面前。 双手化爪,赤红色的傲血煞气凝聚在指尖,将十指包裹得通红。 言冽干脆利落地扣住黑袍男的双肩。 十指瞬间洞穿黑色的护体鳞片,死死抠进骨缝。 发力,猛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峡谷中清晰回荡。 黑袍男的双臂被硬生生折断,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发出来,言冽右腿就化作一道残影,带着狂暴的劲风贴地扫出。 “砰!” 精准踢中黑袍男双膝,骨骼粉碎的声音再次爆响。 黑袍男整个人失去支撑,惨叫着重重砸跪在地上,激起一圈厚厚的尘土。 言冽顺势抬起右脚,一脚死死踩在黑袍男的丹田气海之上。 青囊真气化作尖锐的气针,顺着脚底强行刺入。 气海瞬间被搅得粉碎。 那股因为反噬而四处乱窜的自爆气机彻底涣散,连同四阶的内力一起,彻底化作一滩死水。 第603章 恶心的李昊 原本高高在上的四阶蛊师,顷刻间沦为废人,只能趴在地上痛苦地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言冽收回脚,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瘫在碎石堆里的李昊。 李昊此时满脸是血,捂着断裂的肋骨,正惊恐地看着这边。 言冽维持着和扎蜈裂几分相似的粗犷五官,大步朝李昊走过去。 李昊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在岩壁上。 “前……前辈!自己人!别杀我!” 李昊声音都在发抖。 言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自己人? 言冽抬起手,一巴掌抽在李昊脸上。 “啪!” 李昊被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赤蜈府办事,轮得到你个废物插嘴?” 言冽压低嗓音,模仿着扎蜈裂那种粗粝沙哑的声线。 李昊捂着脸,哪怕自己被抽成了陀螺,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言冽转身走到黑袍男身边,弯腰从他怀里取出须弥袋,翻看了起来,里边东西不少,但功法只有一部。 《天蛇化龙诀》 言冽翻开扫了两眼,功法路数极其阴毒,需要用活人精血喂养蛊虫,再反哺自身。 垃圾玩意,屁用没有。 李昊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弄得腿肚子转筋,在原地抽搐起来。 这位“扎蜈裂”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自己要是接上他认真的一招,恐怕得直接碎成渣。 言冽懒得理他,转身走回黑袍男身边。 他蹲下身,右手直接按在黑袍男的天灵盖上。问心蛊直接塞入对方眉心,直接开始搜魂。 破碎的记忆画面在言冽脑海中快速闪过。 天蛇府驻地、密谋、矿石交接。突然,画面定格。一个女人穿着妖娆,端着酒杯正坐在天蛇府的主位上。 这个黑袍男只能在下位偷偷的看上几眼,他所知的消息也不多,只是知道这个女人是天洲绾月楼的人,在和自家府主密谋着什么。 言冽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个女人,正是现实世界里,李昊接触的那个高管。 看来天蛇府早就投靠了天洲的势力。 看来她们手已经伸到云州边境的五毒教里了,而且似乎早就在针对云州边境开始布局了。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目的是什么,而这个女人又隶属于哪个公司? 李昊这才缓过来,看到言冽在搜魂,立刻转身,疯狂催动内力,拔腿就往谷外狂奔。 言冽偏过头,看着李昊狂奔的背影。 刚才自己的速度还没看到吗,还敢跑?这样的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李昊狂奔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直挺挺从半空中栽了下来,脸着地滑出去四五米。心脏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剧痛撕扯着内脏。 “啊——!”李昊捂着胸口在地上疯狂翻滚,手指狠狠地插进地里,把地上的泥土抓出十道深坑。 言冽缓步走过去,停在李昊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勾结天蛇府,算计亲爹,拿自家军队当投名状换毒功。”言冽开口了,“小子,你这算盘打得挺响。” 李昊疼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他盯着眼前这个阴鸷男人,恐惧直从骨髓里往外冒。 “大……大人饶命…………”李昊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言冽没理他,咔嚓一声。他手腕一翻,直接拧断了黑袍男的脖子。 他站起身,走到那辆重型马车前,这些矿石都是由功能类似于机关匣和须弥戒的容器所装。 这几个箱子看着不大,但里边的空间却足足有看上去的十倍这么大。 言冽掀开第一个箱子的盖板。 箱体外壳不过半人高,但内部空间经过机关匣原理扩展,足足有表面的数十倍的容量,每个箱子都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 里面玄阳精铁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散发着暗红色的热辉,温度极高。旁边一个箱子的寒髓晶则截然相反,冰蓝色的结晶体表面凝着一层薄霜。 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九转息石。 言冽拿起一块,入手沉重,灰白色的石面上隐约可见九道螺旋纹路。这玩意在黑市上一块就能卖出天价,整整一箱,少说也有数千块。 言冽自然不会客气,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三个箱子清空后,言冽又从几具蛊师尸体上翻出通讯蛊虫和一份残缺的矿脉外围地图。 随后又看了一圈,确认没什么东西了之后,站起身,转向李昊。 李昊正蜷缩在碎石堆里,双手捂着胸口,言冽轻轻打了一个响指,这才让问心蛊停止活动。 李昊愣了一下。 痛感消失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先是茫然,随即反应过来。 “扑通”一声,膝盖砸在碎石上。 李昊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尖锐的石块上,皮肉绽开,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但他不仅不擦,反而刻意让血流得更明显。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赤蜈府的前辈驾临——” 言冽没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维持着和扎蜈裂几分相似的那张阴鸷扭曲的脸,低头看着地上这条虫。 李昊的头埋得更低了。 沉默比任何威胁都管用。李昊的脊背开始发抖,磕头的频率越来越快,额头上的伤口被反复撞击,血肉模糊。 “小的……小的父亲是李振!” 他终于憋不住了,抬起满脸血污的脸,眼里全是讨好。 “李振!王隆天身边的红人!大人您肯定听过这个名字!小的知道很多机密,运输路线、据点分布、我爹的行踪——什么都能告诉您!” 他爬过来。 膝盖在碎石上磨出血痕,他浑然不觉,直接扑到言冽靴前,双手抱住那只沾满毒血的靴子,把脸贴上去。涕泪横流,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靴面。 “大人,小的能做牛做马,只求一条命……” 言冽低头看着他。 十分钟前,这人还在马车旁对着亲卫演“慷慨赴死”的戏码——“兄弟们先走,我断后!”那副视死如归的嘴脸,配上现在这副抱靴子舔血的姿态。 对强者无底线跪舔,对弱者肆意践踏。这种人言冽见得太多了,不稀奇,但每次看到,还是觉得恶心。 第604章 七脉交汇 言冽蹲下身。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昊的脸。两下,不轻不重,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你还有什么用?” 几个字,平平淡淡。 李昊浑身一震,随即疯狂点头,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开始往外倒。 “天蛇府!天蛇府在云州西北有三个暗桩,分别在……” “王隆天每月初三和十八会派人走北线运矿,护卫规格是两个三阶带二十个精锐……” “我爹最近在跟朝廷的人接触,天洲来的,好像是什么王府的……” “还有!我可以帮您刺探我爹的动向!他什么都不防我——”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仿佛自己真的价值连城。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得意。 言冽听完了,他摇了摇头。 “不够。” 话音落下,右手就按上李昊天灵盖。 李昊的话戛然而止。他想挣扎,但什么都动不了。 虽然两人同为二阶,但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你的嘴不可信,但你的记忆可骗不了人。 搜魂。 经过数次炼化,这枚问心蛊的搜魂能力已经极其成熟,过程平稳流畅,不会造成致命损伤,顶多让人事后变得呆傻一些。 李昊的记忆涌入言冽脑海。 大量垃圾画面扑面而来——花天酒地、夜店买醉、在玄穹重工的地盘横着走,对着底层服务员拳打脚踢,在酒吧里一掷千金只为让陪酒女多看自己一眼。 言冽面无表情地快速翻过。 废物就是废物,连记忆都这么无聊。 画面继续流转。欺凌弱小、仗势欺人、背地里偷拿李振的东西去黑市换钱……全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烂事。 直到一段记忆浮现。 画面里,李昊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走廊尽头是李振的书房,门虚掩着。 李振刚才还在办公,但义肢似乎突然出了问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振骂了一句,起身就往外边更换零件,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关。 李昊等了一会,确认李振走远后,他立刻推门进去,快速浏览电脑上的文件。 言冽的精神力锁定这段记忆,开始逐帧提取。 文档内容在李昊的记忆中并不完整,毕竟这废物的理解能力有限,但关键信息足够清晰—— 天火矿脉。 王隆天在矿脉最深处发现了一处天然的地脉交汇点。 七条不同属性的地脉在第九层底部交汇,形成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天然能量节点。 言冽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档备注中有一行小字,李昊当时多看了两眼,所以记得格外清楚—— “此类地脉交汇,整个大乾境内已知不超过三处。” 言冽继续深挖。李昊的记忆里还残留着文档后半段的模糊印象——从外部大量运入高阶能量矿石,是为了“喂养”这个交汇点,使其能量浓度持续攀升。 但交汇点的最终用途,文档里没写。 或者说,李振本人也不清楚。 他只负责调度人员开采与运输,属于执行层。真正的决策,在王隆天手里。 七脉交汇。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已知信息。王隆天从外部运入大量高阶矿石喂养节点,蛊神派天蛇府配合开采,五毒教在边境制造毒瘴吸引天云门注意力——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给这个矿脉深处的行动争取时间。 但问题是——喂养到什么程度?喂养完了之后呢? 王隆天想用这个七脉交汇点做什么? 突破?炼器?还是更疯狂的东西? 那蛊神又盯上这里做什么? 言冽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就不想,自己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记忆还没结束。 言冽的手指没有松开,继续往更深处翻,将李昊识海深处的防御撕得粉碎。 记忆的画面继续在脑海中翻涌,李昊拿着一份拷贝的文档,鬼鬼祟祟地钻进一间光线昏暗、隔音极佳的包厢内。 全息投影在墙壁上闪烁,播放着诱惑抒情的音乐,那个穿着暴露的金发碧眼女高管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她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月牙胸针。 正是之前在酒吧和李昊见过面的那个女人,也是在天蛇府中,被称为天洲绾月楼的那个女人。 她手里端着一杯猩红的酒液,正翻看着李昊递过去的情报拷贝。 “做得不错。”女人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夹起一支特制的深蓝色强化剂,顺着桌面推到李昊面前。 “接下来,想办法用你爹的关系,以运送物资的名义,混进天蛇府的驻地。我要你做内应,随时汇报五毒教的动向。” 画面中的李昊连连点头,双手接过强化剂,眼神贪婪的看着女高管的腿,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是小头控制大头。 “您放心,我爹那边对我完全不设防,天蛇府那帮土包子也很好骗。”李昊在记忆中极尽谄媚。 第605章 一石二鸟 记忆继续往下推进,速度越来越快,更深层的画面浮现出来。 李昊投靠天蛇府后并不安分,他暗中搭上了蛊神麾下五使之一的赤蜈使。 表示自己手里有王隆天军队的内部情报,以及天蛇府的一些秘辛,想以此换取一些高阶蛊虫和修炼资源。 赤蜈使收下了情报,并给了他一只通体暗红、用于单线联系的通讯蛊虫。 言冽的手指微微一顿。 蛊神坐下一共有五使,分别对应五毒教主麾下五府,而赤蜈使,似乎早就被自己种下了问心蛊。 也就是说,李昊自以为搭上的“蛊神直系”,实际上所有情报全部流向了自己这边。 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一直没腾出手去五毒教那边收回这批情报。 言冽差点笑出声。 这算什么?自己还没主动布局,猎物就自己把脖子伸过来了? 记忆继续往下走。 一段李昊独处时的画面浮现——他躺在天蛇府分配的石室里,翘着二郎腿,满脸得意。 脑子里的想法清晰得可笑:三方势力尽在掌握。老子爹是王隆天的红人,自己是天蛇府的卧底,同时还攀上了蛊神一脉的赤蜈使。 等他们三方打起来,我李昊就能稳坐钓鱼台,谁赢我帮谁,这云州,早晚有我一席之地。 言冽轻笑了两声,收回手指,这清奇的脑回路。 三方势力里,唯一真心对他好的李振,被他亲手出卖。天蛇府把他当一次性的消耗品,用完就扔。 而蛊神那边——赤蜈使本身就是言冽的提线木偶,李昊递上去的情报等于直接送到了言冽桌上。 他自己还在其中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是纵横捭阖的棋手。 实际上呢? 全天下都在拿他当一次性抹布,他自己还在那儿做着纵横捭阖的春秋大梦。 蠢的挂像。 李昊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烂泥一般糊在碎石堆里。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失去了焦距,口水顺着下巴淌在泥土上,混着鲜血和灰尘,狼狈到了极点。 言冽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 李昊还没从搜魂的眩晕中回过神,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本能地先点头,又疯狂摇头,最后干脆把脸埋进地里不敢动了。 云州大战此间事了,自己必然不会放过他们父子,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心软。 而是目前的情况下,他一个死人远不如一个活着的棋子有用——哪怕这个棋子蠢得令人发指。 蠢有蠢的用法。 言冽蹲下身,拍了拍李昊的后脑勺。力道不大,但李昊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 李昊拼命点头,额头在碎石上磨出新的血痕。 “回去之后,按照天蛇府的安排继续当你的卧底。什么都不用多做。” 言冽丢给他一个小巧的机关匣,匣子之中放着一个机关鸟。 “只有一件事——王隆天下一次往矿脉运送矿石的时候,把运输时间和路线放在机关鸟的肚子里,报上来。” 就这一件事。 不需要他刺探机密,不需要他策反任何人,不需要他做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操作。 言冽对李昊的定位极其精准——这种人只能当传声筒。多给一步指令都可能搞砸。任务简单到侮辱智商,但恰恰是最稳妥的用法。 “听懂了?” 任务简单到有些侮辱智商。 李昊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位赤蜈府的恐怖前辈会逼他去杀人放火,或者去偷王隆天的兵符,甚至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就这? 就报个路线? “大人!”李昊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抱住言冽的靴子,“我还能做更多!我爹的书房密码我知道,我能把天蛇府的布防图也偷出来给您!” 这种急于表现自身价值的姿态,看着让人反胃。 言冽一脚把他踢开。 李昊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干呕。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再说一遍,听懂了?” “懂了懂了懂了!”李昊连说三遍,声音都在打颤,“就报时间和路线,小的记住了!” “嗯。” 言冽站起来,拍了拍手。 “若有任何背叛举动——” 他打了个响指。 李昊丹田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咬住命根子的恐惧瞬间贯穿全身。 “三息之内,它会把你丹田里的内力连同你的肠子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李昊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表忠心的话,但喉咙里只发出干呕的声音。 言冽懒得再看他。 他转身走向峡谷中央,开始重新布置现场,黑吃黑,得做全套。 毒蛇尸体被拖到特定位置,蛊师残骸的伤口用傲血煞气重新灼烧过一遍,散落的兵器角度经过调整。 一切痕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赤蜈府截杀天蛇府,内讧火并。 言冽甚至在岩壁上灼出一个赤蜈府的标记。 笔画粗犷,带着蜈蚣节肢的锯齿纹路,跟自己方才易容的身份完美呼应。 做完这一切,言冽退后两步审视了一遍。 完美。 不管是谁来查,都只会得出“五毒教内部狗咬狗”的结论。而这个结论恰好能加剧蛊神与天蛇府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一石二鸟。 而李昊这个废物体内有自己的问心蛊,也不怕他乱说。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还跪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李昊。 “滚。” 李昊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不敢回头,不敢多说一个字,踉踉跄跄地朝谷口方向狂奔。跑出十几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又硬撑着爬起来继续跑。 那副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峡谷拐角处。 言冽收回视线,看向天火矿脉的方向,随后唤出踏云驹离开了此地。 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逐渐远去。 身后只剩满地的尸体、散落的蛇鳞,以及岩壁上那个狰狞的赤蜈标记。 第606章 云州大葱 云州东部,王隆天将军府。 正厅内灯火通明,王隆天正坐在主位,手指敲击着桌面。 “天火矿脉挖到哪了?” 慕容霄坐在客座,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轻轻敲打。 “我找来了精通金石之道的地鼠门门主前来帮忙,经过他的探查,天火矿脉下边还有几层,目前第五层已经搭建完毕,但第六层却一直找不到通路。” “七脉交汇点也已经打通大半。再有三日,高阶矿石的能量就能彻底稳固节点。届时……”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大厅,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响动。 “报——” 斥候整个人抖成一团,汗水把后背的皮甲浸透。 “唐门掌门唐傲,率三十余精锐,已至城外十里!持……持虎符,要求接收千人军!” “啪。” 王隆天手里的茶盏碎成几瓣,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但他连擦都没擦。 那天在红枫谷,他堂堂五阶巅峰的云州守将,大乾皇室亲封的镇边大将。 被逼得单膝跪地,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寒意和屈辱,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本以为唐门刚经历大乱,唐傲远在蜀州,短时间内根本顾不上云州这边。 没想到这狗东西居然直接带人杀上门了! 王隆天猛地站起,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案。 “欺人太甚!一千精锐,他说收就收?” 慕容霄把手里的黑子丢回棋篓。 “将军稍安勿躁。” 慕容霄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虎符是您亲手所赠,唐傲持符收兵,名正言顺。大乾军律摆在那,若强行阻拦,反倒落人口实。更何况,他如今是六阶。” 王隆天咬着后槽牙。 “那可是一千精锐,说给就给?” “给。” 慕容霄笑了笑。 “不过,精锐不精锐,还不是将军您说了算。军中刺头兵痞多的是,最近还从其他地方接收了一批江湖人士。” “那些刺头兵痞,和不服管教的江湖人士给他就是,既全了将军的信誉,又甩了个大包袱。” “面子给足,里子烂透,他唐傲还能怎么说。” 王隆天的脸色稍缓,但拳头仍旧攥着。 不管怎么糊弄,一千个人头是实打实要交出去的。养兵的粮饷、装备、营房,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更让他窝火的是——他堂堂云州守将,被人拿着自己亲手送出去的虎符上门讨债。 这跟被人扇了巴掌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来,看向门外,重甲碰撞声在厅中回荡。 “有理。” “传令,开城门。我亲自去迎这位唐掌门。” -------------- 城门外。 唐傲一袭青衣,负手而立。夜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身后,三十名唐门精锐肃然而立,个个腰悬暗器囊,气息沉稳。 唐安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把菜刀,手里捏着一根大葱。 “咔嚓。” 唐安歌咬了一大口葱,嚼得津津有味。 她歪着头,看着城墙上严阵以待、箭矢上弦的弓弩手,嘟囔了一句。 “这么大阵仗,是要打仗还是要请客吃饭?” 唐傲颇有些无奈。 “姑奶奶,您能不能把葱放下。” 唐安歌把剩下的一截葱又往嘴里塞。 “不能。赶路饿了,这可是正统云州大葱,水灵灵的,一点都不辣。” “……” 唐傲不再说话。 他抬头看着城门方向,周身的气息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城墙上的弓弩手们手心全是汗。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王隆天穿着一身暗金重甲,大步走出来。他身后跟着八名四阶偏将,阵型排开,气场十足。 这是云州边防军能拿出的最高规格接待阵容。 王隆天脸上堆起笑容,双手抱拳,隔着老远就开始客套。 “唐掌门远道而来,王某有失远迎,实在是——” 唐傲往前迈了一步,王隆天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六阶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地上的碎石无风自动,悬浮在半空。 八名偏将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沉重的铠甲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最前面的一名供奉膝盖发软,骨骼发出一声闷响,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五阶巅峰的王隆天更是首当其冲,体内原本奔涌的内力瞬间被冻结,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极其困难。 唐傲根本没接他的话茬。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那枚赤金色的虎符。 “王将军,我来收兵。”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一句话把场面钉死。 因为在六阶眼里,没有他们的位置。 王隆天脸皮抽搐了两下。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场面话,想借机拉扯一番,把主动权抓在手里。 现在全憋回去了。 六阶对五阶的碾压,直白得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第607章 斗嘴 王隆天强行咽下一口唾沫,拱手。 “……好说。” “唐掌门雷厉风行。王某这就命人去办。调集千人军需要些时辰,还请唐掌门入府,喝杯热茶稍作歇息。” 唐傲没动。 唐安歌倒是先迈了步子,啃着葱就往城里走:“有茶?那走吧,赶了三天路,嗓子都冒烟了。” 唐傲无声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 驻军府大厅,王隆天招手叫来李振。 “去西营,点一千人,慕容先生之前交代过的,动作快点。” 王隆天特意给了李振一个隐晦的手势。李振跟了他多年,立刻会意,领命退下。 王隆天转过头,试图重新找回节奏。 “唐掌门此番北上,不知要在云州盘桓几日?若有需要王某效劳之处,尽管开口。” 唐傲放下茶盏。 “路过,收完兵就走。” 王隆天干笑两声,端起茶盏掩饰尴尬。 慕容霄坐在王隆天下首,白衣如雪,手边放着一卷书册,一副文人谋士的做派。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啃葱的唐安歌突然停下动作。 她把手里最后一点葱白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慕容霄面前。 慕容霄见状,放下茶盏,微微拱手。 “姑娘有何指教?” 唐安歌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身上有股味道。” 慕容霄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姑娘说笑,在下不过一介书生,不和姑娘一样喜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庖厨之道,平日里只沾些笔墨。” 唐安歌摇头。 “不对。是谋圣那老东西身上的臭味。三百年了,还是一样难闻。隔着三条街我都能闻出来。” 王隆天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慕容霄——慕容霄是谋圣弟子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但这层身份从未在外人面前暴露过,更不可能被人一鼻子闻出来。 这女人什么来头? 慕容霄脸皮都没抖一下。他从容起身,对着唐安歌行了一礼。 “姑娘好灵的鼻子,和在下小时候养的一头黄狗有的一拼。在下慕容霄,确为谋圣门下。” 他转头看向王隆天,神态坦然。 “不过晚辈如今只效力于王将军麾下,与师门已无瓜葛。” 唐安歌嗤笑一声。 “谋圣向来算无遗策,且只顾自己。他教出来的徒弟,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人当手下?”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知道这次王将军会被你利用到几时?” 王隆天的脸彻底黑了,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镜州的失利,天云门的变故,蜀州的溃败。 每一次都是慕容霄出谋划策。 每一次,他王隆天都损失惨重,而局面却越来越乱。 慕容霄不卑不亢地回应。 “前辈误会了。晚辈因不认同家师的理念,早已被逐出师门。如今不过是个弃徒,只想在云州谋个出身。” 唐安歌听完,忽然哈哈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弃徒?” 唐安歌猛地收住笑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顿时裂开几道缝隙。 “小子,你师父最得意的一招就是‘弃子攻杀’。被他丢出去的棋子,往往才是最致命的那一颗。” 她转头看向王隆天,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王将军,我多嘴一句,你身边这位,比你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王隆天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慕容霄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他没有继续辩解。这种时候,越辩解越显得心虚。 他看着唐安歌,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唐傲放下茶盏,适时开口。 “王将军,听不听在你。我唐门只是来收兵,不会干涉云州内务。” 他站起身,理了理青衣的下摆。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王隆天面前。 “不过,若王将军日后发现身边有人在借你的棋盘下他自己的棋。” 唐傲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别说唐某没提醒过。” 王隆天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却微微弯曲。 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李振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将军,千人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交接。” 王隆天胸膛起伏了一下,站起身。 “唐掌门,兵已备好。请。” 唐傲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 唐安歌跟在后面,路过慕容霄身边时,忽然停了一步。 她凑近了些,鼻子又抽了抽,皱起眉头。 “真臭。” 慕容霄维持着笑容,目送两人离去。 校场上,千人军列阵完毕,铁片摩擦的哗啦声在冷风中回荡。 李振站在队首,甲胄齐整,身后是黑压压的方阵。一千号人站得倒是规矩,但唐傲扫了一眼就看出门道。 这些人站姿虽直,气血却十分虚浮,一看就不是军队养出来的正规军。 不过也不所谓,他的目的本来就是不是这个。 唐傲没说话,只是将虎符递给李振验看。 李振双手接过,核对无误后单膝跪地:“千人军已齐,名册在此,请唐掌门验兵。” 唐傲点了点头,负手走向队列。 唐安歌跟在后面,手里那把菜刀转得飞快,刀背在指尖翻了三圈,又稳稳落回掌中。 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目光随意扫过队伍。 忽然,她停下脚步,鼻翼翕动了两下。 “等等。” 唐安歌走到队列前方,脑袋歪了歪,又吸了一口气。她的眉心拧起来,那股懒散劲一扫而空。 “这批兵里头,有问题。” 唐安歌抬手,菜刀尖依次点过队伍中散落各处的士兵。 “这个,这个,还有那边第七排第三个。”她点了十几个人,每一个被点到的士兵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些人体内残留着一种极细微的精神印记,像是被人动过识海。” 王隆天猛地转头,死死的盯着慕容霄。 慕容霄从容走出,理了理雪白的袖口。 “将军莫怪。” 他坦然迎上王隆天的视线,没有丝毫闪躲。 “边军混杂,这些人多是江湖人士,桀骜难驯。” “我此前布下归心术,本意是替将军稳固军心,防止哗变。若不用点雷霆手段,这些人怎会乖乖听命。” “既然唐掌门要带走这批兵,自然应当解除。” 第608章 各取所需 他说着,双手结印。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掌心扩散开去。队伍中那数十人同时身躯一震,有人晃了晃脑袋,有人揉了揉太阳穴,随即所有人的眼神都恢复了清明。 慕容霄转身向唐傲拱手:“让掌门见笑了。” 滴水不漏。 承认手段,包装目的,主动解除,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唐安歌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鬼话。她刚要开口,唐傲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再追。 唐傲收回视线,朝李振道:“交接完毕,即刻启程。” 千人军开始调转方向,甲胄碰撞声在校场上回荡。唐傲走到王隆天面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王将军,唐某言尽于此。” 他顿了顿。 “六圣弟子入云州,各怀目的。你是将军,不是棋子。望你分得清。”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唐安歌跟在后面,路过慕容霄身边时忽然停下。 她侧过身,凑近慕容霄的耳朵,嘴唇翕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极轻,轻到连三步外的王隆天都没听见。 “我爱吃大葱。” 慕容霄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好,这贱人跟我玩反间计。 慕容霄刚想开口,唐安歌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手里的菜刀又开始转,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慕容霄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副从容的笑,看向一旁一脸深沉的王隆天。 ----------- 入夜,驻军府书房。 烛火摇曳,王隆天独坐案前,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窗外的天色漆黑,却没人进来掌灯。李振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觉得,”王隆天终于开口,“唐安歌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李振斟酌了一下措辞:“属下以为……慕容先生确实有些手段瞒着将军。但若他真要害您,这两年有的是机会。” 王隆天没动。 李振又补了一句:“而且慕容先生今日当众解除归心术,坦坦荡荡,不像是心怀鬼胎之人。” “只是......还望将军仔细检查一番有兵权的几位将军。” “在下并不是怀疑慕容先生,只是万事需稳妥为主。” 王隆天点了点头,这也正是他自己的判断。 用人不疑,但也要做好后手防备。 毕竟唐傲和唐安歌的话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故意在他面前挑拨离间。 一个刚突破六阶的唐门掌门,跑到他地盘上耀武扬威,收了他的兵,还想顺手挖他的墙角? 王隆天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推开窗户。 远处军营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想起了刚才唐安歌在慕容霄旁边低语的几句。 反间计用得这么粗糙,当他王隆天是三岁小儿? 慕容霄有野心,他当然知道。 谋圣的弟子,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当幕僚一辈子。 但慕容霄的野心需要他这块跳板。天火矿脉、边防军、云州的资源——这些东西离了他王隆天,慕容霄一样都拿不到。 只要他还有用,慕容霄就暂时不会反。 而自己,也能利用慕容霄的实力和阵法造诣,达成自己的目标。 毕竟七阶阵法师可并不多见。 王隆天关上窗户,语气恢复了平常。 “明日叫慕容霄来议事。天火矿脉那边进度不能再拖了。” “是。” 李振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慕容霄准时出现在书房。 王隆天坐在主位,态度比之前更加亲近。他亲手给慕容霄倒了杯茶,推过去。 “昨日的事,不必在意。” 慕容霄接过茶盏,姿态恭谨:“将军英明。” “唐傲那老东西,无非是想在我们之间打楔子。” 王隆天摆了摆手,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王隆天若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也不配坐在这个位子上。” 慕容霄适时露出感激之色:“将军信任,霄铭记于心。” 王隆天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矿脉图前。 “天火矿脉的调度权,从今日起全权交给你。” “前边几层的资源开采如今就全靠你了,第五层的进度也务必要加快。” 他指了指图上标注的两个区域。 “另外,我拨两名四阶副将听你差遣。矿脉第六层的探索,你便宜行事。” 慕容霄愣了一下。 “将军,这……” “别推辞。”王隆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需要那些虚的。把矿脉的事办好,比什么都强。” 慕容霄深深一揖:“霄,定不负将军所托。” 王隆天满意地点头,重新坐回主位。 如今这个刚刚被挑拨过后的时刻,慕容霄势必会重新展露出他的价值。 自己也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不用白不用。 ----------- 官道上,千人军的队伍绵延数里。 唐傲骑在马上,目视前方。唐安歌骑着一匹矮脚花马,晃晃悠悠地跟在旁边,手里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根葱。 “你觉得王隆天会中计吗?”唐安歌咬了一口葱,含糊不清地问。 唐傲摇头。 “不会。这挑拨太明显了。王隆天能在云州站稳脚跟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单单是五阶修为。” 唐安歌嘿嘿一笑。 “那就对了。” 她把葱杆往嘴里又塞了一截,嚼得嘎吱响。 “咱们要的就是他不信。” 唐傲侧头看了她一眼。 唐安歌翘着二郎腿骑在马上,姿势难看得很,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糊涂。 “他不信归不信,但这颗种子已经埋下去了。归心术的事被当众揭穿,慕容霄再怎么圆,王隆天心里都会留个疙瘩。” 她伸手比了个捏的动作。 “就这么一丁点儿的疙瘩就够了。他们之间只要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唐傲没说话,但微微颔首。 唐安歌把最后一截葱吞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吧走吧,赶紧去苗疆。我听说十万大山里有一种七彩毒蛙,据说用慢火煎出来的皮又糯又香——” “姑奶奶。” “干嘛?” “我们是去找人的。” “找人归找人,吃东西归吃东西,不耽误。” 唐傲擦了擦汗,不再接话。 身后,千人军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向南而去。 第609章 我讨厌矿区 云州北部边境。 沈清玄抬起右手,身后百余名天云门精锐瞬间停步,长剑齐刷刷出鞘半寸。 前方是一片翻滚的灰黄色雾瘴,贴着地皮往前涌,所过之处,枯草瞬间发黑化灰。 楚狂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三只体型硕大的风行隼从半空俯冲,一头扎进雾区。 不到半炷香,三团黑影直挺挺砸在众人前方的空地上。 风行隼引以为傲的铁羽全部脱落,尖喙往外狂呕黑血,爪子抽搐了两下,彻底僵死。 楚狂心疼的蹲下来翻开灵隼的翅膀,羽根已经发脆,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毒瘴浓度不太对劲,和之前情报上相比,高了至少三倍。” 沈清玄没说话,抬头看向北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甜的气味,不浓,但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讨厌这种感觉。 “全员服丹,战斗阵型推进。” 身后精英弟子齐齐取出玉衡峰配制的解毒丹吞服,队伍收拢成锥形,向毒瘴区域压了进去。 能参加这次任务的都是内门弟子之中的翘楚,身法皆是不俗。 很快,第一座村落就映入眼帘。 村口那片原本用来晒谷的空地上,尸体码放得整整齐齐,足有两百多具。 每一具尸体的腹部都被利器从胸骨一路剖到小腹,里头空荡荡的,心肝脾肺肾全被掏空,塞满了一窝窝黑红色的虫卵。 虫卵还在轻微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汁液。 “呕——” 几名年轻弟子扛不住这画面,捂着嘴跑到旁边狂吐。 楚狂脸上的皮肉剧烈抽动,手指死死扣在剑柄上,指甲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清玄大步走上前,蹲在一具男尸旁边。 两指搭住死者发黑的颈动脉,又捏了捏干瘪得只剩一层皮的手臂肌肉。 气血被抽干了。 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发硬,皮肉向外翻卷,切口极不平整,是活取。 “死了至少五天。”沈清玄站起身,甩掉指尖沾上的污血。 “有人在反复榨取这些人的气血,把他们当成了孵化蛊虫的温床。” “爹!这边有动静!” 村后地窖口传来楚云帆的喊声,沈清玄和楚狂见状,立刻提气跃去。 楚云帆的身后有一个蜷缩着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能看见肋骨的轮廓。 她缩在角落里,手臂上布满针孔,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纹路蔓延。 她刚一抬头,看清楚云帆身上天云门的青色道袍,突然发疯般挣扎起来。 “滚开!” 女孩手脚并用又踢又挠。 “不要再扎了!玉衡峰的人又来了!!” 楚云帆愣在原地,忘了躲闪。 沈清玄跨过去,两指并拢,精准点在女孩后颈的上。 女孩眼中青光一闪,这才缓缓冷静了下来。 “怎么回事?”韩啸从后面走过来,刚好听见女孩最后那声嘶吼。 女孩被裹上毯子抱了出来,缩在楚云帆怀里还在发抖。 沈清玄蹲在她面前,没有急着问话,先从须弥袋里取出一枚回气丹,化在水里喂她喝下。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的颤抖才稍微平息。 “能告诉我,是什么人对你做了这些吗?” 女孩的眼珠转动,盯着沈清玄腰间的剑,又看了看周围弟子的衣服。 “就是你们……穿这种衣服的人。” 她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他们说是天云门的……说阮峰主让他们来的……给我们施粥,说能治病……” “后来就开始扎针……往身体里放虫子……” 她抬起手臂,那些黑色纹路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他们腰上挂着牌子……跟你们一样的牌子……” 沈清玄看了看这个小孩,这小姑娘似乎天赋异禀,或许是什么稀有体质,竟然能抵挡得住蛊毒。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渡过去几丝内力梳理少女孩的静脉。 几人沉默不语,将小女孩交给弟子之后,这才缓缓走到一旁。 韩啸一拳砸在旁边的断墙上,砖石碎裂。 “阮倾妩那女人虽然脾气怪,但绝不可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这是栽赃!” “我知道这是栽赃。”沈清玄指着女孩。 “但那个小女孩信了,更重要的是,大乾朝廷也会信。” “这帮杂碎!”楚狂一掌拍碎了旁边的磨盘,“有种正面打一架,这种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 沈清玄叹了口气。 “带上她,继续北上吧。” ------------- 队伍继续往北推进。 接连路过三个村子,全被屠空,惨状如出一辙。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刺眼,明摆着是给人看的。 第二座村子的废弃水井边,扔着几块青铜丹炉的残片,底部清清楚楚刻着玉衡峰的专属印记。 第三座村子的破败祠堂里,散落着几张浸了血的羊皮纸,上面抄录的正是玉衡峰不外传的清心丹配方,字迹模仿得极像。 沈清玄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楚狂。 “你还有魔兽能追踪吗?找一找毒瘴区域内,哪里的毒性最浓郁。” 楚狂点了点头,从须弥袋里摸出一只紫毛蜜獾,丢在地上。 这玩意毒抗很强,就算是如此浓郁的瘴气也能存活很久。 紫毛蜜獾嗅了嗅空气里混杂的血腥味和蛊毒味,发出一声尖叫,转头朝着西北方向狂奔。 队伍跟着紫毛蜜獾一路急行穿插。 半个时辰后,停在一处废弃的军营前。 这里,正是枯河渡,言冽研发蛊虫的第一处军营。 这里已经没有了言冽和慕容霄来时的样子,已经变得瘴气密布,寸草不生。 紫毛蜜獾趴在军营大门外,四爪死死抠住地面,浑身筛糠般发抖,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楚狂拍了拍紫毛蜜獾的脑袋,将它收进灵兽袋。 沈清玄脚尖点地,身形拔地而起,长剑出鞘,稳稳踩在脚下。 他在半空盘旋半圈,视线锁定军营后方的一处空地。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生铁铸造的盖板被暴力扭曲破坏,斜斜倒在一边。 沈清玄收剑,直坠入地洞。 地下,依旧是那一间言冽用来炼制尸僵的密室。 只不过里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只有池底残留着铁链和固定用的铁环,有些铁环上还挂着碎布和干枯的皮肉。 炼尸的器具散落一地,有些还带着新鲜的使用痕迹。 沈清玄走到密室最深处,看见一面被砸碎的石碑,他将石碑拼凑完整,用袖子拂去碑面的灰尘。 石碑正面是一些无意义的花纹,但背面刻着几行字。 先是一个坐标,指向苗疆十万大山深处,而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母巢已迁,七日后启。” 如果言冽在这里,自然明白。 之前这个密室之中,根本没有石碑。 ----------------------------------- 天火矿脉距离这里并不算近,言冽赶路了整整一天,才到达矿脉附近。 言冽蹲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红色的暗光从地底透出来,烤得空气都在剧烈扭曲。 热浪一阵阵往上翻,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尽管这个矿脉的模样十分唬人,但和言冽刚进入天境时的矿洞大致规模一样,都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矿坑。 这样言冽不由自主的想起,刚到天境时,在矿区内的无力,只能依靠自身医术步步为营。 言冽撇了撇嘴,将嘴里的苹果肉吞了下去。 “我讨厌矿区。” 第610章 心疼的言冽 言冽把苹果核随手一扔,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不能少。 他蹲在矿坑边缘的黑色岩石上,往下扫了一眼。 漏斗形矿坑深不见底,红光从最深处透上来,热浪一阵阵翻涌。 矿壁上凿出了螺旋向下的栈道,每隔百步就有一盏油灯,灯火被热气吹得歪歪斜斜。 巡逻的人不多,但布置得很规矩。入口处两名守卫背靠岩壁,手里的长枪枪尖朝外。 放在之前,言冽还要好一番谋划才能进去,但现在,言冽进去就跟逛街没什么差别。 言冽收回精神力,盗天步,玄武圣法同时运转。 他从岩石上无声滑落,脚尖点在矿壁凸起的棱角上,身形贴着崖壁往下坠。 言冽从两名守卫中间掠过,甚至有闲心顺走了左边那个守卫的钱袋。 落地无声,人已经进了矿洞第一层。 —— 第一层是常规采矿区,空间开阔,顶部用铁木横梁撑着,只有几个监工和数千麻木的矿工分布在不同凡的矿洞。 言冽没理会他们,悄无声息的直接潜入最中心库房之中。 他仔细看了一眼,这库房倒是安全,竟然用了雷龟精金当做库房框架,整个库房包裹的像个保险箱一样。 这下就算矿区被炸,余波也不会损坏库房。 两侧矿架排列整齐,上面堆满了已经开采出来的玄阳精铁原矿和各类火属性矿石。 言冽扫了一眼,心里默默估了个价。 他径直走到第一排矿架前,手掌一翻,整排矿架连同上面的矿石一起消失。 第二排......第九排。 动作极快,前后不超过三十息。等他走到矿洞尽头回头看时,整个第一层的库房已经被搬得只剩光秃秃的地面和几堆矿渣。 —— 第二层的通道明显窄了一圈,岩壁上多了不少铁钉和挂钩,用来固定照明的火油灯。 巡逻队三人一组,每隔百息轮换一次。 三名守卫一组,全副武装,每隔百息交叉换岗。火把将通道照得透亮,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能看清。 “都精神点,李先生交代了,这几天上面会派人来查验。”带队的什长低声呵斥。 “头儿,这鬼地方热得要命,连只老鼠都没有,谁能混进来?”手下抱怨。 “少废话,出了岔子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一层存放的是炎髓晶,比第一层的玄阳精铁贵了不止一个档次。 言冽一箱一箱收,收得心旷神怡。 路过一张木桌时,他停了一下。桌上放着一本记录开采进度的册子,旁边还有半壶没喝完的茶。 言冽顺手把册子揣进怀里,顺带连那套不错的紫砂茶具也一并塞进了空间。 —— 第三层入口处画风突变。 岩壁上嵌着三排铜制齿轮,齿轮之间用细如发丝的银线相连,构成一套感应机关。任何气息波动超过阈值的活物经过,都会触发警报。 言冽蹲在暗处,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手指一弹。 铜钱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切入左侧石壁的一道细小缝隙,死死卡住内部的枢纽齿轮。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了进去,随后抬手收回了铜钱。 —— 第三层的储藏规格比前两层高了一个量级。 矿石被分门别类放在玉质托盘上,每一块都用灵布包裹。角落里整齐码放着数百坛封存的天火液。 天火液。从矿脉深处提炼的罕见火属性能量液体,市面上有价无市。 言冽搓了搓手,这玩意可是炼制五阶火属性丹药的基础材料,有了这玩意自己至少能炼出数十种五阶火属性丹药。 “来了来了。” 他一坛一坛收入空间。 然而收到第九十七坛的时候,玉佩空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言冽动作一顿。 他调出空间界面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玉佩空间已经亮起了红色警示,剩余容量已经没剩多少了。 “……” 言冽站在第三层剩余的矿石堆前,看着满地搬不走的好东西。 他翻了翻空间里的存货清单,自己目前的玉佩空间共有八个。 蜀州三大派的资源,占了四个空间。青州段宏宝库,占了一个。各类车床工具,还有唐门密室的石台占了一个。各种丹炉、药材、兵刃、功法孤本、以及乱七八糟的东西占了一个,还有各色食材以及搜刮的宁家宝库占了最后一个……塞得满满当当。 还有刚才一二层搬进来的玄阳精铁和炎髓晶。 言冽闭上眼,又睁开。 “我他妈……”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言冽纵横天境,偷遍四州豪门,今天居然栽在背包格子不够上? 这算什么?仓库管理不善? 他蹲下来,开始翻存货。这个不能扔,那个更不能扔。段宏的宝贝?开玩笑。墓穴的石台?这个也不能丢。 宁家的……宁家那堆破烂倒是可以考虑,但加起来也腾不出多少地方。 言冽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最后咬着牙,把空间里一批最低价值的普通矿石丢了出来。 心疼。 但没办法,天火液的价值是那些破石头的几十倍。 他把剩余的天火液全部收入空间,然后停下来想了想。 既然都搬空了,不如做得彻底一点,顺便还能腾腾位置。 言冽从空间里取出大量廉价的红晶草汁,灌入空坛,重新封好摆回原位。 这玩意儿除了颜色红,没有任何能量。他兑了点水,重新灌满那些坛子,盖上泥封,甚至还用指甲在泥封上划出原本的痕迹。 颜色差不多,重量差不多,不打开验货根本看不出区别。 随后他又兴致勃勃的原路返回一二层,把刚才搬空的矿架重新摆上各色矿石。 只不过上面堆的全是从空间里清出来的廉价铁矿铜矿石,只有货架最表面薄薄一层才是原本的玄阳精铁和炎髓晶。 虽然这违背了自己言过拔毛的宗旨,不过属实无奈。 言冽心疼的叹了口气,朝着第四层走去。 —— 第四层。 守卫头领的气息骤然拔高——三阶,而且不止一个。 更麻烦的是那些趴在岩壁上的黑色蛊虫。拇指大小,触须不停颤动,专门感知经过的活物气息。 感知型蛊虫,五毒教的手笔。 言冽将玄武圣法催至极限,气息压到了比死物还低的程度。他整个人贴着天花板的岩缝,手指扣住凹凸不平的石面,一寸一寸往前挪。 第611章 碧玉狮子 下方三丈处,一名守卫头领带着两只蛊虫从正下方经过。蛊虫的触须朝上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第四层核心区域的门是铁铸的,上了三道锁。言冽花了十息打开,推门进去。 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瞬。 暗金色的矿石,每一块都被切割成规整的方形,表面流动着肉眼可见的能量纹路。这些矿石被单独放在玉台上,每一块之间隔着三尺距离,防止能量互相干扰。 如果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七脉交汇点附近,产出的特殊矿石。 言冽开启慧眼扫描,数据跳出来的瞬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单单一块的价值就抵得上整个宁家私库。 而这里有十七块。 “王隆天,你可真能藏。” 言冽没有任何犹豫,全部收入空间。然后故技重施,用腾出空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便宜矿石铺满,还贴心的用草药染色,伪装成矿石原本的模样。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把最后一块染色的破石头摆正位置。 “完美。” 他转身朝第五层通道走去。 第五层入口处的画风骤变,刚迈进通道,周围的温度骤降。 通道两侧嵌满了拳头大的赤色晶体,排列密集,每两颗之间的间距不超过半尺。言冽停下脚步,慧眼一扫——晶体之间有极细的能量丝线交错纵横,构成一张立体感应网。任何活物的气息波动若是触碰到丝线,恐怕整层都会炸锅。 更麻烦的是地面。 石板拼接得严丝合缝,但每一块下面都藏着压力机关。踩错一块,触发整层警报。 言冽蹲下来,手指轻轻点了点最近的一块石板边缘。 机关的传导逻辑顺着指尖的触感传入脑中——齿轮咬合方式、弹簧蓄力角度、连锁触发的顺序……全是“蛇行阵”的路数。 所谓蛇行阵,核心就是S形递进触发。第一块踩下去不会立刻响,而是把力传导到第三块,第三块再传到第七块,以此类推。 看着复杂,实际上只要找到“蛇头”的位置,顺着蛇身走就行。 这种水平的机关布置,也就是五六阶机关术的水平 言冽踩着特定石板,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过了整条通道。赤色晶体的感应网纹丝未动,地面机关安静得跟摆设一样。 七阶机关术看这种布置,跟看幼儿园小朋友用积木搭的迷宫没区别。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 比前几层的门都厚,表面铸着繁复的蛊纹,门缝处渗出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息。 言冽伸手搭上门面,指尖顺着蛊纹的走向摸了一圈。 没有锁。 或者说,这扇门的“锁”是那张感应网和地面机关本身。 言冽推开大门,走了进去,然而刚进去的一瞬间,他的脚步一顿。 这一层没有矿石。没有货架。没有铁箱。没有任何跟储藏沾边的东西。 整个空间都被改造成了一座祭坛。 地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蛊纹,纹路从四面八方汇聚向中央,线条粗细不一,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干涸液体。 空间正中竖着一根三丈高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但柱体内部隐约可见暗色的脉络在缓慢流动。 ----------------- 云州西境,荒原。 风卷着沙砾刮过枯黄的草地,天际线处一片灰白。 蛊圣负手而立。 她的白发垂至腰际,紫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段宏单膝跪在三步之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六圣有约在先。” 蛊圣开口了,嗓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 “此番比斗,我等六人不得亲踏云州半步。” 段宏跪着没动。 “但你是我新收的弟子,不在此列。” 一枚漆黑的虫茧从蛊圣袖中飘出,落在段宏面前的沙地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周围的沙土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虫茧只有拇指大小,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甚至隐约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活物在翻动。 “天火矿脉内有样东西。” 蛊圣的语调始终平淡,就像在吩咐下人去街上买壶酒。 “取到之后,交给蛊神。” 段宏终于抬起头。 他想问什么是“那样东西”,想问天火矿脉内有什么危险,想问六圣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但对上那双紫色瞳孔的瞬间,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 “弟子领命。” 蛊圣没再看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段宏跪在原地又等了十息,确认对方彻底离开后才站起来。 他攥紧那枚虫茧,触手冰凉,寒气顺着经脉直逼心口。 他赶紧运转《毒经》功法,将寒气压下。 他化功失败,经脉二次受损,修为跌至五阶初期。 但蛊圣赐下的《毒经》下卷,再加上她在路上,亲自为自己灌顶传功,让自己毒经直接到达第七重。 自己如今已恢复至五阶中期,而有了毒经这种顶尖内功,就算让段宏面对五阶巅峰,他也能战上一战。 段宏将虫茧贴身收好,拍了拍腰间御兽袋,唤出一头碧玉狮子。 翻身上背,朝天火矿脉方向狂奔。 碧玉狮子四蹄翻飞,卷起漫天沙尘。 第612章 蛊神所在 枯河渡,废弃军营。 沈清玄从地下密室走出来时,白袍上沾了几块暗色的污渍。 他随手拂去袖口的灰尘,面色平静,但握剑的手比平时紧了一分。 “这里没剩什么东西了,只留下了一个坐标。” 身后跟出来的天云门弟子面面相觑。楚狂走上前,皱着眉看了眼密室入口。 “坐标?指向哪里?” “指向苗疆深处。”沈清玄说,“母巢已迁。” 楚狂当即道:“我带天玑峰的人跟你一起去,我们精通驭兽,那些蛇虫鼠蚁我们也能抵挡一二。” “不必。” 沈清玄用一块鹿皮缓缓擦拭剑身,剑刃上沾染的毒血被擦净,露出秋水般的剑锋。 “苗疆是五毒教的地盘,人多了反而碍事。你们回到毒瘴边缘区域继续探查情况,等我消息。” 楚狂脸上的皱纹拧得更深了。 “你一个人去苗疆?那地方连地图都没有,万一碰上——” 沈清玄将长剑缓缓指向五毒方向剑身嗡鸣,清光流转。 “五阶之内,我难逢敌手。” 他将剑收回背后,补了一句: “六阶若出,我也能过上几招,哪怕打不过,也跑得掉。” 楚狂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一心向往剑客,自然知道剑修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剑修说出这种话,那就不是狂妄,而是事实。 沈清玄不再多言,脚尖一点,白光暴涨,整个人御剑升空。 一道白虹划破天际,朝西北方疾驰而去。 楚狂望着那道白光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楚云帆。 “传讯回山门,请掌门出山,就说沈师兄独自北上苗疆。” 楚云帆拱了拱手,领命而去。 楚狂收回视线,看向密室方向,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 “一千人,就扔在这儿?” 唐安歌叉着腰站在主帐前,看着下方那片临时扎营的军帐,满脸写着不理解。 一千名军士被分编成十个百人队,沿着边境线的荒地扎下营盘。 这里距离毒瘴区不算远也不算近,也就数百里的路程。 唐傲站在主帐前,叫来几个统兵的千户。 “十个百人队,五队驻扎,五队散出去巡山。”唐傲把指令一条条砸下去,“遇到五毒教的人,不许接战,立刻撤退。” 几个百户面面相觑,不敢多问,低头领命退下。 唐安歌拎着那把半人高的铁锅,走过来不满的用锅铲敲了敲唐傲的肩膀。 唐傲没回头,负手望着南面连绵的山脊线。 “装什么哑巴呢。”唐安歌跟上来,锅铲在腰间晃荡,“这帮兵痞子留在边境能干嘛?种地?” 唐傲摇了摇头,缓缓向前走去。 “没什么,他们跟进苗疆也只是白白送死” 唐安歌撇了撇嘴,懒得再问。跟这种闷葫芦说话费劲,反正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那你把他们要过来干嘛,费劲。” 唐安歌撇了撇嘴,扛起铁锅跟上。 两人沿着古道南下。 越走地势越低,脚下的黄沙逐渐变成了湿黏的黑土。 周遭的树木开始变得扭曲,树皮上长满了一层层暗红色的斑块。 终于,两人步入苗疆地界。 唐安歌突然停住脚,她抽了抽鼻子,对着空气嗅了两下。 “停。” 唐傲跟着停下。 “这瘴气里有东西。” 唐安歌蹲下来,手指捻起地面一片腐烂的落叶,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扔掉。 她站起来,朝左边的灌木丛走了几步,又蹲下去,扒开一丛发黑的蕨类植物。 “腐生菌王。” 唐傲没听过这名字。 “这东西其实能做菜。”唐安歌舔了舔嘴唇,“前提是你得有八阶的火候,能把里面的尸毒熬成鲜味。不过这地方的菌子太劣质,狗都不吃。” 她站起身,拍打手上的泥渣。 “只有六阶以上蛊虫的尸骸腐烂,才能长出这东西。” 唐傲立刻反应过来,天然的瘴气生不出这种级别的毒物。 “姑奶奶,您觉得这是人为的?” “废话。”唐安歌直起身,“六阶蛊虫的尸骸能催生这种规模的瘴气,得死多少只?要么是有人在大批量炼蛊,要么——” 她没说完,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唐傲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截。 ---------- 深入苗疆八百里之后。 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只剩几缕残影。 突然,密林中忽然传来尖锐的惨叫,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某种虫翼振动的嗡鸣。 唐傲脚下发力,身形掠出十几丈。 七八个穿着兽皮的苗寨猎人正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他们身后,一片黑压压的毒蜂群贴着地面卷过来。 毒蜂个头有拳头大小,尾针闪着蓝光。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猎人躲闪不及,尾针扎进他的后背。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化成一滩绿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唐傲见状,脚下猛地一踏。 一道劲风横扫而出,成百上千的毒蜂瞬间炸成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浆液落在枯叶上,烧出大片焦黑的坑洞。 猎人们跌跌撞撞停下来,领头的中年汉子回头看了一眼漫天飘散的虫尸碎片,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多谢恩人救命!” 唐傲撤去威压,上前一步。 “你们是这附近的寨民?跑什么?” 猎人首领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不能待了,这大山里出了怪事。” “什么怪事?” “近半个月来,深山里三天两头传出闷响,连地都在震。”猎人首领咽了口唾沫,“山里那些毒虫猛兽全疯了,拼命往外逃。周围几个寨子的人都被咬死了,我们只能搬家。” 唐安歌从后面走过来,把锅铲扛在肩上。 “异响从哪个方向来的?” 猎人首领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边,最深处。” 唐安歌摸了摸下巴。 “反正你老婆这么多年没消息,这种反常的地方,说不定能碰上点线索。” 她用锅铲指了指西南方。 “来都来了,去看看?” 唐傲顺着猎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方位,似乎是蛊神的老巢。 第613章 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与此同时,玄蝎府,地下密室。 石壁上的火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黄奕墨靠在石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涂满毒液的短匕。 玉蟾腹部裂开一道缝,吐出一缕青色的烟气,烟气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文字,停留了三息后消散。 她冷笑一声,“教主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五毒教都快改姓言了。” 黄奕墨站起身,将短匕插回腰间。 “传令下去,天黑前拔营。带上所有的隐匿蛊,这次我们要去吃一顿大餐。” ......... 十万大山外围,枯藤谷。 老藤缠绕着枯死的巨树,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黄奕墨带着十几名玄蝎府精锐等在谷底。 突然,不远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幽兰一个人走了出来。 她的面色比几天前好了太多。四阶中期的气息稳稳当当,呼吸绵长。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式照面。 黄奕墨打量着对方,幽兰也在打量黄奕墨。 这是她们第一次正面碰头。一个是清蟾府主,一个是玄蝎府代理府主。 一个被言冽救命复修签了魂契,一个被言冽收编后,甘愿为他效死。 幽兰没有废话,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卷羊皮地图,扔了过去。 “赤蜈府目前由副府主铁背蜈代管。” 黄奕墨接住地图,展开。 “四阶的体修,是个硬茬子。”幽兰继续说。 “肉身强度堪比五阶,在扎蜈裂死后以雷霆手段接管了赤蜈府,手底下还有三百多个体修蛊师。” 黄奕墨把地图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硬茬子有硬茬子的打法。”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名册,拍在地图上。 “这是玄蝎府暗探摸出来的刺杀名册。” 幽兰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标红了七个名字,旁边附着据点位置和巡逻路线。 “分工。”幽兰合上册子,“我带清蟾府的人正面去收编,铁背蜈若是识相,留他一条命。” 黄奕墨点头:“长老里面,第三和第五个必须死。这两个跟天蛇府有旧,留着也是祸患。” “既然这样,那铁背蜈交给我,你负责赤蜈府其他长老的工作。”幽兰收起地图。 “你对付得了他?” “我有我的办法。” 两人把细节敲定完,黄奕墨收起册子,在断石另一头坐下来。 夜色渐深,风穿过枯藤,发出呜呜的怪响。 黄奕墨靠着树干,把玩着那把短匕,忽然开口。 “你信他吗?” 幽兰正在整理腰间的毒囊。 黄奕墨问的是谁,不用猜也清楚。 幽兰没转头。她盯着对面崖壁上一根摇晃的枯藤,过了几息才说: “他救了我的命,帮我修复了丹田,而我,和他签了魂契。” 她顿了顿。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黄奕墨收起匕首,走到一截枯木前坐下,她抬起头,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十万大山。 “看来你我还不一样。” 黄奕墨抓起一把枯叶,在手里捏碎。 “我只是有时候会想,他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幽兰沉默了一会。 “他是个疯子。”幽兰说,“但只有疯子,才能在这乱局里活下来。” 黄奕墨收回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三天后见。” 她转身走向谷口,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 言冽绕着祭坛走了一圈,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地面的蛊纹。纹路刻得很深,边缘光滑。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重新审视整个空间的布局。 不对,这不是祭坛。 言冽的视线从地面蛊纹的走向,移到石柱底部的凹槽,再到四面岩壁上嵌着的八枚暗红色晶体。晶体的排列方式、间距、角度…… “这是熔炉还是丹炉...........” 言冽自言自语。 地面蛊纹是引导能量的阵法回路,石柱是炉芯,四壁晶体是火眼。 七脉交汇的地气从下方源源不断涌入,被蛊纹引导汇聚至石柱,再由石柱内部的脉络循环炼化。 言冽皱了皱眉,利用七阶黑客仔细观察其中的能量走向,又用七阶机关术仔细研究祭坛构造。 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和自己帮助黄奕墨和幽兰炼制蛊虫一样,这也是在炼蛊。 不,更准确地说,是蛊神打算炼它自己。 唐傲之前的日记之中说过,蛊神本体就是一只蛊虫。 结合之前得到的所有消息不难推理出出,它这是发现了七脉交汇点,想借天地之力蜕变进化。 边境陈兵,炼制尸僵,散发瘴气,以及整座矿脉的开采,全是为这一刻服务的。 言冽摸着下巴,但自己还有一个问题。 他重新蹲下,手指顺着蛊纹的走向往外摸,这些纹路的下面,还藏着另外一层。 言冽将精神力渗入地面,仔细观察。 第一层是蛊纹,没问题。但蛊纹下方三寸处,还有一套完全独立的机关和阵法融合的回路。 而且做工精细,至少六阶阵法和机关术的水准。 言冽顺着这套暗藏的机关回路摸了一遍,越摸越觉得有意思。 这套机关的触发条件是——石柱内部能量达到峰值的瞬间。 一旦触发,四壁晶体会同时改变角度,将原本汇聚于石柱的能量流强行偏转。 言冽挑了挑眉。 蛊神要用七脉交汇的地气炼化自身。但不知是王隆天还是慕容霄,偷偷在祭坛下面动了手脚。 等蛊神进入炼化关键时刻、能量达到峰值,这套机关就会启动,把所有能量截走,灌进那个熔炉腔室里。 蛊神炼化失败,轻则重伤,重则形神俱灭。 而背后之人,则白捡一件用七脉交汇之力锻造的神兵,然后在用这把神兵直接斩杀蛊神。 “一举两得,好算盘。” 言冽啧了一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我言冽是什么? 他正琢磨着怎么在这两层机关之上,再加一层自己的后手。 然而这时,丹田深处的玄武神念忽然一颤。 有人来了。 言冽精神力瞬间外放,穿透岩壁向上探去。 天火矿脉第三层,一股熟悉的内力波动正在被机关逼得频繁变换路线。 他挑了挑眉,这股内力他自然十分熟悉,是段宏。 言冽收回精神力,站在原地想了一会。 段宏怎么来了? 上次在青阳城,这家伙化功失败,经脉二次受损,修为跌到五阶初期。按理说应该老老实实养伤才对。 除非有人指使。 难道是蛊圣? 言冽瞬间串起了逻辑链,唯一和段宏有交集的就是蛊圣。 如果不是蛊圣给段宏的毒经上半卷,他也不会在他夫人体内培育寒毒,进行化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蛊纹,又抬头看了看石柱。 他看了看同步时间,嘴角一歪,一个计划瞬间在言冽的脑子里成型。 看我装唐,阴他一手。 第614章 绝密情报 同步时间结束,言冽睁开眼,同步仓的冷光打在脸上。 言冽换上一身黑色的冲锋衣,把一枚微型骨传导耳机塞进右耳,推门走出了同步室。 段宏已经到了天火矿脉,这条消息必须送出去,但不能从他手里送。 言冽站在电梯里,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 警署的防火墙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言冽轻轻点击,三秒内,就接入了警署的内网,监控画面也随之一格格的弹了出来。 李振也是刚刚断开同步,现在就已经在办公室内加班加点的工作。 “加班狂魔。”言冽嘀咕了一句,手指没停。 随着言冽的不断操作,屏幕上弹出一张云州西城的三维地图,数以千计的监控探头化作红点,在地图上闪烁。 画面锁定。 一辆深灰色的无人货车正沿着第七大道匀速行驶,距离李振所在的警署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车身侧面印着零点军械的标志,尾部编号CC-LDJX-4471。 言冽挑了挑眉,玄穹科技在云州扶持王隆天,零点军械肯定在暗中盯着,随时准备咬下一块肉。 借零点军械的嘴,把段宏去天火矿脉的消息捅出去,最是合情合理。 言冽轻松黑入车载系统,开始查看起来。 很快,货物清单就弹了出来: MK-7型制式脉冲步枪三十六支,弹药箱十二个,外加十二箱高阶战斗义肢芯片。 常规配送,没什么特别的。 但言冽要的就是“没什么特别”。 要让别人“发现”它,而且要让发现的过程看起来完全合理。 言冽嘴角一歪,开始动手。 他没有直接篡改货物清单,那太明显了,而且容易被怀疑。 他瞄准的是车载芯片的底层通讯模块。 每辆无人货车都有一块独立的车载芯片,负责导航、避障和数据回传。 这块芯片有一个极少被使用的冗余存储区,设计初衷是用来存放紧急日志。 言冽轻点屏幕,在这个冗余区里写入了一段加密数据。 加密方式用的是零点军械内部的标准协议,这个密钥是他之前在“门徒”做些小任务的时候,从玄穹科技服务器里顺出来的。 解密后的内容很简单,格式模仿的是C城零点军械青州分部的内部通讯模板—— 发件:ZD-QZ-07(青州分部第七联络点) 收件:ZD-YZ-03(云州总部第三联络点) 密级:绝密 在赛博时代,绝密情报往往不走线上网络,而是采用最原始的物理运送,这反而最难被拦截。 “行了。” 言冽退出车载芯片的编辑界面,转而接管了货车的导航模块。 他在第七大道和工业路的交叉口设置了一个转向指令冲突——左转信号和直行信号同时触发,这样的话,货车的避障系统会在零点三秒内陷入逻辑死锁。 言冽刚刚查过资料,这个型号的车子确实会有这个毛病。 但因为目前只出现了几起失误,就被公司花钱给压下去了。 以这个速度撞上路边的隔离墩,车头会直接报废,而且这里属于立交货运马路,远在十几米的高空,路上都是无人驾驶的货车,也不怕伤及无辜。 油路断裂,电池组短路,再加上车里那十二箱弹药…… 动静虽说不会太大,但也足够让半条街的人发现异常,然后报警了。 言冽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接下来,等着就可以了。 三分钟后,屏幕上的重型货车终于失去平衡,随后猛地撞断混凝土护栏,爆炸声也随之响起。 警笛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言冽重新打开终端,切入警署内网的调度频道。 “全体注意,第七大道与工业路交叉口发生爆炸,疑似运输车辆事故,所有可调配单位立即前往现场——” 调度员的声音还没落,李振的办公室门就开了。 言冽看着监控画面里李振快步走出办公室,一边扣外套扣子一边朝电梯走。 他太了解李振了,任何可能立功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尤其是最近,儿子李昊的事让他在上面那位心里减了分,他正急着找机会补回来。 一辆零点军械的货车在他辖区炸了? 这种事要是处理得好,那就是“果断应对、保护现场、配合调查”的功劳簿。 果然。 监控里,李振亲自带着六名警员钻进警车,警灯一亮,呼啸而去。 言冽切换到事故现场附近的街道监控。 李振推开警车车门,皮鞋踩在满地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零件上。 浓烟滚滚,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焦臭味。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额头上全是汗水。 “怎么回事?” 旁边的一名警员立刻跑过来立正,大声汇报。 “署长,一辆无人货车突然失控坠桥,引发了连环爆炸。没有人员伤亡,但货车已经烧报废了。” 李振走近两步,看清了车厢残骸上那个烧焦了一半的白色标志。 一个年轻警官凑过来,压低了嗓门: “李署长,这毕竟是零点军械的货……” 潜台词很明显——这种级别的公司,出了事故你去查,查出问题来算谁的? 李振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那堆冒烟的残骸看了几秒,这帮军工巨头的东西,碰了就是惹一身骚。 他摆了摆手,转身准备上车。 “拉警戒线。通知零点军械的人自己来收场。咱们的人别乱动里边的东西,免得被讹上。” 警员没动,反而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防静电证物袋,双手递了过去。 “署长,排爆组刚才清理核心残骸的时候,发现车载主控芯片还在运转。而且……” 警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 “芯片处于最高级别的物理加密状态。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只有公司高层传递绝密情报才会用。” 李振动作一顿。 他盯着证物袋里那块还在闪烁微弱红光的黑色芯片。 第615章 李振的豪赌 最高级别加密。 绝密情报。 李振在警署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对利益极其敏锐的嗅觉。 零点军械的绝密情报,如果直接交还回去,对方顶多说句谢谢,搞不好还要怀疑警署是不是动了手脚,偷偷复制了数据。 但如果这情报涉及什么大案子,直接上报给军方高层或者自己身后的玄穹科技…… 那就是天大的功劳。 富贵险中求。这年头,不冒点险,这副署长的位置永远也转不正。 李振一把抓过证物袋,死死攥在手里,然后揣进自己怀里。 “现场彻底封锁。这块芯片列为一级机密证物,任何人不得泄露半个字。” 他转头走向警车,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 “回警署。立刻联系科技部。” -------- 警署副署长办公室。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最后一根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李振坐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大拇指不停地绕着圈。 他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科技部那边还没动静。 这说明加密级别极高,科技部的人正在全力破解。 但是越难破,里边的东西价值就越大。 李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自己必须赶在零点军械反应过来将里边的东西拿到手,不然一切都完了。 这是一场豪赌。 但李振一向擅长这个,他能做到副署长的位置,靠的就是赌命。 如果这次能借着零点军械的情报,搭上更高层的线,他李振就能彻底摆脱副署长这个位子。 这时,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终于响了,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极其刺耳。 李振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我是李振。” 电话那头传来科技部主管没有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李署长,芯片破解完成了。” “里边是什么东西?”李振急切地追问。 “一份来自零点军械青州分部的绝密监听报告。内容涉及玄穹科技在云州的走私路线,以及一个关键人物的动向。” 李振屏住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因为涉及玄穹科技的高管,零点军械没敢走线上网络,选择了最原始的物理运送。” “你运气不错,刚好被你截获了。” 主管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报告文件。 “情报只有一句话。” “青州将军段宏,已经到达天火矿脉。” 李振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 段宏,天火矿脉。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分量太重了,重得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梁。 王隆天这几天正因为天火矿脉的事情焦头烂额,而现在青州那边的一把手,竟然悄无声息地跨州到了这里。 这是要干什么? 电话挂断。 李振瘫坐在真皮座椅上,背心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 言冽将终端丢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唤出之前顺来的五阶丹炉。 随后用天火液和其他千年火属性材料,炼制了五阶完美的赤阳丹,灼光丹,等数种火属性丹药,将其仰头丢进嘴里。 他盘腿坐在床上,丹田内的先天清气开始自行运转,药力在经脉中化开,化作滚烫的热流,顺着周天循环一圈圈冲刷。 《先天功》的包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虎罡气的锐利、青囊真气的生机、傲血煞气的狂暴,玄武神念的深沉。 四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清气的调和下,安分守己地在各自的经脉路径中流淌。 言冽引导着这股庞大的能量,不断拓宽经脉的壁垒。 经脉的胀痛感逐渐转为一阵酥麻。终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6!(10/88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终于 26 级了。 第616章 拔苗助长 他唤出属性面板,将属性全都加在目前最低的智力上,随后看了一眼进度条。 这正常打坐修炼的速度,真够磨叽的。 数枚完美丹药砸下去,经验条才往前挪了不到十分之一。 要是光靠锻炼硬憋,猴年马月才能摸到三阶的门槛。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满打满算,自己来到天境连半年都不到。 陈舟那帮人,在天境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也就是个二阶。 自己这坐火箭一样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了。 人不能太贪心。 言冽扯过被子,倒头躺下,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言冽到达滕王重工后,在重力室内锻炼了一会之后,回到了同步室,推门走了进去。 同步室的门滑开,陆星河正抱着一个平板仔细的看着。 言冽拉过一把转椅坐下,滑了过去,看了几眼,上边竟然都是三阶相关的信息。 言冽见状,好奇的询问。 “三阶和一二阶相比,有什么区别吗?” 陆星河把数据板递过来,上面是滕王重工内部的修炼资料,分类清晰,图文并茂。 “天境里,常规的三阶炼筋分四种境界。” “最次的一种,虎筋。” “初入炼筋,褪去凡筋孱弱,周身筋络柔韧耐打。承载猛兽巨力,刚猛善战,练成之后,纵跃奔袭的距离和速度远超常人。” “其次,钢筋。” “虽然名字有点抽象,但其筋络凝练坚硬,韧而不脆。” “最大的特点是抗击打能力极强,拉扯不断,重击难断。” 言冽摸了摸下巴。 “第三种,也是真正的高手所修,蛟筋。” “这重境界比较少见。筋脉如蛟龙盘绕,爆发力滔天,一旦发力,能直接力压同阶武者,讲究一击必杀。” 陆星河翻到最后一页。 “第四重,也是公认最难练的一重,灵筋。” “筋脉通透,没有任何杂质,练成之后,能引导内力毫无阻碍地游走周天,经脉没有任何滞涩。” “这是真正脱凡入玄的基础,也是未来,步入五阶气通百骸之境的基础。” 言冽把笔记扔在控制台上。 “就这四种?” 言冽转了半圈椅子,面向陆星河。 “没点什么隐藏款、特殊款的炼筋法门,就比如一阶琉璃骨或者二阶问心体之类的?” 陆星河挠了挠头,正要说话时,同步室的玻璃门滑开。 洛清歌端着一杯黑咖啡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高跟鞋踩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炼筋与其说是炼筋,但筋反而是最次要的。” 洛清歌把咖啡放在桌上,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下三阶的修行,炼皮、炼骨、炼筋。” “很多人把这三步完全割裂开来练,骨头硬了了去练皮,皮厚了去练筋。” “但这是错的。” 洛清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三阶之境,最重要的一步,是将筋骨皮肉彻底炼为一体。” “只有这三者完美融合,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才能真正脱胎换骨,摆脱下三阶的肉体凡胎。” “也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中三阶庞大的内力冲击。” 言冽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两下。 有道理,从医道的角度来看,人体本就是一个精密的系统。 筋连着骨,骨撑着皮。 单练一处,必然会导致身体机能的失衡。 这就是很简单的木桶效应,哪一块短了,装水的时候都得漏。 筋骨皮肉融为一体,这就是个打地基的过程,地基打不牢,上面盖多高的楼都得塌。 很多武者到了四阶就再也上不去,估计就是下三阶的时候偷了懒,地基没打好。 陆星河站在旁边,手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洛部长,言冽。我想尽快突破三阶。” 陆星河语气很急。 “现在云州边境这局面,五毒教到处搞事,王隆天那边也不安分。” “我一个二阶,在天云门里根本帮不上什么大忙。” “师傅闭关,沈清玄带着精锐北上,我只能留在山上干着急。” 言冽上下打量了陆星河一眼,这小子难道升级这么快?已经29了? “你现在多少级?” “23级。” 言冽挑了挑眉,暗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个小子已经超过自己了。 陆星河压低了声音。 “我按理说不能直接冲三阶,但天云门里有特殊的手段。” “剑冢深处有一口洗剑池,里面积攒了历代掌门的残余剑气。” “只要进去泡上七天,引剑气灌体,就能强行拔高修为,而且这种方法不会损伤根基,所以我也想去试试,尽快到达三阶。” 言冽冷笑一声。 “不会损伤根基?这种鬼话你也信?” 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你现在二十三级,去那什么洗剑池泡几天,等级是上去了,属性面板也好看。” “但你的技能熟练度呢?你的战斗意识呢?你对剑气的控制力呢?” 言冽越说越快,语气严厉。 “你现在的肉身基础,根本驾驭不了三阶的内力。” “真到了实战,你就是个血厚一点的活靶子。” “遇到同阶的硬茬子,人家一个微操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洛清歌也开口说道。 “沈清玄为什么只给你一把木剑,让你在山上挥?” “人家堂堂八阶剑术,五阶巅峰剑客,蜀山剑圣的亲传弟子,手里随便漏点神兵利器出来不比木剑强?” “他那是让你把基础砸实,你倒好,嫌慢,想走捷径。” 言冽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力道不轻。 “稳扎稳打。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别为了几级属性,把最核心的东西丢了。” 洛清歌喝了一口咖啡,点了点头。 “言冽说得对,你现在配合天云门的战阵,发挥出的实力已经很强了。” “几个亲传结阵,对上四阶强者都能战上一战。” 洛清歌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星河,不要好高骛远。” “想想你父亲。” “陆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速成的邪道,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硬实力。” “你父亲当年也是从底层一路杀上来的,他要是走捷径的话,根本活不到现在。” 第617章 将对将 陆星河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挠了挠后脑勺,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懂了。我不去洗剑池了。” “我就留在山上,把剑意彻底磨透再突破。” 陆星河抬起头,神态重新变得坚定。 “言冽说得对,剑修就该一往无前,不能被外物迷了眼。” 说完,嘿嘿笑了两声,抱着数据板跑向自己的同步仓。 言冽站在原地,盯着同步仓的舱门。 筋骨皮肉,合而为一。 言冽一边想着,一边掀开舱盖躺了进去,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炼筋的四重境界,而是天火矿脉第五层那座刻满蛊纹的祭坛。 眼前一花,言冽已经回到了矿区,那座刻满诡异蛊纹的黑色祭坛依旧静静矗立在中央。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接下来,该去接客了。 他立刻从第五层祭坛折返,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退回矿脉第一层。 言冽收敛气息回到第一层入口处,拍了拍衣角的灰,化作一个二十多岁的憨厚青年模样,重新迈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点刻意的笨拙。 他在第二层与第三层之间的甬道停下脚步,耳朵微动。 前方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看来段宏果然在第三层的机关前徘徊。 言冽挑了挑眉,以他的实力,想要强行轰开机关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来是怕打草惊蛇。 这老狐狸还是这么谨慎。 那正好。 言冽精神力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巡逻士兵之后,故意加重了脚步。 鞋底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同时将玄武圣法的隐匿效果撤去,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果然,前方的气息瞬间消失,段宏感知到自己的靠近,藏了起来。 言冽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摆出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猫着腰摸到第三层机关前。 他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顺手把旁边岩壁上镶嵌的一块荧光石抠下来,塞进怀里。 将这副贪财的嘴脸,演得入木三分。 他蹲下身,掏出一根铜丝,对着机关锁孔左捅右捅,嘴里还嘀嘀咕咕。 “这破玩意儿…………” 铜丝在锁孔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故意弄错了几次步骤,每一次出错,他都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谨慎的看了看周围。 言冽一边拨弄,一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左侧的暗角。 段宏就蹲在那儿,气息压得死死的,整个人贴着石壁一动不动。 期间甚至还施展各种手段,帮言冽悄悄引开了几波守卫。 言冽装作浑然不觉,手上动作磨磨蹭蹭,足足耗了三刻钟,才“费力”地将机关打开。 咔嚓,石门缓缓升起。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得意地钻了进去。 身后,一道无声的黑影紧随其后。 段宏这老东西现在心里估计美得很——白捡一个免费开锁匠,还不用自己动手暴露行踪。 言冽刻意放慢速度,偶尔还故意走错一步触发个小陷阱,然后手忙脚乱地躲开。 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无声地穿过了第三层。 第四层。 这一层有活人巡逻——三名三阶守卫,外加两只感知型蛊虫。 他当然能轻松避开,但现在不行。他得演。 突然,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名守卫提着灯笼,正朝这边走。 言冽假装没看到,依旧大摇大摆的往前走着。 然而守卫瞬间无声倒地。 段宏从暗处收回手,将尸体拖进角落,动作干净利落。 言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往前摸。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同样的戏码反复上演。 言冽“差点”被发现三次,段宏出手解决了三名守卫。 而段宏如今修习毒经,面对这些侦查蛊虫自然也能应付,因此全程都在保护着言冽不被蛊虫发现。 言冽蹲在第五层的核心机关前,铜丝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层薄汗。 这套机关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已经摸透了,闭着眼都能开。 但现在,他得让段宏觉得这是个极其复杂的锁,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 两个时辰后。 随着咔嚓一声,最后一道机关终于弹开。 言冽长出一口气,正要起身时,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 段宏出手了。 掌风拍在言冽后颈,力道精准,这一招就没想着让自己活,寻常二阶,在这一下之下,恐怕就要直接被震死过去。 但言冽不是二阶。 他体内的白虎罡气本能地涌向后颈抵御冲击,如果不加控制,段宏这一掌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电光火石之间,言冽做出了判断。 他将体内所有内力强行压制,然后强行逼出一口鲜血。 血雾喷出的同时,言冽直接倒飞出去,正好摔在一具被段宏击杀的守卫旁边。 段宏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声逐渐远去。 就在第五层机关打开的瞬间,他怀里的蛊虫有了反应。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蛊圣的目标就在这里,那自然留不得这个小贼的命。 言冽精神力无声地延伸出去,看到段宏的身影穿过甬道,一步步走向那座刻满蛊纹的祭坛。 然而就在段宏踏入第五层大门没几步,他的气息骤然一滞。 然后,猛地转身。 祭坛入口处,一个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王隆天双手负在身后,半边脸隐在火光的阴影里,正幽幽地看着段宏。 第618章 狗咬狗 “段老弟,大老远来云州,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王隆天表面微笑,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往右挪了半步。 而这半步,刚好卡在甬道和祭坛之间的咽喉位置。 段宏见状, 也停住脚步。 “王兄。” 段宏拱手,声音平稳。 “青州边境最近不安生,抓了几个蛮夷,查出来一批火矿石打造的攻城器械。顺藤摸瓜,就摸到这儿来了。” 不愧是青州一把手,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那段老弟可真是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段宏摇了摇头。 “还好。” 两人就这样隔着十步距离对立。 言冽躺在一具守卫的尸体旁边,将呼吸压到最低。 两个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的意思,竟然还寒暄起来了,两个老狐狸。 我赌王隆天这个莽夫玩不过段宏,毕竟段宏心思深沉,行事也谨慎。 言冽自娱自乐的想着,若不是躺在这里,他一定要吃两口瓜再看热闹。 ......... “段老弟查案,查到我云州地界来了?” “有件事王某不得不提。按大乾军制,各州将领未经兵部虎符调令,不得擅离辖区。” 王隆天停了一下,让这句话的份量沉了下去。 “段将军擅自跨州,若传到兵部耳朵里,就算有一万个正当理由——那也是谋反之罪。” 段宏没有慌,甚至还笑了一下。 “王兄教训的是,段某此行确实唐突,回去之后定当向兵部补上文书,但毕竟事急从权,想必皇上也不会怪罪段某。” “不过王兄有一句话说得深得我心,大乾确实军制严明。” “那为何这么巨大的矿区,这几年的产出记录,兵部和户部连个字都没见过?” “私开矿脉,勾结五毒教制造毒瘴,致使云州北境数十村落生灵涂炭。” 段宏再踏一步。 “王兄,这些罪名要是一起坐实了,大乾军律第一个砍的……” 段宏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王隆天的胸口。 “可是你王隆天的脑袋。” 王隆天盯着段宏,段宏也盯着他。两个人的笑容都还挂在脸上,但含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松开刀柄,双手重新负到身后。 “段老弟说得没错。矿脉的事,本将确实没往上报。” 他承认了。 但承认本身就是手段。 “这也是权宜之计。天火矿脉关系到大乾抵御草原部落的军备供给,上报朝廷只会招来各方觊觎。” “到时候京城那帮人一拥而上,你分一杯我分一杯……真正需要精铁的边军反而拿不到。” “与其让旁人摘果子,不如你我兄弟把大乾的门户看好。” 段宏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三七分账。”王隆天伸出五根手指,“矿脉产出,你我各占一部分。精铁优先供给各自辖区军队,剩余的走商路变现。段老弟觉得如何?” “王兄大方。” 段宏不接话茬。 好家伙,言冽甚至忍不住想要鼓鼓掌。 这老东西被人揪住把柄,第一反应不是狡辩,而是直接拉对方下水。 一旦段宏接了这个分账的提议,两人就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告谁。 更何况,这个分账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王隆天语气一转。 “不过听闻,段将军府上最近不太平。丢了不少好东西,连皇上御赐的九龙杯都没保住?” 他加重了御赐两个字,无疑是在打段宏的脸。 段宏胸口起伏了一下,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佩带。 九龙杯被盗,庞山偷袭,方若棠重伤,儿子和自己反目,而他堂堂青州将军,竟然沦为各方势力角逐的棋子。 这一切的耻辱,他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失窃之事已有眉目,不劳王兄费心。” 段宏冷声反击。 “倒是王将军,最近动静不小。连虎符都差点让人收了去。王隆天,你这云州将军的位子,还坐得稳吗?” 两人同时沉默。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晃了晃,地下空间的温度在不知不觉间降了几度。 段宏没有退让的意思,而王隆天也没有。 ............. 段宏皱了皱眉,这样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扯一下自己那便宜师傅的大旗。 反正蛊圣只说了让自己将东西取走,然后拿到蛊神那里,又没说让自己隐藏身份。 随后直接抬起手,扯开衣领。 一只暗红色的蛊虫趴在他锁骨处,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毒气。 “这地方的秘宝,是蛊圣老人家钦定的,让我将这里的东西送给蛊神。” “王兄若要硬拦,青州大军加上苗疆十万蛊师,云州挡得住吗?” 王隆天瞳孔微缩,南疆蛊圣出自五毒教这件事,他自然知道。 但他跟蛊神合作了多少年?天火矿脉的开采,毒瘴的散布,万毒尸僵的炼制,哪一样不是他出人出力? 他脑子里闪过唐傲在将军府说的那些话。 蛊神利用完他王隆天,现在蛊圣转头就扶持段宏来摘他的果子? “呛!” 长刀出鞘,刀光在地下空间里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罡气顺着刀身往外溢。 “段宏,你强行化功失败,修为跌到五阶中期。” 王隆天单手持刀,刀尖直指段宏。 “我今天就算在这里宰了你,谁又知道?” 五阶巅峰的杀罡瞬间封死退路。 段宏没有后退,他抬起手来,手里多了一块令牌。 “王兄认得这个。” 王隆天动作一顿。 “我若死在这里,我留在青州的副将立刻带着证据进京。” “你私吞矿脉的死罪,明天就会摆在皇上的龙案上。” ................. 言冽趴在地上,他们这两个老油条在这里僵持,谁都不敢先动手。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给他们一个导火索。 他手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一只包裹着玄武神念的机关蜘蛛顺着岩壁缝隙,无声无息地爬向祭坛核心。 言冽闭上双眼,精神力附着在蜘蛛身上。 蜘蛛在两个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方身上的空隙中,一步步爬到了祭坛底座的第三根黑柱下方。 言冽操控蜘蛛抬起前肢,搭上凸起的边缘。 让言冽用一个小小的蜘蛛就修改祭坛,自己也做不到,但这个祭坛本就有后手。 若是让这个后手提前引爆,对自己来说,还是十分轻松的。 在两个五阶高手的视线死角里,八条钢肢同时发力。 咔。 声响极轻,被两人对峙时散发的罡气震动彻底掩盖。 祭坛中央的黑色石柱猛地一震,地底的七脉交汇之气被强行逆转。 “轰!” 一股精纯至极的赤红色能量从祭坛底座喷发,精准无误地激射向段宏的面门。 段宏大惊,心中心思急转。 王隆天这老狗,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堵在入口寒暄,拿军制施压,提出分账,全都是在拖时间。 他这是在等祭坛杀阵就位,然后直接弄死自己! 他双手猛地合十,体内残存的焚天诀炎毒与寒毒同时爆发,在身前化作一面冰火交织的罡气盾。 另一边,王隆天看到祭坛异动,勃然大怒。 段宏这混账,竟然假意谈判,暗地里竟然已经对祭坛动手了! “找死!” 王隆天双手握刀,浑身上下爆发出刺目的金色杀罡。 他怒喝一声,五阶罡气灌入佩刀,金色刀芒径直劈下。 冰火护盾与金色刀芒在空中硬碰。能量波向四面八方冲撞,整个第五层都被这股余波弄得剧烈震颤,就连火把也全都被吹全灭。 黑暗中,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王隆天你这条三皇子的走狗!”段宏浑身冰火交织,一掌拍出,灼热的炎毒夹着刺骨的寒气卷向对手,“老子就知道你他妈在这装好人!” “没脑子的东西,不投靠皇子还敢拥兵自重!”王隆天横刀格挡,金色罡气沿刀身炸开。 “蛊圣的狗还敢在这里猖狂, 我看你段家迟早灭族!” 第619章 拱火 幽蓝与赤红交织的毒气撞上金色刀芒。 气浪在狭窄的地下空间炸开。 岩壁裂开粗大的缝隙,碎石扑簌簌往下掉。 言冽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岩面,余光扫过两人交手的轨迹。 好,打起来了。 王隆天这一刀劈得毫无保留,五阶巅峰的杀罡沿着刀身炸开,整个第五层的空气都在嗡鸣。 而段宏虽然修为跌落,但经过蛊圣亲自灌顶的毒经何其玄妙。 在炎毒与寒毒交织之下,攻击竟然带着极强的腐蚀性,王隆天的金色罡气每次接触,都会被啃掉一层。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根本没人在意地上那具“尸体”。 言冽的精神力附着在机关蜘蛛上,再次拨动了祭坛底座的第二根黑柱。 咔嚓。 又一道裂缝从祭坛中央蔓延开来,赤红色的能量从缝隙中喷涌而出,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王隆天余光瞥见那道裂缝,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想要回身去修复祭坛,但段宏的冰火掌劲已经拍到面前,逼得他不得不横刀格挡。 段宏也看到了。 不,他比王隆天更兴奋。 那股从裂缝中涌出的赤红能量,竟然让他怀里的那只蛊虫躁动起来。 蛊圣让他来取的东西,就在祭坛里面! “让开。” 段宏五阶中期的威压全力释放,一掌拍向王隆天的同时,另一只手凝聚出一只内力大手,打向祭坛裂缝。 王隆天目眦欲裂。 他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进退两难了。 跟段宏硬拼,两人的余波必然将祭坛彻底轰碎。 这座祭坛是蛊神和自己合力,花了三年时间,用无数高阶矿石喂养七脉节点才成型的。 要是毁了,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造出来第二座。 可放任段宏动手,这混账也会把祭坛拆了。 怎么选都是死路。 “段宏!”王隆天怒吼,“你把祭坛毁了,蛊神第一个饶不了你!” “蛊圣让我来的。” 段宏头也不回,得罪谁和自己无关,自己只管完成蛊圣交给自己的目标。 之后自己立马抽身就走,管他之后洪水滔天。 “蛊神的事,你去跟蛊圣说。” 王隆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言冽在地上看得清楚,王隆天的刀已经在抖了。 这人本就是个莽夫,之前那番你来我往的嘴仗已经把他憋到极限,此刻祭坛被毁的恐惧加上段宏的嚣张,彻底点燃了他最后一根弦。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再加把火。 言冽的精神力操控蜘蛛,第三次拨动黑柱。 轰! 祭坛底座再次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滚烫的赤红能量柱直冲洞顶,将整个第五层照得通红。 王隆天维持理智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去你妈的,老子忍不了了!” 他双手握刀,浑身金色杀罡暴涨到极致,五阶巅峰的全部修为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段宏!给老子死!” 百丈的金色刀芒横扫而出,王隆天不管不顾的挥刀砍去,竟然将整座矿洞都劈开大半,不再留任何余地。 段宏冷哼一声,双掌合十,冰火两股力量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球,迎面撞上去。 轰! 整个矿洞都在颤抖,头顶的岩层都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再这样打下去,恐怕要不了几分钟,整个矿洞都要被两人的余波震塌。 两人的战斗已经完全失控。 祭坛在两人的余波中持续崩裂,赤红色的能量也在不断外泄,整个空间的温度也随之急剧攀升。 而此刻,言冽却没再关注他们两个。 之前他只在外围观察过这座祭坛的结构,知道它是用来汇聚七脉地气的容器。 但现在机关蜘蛛已经深入内部,再加上此刻裂缝扩大,祭坛内部的构造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下。 七条不同属性的地脉能量,在祭坛中央的核心节点处交汇、碰撞、融合。 言冽心中一动。 他的一阶龙血琉璃骨和他的二阶焚血镇狱体。两者都强,但没有任何交集。 洛清歌说过,下三阶需要将筋骨皮肉炼为一体,方能打牢地基,承载中三阶的内力。 炼为一体。 不是简单地叠加,而是融合。 言冽盯着祭坛内部七脉交汇的方式——不同属性的能量并非互相吞噬,而是在特定的节点处,通过某种规律性的碰撞,逐渐磨合出一种全新的平衡态。 这跟炼丹的道理一模一样。 相克的药材不能直接混合,但通过药引调和、火候控制、时序配比,最终能炼出远超单味药材效果的丹药。 龙血琉璃骨是“刚”,焚血镇狱体是“猛”。 刚与猛,本就不是对立面。 如果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座丹炉,把两种体质当成两味主药,再找到一味合适的“药引”来调和…… 七脉交汇之地,七种属性的地气在此处自然融合。如果他能利用这个环境,以炼丹之法为骨架,将龙血琉璃骨与焚血镇狱体在体内重新熔炼…… 未必不能成。 头顶又一块巨石砸落,直接砸在言冽身上,但言冽的目光却死死锁在祭坛核心那个不断喷涌能量的缺口上。 第620章 殉爆 王隆天的金色刀芒和段宏的冰火掌劲再次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空间回荡。 这次的撞击更加激烈,甚至将祭坛的一角掀翻。 碎石夹杂着狂暴的劲气四下飞溅,打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言冽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地面的泥土里。 他的精神力却没有闲着,顺着那道新炸开的裂缝,直接扎进祭坛最核心的位置。 看清里面的东西时,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里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莹虫蜕。 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纹路,正随着七脉能量的冲刷,有规律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吞吐着海量的地脉精气。 周围的七色能量在它面前竟然温顺得出奇,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它。 好东西,这绝对是蛊神费尽心机在这里培育的核心宝物。 言冽刚准备催动探云手拿走它,然而这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冒出来,体内的先天清气和玄武神念同时发出尖锐的刺痛,极度危险的信号直冲天灵盖。 言冽猛地收回精神力,屏住呼吸。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再次探出一丝感知,仔细观察那块虫蜕。 然而这一刻,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虫蜕表面,竟然缠着密密麻麻的丝线。 那些丝线极细极淡,附着在暗金纹路的缝隙里,和虫蜕本身的能量波动完美融合。 如果不是先天功和玄武圣法同时示警,他根本察觉不到。 言冽的脑子里瞬间跳出一个词——追踪木马。 一旦碰了,这个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怪物会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言冽在心里骂了一句。 好悬,差一点就伸手了。 自己目前的精神力虽说极其强大,但依旧无法在两个五阶眼皮子底下破解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将这块虫蜕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既然这样,与其带个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在身上,不如拿它当诱饵,把这两个瘟神送走。 言冽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另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计划,借着这个虫蜕,让这片区域彻底沦为“炼狱”。 言冽将玄武神念则附着在机关蜘蛛上,操控着它避开那些精神力丝线,悄无声息地钻进祭坛底座的缝隙。 蜘蛛沿着祭坛底座的裂缝向核心爬去,八条细腿在碎石间无声移动。 言冽的精神力透过蜘蛛的感知网络,将祭坛内部残存的阵纹构造尽收眼底。 天下万脉,皆有其相同之处,经脉和地脉亦是如此。 言冽操控蜘蛛的机械前肢,挑开一根连接火脉的能量丝线,将其搭在金脉的节点上。 金火相克,只要压在这个节点上的虫蜕消失,那自然就会引发巨大爆炸。 极其细微的机关错位声响起,但上方的两个五阶大战的轰鸣完美掩盖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 而上方的段宏,此刻也终于捕捉到了虫蜕的气息。 他盯着那块暴露出来的暗金虫蜕,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王隆天双手握刀,五阶巅峰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段宏,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刀罡带着毁灭性的威压,狠狠劈向段宏。 段宏冷哼一声。 他双手结印,冰火两股内力在双手间疯狂压缩。 “王将军,话别说得太满。” 话音落下,双色内力径直迎着刀罡撞了上去。 轰! 冰火之力瞬间炸开,将金色的刀罡硬生生抵消了大半。 但王隆天的攻势太猛了。 剩下的刀罡余威不减,狠狠劈在段宏的胸口上。 但段宏要的就是这一刀。 护体毒气瞬间破碎,段宏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倒飞的方向,正好是祭坛的核心位置。 段宏连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整个人直冲祭坛核心。 他单手一挥,内力凝聚出一只大手,一把抓向那块暗金虫蜕。 就是现在! 言冽的精神力猛然压下去。 机关蜘蛛的八条机械腿同时发力,深深刺入祭坛外围的几处关键能量节点。 轰! 失去约束的七脉能量瞬间暴走。 整个第五层的温度瞬间飙升,七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将祭坛上方的岩顶融化出一个大洞。 地动山摇。 言冽精准计算了能量回路,他将七脉交汇的毁灭性能量,顺着岩层裂缝向外层引导。 外表看着毁天灭地,实则完美保护了最核心的天然脉络结构。 但从外面看,这就是祭坛核心彻底失控,七脉之气即将毁灭方圆数里内的一切。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吞没了一切声响。 刺目的白光伴随着冲击波从地底炸开,足以抹杀五阶强者的死亡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王隆天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撞穿两面岩壁,口中鲜血狂喷。 段宏更惨。他本就身负重伤,怀里死死护着虫蜕,被这股力量正面冲刷,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两人都还活着。 此刻,五阶的修为在死亡面前迸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 王隆天没有再追,他看着再次凝聚的七脉之力。 他恨,但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理智最终还是压过了疯狂。 一声不甘的怒吼从碎石中传出,紧接着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拼命向矿脉上层逃窜。 段宏同样被这股余威吓得魂飞魄散。 他强压下翻涌的伤势,死死护住怀中的虫蜕,借着爆炸的推力施展遁术,竟然直接钻进山石,夺路而逃。 爆炸再次发生,轰然爆发。 但这爆炸就像是钻地炸弹一样,直对着一个方向威力最大,因此言冽趴下的地方只吃到了一些余波。 虽然这余波也不是二阶武者能接受的,但言冽可不是寻常二阶。 第五层的穹顶大面积坍塌,数万吨碎石将所有通道死死封堵。原本连通上层的矿道被埋了个严严实实。 安静了。 除了碎石偶尔滚落的细碎声响,什么都没有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岩被缓缓推开。 言冽吐了一口血,往嘴里塞了一颗五阶灵丝丹,随后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从底下钻了出来。 第621章 谋圣弟子,名不虚传 周围一片漆黑,七脉残余的能量在裂隙间微弱闪烁,勉强照亮方圆数米的空间。 成了。 他环顾四周。坍塌的碎石将周围堵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五阶密室都被彻底掩埋,上方数万吨岩体压下来,就是五阶,想凿穿也得花上好一阵子。 至于自己的话,根本不急。 自己空间内的食物和水足够自己呆上几年。 他精神力扩散出去,重新打量这座已经“殉爆”的祭坛废墟。 七脉交汇的核心结构还在,只不过里边的能量都被言冽给释放了出去,真正的地脉节点被完美保护在三丈深的岩层下方。 虫蜕被段宏抱走,祭坛看似全毁,所有势力都会认定这里已经彻底报废。 就算有人来查探,也只会发现地脉内空空如也,败兴而归。 自己只要在暗中潜藏一段时间,等待各方势力确认过后,就可以开始自己的计划了。 ---------------- 矿脉外,地表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坑洞。 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重重砸在远处的荒滩上。 王隆天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不太正常的角度垂着。 他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方那个巨大的塌方坑洞。 刚才那一战,段宏的冰火掌劲加上祭坛殉爆的余波,差点把他埋在里面。 他身上的金色铠甲已经碎成粉末,胸前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 大地还在剧烈震颤,整座天火矿脉在七脉能量的殉爆中彻底坍塌。 “混账!” 王隆天仰起头,发出一声悲愤的大吼。 十几名甲士和三名偏将快步走了过来,一个个面色惨白,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不敢出声。 王隆天深吸一口气,必须冷静。 人虽然跑了,但东西还剩下不少,前四层那些矿石和天火液,可值不少钱。 王隆天脑子里闪过李振一个月之前在书房的汇报。 “将军,矿脉前几层的库房,属下都用精金加固过,外层铸了铁壳子。而且每个库房底部都镶嵌了定位晶石。万一遇到地龙翻身或者塌方,也能随时找回来。” 李振这小子,平时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办事倒是靠谱。 当时自己没太当回事,觉得李振多此一举。 现在看来,这个建议救了大命,回去得给他记个大功。 王隆天苦中作乐,从须弥腰带上掏出一枚感应玉佩,内力一催。 玉佩表面亮起数个光点,每一个对应一座库房。 除了第四层的库房因为距离爆炸最近,被余波给炸变形了,剩下的基本无恙。 他松了口气,毕竟是精金做成的库房,没那么容易坏。 只要矿石和天火液还在,他就能继续招兵买马,甚至去蜀州找药王谷换取高阶丹药恢复伤势。 他拖着重伤的身体,走到第一个光点上方,内力化出一只金色大手,开始从碎石中朝下挖掘。 王隆天毕竟是五阶强者,挖掘起来也没花多少功夫,半个时辰之后,他身形一顿。 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地发力。 嘎吱—— 重达数十万斤的铁壳被他硬生生拽了出来,砸在空地上。 这是第一层的库房,里面装的全是最顶级的玄阳精铁。 他双手抓住两扇门,猛地向外一撕。 王隆天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满满一库房的……铁矿石。 最普通的铁矿石。灰扑扑的,成色粗劣,随便哪个野矿坑都能挖出来的货色。 只有表面一层是玄阳精铁,连一成都不到。 可他明明记得很清楚。这里面放的是数千块玄阳精铁,自己四天前才查看过一次。 王隆天手一哆嗦,铁矿石掉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不可能。” 王隆天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另外三个光点。 两个时辰后。 三个巨大的精金铁壳子并排摆在废墟上。 王隆天浑身是土,伤口的血已经干涸发黑,原本就枯竭的内力,因为暴力挖掘几乎耗尽。 他颤抖的打开了第二层的仓库,和第一层一样,全是垃圾。 第四层的精金虽然已经变形,不过依旧能看到,里边最值钱的数十枚稀有能量矿石,已经被掉包,成了一堆废铁,甚至还贴心的将这些废铁染色成了能量矿石的样子。 王隆天看向完好无损的第三层宝库,看着那些本应装满天火液的陶罐,抱着最后的侥幸心理亲手拧开了盖子。 一股青草腥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蘸了一点,放到鼻下闻了闻。 红晶草,和蓝银草一样,漫山遍野都是的便宜野草。 榨出来的汁液可以用来染色,颜色也和天火液有三分相似。 王隆天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的兵卒和偏将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没见过自家将军这副模样,像是想要笑却笑不出来一样。 沉默持续了很久。 “噗——” 怒火直冲天灵盖。 王隆天再也压制不住伤势,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铁壳子。 他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满地的废铁矿上。 他突然想起几天前,自己亲手把整个天火矿脉的调度权,亲手交给了慕容霄。 他又想起唐傲临走时那句话。 “王将军,莫做他人棋子。” 还有那个疯婆子唐安歌,凑在慕容霄耳边低语了几个字后,慕容霄十分警惕的僵了一瞬的样子。 当时他觉得是拙劣的挑拨。 现在呢? 还有慕容霄他自己,竟然未经自己允许,就对军队士兵施展归心术。 现在九成九的矿石被换成了废铁废铜,稀有的天火液也变成了不值钱的草汁。 只有慕容霄,拿着他的手令,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每一层库房。 只有慕容霄,那个号称算无遗策的谋圣传人,有能力布下这么大一个局。 也就是他,来到了自己身边之后,自己才会一败再败。 他想起了唐安歌对慕容霄说的话。 “不知道这次,王将军会被你利用到几时?” 王隆天突然觉得脑子好使了,顿时将一切都给串了起来。 是了,看来段宏也是慕容霄引来的棋子,目的就是引爆祭坛,给他慕容霄做替死鬼。 要不是李振突发奇想给库房加装精金,恐怕这里的矿石都会被掩埋,而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里边的东西已经被替换。 而原本的矿石,早已变成慕容霄的囊中之物。 而自己,只会傻傻的去追杀段宏。 好恶毒的算计,好完美的局中局。 不愧是谋圣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隆天抬起头。 “慕,容,霄。” 王隆天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第622章 黑色基岩 言冽拍掉肩膀上的灰土,活动了一下脖颈。 上方隐约传来沉闷的震动,细碎的沙土顺着岩壁缝隙簌簌往下掉。 言冽扯过一块还算平整的碎石坐下。 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这才转过身,重新打量这座已经“殉爆”的祭坛废墟。 目前自己只有26级。 对于突破三阶的方式,了解得还不够多。龙血琉璃骨和焚血镇狱体的融合,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有了灵感,但真要动手,还差着不少的经验和认知。 言冽闭了闭眼,将空的矿泉水瓶丢进背包,开始梳理云州的局势。 剑圣弟子沈清玄,目前看着没什么坏心思,来天云门似乎就是为了帮忙解决边境的毒瘴问题。 谋圣弟子慕容霄,从天云门的密室,到王隆天的军营,云州这盘大棋似乎一直都和他有关,倒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蛊圣弟子段宏抱着虫蜕往蛊神老巢跑,盗圣弟子白玉庭则跑去草原凑热闹。 六圣传人,目前露面的就这四个。 厨圣和刀圣的传人还没见影子。 六圣弟子争夺的东西,言冽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目前唯一真正在意的也只有天云门的同伴和便宜师尊。 目前王隆天想逼蛊神和天云门决战,就必须拿到朝廷的正式调令。 之前在将军府书房,自己偷看的那些密报中写得很清楚,那道调令走完流程,至少还要几周。 言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碎石穹顶,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微微发热的岩层。 既然哪儿也去不了,干脆在这里闷头嗑丹药,一边尝试修复地脉,一边冲三阶? 七脉交汇点的能量密度,放眼整个云州都找不到第二处。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再想找到这种修炼圣地,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问题是——自己对三阶“炼筋”的四个境界只停留在理论层面。 虎筋、钢筋、蛟筋、灵筋。 洛清歌说过,下三阶的核心是把筋骨皮肉炼为一体,打牢地基,才能承载中三阶以后的内力运转。 自己功法太杂。白虎、青囊、傲血、玄武四种能量属性各异,自己虽说能让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运转,但强行融合必定会互相排斥。 先天功虽然能调和冲突,但那更像是一层缓冲,不是真正的融合。 想要在三阶站稳脚跟,就得找到一条让这些功法共存的路。 只是这条路怎么走,他目前还没想明白。 言冽摇了摇头,万事开头难,不管如何先修炼再说。 随后盘腿坐好,运转《先天功》。 过了半个时辰。 言冽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屁股底下。 温度不对。 天火矿脉本就炎热,祭坛殉爆后,周围的岩石更是滚烫。 但自己屁股下面这块黑色石头,透着一股阴冷。 言冽站起身,一脚踹开那块平整的碎石。 下方是一层黑褐色的岩基。 原本刻满蛊纹的祭坛底座已经碎裂,但这层岩基却完好无损。 言冽蹲下身,屈起手指敲了敲。 “咚——咚——” 声音发闷,带着回音。 言冽挑了挑眉,下面竟然是空的。 言冽抽出断浪宝刀,灌注白虎罡气,对着岩基用力劈下。 “当!” 火星四溅。 强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而刀刃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言冽收起断浪,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刀刃上那道浅白印子在火光下格外刺眼,这把刀跟了他这么久,精金都能砍出豁口,结果在这块黑石头上连个像样的划痕都留不下。 他蹲下身,运转精神力凝成细线往岩基里探。 什么都没有。 不是探不到底,是根本进不去。精神力接触到黑褐色表面的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言冽又试了一次,这次甚至施展了玄武圣法的探渊,用来加大输出。 但还是一样。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盯着脚下这块完好无损的岩基。 心中暗道,怪不得这玩意没有被蛊神和王隆天发现。 这玩意确实隐蔽,不仅藏在深层的岩石下边,而且要不是爆炸太过剧烈,还正好坐在言冽屁股底下,自己根本无法发现端倪。 祭坛炸了,蛊纹碎了,连周围的岩壁都裂了几道口子,唯独这层东西毫发无伤。 物理砍不动,精神力进不去,但越是这种东西,里边越有鬼。 言冽舔了舔后槽牙。 有意思。 他没有继续蛮干。脑子转了几圈,忽然想起刚才引爆祭坛时用的手段——金火相克。 两种极端属性的能量碰撞,会在接触面产生瞬间的结构紊乱。 那如果换成冰火呢? 言冽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块天月寒晶。巴掌大小,通体幽蓝,表面凝着一层白霜。 这是之前从矿脉第四层仓库顺来的好东西,寒属性矿石一共只有两块。 他抬手一挥,赤龙丹炉顿时出现,将天月寒晶和一大堆千年寒属性药材迅速炼化,最终炼出一瓶淡蓝色液体,放在寒玉瓶之中。 随后如法炮制,炼出了一瓶火属性液体。 言冽先取出寒液,小心的将其均匀撒在岩基表面。 蓝色粉末落下的瞬间,黑褐岩基表面凝出一层薄冰,温度骤降。 紧接着将滚烫的赤红液体浇在冰层上,嗤的一声,白雾腾起。 冰火两极在岩基表面疯狂撕扯。寒液的极寒之力让材质急剧收缩,火液的炽热又逼迫它膨胀。 两种力量反复拉锯,岩基表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震颤。 言冽等的就是这个。 他立刻运转玄武神念,精神力再次探出—— 进去了。 虽说只有一瞬间,虽说只有针尖大小的缝隙,但确实进去了。 言冽没有犹豫,精神力死死咬住那个缝隙,右手同时凝聚内力。 白虎罡气与傲血煞气交织,在指尖化作一根极细的气针,七颗暗红星辰在针身上疯狂旋转。 钻。 气针对准精神力锁定的那个微小缺口,以每秒数百转的速度绞了进去。 “哧——” 沉闷的碎裂声从岩基内部传出。 言冽加大力度,气针继续深入,旋转,扩张。黑褐色的碎屑从针孔边缘崩落。 终于,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口出现在岩基上。 言冽松了口气,随后将傲血煞气凝成血色细线,顺着洞口钻了进去。 第623章 猫的底层代码 细线在内部摸索了不到三秒,触碰到一个凸起的机关结构。 果然有开关。 言冽点了点头,傲血细线轻轻一拨。 “咔嗒。” 整块岩基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缓缓向两侧滑动。 一股混杂着土腥与金属生锈气味的风从下方涌出。 言冽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他唤出白无常傀儡,进去简单走了两步,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纵身跃入。 双脚触及地面的瞬间,言冽整个人僵了一下。 四周的墙壁平整得不正常。不是矿洞那种粗糙的岩面,而是经过精密切割打磨的平面,反射着微弱的光泽。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暗金色的线条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不对。 言冽皱了皱眉,慢慢直起身,开始环顾四周。 这哪是矿脉第六层,这简直就是一座地下堡垒。 回路的排列方式、节点的分布密度、能量流向的设计逻辑……言冽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东西不是阵纹也不是蛊纹,反而更像是机关术的能量回路。 言冽还没来得及细想。 “咔嚓。” 大厅中央的阴影里传来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言冽瞬间绷紧全身,视线锁定声源。 阴影中,一具巨大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站起。 两米高,通体暗金色。 厚重的灰尘从它关节处簌簌落下,空洞的眼眶里瞬间亮起两点猩红。 傀儡双腿微曲,地面金属板瞬间凹陷,一道残影带着刺耳的音爆声直逼言冽面门。 言冽全身汗毛倒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凌虚御风、盗天步、一两风,血沸,四种身法同时催动,一道血雾喷出,整个人瞬间向右侧横移出了数米。 哪怕如此,铁拳也是擦着他的鼻尖砸了过去。 轰! 岩壁炸开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四溅。 言冽后背贴着墙壁,心跳狂飙。 纯粹的物理力量,五阶巅峰。 言冽迅速扫过周围,看着这个傀儡后边的数根已经失去光芒的导管,迅速推理出了情况。 这傀儡的实力肯定超过五阶巅峰,只是因为自己把地脉给炸了,导致暂时地脉内部没有能量流动。 在地脉爆炸后能量衰减的状态下,他只能到达五阶巅峰。 如果地脉完好,这东西的战力恐怕能到达六阶。 不过虽说肉体到达五阶巅峰,但就像魔兽和鬼魂一样,没有任何功法和内力加持,能发挥出的战力也远不及五阶武者。 傀儡一击未中,四肢关节同时发出咔咔的响声,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扭曲过来。 下一瞬,暴风骤雨般的连击倾泻而至。 言冽只能不断催动身法,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腾挪,劲风刮过头顶,削断了几根头发。 左拳、右膝、肘击、头锤——傀儡的攻击没有任何间隙,每一击都带着音爆,每一拳都能在墙上砸出深坑。 要是唤出黑白无常,恐怕连一拳都接不下来。 不能硬接。 这地方就这么大,一旦打出太大动静,再来一次震动,恐怕整个空间都得埋了。 更要命的是,之前在第五层还能感受到上边微微的震动,谁知道王隆天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必须速战速决。 言冽在一记横扫下弯腰滑过,铁臂从他头顶掠过。 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闪避的间隙,将内力汇聚在双眼之上。 七阶机关术和七阶黑客的视野下,傀儡的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传动齿轮的咬合频率、能量阵纹的流转路径、关节处的轴承结构,全部暴露在他的感知中。 言冽一边躲一边研究。 这东西的攻击轨迹确实完美,角度刁钻,力量恐怖,衔接流畅,几乎找不到破绽。 但它不会变。 十二次循环,攻击模式只有三套。触发条件固定,切换逻辑固定,甚至连每一击之间的间隔都精确到毫厘。 想想也是,这个世界没有人工智能,也没有系统软件和精密算法。 在没有神魂加持和精神操控的情况下,能设置出三套自动攻击方式,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言冽再次侧身避开一记直拳,视线死死盯着傀儡胸腔处那块核心阵纹。 这些能量回路的运转规律,在七阶黑客眼里,不过是一段写死的底层代码。 言冽舔了舔嘴唇,在下一轮攻击启动前的0.3秒间隙里,从系统空间摸出了一把银针。 三套攻击模式,他已经全部记下,现在是第三套的第四拍。 言冽数着节拍,在铁拳的缝隙间穿行。傀儡的攻击快得离谱,但既然知道了下一拍会打哪里,躲起来就从容多了。 第五拍,右臂横扫。 第六拍,左腿前踢。 就是现在。 言冽整个人矮下身子,三根银针夹在指间。 他没有攻击傀儡的躯干,而是直接扎入关节。 准确地说,是左膝关节内侧的传动齿轮与能量阵纹的交汇点。 这个位置,从外部看什么都没有。但在慧眼的透视下,这里是三条能量回路的公共节点。 三根银针同时刺入缝隙,而先天清气沿着针身渗入阵纹内部。 效果立竿见影。 傀儡的下一轮攻击启动时,右拳打出去了,结果左腿还没跟上。 就和前世网上经常出现的逗猫视频一样,傀儡的底层代码冲突了。 第624章 上古天才 “咔、咔、咔。” 傀儡的左腿在半空中疯狂抽搐,右拳却死死顿在言冽面门前三寸的位置,齿轮咬合的尖锐摩擦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言冽矮着身子,连退两步拉开距离。 成了。 底层逻辑冲突,这铁疙瘩直接宕机了。 他没有停顿,脚下盗天步再次发力,整个人绕到傀儡背后。七阶机关术的视野下,傀儡背部装甲的接缝处亮起一条微弱的红线。 言冽并拢食中二指,傲血煞气覆盖指尖,对着傀儡唯一的缝隙,也就是它的双眼,直接钻了进去。 “砰!” 傀儡胸腔内传出一声闷响。眼眶里那两点猩红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两米高的金属躯体失去支撑,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言冽蹲下身,伸手敲了敲傀儡的外壳。 真硬。 如果不是七阶机关术能看穿内部结构,如果不是七阶黑客能把傀儡的攻击模式当代码来读,他今天恐怕就得交代在这儿。 言冽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傀儡的胸甲。 冰凉的金属触感,关节处的齿轮咬合精度极高,能量阵纹的刻画深度均匀到了微米级别。 “好东西啊……” 言冽绕着傀儡转了一圈,越看越兴奋。 这要是利用现代车床重新加固优化一遍关节,胸口再塞个微型核反应堆…… 什么五毒教,什么王隆天,自己直接全他给突突了。 他立刻腾了腾空间,丢出一些垃圾矿石,把这具两米多高的暗金傀儡收了进去。 解决完最大的威胁,言冽终于有时间打量这个地方。 这根本不是什么矿坑的第六层。 四周的墙壁全部由那种屏蔽感知的黑褐色岩石打造,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平整。 墙面上镶嵌着许多透明的水晶管,虽然里面的液体早就干涸了,但残留的药渣依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大厅中央,除了刚才傀儡站立的地方,还摆着三张巨大的石台。 言冽走到最近的一张石台前。 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旁边散落着几把生锈的解剖刀,还有一个碎裂的琉璃罐。 言冽仔细看了一圈,这里的原主似乎是借助这个石台,研究过生物的构造,没什么特别的。 他走到大厅侧面的另一排金属架前,金属板完好无损,上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 他拿起一块金属板,用黑客思维去解析上面的回路,很快就得到了结果。 生物电结合地脉能量的混合驱动模式。 “天才啊。” 言冽忍不住嘀咕,他毫不客气地把所有金属板扫进系统空间。 他舔了舔嘴唇,仔细的看着四周,心中隐隐的有了猜测。 某位精通机关术的高手在这里建造了秘密工坊。七脉交汇的地气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他在这里制造傀儡、测试成品、不断改良。 那具五阶巅峰的傀儡,恐怕只是他的守门犬。 真正的成品,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光是这个“守门犬”,对言冽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收获了。 加上这间实验室里残留的金属回路,可以说全都是机关术层面的珍贵资料。 言冽花了大约一个时辰,将实验室内所有能拆的东西全部拆下来收入空间。 墙壁上的回路纹样仔细拓印下来,工作台上的金属碎屑也一粒不剩地刮进瓶子里。 随后言冽不舍的将空间内的一些杂七杂八的矿石丢了出来。 这下自己的系统背包,玉佩空间,须弥戒全都满满当当的,看来有空需要整理一下背包了。 言冽最后看了一眼除了矿石之外空荡荡的实验室,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天火矿脉,赚麻了。 四层库房的矿石、祭坛的情报、一具五阶巅峰傀儡、外加一整座上古机关术实验室的技术资料。 王隆天要是知道自己脚底下埋着这些东西,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 -------------------------- 数千里外,云州边境与草原交界处。 段宏跌跌撞撞地从沙丘上滚落,重重砸在一丛枯黄的荆棘上。 “哇——” 一口黑血喷在沙地上,瞬间将那片沙土腐蚀得滋滋作响。 段宏单手撑地,艰难地爬起来。 他身上的锦缎长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黑血。 五阶中期的修为,硬顶着七脉地气爆炸的冲击,再一路催动遁术狂奔了四个时辰。 不能停。 王隆天那个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天云门的人肯定也在附近搜查。只要还在云州地界,他随时都会死。 段宏咬着牙,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运转毒经,刚刚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前方突然冲出三骑快马。 马匪。 看到段宏衣着虽然破烂但料子考究,领头的马匪吹了个口哨,挥舞着弯刀围了上来。 “老东西,把身上值钱的交出来。” 段宏没有废话,他抬起左手,五指虚抓。 一股狂暴的炎毒透体而出。 “砰!砰!砰!” 三匹快马连同马背上的匪徒,瞬间爆成三团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虽说干掉了这三个蝼蚁,但段宏却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 “哇——” 大口的黑血再次吐出。 强行催动内力,导致寒毒反扑,他的半边身子瞬间结出了一层冰霜。 然而这时,前方的风沙中,慢慢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脚步声很轻,踩在干枯的草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段宏立刻调动丹田里所剩无几的内力,按上腰间刀柄,侧身面向来人方向。 来人走近了,是个青年。 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短打,赤裸的双臂和脖颈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诡异纹路,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背,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 双眼赤红,瞳孔中没有丝毫杂色,纯粹的血色。 青年背上背着一把极其夸张的血色大刀。刀身宽阔,没有刀鞘,暗红色的血迹在刀刃上结成了厚厚的血痂。 段宏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高手。 绝对是个顶尖高手,而且身上的煞气重得离谱。 但这股煞气的质感很奇怪,不是修炼邪功的那种阴冷,而是几乎要溢出体外的纯粹杀意。 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杀意虽重,却没有恶意。 青年停在段宏十步之外,赤红色的双眼扫了段宏一眼。 段宏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然而青年却突然抬起双手,抱拳,行了一个非常生硬的江湖礼。 “敢问。” 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草原王庭,往哪个方向走。” 声音沙哑,但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段宏愣住了。 问路? 段宏松开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不管这人是谁,至少此刻对自己没有威胁,而且自己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多生事端。 段宏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扫过青年背上的血色大刀,脑海里突然闪过蛊圣临行前交代过的一句话。 六圣传人,皆已入局。 难道是刀圣传人?或者只是单纯路过,是狂刀门那个传说中的疯子? 不管是谁,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惹得起的。 段宏缓缓抬起右臂,指了指东北方向。 “往东北方向,沿着这片草甸走大约三百里,会看到一条河。过河之后继续朝着正西方向走就行。” “我只记得一个大概方向,再远的地方我也不太认路。” 段宏指了指方向。 自己毕竟也是青州将领,草原辽阔,同时和青州云州接壤,自己自然知道王庭的一个大概位置。 青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他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青年迈开步子,与段宏擦肩而过,步伐不紧不慢的消失在段宏的视野里。 第625章 一剑斩之 苗疆腹地,万蛊山。 山上参天古木遮蔽天日,地面铺满半尺厚的腐烂落叶。 而山体从中腰处被劈开一道裂口,两侧岩壁向内弯曲合拢,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 裂口下方,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数百丈的深坑,坑底积满了浑浊的墨绿色液体,气泡翻涌时散发出腐臭的甜味。 深坑四壁密密麻麻地嵌着拳头大小的虫茧,每一枚茧壳都在有节律地收缩膨胀,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虫茧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黏膜,隐约可见内部蜷缩着尚未成形的蛊虫幼体。 从茧壁上垂下无数根暗紫色的经络状丝线,沿着岩壁一路向下延伸,最终汇聚到深坑正中央的一座石台上。 石台上,端坐着一名壮年男子。 他的体格极为雄壮,裸露的上半身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鳞甲,从锁骨蔓延至腹部,鳞片之间的缝隙里渗出细小的紫色虫卵,不断地从皮肤里钻进钻出。 最诡异的是他的头颅。 天灵盖正中央被钻开了一个铜钱大小的圆孔,孔洞边缘的骨质光滑平整,血孔边缘的皮肉外翻。 令人意外的是,孔洞里边竟然没有脑髓,没有鲜血,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紫色雾气。 这团雾气和坑壁上万千虫茧的呼吸频率,竟然诡异的同步在一起。 他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只有一片诡异的紫色眼白。 这便是蛊神。 石台下方,跪着五名身披黑袍的人影。 “禀我神。” 天蛇使伏在地面,额头紧贴冰凉的石板,身体压得很低。 “目前尸僵的炼制已步入尾声,第三批共四万具已完成蛊化,随时可以进军云州。加上此前两批,总数已过十万。” “随时可以进军云州,配合王隆天的兵马夹击天云门防线。” 蛊神没有立刻回应,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某种虫翅振动的嗡鸣。 天蛇使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但没敢抬头。 蛊神的紫色双眼缓缓扫过下方五人,最终停在最左侧的一个女子身上。 “和五毒教那边的交易,如何了。” 清蟾使抬起头。 她的面容被一层蛊纹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 “禀我神,五毒教教主已答应我们的条件。” 清蟾使的声音很平稳。 “明日午时,在遗忘沼泽进行交易。教主会亲自派阴蛛府主带队,运送三千斤寒蟾精膏与一百二十枚六阶蛊母卵。” “作为交换,我们需提供两千具成品尸僵以及'腐心散'配方。” 蛊神没说话。 清蟾使继续道:“此外,教主还额外提出,要我们在进军云州时,为五毒教留出毒瘴扩散的通道,以便他们趁乱南下。” “贪心。” 蛊神吐出两个字。 “不过无所谓。通道可以给他们,反正那几个分坛也不在我的地盘上。” 他顿了顿,闭上了没有瞳孔的双眼。 “寒蟾精膏的纯度,必须在九成以上。低于这个数就直接退回去。” “六阶蛊母卵的活性也要当场验收,上次他们掺了三成死卵,以为我不知道。” “中原人的好处半分没有学会,奸商这套倒是学的挺快。” 清蟾使低头应是。 蛊神又扫了一眼其余四使。 “腐心散的配方里,核心的'噬魂引'不要写进去。两千具尸僵记得不要挑选最新进化的那匹,就用之前的那一批凑数吧。” 天蛇使暗自吐槽一句,我看你学奸商这套也挺快的。 随后闷声道:“遵命。” 蛊神挥了挥手。 “去办吧。” 五使起身,依次退出石台范围。 蛊神独坐在深坑中央,闭上了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 石台上的紫色雾气再次膨胀,与万千虫茧的脉动彻底同步。 —————— 遗忘沼泽。 一道剑光从北面天际划过,速度极快,尾端拖着一缕白色的剑气残影,在灰暗的天幕上撕开一条亮线。 沈清玄从剑光中落地,目光扫过四周。 遗忘沼泽,方圆百里无人烟。 枯河渡那座废弃军营密室里那块石碑上刻着的坐标,指向的正是这里。 沈清玄将背上的长剑取下,横放在膝前。 他选了一块高出沼泽面的干燥岩石,盘膝坐下。 五阶巅峰剑修的气息在落座的瞬间完全收敛。 不需要多想。 明日,无论来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人,他都只需要做一件事。 任何邪祟,一剑斩之。 第626章 通风管道 云州边境,一只手从土里猛然伸了出来。 言冽之前找了一圈,从第六层里找到一个通风管道,突发奇想,从那里钻了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操。” 他蹲在管道出口,拍了拍身上的碎石和铁锈。 他在那根管道里匍匐前进了整整半个时辰。 管道里全是几百年前积累的灰尘和毒虫尸体,憋屈得要命,不仅如此,中间有三段是完全垂直的竖井,全靠盗天步的吸附力一寸一寸往上蹭。 要不是他提前用机关蜘蛛探过路,保不齐就卡在某个拐弯处当人体塞子了。 言冽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几根伪装成蓝银草的细管充当通风口,而巨大的通风口则在在地下几米深的地方。 就像章鱼的形状,倒是精妙。 他从几百米外取出几块碎石,沿着这个地方又堆了一层伪装,又用白虎罡气将碎石表面烧出风化的粗糙质感。 最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完美。 这条通往地下实验室的秘密通道,以后就是他的私人入口了。 言冽转过身,面朝西方,天云门的方向。 按理说,他应该回去一趟了,但言冽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回去没用。 不是说这些事不重要,而是他现在的实力,回天云门能干什么?帮师父炼丹?给陆星河当陪练? 自己目前才二十五级,三阶都没正式踏入。 六圣弟子,这帮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他捏死。 言冽又看向西南方。 苗疆。 幽兰回去之后已经通过机关鸟传了两次消息。清蟾府和玄蝎府目前都在他的控制下,但五毒教内部的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且之前李昊的情况也给自己提了一个醒,蛊神坐下四使都被自己暗中操控,而自己却一直没有过去“收菜”。 最重要的是,苗疆有毒,到处都是毒。 言冽咂了咂嘴。 对别人来说,苗疆是修罗场。但对他来说,苗疆遍地都是修炼资源。 那些六阶以上的毒材在外面有价无市,自己若是能借助苗疆的资源,就能轻松突破30级。 而且十万大山内有大量野生魔兽,甚至还有许多大乾没见过的魔兽。 这些东西若是做成菜谱,自己的属性又能飙升一大截。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空间里取出踏云驹,翻身上去。 马儿打了个响鼻,驮着他慢悠悠地朝西南方走去。 走出十几步,言冽又回头看了一眼天火矿脉的方向。 王隆天应该已经发现库房被掏空了。 想到那个老东西看着满屋废铁烂石时的表情,言冽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 他拍了拍马脖子,夹了一下马腹。 “走,去苗疆。” 瘦马加速,扬起一片黄土,很快消失在起伏的丘陵之间。 --------- 苗疆,万蛊山深处,血池翻滚,冒出刺鼻的紫雾。 蛊神盘坐于池心的石台上,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正有节律地钻入他的皮肤又游出。 阴蛛使跪在血池边沿,额头贴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三分。 “昨夜子时,清蟾府与玄蝎府联手,突袭了赤蜈府,不到两个时辰,赤蜈府精锐被瓜分干净。” “铁背蜈呢?” “下落不明。整个过程不超过两个时辰,赤蜈府精锐被瓜分殆尽。” 蛊神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赤蜈府主铁背蜈,四阶巅峰,练的是横练功夫。 清蟾府那群擅医不擅战的蛊医,府主幽兰被王隆天活捉之后,剩下的人连个主心骨都没有。怕不是连铁背蜈的皮都破不开。 玄蝎府那个新上任的黄毛丫头顿珠更是只有四阶初期,拿什么去刺杀一个横练高手? 这两个弱鸡加起来,能把赤蜈府连根拔起? 要么赤蜈府内部出了大叛徒,要么,这两家背后站着个硬茬。 “铁背蜈这几天做过什么?”蛊神问。 阴蛛使答得很快。 “铁背蜈近半月行踪诡异,数次出现在天蛇府地盘附近。属下怀疑……他暗中与天蛇府有所勾连。” 蛊神冷笑出声。 天蛇府早投靠了天洲的绾月楼,难道铁背蜈这是也想搭上绾月楼的线? “这教主当的,还不如趁早让位。”蛊神冷哼一声,“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住,一个两个的都往外跑,我苗疆就这么不堪吗?” “手底下的人全在找后路,她还在做统一苗疆的梦?” 蛊神顿了顿,随后继续问道。 “清蟾和玄蝎两府动手吞赤蜈府,是教主授意的清洗,还是这两府自作主张?” 阴蛛使摇头:“暂时无法确认。” 蛊神点了点头,看来得试一试了。 “今天遗忘沼泽的交易,教主那边派了谁去接头?” “教主派了阴蛛府的府主去。” “好。传令天蛇使。” “原定两千具尸僵,只带一千。而且,老旧的一批也不用带,全换成没发育完全的次品。” 阴蛛使猛地抬头。 “主上,这违背了之前的契约。教主那边若是追究起来……” “就是要看她追不追究。” 蛊神打断他。 “两千变一千,还是次品。她要是忍了,说明清蟾和玄蝎的叛乱已经抽干了她的底气。她现在连跟我翻脸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是不忍,那就说明清蟾和玄蝎依旧忠于她,甚至铁背蜈的死就是她暗中授意的。” 第624章 乌鸦嘴 “去办。让天蛇使带队。” “告诉他,带五十个三阶好手,提前埋伏在沼泽右侧。” “如果教主那边认怂收了货。” “直接动手。把接头的人全宰了。一个活口别留。” “杀完之后,立刻派人去联系清蟾和玄蝎两府。告诉他们,我愿意帮他们坐上五毒教主之位。” 阴蛛使浑身一震,随即低头领命。 “去吧。让天蛇使亲自押送。” 阴蛛使退出血池大殿,脚步极快。 蛊神重新闭上眼,周身蛊虫恢复了缓慢的游走节律。石台下的血池翻涌渐息,万蛊山深处重归死寂。 ----------- 遗忘沼泽外围,枯木林里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 沈清玄盘腿坐在一截枯木上,他已经在这这里坐上了一夜。 长剑横膝,剑鞘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晨露,他的呼吸极缓极匀,周身剑意散而不聚,渗入方圆百丈的每一寸空气中。 他还在想着之前那几个凄惨村庄的事。 师尊教过,剑修的剑,不斩草木,只斩不平。 前方浓雾翻滚,恶臭味顺着风飘过来。 沈清玄睁开眼。 来了。 他拇指轻轻推出半寸剑刃,又按了回去,随后单手掐了一个剑诀,将自己的身形隐去。 队伍的规模比他预想的大。 天蛇使走在最前方,身后三名四阶蛊师分列左右,再往后是两百余名低阶教众,驱赶着密密麻麻的尸僵。 天蛇使打了个手势。 一名四阶蛊师带着五十人,悄悄脱离主队,绕道沼泽西侧的芦苇丛中埋伏。 前方是一片烂泥地,阴蛛府的长老拄着一根蛇头拐杖,站在泥地中央。 身后跟着一百多号人。 天蛇使停下脚步,隔着二十丈的距离拱了拱手。 “阴蛛府主,久等了。” 老妪没回礼,浑浊的眼珠扫过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尸僵,皱起眉头。 “天蛇使,你晚了半个时辰。”老妪声音嘶哑。 天蛇使走上前,笑了笑。 “路不好走。见谅。” 老妪视线越过他,扫向后面的尸僵队伍,脸拉的老长。 “数量不对。质量也不对。” “这些尸僵连二阶都没到,全是用死人强行催熟的残次品。” “两千具精锐尸僵,你拿这一千具破烂来糊弄我?” 天蛇使叹了口气。 “长老息怒。” “实在是没有办法。从枯河渡运过来的路上,撞见了天云门的巡逻队。” “兄弟们拼死抵抗,还是折了两万进去。就剩下这些了。” 老妪拐杖重重顿地,泥水溅起半米高,周围的低阶教众见状,被吓的同时后退半步。 “你放屁!” “天云门的主力全在北边防线,离那劳什子枯河渡十万八千里。你糊弄谁?” “就算真有,两千具精锐尸僵自爆,哪怕是五阶高手,也要被炸脱一层皮。” “天蛇使,你吞了货,还想把屎盆子扣在天云门头上?” 天蛇使摊手:“府主息怒,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老妪声音尖利,“蛊神亲口答应教主两千具,你现在告诉我只有一千?还是次品?” 天蛇使见状,也不装了,我摊牌了,随后收起笑容,一脸你奈我何的样子。 “货就这么多。事实就是这样。” “府主您老人家要是觉得不满意,可以不要,我原路带回去就是了。” 老妪气得浑身发抖,教主之前就给自己下了命令,让自己务必把这批货带回去。 如果空手回去,教主饶不了她。 可如果收了这批残次品,回去一样是死罪。 “天蛇使,你这是要和我阴蛛府为敌吗?” 老妪手背青筋暴起,几只紫色的毒蜘蛛适时爬了出来。 天蛇使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蛊师也纷纷拔出弯刀。 就在这时。 “轰!” 一道白光从天际劈落。 剑气落地的瞬间,泥滩中央数十具尸僵同时碎裂,紫黑色的蛊液溅射满地。 五阶巅峰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紫黑色的毒血溅了天蛇使一脸,天蛇使和老妪同时变色。 五阶巅峰,剑客。 逃! 这是所有人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天蛇使猛地转身,连尸僵也不要了,催动内力朝着来时的路狂奔。 老妪直接捏碎了一只蛊虫,化作一团黑雾,径直钻向沼泽深处。 沈清玄从枯木上落下,白衣猎猎,长剑出鞘。 他没看任何一个活人。 “铮!” 数百道半透明的剑气破土而出,纵横交错,瞬间结成一个半径百米的巨大剑牢。 天蛇使一头撞在剑牢边缘,护体罡气瞬间碎裂。 一道剑气直接切开他的胸膛,鲜血狂飙,他惨叫着砸回泥地里,滚了两圈。 老妪化作的黑雾也被剑气硬生生逼得重新凝聚成形,甚至连蛇头拐杖都被削掉了一半。 她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自己只有四阶巅峰,面对五阶强者,还是一名剑客,自己根本逃不掉。 浓雾散开。 沈清玄提着剑,一步步走出来。 白衣胜雪,鞋底甚至没有沾上一点泥巴。 天蛇使顾不上胸口的剧痛,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煞星,难道真的是天云门的人? 自己这么乌鸦嘴的吗?随便扯两句天云门,还真他妈有天云门的高手过来了? 沈清玄没有看地上这群活人。 他径直走向那群还在原地嘶吼的尸僵。 宝剑出鞘,剑光瞬间化作一片残影。 “噗噗噗噗——” 沉闷的切割声连成一片,尸僵成排成排地倒下。 天蛇使趴在泥水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这一千尸僵大军,在这个白衣剑客面前,连阻挡一下都做不到。 不到半炷香。 一千具尸僵,尽数化为满地碎肉与黑色蛊液。 沈清玄停下动作,手腕一抖,剑刃上的黑血被甩得干干净净。 第628章 六阶的傲气 万蛊山,外围山道。 唐傲站在一块青石上,六阶内力在丹田内疯狂涌动,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他盯着前方被紫雾笼罩的山峰,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三年了。 自从幽罗失踪至今,整整三年。 他翻遍了蜀中的每一条线索,如今他六阶内力在身,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拦住他。 如今到了蛊神老巢,根本没必要再讲什么江湖规矩。 直接释放六阶威压平推过去,把万蛊山翻个底朝天,把蛊神那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提过来,好好问一问。 唐傲提气,正要发散气息,强行拜山。 然而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扣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里灌注的力量极重,硬生生把他即将外放的内力压回了丹田。 唐傲浑身一震,自己可是六阶高手,且一身根基极其扎实。 可就算是这样,竟然也被唐安歌这么一个五阶巅峰给硬生生压制住了。 “姑奶奶,这又是干嘛——” “闭嘴。” 唐安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完全不同。 唐傲转头,看见唐安歌的鼻子正在空气中用力抽动了几下。 “别出声。” 唐安歌猛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云层。 唐傲顺着看过去。 云层之间,一道身影正在高速掠过。速度极快,但轨迹不稳,明显是带着伤的。 唐傲眯起眼,自己这个姑奶奶竟然比自己还要先一步发现天空之上的异变。 凭借六阶武者的目力,他在那道身影掠过山脊的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的面容。 四十岁上下,国字脸,颧骨高耸。 是青州边境守将,段宏。 唐傲作为蜀中唐门的掌门人,自然见多识广,堂堂青州守将自己自然认得。 他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青州距苗疆何止千里,一个边境守将不在防线待着,跑到苗疆腹地来干什么? 而且还带着伤,那身上的气息紊乱得厉害,明显是经脉受损之后强行赶路。 “看到了吗?”唐安歌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唐傲点头:“此人我认得,段宏。青州将军。” “不是问你那个。” 唐安歌用力咽了口口水,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你闻到没有?” 唐傲:“……什么?” “香!绝对是极品食材!!”唐安歌搓着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那玩意儿绝对是顶级食材等级的异宝!我这辈子就闻过两次这种味道,第一次是师父当年做那道九阶菜肴'龙肝凤髓'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那玩意儿,我必须弄到手。谁拦我我砍谁。” 唐傲:“……” 他看着自家这位祖师爷嘴角挂着的那丝晶莹口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自己在感慨自己的凄美爱情和分析天下大势,而对方在想做菜。 “我要那个东西。”唐安歌抹了把嘴,语气笃定,“谁这东西要是炖了……” “祖师。”唐傲沉声道,“那是段宏。五阶将军,蜀中和青州的事您也——” “管他什么州什么将军。”唐安歌挥手打断,“他带着顶级食材出现在我面前,这就是天意。” 唐傲无奈扶额,叹了口气。 唐安歌忽然眼珠一转,拍了拍手。 “我有一个点子!” 她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听着,计划是这样的。” “一会我扛着锅,直接去万蛊山正门砸场子。我把动静搞到最大,把蛊神和那些什么狗屁长老全引出来。” 唐傲看着她。 “你趁这个空当,从后山摸进去。一来,翻翻蛊神的地牢和卷宗,你媳妇的线索八成就藏在里面。二来——” 她竖起两根手指,朝着段宏消失的方向点了点。 “把那小子怀里的宝贝,顺出来。” 唐安歌扔掉树枝,拍了拍手上的泥。 “完美。” 唐傲的脸当场就黑了。 自己堂堂蜀中唐门第八十三代掌门,威震蜀州的绝顶高手。 现在让他去干溜门撬锁、趁火打劫的盗门勾当? 传出去,唐门百年的声誉就毁在他手里了。 唐傲冷哼一声,自己也有作为六阶强者的骄傲。 “不可能。” “我唐门立足蜀中数百年,靠的是唐门四绝,绝不是偷鸡摸狗!” “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五阶的蛊神,何至于此!?” 他往前迈了一步,六阶气息再度外溢。 “蛊神有主场之利又如何?在我眼里,他不过是个躲在毒气里的阴沟老鼠。” “我堂堂正正打进去,把他的老巢拆了,把人揪出来问。谁能挡我?” 唐安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走到唐傲面前,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唐傲的胸口上。 “你死了这么长时间,脑子也傻了是不是?” “你动脑子想想。蛊神当年怎么来的?。” 唐安歌一根手指戳在唐傲胸口。 “堂堂正正打进去?你以为这是擂台比武,打赢了人家就乖乖把老婆还给你?” “蛊神当年是怎么上位的?赤蜈府长老献祭成的怪物!他本来就对幽罗恨之入骨,做梦都想把五毒教的旧势力斩草除根。” “你现在顶着个六阶的修为冲进去,他自然打不过你,你说他会干什么?” 唐安歌连珠炮一样开喷,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唐傲脸上了。 “它身为蛊神,也有它的傲气,如果幽罗真的被关在里面,他会直接撕票!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你拿什么换?你老婆的命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唐傲被戳得后退半步,张了张嘴,却没反驳出声。 唐安歌继续输出。 “段宏一个大乾的青州将军,重伤跑到这十万大山深处干什么?” “肯定是带了筹码来跟蛊神做交易的。” “你把那个筹码截胡了,就等于捏住了蛊神的命门。” “到时候主动权全在你手里。你拿着东西去跟他谈,你想怎么逼问就怎么逼问,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叫拿捏,懂不懂?” 第629章 不会这么倒霉吧 唐傲沉默。 唐安歌见状,冷哼一声,祭出最后一刀。 “临走的时候太上长老怎么说的?这一路上,听谁的?” “你现在是想违抗姑奶奶的命令?唐门门规第一条是什么,要不要我给你背一遍?” 唐傲抬起头。 “……听姑奶奶您的。” “那不就得了。”唐安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 “小傲啊,这不叫偷。这叫釜底抽薪。兵法。懂吧?为了救媳妇做出的战术迂回,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为了救老婆,受点委屈,背点骂名怎么了?大丈夫能屈能伸。连这点黑锅都不敢背,你算什么男人?” 唐傲低着头,轻笑了两声。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不知道是假死了太久,还是坐在掌门这个位置太久,自己的心也变得迂腐了。 “姑奶奶教训的是,我也开始有些理解您,当年为什么放弃掌门之位了。” 为了幽罗,尊严算什么。 唐傲缓缓抬起头,眼神慢慢恢复了刚刚复活时的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重新看向唐安歌。 “都听您安排。” 唐安歌满意的打了个响指。 “这就对了。听人劝,吃饱饭。” 下一瞬,她的腰间须弥袋里弹出一口比人还高的黑铁大锅,以及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玄铁菜刀。 五阶巅峰的内力轰然爆开,混合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烟火气息。 唐傲往后退了半步。 这股气势——跟所有武者都不一样。 不是杀意,而是热油入锅的滚烫。 这股气势中夹杂着极致的高温,瞬间冲散了周围数十丈内的紫色毒瘴。 “收好你的气息,跟在我后面。”唐安歌单手举起那口黑铁大锅,掂了掂重量,“等我把正面搅翻了,你再动手。” 唐傲刚要应声,唐安歌就举起那口巨大的黑铁锅。 双腿微曲,猛地发力。 随着地面轰然塌陷出一个大坑,唐安歌也化作一颗人形陨石,冲天而起。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万蛊山主峰大殿。 ------------- 万蛊山大殿。 蛊神盘坐于血池中央的石台上,浑身蛊虫游走不休。 阴蛛使跪在血池边,脑袋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还是没有消息?”蛊神开口,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属下已经派了三波探子去遗忘沼泽,全都没有回来……....” 蛊神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莫名的烦躁。 它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正要传唤阴蛛使前去查探。 然而这时,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碎裂巨响。 大殿穹顶的防御阵法瞬间亮起赤色光芒,紧接着光芒碎裂,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 蛊神猛然抬头。 一口巨大的黑锅带着万钧之力,直接砸穿了三层石板。 锅里还冒着热气,葱姜蒜爆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座大殿,冲散了血池的腥臭。 “锵——!” 石台当场碎裂。 紫黑色的血水被砸得冲天而起,溅满了四周的墙壁和柱子。 蛊神暴怒。 周身涌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蛊虫,整个大殿瞬间被致命的毒瘴填满。 “什么人敢闯我万蛊山!” 唐安歌稳稳落在黑铁大锅的边缘,手里提着玄铁菜刀。 她落在血池边沿,左手菜刀往下一指,正对着蛊神的鼻尖。 “哟,这池子不错。” 唐安歌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咂了咂嘴。 “正好拿来炖锅乱炖。” ------------------- 几个小时之前,几百里外的苗疆边缘毒瘴林。 灵羽雀收拢翅膀,稳稳落在一根粗壮的古树枝干上。 他骑着踏云驹没走多远就遇到一批流寇,为了节省时间,这才换成了灵羽雀赶路。 言冽翻身落地,踩爆了几只拳头大小的毒隐翅虫。 这里是苗疆的另一边,和唐傲他们徒步进入的苗疆不同,这里四周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绿色瘴气。 普通武者沾上一点,经脉就会迅速溃烂,不出半个时辰便会化作一滩血水。 言冽毫不在意,青囊真气在体表覆上一层极薄的防护,将毒气尽数隔绝在外。 他左右看了看,两眼放光,直接一头扎进半人高的毒草丛里。 左手掐住一株紫顶毒蘑菇的根茎。 紫幽菇,剧毒,提纯后是炼制五阶破障丹的绝佳辅料。 言冽美滋滋的一手一个,往背包里塞。 突然,他右手双指并拢,精准夹住一条正要弹射咬人的七步蛇七寸。 手指发力,一捏一抖。 毒蛇瞬间脱骨,软绵绵地挂在半空。 言冽拿出一个玉瓶,掰开蛇嘴,将毒液一滴不剩地挤进去,随后随手将蛇丢开。 这苗疆简直就是个天然的进货渠道。 言冽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脚步轻快地在毒草堆里来回穿梭,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 一株又一株珍稀毒草被他连根拔起。 一会炼化成几瓶浓缩药液,也不占什么空间。 就在他准备去挖一株藏在树根下的黑心莲时,头顶上空的云层突然被一股紊乱的气流撕开。 言冽停下动作,抬头。 一道红蓝双色交织的流光,正贴着树冠上方断断续续地飞掠而过。 速度不慢,但轨迹极其不稳,歪歪扭扭。 言冽挑了挑眉,这股冰火同源的气息太熟了。 段宏。 这老小子不是在天火矿脉被自己坑得半死,跟王隆天打得两败俱伤吗? 怎么大老远跑到苗疆来了? 还这么高调,飞的这么嚣张。 言冽摸了摸下巴,心思急转。 瞬间推理出了过程,看来是他受伤过重,期间找了一个地方疗伤,这才耽误了时间,和自己前后脚到达。 再加上到达苗疆边境之后,发现这边充满瘴气,他虽说修炼毒经,但毕竟修炼时日尚短,且身受重伤,无法彻底无视瘴气。 无奈之下,这才在苗疆边境时,决定选择飞行进入苗疆。 毕竟段宏眼里,蛊神属于蛊圣给自己安排的盟友,在它的地盘稍微飞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碍。 言冽盯着那道远去的流光,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祭坛中的那个虫蜕,这玩意看上去药性猛得离谱,不仅如此,里面还蕴含着七脉交汇的庞大能量。 拿来炼丹,简直是堪比龙血珊瑚的顶尖材料。 自己眼馋很久了。 当时在祭坛下面,怕暴露行踪,加上王隆天和段宏两个老狐狸盯着,没敢强行破解围绕在虫蜕上边的精神丝线。 言冽摸了摸下巴,大脑快速运转。 段宏现在的状态极差,内息乱成一锅粥,只要给自己几分钟的时间,自己完全可以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精神力丝线全部剥离,将虫蜕顺出来。 除非又蹦出来一堆五阶高手打架,但苗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那么多五阶高手闲着没事干凑在一起? 干了。 言冽把草药揉成一团,往须弥戒里一塞。 脚尖点地,盗天步发动,整个人毫无声息地融入了林间的阴影中。 顺着天空中留下的那道冰火气息,一路狂追。 第630章 布局开始了 云州西部,驻军府。 王隆天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时候,门口两个亲卫差点没认出他。 他左臂脱臼,胸口的护甲碎了大半,脸上更是糊着干涸的血痂没来得及擦,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更让亲卫心惊的是,这位云州将军的气息忽强忽弱。 这分明是经脉受创、内力紊乱的症状,明显受伤不轻。 堂堂五阶巅峰的高手被打成这副模样,那对手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王隆天推开亲卫的手,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 他不需要别人搀,五阶巅峰的修为虽然没有跌落,但和段宏那场硬拼还是重伤,没有半个月恢复不过来。 更让他窝火的是那四座宝库。 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从天火矿脉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玄阳精铁、炎髓晶、天火液——全没了。 “砰!” 厚重的红木书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整扇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王隆天跌跌撞撞冲进屋内。 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玄铁铠甲的缝隙不断往下滴,在地毯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而书房内,檀香缭绕。 慕容霄一袭白衣,端坐在棋盘前,两指夹着一枚白子。 他其实回到书房也没多久,慕容霄在密室内花了一天时间才将天云门的七星战阵和尸僵融合,将尸僵的战力将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不过也因为闭关了一天,因此对天火矿脉的事情并不知晓。 听到动静,慕容霄转过头。 “将军回来了。” 慕容霄抬头看了一眼王隆天身上的伤,收起折扇,站起身。 一瞬间他就推理出了大概的事情经过,是蛊神和王隆天闹掰了在矿脉厮杀了一番?还是天云门派人偷袭了矿脉? “可是矿脉那边出了变故?” 王隆天盯着他,没立刻说话。 他在慕容霄脸上找了几秒,想找出一丁点破绽——心虚、闪躲、或者故作惊讶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这张脸干净得让人想吐。 “出了变故?”王隆天冷笑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扯开碎裂的护甲随手扔在地上。 “慕容先生,你倒是问得轻巧。” 他目前还不敢指着慕容霄的鼻子骂,他们两人实力相当,而慕容霄的身份可比他尊贵的多。 而且偷矿石这件事不上称也就二两重,但若是上了称..........那他们两人将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 自己还需要他。 他把带血的佩刀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刀锋磕碎了地砖,火星四溅。 慕容霄将白子丢回棋篓,似乎对王隆天的沉默有些不满,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 这时,一只灰羽信鸽扑棱棱飞入窗棂,落在书桌上。 慕容霄伸手取下鸽腿上的竹管,抽出纸条展开。他扫了两遍,折扇在掌心一合。 内力微吐,信纸在指尖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落在红木书桌上。 “将军。” 慕容霄轻笑两声,重新捏起一枚白子。 “布局正式开始了。” 王隆天靠在椅背上,没动。 他现在看慕容霄就跟看一条毒蛇差不多。咬不咬人不好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条蛇比他修为高,比他脑子活,比他路子广。 更要命的是,这条蛇背后站的是谋圣,王隆天掰不过他。 “将军稍安勿躁。” 慕容霄在棋盘左下角落子。 “我知道将军很急,因此我也改变计划,不再依靠朝廷向天云门施压。” “如今,天蛇使已经带着尸僵,抵达遗忘沼泽。” “那又如何?” 王隆天一边听着,一边给自己上药,痛得脸颊肌肉抽搐。 慕容霄将手收回,继续说道。 “我之前特意增加了枯河渡的废弃实验场地的毒瘴浓度,天云门只要不傻,肯定会发现端倪。” “而剑圣弟子沈清玄目前就在天云门,他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发现了我留下的信息之后,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慕容霄指尖轻敲桌面,点了点遗忘沼泽的位置。 “他见到边境的惨状,一定会亲自去查。” “之后他会顺着线索继续追踪。炼尸场、蛊虫巢穴、活人实验……每一条线索都是我事先埋好的,一环套一环,引着他往苗疆腹地越走越深。” “蛊神本就不是人类,做的事情何止惨绝人寰,或许之前被他亲手掩盖,天云门的人发现不了。” “但此刻有我帮忙扯开这层遮羞布,那沈清玄若是了解边境的惨状是出自蛊神之手,必然会和蛊神激战在一起。” “而这些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在天云门内部。” 王隆天此刻也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我在天璇峰当了那么多年峰主,将军觉得我只收了几个弟子那么简单?” 慕容霄的折扇沿着地图上天云门的位置敲了两下。 “暗子早就埋好了。等沈清玄被拖在苗疆,我的人会在山门内部伪造一封边境急报” “沈清玄被围困,生死不明。” 慕容霄合上折扇。 “将军了解天云门那帮人的性子吗?重情重义,一个比一个讲义气。” “沈清玄要是出了事,楚狂坐得住?韩啸坐得住?江玄风坐得住?” 慕容霄不需要回答,他们当然坐不住。 天云门的人就是这个德行。 自己不讨厌,也绝对喜欢不起来。 “他们必然会倾巢而出。”慕容霄竖起一根手指,“等蛊神与他们激战过后,我会让天云门内部再生一次变故。” 王隆天背脊发凉。 天云门若是高阶战力尽出,本宗就会变成一座空壳。 这书生轻轻用了几句谣言,就撬动了整个边境的顶级顶级势力。 但王隆天也不是傻子,蛊圣让段宏前往天火矿脉,剑圣弟子也到了天云门,而谋圣弟子慕容霄,也早就到了自己身边。 如此明显,他就算猜,也能猜出来云州的动荡和六圣有关。 “那其他人呢?” 王隆天语气里的嘲讽消失了,反而开始试探的询问起来。 慕容霄轻摇折扇,丝毫没有掩盖六圣棋局的意思,反而开始耐心介绍起来。 “盗圣弟子白玉庭,十分贪财。” “我已经让人在北方草原放出了琉璃天狼出世的消息。” “盗门的人,从来无法拒绝异宝,而且他游戏江湖,一向潇洒不羁,绝不可能将他师父的话放在心里。” “就算他怀疑琉璃天狼是假的,也会去碰碰运气。” “那贼现在估计正在草原吃沙子,挖地三尺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第631章 五方混战 王隆天没接话。 他承认这套连环计精妙。沈清玄的嫉恶如仇,天云门的重情重义,白玉庭对异宝的执念——每一步都卡在人心的软肋上。 但越是精妙,他就越不舒服。 慕容霄在算天云门,算沈清玄,算白玉庭,算蛊神……那他王隆天呢? 他是棋手,还是棋盘? 慕容霄展开折扇,重新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五毒教安逸太久了,我不过是让人给绾月楼递了点消息,再给天蛇府透了点风,就让他们蛇鼠一窝,乱成一团。” 他将一枚黑子随手拨开,食指点在棋盘的边缘。 “而且阴蛛府和天蛇府本就不合,加点利益进去,自然会加速分裂。这群人留着对将军来说也是祸害,正好拿去填天云门和蛊神的坑。” “五毒教教主一脉和蛊神一脉争了这么多年,无非争一个正统,看到蛊神吃瘪,他们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把一枚黑子弹出棋盘。 “蛊圣呢?”王隆天干脆把话挑明。“六圣里头还有个蛊圣,他的传人呢?”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他想亲口从慕容霄口中听到关于段宏的消息。 慕容霄摇了摇折扇,每个字落得很慢。 “我花了数年排查过。蛊圣当年被医仙一脚踹出十万大山之后,销声匿迹了近百年,而唯一有据可查的接触对象,只有一个。” 折扇朝南方一指。 “青州将军,段宏。” 王隆天的脸抽了一下。 “而段宏最近化功失败,经脉二次受损,修为跌到五阶初期。”慕容霄收回折扇,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 慕容霄把棋盘角落的一枚黑子拨到盘外。 “这种半废之人,蛊圣怕是临时抓的壮丁。说难听点——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王隆天盯着那枚被拨出棋盘的黑子。 五阶初期的废物?一天前这个废物在地底祭坛上跟他硬碰硬,一身毒功何其精妙,差点害死了自己。 不足为惧?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王隆天本想从段宏这里听出来哪怕一点慕容霄的破绽。 但他冷静的像是天火矿脉的事,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样。 他自嘲的笑了一声。 慕容霄,哪怕你算无遗策,也不会想到矿区库房被李振安排了加固,而你的那些腌臜伎俩都被我给识破了吧。 自己装的谦谦君子的样子,私下里却连一点矿石都不放过。 谋圣弟子,不过如此。 王隆天眼神中的敬畏逐渐消失,点了点头。 “继续说。” 慕容霄自然发现不了王隆天的心里变化,手指移向苗疆腹地,点在万蛊山。 “厨圣弟子,唐安歌。” “唐安歌跟着唐傲入苗疆,我暗中在苗疆散布混乱,而且让苗疆边境的数千猎户散布消息,而来源皆指向蛊神。” 慕容霄在棋盘上又落一子。 “唐傲是情种,之前蛊神对他妻子做的事情,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唐安歌虽然行事癫狂,但骨子里护短护到不讲道理——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后辈一个人去送死。” 折扇合拢,往棋盘中央一敲。 “她必定会亲自动手。” 王隆天听出来了。“你要她跟蛊神打起来。” “不止。” 慕容霄从棋篓里取出五枚棋子,分别摆在苗疆五个方位。 “沈清玄顺着我的线索追到苗疆,天云门支援沈清玄,唐安歌为了唐傲去找蛊神,五毒教内部正在分裂——” “我要让他们打成一锅烂粥,让他们互相消耗底牌,打到筋疲力竭。” “我们坐在云州等结果就行。” 王隆天点了点头,苗疆是蛊神的地盘,沈清玄和唐安歌各有目的,五毒教是一群炮灰。 五方势力绞在一起,不管谁赢谁输,最后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刀圣呢?” “刀圣座下七名弟子,来云州的十有八九是首徒叶离。” 慕容霄晃了晃折扇。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除了练刀,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东西。我已经找了个用刀的高手,去草原约他比试。” “他肯定会去。等他在草原打完,云州这边早就结束了。” 慕容霄捏起最后一枚白子,稳稳落在棋盘正中。 “啪。” 棋盘上,白子连成一片,将黑子死死困在中央。 慕容霄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长袖。 “整个云州棋局,已尽在掌握。所谓六圣弟子,不过是我盘上的玩物。无人能破此局。” 王隆天盯着这盘棋,沉默不语。 每一步都合理,每一环都扣死,连他自己都挑不出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 就像之前的每一次计划一样,也像天火矿脉一样,自己次次因为莫名其妙的意外满盘皆输,而慕容霄则把自己摘的干净,赚的盆满钵满。 王隆天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把凉透的残茶一口灌下去。 ----------------- 苗疆。毒瘴林。 段宏在附近落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朝着蛊神所在缓步走去。 而慕容霄计划之外的言冽,薅了根草茎叼上。 他眯起眼,调了下步伐节奏,不紧不慢地咬在后头。 第632章 幽罗的秘密 万蛊山正殿。 蛊神周身缠绕着成千上万只振翅的毒蛊,绿色的毒液滴落,将青石板腐蚀出大片坑洞。 “厨圣的弟子。” “老夫闻过无数种气味。血气、尸气、瘴气——唯独没闻过这个。” 他嗅了嗅鼻子。 “锅气。” 唐安歌大笑出声,五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 黑锅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疯狂旋转,烟火气凝成肉眼可见的赤色涡旋。 数以万计的黑甲飞天蜈蚣被高温炙烤,甲壳爆裂,溅出腥臭的黄水。 蛊神双臂猛展,黑紫色的毒雾化作数道长鞭抽向唐安歌。 长鞭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唐安歌不退反进,单手一招,黑锅迅速回旋,被她顶在身前硬挡毒鞭,毒鞭抽在黑锅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而右手剔骨刀顺着鞭子的缝隙切入,将毒雾脉络生生剔散。 蛊神怒吼,胸口裂开一道缝隙,喷出大股粘稠的血色蛛丝,企图封死唐安歌的退路。 唐安歌左脚猛踏虚空,身形倒拔而起。 “老娘给你加点猛料!” 原本暗红色的锅面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带着焚江煮海的威势,迎头劈向那团血色蛛丝。 蛊神见血色蛛丝被火焰烧穿,猛地张开大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内丹。 内丹在半空中滴溜溜旋转,释放出浓郁的瘴气。 唐安歌冷哼一声,左手猛拍锅底,黑锅发出一声洪钟般的嗡鸣,将逼近的瘴气震退三尺。 她双手握住锅柄,举过头顶,腰部发力,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那颗内丹。 铁锅与内丹相撞,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 唐傲贴着阴影,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越过外墙。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正面战场吸走,后山宫殿群的防御几乎空了大半。 六阶强者的隐匿手段自然强大,他轻松绕开三处暗哨,避开地上的毒阵,直奔后山宫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幽罗。 凭借唐门机关术的绝妙,唐傲站在墙上,随便扫了一眼就发现了暗道所在。 他瞬间出现在一处不起眼的屋子里,掀开地毯,一掌拍碎地毯下面石门上的机括,闪身进入。 一条狭长的甬道直通地下。 两侧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毒藤,藤蔓上挂着拇指大小的肉瘤,随着活人气息的靠近,肉瘤开始剧烈鼓动。 唐傲屏住呼吸,六阶内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 毒藤感应不到活人生气之后,重新归于死寂。 甬道尽头是一间极其隐蔽的密室,石门上刻着九幽噬魂阵。 唐傲没有硬闯。他抬起右手,指尖连弹三十六下,三十六道暗器精准地钉入阵法的能量节点。 阵法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里边各色宝物都有,蛊虫,毒药,丹药,玉简。 看来这里就是蛊神的宝库了。 唐傲扫了一圈,注意力瞬间被其中一个箱子吸引。 他利用机关术轻松打开锁扣,唐傲推开箱子,里边堆着几摞竹简,一些生活物品,还有几套女孩子的衣物。 唐傲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他自然认得,都是幽罗的东西。 唐傲手指轻轻划过衣物,停留在了一个香囊之上。 香囊上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鸭子。那是他们刚成亲时,幽罗亲手绣的。 唐傲弯腰捡起香囊,手指在粗糙的绣线上摩挲了一下。 随后身形一顿,打开了香囊。 果然,里边被断念丝包裹着一枚暗红色虫卵。 断念丝能隔绝一切精神力,怪不得蛊神没有发现。 虫卵离开断念丝之后,一股气息从卵壳里透出来。很淡,淡到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但对唐傲来说,这股气息比天底下任何东西都清晰。 是她的。 他试着用内力破开外壳。 没用,六阶内力打上去,卵壳纹丝不动,表面的薄膜反而更亮了几分。 唐门暗器刺在卵壳上,也只是划出一道白印,而卵壳完好无损。 再试,震脉掌、腐骨粉、六阶青莲气强灌——全部失败。 唐傲盯着这枚虫卵,皱了皱眉。 然而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成亲那日,幽罗曾经拉着他的手,在东厢房的灯下,教给他一套开启蛊虫封印的法门。 “我又不修蛊道,让我学这个做什么?”他当时笑着问。 幽罗没回答,只是把那套法门反反复复教了七遍,直到他不可能忘记为止。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闺房里的情趣。 唐傲轻笑两声,缓缓的闭上了眼,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虫卵表面画出一个蛊文符号——先竖,再横折,最后一撇。 指尖流淌出的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极细微的血脉之力。 终于,卵壳裂开了。 一道光从裂缝中升起,凝聚成一个虚幻的人影。 唐傲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果然是幽罗。 她比之前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曾经乌黑的长发变成了灰白色。 但那张脸、那双眼,即便化成灰,他也认得。 影像中的幽罗张了张嘴,没有马上说话。她的嘴唇抖了很久,才发出第一个音节。 “唐傲。” 就两个字,唐傲的腿软了一下。 “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回到五毒教了。” 幽罗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中间夹着压抑的哽咽。 “我不知道你花了多久,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真的,辛苦你了...........” 唐傲没动,他就那么站着,六阶强者的躯体僵得跟一根木桩一样。 “你还记得六圣之一的南疆蛊圣吗?” 影像中的幽罗说。 “当年她离开五毒教,前往十万大山之前,为了感念五毒教的栽培,在五毒教留下了很多典籍。” “我当时翻阅过其中一本。”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里面记载着一种蛊,叫'噬天蛊'。” 唐傲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这种蛊不杀人。它寄生在宿主体内,能够大幅度增加自身修为,但是需要付出的代价,却记载不详。” 幽罗的眼眶红了。 “我当初……为了打败蛊神,把它种在了自己身上。”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虫卵碎壳簌簌剥落的声响。 “它确实管用。种下噬天蛊之后,我的修为在三个月内从五阶飙升到五阶巅峰。” “蛊神被我逐出五毒教,在苗疆万蛊山自立门户,而教主一脉重掌大权。所有人都以为我天纵奇才——”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也轻巧的以为,代价只是自己的寿元或者是自身运道。” “直到……” 她的声音彻底碎了。 “直到你带着孩子离开苗疆的那条路上。” 唐傲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那次遇袭不是意外。”幽罗的泪水顺着消瘦的脸颊滑下来。 “是噬天蛊在吞噬你们的气运。你的运势越来越差,孩子们也是。后来竹影门偷袭唐门,灵儿玄儿身死.............” 她说不下去了。 整段影像碎裂了几秒,重新凝聚时,幽罗已经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 “全是我。” “全是因为我。” “是我害了你,害了孩子们。” “这时我才知道,‘噬天蛊’并不会对宿主造成影响,而是会无时无刻吞噬宿主所爱之人的气运与生命力,然后把这些东西转化成宿主自己的力量。” 唐傲脚步一晃,心神巨震。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为什么当时前任赤蜈府长老叛变召唤蛊神之后,幽罗的实力会突然暴涨。 明白为什么自己那几年运气差到离谱,明明是天之骄子,却屡屡遭劫。 明白了为什么去蜀州四派商讨,却屡屡碰壁,甚至自己的儿女都死在竹影门的偷袭之中。 明白为什么中毒假死那次,体内碧篁毒莫名奇妙的从煞气变为了冤魂之气,害的自己沉睡了许久都没能醒过来,差点真的死了过去。 根源原来在这里。 气运这东西最是奇妙,看不见摸不着,除了传说中的魂修之外,没人能察觉气运的存在。 影像中的幽罗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一片狼藉,泪痕和血丝交织在一起。 “我发现真相之后,把噬天蛊从丹田内活生生挖了出来,但自己也丹田尽毁。” 唐傲这才恍然大悟,或许就是在自己沉睡期间,幽罗这才摆脱噬天蛊。 也就是那时,言冽那小子碰巧来到唐门,帮他解了碧篁毒,这才让自己登临六阶之境。 幽罗的影响继续说着。 “然而我却绝望的发现,哪怕我丹田尽毁,这诅咒依然存在,只是潜伏了起来。” “我有感觉,若我一旦靠近你,那诅咒就会立刻激活。” “蛊圣留下这种东西,却不言明它的功效,害我儿女身死。我恨他。” “但更恨我自己。” 她抹了把脸,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很清楚。 “五毒教内有一种传说,相传十万大山最深处,有一个地方叫'绝魂渊'。” “传说那里长着一种草,叫忘尘草,能斩断一切血脉诅咒。” “我去找,找到了,我就回来,放弃五毒教主之位,和你长相厮守。” “找不到——” 影像颤了一下。 “就当我死了。” 光芒散尽,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唐傲站在原地,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他站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他蹲下来,轻轻把虫卵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收进怀里。 第633章 一起上吧 毒瘴林。 言冽蹲在一棵腐朽的毒樟树后,紧紧的跟着段宏。 他也没闲着,顺手采了一朵“鬼面花”。 就在这时。 嗡—— 一股磅礴的气浪从西南方向涌来,大地轻微震颤,惊得林中数百只毒蝠尖啸着四散逃窜。 一股充满了炙热的烟火气,霸道又张扬。 另一股则阴冷粘稠,充满了无数细碎又恶毒的意志。 两个五阶巅峰。 言冽鼻子抽了抽,谁在战场上烤东西? 而段宏此刻死死盯着西南方向,原本灰败的脸上浮起一丝异样的亮。 段宏没犹豫太久,身形径直掠向西南。 速度不快,方向坚定。 言冽收起所有气息。盗天步无声展开,贴着段宏身后五十丈的距离,跟了上去。 --------- 万蛊山外围,战场比言冽预想的还惨。 方圆三百丈的地面被翻了个底朝天,焦黑的泥土里嵌着烧变形的蛊虫残骸,刺鼻的毒雾和焦油味道一阵一阵地冲过来。 数十棵百年古木齐根断裂,树桩上还冒着青烟。 正中央,两道身影缠斗不休。 唐安歌左手黑锅,右手剔骨刀,周身缠绕赤色烟火内力。每一锅砸出去都带着灼热的气浪,把逼近的毒蛊成片烤焦。 蛊神完全是另一种打法。黑紫色的毒雾从周身涌出,凝成毒蛇、蛛丝、虫潮,前赴后继,层出不穷。 他的皮肤表面已出现大面积龟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蠕动的深色虫体。 势均力敌。 段宏停在了战场边缘二百丈处的一块断崖上,扫了一眼战场。 两个五阶巅峰,势均力敌。 自己现在冲上去,无论是帮谁,都可能在下一秒被另一人重创。 但如果…… 段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虫蜕,这是蛊圣交给他,让他务必送到蛊神手里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段宏高高举起手中的虫蜕,那半透明的虫蜕在两股五阶巅峰气机的搅动下,散发出莹莹的光辉。 正在与唐安歌缠斗的蛊神动作猛地一僵。 蛊神原本一片紫色的瞳孔之上瞬间出现无数复眼,而所有的复眼都死死盯住了段宏手中的虫蜕,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狂热。 “嘶!” 蛊神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竟完全放弃了对唐安歌的防御,任由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黑锅砸向自己。 而自身身形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流光,直扑段宏! 言冽在石头后面差点骂出声。 疯了吧。 两个五阶巅峰正在拼命,你一个五阶中期的伤号站出来亮宝?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 段宏赌的就是这个,两虎相争,第三方持宝而立。 原本势均力敌的两方必然底牌尽出,而水越浑,段宏这种老狐狸越有机会从中取利。 而他段宏可不是什么没了牙的老虎。 同为五阶,他也有执棋的资格。 -------------- 唐安歌冷哼一声。 “找死!” 她单手掐诀,全身的烟火内力灌注那只正在砸向蛊神的黑锅之中,锅的表面瞬间浮现出复杂的菜谱纹路。 想硬吃这一击,那也要看你吃不吃得下。 锅面上的幽蓝火焰瞬间变成了赤金色,带着焚江煮海的威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蛊神的后背上。 “给老娘下锅!” 轰——!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蛊神体表那层伪装的人皮瞬间被烧成焦炭,露出底下由无数蠕动不休的蛊虫构成的躯体。 焦黑的皮肉碎屑四散飞溅,无数蛊虫被高温烧死,爆开腥臭的黄绿浆液。 但他完全没有停顿,甚至借助这一击的推力,速度更快了几分。 ................. 段宏被蛊神那不成人形的样子和疯狂的杀意骇得头皮发麻,但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狞笑。 蛊神赢,那自己就是冒死带来虫蜕的功臣,自然能得到好处。 而那个拿锅的女子赢,自己也能凭借五阶实力和青州将军的身份说服她。 证明自己只是来公干的,只是没想到蛊神竟然对这个自己“偶然”得到的虫蜕这么在意。 两人若是两败俱伤,那就是自己的机会了。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而对蛊圣,自己自然也有一套自己的交代。 东西,自己冒死拿到了,也丢给蛊神了。 至于蛊神接没接住,那就是它自己的问题了。 ........... 段宏刚准备将虫蜕丢出,然后立刻后撤,充当渔翁。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嗡。 一道冷冽的白光横贯长空,无声无息地落在蛊神与段宏之间。 剑光入地的刹那,大地裂开一道长达百丈的沟壑。 恐怖的剑意从沟壑中冲天而起,硬生生将距段宏不足三十丈的蛊神掀飞了出去。 蛊神在地上翻滚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五毒教的杂碎,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一个淡然的嗓音从天空传来。 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落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沈清玄一手负剑,另一只手却提着两个气息萎靡、浑身是血的人影。 正是之前在遗忘沼泽与沈清玄交易,又被其生擒的天蛇使和阴蛛府府主。 沈清玄落地,随手将两个俘虏扔在地上。 两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他们身上布满了细密的剑痕,丹田气海被彻底摧毁,经脉尽断,已然是两个废人。 他扫了一圈战场,最后盯住蛊神,杀意毕露。 整个万蛊山外围,原本因激战而沸反盈天的气机,在这一刻诡异地凝固了。 蛊神那张由虫子堆叠成的脸皮剧烈蠕动,成百上千的复眼死死锁定在沈清玄身上,发出阵阵尖锐的嘶鸣。 蛊神虽说不认得这股剑意。但他认得那身白色衣袍。 天云门!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看虫蜕就要到手,偏偏来个搅局的 一个唐安歌已经让他束手束脚,现在又来一个只强不弱的剑修,来坏他的好事。 “哟,又来个帮厨的!” 唐安歌却不惊反喜,她一手颠了颠黑锅,一手挽了个刀花,冲着沈清玄豪迈大笑。 “这只大虫子皮糙肉厚的,你我联手把它炖了,回头分你一碗怎么样!” 然而,沈清玄只是冷漠地瞥了她一眼,接着划过蛊神,最后落在了断崖上气息虚弱的段宏身上。 “修习毒经的阴暗之辈,只会耍弄这种腌臜手段。还有一个没人型的妖邪。” 沈清玄评价完两人,将长剑斜指唐安歌,白光在剑刃上吞吐。 “如今六圣对弈,你我之间没有友情可言。” “今日,此地所有人,一个都别想走。” “你们三人,一起上吧。” 第634章 争夺战 唐安歌敲锅的动作停住,她手腕一翻,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带起一溜火星。 “妈的,给脸不要脸。老娘过来炖肉,你算哪根葱也敢来掀锅!” 而段宏,在听到这句话后,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了泡影。 全乱了,彻底玩脱了。 他原本的算盘,是利用蛊神和唐安歌的对峙,将虫蜕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引爆双方的底牌,自己再趁机坐山观虎斗,说不定还能渔翁得利。 可现在,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疯子剑客从天而降,直接把他划入了“妖邪”的范畴。 前有蛊神觊觎宝物,后有唐安歌虎视眈眈,现在又多了个要替天行道的沈清玄。 两个五阶巅峰,尚有周旋余地。 三个……这就是绝境。 自己必须立刻改变策略,否则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段宏心思急转的瞬间,蛊神体表残存的焦黑皮肉彻底炸开。 他抓住沈清玄与唐安歌对峙的这片刻空隙,再次不顾一切地扑向段宏。 “嘶——!” 他嘶吼着,身体表面无数蛊虫轰然炸裂,化作一片腥臭粘稠的黑紫色毒雾障壁,铺天盖地地罩向唐安歌与沈清玄。 这障壁不为伤敌,只为挡住沈清玄和唐安歌一瞬。 他借着毒雾的掩护,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扑段宏。 “冥顽不灵!” 沈清玄冷哼一声,却看也未看扑来的蛊神。 他手腕一翻,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一道快到极致的白色剑光脱手而出,目标不是蛊神,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刁钻的弧线,直指段宏手中的虫蜕。 他的算盘很简单:毁掉争端的源头,再逐一清理所有邪魔。 “我的食材!” 一声怒喝炸响。 唐安歌竟不闪不避,挥动手中那口巨大的黑锅,以锅底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剑光侧面。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 那道无坚不摧的剑光,竟被这口黑锅硬生生磕歪了轨迹。 唐安歌也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手臂一麻,但她毫不在意,一双美目怒视沈清玄。 “老娘看上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坏了!” 被带偏的剑光贴着地面划过,留下一道长达百丈的恐怖沟壑,焦黑的泥土翻卷,剑意残留,久久不散。 场面,彻底失控。 而蛊神顶着毒雾猛冲,已近在咫尺。 沈清玄一击不成,剑意更盛,无数细碎的剑气从他周身迸发,无差别地绞杀向场内所有人。 敌人虽众,一击皆斩。 唐安歌挥舞着黑锅和剔骨刀,左挡剑气,右砸蛊神,同时还要分心护住段宏怀里的食材,打得异常憋屈。 轰!砰!当! 三股五阶巅峰的力量疯狂碰撞,掀起的气浪将方圆数百丈的地面都犁了一遍。 段宏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左边是能把人烤干的赤金火焰,右边是腐蚀一切的黑紫毒雾,头顶还有密密麻麻的夺命剑光。 他被三股力量的余波冲击得东倒西歪,气血翻涌,内伤不断加重。 好在他一直死死将那散发着莹光的虫蜕,牢牢护在自己身前。 蛊神和唐安歌的攻击,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虫蜕的要害,这反而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这恐怖的能量风暴撕成碎片。 他引以为傲的火寒毒气,在这三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自嘲一笑,面对六圣弟子,自己哪怕是堂堂青州将军,五阶中期武者。此刻却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可惜,他们实力虽强,但没什么脑子。 绝境之下,段宏的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敏锐地捕捉到,蛊神在硬接了唐安歌一锅和沈清玄数道剑气之后,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衰弱。 就是现在! “你们想要,那就拿去吧!” 段宏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他猛地将怀中那散发着莹莹宝光的虫蜕,用尽全力高高抛向空中,不偏不倚,正好是三方战力的交汇中心! 做完这个动作,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体内残存的火毒与寒毒被强行引爆,化作大片红蓝两色的浓雾,将自己的身形彻底包裹。 借着毒雾的掩护,他头也不回地向着反方向疯狂逃窜。连头都不敢回。 虫蜕升空的瞬间,战场上所有的攻击都停滞了一刹那。 蛊神、沈清玄、唐安歌三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彼此。 他们的视线,全都死死锁定了那件散发着诱人光泽的宝物。 下一秒。 三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到极点的气息,同时爆发! 沈清玄白衣鼓荡,他身后长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冲天剑柱。刹那间,剑柱分化为成千上万道璀璨的剑罡,组成一张天罗地网,径直射向空中的虫蜕! “给老娘过来!” 唐安歌娇喝一声,将手中剔骨刀往空中一抛,双手握住锅柄,全身赤色的烟火内力疯狂灌入。 那口黑锅瞬间变得赤红透亮,锅口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虫蜕套去! “厮!” 蛊神的口器已经被打坏,如今只能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嘶吼。 他整个躯体在一瞬间崩溃,化作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黑紫巨蟒。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无视漫天剑罡和砸落的巨鼎,悍不畏死地咬向那枚虫蜕。 白色的剑罡、赤金的巨鼎、黑紫的巨蟒,三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第635章 憋屈的蛊神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呈环形席卷。 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地面被掀起数丈厚的土层,方圆百丈内的百年古树被连根拔起,粗壮的树干在半空中被绞成漫天木屑。 地皮被生生削去厚厚一层,碎石裹挟着毒雾翻滚着向外扩散。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让整个万蛊山外围都陷入了短暂的失明与失聪。 能量风暴中心,三股力量剧烈消耗殆尽,爆炸的烟尘散尽。 而半空中,空无一物。 那枚散发着莹莹宝光的虫蜕凭空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唐安歌单手在空中一抓,接住迅速缩小的黑锅。 锅底空空荡荡。 唐安歌愣了一瞬,随即暴怒。 “我的食材!” 她一步踏出,黑锅指着沈清玄就骂了过去。 “老娘找了多久的顶级食材!你脑子有泡啊,非要劈它?!” 沈清玄收剑而立,精神力仔仔细细扫了一圈爆炸中心那个半径数十丈的巨坑周围。 坑底焦黑,熔岩般的痕迹四散,但确实没有任何虫蜕的残留,看来是三方之力对冲,虫蜕承受不住,直接化为了齑粉 “妖邪之物,毁了便是顺应天道。” “我念你同为六圣弟子,已经留手。” “你若再胡搅蛮缠,阻我除魔,我连你一起斩。” “放你娘的屁!” 唐安歌浑身腾起赤色烟火内力,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高温扭曲。 “你算哪根葱,也敢管老娘锅里的东西!” 两人剑拔弩张,气机死死锁定对方。 而蛊神的下半张脸彻底烂掉,引以为傲的锋利口器被刚才的剑罡削去大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獠牙暴露在外。 “嘶——!!”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嘶吼,从蛊神残破的口器中挤了出来。 但那嘶吼却不是冲着沈清玄和唐安歌去的。 蛊神整个身体猛地偏转,那由无数复眼堆叠成的头颅,死死朝着东南方向的毒瘴林锁定。 因为他能感觉到虫蜕上那层由他浸润多年的精神印记,此刻正被某种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一根一根地拨开。 就在毒瘴林深处。 就在距此不过几十里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不,有个人,正在动他的虫蜕。 他想告诉天上那两个白痴,东西没碎,在那边!有个贼! 但它的发声器官全毁,喉咙里只能挤出漏风的嘶嘶声,伴随着大口大口的黑紫色毒血涌出。 它也尝试进行传音,但它身为蛊虫,修行方式和人类截然不同,根本无法进行传音。 寻常传音,简单来说就是类似于电话一样的东西,但它现在连口器都没有,从源头上就断了这条路。 而它尝试利用精神力进行心灵传音,却发现这两人精神壁垒异常厚重,且附带着重重防护。 显然一身炼神法最低都到达了七重,自己的心灵传音根本传不进去。 蛊神一生遭遇了那么多的困难,但这种想要传递消息却传不出去的憋屈,还是第一次。 他疯狂挥动仅剩的几根节肢,拼命指向毒瘴林的方向。 唐安歌瞥了坑底的蛊神一眼,她现在气急败坏,逮谁骂谁。 “ 你这虫子有病吧,晃什么!” 沈清玄手腕一转,剑锋偏离唐安歌,遥遥锁定坑底的蛊神。 杀意毫不掩饰地倾泻而下。 蛊神在嘶吼什么,他不关心,反正都是要杀的东西。 ----------- 同一时间。 西南方向,几十里外的毒瘴林深处。 言冽盘腿坐在昏暗的树洞里,一只手握着那枚晶莹剔透的虫蜕。 真刺激。 三个五阶巅峰在天上打生打死,而自己硬是虎口拔牙,取得宝物。 他低头端详手里的战利品。 刚才那一瞬,他深知时间宝贵,于是当机立断,吃下数个特殊丹药,把血线压到最低,触发了焚血体和傲血魂经的残血属性加成。 然后将几大身法催动到极致,并在爆炸的同一瞬间开启了【衔尾蛇之齿】的虚化。 卡在爆炸光芒最刺眼、气浪最猛烈的那一帧,冲了进去,同时发动了【万化探云手】。 然后立刻开启了【凌虚御风】的双倍加速,马上跑路。 这帮高阶武者打架动静太大,感知全被彼此的杀招牵扯。 而自己的敛气技巧更是独步六阶。 这种时候,谁能想到地下还藏着个贼。 言冽摸了摸虫蜕表面的纹路。 他将虫蜕翻转过来,指腹在表面轻轻摩挲。虫蜕通体温润,入手微凉,内部隐约可见金色的纹路在流转,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生命力,甚至隐隐有七脉地气交汇的波动。 这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就是这东西上面依旧缠绕着一层极其恶心的精神力丝线,有些麻烦。 言冽看了看战场的方向。 在距离战场几十里外的毒瘴林深处,暴力破解完全不需要遮掩。 天上那几个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除了蛊神这个原主,那两个五阶巅峰根本没空放出精神力来搜山。 蛊神的精神印记虽然阴毒,但结构并不复杂。 暴力破解的话,半分钟就足够了。 言冽缓缓闭上双眼,玄武神念轰然爆发。 无形的精神力在半空中化作一根根尖锐的细针,狠狠刺入虫蜕表层。 紧接着,丹田内的先天清气顺着经脉涌出,包裹住双手,顺着精神力细针强行挤进禁制内部。 第636章 无能的蛊神 沈清玄三尺青锋上凝聚的剑罡化作一条十丈白虹,斩断空气中残存的毒雾,直劈蛊神头顶。 唐安歌骂了好一阵,见沈清玄压根不搭理她,胸口那股火气反而慢慢压了下去。 她扭头往万蛊山深处望了一眼。 唐傲还没出来,那小子在里头找幽罗的线索,自己还要帮忙拖延一会才行。 唐安歌咬了咬牙,手腕一翻,黑锅在掌中转了半圈,锅底朝前。 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弄死再说。 她踏步跃起,赤色烟火内力从周身炸开,黑锅砸向蛊神侧翼,恰好堵死了他朝毒瘴林突围的路线。 轰! 蛊神的左半截身体被黑锅压扁,大量黑紫色的蛊液从破裂的甲壳中迸射而出,溅在地面上滋滋冒烟。 但蛊神不退反进,他能感觉到附着在上面的丝线正在被一根根拨断,清晰得残忍。 蛊神拼命挤出残存的蛊虫,试图在半空中凝聚文字。 哪怕只是一个“偷”字。 但沈清玄的剑太快了,虫群刚刚凝聚,那青色剑罡就贴着地皮犁出一条深沟,几千只毒虫瞬间化为齑粉。 “邪魔歪道,还想布阵?” 沈清玄冷哼,长剑再次举起。 布你大爷的阵!蛊神气得浑身发抖。 他放弃了物理沟通,强行凝聚起自身精神力,既然精神力无法沟通,那就强行撕开壁垒,告诉他们虫蜕还在! 然而精神力冲击刚刚打出。 “砰!” 就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高墙。 沈清玄身为剑圣传人,精神上的剑意壁垒何其雄厚,精神力触手到达的瞬间就被凌厉的剑意瞬间绞碎。 蛊神不甘心,转头将精神力刺向唐安歌。 “嗡——” 一股炽热的精神屏障直接将他的触手弹开,甚至顺着触手反烧了回来。 唐安歌单手握拳。 “还敢偷袭老娘的识海?找死!” 黑锅上的赤色火焰猛地拔高三丈。 两个五阶巅峰,一个剑圣传人,一个厨圣传人,精神壁垒都厚得离谱,不仅是精神力传音,哪怕是精神力冲击也根本进不去。 尽管沈清玄丝毫没有配合唐安歌的意思,但唐安歌也知道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因此十分憋屈的配合着沈清玄的攻击。 而沈清玄现在的目标就是蛊神,至于唐安歌是攻击自己还是帮助自己,都无所谓。 蛊神彻底绝望了。 他只能无力地趴在坑底,承受着剑气和火焰的轮番轰炸。 每一次重击,躯干就崩碎一分。 而毒瘴林方向传来的联系,也在一根一根地断裂。 沈清玄一剑斩断他刚长出半截的右臂。 唐安歌紧跟着一锅砸碎他的左肩。 蛊神的身体在两人的夹击下急速缩小,从最初足有两丈多高的扭曲人形,变成了一团勉强维持着轮廓的黑紫色肉块。 它就像那个无能的丈夫一般。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宝贝的东西被人一根一根的剥离丝线,露出里边最宝贵的虫蜕。 而随着沈清玄一剑斩下,它连人形都无法凝聚了,而毒瘴林方向的感应,在同一时刻—— 彻底断了。 那个小偷在半分钟之内,把他浸润了二十年的精神印记剥了个干干净净。 蛊神仅剩的几只复眼死死盯着毒瘴林的方向,流出了黑色的血泪。 ------------- 百里之外。 段宏贴着一片枯树林上空疾驰。 他大口喘着粗气,虫蜕丢了也无所谓。 那东西上面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带在身上迟早是个祸害。 自己朝着蛊神丢了过去,也勉强算是完成任务了,至于蛊神抢没抢到,那是他自己的问题。 只要自己活着回到青阳城—— 然而他还没畅享美好的明天,随着一声异响,就感到自己胸口一阵剧痛。 “咔嚓。” 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段宏浑身汗毛倒竖,硬生生在停住身形。 他一把扯开衣襟。 在云州边境,蛊圣交给自己的那个晶莹剔透的寒冷虫茧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通体幽蓝、长满百足的蜈蚣,正从裂缝里挤出来。 蜈蚣的头部已经刺破了他的皮肤,顺着血管,疯狂地往血肉深处钻。 “蛊圣!” 段宏咬碎了后槽牙。 蛊圣那个老东西,果然留了一手。 自己本以为这是什么压制炎毒的圣物,现在看来,分明是用来控制他的要命蛊虫! 一旦让这东西钻进心脉,他这辈子就只能给五毒教当狗,生死全在别人一念之间。 蜈蚣钻入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入了胸腔。 段宏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反抽,腰间宝刀出鞘。 包裹着内力的刀光一闪。 刀锋入肉三分,避开心脏主血管。 段宏手腕猛地一绞,随后用力往外一挑。 一大块带着冰碴的血肉被直接剜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枯草地上。 那只幽蓝色的蜈蚣还卡在碎肉里,百足疯狂挣扎,试图重新寻找宿主。 段宏将肉块一脚踹了出去,而蜈蚣则在半空中挣脱血肉的束缚,调转方向,径直朝他激射回来。 段宏左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药丸,捏碎。 浓烈到刺鼻的腥臭气味炸开,一团黑色的烟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蜈蚣冲进烟雾的瞬间,动作骤然迟缓,幽蓝色的躯体开始打卷,触须疯狂抽搐。 那是段宏离开青阳城前特意换来的保命底牌,本想着如果蛊圣万一有什么坏心思,自己也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逃离的机会,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六阶末虫丸,虽说不是完美品质,但专克蛊虫。 段宏没有回头看,蛊圣留下的蛊虫岂是这么容易杀死的,能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就算不错了。 他捂着腹部的伤口飞速逃离,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半空中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跑了大约三百里,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段宏重重摔进一片枯草地里,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仰面朝天躺着,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淌进耳朵里。 他没去擦。 虫蜕丢了,蛊圣的暗手也被他废了。 身上的伤虽然重,但没伤及根本——毒经的底子还在,五阶中期的修为还在。 化功失败又怎样,被蛊圣当做棋子又怎样。 活着,就是赚的。 蛊圣想拿他当棋子?六圣弟子把云州当棋盘? 和他段宏已经没任何关系了。 段宏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从怀中摸出最后一颗三阶春血丹塞进嘴里。 他苦笑两声,自己的宝库被搬的渣都不剩,自己堂堂五阶高手,换了末虫丸之后,已经身无分文,如今只能吃三阶丹药恢复伤势。 白玉庭那个狗东西,真是畜生。 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缓缓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第637章 天云门的选择 “急报——!” 值守弟子飞奔而来,持着羽符穿过天云门护山大阵,直奔天枢峰大殿。 符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暗红色渗进白羽的纹路里,散发出一缕微弱的剑气。 天枢大殿,五位峰主分坐两列。 殿门敞开,夜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烛火吹得乱晃。 楚狂一掌拍在桌面上,整张长桌猛地一震,玉粉簌簌落下。 “这绝对是天璇峰的内奸干的!”楚狂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那滩血迹,手背青筋暴突。 “我安排的苍鹰跟了这条暗线大半个月了。从天璇峰旧址到王隆天的驻军府,每一站都有记录,路线清清楚楚。” 楚狂环视四周的峰主,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沈清玄被围困,危在旦夕】。这就是王隆天抛出来的饵!这就是调虎离山!” 阮倾妩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半截玉符,将其推到桌中央。 玉符表面附着一丝微弱却极其凌厉的青色罡气。 “玉衡峰也截获了同样的急讯,措辞逼真。连沈清玄用来传讯的剑气残片都附带上了。” “他们也是好手段,这种东西都能弄来。” 韩啸粗糙的拇指直接按在玉符表面的青色痕迹上。 罡气瞬间反弹,割破了他坚硬的皮肤。血珠冒了出来。 韩啸甩掉手上的血珠,把血迹抹在衣摆上。 “不错,确实是沈清玄的剑罡。”韩啸声音震耳,“但这恰恰说明对方做了万全准备,我们必须慎之又慎。” 宋破钺一直没开口,此刻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 “楚峰主说得有道理。但问题是,万一沈清玄是真的被围了呢?” 楚狂瞥他一眼:“那也是他自己冲进去的。” “他是代表蜀山来帮我们的。”宋破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这话堵得楚狂闷了一下。 洛清歌一直没出声。她坐在左首末位,手里捏着那枚碎片反复看了三遍。 “沈清玄代表的不只是蜀山。”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她拉过去。 洛清歌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他是剑圣的传人。他来云州,是正道的颜面。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我们因为怕是陷阱便见死不救——” 她停了两秒。 “他日天下人该如何看我天云门?” “去了就是送死!”楚狂猛地拔出半截长剑,“若是天云门大本营空虚,王隆天趁虚而入怎么办?我天云门数万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韩啸双臂抱在胸前,眉间那道竖纹越陷越深。 “那就是明知是饵,也得咬。” “天云门如果在这件事上缩了,传出去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剑圣弟子替你卖命,你躲在山里不敢动弹” 楚狂张了张嘴,但楚云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楚狂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就在争执陷入僵局的时候—— 后山方向,天空云层突然剧烈翻滚,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整座天云门的护山大阵都跟着嗡鸣了一瞬,山涧里栖息的灵鹤齐齐惊起,在夜空中盘旋。 大殿正门无风自开。 两扇厚重的铜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向两侧,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月光倒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条笔直的光带。 江玄风一步踏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着。 江玄风的视线在五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枚染血的羽符上。 他走进来,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 “我天云门立派千年。” 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千年来,遇过多少次陷阱?多少次有去无回?” “但天云门还在。” “因为从来没有哪一代天云门弟子,会因为前面是陷阱,就把剑收回鞘中。” 江玄风把那枚羽符丢回桌上。 “我辈修士,执剑在手,便是要斩尽天下不平事。前方是深渊,那便以身填之。前路有妖邪,便用剑开之。” “这是我天云门的风骨。丢了这个,护山大阵修得再厚,也不过是一群缩在壳子里等死的鼠辈。” 殿内死寂,楚狂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自嘲的轻笑了两声。 自己一直向往成为一名剑客,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御兽之道。 如今,也算是知道自己为何一直练剑不成了。 剑客,练得是手中剑,更是心中剑。 江玄风抬手,一柄古朴长剑破空飞入掌心。剑鸣声清越激昂。 “数百年前,我师父明知道云州边境是个死局。明知道那是五毒教和草原王庭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 江玄风抚摸着剑身,眼神中露出一丝伤感。 “但他依然选择为了云州百姓,为了天云门,提剑而上。我相信若是师父在世,今日必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那一战,他没能活着回来。” 江玄风猛地转身,剑尖斜指地面。 “但我不是我师父。” 他的语气骤然拔高。 “不管前面是什么东西,伏兵也好,陷阱也罢——我江玄风一定活着回来。” “带着所有人,一起活着回来。” 第638章 蛊圣的阴谋 江玄风收剑入鞘,大步走向主位。 “天玑峰主楚狂、天权峰主宋破钺!” “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你二人留守宗门。协同七位亲传弟子主持七星大阵。”江玄风双手按在桌面上。 “就算王隆天那老狗亲至,也足以固守上五个时辰!” “五个时辰,足够我们回来了。” “遵命!”楚狂抱拳,指骨泛白。 江玄风转头看向另外三人。 “开阳峰主韩啸、玉衡峰主阮倾妩、摇光峰主洛清歌!” “在!”三人齐声应答。 “你三人随我出征。结‘四耀诛邪阵’。” 江玄风拔出长剑,一剑劈碎了那枚染血的信鸽羽符。 “此阵专破万毒邪祟。此去苗疆,定要让那些宵小之辈,见识我天云门真正的雷霆手段!” 大殿角落,陆星河抱着木剑靠在柱子上。 听到“四耀诛邪阵”几个字,他微微低头。 脑海中闪过昔日与言冽、苏可楼在公司训练室训练战阵的画面。 那个整天没正形的家伙,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祸害别人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二十三级的修为,太弱了。根本插不上手。 陆星河手指捏紧木剑的剑柄,指肚压在粗糙的木纹上。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云州边境,狂风卷起黄沙。 十三匹覆满重甲的战马喷吐着白气。马背上的骑士身披铁甲,面罩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双冷厉的眼。 云州十三骑集结完毕。最低的也有三阶巅峰修为,煞气冲天,硬生生将周围的毒瘴逼退十丈。 王隆天端坐于中央那匹赤炎驹上。身上披着暗金色的玄铁重甲。 慕容霄一袭白衣,轻摇折扇,缓步走到马前。他对着王隆天微微躬身。 “将军,计划有变,我们虽说等不及朝廷的旨意下达,但一切仍然尽在掌握。” “等到达天云门附近,只需耐心等待。待霄安排的第二颗暗子引爆之时,就是天云门覆灭之日。” 慕容霄抬起头,直视王隆天。 “霄,在此预祝将军马到功成,一战定鼎云州!” 王隆天居高临下地看着慕容霄。半晌,他扯动脸皮,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慕容先生神机妙算,本将自然信得过。” ------------------ 青色剑罡与赤红锅影交错斩下。 剑罡撕裂了漫天毒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真空白痕。 两股绝杀的力量狠狠砸在蛊神庞大的肉身上。 “噗嗤——” 腥臭的黑血冲天而起。 蛊神躯体被切开一道深达数米的巨大豁口,深深砸入地面的废墟之中。 然而沈清玄和唐安歌第二击还没准备完毕,剧烈的精神波动就从废墟深处炸开。 那吼声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兽类——尖锐刺耳的精神力冲击与低沉浑浊的震颤同时发出。 两种完全矛盾的精神波动叠加在一起,十里毒瘴被共振撕碎,露出灰蒙蒙的天。 狂风倒卷,将碎石吹得漫天乱飞。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砰!砰!砰!” 连串的爆炸动静从地下深处传出。 山体崩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在大地上蔓延。 轰! 整座万蛊山的地面在同一时间炸开了数百个窟窿,地底隐藏的蛊池全部崩裂。 蛊虫铺天盖地地从脚下冒出来,发出密集的“嘶嘶”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废墟中心。 蛊虫顺着巨大的豁口,疯狂钻进蛊神体内。 蛊神庞大的肉身急剧收缩。 那些蛊虫充当了缝合线与填充物,将撕裂的皮肉强行拉扯、缝合、压缩。 暗紫色的虫液与黑血混合,在体表迅速凝结硬化。 原本臃肿的身躯急剧收缩,多余的血肉被蛊虫吞噬转化,那张已经完全异化的面孔竟然重新被挤压出人形轮廓。 转眼间,一具身高不足两米、浑身覆盖着漆黑坚硬甲壳的人形怪物站立在原地。 那漆黑的甲壳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趾,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裸露的皮肤,身上还冒着蛊虫蜕变时产生的灰烟。 一股属于六阶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脚下的花岗岩地面瞬间被碾成粉末。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残树连根拔起,绞成漫天飞舞的木屑。 唐安歌脚下一滑,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六阶,这东西真的踏入六阶了。 而沈清玄则一步没退。 身为剑圣弟子,自当一往无前。 他单手握剑,手腕翻转,极致的青色剑罡在剑尖吞吐,发出刺耳的剑鸣,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扑黑甲怪物的面门。 【青冥点星】 “叮——” 刺耳的金铁交击动静炸响,火星四溅。 这足以斩杀五阶的凌厉一剑,在接触甲壳的瞬间竟然被生生弹开。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青色剑罡碎成漫天光点,而甲壳表面,只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黑甲怪物歪了歪头,金属摩擦般的怪笑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来。 它现在能说话了,但已经没必要了。 虫蜕之上精神力丝线已经彻底消失,它更进一步,彻底摆脱蛊虫躯体的希望已经没了。 它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这两个搅局的人,全都给杀了。 它没有用任何武器。右拳直接轰出,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一记沉闷的音爆。 唐安歌身形一闪,挡在沈清玄身前,双手横起黑锅。 拳头砸上锅面的一刹那,恐怖的反震力瞬间顺着锅身传导,将两人同时掀飞。 黑甲怪物抬起脚,朝两人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地面直接被踩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唐安歌再次把锅横在身前,咬着牙往后撤。 自己确实还有底牌,但那是留给六圣弟子的。 如果在这里直接用掉,回去师父能直接把她给炖了。 第639章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 然而就在这时,万蛊山后山方向,天地变色。 一道青莲光柱从山脊后方冲天而起,笔直地劈开灰蒙蒙的毒瘴云层。 青莲之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势不可挡地撞上黑甲怪物扩散的六阶威压。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对撞,发出沉闷的爆鸣。 唐傲一袭青衫,踩着满地蛊虫的残骸,从后山缓步走出。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绽放出一朵虚幻的青色莲花。 纯正且暴怒的六阶威压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周围残存的低阶蛊虫在这股威压下直接爆体而亡,炸成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唐傲死死盯着那具黑色甲虫,刚才自己刚刚走出密室,看的清楚,不远处的蛊池之中跳出的蛊虫,正是噬天蛊。 他脑海里反复闪过幽罗留影中的画面,她浑身发抖,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儿女的死,自己的屡遭劫难,妻子三年音讯全无——全是因为那个怪物。 “今日。” 唐傲开口了,嗓子干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你活不了。” ----------------- 同一时间,苗疆边境的毒瘴林外。 四道流光撕裂长空,全速挺进。 突然,一张紫色的毒网遮天蔽日地从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铺开,网丝上挂满了半透明的液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结阵!” 韩啸、阮倾妩、洛清歌三人立刻变换方位,兵刃齐齐出鞘,分列四角。 ‘四耀诛邪阵’的金光隐隐闪烁,将紫色毒网撕得粉碎。 随着紫雾缓缓散去,一个赤脚的女人站在前方最高的那棵枯树梢上。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衣,头发随意挽着,既没有佩戴任何饰物,身上也没有释放半点杀气。 江玄风的手按在剑柄上,纹丝不动。 五毒教主。 新任教主,幽罗消失后接掌整个五毒教的神秘人物。 她应该在苗疆深处与她的蛊虫为伍。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只有一个人。 面对天云门四位强者的凛冽杀意,她没有后退。 五毒教主从树梢上跳下来,赤脚踩在烂泥地里,朝江玄风的方向拱了拱手。 “江掌门,又见面了。” 江玄风没有还礼。 “你引我天云门入局,现在又堵在路上。”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想说什么?” 五毒教主冷笑了一声。 “江掌门高看我了,这件事和我毫无关系。” 韩啸闷哼:“你的五毒教在云州边境祸害百姓、炼制尸僵,你说与你无关?” “那是蛊神干的。”五毒教主蹲下来,拿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蛊神与五毒教,早就不是一家了。” 阮倾妩微微侧身,手中赤炎长鞭火光隐隐闪烁,没有松手。 教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今天拦你们,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视江玄风。 “蛊圣的事。” “你们以为蛊神是五毒教养出来的叛徒?” 五毒教主摇头。 “自从前任教主幽罗不告而别之后,我暗中彻查了教内所有绝密卷宗。” “我发现,五毒教内隐藏着诸多极度危险的诡异秘法。而这些秘法,全部出自离开五毒教多年的‘蛊圣’之手。” 她竖起一根手指。 “南疆蛊圣。那个离开五毒教近千年的圣人。” “这些秘法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种都需要宿主付出极其庞大的代价——寿元、修为、甚至肉身。但宿主死后,那些吸饱了修为的蛊虫,不会留在尸体里。” 韩啸冷哼一声。 “苗疆蛊术本就邪门,这有什么稀奇?” 五毒教主轻轻摇头。 “不,它们全部消失了。” “我特意安排了死士,用那些秘法进行实验。” 她抬起手,指向万蛊山的方向。 “我发现,那些吸饱了宿主修为的蛊虫,全都被万蛊山召唤走了。” 江玄风的指骨“咔”了一声。 “你是说——” “不止这么简单,蛊神,根本不是什么神明。”五毒教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而是蛊圣养在五毒教的一只终极蛊王” 毒瘴林里安静了三息。 “蛊圣的真正目的,是利用蛊神吞噬整个苗疆甚至云州的生机,以完成他自身的蜕变。” 五毒教主的声线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江玄风沉默了很久。 远处万蛊山的方向,两股六阶威压的碰撞声隐隐传来,大地在脚下持续震颤。 “你想要什么?”江玄风问。 “结盟。”五毒教主伸出手掌,掌心朝上。 “你要救你的人,保你的云州。我要清掉蛊圣埋在五毒教里的烂根。” 她盯着江玄风。 “我们目标一致,结盟如何?” 江玄风回头看了三位峰主一眼。 洛清歌轻轻点了一下头。 阮倾妩没有表态,但手里的长鞭已经收了回去。 江玄风转回头,按剑的手终于松开。 “带路。” ---------------- 唐傲轻轻抬手一挥,六阶内力倾泻而出。 青莲气与天寒气瞬间交织在一起,化作漫天暗器与机关——银针、飞刀、袖箭、机括连弩,密密麻麻地射向蛊神,封死了它的所有退路。 那黑甲怪物刚完成蜕变,六条节肢还在适应新躯体的力量分配,就被这铺天盖地的暗器风暴压回了深坑底部。 轰! 一枚由内力构成的机括炸开,将蛊神的左侧甲壳炸出一道裂纹。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连续不断地砸在同一位置。 唐傲根本不给蛊神喘息的机会,双手翻飞间,暗器源源不绝地倾泻而下,将这头六阶怪物死死钉在原地。 唐安歌站在坑边,看着唐傲这副杀红了眼的架势,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六阶强者,全身经脉气海成型,内气如海潮奔涌,可接连施展绝学而内力不竭。 暗器打完了就用内力化形,凝聚出新的暗器。 虽说到了四阶就能内力化形,但这种程度的持续输出,哪怕是五阶,拼了命也做不到。 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清玄。 这剑修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小沈啊。”唐安歌拍了拍他,“趁小傲压着它,咱俩找个角度偷袭——” 沈清玄没接话。 他抬起右手,剑指朝天,周身残余的剑气开始疯狂汇聚。 第640章 屠狗 沈清玄周身残余的剑气疯狂汇聚,伤口崩裂的鲜血被剑意蒸干,化作淡红色的雾气缠绕在他身周。 唐安歌话还没说完,这剑修已经踏出去了。 “喂!” 但没人理她,沈清玄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笔直地撞向深坑中被唐傲暗器风暴压制的黑甲怪物。 秘法催动之下,他浑身经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但那柄长剑上凝聚的剑意,却在这一刻攀至巅峰。 一剑。 剑光劈开漫天暗器的间隙,精准地斩在蛊神左肩甲壳的裂纹处。 唐傲见状,也调整暗器手法,给沈清玄让出了一条道路。 “嘭!” 黑色甲片碎裂飞溅,露出底下翻涌的紫黑色血肉。蛊神发出刺耳的嘶鸣,六条节肢猛然撑开,硬生生从唐傲的暗器封锁中挣出半个身位。 它转头,六只复眼锁定了沈清玄。 一爪拍下。 沈清玄横剑格挡,然而整个人都被拍飞出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十几丈长的沟壑。 他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胸口的伤口重新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衫。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剑尖点地,撑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回走。 浑身浴血,脊背却挺得笔直,那柄长剑上的剑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在伤势加重的同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 他,越战越勇。 而剑,越磨越利。 唐安歌站在坑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死脑筋。” 她嘟囔了一句,也没再喊第二遍。 剑客嘛,都这德行。师父说过,剑圣当年也是这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才得罪了刀圣,和他约下决战之约。 劝不了,也没必要劝。 唐安歌转身,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能被看扁了。 她将那口赤红色的黑锅,“哐”地一声砸在地上。 她蹲下来,双手按住锅沿,内力灌入。 一股奇异的吸力从锅口涌出,无形地扩散向四周。 地面上那些被唐傲暗器风暴震碎、却还在蠕动的残余蛊虫,忽然集体停住了。紧接着,它们开始朝黑锅的方向爬动。 密密麻麻的蛊虫从泥土里、从碎石缝里、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口锅。 ---------------- 几百里外的树洞里,言冽盘膝而坐。 青囊真气与玄武神念双重包裹,将虫蜕散发的一切气息死死封锁在方寸之间。 经过几分钟的暴力破解,上边的精神力丝线已经被言冽一根根拆干净了。 虫蜕表面最后一丝紫黑色的纹路黯淡下去,言冽也随之松了口气。 搞定了。 他将虫蜕收入系统空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远处传来的震动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时辰,那几位大佬打得天昏地暗,倒是给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多亏了你们。” 言冽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那几位正在玩命的前辈。 然而他刚准备起身离开树洞,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玄武神念捕捉到了什么。 前方八十里处的密林中,两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同一个位置。 一道虚弱至极,气血紊乱,经脉中残留着冰火两种相克的能量——段宏。这老东西居然从万蛊山那边一路逃到了这里。 另一道…… 言冽挑了下眉。 李昊? 两道气息的轨迹在言冽的感知中逐渐重合。 段宏在前,李昊在后。 言冽睁开眼,嘴角微微抽动。 有意思。 他从树洞中无声滑出,脚尖点地,盗天步展开,朝那个方向掠去。 ---------- 李昊扒开带刺的藤蔓,大口喘气。 李振让他巡视边境,然而这时,绾月楼那个疯女人让他去天蛇府送东西。 他无奈,找了个托词离开了队伍,连夜赶路。 但刚踏进苗疆地界就遇上要命的动静,地动山摇,几百里外都有震感,天空中时不时炸开刺目的剑光和暗红色的气浪。 自己用屁股都能想出来,那是大能在交手。 他转身就跑。这种级别的战斗,要是擦个边,自己连灰都剩不下。 结果没跑出多远,一头撞见前面林子里摔下来一个人。 砰。 那人从半空跌落,砸在泥水里,滚了两圈,靠在一棵枯树上。 李昊立刻蹲在灌木后,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那是个中年男人,灰头土脸,衣服破烂不堪。最骇人的是胸口,破了个血洞,皮肉翻卷。 男人靠着树干,面无表情地拿着把短刀,直接插进自己胸口的血洞里。 刀刃翻绞。 他正在剜出伤口周围的腐肉。黑紫色的血顺着树干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剜完肉,男人手抖得厉害。他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成色极差的三阶止血丹,囫囵吞了下去。 接着,男人靠着树干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大口的黑血。 三阶丹药。 李昊盯着那个瓷瓶,不屑的撇了撇嘴。 穷鬼。 一个真正的高阶武者,身上怎么可能只有这种垃圾货色? 气息微弱,经脉紊乱,这人绝不可能是那边交手的高手。 顶多是个被战斗余波扫中、好运逃出来的倒霉蛋,不然也不可能只吃三阶丹药。 李昊摸出怀里的暗金匕首。 来到天境这么久,他天天被人当狗使唤。在李振面前装孙子,在绾月楼那个女人面前当狗,谁都能骑在自己头上。 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但今天,总算碰到一个软柿子。 这人虽然受了重伤,不过能从那种级别的战场逃出来,身上肯定带着好东西。 虽说他的气息比起自己要强上一些,但毕竟身受重伤,而且还在打坐调息。 自己诸多手段,杀他如屠狗。 第641章 问题很大 李昊从袖口摸出一只暗红色的蛊虫。 这可是蛊神坐下的清蟾使给自己的强化蛊虫,珍贵无比,乃是自己的保命底牌之一。 再配上之前从天蛇府那里讨来的秘传功法,能让他的战力在短时间内呈几何倍数暴涨。 他太需要一场痛快的杀戮了。 李昊眼中露出一抹诡异的光彩,他没有犹豫,直接把虫子扔进嘴里嚼碎。 腥臭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他体内气血也随之瞬间沸腾,皮肤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澎湃的力量在四肢百骸游走。 这种力量充盈的感觉,让李昊浑身发抖。 以二阶之姿,越阶到达三阶初期的战力,这片大陆,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自豪的一笑,甚至觉得能和自己的父亲过过招。 你李振又算个什么东西,如今我李昊也能和你平起平坐了,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承认我的实力! 他忍不住笑出声。压抑了这么久的憋屈,终于能在今天释放一次了。 他隐忍这么久,就让今天这场畅快的杀戮,来见证自己的新生吧! 他脚下发力,伏低身子,借着灌木掩护,瞬间窜出。 速度极快。 三尺距离转瞬即至。 暗金匕首带着猩红的气血,直刺中年男人的后心。 去死吧! 暗金匕首带着猩红的气血,刺向中年男人的后心。 然而,就在匕首尖端距离段宏后心仅剩寸许的刹那,一只枯瘦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出现。 五指张开,轻描淡写地按在了李昊那嚣张的红毛脑袋上。 李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甚至没看清这只手是从哪冒出来的。 “咔嚓。” 伴随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李昊体内刚刚爆发的三阶气血瞬间溃散。 那股让他得意了不到三十秒的澎湃力量,在这只枯瘦手掌下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死死摁进泥地里。 “唔——!” 李昊疯狂挣扎,尽管满嘴的腥臭烂泥,但还是在四肢刨地,试图翻身。 而那人却突然松开了手,随后一脚踹在他脸上。 很随意的一脚,就像路边踢开一块碍脚的石头。 李昊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颈椎发出脆响,双眼翻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抽搐了两下,昏死过去。 那把暗金匕首从松开的手指间滑落,随后瞬间消失,出现在言冽手中。 “啧。” 言冽掂了掂匕首,顺手揣进袖子里。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两息。 段宏幽幽睁开了眼,他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一个二阶的蠢货,嗑了点药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他五阶高手的感知,在自己落地的时候就捕捉到了气息波动。 但此人,不值得他浪费半分内力。 倒是这第二个人……段宏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枯瘦老者身上。 灰色长衫,花白头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癯。 段宏干咳两声,胸腔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压下喉咙里的血沫,扯出一个苦笑。 “华大夫?” 言冽拍了拍袖口沾上的泥点子,转过身来。 “段将军,别来无恙。”他维持着小无相功撑出的老者面皮,冲段宏微微拱手,“风采依旧啊。” 段宏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衫、胸口翻卷的血肉,又看了看满地的黑色血渍,笑出了声。 笑得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华大夫说笑了。” 他没问华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苗疆,没必要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华安能在将军府被软禁时全身而退,本就说明此人身份不简单。 这些秘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都不重要。 搬空他宝库的是那个该死的盗王,打断他化功的是三皇子的庞山。 华大夫虽说疑点重重,但目前他们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利益冲突,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要不是华安此前施针压制炎毒,自己在地下密室就被庞山活活阴死了。 段宏靠着树干,长出一口气。 “不瞒华大夫,段某如今虎落平阳。”他自嘲地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囊中羞涩,连颗像样的疗伤丹药都掏不出来。” 随后他顿了顿。 “先生医术通神,能否……再为段某调理一二?” 枭雄示弱,这姿态放得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又足够坦诚。 言冽心里清楚,段宏这是用“坦诚”来换取信任。 一个身负重伤、手无寸铁的五阶中期高手,面对一个来历不明,且身怀绝技的神医,最聪明的做法就是放低姿态,主动示好。 不过也无所谓,他本来就准备这么做。 “段将军客气了。” 言冽从取出银针包,解开系带,一排银针整齐排列。他单膝跪在段宏身侧,指尖凝聚青囊真气,翠色光华在针尖流转。 手起针落。 膻中,气海,命门。 纯正的青囊真气顺着银针没入段宏经脉,柔和却坚韧,将紊乱的内力一缕缕捋顺、归位。 段宏灰败的脸色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但言冽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的精神力顺着青囊真气在段宏经脉中游走,越探越深,越探越怪。 不对劲。 段宏体内的炎毒和寒毒此刻正与段宏的内力水乳交融,盘踞在经脉深处,随气血流转。一热一寒,不再冲突,反而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看来是蛊圣的手笔,倒是精妙。 言冽暗中加重了精神力的探查力度,将段宏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状况扫了个遍。 然而自己却越看越冷。 言冽收回最后一根银针,沉默了片刻。 “段将军。” “嗯?”段宏半阖着眼,享受着经脉被梳理后的舒适。 “这套将毒化为内力的功法,是何人所授?” 段宏睁开眼,看了言冽一眼。 “一位故人。”他没说名字,“怎么,有问题?” 言冽轻笑两声。 “问题很大。” 第642章 那我不是白突破了 言冽将银针收回包中,动作不急不缓,但接下来的话没有半点犹豫。 “这功法表面上是将炎寒二毒转化为己用,拓宽经脉,重塑根基。但它真正在做的是改造。” “改造?” “改造你的经脉。”言冽抬起头,“准确地说,是将你的十二正经逐步改造成蛊虫的培养皿。” 言冽继续说下去。 “这套功法的底层逻辑分三步。第一步,以毒养脉,让经脉适应蛊毒的侵蚀并形成依赖。第二步,在适应过程中,经脉内壁会生出一层极薄的蛊膜,这层膜会随着修炼时间越久越厚,最终将整条经脉包裹成蛊茧。”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三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一旦有人将携带特定精神引信的母蛊送入你体内,这层蛊膜就会在瞬间被激活。” “届时,你经脉中积攒的所有毒性会同时引爆,烧毁你的神智,抹杀你的意识。” “而你的肉身,会被强行炼化为一具受人操控的毒尸。” 最后四个字落地,林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段宏一动不动,他瞳孔微缩,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逃亡途中,那只从天而降、强行钻入自己胸腔的幽蓝蜈蚣,他剜肉驱蛊时的剧痛此刻又清晰地涌上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不是什么追踪手段,那就是“母蛊”,是蛊圣发出的激活指令。 “呵。” 段宏靠着树干,仰起头。 “呵呵。” 他笑了,笑声很轻,很干,带着股枭雄末路的凄凉。 “我拼了命跳出棋盘。”段宏喃喃,“化功失败,宝库被偷,妻子差点丧命,经脉二次受损……我以为这已经是最惨的结局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剜肉留下的狰狞伤口。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件随时可以引爆的消耗品。” 言冽等了几息。 “段将军。”他开口,“这功法虽然凶险,但并非无解。” 段宏偏过头看他。 “若能拿到完整的功法全本,”言冽说,“凭在下的医道造诣,未必不能找出修补经脉、拆除蛊膜的法门。” 段宏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伸手探入怀中,掏出半卷沾血的残破书册。 “说来不怕先生笑话,上半部在将军府,被盗王偷走了。” 言冽点了点头,每本功法之上,都有功法创造者,亦或者拥有者的精神力印记。 借此,才能在参悟的时候领悟功法奥妙,其他人的手抄本很难领悟功法奥义。 因此段宏并没有提出要默写毒经上半卷,只是将毒经下半卷递向言冽。 “只剩这下半部留在我身上。” 言冽伸手接过,心里头乐开了花。 搬空将军府宝库那晚,功法孤本被他一卷不落地全薅走了,回头仔细看看,毒经上半卷应该也在其中。 但他面上半点不露,他翻开残卷细细查阅。 但翻看过后,言冽微微蹙眉。 毒经确实玄妙。哪怕是他,想彻底拆解底层逻辑也需要时间。 “这功法的构造极其复杂。”言冽合上残卷,“在下需要时间推演,短期内无法给段将军一个确切的答案。” “理解。” 段宏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从腰间摸出一枚军制虎纹玉佩,用力一捏。 “咔。” 玉佩碎裂,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扩散出去。 “密令已发,青州二十八将会在三日内就赶来接应。”段宏撑着树干站起身,虽然伤重,但一个五阶武者的体魄足以让他行动自如。 “段某有些累了,先寻个隐蔽处调息,待部下汇合便返回青州。” “故人所托之事,段某已经做到,也没有留在云州的必要了。” 他转身面对言冽,郑重抱拳。 “先生若能寻得破解之法,还请务必前往青州告知。” “届时,段某必有厚报。” 言冽微微颔首,坦然受了这一礼。 段宏不再多言,继续盘膝打坐起来。 林间恢复了安静,言冽收好那半卷毒经,低头看了看李昊。 他蹲下身,五指扣住李昊的头颅,翻了个面。 一张沾满烂泥的脸露出来,鼻梁歪了,门牙磕掉半颗,嘴角还挂着黑红色的泥水混合物。 玄武神念化作一根无形的尖锐利刺,粗暴地刺入李昊的识海。 ---------------- 蛊神的惨嚎声在万蛊山后山回荡。 唐傲没有给它第二次喘息的机会。六阶内力全开,丹田中的天寒气疯狂运转,数百枚暗器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白色霜气,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出。 “嘭!嘭!嘭!” 连续的闷响中,蛊神那副引以为傲的六阶黑甲表面,肉眼可见地爬满了细密的冰纹。 极致的天寒之气顺着裂缝渗入血肉,冻住了它体内疯狂涌动的蛊毒。 蛊神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十几条触手同时朝唐傲挥来。 但唐傲纹丝不动。 那些触手在接近他三丈范围时就被极寒冻脆,自行断裂坠地,在泥土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而唐傲的攻势毫无停歇。他的每一击都倾注着数十年来压在心底的恨——唐灵的笑脸,唐玄的哭声,幽罗在影像中痛苦的面容,全部化作了手中暗器的杀意。 沈清玄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但他手中那柄长剑的锋芒,更甚方才。 他再次顶着暗器压制,从侧翼切入。 剑光划过夜空,在蛊神的腰腹处撕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 黑紫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蛊神的身躯猛地一震,八条蛛腿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数步。 它的身躯在两人的夹击下显得笨拙可笑——每一次挥动触手去够沈清玄,背后就会被唐傲的暗器钉成刺猬;每一次转身想对付唐傲,侧腰就会多出一道新的剑痕。 太憋屈了。 它堂堂苗疆终极蛊王,蛰伏多年,吞噬了无数生机才完成这次蜕变,好不容易跨入六阶的门槛。 本该横扫云州,无人能挡。 现在却被这几个人按在废墟里打。 那它不是白突破了吗? 第643章 围师必阙 败局已定。 唐傲缓步走向前方,他身后的虚空中,唐门宝鉴所载的暗器一件一件浮现——佛怒唐莲,阎王帖,天寒莲子,断念针,碎骨梅花针…… 上百件暗器悬浮在他身后,每一件都是唐傲六阶内力凝聚而成,泛着幽冷的蓝白色光芒。 这些虚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恐怖的杀机死死锁定蛊神的脑袋。 只要他双手落下,这些暗器就会瞬间贯穿蛊神的大脑,将它的生机彻底绞碎。 就在这绝杀的一瞬。 变故突生。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战场边缘传来。 废墟中,一具被沈清玄早先一剑重创的身躯——阴蛛府主,正在地上抽搐。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原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随时都会毙命。 此刻,他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四肢以极其扭曲的姿态反折,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他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里,原本浑浊黯淡的瞳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至极的幽蓝色。 那蓝光从瞳孔深处透出来,把他整张脸都映得惨白。 唐安歌还盘膝坐在锅前,但瞥了一眼他的瞳孔,皱了皱眉。 归心术。 她见过这种眼睛。当日在云州王隆天军中,慕容霄那小子“解除”归心术时,那些士兵的眼中就闪过同样的蓝光。 腥臭的黑血从他嘴里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染湿了衣襟。 他没有发抖,反而发出一阵癫狂的惨笑。 尖锐,刺耳,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他的四肢已经完全断裂,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唐傲,幽蓝色的眼珠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感情。 他没有起身反扑。 所有狂暴的气血之力,尽数向上倒灌,死死汇聚在喉咙和声带的位置。 脖颈粗大了整整一圈,血管也随之突突狂跳,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力。 “唐傲!” 一声暴喝。 在内力加持下,这动静穿透了嘈杂的战场。 盖过了山石滚落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蛊神凄惨的哀嚎。 精准砸进唐傲的耳朵。 唐傲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没有回头,继续凝聚唐门宝鉴的暗器,但注意力还是被强行拉扯过去了一丝。 “你这可悲的鳏夫!” 阴蛛府主一边吐血,一边疯狂大喊。 声带在巨大力量的冲击下开始撕裂,让他的动静变得极其尖锐,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皮肉的血腥味。 “你以为你失去了一切吗?” “你的女儿唐灵,根本就没有死!” 这句话炸开的瞬间,唐傲浑身剧震。 背后悬浮的暗器虚影剧烈摇晃,濒临溃散。 悬浮在半空的冰蓝色青莲虚影直接碎裂,化作无数冰屑四散飞射。 唐傲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生生咽了下去,嘴里满是铁锈味,但他毫不在意。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废墟里的阴蛛府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灵儿在哪!” 唐傲一步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单手卡住阴蛛府主的脖颈,将其硬生生提离地面。 六阶天寒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周遭草木瞬间挂上白霜。 阴蛛府主脖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他咳着黑红色的血块,脸上却带着报复的快意。 那种笑,跟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模样完全不沾边 “当年竹影门偷袭,你儿子唐玄确实死了。” 阴蛛府主语速极快,生怕自己撑不到说完。 “但唐灵那小丫头,被我趁乱抓回了五毒教!” 唐傲五指猛地收紧,指甲刺破对方颈部大动脉。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屠你五毒教满门!” “哈哈哈——晚了!”阴蛛府主喉咙漏风,笑声极其嘶厉。 “我本想用她来要挟幽罗那个贱人交出教主之位。可谁能想到,那妮子继承了你们夫妻俩的狡猾!” 阴蛛府主咬牙切齿,五官因极度痛苦和愤恨挤压在一起。 “她竟然在押送途中,借助五毒教禁地的毒瘴地利,越阶毒杀了我阴蛛府的副府主!” “但她自己也吸入了禁地深处的绝毒!” 唐傲浑身剧震,卡住对方脖颈的手僵在半空。 “上个月,她刚被抓回教里。现在只剩下一口气吊着,就等你这个好父亲的抉择呢!” 唐安歌的瞳孔微缩,副府主的实力应该在三阶巅峰。 越阶杀四阶?那丫头当时才多大? 阴蛛府主狂笑着,满是恶毒的嘲弄。 “唐灵体内的绝毒,唯有五毒教的秘法方能暂时冻结续命!” 阴蛛府主胸腔剧烈起伏,那是归心术禁制即将引爆的前兆。 “唐傲,你若是继续对蛊神出手,就只能给你女儿收尸了!哈哈哈!!” “现在,将沈清玄赶出苗疆地界,不然——” 听到这句话,唐安歌暗自加大了锅下火力。 真是好手段,若是逼着唐傲诛杀沈清玄或是自己,必然会起到反效果,极有可能激的唐傲放弃唐灵,大义灭亲。 但只是让唐傲不对蛊神出手,且仅仅是将沈清玄赶出苗疆,而不危及他的性命,这样的条件,唐傲必然会犹豫。 围师必阙,穷寇勿迫。 谋圣弟子慕容霄,果真是好手段。 话音未落,阴蛛府主胸口亮起刺目的幽蓝色光芒。 “砰。” 沉闷的炸裂声响起。 阴蛛府主整个躯体瞬间炸开,鲜血混合着碎肉和脏器碎块向四周迸射。 唐傲没有躲避。 温热的血液溅在他的脸上、身上,顺着下颌滴落。 战场陷入死寂,唐傲呆立在原地。 “唐灵没死。”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回荡,一遍又一遍。 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夺眶而出,与脸上的血水混杂在一起。 妻子自毁丹田的悲痛还未平息。 女儿尚在人间的狂喜与危在旦夕的焦灼,又化作重锤砸在心头。 唐傲猛地转头。 前方十丈外,是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蛊神。 这是逼死妻子、造成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杀妻之仇,近在咫尺。只需一掌,就能让这头怪物彻底灰飞烟灭。 可另一边。 是失散多年、命悬一线的亲生骨肉。 唐傲体内的内力彻底失控,青莲气与天寒气在经脉中疯狂对撞,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 周身三丈范围内的空气极度扭曲,温度骤降又骤升。 第644章 大功臣最后帮我一次 言冽蹲下身,两根手指搭上李昊的天灵盖,掌心亮起幽暗的青色光芒。 问心蛊,激活。 玄武神念顺着掌心狂涌而出,毫无阻碍地刺入李昊的识海。 李昊的识海在精神力的冲击下毫无抵抗地敞开,就像一扇没上锁的破门。 言冽缓缓闭上眼,信息也随之流涌而来。 …… 言冽面无表情,神念在对方的记忆区快速翻阅,识海翻来覆去全是之前搜过的陈年旧账,还有些没用的东西。 王隆天在军营主帐内的排兵布阵图,李振藏在青阳城私宅地砖下的贪污账本,天蛇府外围联络点的接头暗号和人员名单,李昊对着黑袍蛊师卑躬屈膝的谄媚嘴脸。 全是垃圾,没有新货。 他睁开眼,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废物。 言冽弯腰,一把扯下李昊腰间的须弥袋,随后抬腿一脚。 李昊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树洞岩壁上,滑落下来,烂泥一般瘫在地上。 言冽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三步外的一块干净石头上坐下,开始处理须弥袋。 袋口打开。 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一堆东西——几瓶丹药,,三四件换洗衣物,一小袋金叶子和银票。 言冽面不改色地翻找着,手指拨开那些玩意儿,指尖触感忽然一变。 袋底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捏住那物件的边缘,慢慢抽出来。 是一枚玉简。 不大,约莫两指宽、一指长,材质却与寻常传讯玉简截然不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表面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灰蓝色微光。 言冽翻转玉简,将其凑近细看。 极其细密的阵纹,层层叠叠刻在玉简表面。 这种精度不是普通阵法师能做到的,哪怕放在天云门的天璇峰,能刻出这种水准的人也只有慕容霄一人。 言冽捏着玉简,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阵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加密禁制。还是多层嵌套的那种。 他将神念探入玉简内部。 信息确实存在,但支离破碎,断断续续,像是一篇文章被人用剪刀随机裁成了几十块碎片。 单独看,每块碎片都没有完整含义。 言冽收回神念,把玉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搁在上面。 慕容霄把完整的情报打碎成若干份,分散到不同的信使身上。 每个信使只携带几块碎片,就算被截获、被搜魂,敌人也永远拼不出全貌。 谋圣传人,这手段确实漂亮。 言冽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漂亮归漂亮,但有个前提。 慕容霄设计这套加密体系的时候,默认了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绕开他的阵法禁制,直接从底层逻辑上把碎片信息强行还原。 在天境里,确实没人能做到,但黑客可以。 言冽轻笑两声,将玉简平放在掌心,玄武神念再次探入。 那些复杂精密的阵纹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符文,而是代码。 每一道纹路都是一行指令,每一个交汇节点都是一个逻辑门,整个加密禁制的架构就是一套嵌套了多层权限验证的加密协议。 言冽开始逆向破解起来,依旧是老一套的虚假灵气波段。 很快,玉简表面的红光开始闪烁,明暗不定,却始终无法触发自毁。 紧接着,玉简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破了。 碎片信息被强行提取出来,在言冽的神念中依次排列。 “唐灵。” “天蛇府。” “转移” 言冽盯着这几个词,脑子里飞速运转。 唐灵似乎是唐傲的女儿,死在之前竹影门的偷袭之中。 但这几个词串起来,依旧什么都推理不出来。 言冽的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物理层面的缺失,再高明的黑客技术也无法凭空捏造出没有的数据。 但拼图不止这一块。 言冽收起玉简,转头看向泥地里那具趴着的身体。 既然玉简里的信息不完整,那就换个数据源。 这枚玉简能出现在李昊的须弥袋里,说明慕容霄至少跟他有过一次间接接触。 接触的过程中,即便慕容霄再谨慎,李昊的识海也一定会留下痕迹——画面、声音、气味,甚至是对方无意间泄露的只言片语。 这些东西不在表层记忆里。 在深层。 在那些连李昊自己都不记得的潜意识角落里。 之前的搜魂是浅层扫描,就像用搜索引擎查了个关键词,只翻到了第一页的结果。 现在需要的是深度挖掘,代价是——被搜的人大概率会变成白痴。 言冽站起身,走到李昊跟前,蹲下来。 他伸手,捏住李昊的后颈,把这颗脑袋从泥里拎起来。 对李昊,自己没什么好犹豫的。 之前在天云门,就是李昊的“帮忙”,才让自己破解了慕容霄的阴谋。 这一次,就用你的命,再帮我一次吧。 大功臣。 言冽蹲下身,五指张开,死死扣住李昊的头骨。 “给我看看,你那颗猪脑子里,到底还藏了什么。” 玄武神念被他催动到极致,问心蛊也在李昊的脑袋里飞速成长。 李昊猛地睁开双眼,眼球向外凸起,布满血丝。 凄厉的惨叫声在树洞内回荡,声带在瞬间撕裂,惨叫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嘶吼。 言冽毫不在意。 精神丝线在李昊识海深处四散蔓延,撕开一层又一层记忆的壁障,粗暴地翻搅着那些沉淀在最底层的碎片画面。 第645章 唐灵 精神丝线在李昊识海深处四散蔓延,撕开一层又一层记忆的壁障,粗暴地翻搅着那些沉淀在最底层的碎片画面。 剧烈的痛楚瞬间穿透神经中枢。 地上的躯体猛地弹起,脊背反弓,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后脑勺几乎贴上了肩胛骨,喉咙里迸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嚎叫。 双目翻白。七窍之中,黑红色的血沿着鼻腔、耳道、甚至眼角同时往外涌。 那张曾经张扬跋扈的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五官挤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四肢在泥地上疯狂抽搐,踢断了周围的枯枝。 这动静实在是太大。 不远处靠在岩壁上打坐的段宏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看着在泥地里翻滚的红发青年。 视线移动,落在蹲在一旁、单手死死扣着对方天灵盖的华大夫身上。 青色的微光在‘华安’的指端闪烁。 段宏盯着看了几秒,这手法,这狠劲,直接摧毁活人的识海,生抽记忆。 段宏在青州军营里见过无数刑讯手段。 但眼前这个自称华大夫的老者,手段更为干脆,毫无多余的折磨欲,只有纯粹的效率和冷酷。 看来这个华大夫的秘密一点不比自己少。 不过他对这种事没兴趣。 段宏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重新闭上双眼,调动残存的内力恢复伤势。 .......... 言冽全部注意力都沉在李昊的识海深处。精神丝线已经突破了第三层记忆壁障,正向最底层的潜意识区域蔓延。 普通搜魂,翻的是表层,也就是当事人自己记得住的东西。 但这一轮不一样。 言冽现在要挖的,是李昊自己都不记得的东西。 人的大脑每天接收的信息量是恐怖的,但绝大部分会被自动过滤。 路边一闪而过的人脸,别人说了一半没说完的话,走廊尽头一声不经意的脚步。 这些信息从未被“记住”。但它们存在过。 存在过,就有痕迹。 问心蛊在李昊识海底部疯狂膨胀,将那些沉积在最深处的废弃碎片一块一块翻上来,推到言冽的神念面前。 酒楼里的残羹冷炙,走廊地毯上的花纹,某个侍女裙摆上的泥点。 言冽快速剔除这些无用数据,皱了皱眉,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更多碎片被翻搅上来。 李昊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偷看天蛇府的蛊师训练,蛊师的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李昊在某天夜里从天蛇府主的房间出来—— 等等。 言冽的精神丝线猛地收紧,将这段画面锁死。 极其模糊,在李昊的记忆中几乎只剩一个轮廓。 原因很简单:当时的李昊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他从天蛇府主的房门走出来,脑子里想的是离开天境之后,今晚去哪个酒吧放纵一下。 言冽集中全部精神力,试图解析这段记忆中的音频数据。 听不清。 李昊当时甚至脚步都没顿一下,就直接走了。 得加压。 言冽五指收拢,庞大的玄武神念涌入,而他脑中的问心蛊也疯狂膨胀,生长,狠狠刺入李昊大脑中负责听觉记忆的区域。 超频读取。 李昊的身体再次剧烈痉挛,脑血管开始根根爆裂。 头皮下渗出大片青紫色的淤血,鼻腔里喷出的血雾带着细碎的组织,在地面溅出一片深色湿痕。 言冽面不改色。 精神丝线死死咬住那段记忆碎片,一帧一帧地放大、增强、还原。 终于,在整个脑组织彻底报废的前一秒,那段被掩盖的对话终于被强行剥离出来。 女人的声线在言冽脑海中回荡。 “玄--顿珠--运---错,竟----”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闷响从李昊的颅腔内传出。 脑浆沸腾,李昊的识海彻底崩塌,化为一片死寂的虚无。 言冽收回手,他从空间掏出一块粗布,将手指上沾染的红白秽物擦拭干净。 他随手将布条丢在李昊上,连多看一眼这具废物的兴趣都没有。 ------------ 言冽转过身,面向西南方向。 几百里外。 万蛊山的上空,那两道冲天的六阶威压依然在疯狂肆虐,将周围的云层被搅得粉碎。 言冽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的信息需要整理一下。 他走到刚才那块石头前,重新坐下。 玉简里的词:唐灵,天蛇府,转移。 “顿珠……唐灵…………” 他反复咀嚼着玉简和李昊碎片里的这几个词,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黄奕墨在五毒教的化名就是顿珠,这样才能加入苗疆。 之前在蜀州的时候,黄奕墨就通过陆星河传回了一份绝密汇报。 汇报内容极其简短。 她在五毒教禁地深处巡查时,抓获了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被剧毒侵蚀了神智,疯疯癫癫,身上穿着破烂的唐门服饰。 唐灵! 言冽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停住。 拼图合上了。 万蛊山的上空,六阶威压的余波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那股强大的六阶气息自己在熟悉不过,正是唐傲。 慕容霄这盘棋下得还真够大。 唐灵没有死在竹影门的偷袭中,而是被掳到了五毒教,一直关在禁地里。 而这件事,绾月楼知道,天蛇府知道,慕容霄知道。 但唐傲不知道。 整条阴谋的逻辑链在言冽脑中瞬间成型。 慕容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击败唐傲。 六阶的唐门门主、五阶巅峰的沈清玄和唐安歌——这帮人凑在一起,战力上没有任何取巧的余地。 所以他选了另一条路。 他不需要打赢唐傲,他只需要让唐傲疯掉。 唐灵就是那把插在心窝上的钉子。 虽然不知道慕容霄想要利用唐灵做什么,但到那个时候,蛊神、沈清玄、天云门——所有人都会被这场混乱波及。 慕容霄不用亲自动一根手指,就能让苗疆,以及正在混战的六圣弟子变成一锅烂粥。 然后他再从这锅粥里捞走他想要的东西。 谋圣弟子,名不虚传。 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确实够狠。拿骨肉亲情当武器,专挑人最软的地方捅。 但也仅限于此了。 因为慕容霄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不可能想到,黄奕墨不是一个人在五毒教站稳脚跟的。 她的背后,站着言冽。 第646章 我摊牌了 慕容霄,我能破你的计划一次,就能破第二次。 言冽从巨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慕容霄的算计,一环扣一环。 如果不是言冽强行搜了李昊的魂,还真没法洞悉慕容霄的布置。 但现在,他的底牌全都翻出来了,且慕容霄在明,自己在暗,这局棋未必没有翻盘的希望。 现在唐灵没死,被关在黄奕墨的玄蝎府。 慕容霄一定会派人在唐傲赶到之前,把唐灵控制在手里,作为要挟唐傲的终极筹码。 甚至最坏的情况,就是就是慕容霄亲自动手。 黄奕墨虽然已经在玄蝎府站稳脚跟,手里也捏着一部分权力。 但凭她,以及一个刚刚收服的清蟾府主幽兰,她们两人目前的实力,恐怕挡不住慕容霄派去的高手。 自己还缺个能打的。 言冽偏过头,十几步外的岩壁根部,段宏正靠着石头打坐。 自己刚才只是吊住了他的命,顺便给他梳理了一下经脉,并没有认真给他治疗。 他胸前那块被自己剜去血肉驱蛊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蛊圣留下的暗手虽然被段宏自己强行挖了出去,但那蓝色蜈蚣的毒素已经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这人虽然废了一半,但底子是实打实的五阶。 言冽迈开步子走过去。 段宏听见脚步声,有些费力地的掀开眼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底全是疲惫和警惕。 “华大夫,还有何事需要段某效劳?” 言冽在他面前蹲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段将军,跟我走一趟五毒教如何。” 段宏愣了一下。 言冽接着说:“事成之后,《毒经》的隐患,我帮你彻底解决。”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再送你一份大礼。” 段宏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干涩的笑。 笑声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他抬起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华大夫。” “我这副残躯,气血溃散,现在随便来个四阶武夫都能要了我的命。” “去五毒教大本营,那不是去帮忙,那是去送死。”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段某确实心动,但怕是没那个福气了。” 言冽轻咳两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灰。 “段将军,这点伤算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偏着头打量了段宏两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了翘。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阎王爷也得在我门外排队。” 不装了,我摊牌了。 之前在青州将军府,言冽一直藏着掖着自己的医术,生怕被段宏看出端倪。 但此刻没有必要了。 段宏还没来得及反应,言冽直接出手,青色微光瞬间在指尖爆开。 袖口翻飞之间,七颗星辰缓缓漂浮其中,但在光芒之中,一个小小的问心蛊虫卵也悄然没入其中。 言冽只敢将其潜伏在段宏体内,现在强行操控段宏,恐怕立刻就会被段宏反噬。 随后四根龙栖梧从他指缝弹出,化作数道金色细线,以极快的速度没入段宏周身大穴。 膻中,气海,命门,天突。 四根金针在半秒之内全部到位,尾端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段宏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一股温润且霸道的力量顺着穴位灌入经脉,直接将他体内暴走的蛊毒和溃散的生机锁死在原地。 那股力量精准地卡在蛊毒扩散的路径上,既不逼退也不驱除,而是在关键节点筑起堤坝,将所有失控的能量死死拦住。 与此同时,一道温热的光晕从言冽手中第五根金针之上涌出,插入段宏头顶。 百会。 【言家针法:归元】 言冽还偷偷使用魂兵初解,将凝聚出一枚衡篆五也悄悄打入段宏体内。 这颗魂炼火虽说能大幅激发人的感激之情,不过对五阶强者的效果应该不会太多,不过也聊胜于无。 段宏瞪大了双眼,自己能感觉的到,那些正在快速流失的生机竟然被强行按回了体内。 他还没回过神,言冽的手腕一翻,一颗丹药从他掌心飞出来,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精准地落向段宏面前。 动作随意得不行,就跟顺手丢了颗花生米似的。 段宏下意识用右手接住。 指尖触到丹药表面的一瞬间,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周围枯萎的毒草接触到这股药香,竟然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 丹药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呈琥珀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七彩光晕。 光晕之下,能隐约看见丹药内部有丝丝缕缕的金色纹路在缓慢游动。 他当了二十年的青州将军,镇守一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宫里赏下来的续命灵丹、黑市上流通的神药。 但他掌心这颗,不一样。 六阶完美,涅槃丹。 段宏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东西就算在皇宫内库里都是有数的。 整个大乾能炼出这玩意儿的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仅如此,因为主材凤凰精血太过稀有,任何一颗流入黑市,都足以引发强者血拼。 而且这可不是单纯的涅槃丹,而是完美品质涅槃丹,活死人肉白骨,可不是说说而已。 段宏立刻将丹药塞入口中,就跟一个抢食的小孩一样,生怕言冽后悔。 丹药入口,瞬间化开。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机从腹腔中心爆发,化作洪流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胸前那个深可见骨的血洞,肉芽开始疯狂蠕动、交织。 暗红色的新生组织一层叠着一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满空缺。 裸露在外的肋骨被重新包裹,扭曲的左臂传来骨骼复位的咔嚓声。 段宏浑身剧震。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是痛,而是生机灌注的酥麻感太过强烈,强烈到让人头皮发炸。 第647章 聪明的李振 不到三分钟。 胸前的血洞完全愈合。皮肤之下,新生的肌肉紧实饱满,甚至比受伤前还要致密。 左臂恢复了正常的角度,骨骼完好,经脉通畅。 萎靡的气息也重新变得厚重,沉稳。 五阶中期的修为,完整归位。 段宏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他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久违的充沛力量。 三分钟前他还是个等死的残废。 三分钟后,竟然满血复活。 段宏甚至感觉有些恍惚,他转过身看着言冽,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武将大礼。 “华大夫。” 不只是衡篆五的效果,还是被言冽的医术折服。 段宏直起身,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只剩下坦荡和郑重。 “青州二十八将到来之前,段某任凭华大夫差遣。” 字字铿锵。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信,眼前这个人,绝对有能力解开蛊圣留下的死局。 跟着他,自己不仅能活,还能活得很好。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西南方向走去。 段宏快步跟上,然而他走了两步,余光却扫过地面。 那个红发青年还趴在泥地里。七窍流血,嘴角淌下来的涎水和血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脑子已经废了,但人还没死透。 段宏出于习惯开了口:“华大夫,他还有气。” 而言冽的脚步连停都没停。 “哦,那就杀了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跟在说“哦,那把门关了吧”没什么区别。 段宏心里一凛。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赤红色的焚天罡气,随手往地面一推。 炽热的气浪无声地碾过李昊的身体。 火光冲天。 地上的躯体连惨叫没发出,便被烧成了一滩灰烬。 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段宏收回手,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言冽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仿佛刚才段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西南方向的密林深处走去。 远处万蛊山方向,两道冲天的六阶威压还在断断续续地翻涌。 言冽边走边从怀里掏出一只机关鸟,拇指在腹部转了两圈。 机关鸟振翅,消失在树冠之间。 ---------------- 与此同时,云州边境官道。 马蹄声密集如鼓点,踏碎泥水,溅起半人高的泥浆,王隆天拽着缰绳,骑在最前方。 身后十三名云州精骑甲胄齐全,战马膘肥体壮。 按理说这是一支足以碾碎任何三阶武夫的杀伐利器,但王隆天此刻却一点底气都没有。 镜州,几大世家面对自己的求见,闭门不出。云州,江玄风在大阵内那畅快的大笑。蜀州,唐傲那看自己蔑视的眼神。 以及天火矿脉内,宝库里那一堆废铁劣石和廉价草汁的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而这一切,背后都是慕容霄的指使。 “李振。” 王隆天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 不管是李振之前发现段宏的踪迹,还是他提出加固宝库,揭露出慕容霄的阴谋,都说明了此人眼光,或许不在慕容霄之下。 问问他的意见,或许会有全新的收获。 话音刚落,一匹栗色战马从后方加速靠上来。 “属下在。” 李振勒住缰绳,与王隆天并辔而行。 “这次的计划,你怎么看?” 李振听出味道来了,他在王隆天身边待了十几年,太清楚这种问法意味着什么。 “将军是想听好话,还是实话?” “少跟我废话。” 李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了声。 “在下斗胆说一句。慕容先生的这条'驱虎吞狼'之计看着漂亮,实则................” 李振凑近了些,吐字极快。 “天云门护宗大阵百年未破。咱们就算全军压上,没有十几天根本啃不下来。而那时,朝廷的旨意早就下来了。” “慕容先生这是拿咱们云州军的命去啃最硬的骨头。他自己倒是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末将一直想不明白,明明老老实实等着朝廷的旨意就行,为何慕容先生非要提前动兵.......” “这岂不是把我们的命当儿戏?” 李振的声音更低了。 “将军,您想想,他什么时候亲自下场过?从头到尾都是咱们在流血。” 王隆天冷笑一声。 “继续说。” 李振舌头舔了圈牙根,像是在斟酌措辞。 “末将前阵子加固宝库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慕容先生接手矿脉调度那几天,第三层和第四层的库存明细被他调阅了不下七次。” “你想说什么?” “玄阳精铁,灵火矿,天火液。” 李振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样东西,全是火属性。将军,您跟云州周边的这么多势力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些势力中,谁最怕火?” 王隆天眯起眼。 “五毒教。” 李振重重点头。 “末将暗中查过,慕容先生在苗疆方向不止一次派出过信鸽。如果末将猜的不错,他似乎跟五毒教内部的人有联络。” 王隆天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李振迎着他的目光,把最后一块拼图拍到台面上。 “如今苗疆内乱,蛊神跟五毒教主打得你死我活。这个当口,一个手握大量火属性战略物资的人,又跟五毒教内部有暗线……将军,您觉得他想干什么?” 王隆天死死捏住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独吞五毒教的底蕴。” “正是。” 王隆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慕容霄从头到尾都不是在帮自己打天云门。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苗疆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而云州军,不过是他用来牵制天云门、掩护自己南下收割的挡箭牌。 王隆天胸口那股窝了许久的恶气翻涌上来。 “那他给本将的计划——” 李振的话说得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是让您去送死。” “天云门的护宗大阵一旦全面激活,咱们的人耗进去就是添油战术。打赢了,功劳是他谋圣传人运筹帷幄。打输了,您就是孤军深入、擅启战端的莽夫。” 第648章 唐傲的目的 “届时三殿下那边一推二六五,您就是弃子。” 王隆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你有什么想法?” 李振等的就是这句话。 “转道苗疆,直奔蛊神所在,万蛊山。” 王隆天斜了他一眼。 李振一口气把话倒出来: “蛊神经营了万蛊山这么久,之前五毒教的大动乱里,他大肆掠夺五毒教内宝物和传承,搜刮的资源数不胜数。” “我在苗疆的渠道已经传来消息,如今剑圣传人已经亲自带人杀入万蛊山。” “以您五阶巅峰的实力亲自带队,十三骑都是三阶以上的精锐,趁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杀进去,抢一把就走。” “沈清玄自诩正义,咱们打着朝廷清剿妖邪的旗号,和他没有任何冲突。” “末将知道将军您不想和慕容先生撕破脸,慕容先生要是前往五毒教,而将军前往万蛊山的话,也算是变相帮他分担了压力。” “哪怕事后慕容先生不高兴,也不会太过为难将军。” “而且——”李振刻意停顿了一下。 王隆天没催他。 “炼尸场的事情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天云门在查,潜龙卫也在查。” 他伸手指了指南面。 “但只要万蛊山被咱们拿下来,所有的尸僵、所有的罪证——全往蛊神头上一推。咱们反而成了替朝廷清剿妖邪的功臣。” “到时候,将军您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李振说完,偷偷观察王隆天的反应。 王隆天愣住。 随后,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震荡。 他之前一直觉得不对劲,慕容霄这连环计看似完美,却总透着一股把他王隆天往火坑里推的阴损。现在李振这么一剖析,全对上了。 前往万蛊山,不仅资源能抢回来,黑锅也能甩出去,也不会彻底得罪慕容霄。 你不是拿我当枪使吗?老子不按你的剧本演了。 王隆天猛地一拽缰绳,马匹人立而起。 他抽出腰间佩刀,直指西北方向。 “传令下去!全军调转方向!” “放弃天云门,直扑万蛊山!” 号角声撕裂夜空。 云州大军在官道上强行转弯,掀起漫天烟尘,直奔苗疆。 -------------- “轰!” 气浪掀翻了十几棵参天古树。 万蛊山后山,阴蛛府主自爆的血雾还在半空中翻滚。 江玄风率领天云门三位峰主,跟随着五毒教主,从林间急掠而出。 然而刚冲破毒瘴林,就迎面撞上这股狂暴的气流。 刚才阴蛛府主那癫狂的话语,他们自然也听的清楚。 唐傲站在废墟中央,双眼赤红。 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青莲气和天寒气在他周身疯狂交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 新任五毒教主脚步一顿。 她看清了地上的碎肉,又看清了唐傲那副要杀人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 “傲哥哥,我是猪囡啊!” 教主往前迈出一步,双手快速结印,压下阴蛛府主自爆散发的毒气。 “这是反间计!唐灵妹妹根本不在我们手里,五毒教从未扣押过唐灵妹妹!” 唐傲缓慢地转过头,周身的青莲气瞬间沸腾,丝毫没有对五毒教主的亲昵话语有丝毫反应。 “反间计?” 唐傲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把我唐傲当三岁小儿?” 话音未落。 唐傲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青莲气在他掌心压缩,形成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莲花在半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化作削铁如泥的利刃,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攒射。 其中最大的一股气流,化作一只三丈宽的巨大青色手印,直接无视了旁边那头庞大的六阶蛊神,朝着五毒教主当头罩下。 空气被挤压发出爆鸣。 江玄风立刻长剑出鞘。 “唐门主,冷静!” 江玄风手腕翻转,长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剑气凝结成一面气墙,将射向他的青莲花瓣尽数挡下。 沈清玄咳出一口血,也同时出剑。 一道璀璨的剑光冲天而起,精准地斩在青莲巨手的手腕处。 “轰隆!” 三股力量撞在一起,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十几米深的大坑,碎石夹杂着剑气四处飞溅。 旁边的六阶蛊神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压塌了大片树林。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黑紫色的毒柱,直冲半空中的唐傲。 混战彻底爆发。 唐傲双掌齐出。 青莲气化作无数暗器,铺天盖地砸向江玄风、沈清玄和五毒教主,同时还要分出天寒气去冻结蛊神的毒液。 一打四。 唐傲完全放弃了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唐傲疯了!先制住他!” 江玄风挥剑挡开几枚冰锥,对着沈清玄喊道。 沈清玄见状,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硬顶着漫天暗器,直逼唐傲虎口。 唐傲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天寒气瞬间在掌心凝结成厚重的冰甲,硬生生钳住了沈清玄的剑刃。 冰屑狂飙间,他借着这一抓之力,右手一掌轰向沈清玄胸口。 沈清玄强提一口气,抬臂格挡。 却仍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六阶内力震得吐血倒飞,狠狠砸断了三棵古树。 方才还是联手围杀蛊神的战场,瞬间变成了多方混战的修罗场。 唐傲一人独战天云门掌门、五阶剑修,五毒教主,同时还要防备身后那头六阶蛊神。 换了任何一个人,这都是必死之局。 但唐傲不退反进,青莲气越燃越烈,天寒之气冻裂了脚下的山石。 他打得越来越狂暴,越来越不要命。 而在这混乱之中,唐傲的视线掠过战场边缘。 极短暂的一瞬,他与唐安歌对上了视线。 四目相交的刹那,唐安歌看清了唐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清明,还有那一丝恳求。 唐安歌瞬间就懂了。 唐傲不是失控,而是故意的。 他必须表现出彻底失控的模样,把所有的战力死死拖在这里。 只有这样,幕后那个设局的人,才会以为计划得逞,才会以为唐傲这个最大的变数已经被彻底拿捏。 只有这样,唐灵的性命才能暂时保下来。 从而给自己时间,去找到她。 唐傲再次爆发,天寒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冰柱,直逼沈清玄面门。 而借着冰柱碎裂产生的漫天冰屑掩护,唐安歌抬手一挥,将黑锅收入须弥袋中,矮下身,脚尖在石面上无声一点,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个起落,便隐入后山的密林之中,方向,直指五毒教。 没有人注意到她。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疯了一样的六阶唐门门主死死吸住。 身后,三道冲天的战意还在不断攀升,整座山都在六阶强者的交锋下摇摇欲坠。 唐安歌跑得越来越快,口中轻声骂了一句。 “臭小子,别给我死了。” 第649章 绾月楼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苗疆密林深处。 五毒教内,玄蝎府议事厅。 灯火昏暗,只有桌案上一盏油灯在啪啪作响。 黄奕墨用木杆拨动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标,手指点在代表天蛇府的红色木块上。 “天蛇府这几天太反常了。”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 幽兰坐在沙盘另一侧,一袭素白长衫,正拨弄着几枚黑色棋子。 "天蛇府过去三天进出驻地的人数翻了一倍。而且全是夜间调动,白天装死。" 黄奕墨把木杆往沙盘上一戳。 "教主和阴蛛府主秘密离开驻地之后,他们非但没收敛,反而越发肆无忌惮。" 幽兰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他们不怕教主了。" "一个月前天蛇府还对教主令行禁止,现在连例行的蛊虫供奉都停了。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有了底气。" 黄奕墨把木杆丢回桌上。 "不止底气。他们驻地深处藏着一股五阶气息,丝毫不加掩饰。" 幽兰听到五阶两字,顿了顿,立刻开口。 “教主和阴蛛府主不在,这是咱们清算异己的绝佳时机,我建议先去攻打阴蛛府,天蛇府这块骨头,现在不能碰。” 黄奕墨抬起头。 “怎么说?” “驱虎吞狼。”幽兰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个圈,“那股五阶气息来路不明。咱们暂避锋芒。” “等教主回教,发现天蛇府竟然和外族勾结,必然和其火并。咱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黄奕墨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黄奕墨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旗标,嘴里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动作却陡然僵住。 幽兰身侧不到三尺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人,正幽幽的看着她。 一个金发碧眼的异域女子,穿着绾月楼特有的银丝暗纹长袍,正歪着头看她们。 而议事厅的门没开过,窗没动过,连灯火都没晃一下。 "聊什么呢?" 金发女开了口,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尾音带着一丝异域的卷舌。 "挺热闹。" 黄奕墨猛地往后退开半步,单手捏出蛊诀。 还没等她催动内力,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 数以百计的色彩斑斓的毒蛇从碎裂的缝隙中涌出,蛇信吐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议事厅的地面。 蛇群中央,一个瘦高的男人踏着蛇背走出来。 天蛇府主。 他站在蛇堆里,两手揣在袖子里,歪着头看黄奕墨和幽兰,满脸都是讥讽。 "顿珠啊顿珠,你还真以为你那点小手段能瞒过所有人?在我们驻地安插眼线,暗中监视我天蛇府进出人数……"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随手往地上一丢。 人头在蛇群里滚了两圈,死不瞑目,正是黄奕墨安排在天蛇府外围的暗哨。 “顿珠,幽兰。你们俩还在这做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美梦呢?” 天蛇府主大笑出声。 “天蛇府有了新靠山,五毒教早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黄奕墨冷笑一声。 “给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 天蛇府主哈哈笑了两声,指了指身后的金发女。 "鹬蚌都不用你们驱,人家自己都上门来了。" 黄奕墨没再犹豫,她手一翻,一道漆黑的光芒从丹田内中暴射而出。 龙纹墨蝎。 出现的瞬间,蝎身表面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一道道能量回路交织蔓延,将整只蛊虫包裹在一层金色光网之中。 幽兰见状,也同时出手。 草木清蟾从她袖中跃出,通体碧绿,蹲伏在半空。蟾身同样亮起了暗金色回路,与墨蝎遥相呼应。 暗金回路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金发女咦了一声,视线死死盯在两只蛊虫的暗金回路上。 "有意思。" 她松开抱胸的双臂,银色的光在掌中一闪。 下一瞬,她整个人化作银色流光,消失在原地。 黄奕墨的瞳孔剧缩,墨蝎尾钩劈出,漆黑的剧毒黑雾铺天盖地地炸开,将前方三丈范围化作死地。 同一时间,幽兰催动清蟾。蟾口大张,一道极致的寒流从口中喷涌而出,顺着黑雾的边缘向两侧蔓延,封死了金发女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一攻一控,严丝合缝。 两人配合无间,竟然真的将银色的身影在黑雾边缘硬生生逼停。 金发女身形显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两只蛊虫身上的暗金回路,拍了拍手。 "真有意思。这种祭炼方式……看上去不像是五毒教的路子。" 然后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五阶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她脚下炸开,蛇群被碾成肉泥,石板龟裂,沙盘碎成齑粉。 黄奕墨和幽兰同时闷哼,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第650章 情丝绕 但区区威压,并不能让两人丧失斗志,黄奕墨与幽兰目光交汇。 不需要多余的语言,赤蜈府那一战之后,两人之间已经磨出来了不小的默契。 幽兰站在她左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双臂平推而出。 趴在地上的草木清蟾腹部鼓胀到了极限,猛地张开大嘴,吐出一道极其纯粹的冰寒之气。 黑雾与冰霜在半空中轰然交汇。 剧毒与极寒两种属性叠加,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毒冰屏障。 金发女前冲的冲势被硬生生阻断。 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脚尖精准地点在议事厅横梁的边缘,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翻滚,稳稳落回地面。 黄奕墨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草木清蟾体表那层暗金色的回路,不仅放大了蛊虫本身的毒性,连内力运转的速度都提升了一倍以上。 如果没有言冽大人祭炼过两人的本命蛊虫,凭自己和幽兰两个四阶中期,根本不可能把一个五阶初期逼停在半空。 两人联手,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一次五阶强者的正面冲击。 天蛇府主站在廊柱后面,瞳孔猛地收缩。 四阶。 这两人分明只有四阶的修为,凭什么挡得住绾月楼的人? 他看向黄奕墨手上那只墨蝎再看幽兰体表那只青色蟾蜍,同样的暗金纹路,同样不合常理的内力增幅。 天蛇府主眼中怨毒之色愈发浓郁,从侧翼掠出,掌心凝出一团暗青色毒液,直取正在施法的幽兰后背命门。 他自忖这一击够快够狠,四阶蛊师绝不可能在全力维持封锁的同时,分神格挡。 只要除掉这两个女人,玄蝎府和清蟾府的地盘就是他的了。 到时候,整个五毒教的资源都会向天蛇府倾斜。 他甚至能借着绾月楼的势力,直接坐上五毒教教主的位置。 然而幽兰根本没有回头,草木清蟾体表的暗金色回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青色内力从清蟾体内激射而出,狠狠撞在天蛇府主胸口。 砰。 天蛇府主的手掌刚触碰到那层青色微光,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直接顺着他的手臂传导至全身。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直接飞了出去。 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后,他重重砸碎了两排红木太师椅,张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他捂住胸口,满脸骇然,死死盯着幽兰的后背。 这根本不是五毒教的功法路数。 五毒教的功法向来以阴毒、诡异著称,从未有过这种中正平和却又霸道无匹的力量。 幽兰冷哼一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金发女子并没有丝毫援助天蛇府主的意思,轻飘飘落回地面,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有意思。” 她打量着面前两个满头大汗的女人,鼓了两下掌。 “能在我手底下撑这么久,你们俩配合得不错。背后那个帮你们改造本命蛊的人,更有意思。” 金发女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青石地砖瞬间碎成粉末。 “可惜,你们对五阶强者的实力,一无所知。” 她抬起右手,一缕银色的内力在指尖快速流转,没有任何停顿。 “五阶,气通百骸。” “四阶武夫,每次出招都需要回气、换气。” “内力从丹田调取,经过经脉传输到四肢,中间的损耗极大。” “一招打完,必须有间隙重新蓄力。” 金发女又走了一步。 “但五阶不同,我们的内力在经脉中流转,没有任何阻滞,生生不息。” “每一击,都是全盛状态。” 就像超导体和寻常导体之间的差距。 0和其他数字,哪怕是再小的数字之间,都是天堑。 黄奕墨死死咬着后槽牙,她很清楚对方没有撒谎。 刚才那一击,自己和幽兰已经倾尽全力,而对方只是随手一挡。 这种绝对的实力碾压,根本不是靠战术或者阵法能弥补的。 话音刚落,金发女双手猛地向前平推。 绾月楼绝学。 【情丝绕】 数十道银色内力从她双手喷薄而出,在空气中拉长、延展,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丝带。 这些丝带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黄奕墨和幽兰彻底笼罩在其中,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黄奕墨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提聚体内所剩无几的内力,全部灌入墨蝎虚影。 第651章 扬眉吐气的段宏 墨蝎挥舞着巨大的双螯,试图剪断那些逼近的银色丝带。 幽兰也将清蟾的冰寒之气催动到极致,在两人周围筑起一圈厚厚的冰墙。 银色丝带抽打在冰墙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黄奕墨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砸在地上。 再打下去,不用对方下杀手,自己和幽兰就会被活活耗死。 必须想办法突围。 黄奕墨刚准备改变阵型,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议事厅最粗的一根承重柱被几道银色丝带同时切断。 巨大的屋顶失去了支撑,轰然坍塌。 而两人的防御阵型也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两条极其粗壮的银色丝带穿过落石的缝隙,精准地抽中了两人的胸口。 黄奕墨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碎裂的墙壁上。龙纹墨蝎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光芒彻底熄灭,缩回了她体内。 幽兰更惨。她撞断了两根横梁才停下来,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彻底输了。 天蛇府主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前。 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剧烈扭曲。 他抬起右手,手里再次凝聚出一团腥臭无比的绿色毒液。 “去死吧,贱人。” 他猛地挥动手臂,然而一道银色的劲气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打在天蛇府主的手腕上。 啪。 绿色的毒液被打散,溅在旁边的碎石上,冒出阵阵白烟。 石头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天蛇府主捂着手腕,倒退了两步。 金发女踩着满地碎瓦,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她瞥了天蛇府主一眼。 “滚一边去。” 天蛇府主咬着牙,把手背在身后,低着头退到了一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金发女走到黄奕墨面前,蹲下身,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 冰凉的刀面拍了拍黄奕墨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 “说吧。” 金发女轻声开口。 “之前你们在禁地抓到的那个唐门女子,到底关在哪了?” .......... 十分钟后,黄奕墨已经没了人形。 血从嘴角、鼻孔、耳朵里同时往外涌,在泥地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的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反折着,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 黄发女人笑着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那笑声很轻,很柔,像在逗弄一只奄奄一息的猫。 “还不说?” 话音刚落,女子的靴底便碾过黄奕墨的手指骨。 咔嚓一声,黄奕墨浑身一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硬是没叫出声。 “你们五毒教的人,骨头倒是硬。” 女人弯下腰,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抬起她的脸。 “可惜啊,骨头再硬,也扛不住搜魂术。到时候,你脑子里关于唐门女子的每一个记忆,都会被我一寸寸翻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黄奕墨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亮光。 她猛然吐出一口鲜血,将体内残存的那点内力全力送往丹田。 嗡! 一声尖锐的虫鸣炸响,龙纹墨蝎从她丹田处冲出,直扑女人面门。 女高管冷哼一声,左手反拍,蓝色内力径直轰在黄奕墨胸口。 但就在她出手的一瞬间。 侧方茂密的灌木丛轰然炸碎,冰蓝与赤红交织的毒气冲天而起,周围十米内的树木瞬间枯萎发黑。 女高管猛地转头。 段宏的右腿裹挟着暴烈的寒炎毒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到了她胸前。 女高管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阴寒罡气与焚天罡气轰然相撞,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炸开。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段宏毕竟是五阶中期,硬碰硬之下,女人像个破布口袋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巨树,才堪堪停住。 她趴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青州……段宏?!” 她挣扎着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段宏落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自己来到云州开始,就被各路高手吊打,此刻终于捏住一个软柿子,顿时觉得心情大好。 “绾月楼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双掌一合,赤红色的火焰罡气化作两把长刀,直接扑向土坑。 女高管刚爬起来,迎面就是两道狂暴的火焰刀芒。 她抬手一挥,银色丝带化作一面盾牌,护在自己身前。 然而在段宏面前,这些东西形同虚设。 “轰!” 随着刀光闪过,盾牌硬生碎裂。 女子连连后退,死死盯着段宏。 然而段宏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双腿发力,再次贴身肉搏。 女子再也没有了刚才面对黄奕墨时的潇洒,只能苦苦支撑,被打得节节败退。 ---------- 百米外。 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后。 天蛇府主趴在阴影里,盯着交战的两人。 天蛇府主权衡了一下。 自己上去帮忙? 别开玩笑了,段宏现在这副杀神模样,谁上去谁死。 撤,必须马上撤。 他正准备后退时,余光却扫过空地边缘。 黄奕墨和幽兰躺在那里,气息奄奄。 天蛇府主停住动作,心思急转。 这两人的本命蛊,可是实打实的高阶货色。 如果能剥离出来给自己的天蛇吞噬,说不定自己也能借此机缘,突破到四阶巅峰。 干了! 天蛇府主抬手一挥,两条筷子粗细的幽绿毒蛇从他袖口滑出。 目标直指两人的丹田。 毒蛇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两道绿痕。 然而就在这时,四根金针破空而至。 咻!咻! 两根金针精准刺穿毒蛇的七寸,将其死死钉在泥地里。 而另外两根金针的针尖上包裹着无形的魂火。 速度极快,径直扎入天蛇府主的左右肩膀。 第652章 天蛇府主 轰! 一声闷响自他体内炸开。 天蛇府主的小半边身子直接爆出一团血雾。 【虚络:通渊】 【魂炼:衡篆五】 【魂炼:火罡七】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一股极度强烈的“感激”之情毫无征兆地涌上他的心头,仿佛暗中出手之人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救他于水火的活菩萨。他甚至想跪下来,磕头谢恩。 可下一瞬,滔天的“悲伤”又将他淹没,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那种丧亲之痛、那种天塌地陷的绝望,让他只想嚎啕大哭,控诉这世间的不公。 他的识海里一片混乱。理智在告诉他这不对劲,这是精神攻击。 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眼眶发酸,鼻腔发胀,喉咙里更是涌上一股哽咽。 他堂堂四阶中期的天蛇府主,此刻竟然想嚎啕大哭一场。 他强撑一口气,猛地一咬舌尖。 牙齿几乎咬穿了舌头,这剧痛终于强行压下了脑中的精神暴动,把那些荒谬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诡异的手段?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天蛇府主毕竟也是活了百年的老狐狸,此刻再无任何贪婪和恋战之心,立刻催动体内残存的内力,准备跑路。 嘶嘶—— 漫天毒蛇凭空出现,密密麻麻,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去,瞬间搅乱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他本人则借着蛇群的掩护,身体化作一道绿影,准备施展秘术遁入地下逃离。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无视了蛇群的阻碍,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蛇影。 【小无相功:落神式】 噗嗤,光束精准地洞穿了天蛇府主的眉心。 他遁逃的身形猛地一僵,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不解,随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然一声,砸在地上,生机断绝。 ........... 灌木丛的阴影里,言冽缓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废墟中重伤的幽兰和黄奕墨,指尖一弹,两颗丹药精准地飞入她们口中。 “疗伤。” 言冽吐出两个字,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黄奕墨和幽兰吞下丹药,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伤势开始快速恢复。 两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言冽一个手势制止。 言冽没有再看她们,径直朝着天蛇府主的尸体走去。 然而,地上那具天蛇府主的尸体,竟诡异地蠕动起来,随后“嘭”的一声,化作了无数条指头粗细的细小毒蛇,四散而开,瞬间消散在泥土和草丛之中。 在言冽的身后,那无数钻入地下的毒蛇,竟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再次幻化成天蛇府主的模样。 他手中多了一把淬满剧毒的碧绿色匕首,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狰狞,以一个极其狠辣刁钻的角度,直刺言冽的后心。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但言冽却连头都没有回。 言冽的精神力何其庞大,早就感知到了这老东西没死。 只是刚才天蛇府主使用这招秘法使用的时候,言冽竟然无法精确锁定本体的位置。 既然如此,那就以身为饵,逼他现身。 自己一个二阶实力的人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是个人都忍不住。 言冽反手向后一挥,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虎罡气化作半月形的气刃,后发先至。 铛! 一声脆响。 气刃精准地架住了那把淬毒的匕首,强大的力道将天蛇府主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 “你……” 天蛇府主刚吐出一个字,言冽已经转身,淡淡的看着他。 傲血煞气从他体表升腾而起,赤红色的气焰裹住双臂。白虎罡气凝聚在拳面上,与煞气交织。 他身后,七颗暗金色的星辰虚影浮现,缓缓旋转。 【虚络:七星镇岳】 【傲血魂经】 【白虎圣法】 天蛇府主怒吼一声,匕首再次刺了过来,言冽脚踩盗天步,侧身让过,顺手一掌拍在刀背上。 而天蛇府主岂是这么容易解决的,他借力旋身,左手从腰间又抽出一把短刃,双刀齐出。 言冽冷哼一声,退了半步,右拳瞬间罡气轰出,将府主的两把短刃震飞。 两人就这样激战在一起。 随着时间推移,天蛇府主越打越心惊。 自己的所有杀招,都被他轻而易举地拆解。 这怎么可能?! 对方的修为明明只有二阶,但内力浑厚程度和对战局的把控,竟然完全碾压自己。 自己引以为傲的毒功,在那一红一白两种截然不同的罡气面前,根本无法近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年轻后辈交手,而是在面对一个存活了千年的老怪物。 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天蛇府主虚晃一招,逼退言冽,随后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皮肤都泛起一层不祥的绿色。 他要拼命了。 言冽看穿了他的意图,心里却在冷笑。 等的就是你拼命。 言冽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左拳轰出时,右侧的防御慢了半分。 就是现在! 天蛇府主大喜过望,将全身功力凝聚于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绿色流光,手中的毒匕首直刺言冽的心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匕首刺穿对方胸膛,毒液瞬间侵蚀五脏六腑的画面。 然而,就在他的匕首即将触碰到言冽衣衫的瞬间。 言冽的身影瞬间消失,只留下了一片血雾。 【血沸】。 天蛇府主全力突刺之下,根本无法收招,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下一秒,言冽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面。 凝聚了傲血煞气的一指,重重点在他全力前冲时暴露出的脊椎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林间。 第653章 慕容霄的秘密 天云门山门外。 浓雾翻滚着从地平线涌来,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楚狂站在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手按剑柄,心脏猛地一沉。 浓雾之中,黑潮涌来。 密密麻麻的人形轮廓从雾气中浮现,数万具尸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死寂的脚步交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些纹路在夜色中明灭闪烁,形成一个又一个微型阵图。 楚狂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么多尸僵……” “传令!”楚狂拔出长剑,直指前方。 “鸣钟!”楚狂猛然转身暴喝,“全宗戒备!启动护山大阵!” 钟声炸响,震荡七峰。 无数弟子从各峰涌出,楚狂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刚刚落地,一道人影就横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宋破钺此刻满脸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能开阵!” 楚狂脚步一顿:“什么?” 宋破钺指着下方尸僵的特殊站位,急切的说: “你看清楚它们身上的内力流动,七点连线,中枢居首,六辅环绕,这和我天云门七星战阵一模一样。” “一旦开阵,大阵的灵气会直接与这些尸僵产生共鸣。不但杀不了它们,反而会把这数些尸僵的战力增幅数倍!” 楚狂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那现在怎么办?” 宋破钺松开手,指尖在石栏上快速划出天云门七峰的地形图。 “尸僵没有灵智。” “它们全靠胸口的赤金回路接收统一指令。你仔细看,它们每七个一组,中间那个就是阵眼。” “只要切断中心位的阵眼,这七个一组的小型战阵就会溃散,变成一堆各自为战的烂肉。” 楚狂注视下方密密麻麻的阵型。 “数千个阵眼,同时推进,逐一击破根本不现实。” “所以不能在开阔地打。”宋破钺手指重重戳在地形图的峡谷位置。 “收缩防线。” “把它们放进来。放进七峰之间的狭窄山道里。” “用山体和地势去切割它们的阵型,让它们引以为傲的人数优势变成累赘。” “届时开阳弟子堵住出口,再用天璇峰弟子的炼神法,进行远程定点击杀。” 诱敌深入,以地利分割。 楚狂闭了一下眼。这意味着放弃外围所有建筑,把战线压缩到七峰咽喉要道。 一息之后,他睁开眼,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铁血沙场的凌厉气质。 “传令!” 他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天玑峰弟子全体出动,利用飞行魔兽进行外围骚扰,给我拖住它们的推进速度!!” “开阳峰所有留守弟子,着重甲,于七峰咽喉要道结阵!!” “摇光峰弟子分为小队,三人一组,将尸僵大军引入山道!!” 一道道命令通过传音符迅速下达。 整个天云门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失去大阵庇护的绝境下,开始疯狂运转。 宋破钺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楚狂在战斗和内务上或许不如其他峰主精明,但论行军打仗、临阵调度——七峰之中无人出其右。 楚狂拍了拍灵兽袋,翻身跨上五阶巨猿。 他俯身拍了拍巨猿的头颅。 “老伙计,今天得辛苦你了。” 巨猿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载着他冲入夜色之中。 …… 天枢峰。 陆星河站在山巅平台的边缘,手指收紧,木剑被他攥得嘎吱作响。 他不再是那个只凭一腔热血就拔剑的冲动少年。 剑客的锋利,在于出鞘的那一瞬。 ---------------------------- 万里之外。 云州边境,一处断崖之上。 慕容霄负手而立。 身后的山坳之中,近五万具尸僵整齐排列。 它们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胸口的赤金纹路微弱地闪烁着,等待下一条指令。 慕容霄的视线越过尸僵大军,望向西南方向万蛊山的位置。 那里,此刻应该正打得天昏地暗。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天云门,在经过自己战阵加持下的尸僵和王隆天的攻伐之下,也将元气大伤。 他低声开口。 “师父,您说我体质缺陷,这辈子都无法突破六阶。” “说我只能在幕后搅弄风云,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他顿了顿。 “可您也教过我——天道有缺,人道可补。” 慕容霄转身面对身后沉默的大军。他展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谋圣一脉,从不认命。” “六阶又如何?我今日,便要以这万里山河为局,杀给您看。” 他的手臂落下的瞬间,五万具尸僵分为两拨。 三万具转向西北,朝着五毒教总坛的方向急行军。 另外则调转方向,向万蛊山进发。 慕容霄站在断崖边缘,看着两支大军如同黑色潮水般分流涌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棋盘上的光点分成两片,渐行渐远。 而他的手则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第654章 超强辅C,准备入场。 言冽缓步上前,几根钢针打入其穴位,封住其经脉内力之后。 玄武神念在天蛇府主残破的身躯上来回扫荡了三遍,确认无误,这才缓缓收回。 随后微微抬手,天蛇府主腰间的须弥袋便已经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这可是盗圣一脉的优良传统,不能丢。 做完这一切,言冽转身走向不远处挣扎着想要起身的黄奕墨与幽兰。 他指尖一弹,两根裹挟着磅礴生机的【归元】金针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两女后心大穴。 几乎是瞬间,两女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庞就浮现出一抹血色,归元所附带的庞大的生机冲刷着经脉,缓缓修补着受损的脏器。 黄奕墨眼中只剩下了敬畏与臣服,痴痴的看着眼前这个老者,显然认出了言冽。 这种手段,只有自己的主人才能用的出来。 幽兰见状,也明白了什么,缓缓的低下了头。 “看好他,别让人动了。” 言冽冷声丢下一句命令,随后丢过去两颗四阶丹药,不等她们回应,便脚踩【盗天步】,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浓重的夜色之中。 ---------- 密林深处,罡气肆虐,数十棵参天大树被拦腰折断,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段宏周身裹着寒炎毒气,双掌连环拍出,气浪翻滚。 五阶中期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 原本想着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一番,然而那位绾月楼的金发女子却身法诡异至极。 她在狂暴的攻击中穿梭,整个人好似没有重量的柳絮,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重击。 她手中的银色丝线更是刁钻,不断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割着段宏的护体罡气,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砰!” 段宏一拳砸空,狂暴的拳风将地面轰出一个数米深的大坑。 他越打越是憋屈。 自己明明是五阶中期,境界上完全压制对方,可这女人的功法路数太过阴柔诡异,专门克制他这种刚猛打法。 自己就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碰不到对方的实体,一时半会竟然完全占不到上风。 再这么耗下去,迟早被这女人用内力细线凌迟处死。 “堂堂青州将军,就这点本事吗?真是让人失望。” 金发女子一边游走,一边轻笑出声,言语中满是讥讽。 不仅如此,话语之中竟然还带着丝丝诱惑之力,企图扰乱段宏的心智。 段宏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只是自身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百米外的战场边缘。 言冽收敛了所有气息,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自己才二阶,跟这个五阶的怪物硬碰硬,还是太过危险。 看来,只能切换打法了。 超强辅C,准备入场。 言冽双指并拢,丹田内的青囊真气疯狂涌动。 【归元】 【虚络:启幽】 言冽找准机会,趁着段宏的身位刚好落在自己一边时,两大辅助神技同时发动,化作两道璀璨的青色流光,瞬间打入段宏后背几处大穴之中。 “嗡!” 段宏的身躯猛地一震。 一股熟悉的精纯生机瞬间在他的经脉中爆开,【归元】和【启幽】带来的全属性增幅,让他丹田内的寒炎毒气瞬间暴涨了至少三成! 原本赤蓝双色的火焰,此刻竟隐隐透出一种深邃的紫色,散发出更加恐怖的高温。 这是什么?! 段宏骇然回头,恰好对上了华大夫那平静无波的老脸。 言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再次亮起数道【归元】的青色光芒,蓄势待发。 那姿态极其明显。 管够,随便造。 一瞬间的愣神之后,段宏狂喜。 他瞬间就领悟了这位“华大夫”的战术意图。 有这种级别的大夫在后方兜底,他还防守个屁! “哈哈哈哈!” 段宏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狂笑,一扫之前的憋屈,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 他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招式,宛如一头挣脱了枷锁的远古凶兽,迎着漫天切割而来的银线,直接横冲直撞了上去! 金发女子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嗤嗤嗤!” 无数银线在段宏身上切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飞溅。 可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下一秒,一道道青色的【归元】真气便如影随形地降临,那些恐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而段宏那燃烧着紫色毒火的重拳,则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发女子的护体罡气上。 “噗!” 金发女子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护体罡气寸寸碎裂,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 “疯子!” 她狼狈地稳住身形,看向段宏的反应里充满了惊惧。 这种完全不讲道理、以伤换伤的打法,让她引以为傲的消耗战术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她立刻就做出决断,破局的唯一关键,不在这个发了疯的段宏身上,而在远处那个老者! 必须先杀了他! 第655章 唐灵的惨状 金发女子下定了决心,一抹狠厉自她脸上闪过。 打团先杀奶妈,这是常识。 她竟是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肩膀抗了段宏一记重掌。 但她也趁着段宏新力未生之时,强提一口气,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流光,笔直地扑向了战场边缘的言冽。 她指尖寒芒爆射,直取言冽的咽喉。 “小心!” 段宏大惊,想要回援,却已然来不及。 然而,面对五阶强者的致命突袭,言冽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 还真以为他这个辅助好切? 【血沸】 【一两风】 言冽猛地喷出一团浓郁的血雾,整个人顺着金发女子的攻势向后滑出,恰到好处地擦着她的指尖而过。 他甚至没有动用凌虚御风和盗天步,只是装作险之又险的躲开这一招。 毕竟段宏还在,在这种地方暴露盗圣传承,有些不值当。 一击落空,言冽不仅完美避开了她的绝杀一击,甚至卡着段宏的视线死角,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她的腰间抹了一把,极其顺滑地将她的须弥袋给顺走了。 金发女子一击落空,身形因为惯性向前冲出数米,这才惊骇地停下。 而身后,段宏那夹杂着暴怒的炎寒毒气,已然杀到! 金发女子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自己底牌尽出,依然没有获胜的把握。 她惨笑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再也不敢有丝毫恋战之心。 “轰!” 她体内的精血轰然燃烧,整个人化作一团浓郁的银色雾气,不分方向地朝着四面八方炸开,疯狂逃遁。 段宏见状,收敛起周身翻滚的紫色毒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对着百米外那道淡然站立的老者身影郑重拱手,面带惭色。 “华大夫,段某无能。” 他沉声开口。 “那女子的身法太过诡异,我空有五阶中期的修为,却连其衣角都碰不到,实在是追之不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若是强行追赶,段某怕中了她的调虎离山之计。” 段宏微微低头,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搭腔。 他闭上双目,庞大无匹的玄武神念如无形的水波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一寸寸扫过方圆数十里的山林。 确认那金发女子确实已经彻底远遁,周遭再无任何潜伏的杀机后,他才重新睁开双眼。 言冽转过身,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一旁倒在地上、四肢尽废的天蛇府主。 他没有丝毫废话,单手成爪,直接按在了天蛇府主的头颅之上。 片刻后,言冽松开手。天蛇府主彻底瘫软在地。 结果不出所料。 天蛇府主与绾月楼的交易,肤浅得可笑。对方仅仅是许诺了一些修炼资源,便驱使他来夺取五毒教主之位,充当搅乱苗疆局势的马前卒。 至于绾月楼的核心机密,慕容霄的布局深意,这枚弃子一概不知。 至于剩下的记忆,与之前自己推理的大差不差,并没有什么新的情报。 果然是枚用完就丢的棋子,连多知道一点情报的资格都没有。 “主人。” 这时,身侧传来两道齐刷刷的闷响。 黄奕墨与幽兰双双跪倒在满是泥泞和碎木的地上。两人的头颅深深埋下,甚至贴到了地面。 黄奕墨与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再无半分往日的桀骜与自持,只剩下对眼前这个神鬼莫测的老者最原始的狂热与臣服。 言冽没有回头,随手甩去指尖沾染的血污。 “此前密报中,你截获的那个唐门女子现在在何处?” 黄奕墨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汇报道: “回主人!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已将那名女子秘密转移到了玄蝎府最深处的死牢之中,由最信得过的心腹严密看管。”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为了保证其存活,每日都有专人喂食吊命。 “只是……那女子狂躁无比,属下无奈,只能用玄蝎府最坚硬的精金铁链锁住其四肢,以防不测。” 言冽听完,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冷冷吐出几个字。 “带路。” 一行人不再停留,趁着浓重的夜色掩护,迅速撤离了这片狼藉的战场,朝着玄蝎府的秘密据点潜行而去。 …… 玄蝎府地牢深处。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腐败与潮湿霉变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众人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 “哗啦……哗啦啦……” 随着脚步的深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地牢最深处传来,在空旷死寂的环境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最终停在了一间完全由玄铁浇筑的牢房前。 黄奕墨上前一步,取下墙上的一支火把,顺着铁栏的缝隙探了进去。 借着跳跃的火光,言冽终于看清了角落里那道蜷缩的身影。 这就是唐傲苦寻多年的女儿,也是被慕容霄视为破局关键的人——唐灵。 可她的惨状,却让人不忍直视。 浑身上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仿佛在毒液中浸泡了数年之久。 皮肤表面更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正在溃烂的毒疮,不断向外渗出腥臭的黄色脓液。 “吼——!” 似乎是听到了生人的脚步声,角落里的唐灵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嘶吼。 下一秒,她疯了一般扑向牢门,四肢上缠绕的精金铁链瞬间被崩得笔直。 “嘎吱——” 铁链深深勒入她早已溃烂的血肉之中,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声响。 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双浑浊灰败的眸子里,只剩下最纯粹的嗜血疯狂。 段宏见状,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走上前,隔着坚固的铁栏,仔细端详了片刻,一股股精纯的内力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 唐灵的体内,至少有上百种霸道绝伦的毒素正在相互纠缠、吞噬,疯狂地啃食着她最后的心脉与生机。 第656章 微妙的循环 “华大夫……”段宏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言冽,惋惜地摇了摇头。 “此女的经脉早已被万毒腐蚀成了筛子,五脏六腑也近乎衰竭,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吊着这口气活到现在,已经是天大的奇迹。” 一旁的幽兰也低声附和: “主人,在下也来看过几次。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用最猛烈的虎狼之药勉强吊住她的命。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药效一过,反噬会更加剧烈。” 言冽没有理会众人的叹息。 慕容霄的手段确实狠毒。 百毒噬心,彻底摧毁神志,只要把这样一个人扔到唐傲面前,那个视女如命的六阶强者绝对会当场疯魔,彻底沦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静静地站在牢房前,视线穿过铁栏,死死盯着牢房内那个疯狂挣扎的少女。 白衣女子的无名秘籍,师尊的倾妩丹录,《青囊经》的生机造化,甚至还有从刚刚看到的《毒经》之中学到的法门,正在言冽心中疯狂地碰撞、组合、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牢里,只剩下唐灵不知疲倦的嘶吼和铁链撞击的巨响。 段宏、幽兰、黄奕墨三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 半晌后,一直静立不动的言冽,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骤然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 别人救不回来。 他言冽,未必不可以。 他径直迈入地牢之中,唐灵目前的实力只有三阶初期,在言冽面前还是不太够看。 他双手猛地探出,在半空中拉出两道残影。 指缝间,七颗金针与七十二颗银针闪烁着寒芒。 唐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拖拽着沉重的精金铁链,张开溃烂的嘴巴朝着言冽扑咬过来。 言冽不闪不避,脚步向前一踏,金针银针精准地拍击在唐灵的周身大穴之上。 “噗、噗、噗——” 微弱的刺入声密集响起。 七点金芒,七十二道银光,在空中划出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迹,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唐灵周身上下的气海、檀中、百会等大穴与气门。 她全身的气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封死。 唐灵前扑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僵,直挺挺地砸在潮湿的石板上。 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漏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气机被封,但唐灵浑身的肌肉却开始疯狂痉挛,四肢在地上剧烈扭动,试图挣脱那种无形的束缚。 她张开嘴,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言冽上前一步,左手如铁钳般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精准地按在关节处,用力一卸。 “咔嚓。” 下颌骨脱臼。 唐灵的嘴巴无力地张开,腥臭的黄色涎水流淌而出,滴落在言冽的鞋面上。 言冽垂下视线,看着地上疯狂扭动的躯体。 拔毒的过程会产生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以她现在这种毫无理智的状态,一旦开始深层治疗,必然会疯狂自残,甚至会不顾一切地攻击施救者。 下一秒,言冽抬手。 咔嚓! 四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起。 唐灵的四肢关节,被他尽数折断。 反正对于高武世界而言,只要心脉不断,接上几根断骨不过是几服药的问题。 唐灵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只能在地上绝望地抽搐。 做完这一切,言冽直起身,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块布巾,仔细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紫色毒脓。 “出去。” 他头也不回地下达命令。 “守住地牢大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站在牢房外的段宏、幽兰和黄奕墨三人亲眼目睹了这狠辣果决的一幕。 幽兰和黄奕墨立刻低头拱手。 “是,主人!” 段宏看了言冽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大步走在最前面。 三人迅速退出牢房,沉重的玄铁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下了粗大的门栓。 牢房内重归死寂。 言冽甩掉手中的布巾,唤出黑白无常警戒四周,随后盘膝在唐灵身边坐下。 他闭上双眼,调动体内庞大的玄武神念。 精神力包裹着精纯的青囊真气,化作千百缕肉眼难辨的游丝。 顺着那七十九根金银长针,缓缓沉浸入唐灵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之中。 一进入其中,言冽的神念便感受到了一片混沌与狼藉。 经脉寸寸腐蚀,五脏六腑几近枯竭,上百种霸道绝伦的毒素在她的经脉中肆意穿梭,互相吞噬,疯狂地啃食着最后一点生机。 言冽控制着真气游丝,小心翼翼地剥开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毒瘴,进行深层探查。 随着探查的深入,言冽的动作微微停顿。 不对劲。 这上百种毒素中,有八十种毒素的排列方式极为特殊。 它们并没有无序地破坏,而是首尾相连,相生相克。 赤练蛇毒的火性,死死压制住了冰蟾的极寒之毒。 冰蟾的寒毒,又恰好中和了腐骨草那连精铁都能融化的酸性。 腐骨草的酸性,则进一步化解了枯木藤带来的神经僵直。 一环扣一环。 这八十种毒素,竟然在唐灵残破的体内,形成了一个极其精妙的毒理平衡闭环。 在这个闭环之内,剧毒不再是单纯的毁灭,反而成了一种扭曲的“生机”,吊着唐灵的最后一口气。 第657章 融毒为环 言冽的大脑飞速运转。 结合之前得到的情报,一个推断在脑海中清晰成型。 唐灵当年被追杀,逃入五毒教的禁地,而且身中剧毒。 那地方遍地都是毒虫毒草,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可她竟然凭借着自身那绝顶的悟性和对毒理的恐怖天赋,在绝境之中,主动吞食禁地内的其他毒物。 以毒攻毒,硬生生在自己体内,用八十种剧毒,搭建出了一个续命的循环。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天赋,简直就是为毒道而生的绝世天才。 言冽在心中暗自评价。 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识,以及对药理毒理的精准把控,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即便是他,想要完成八十种剧毒的配比平衡,也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言冽收起心思,控制着真气游丝继续向下,探入心脉附近,很快就找到了导致唐灵最终神志崩溃的根源。 在那个完美的八十环外,还游离着数十种极其暴烈的毒素。 这些毒素的霸道程度,超出了那个精妙闭环的承载极限。 它们没有被纳入循环,而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唐灵的理智,将她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这才是导致唐灵神志彻底崩溃、肉身大面积溃烂的真正原因。 就是不知道这数十种烈毒,是人为,还是循环到达了上限............. -------------- 三人刚刚走出地牢没多久,百里之外的夜空中,就爆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罡气波动。 这股波动没有丝毫掩饰,带着焚江煮海般的狂暴气势,向着玄蝎府地牢的方向高速逼近。 地牢外,盘膝打坐的段宏猛地睁开双眼。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地牢入口的石阶前,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那股威压中夹杂着一股极其独特的烟火气。 段宏在万蛊山外围见过这种力量,是那个手持黑锅和菜刀的厨圣传人。 她怎么冲着这里来了? 段宏的双手在身侧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五阶巅峰,而且是那种战力极其深厚的五阶巅峰。 自己刚刚靠着那颗涅槃丹恢复到五阶中期,寒炎毒气虽然霸道,但对上那个连蛊神都能硬砸的疯女人,没有任何胜算。 跑? 只要现在转身,以自己的速度,完全可以在唐安歌抵达前逃之夭夭。 但华大夫正在里面全神贯注地救人,根本顾不上外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 段宏脑海中闪过言冽那随手扔出六阶完美涅槃丹的画面。 还有那神鬼莫测的医术、诡异的精神攻击,以及一脚踩废天蛇府主时那狠辣果决的手段。 这个老者,深不可测。 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青州将军,识人这方面绝对不差,华大夫绝不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散修那么简单。 自己这大半辈子,都在被人算计,沦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想要摆脱皇储之争,却在化功之时被算计,害得自己经脉受损。 好不容易摆脱了蛊圣的控制,重获新生,却被蛊圣釜底抽薪,差点连命都丢掉。 如果现在跑了,就等于彻底放弃了抱紧这条大腿的机会。 段宏咬紧牙关,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 富贵险中求。 他转过身,看向同样察觉到异动、满脸戒备的幽兰和黄奕墨。 “里面那位,现在绝不能被打扰。” 段宏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通道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两个,死守这扇大门,我去会会这人。” 幽兰和黄奕墨齐齐点头,各自召唤出带有暗金回路的本命蛊虫,一左一右护在玄铁大门前。 ............ 地牢深处,盘膝而坐的言冽也感知到了那股狂暴的烟火气,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行,时间不够了。 常规的拔毒之法,要先用真气护住心脉,再一丝一丝地把那几十种游离毒素抽离出来。这套流程走完,最快也要五个时辰。 可外面那个女人,最多半炷香就会杀到门口。 自己并不确定她的目的,所以,必须尽快治好唐灵,带着她找到唐傲才行。 言冽的玄武神念在唐灵体内飞速扫过,那个由八十种剧毒构成的精妙闭环再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既然拔不出来,那就全塞进去。 言冽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既然这八十种毒素能形成一个续命的循环,那就干脆别拔了。 利用外面那几十种游离的毒素,再找些别的毒物,将这些毒物搭建成一个更大、更稳固、也更完美的毒理闭环。 融毒为环,纳百川入海。 第658章 鼻子灵也有好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万蛊山战场。 唐傲的六阶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川,死死压制着全场。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天寒气与青莲气交织成漫天无序的暗器风暴,无差别地轰击着下方的所有人。 江玄风、沈清玄、五毒教主,甚至包括那个刚刚晋升的六阶蛊神,全都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整个战场,已成人间炼狱。 “结阵!” 江玄风暴喝一声,天枢、开阳、天玑三峰之力瞬间合一,磅礴的剑气化作一道坚实的护盾,勉强抵挡住唐傲的正面强攻。 饶是如此,每一次撞击都让三人气血翻涌。 另一侧,沈清玄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暗器风暴中艰难穿梭,他没有选择硬抗,纯粹的剑意包裹着全身,在毫厘之间闪避着致命的攻击,试图寻找反击的契机。 尽管之前那神秘人的命令,只是让唐傲将自己驱逐出苗疆。 但自己所修之剑,一步不退。 五毒教主最为狼狈,她一边操控着本命蛊虫结成层层毒瘴防御,一边焦急地对江玄风传音: “唐门主已经疯了!再打下去我们都得耗死在这里!找机会先撤!” “不走!” 江玄风一剑劈开三枚袭来的冰锥,牙关紧咬,决然回应。 “必须要带沈清玄一起走!天云门,没有抛下同门自己逃命的规矩!!” 五毒教主暗骂一声死脑筋,她的视线再次投向半空中那个疯狂的身影,心中焦灼万分。 就在这时,她的动作突然一凝。 在唐傲身侧那密密麻麻、狂乱飞舞的暗器风暴中,有几枚极不起眼的的微小飞镖,正以一种极其独特的轨迹,不快不慢地漂浮着。 它们不攻击任何人,只是盘旋在唐傲周身。 乍一看,是为了防御侧翼的偷袭。 但五毒教主在看到那飞镖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同心镖! 是当年,她还叫猪囡的时候,在五毒教禁地,她亲眼看着唐傲和幽罗为了打发时间,共同研制出了这种暗器。 八字形轨迹,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五毒教主迷雾。 刚才阴蛛府主爆出唐灵的消息,唐傲确实失控了片刻,但他应该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唐傲目前是在故意制造混乱,拖住所有人! 明白了唐傲的意图之后,五毒教主心思急转。 目前的僵局虽然是唐傲刻意维持,但旁边还有一个不可控的六阶蛊神虎视眈眈。 而且那神秘人明令禁止唐傲杀死蛊神,不然就杀死唐灵。 必须有一个破局者,或者一个足够震撼的变故,才能让唐傲借坡下驴,顺理成章地结束这场戏。 “吼——!” 就在此时,一直被压制的蛊神抓住一个空隙,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唐傲扑去。 它看到唐傲真的放弃杀死自己,攻击方式变得愈发大胆。 半空中的唐傲冷哼一声,指尖微动。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青莲气凭空凝聚,后发先至,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姿态,狠狠砸在蛊神的背上。 “轰!” 蛊神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进地底,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五毒教主看向几人,刚想开口说话。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际尽头,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被撕裂。 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芒,拖着长长的尾焰,朝着万蛊山的方向急速坠来。 强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 唐安歌将手中的五毒教徒甩飞出去。人重重撞在石壁上,烂泥般滑落。 她本来随手抓了一个五毒教徒,让其带着自己前往五毒教。 但中途发现了段宏和绾月楼女子的战斗气息,她到了刚才激战的地方之后,言冽几人已经离开。 但唐安歌的鼻子可比其他人灵上不少,闻着味就朝着言冽几人所在的密室方向冲了过来。 五阶巅峰的内力在她周身疯狂激荡。赤红色的厨意火焰化作实质,将沿途弥漫的紫色毒瘴烧得劈啪作响,硬生生烧出一条绝对安全的真空通道。 每耽搁一秒,那丫头就多一分危险。 地牢入口的厚重石门紧闭。 幽兰和黄奕墨挡在门前,被前方涌来的狂暴气压逼得连连后退。 五阶巅峰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碾压过来,两人胸腔发闷,气血翻腾,本能地拔出兵刃抵在身前。 段宏叹了口气,踩着一团幽蓝与赤红交织的毒气,缓缓升空。 唐安歌停下脚步,看清拦路者的瞬间,赤红的火焰猛地蹿高三尺。 这老狗不久前才在万蛊山扔出虫蜕搅乱战局,现在竟然又跑到了这里。 果然,和蛊圣有关的人,没一个好货。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这种杂碎守在门口,里面绝对没干好事。 “女侠且慢!” 段宏顶着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惮,硬着头皮拱手。 “密室之内有高人正在救人,万不可打扰,否则必将前功尽弃!” “放你娘的狗屁!” 听到这话,唐安歌非但不信,反而怒极反笑。 “老娘今天就把你们这群毒物全炖了!” 唐安歌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满腔的怒火与杀意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武器之中。 她直接抡起那口燃烧着赤红厨意火焰的巨大黑锅,照着段宏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段宏暗骂一声,寒炎毒气从丹田喷涌而出,化作一红一蓝两股气流,顺着双臂盘旋而上,死死顶住了砸落的黑锅。 “轰!” 黑锅结结实实砸在双臂交叠处,臂骨顿时发出刺耳的脆响。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骨骼直冲五脏六腑,段宏只觉得胸腔剧烈翻腾,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幽兰和黄奕墨见状,也唤出蛊虫,从侧翼包抄上来。 唐安歌看都没看,左手一翻,一把剔骨尖刀滑入掌中,反手一记横劈。 一道凌厉的赤红刀气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直接掀飞,重重撞在石门两侧的墙壁上。 两人背靠石门滑落,喉咙一甜,各自咽下一口鲜血。 这种级别的战斗,四阶根本插不上手。 第659章 肉痛的言冽 段宏抹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从碎石中站起,心中叫苦不迭。 他大可以抽身退走。 但里面那位华大夫的医术太过逆天,几针下去就能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六阶完美的涅槃丹更是像不要钱一样,丢给自己。 这大腿必须抱死。 今天,他必须把这个投名状交得漂漂亮亮。 就算自己不敌,也得是在自己拼尽全力、被打个半死之后,再放唐安歌进去。 “你若再往前一步,段某就算豁出这条命,也要和你拼上一拼!” 段宏扯着嗓子大吼,不知是说给唐安歌,还是说给里边的言冽。 他双掌猛地拍向地面,幽蓝与赤红交织的毒气呈扇形爆开,化作一片赤青交织的火寒之海,将整个密室彻底封死。 “聒噪!” 唐安歌冷哼一声,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 她收起黑锅,双手握住剔骨刀刀柄,径直冲向段宏。 她完全无视了火海,径直冲到段宏身旁,凌厉的刀芒精准地顺着寒炎毒气的交汇点切入,将段宏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层层剥离、肢解。 段宏心中一惊,猛地向后仰倒,双脚在地面用力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向后滑行数米。 但唐安歌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如同跗骨之蛆逼近,手腕翻转,剔骨刀由刺改劈,顺势斩下。 赤红色的刀芒暴涨数尺,将地面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碎石四溅。 段宏单手撑地,身体凌空翻滚,再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 然而他刚一落地还没站稳,唐安歌再次欺身而上。 黑锅再次出现在唐安歌左手,朝着段宏的腰肋狠狠砸去。 段宏避无可避,只能再次凝聚寒炎毒气,在腰间形成一面红蓝相间的真气盾牌。 “砰!” 盾牌瞬间炸裂。 段宏再次被砸飞出去,撞在通道侧面的石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碎石簌簌落下。 他咳出一口的鲜血,强撑着站起来。 段宏苦笑一声,自己和真正的六圣传人之间,差距太大了。 “老狗,骨头还挺硬。” 唐安歌提着剔骨刀,一步步逼近。 “我倒要看看,你能挨几下。”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赤红色的厨意火焰顺着唐安歌的刀刃燎原,周围的空气瞬间被高温扭曲。 ........... 短短数个回合,段宏身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几乎将整件衣袍染成了暗红色。 段宏再一次被击中在碎石坑里,大口喘气。 这华大夫到底行不行? 搞什么名堂,救个人磨蹭这么久。 再不出来,老子真要交待在这了。 “冥顽不灵!受死!” 唐安歌显然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 救人心切,她不再有任何留手。 只见她左手那口巨大的黑锅迎风暴涨,锅身上燃烧的赤红火焰冲天而起,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死死锁定了段宏周身所有的气机。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段宏浑身汗毛倒竖。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那股气机锁死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闪,都逃不过这黑锅的镇杀范围。 会死!真的会死! 大腿再粗,也得有命抱才行! 电光石火之间,他眼中的挣扎化为了一丝狠厉与决绝,是时候跑路了。 他脚跟蹬地,身子刚腾起半寸。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股深邃的幽绿色毒气波动,从地牢密室深处如火山般爆发而出。 那扇由整块巨岩雕琢而成的厚重石门,在这股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炸裂成无数碎块。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毒气涟漪,夹杂着碎石与烟尘,朝着整个通道席卷而来。 这股毒气之中,竟然蕴含着一种诡异而磅礴的生机。 唐安歌那即将落下的黑锅,被这股磅礴的气浪硬生生顶得一滞。 她脸色剧变,来不及多想,身形猛地向后倒射而出,一连退出数十米才堪堪稳住身形,满脸骇然地望向那片被幽绿毒瘴笼罩的区域。 这是什么鬼东西? 刚刚准备跑路的段宏就没那么好运了。 他正要提气,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冲击。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撞在远处的石壁上,滑落在地。 但他顾不上满身的剧痛,反而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翻涌的毒瘴,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光芒。 成了! 他赌赢了! 里面的那位活神仙,竟然真的把一个必死之局给盘活了! 这种逆天手段,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幽兰和黄奕墨也被气浪掀翻在地,此刻同样挣扎着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破碎的石门入口。 翻涌的烟尘与毒瘴,渐渐散去。 一道枯瘦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石门之后。 来人神色淡然,步伐沉稳,缓步走出,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动静与他没有丝毫关系。 言冽虽然装作淡然,但内心都在滴血。 自己为了中和唐灵体内的毒性,用了数十株上千年的药材,甚至连唐老太太体内的煞气都用了一半,这才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新的循环。 而在言冽的身后,还跟着一名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女。 少女身上穿着一套早已破烂不堪的唐门服饰,一张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五官清秀,早已不见了之前的狰狞与扭曲。 只是,在她白皙的皮肤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神秘的紫色纹路在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正是因祸得福、毒功大成的唐灵。 “你是......唐灵?” 唐安歌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这妮子的眉眼和唐傲有四分相似,应该做不了假。 她手中的黑锅和剔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先前那股焚天煮海般的怒火与杀意,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看着那个只有三阶,但气息比起四阶还要强上几分的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第660章 天云门激战 天云门山门前的战场,已经陷入胶着。 数以万计的尸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通往七峰的各处山道入口。 山石崩裂,树木倾倒,浓郁的尸气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瞭望台侧,除了远在苗疆的言冽,天云门六大亲传弟子与殷云并肩而立。 宋破钺站在他们身后,冷厉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峰主不在。” 他的话语没有一丝温度,穿透鼎沸的杀伐声,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今日,各峰的脸面,就是你们自己的脸面。” “宗门若是破了,你们就是天云门的罪人。” “等到了地府,老夫亲自带着你们去和历代掌门请罪。” 赵擎等人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是啊,师尊们为了一个血淋淋的“急报”倾巢而出,明知是陷阱也义无反顾,而他们这些亲传,却只能守在家里。 这份无力感,此刻尽数化为了冰冷的战意。 苏可楼反手抽出那柄与她娇小身形极不相称的焚樱大戟,第一个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 摇光峰弟子紧随其后,结成锋矢阵,直插入尸群最密集之处。 苏可楼的身形在迟钝的尸僵中穿行,大戟挥舞。 “噗!” 骨骼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失去双腿的尸僵扑倒在地,后方的尸僵收不住势头,被绊了个结实,瞬间堆叠在一起。 苏可楼并不恋战,一击即走。 很快,数千具尸僵被她吸引,放弃了冲击山门,转而发出嗬嗬的嘶吼,疯狂地朝她追来。 摇光峰弟子们默契地分散开来,以同样的方式拉扯着尸群,将这股失控的洪流引向西侧的落星谷。 期间,一具明显异于同类的变异尸僵猛然加速,锋利的骨爪带着破风声袭向苏可楼后心。 她察觉到危险,身形强行一扭,却依旧慢了一瞬。 “嘶啦!” 后背的衣衫被利爪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素衣。 剧痛传来,苏可楼闷哼一声,却连头都未回。 她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向前窜出数丈,任由背后的血迹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血腥味,是刺激这些没有神智的怪物最好的诱饵。 果然,身后的尸群更加狂躁了。 与此同时,天玑峰的弟子们也各显神通,或以兽吼引诱,或以特殊的气味驱赶,将另一个方向的数千具尸僵同样引入了那条通往绝路的峡谷。 八千余具尸僵,如灌入瓶中的沙砾,从两侧尽数涌入了落星谷狭窄的甬道。 谷底,苏可楼脚下生出一片片内力凝成的花瓣,她踩着花瓣,将最后一名摇光峰弟子送上陡峭的山崖。 而她自己,却被下方涌动的尸潮断了退路。 就在此时,山谷一侧的崖壁上,殷云双手结印。 她素手轻扬,无数草木凝结的绿芒激射而下,精准地打在苏可楼身边的尸僵身上,将它们击退数步,清出一片空地。 绿芒炸开,化作点点生机,涌入苏可楼背后的伤口,剧痛立时缓解。 苏可楼抬头,对她点了点头,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足尖在岩壁上接连三次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轻盈地落在崖顶。 她回身望去,黑色的尸僵狂潮已经彻底灌满了整条峡谷。 “落石!” 赵擎和晏规从山谷两侧出现,各自暴喝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铁石被开阳峰和天权峰从两侧山峰猛力推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向着谷口倾泻而下。 “轰隆——!” 谷口被彻底封死。 数千具尸僵被声音吸引,疯狂地撞击着铁石构成的壁垒,沉闷的金属轰鸣连成一片。 赵擎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与数十名开阳峰弟子一起,以肉身硬生生顶在铁石之后,开阳峰的炼体功法催动到极致,用自己的筋骨,铸成了第二道防线。 而另一边,晏规和数十名天权弟子也不甘落后,他们身为执法弟子,一身横练功夫,丝毫不输开阳峰。 陷阱,已经完成。 “天璇峰,结印!” 谷壁高处,代理亲传韩羽的声音响起。天璇峰数百名弟子同时催动各色炼神之法,无形的精神力交织成网,开始精准地锁定下方尸群。 他们的目标,是每七个尸僵为一组的阵法核心——天枢位。 陆星河也站在谷顶崖壁的最前端,宝剑出鞘。 沈清玄下山前赠予他的那把普通木剑,还在他背后,并未出鞘。 他身后,数十名天枢峰剑修弟子同样举剑。 “斩。” 数十道剑气应声而落,在昏暗的峡谷中亮起,宛若一道道银河从天际倾泻而下。 剑气精准无误地命中那些被天璇峰锁定的阵眼尸僵。 一瞬间,近百具天枢尸僵被斩,剩余近千具尸僵身躯一震,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变成了一堆堆断了线的木偶。 成了! 崖壁上的众人刚松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那些瘫软的尸僵,胸膛处竟毫无征兆地亮起刺目的红光。 “不好!它们要自爆!”韩羽失声喊道。 “砰——” 剧烈的爆炸在谷底掀起气浪。残肢断臂夹杂着黑血冲天而起。 第一具尸爆引发了连锁反应。 “砰!砰!砰!” 密集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强烈的冲击波顺着崖壁向上攀升,冲击波再加上山谷的剧烈震动,直接掀翻了站在最边缘的十几名天云门弟子。 那些天云门弟子口吐黑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着下方坠落。 “救人!” 众亲传纷纷出手,各色手段交织飞出,却依旧有几道身影在混乱中失手,坠入了那片尸骸与爆炸交织的地狱。 陆星河看着那几名坠落的同门,眼眶周围充血泛红。 嗡—— 他背后的木剑发出剧烈的嗡鸣。 脑海中,言冽那吊儿郎当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陆星河怒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纵身从崖壁上一跃而下。 第661章 慕容霄的后手 陆星河坠落的过程中,第二波殉爆的正好赶到。 毒雾和冲击波同时灌进来,剑气护体应声而碎,一股巨力将他掀飞,狠狠砸在粗糙的岩壁上。 陆星河后背撞上碎石,喉头一甜,随后咬着牙把血咽了回去。 而这时,下方传来坠落的惨叫——三个同门此刻鲜血淋漓,正翻滚着朝尸群中跌去。 陆星河的脑子嗡地一下,脚下电光闪烁。 快,必须再快一点! 他一直以为,霍临渊所传的《逐电》是身法,是脚下的功夫,是追求极致的速度。 可此刻,当他看着那些红光越来越亮的尸僵胸膛,当他看着三名坠落的同门正在向尸群中跌去时。 他悟了。 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下一步该踏在哪里。 《逐电》第七重,不是身随意动,而是意在身先。 一抹细微的电光,在他眼眸深处亮起。 他举起长剑,径直捅向自己,残血之下,直接触发了自己的天赋。 【星剑寒松体】 “嗤——” 陆星河浑身星光闪烁,脚下的岩壁也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弧光,整个人如同一道折射的闪电,瞬间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去追那三名坠落的同门,身影反而直接出现在一具即将殉爆的尸僵面前。 手中的铁剑没有半分花哨,剑尖准确无误地刺入其胸腔中心那个闪烁的能量回路节点。 “噗嗤!” 那具尸僵胸口的红光骤然熄灭,庞大的能量瞬间消散,它甚至还未倒地,陆星河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三丈外的第二具尸僵面前,完成了同样的动作。 一步一剑,一剑一灭。 他的轨迹在谷底留下一道弯折的银色残影,在幽暗的峡谷中,带起一串细碎的电弧和淡淡星光。 崖壁之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失声。 “那是什么身法?”韩羽喃喃自语。 宋破钺没有回答,他原本已经准备下场,但看到陆星河的身法,却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陆星河此刻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二阶巅峰应有的极限。 短短二十息之内,五十七具正在酝酿殉爆的尸僵,胸口红光尽灭。 那三名坠落的天玑峰弟子砸在瘫软的尸堆上,虽然摔得七荤八素,却保住了一条性命。 接下来的画面,让崖顶所有人终生难忘。 银白色的闪电和幽蓝色的星光在幽暗的谷底纵横交错,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具尸僵胸膛红光的熄灭。 尸僵群被一只无形的手逐个按灭了灯盏,从谷底深处向两侧蔓延,红光一盏接一盏地黯淡下去。 整整六百四十一具处于殉爆临界点的阵眼尸僵,能量回路尽断。 谷底彻底暗了下来。 只剩下陆星河孤身一人站在尸堆之中,浑身是血,手中的铁剑剑尖抵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剩余的数千具尸僵因阵眼的能量节点被强行破碎,彻底失去了自爆的能力。 它们如同断了线的傀儡,动作变得十分迟缓,再无先前潮水般的协调攻势。 宋破钺站在崖顶,看着谷底那个身影,原本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他欣慰一笑。 我天云门,后继有人呐。 宋破钺很快回过神来,沉声传音。 “开阳、天权——入谷清剿。” “是!” 赵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大吼一声,魁梧的身躯第一个从山谷外跃过铁石,重重砸入尸群之中。 数十名开阳峰弟子紧随其后。 开阳峰本就是天云门炼体最强的一脉,一身横练铜皮铁骨,对付这些失去阵法加持的散乱尸僵根本不需要武器,只需要拳头就够了。 “砰!砰!” 赵擎双拳挥舞,每一拳都将一具尸僵的头颅砸得粉碎。 另一边,晏规带领天权峰弟子从另一侧杀入。 作为执法弟子,他们出手狠辣果决,每一击都瞄准尸僵的颈椎与膝关节,或是拧断脖子,或是踹碎膝盖,干净利落地将这些怪物拆解成无法动弹的零件。 一炷香后,落星谷内再无一具能够站立的尸僵。 天云门以十三人重伤的代价,全歼尸僵。 韩羽从崖壁上滑落,快步走到陆星河面前。 此刻的陆星河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那柄铁剑上满是豁口,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尸僵的黑血。 韩羽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剑。” 陆星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想笑。 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他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一只粗壮的手臂及时捞住了他。 “嘿,你小子可以啊!”赵擎扛着他,咧着大嘴笑道。 殷云快步赶来,几枚绿色的光点融入陆星河体内,开始为他治疗。 宋破钺从瞭望台上走下,开始清点战损。 楚云帆立刻上前汇报: “宋峰主,尸僵大军攻势明显减弱,但仍有五千之数。楚师叔一人拖住了三千多具,剩余的正在四处游荡,冲击其他山道。” 宋破钺点了点头,看向山门的方向。 ----------------- 苗疆,万蛊山外围密林。 一只通体幽蓝、指节大小的蜈蚣,从树根间翻涌的泥土中缓缓蠕动而出,正是段宏先前在逃亡时,从自己胸腔中硬生生剜出的蛊圣暗手。 蜈蚣失去了宿主,正凭借本能,向着最近的生机源爬去。 这时,一只洁白如玉、修长分明的手,从树影中探出。 两根手指轻柔地将那只幽蓝蜈蚣捏了起来。 慕容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站在古树的阴影下,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将蜈蚣放在手心上打量,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蛊圣,还真是好手段。” 他低声说着,随即以一股精纯的内力包裹住蜈蚣,令其瞬间安静地蜷缩起来。 他将蜈蚣凑近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炼了三百年的心血,就浓缩在这么个小东西里,蛊术还真是玄妙。” 他自言自语,像是在品鉴一件稀有的艺术品。 他顿了顿,投向万蛊山深处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遗憾的摇了摇头。 “可惜,虫蜕没了。” 在他的计划里,三方混战,虫蜕最终会落入蛊神手中,届时就连唐傲也不会是获得了虫蜕之后蛊神的对手。 而唐安歌,沈清玄,唐傲三人联合,才能勉强和蛊神对抗。 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就是自己出手之时。 可现在,虫蜕却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他的脑海中闪过言冽那张稚嫩的脸。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小子虽然鸡贼了些,但实力终究差得太远。 他的轻功和敛气功法自己也都见识过,骗一骗寻常四阶还行。 想在五阶和六阶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东西,无异于痴人说梦。 总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他的实力就飙升到了这种程度? 慕容霄轻轻摇了摇头,目前唯一的解释,就是虫蜕确实在战斗中损毁了。 他取出一只锦囊,将幽蓝蜈蚣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又连续打上三层禁制封好。 虫蜕的丢失,打乱了他原本最完美的计划。 无妨,毕竟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好在这次他充分吸收了上一次天云门之战的教训,准备了三重后手。 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万蛊山的方向。 远处,唐傲的怒吼与蛊神的嘶鸣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搅得苗疆上空风云变色。 慕容霄的身形,如同融入月光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第662章 未来可期 幽绿毒气余波还未散尽,前一秒还杀气腾腾,提着燃火黑锅准备把人砸成肉泥的唐安歌,此刻却僵在原地。 她直勾勾地看着唐灵。 唐灵不仅活蹦乱跳,周身还翻涌着强横的毒功气劲。原本溃烂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润,除了那些幽紫毒纹之外,和寻常人也没什么差别,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绵长有力。 唐安歌前一秒的暴怒与杀意,在此刻烟消云散。 她瞬间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面孔,快步上前,一把拍在满脸是血、正捂着胸口准备跑路的段宏肩上。 “哎呀,这位大侠真是辛苦了辛苦了!护法有功,护法有功啊!” 段宏被她这一下拍得差点背过气去,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但他并没有恼怒,而是迅速扫过唐安歌的态度变化,脑子里瞬间转过几百个念头。 这位可是五阶巅峰的狠人,刚才差点把他活劈了。 身为青州一把手,段宏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深入骨髓。 他原本准备逃命的念头立刻就被压了下去,瞬间就判断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现在既然唐安歌现在心情好,不捞点好处简直对不起自己这身伤。 “咳咳……无妨无妨,为了护住这位女侠的性命,段某就是拼了这条命,又有何妨!” “就是这内伤……怕是没个十年八年养不好了……..” 说罢,他就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唐安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从须弥袋里一掏,一只异香扑鼻的烧鸡出现在手中,直接扔给了段宏。 “行了行了,别嚎了。这只‘凤还巢’是用千年血参和七阶魔兽天枫雀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烤的,一口下去断肢都能重生,便宜你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段宏,一个闪身扶住唐灵,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看向搀扶着唐灵的言冽,开口说道。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立刻带唐灵去万蛊山,还望老先生行个方便。” 言冽的慧眼早已扫过唐安歌。 一连串金光闪闪的履历弹出,言冽心中微动。 背景干净,实力极强,不仅是唐门中人,甚至还救过阳宸,看样子是友非敌。 言冽点点头,松开唐灵,没有出声阻拦。 唐安歌也不废话,抓着唐灵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赤红火光,带起漫天烟尘,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天际。 只留下一句话还在周围环绕。 “时间紧急,事了之后,在下必有重谢!” 段宏见状,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屁股上的灰土,哪里还有半点重伤垂死的模样。 他捧着那只烧鸡,乐得合不拢嘴,哪怕他没学过厨道,也能从这只烧鸡上感受到蓬勃的生命力。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只油光锃亮的鸡腿,不舍地递到言冽面前。 “华大夫,您尝尝?” 言冽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毕竟自己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抬手一挥,将鸡腿收入须弥戒。 段宏见状,才把剩下的烧鸡当成稀世珍宝一般,用油纸包了三层,郑重地塞进自己的须弥袋里,随后继续请示: “华大夫,咱们下一步去哪?” 言冽刚准备说话,突然,体内的问心蛊毫无征兆地疯狂预警。 他猛地抬头,望向北方。 在他的感知中,足足三万具散发着浓烈恶臭与死气的尸僵,已经越过了苗疆的毒瘴林,正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空虚的五毒教总坛疯狂涌来。 “慕容霄……” 言冽的眉头微微一挑,瞬间就看穿了这步棋的歹毒。 绝户计。 趁着后方空虚之际,用这三万尸僵将五毒教的老巢夷为平地,彻底断了五毒教的根基。 毕竟按照慕容霄的计划,现在幽兰和黄奕墨已经死在了绾月楼高手和天蛇府主的突袭之下,而五毒教教主和阴蛛府主也已经离开。 这计策,不可谓不毒辣。 不过在言冽看来,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直接唤出了之前段宏送给他的那尊丹炉。 “幽兰,黄奕墨,放出你们的本命蛊。” 刚刚被救下,正在调息的幽兰和黄奕墨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 言冽二话不说,直接将清蟾和墨蝎投入丹炉,随即双手翻飞,之前炼化尸僵的那些材料被他精准地投入炉中,青囊真气催动,炉火熊熊。 片刻之后,丹炉开启。 草本清蟾和墨玉蝎子的龙纹之上多了一圈神秘的暗金色回路。 随后言冽凝聚出两道精神力,直接打入两人眉心。 “去吧。”言冽淡淡地说道,“这三万尸僵,从现在起,就是我们的了。” 黄奕墨和幽兰对视一眼,单膝跪地领命。 言冽转身看向段宏,下达了新的指令。 “传令下去,让正在赶来的青州兵马加速赶来,但不要轻举妄动,全部在万蛊山外围五十里处隐蔽待命,当最后收网的黄雀。” “是!” 段宏领命,立刻捏碎一枚传讯玉简,化作一道流光飞速离去。 做完这一切,言冽再次变为孤身一人。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因为高层尽出、守卫调离而变得彻底空虚的五毒教总坛,眼神发亮。 趁火打劫,才是他的本行。 言冽的身影一晃,施展盗天步,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朝着五毒教最深处飘然而去。 …… 与此同时,天云门。 原本寂静的山林此刻满地都是尸骸与残肢断臂,天云门和尸僵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楚狂似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出了一身冷汗。 “太吓人了……”他喃喃自语。 “怎么了?”宋破钺问道。 楚狂这才后怕地分析道: “如果刚才王隆天或者五毒教的主力趁机来袭,我们被迫开启护宗大阵,那这些尸僵的战力会瞬间暴涨数倍,大阵内外呼应,我们会被活活耗死!” “可如果我们不开启大阵,”楚狂继续说道,“以王隆天的实力,就能直接踏平我们的山门!” 宋破钺听完,点了点头。 这分明是一个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的绝杀之计。 宋破钺感叹道,“幸好,王隆天还算识趣。” 楚狂点头附和,看向一旁。 “陆星河那小子,竟然能在那样的绝境下,以二阶修为强行斩出那惊天一剑。” ‘我天云门未来可期啊。’ 第663章 双剑合璧 天际坠落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颗流星,悍然砸入万蛊山的战场。 那道光芒过于璀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狂暴中的唐傲下意识地偏转了头颅。 江玄风、五毒教主,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所震慑。 连狂暴状态下的六阶蛊神,也本能地循着光源扬起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吼。 唯独一人没有。 沈清玄。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来此的目的,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斩妖诛邪。 就在唐傲分神的那一刹,他出剑了。 自开战以来,他身上不断叠加的剑意,终于在此刻攀至顶峰。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华丽的光芒外放,反而呈现出一种吞噬万物的漆黑。 战场上所有振翅的蛊虫,都在半空中无声地碎裂成最细微的粉尘。 那些弥漫的毒瘴,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抹除,还原出空气本来的颜色。 剑锋所指的前方,空间甚至出现了水波般的扭曲褶皱。 剑锋直指蛊神的心口,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安静,一种万物凋零的死寂。 “嗡——” 江玄风腰间的佩剑剧烈嗡鸣,竟然也不受控制地自行出鞘三寸。 他体内的丹田内力,也疯狂地向着那道剑意的方向汹涌而去,仿佛沉睡了数十年的剑道本能,被这一剑强行唤醒。 江玄风见状,猛然拔出长剑,向前踏出一步。 “结阵!” 一声暴喝响彻万蛊山。 无需更多言语,阮倾妩、洛清歌、韩啸三人,几乎在江玄风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各自站定方位。 四人脚下的大地,骤然亮起四道首尾相连的金色纹路。 【四耀诛邪阵】 三位峰主将自身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眼,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磅礴的内力,在江玄风高举的剑身上汇聚、融合。 江玄风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衣袍鼓胀,长发倒竖。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顶。 三道内力与他的剑意完美融合,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柄长达数十丈的金色光剑虚影。 四人飞掠而出,紧随沈清玄其后。 一实一虚,一黑一金。 两道剑意在半空中交错,形成一道恐怖的双螺旋,向着前方悍然推进。 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地面被硬生生犁开两道深达数丈的恐怖沟壑。 碎石与泥土还未飞溅,便被剑气绞成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远处的唐傲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出手干涉。 下一瞬,双剑合璧,正面贯穿了蛊神那坚不可摧的黑甲胸膛。 那刚刚晋升六阶、不可一世的蛊神,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胸口便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空洞。 大量黑紫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破碎的蛊虫,从空洞中喷涌而出。 蛊神那坚硬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三座嶙峋的石壁才堪堪停下。 它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六阶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剧萎缩、消散。 沈清玄收剑归鞘,面庞苍白如纸,但姿态依旧淡漠。 江玄风则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没有去擦嘴角的血迹,只是畅快地笑着。 从出剑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足两息。 唐傲默默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 不愧是剑圣弟子,剑心通明。 从始至终,沈清玄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蛊神。 无论战场如何变化,都未曾动摇他半分。 这个年轻人,未来不可限量。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蛊神将就此陨落之际。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东南方的密林深处激射而出,其速度之快,竟比沈清清玄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还要快上三分。 众人定睛看去,那是一条通体幽蓝、长约尺许的蜈蚣。 蜈蚣的甲壳上,遍布着古老而诡异的蛊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条幽蓝蜈蚣已经精准无比地钻入了蛊神胸前那个巨大的空洞伤口之中,瞬间没入其体内。 五毒教主的面庞瞬间褪尽血色,失声惊呼: “蛊圣…..…” 话音未落,蛊神的伤口处发生了更加恐怖的变化。 那个脸盆大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但愈合的方式,却不是黑甲再生,而是一层层带着金属光泽的幽蓝色甲壳,从伤口边缘向内疯狂蔓延、覆盖。 “嘶——!!!” 蛊神发出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够发出的尖锐嘶鸣,那声音穿云裂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它庞大的身形开始变形,四肢以不合常理的角度扭曲折断,又重新生长。 脊背猛然高高隆起,一根根形似蜈蚣巨足的惨白骨刺,穿透血肉,破体而出。 整座万蛊山,都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与震颤。 蛊神原本在黑紫色瞳孔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在幽蓝蜈蚣侵入的瞬间,便已彻底泯灭。 只剩下为了杀戮与毁灭而存在的绝对本能。 第664章 万劫蛊 “嘶——!!!”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神魂的嘶鸣,从蛊神的喉咙深处爆发。 万蛊山在哀鸣,在震颤。 那股刚刚才被沈清玄一剑斩落的六阶威压,此刻正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重新笼罩了整片天地。 沈清玄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那柄长剑脱手,当啷一声砸在碎石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形晃了晃,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洒而出。 江玄风情况也不好受,他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他身后的韩啸更是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已然脱臼。 强行配合沈清玄攻击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别动!” 阮倾妩的身影第一个闪至沈清玄身侧,并指如电,点在他胸前数个大穴上,一股精纯的内力渡入,强行护住他几欲碎裂的心脉。 与此同时,洛清歌已然出现在韩啸身后,一手托住他的肩膀,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便已将脱臼的骨节归位。 她们二人根基深厚,受到的反噬最轻。 沈清玄闷咳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几人这才扭头看向蛊神的方向。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蛊神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而裂缝中,幽绿色的地脉之气被强行抽出,化作实质般的雾气,汇入蛊神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唐傲缓缓落地,大步跨到沈清玄身旁,伸手扣住沈清玄的肩膀,将人强行提了起来。 “走!” 唐傲转头冲江玄风等人说道,脚下发力准备后撤。 “唐掌门,不能走。” 五毒教主站在原地没动。 她身体轻微发抖,双手死死抠着衣角。 唐傲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她。 “蛊圣的暗手已经和它融合了。”五毒教主抬手指向前方那头怪物。 怪物周围的地面正在大面积开裂,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它现在的本能,不是追杀我们。” 五毒教主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唐傲身前。 “它要吞噬万蛊山地脉里所有的生机,完成最终的蜕变。” 唐傲不为所动,提着沈清玄的手没有松开。 “你应该知道,万蛊山,是整个苗疆地脉的泉眼。”五毒教主提高音量,嗓音发干。 她指着那些不断枯萎的草木和开裂的大地。 “你放任它吞噬,整个苗疆,包括云州边境,全都会变成死地。” 唐傲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咯咯作响。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每一片区域,都有一处地脉生气最为集中的泉眼,那是万物生机的源头。 而苗疆泉眼,就在万蛊山。 可不走,又能如何? 阴蛛府主死前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荡。 若是对蛊神出手,女儿会被神秘人直接杀死。 若是退后,等于眼睁睁的整个苗疆化为死地。 身为一位六阶强者,此刻却连出手的方向都找不到。 五毒教主看出了他的挣扎与痛苦,那张原本恐惧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惨淡的笑意。 随后抬手一挥,一个虫卵出现在她的手中。 虫卵表面布满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内部隐隐有活物蠕动,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 “这是..........万劫蛊。” 阮倾妩脱口而出,视线死死锁在那枚虫卵上。 “不错,正是五毒教的镇教至宝,万劫蛊。”五毒教主托着虫卵。 她看着虫卵表面忽明忽暗的纹路。 “这是压制蛊圣暗手的最后底牌。” 她停顿了一下。 “我修为低微,本来是打算留给下一任教主的。” 她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过现在看来,没有下一任了。” 五毒教主转头看向洛清歌,指了指前方疯狂吞噬地脉的怪物。 “它可以暂时压制蛊神体内的精神烙印,让其意志反噬自身,令其蜕变中断。” “前提是,得有人把它送进蛊神体内。” “而送进去的人,必死无疑。” 五毒教主吐出最后半句话。 唐傲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沈清玄的手颤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个原本被他们视为死敌的女人。 她的视线,越过唐傲,落在了洛清歌和阮倾妩身上。 “唐掌门无法出手,我们都能理解,您无需自责,这本就是我们苗疆内部的事。” “真正杀死蛊神的办法,是找到当初召唤它的那个人的残魂。” 她将虫卵死死捏在手掌里。 “我查过,残魂就藏在万蛊山的深处。” 她指着后山的方向。 “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靠你们了。” “万劫蛊打入蛊神身体之后,应该会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拜托你们了。” 说完,她没等任何人回应,迈步朝那头狂暴的怪物走去。 阮倾妩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衣袖。 洛清歌一把按住阮倾妩的手腕,对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五毒教主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阴影。 狂风卷起她的裙摆,碎石打在她的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她没有躲。 当年她临危受命,受了幽罗的传功灌顶,亲眼看着幽罗自断经脉,走向十万大山,而她却无能为力。 她当了一辈子教主,每天靠着阴谋诡计,在几大势力之间周旋。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整个五仙教被蛊圣的阴影笼罩了这么多年,而自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前方那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 “唐哥哥,幽罗姐姐……当年你们救了我,我猪囡无以为报……” 她抬起头,看向那尊顶天立地的怪物,脸上的恐惧已经消失不见。 “今天,总算能干一件……教主该干的事了。” 第665章 父亲的心 唐傲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视线穿过五毒教主的背影,落在那头正在疯狂吞噬地脉的怪物身上,嘴唇轻微地动了动。 唐傲的五指用力收拢,指尖深深地刺入皮肤。 他自嘲一笑,先前故意装疯卖傻,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本意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唐安歌带回消息。 然而,那条突然出现的幽蓝蜈蚣却将所有的计划彻底打乱。 蛊神在这一刻完成了异变,将所有的后路全部封死。 算死了,背后那个人把一切都算死了。 出手,女儿死。 不出手,苗疆死。 唐傲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内力耗尽,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涌的无力感。 他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修为变得毫无意义。 —— 五毒教主的低声呢喃从前方传来,很远了,被风切得支离破碎。 唐傲握紧拳头,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苗疆。竹楼。黄昏。 三岁的唐灵趴在他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根有些歪斜的银针,学着他的样子,一下一下往木头人身上扎去。奶声奶气: “爹爹你看,灵儿也会暗器了!” 针扎在木头人的肚子上,歪得离谱。 当时他想去纠正那错误的拿针姿势,小丫头却鼓起腮帮子,硬是不肯改,非说自己的扎法才最管用。 幽罗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笑得直不起腰。 再后来,回到唐门之后。 十三岁的唐灵端着一只白瓷小碗,一本正经地走到他面前。 “爹,这是灵儿做的三阶解毒丹。比蚀骨堂那些叔叔做的好多了。” “再过几年,我一定把爹爹的毒给治好!”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骄傲的一张小脸。 她下巴微微抬着,带着唐门嫡女与生俱来的傲气,和她娘一模一样。 唐傲当时尝了一口,效果其实一般。 但他说好,很好,比爹做的都要好。 小丫头乐得转了三圈,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亲了一下,蹦蹦跳跳的去找唐玄炫耀去了。 后来那颗丹药他没舍得吃完,装在一个小木盒里,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自从唐灵和唐玄失踪后,在每一个安静得有些可怕的深夜,他都会独自坐在密室里。 把那个装着那颗歪扭丹药的木盒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摩挲。 直到如今,他也未舍得将那盒药再次打开。 ............. 唐傲猛然吐出一口血。 他也想出手。 但他真的........真的好想,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体内的六阶内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天寒气与青莲气在体表疯狂交替,散发出紊乱的波动。 冰蓝色的气流与青色的内力在体表纠缠,周围的地面结出一层薄冰,又迅速被青色气流震碎。 阮倾妩侧身凑近洛清歌,压低了嗓音。 “他的心境彻底乱了。” 洛清歌没说话,手无意识地按在枪柄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她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高手之争,心境乃是命门。 一个心境崩裂的武者,和一头没有情感、纯靠本能杀戮的怪物对轰。 根本不需要打,结果已经出来了。 哪怕唐傲强行出手,以他此刻的状态,也不过是多赔一条命进去。 ........... 五毒教主已经走到了距蛊神不足五十丈的位置。 蛊神感知到了她体内万劫蛊的气息。 那具庞大到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猛然转向,数十条蜈蚣骨刺齐齐指向她的方向,发出刺耳的嘶鸣。地面被震得碎裂外扩,一圈一圈,一直蔓延到五毒教主脚下。 五毒教主将那枚布满暗金色纹路的虫卵死死按在胸口,闭上双眼,但脚步丝毫没停。 她闭上眼,开始默念历代教主传承的祭蛊密咒。 虫卵表面暗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一明一暗,跟着她的心跳同频。 随着密咒的念诵,虫卵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起刺眼的光芒。 黑紫色的毒浪从它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倾泻而出,席卷一切。 五毒教主身形一滞,嘴角溢出鲜血,一步踉跄差点跪下去。 她咬牙撑住,反而走得更快了。 虫卵的光芒已经亮到极致,她的五官被金光映照,面上再没有一丝恐惧。 就在她准备纵身跃起的刹那,东南方向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无数高耸的古树在气浪中折断,木屑漫天飞扬。 两股截然不同的强悍气息在林中爆发。 一股炽烈,灼得空气扭曲变形,草木在热浪中卷缩焦黑。 另一股阴毒,幽绿的气息化作有形的风暴,沿途腐木枯藤尽数被卷碎。 —— 林木倒塌的尽头,一个身影扛着一口黑色的铁锅,右手拎着一把剔骨尖刀,踩着碎石飞奔而来。 在唐安歌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面色苍白,赤足踩在碎石上。破碎的唐门服饰挂在瘦削的身体上,随风扯动。 每走一步,脚下的杂草就会迅速枯萎,化作灰黄。 她身上的气息十分奇特,明明只有三阶的内力波动,但身体周围散发出的毒气波动,就连四阶强者都不遑多让。 唐傲整个人定住了,他死死盯着唐安歌身后那个赤足的女子,双肩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那张脸虽然比以前瘦了许多,皮肤也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从小就倔得要命、谁都不服、被罚站都要瞪回去的那双眼——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唐灵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战场,越过碎石、血迹、崩裂的地面,落在唐傲身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 唐灵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唐傲看得清清楚楚。 “爹。” 唐傲的膝盖猛然一软。 六阶强者。唐门第八十三代掌门。 此刻却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灵儿……” 体表狂暴的天寒气和青莲气,在这一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第666章 势在必得的言冽 言冽在五毒教总坛内简单逛了一圈,看着几个堆满金银和珍稀材料的宝库,心里一阵肉疼。 玉佩和系统空间满了,须弥袋也塞得鼓鼓囊囊,连条缝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满屋子的宝贝却无从下手,只能简单挑挑拣拣了一番,将不值钱的东西放弃。 随后嘴里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再看一眼都是折磨。 继续向五毒教中心走去,很快,一座以黑石垒砌的古祭坛出现在眼前。 坛上残留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痕,还有一些细碎的蛊虫尸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薄毒雾。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整圈,慧眼开启,将每一块石砖的内部结构都扫了一遍。 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样子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祭坛,应该是五毒教平时用来祭祀的场所。 除了年代久远,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言冽心中略感失望,转身准备离开,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动作却突然一顿。 系统背包内存放着的那枚神秘玉佩,忽然微微颤动起来。 就连丹田内的青囊真气,都有些躁动。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韩家化龙池,以及在天云门密室。 玉佩和青囊真气都同时起了反应,这只有一种可能——附近有能扩容玉佩空间的东西。 刚才还一肚子闷气的言冽,瞬间两眼放光。 他立刻转身,再次回到祭坛前,仔仔细细的搜寻起来。 七阶机关术的知识在脑海中全力运转,将整个祭坛的结构在脑中拆解、重组,甚至推演了上百种可能隐藏机关的模式。 不过就算是这样,却依旧一无所获。 不过想想也是,五毒教传承数千年,这座祭坛的年头搞不好比建教还早。 要是用肉眼和手就能摸出来什么宝贝,早就被人翻走了。 不过言冽决不能放弃,能增加玉佩空间的东西太过稀有,自己势在必得。 毕竟其他人没有玉佩,更没有九天青囊经。 他闭上眼睛,彻底放空心神,任由丹田内的青囊真气在经脉中自行流转,去感应那股最细微的吸引力。 翠绿色的真气游走过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最终不受控制地朝着祭坛正下方的一个点汇聚、牵引。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他蹲下身,指尖贴着冰冷的石砖缝隙,一寸一寸地抚摸过去。 当言冽走到祭坛底座北侧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块不起眼的黑石。 石面粗粝,边角磨圆,和周围毫无区别。 言冽指尖发力,将一股精纯的青囊真气缓缓灌入黑石之中。 真气灌入的瞬间,黑石内部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共振,仿佛沉睡了千年的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有门! 言冽不再犹豫,将体内剩余的青囊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直到丹田内的青囊真气几乎被抽空,甚至不得已使用了一次《先天功》第五重的【气定神闲】,恢复了一次真气之后,那块黑石内部的古老蛊纹回路才终于被彻底激活。 “轰隆隆……” 整座祭坛发出低沉的震动声,底座中央缓缓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竖缝,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石阶。 言冽扶着膝盖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 这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真的好久没有过了。 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上古蛊纹,笔触狂放原始,其看风格与年代,恐怕比五毒教建教的历史更为久远。 不过言冽一眼就辨认出,其中几组核心纹路,与他在天火矿脉地下第六层那座上古工坊中见过的符文极其相似。 他心中一凛,默默将这些蛊文小心拓印下来。 然后丢出一个机关蜘蛛向前面探去,确认前面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收敛所有波动,小心翼翼地朝着深处走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穹顶密室,面积虽说不大,但布局极讲究。 五尊与真人等高的石雕,分别占据着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雕像的形态分别是蜈蚣、蛇、蝎、蜘蛛、蟾蜍——正好对应五毒教供奉的五毒。 每一尊雕像的口器都大张着,内部漆黑一片。 而五尊雕像之间,由五条深邃的凹槽相互连接,尽管槽中早已干涸,但其中残留着某种奇异的结晶体痕迹。 言冽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结晶碎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只一瞬间,他脑中便闪过数十种毒素的名称与特性,并迅速完成了组合分析。 这五种味道层次分明,而且没有任何互相中和的迹象。 他站起身,围绕着五尊雕像观察了半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彻底看明白了此处的机关原理。 这根本不是一个祭坛,而是一个精妙绝伦的毒理机关锁。 五条深槽构成了一个五行相生相克的毒理回路。想要开启机关,就必须在五尊雕像底座的凹槽中,分别注入对应属性的特定毒素。 第667章 万毒之祖 这五种毒素还必须在同一时间,沿着深槽流动,并在中心的交汇点产生完美的连锁反应, 就如同五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打开的一把锁。 任何一种毒素的浓度、纯度,或是属性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整个回路就会瞬间断裂,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噬。 言冽嗤笑一声,正所谓医毒不分家,而且自己还拜读过白衣女子的那本书籍,更是深知其中道理。 考验毒术?这对别人来或许很难,但对言冽而言,简直是送分题。 他唤出赤龙丹炉,开始逐一分析五种毒素的具体需求。 前四种毒素对他而言,确实没有任何难度。 东方的蜈蚣雕像,对应的是一种极阳极燥的“赤焰毒”。言冽直接从须弥袋中摸出几条之前搜刮来的火蜈蚣腺体,配合几滴天火液,丢入丹炉之中,前后不过三息,一管赤红如火的毒液便炼制完成。 西方的蛇位,需要的是至阴至寒的“幽冥毒”。他以一块寒髓晶为底料,辅以三种在极阴之地生长的毒草,同样轻松炼出一管墨绿色的冰凉液体。 北方的蝎位,所需的是“锁魂毒”。言冽想了想,直接抓出从天蛇府主须弥袋中缴获的那根魂蝎尾针,用自己体内的傲血煞气包裹、碾碎,调配而成,这种方式和碧篁针有些相似,因此言冽炼制起来也十分轻松。 南方的蜘蛛位,其“缚丝毒”需要极高的黏性与腐蚀性并存。言冽更是懒得费心,直接从五毒教某个不知名长老的库房里搜刮来的材料中,随手挑了四样丢进丹炉,丹炉一转,便炼了出来。 但蟾蜍位所需的第五种毒素,极其特殊。 根据凹槽内残留的结晶毒理分析,它既不是动物之毒,也不是植物之毒,更不是矿物之毒。 而是一种名为“生灵煞”的特殊之毒,和冤魂之气有些相似,但要更加精妙。 这种毒素的本质,是活人因极端情绪,而在体内凝聚出的浓缩煞气,再经过至少三种以上的特殊药材进行祭炼、压缩,才能最终形成稳定的毒素形态。 换句话说,这东西根本没法靠炼丹炼出来。 它的原材料,是“人的痛苦本身”。 言冽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赤龙丹炉的边沿轻轻敲击着。 他自己的傲血煞气,更偏向于杀戮与战斗意志,与这种源于绝望的阴毒煞气截然不同,而且强度也远远不够。 去哪里找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言冽沉思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他迅速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被层层符文密封的白玉小瓶。 这还是他当初在蜀州唐门时,为了救治唐老太太,从其体内用言家针法完整剥离出来的浓缩煞气。 之前为了救治唐灵,用掉了一些,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派上用场。 果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了唐老太太,才能变相拯救唐灵,才能在这里完成这五种毒素的考验。 他迅速打开瓶塞。 一缕暗紫色的气体,缓缓从瓶口升腾而起,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怨毒气息。 暗紫色煞气被言冽从封存的玉瓶中引出,一缕一缕带进赤龙丹炉之中,随后又放入数种毒草。 炉口刚合上没过多久,炉壁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言冽两手按住炉盖,青囊真气顺着掌根渗入,迅速稳住了内部剧烈翻涌的气流。 这股煞气是从唐老太太体内剥离的,浓缩了数十年的怨恨与病痛,质地极为浑浊。 毕竟是五阶巅峰的煞气,普通丹炉根本压不住,好在赤龙丹炉是那神秘男子给的好货,炉壁厚实,承得住。 言冽依次投入七种毒草。 每投一味,炉内温度便剧烈波动一次。先是骤升,紧接着又猛然降至冰点。 来回交替,反复无常。 言冽一点一点调整真气输出的频率,又一点一点压住反应节奏。 这活儿急不得。煞气本身就不稳定,和毒草的药性叠加之后,更像是在炉子里养了头疯狗,稍有偏差就得炸炉。 终于,在一刻钟之后。 嗡鸣声渐弱,言冽这才缓缓掀开炉盖。 四滴浑浊的暗金色液体悬浮在炉心正中央,每一滴都只有黄豆大小,表面甚至不断的有细小的紫色电弧在噼啪闪烁。 生灵煞,成了。 言冽小心用青囊真气包裹手指,捏起三滴收进背包,只留最后一滴悬在指尖。 这玩意儿不好炼,以后指不定还能用得上。 五毒炼制完毕之后,他转身走向蟾蜍雕像。 言冽将五味毒素分别滴入,随着最后一滴落入的瞬间,整座密室猛烈一震。 地面上那五条深邃的沟槽中,赤、黑、银、青、暗金,五色光华沿着地面的回路高速流转,光芒越来越亮,转速也越来越快。 嗡—— 随着一声嗡鸣,五尊雕像的石眼同时睁开,幽光闪烁,它们那石制的口器也随之缓缓张开,发出如同石磨转动的声响。 沉闷的石磨声在密室里回荡。 言冽后退两步,体内内力流转,随时准备应变。 这种上古机关,最怕的就是开了之后弹出个什么不该弹的东西。 但什么都没弹出来,反而是脚下的地面无声裂开,从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约莫半人高,碑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与图画,笔画古拙粗犷,但每一划都清晰可辨。 言冽走上前,逐行辨读,文字虽然和天境之中的文字偏差很大,但借助图画,也勉强能读懂一二。 石碑记载的是五毒教的创教史,不过这个版本,和外界流传的截然不同。 最初的创始者,并非苗疆本地的蛊师。 碑文中称其为“万毒之祖”——没有姓名,没有来历,只是一个从十万大山最深处独自走出来的人。 万毒之祖在十万大山深处发现了某种本源。碑文对这“本源”的描述极为含糊。 他将“本源”与中原武功结合,创出了五毒教最原始的蛊师体系。 第668章 夏天的冰西瓜 石碑下方刻着一幅画。 一个身形佝偻、披发赤足的瘦小人影,独自站在万蛊山最高的山峰上,俯瞰整片苗疆大地。 画风极简,寥寥数笔,但那个孤零零的背影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荒凉。 碑文的最后一行字刻得比前面都深,一笔一划像是用手指直接剜进石头里的。 “吾以毒入道,以毒证道。世人畏毒,殊不知毒生于万物之间,与水火同源,与草木同根。” “万物相生,必有相克,相克之极,便是毒。毒者,非绝灭,乃新生之序,万物之始,亦万物之终。故毒非恶,亦非善,乃天地运转之暗面。” “悟此言,方可于生死之间,窥见吾之所见。” 言冽把这段话读了两遍,挑了挑眉。 没什么可说的,大体意思就是不要把毒这玩意想的太恐怖,要用另一种方式去看毒。 这种观点和白衣女子十分相似,医毒蛊,三者不分家,都是借助草药生灵,领悟万物之理。 这和他一直以来走的路子几乎完全重合。青囊真气本就是医道真气,他炼蛊、制毒、改造尸僵,也全都用的全是医学逻辑。 言冽嘴角动了动,没多纠结。 前人的感悟是前人的,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东方的蜈蚣雕像。 东方那尊狰狞的蜈蚣雕像口中,静静地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翠绿色毒玉,玉石表面流转着肉眼可见的毒气纹路,精纯至极。 言冽心中一动,要不是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对这块毒玉有感应,自己还真找不到这个鬼地方。 他伸手将这块翠绿毒玉取出,想也没想就塞进了脖子上的玉佩空间里。 下一秒,他就感到玉佩空间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言冽的神念探入其中,顿时愣住了。 原本只有八个格子的空间,现在竟然扩张到了十六个。 而且,每一个格子的容量,都从原本的车库大小,暴涨到了一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呼……” 言冽畅快地呼出一口长气,那股畅快从胸腔一路冲到头顶。 这感觉,就像在刚下过雨的闷热夏天,自己出了一身臭汗回到家里。 冲了一个凉,然后一屁股坐在空调房里,挖了一大口冰镇西瓜,塞进嘴里。 之前在天火矿脉偷矿石的时候,空间不够用差点把他逼疯,又是清理旧物又是伪造现场,折腾得要死。 在五毒教更是难受的不行,丢了哪个东西都让自己肉疼。 现在好了。 言冽美滋滋地哼着不成调的前世小曲,走向了下一尊雕像。 南方,那尊盘踞的毒蛇雕像口中,放着一卷以某种不知名蛇皮缝制的古老功法。 言冽翻开第一页。 三个大字——《大荒经》。 他快速往后翻了几页,这东西的框架和段宏给他的那本《毒经》下半卷高度相似,但内容要深得多,也玄妙得多。 准确地说,段宏那本更像是这本的删减版,甚至可能是后人从这本原著中摘抄出去的残本。 “好东西。” 言冽点了点头,将其收入系统空间。 这东西得回去慢慢研究,现在不是细看的时候。 接着是西方,那只蓄势待发的蝎子雕像。 蝎子口器里静静躺着一枚黑色骨戒。戒面上刻着一只微型蝎子,每一根尾刺、每一对螯足都栩栩如生。 言冽捏起骨戒,以神念探入。 里边别有洞天。 骨戒内部,竟然别有洞天。这是一件上古时期的须弥法器,内部空间不大,也就两个篮球场大小。 但空间里封存着整整三十六种毒材种子,用玉盒分门别类地码放着,每一盒上都刻着名字。 言冽扫了一遍名字,倒吸一口凉气,以自己饱读医术的知识,竟然也只能认识二十多种。 而且每一种都是在大乾难得一见的珍稀品种。随便拿出一盒放到现在的黑市上,都是有价无市的绝品。 更让他意外的是,骨戒套上手指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感觉传来。 自己总感觉,这个须弥空间里的“土壤”是活的。 不是普通的封存空间,而是一个可以种植的微型药田。 不仅如此,寻常须弥袋需要和自身精神力绑定,因此每个人只能带上一个,但这个戒指不同,自成空间。 也就是说,自己带上寻常须弥物品的同时,也同时可以使用这个骨戒。 言冽盯着骨戒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把它推到了右手中指上。 三十六种灭绝毒材的种子,外加一个能种活它们的空间。 言冽的呼吸都快了几分,这玩意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赚麻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走向了北方的蜘蛛雕像。 蜘蛛口器里嵌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材质通透,但内部布满了无数细密的丝线状裂纹。 言冽拿起玉牌。 玉牌主动释放出一股精神波动,直接灌入他的识海。 一幅完整的三维地图在脑海中展开——那是十万大山最深处的地形全貌。 山脉走势、河流分布、毒瘴区域,事无巨细,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位置被特殊标记,红色光点不断闪烁。 标注文字:毒祖墓府。 言冽心头一紧。万毒之祖不仅从十万大山走出来,死后还葬回了那里。而且专门留了张地图指路。 这是等着后人去开棺的意思。 他很快摇了摇头。 十万大山。那地方五阶高手进去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凭他现在二阶的修为,进去就是给里面的魔兽加餐。 言冽将玉牌收入背包,转身走向最后一尊雕像。 蟾蜍的口器张得最大,里面却没有任何功法、材料或法器。 只有一个猴型雕像。 巴掌大小,青铜质地,做工精致。造型是一只蹲坐的猴子,双手捂耳,闭目龇牙。 言冽盯着这只猴子看了几秒。 和之前从九龙杯上拆下来的龙形雕像、和在化龙池得到的蛇形雕像,材质一模一样。 第669章 心境 现在已经出现三个雕像了。 龙、蛇、猴。 言冽皱了皱眉,伸手将这个猴子雕像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它们绝不是装饰品。 每一个出现的地方都藏得极深,守得极严,偏偏又像是专门等着有缘人来取。 他顺手将猴子雕像也挂在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传来,聊胜于无。 --------------------- 唐傲僵在原地,呆愣的看着唐灵。 那一声无声的呼唤,穿透了战场所有的轰鸣与喧嚣,精准地砸进了他的心底。 他看着那个赤着双足、浑身散发着诡异毒息,却活生生站在那里的女儿。 胸腔里那股翻搅了不知多久的滔天怒火、那些年积攒的自责与悔恨、刚才得知真相后几近崩溃的癫狂——全部在这一声无声的“爹”面前碎了个干净。 他嘴唇微微颤动,很快就化为一抹笑意。 “哈哈哈哈!好!好!好!” 豪情万丈的笑声震彻云霄,他不再是那个被仇恨与愧疚束缚的父亲。 而是重新成为了那个睥睨蜀中、傲视天下的唐门之主,唐傲。 甚至在这大悲大喜之间,唐傲的心境的枷锁轰然破碎。 他周身原本失控暴走的威压瞬间内敛,自己的六阶之境不仅被彻底稳固,那股精纯的内力甚至还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竟然到达了六阶中期。 唐傲没有过多温情,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出现在唐灵身前,将其牢牢护在身后。 精纯至极的天寒气自他体内溢出,却无半点伤人的寒意,只是化作一团柔和的白色寒雾,将女儿轻轻包裹。 战场上弥漫的腥臭毒气、狂暴的能量余波,尽数被这层薄雾隔绝在外。 在女儿面前,父亲绝不可能露出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此刻的他,再无之前的疯狂泄愤与左支右绌,杀意彻底收敛,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蛊神背后那人太过难缠,而且此事还有太多诡异之处。 唐傲回想起刚才从天而降的那道诡异金光,以及导致蛊神二次变异的幽蓝色蛊虫。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猪囡他要救,苗疆地脉他要保,唐灵,他更是要带回去。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体型庞大的异变蛊神失去了目标,猩红的复眼闪过一丝茫然,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 下一秒,它坚不可摧的后背猛然传来一阵剧痛。 唐傲的身形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它的视觉死角,三枚薄如蝉翼、漆黑如墨的菱形铁片,正悄无声息地钉入它甲壳的缝隙之中。 阎王帖。 “噗嗤!” 黑色液体顺着缝隙渗入。 “嗤——”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爆发,将蛊神坚硬的后背腐蚀出三个深可见骨的巨大空洞,黑紫色的毒血喷涌而出。 剧痛之下,蛊神本能地回头,数十根锋利如刀的蜈蚣节肢疯狂挥动,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而,它只斩碎了唐傲留在原地的一道淡淡残影。 不等蛊神调整姿态,重新锁定目标,半空中,唐傲的身形再次浮现。 他双手一扬。 “咻咻咻咻——” 数十枚透骨钉脱手而出,每一枚钉子上都附着着一层青莲气,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 这些透骨钉并非瞄准蛊神的要害,而是尽数打穿了蛊神赖以发力支撑身体的每一处节肢关节! “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脆响声中,蛊神那庞大的身躯轰然一软,所有锋利的节肢被死死地钉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嘶——!!!” 蛊神发出绝望到极点的惨叫,体内残存的能量开始疯狂暴走,幽蓝色的毒火从它体内爆发,企图强行融化关节处的坚冰。 “哼。” 唐傲发出一声冷哼,身形如陨石般从天而降。 六阶中期的天寒气毫无保留地凝聚于他的右掌之上,一只完全由寒冰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显现,重重拍在蛊神的头颅之上。 极寒之力瞬间爆发。 在六阶中期强者施展的天寒功之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蛊神狂暴的能量、绝望的嘶吼、挣扎的动作,尽数被定格在这一刻。 但一切还没完,唐傲直起身,轻轻抬起左手。 半空中,不知何时已经悬浮着数十个由内力凝结而成的精妙机匣。 随着唐傲的动作,所有机关轰然激发。 “轰——!!!” 被彻底冰冻的蛊神,在无数道致命的机括攒射下,轰然炸裂! 漫天冰屑混合着黑紫色的毒血,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第670章 气如渊海 然而此刻。 轰隆隆—— 山体震颤,万蛊山外围的密林中,黑压压的浪潮汹涌而来。 数万具带着暗金色条纹的尸僵,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正朝着战场中心涌来。 “桀——”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地底传出,那被唐傲一招打成碎块的蛊神,竟然还没死透。 它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猛地爆发出无数条令人作呕的黑紫色节肢,精准地刺入离得最近的尸僵体内。 被刺中的尸僵迅速干瘪下去,化作最精纯的养料,被蛊神吸收。 它的伤势在恢复,它的气息,也在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暴涨。 “哼,找死。” 唐傲自然不是蠢货。 这批尸僵出现的时机太过诡异,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的补品。 背后那只搅动风云的黑手,还在不停地推波助澜。 唐傲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刚刚蜕变的六阶内力再次催动起来。 他轻轻抬手,背后那尊巨大的青莲虚影瞬间凝实。 短短三息,数百颗一模一样的佛怒唐莲悬浮在他身前,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降世的怒佛。 “去!” 唐傲一掌拍出。 数百颗莲花呼啸而出,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所有唐莲在碰到蛊神的时候,同时炸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无数道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从炸开的光团中迸射而出,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丈的巨网。 红色丝网笼罩而下,瞬间穿透了蛊神那庞大而畸形的躯体。 蛊神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它那正在疯狂吸收尸僵的身体,就在这漫天红线中,被切割成了无数碎块。 噗噗噗—— 漫天血雨夹杂着碎肉,如下了一场污秽的暴雨。 战场,为之一静。 江玄风等人看着那被彻底肢解的怪物,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别掉以轻心!” 五毒教主凝重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她看着那满地蠕动的烂肉,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蛊神的本质是蛊,不是人!肉身的毁灭只是表象,只要它隐藏在万蛊山地脉深处的寄生灵魂核心不灭,它就能无限重生!”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 五毒教主迅速扫视全场,立刻做出了决断。 “江掌门,韩峰主,沈大侠,你们三人伤势太重,立刻带唐灵撤出战场,不要成为累赘!” 她的言语十分直接,甚至带着一丝刻薄,但并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转头,郑重地看向唐安歌。 “拜托你务必护住唐灵的性命!只有她安然无恙,唐门主才能无所顾忌地战斗!” “放心,交给我。” 唐安歌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一把将唐灵拉到自己身后。 五毒教主点点头,最后看向场中状态尚可的另外两人。 “阮峰主,洛峰主,请两位助我一臂之力,深入万蛊山腹地,找出并摧毁那个核心!” “正有此意。” 阮倾妩火焰长鞭一甩,娇媚的脸上满是煞气。 洛清歌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银枪握得更紧,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就在三人准备动身的瞬间,地上那些被切碎的蛊神烂肉,开始剧烈蠕动。 无数肉须从碎块中断裂处射出,强行连接周围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尸僵。 一具,十具,百具…… 尸僵被肉须刺穿,迅速干瘪,而那些碎肉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融合、重组。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具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畸形的恐怖肉山,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股令人绝望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整个战场。 “哈哈哈哈……” 唐傲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自信。 他向前踏出一步,独自一人,拦在了那重组的怪物与数万尸僵面前。 “你们尽管去。” “这里,有我。” 话音落下,他周身的天寒气与青莲气轰然爆发,一青一白两股气息交织盘旋,化作一个巨大的领域,硬生生将那恐怖肉山和尸僵大军前进的步伐,彻底挡住。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 他一人,便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 三女见状,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唐傲身后那片因大战而崩裂开的地脉裂缝冲去。 裂缝深不见底,阴冷潮湿的毒气扑面而来。 三人顺着裂缝深入万蛊山地下,沿途的景象让她们触目惊心。 无数受到蛊神气息感染而变异的高阶毒虫,盘踞在岩壁之上。 色彩斑斓的毒蝎,人头大小的蜘蛛,长着翅膀的蜈蚣……密密麻麻,将前路彻底封死。 这些毒虫每一只都堪比二阶甚至三阶的武者,汇聚在一起,便是一股足以吞噬一切的虫潮。 “让开!” 洛清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率先出手。 作为天云门摇光峰的峰主,虽然不擅长身法,但冲阵杀伐正是她的强项。 她手中银色长枪化作一道流光,枪出如龙,纵横捭阖。 枪影所过之处,大片大片的毒虫被狂暴的内力直接斩碎,汁液四溅。 阮倾妩紧随其后,手中火焰长鞭舞得虎虎生风。 炙热的火焰化作火海,将那些被斩碎的毒虫残骸以及漏网之鱼,尽数焚烧为灰烬。 两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速度不减反增。 五毒教主在前面引路,偶尔出手解决零星漏网的毒虫,不过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地脉的走向。 不知深入了多久,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厅,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水洼。 三人突入了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这里是万蛊山地脉的最深处。 当看清溶洞中央的东西时,即便是心性沉稳的五毒教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巨大无比的暗紫色肉茧,正悬挂在溶洞的半空。 数十条粗壮的血管从肉茧上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四周的地脉岩壁之中,疯狂地汲取着整座万蛊山的能量。 肉茧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正如同心脏一般,一下,一下,剧烈地跳动着。 第671章 终于能装了 言冽一步跨出地下祭坛的出口,双脚踏上五毒教总坛的青石板。 “这下终于能装了。” 言冽激动的搓了搓手,没有一点刚才在密室面对段宏等人时的高人风范。 之前因为空间不够,他被迫扔掉那么多材料,可把他难受坏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奔之前逛过的几个宝库。 言冽冲到第一座宝库前,悄无声息的溜了进去。 成堆的金银珠宝、高阶毒材、稀有矿石分门别类摆放在檀木货架上。 言冽袖袍一挥,神念覆盖过去,大箱大箱的矿石凭空消失,直接被收入了玉佩空间。 言冽走到角落,看到一堆散发着寒气的幽蓝草叶。 “两千年的冰魄毒心草,好东西。” 他毫不犹豫,连带装草的玉石盆一起丢进空间。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一路推进,墙皮被刮掉一层,地砖也被抠掉,地面变得坑坑洼洼,整个库房连一根铁钉都没留下。 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他在各个宝库之间来回穿梭,动作极快。 金银珠宝、成瓶的毒药、堆积成山的矿石,乃至库房里用来支撑架子的百年铁木,全被他拆卸下来收走。 甚至路过一个专门用来放蛊虫饲料的库房,都没有放过,将里边的饲料装进了背包,连地上的碎渣都用掌风扫进了一个空袋子里。 当他站在最后一个被搬得只剩下承重墙的宝库中央时,天空中初升的太阳刚好洒下一缕光辉。 天边泛起鱼肚白,初升的太阳照进光秃秃的宝库,显得格外凄凉。 而视线的右上角,同步时间倒计时也随之归零。 言冽眼前一花,意识缓缓抽离天境。 ...........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同步舱内部的蓝色指示灯正在缓缓闪烁。 气压阀门发出嗤的一声,舱门向两侧滑开。 言冽从里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 “言冽!” 旁边的两个同步舱也同时打开,陆星河与苏可楼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星河一把抓住言冽的肩膀,仔细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天云门这边一直没你的消息,可把我们急死了。” 苏可楼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拧着衣角,连连点头。 言冽从舱里跨出来,看着关心的两人,心里微微一暖。 “能有什么事?我这人向来福大命大。” 言冽随口胡诌。 “我在回天云门的路上,碰到了青州将军段宏。那老哥受了重伤,非要拉着我给他疗伤,我顺手帮了他一把,他就非要收我当小弟。 “有他护着,那些尸僵根本没机会靠近我。” “我现在跟他到了苗疆,不过他和五毒教的人打起来了,我趁乱就溜走了,现在正准备会天云门呢。” 控制两府、反控尸僵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不如推给段宏。 而且他也有他自己的计划。 陆星河松了一口气,重重地点头。 “没事就好,你不在,我心里总觉得没底。” 苏可楼拍了拍胸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没事就好,洛部长之前还说,要是你出了意外,她就亲自去找你。” 言冽转移话题。 “天云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陆星河低下头,说话的腔调有些发沉。 “情况很复杂,天云门遭到了近万具尸僵的围攻,而且这些尸僵情况不太对。” “虽然我们打退了主力,但还有很多隐患。我们得立刻去见洛部长,把这些情报汇总一下。” 言冽点头同意。 他也需要滕王重工的情报网,来印证一下自己心里的猜测。 三人穿过明亮的走廊,来到云州部的核心办公区。 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数十名工作人员快速穿梭,手中拿着平板,不断将前线战报递交到各个处理小组。 红色的警报灯在几个区域闪烁,各种呼喊与键盘敲击在空气中交织,气氛十分紧张。 大厅中央悬浮着巨大的数据流,更新着天境各方势力的兵力调动。 几人快步穿过工作区,来到洛清歌的办公室内。 洛清歌坐在宽大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长发干练地挽在脑后。 她此时展现出的姿态与天境中的摇光峰主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飘逸的仙气,反而呈现出属于企业高管的冷静与高效。 “第三小组,把这份边境驻防图打回去重做,数据和上一版怎么差这么多,让数据组写一份报告给我。” “第七小组,立刻调配三批止血药剂送往天云门,走备用通道,避开流民。” “情报处,核实这份关于天蛇府动向的密报,三分钟内给我结果。” 指令一条接一条下达,没有丝毫停顿。 言冽三人没有出声,走到一旁乖巧的坐下,各自拿出终端,开始编写行动报告。 言冽靠在沙发上,一边写着报告,一边听着洛清歌处理事务,也逐渐理解了目前云州的局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洛清歌打发走了最后一名主管。 她揉了揉太阳穴,平复了一下疲惫,然后朝言冽三人招了招手。 “过来吧。” 三人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陆星河将整理好的报告递了过去。 “洛部长,这是我们在落星谷的战斗报告。天云门这次遭遇了有预谋的围攻。” “尸僵的数量达到了近万具,而且这些尸僵在死亡时会产生剧烈的自爆,而且还能开启七星战阵。” 洛清歌看着终端上的报告,微微点头。 第672章 守规矩 “不错,楚狂那家伙应对得很及时。”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随后抬起头看着陆星河。 “你在关键时刻领悟七重轻功?还阻止了尸僵的连锁殉爆?” “是,多亏了言冽之前的指点,我才找到了突破的契机,用极速破坏了阵眼尸僵的能量回路。” 陆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洛清歌看了言冽一眼,言冽只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她也没太在意,随后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办公桌中央的投影仪立刻射出一道蓝光,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云州三维沙盘。 沙盘在半空中展开,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蓝光点。 “你们看这里。” 洛清歌指着边境防线的几个关键坐标。 “王隆天的主力大军,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正面战场。” 她看向三人。 “等你们再次进入天境,必须立刻提醒楚狂和宋破钺。让他们对防线进行重新部署,尤其是要防备王隆天从侧翼进行偷袭。” “在没有确定王隆天主力位置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明白了。” 陆星河和苏可楼齐声应道。 洛清歌食指在沙盘上重重一划,视界迅速南移,锁定苗疆区域。 “还有一个情报。” 万蛊山的位置,突然亮起一大片刺目的红光。 “就在昨天,万蛊山方向涌现了数万具高阶尸僵。” 洛清歌指着那片红光。 “落星谷和万蛊山,两股庞大的尸僵大军同时爆发。” “这不是巧合。” “背后肯定有一只手眼通天的黑手在操盘,试图把云州和苗疆一起拖入死局。” 言冽站在一旁,看着沙盘上的红光,大脑快速运转。 洛清歌的推测没有错,王隆天的主力迟迟不出现,肯定是在配合慕容霄进行某种更隐秘的行动。 但别人找不到王隆天,不代表他找不到。 想弄清楚王隆天的位置,有一个人绝对清楚。 李振。 李振作为王隆天的亲信心腹,必然掌握着最核心的行军路线和驻扎位置。 而且,李昊那个蠢货已经在苗疆被他彻底解决,连神魂都被搜得干干净净。 李振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天境之中已经变成了一地飞灰。 言冽的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父子两个人,也该去死了。 言冽顿了顿,随后轻轻看了看陆星河和苏可楼一眼。 洛清歌顿时会意,让他们两个先出去。 随着关门声音响起,言冽立刻开口。 “我听说C城警署副署长李振,是王隆天身边的心腹。” 他抬起右手,在脖子前平平地划了一道。 “既然这样,不如去找他,逼问一下王隆天的情报。” 洛清歌并没有露出惊讶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确实也有这个打算。”洛清歌十指交叉放在桌上,但接着叹了口气,“但现在不能动他。” “为什么?一个警署的副署长,滕王重工还捏不死他?” 言冽偏了偏头。 洛清歌把身体前倾,声音放低: “小小一个李振,捏死就捏死了,但滕王重工能坐稳三大公司之首的位置,靠的是守规矩,至少,表面上要站在规则的一方。” “如果我们用公司的名义去暗杀一个警署的高官,哪怕尾巴扫得再干净,竞争对手也会抓住这个把柄。” “到时候,公司损失的利益,可比一个李振要多得多。” 洛清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言冽身边。她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笑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再说,直接转身走向窗前。 言冽听懂了潜台词,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自己公开实力就是二阶,杀死一个三阶副署长的话,并不算惊世骇俗。 言冽起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廊的灯光有些晃眼。 陆星河快步跟上来,肩膀撞了撞言冽,脸上带着兴奋: “言冽,去一趟公司的训练室?咱俩好久没切磋了,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如何!” 言冽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 “今天没劲,骨头酸,改天再说吧。” “切,你就是怕输。” 陆星河撇了撇嘴,倒也没勉强。 三人走到公司大门口。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已经停在路边,那是陆家的车。 陆星河眉头一皱,平时陆家可是很少派人来接的,随后跟两人摆了摆手,钻进车里离开。 苏可楼刚准备离开,就被洛清歌的助理叫了回去,说是有些现实中的体能测试需要做。 言冽回到公寓,反手锁死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 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书桌前,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万蛊山那边出现了大批尸僵,这说明慕容霄的计划已经铺得极开。 但言冽最头疼的不是这个,而是怎么把天境里的情报传给滕王重工。 如果直接去找洛清歌,就必须解释自己是怎么在天境里弄到这些核心隐秘的。 他在天境里干的那些事,每一件翻出来都是掉命的活,李振只是跟王隆天走的近,在现实就一堆人盯着他,更别说自己了。 绝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必须找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干净的渠道。 更重要的是,自己还需要一些特殊工具,为接下来到达三阶,做些准备。 言冽打开终端,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复杂的跳转指令,登录了门徒之中的黑市。 作为黑市里的九号门徒,他的权限极高,可以完全抹去自己的访问痕迹和真实地址。 言冽的双手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的代码行不断滚动。 言冽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检索指令,在黑市数千个活跃账号里进行筛选。 言冽仔细的观察那些账号的交易记录频率、上线规律、IP跳转频次、信息获取偏好…… 四十分钟后,言冽在屏幕上锁定了十七个可疑的ID。经过逐一排查和行为模式对比,他排除了其中的十五个,最后只剩下两个代号: 代号“铁鹤”,代号“秋水”。 这两个账号的情报采购方向非常单一,全部集中在云州边境、五毒教动向以及各种特殊资源的流向上。 第673章 别的东西 并且他们从不砍价,只要情报核实无误,立刻付款。 出手阔绰,完全符合大公司情报部门的行事风格。 言冽再次敲击键盘,追踪这两个账号最近一个月的登录路径。 在追踪到秋水时,他发现对方在半个月前的一次登录中,出现了一个特殊的延迟波动。 这个波动的返回特征,跟C城滕王重工总部大楼那套特制的防火墙回弹机制完全一致。 “逮到你了。” 言冽低声自语。 很快,他调出秋水发布的悬赏任务列表,最上面的八条高额悬赏中,其中两条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第四条:探寻天境中,大乾青州将军段宏的最新行踪。 第十三条:获取天境中,大乾云州天火矿脉近期发生异变,及坍塌的详细情报。 言冽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这两件事,不仅他全程参与,甚至大部分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悬赏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肉。 言冽接下第一条任务之后,直接向秋水发起了私聊申请。 他没有废话,直接抛出第一条情报。 “青州将军段宏前往云州天火矿脉,与王隆天在矿脉第五层地下祭坛爆发激战。双方均受重伤。” “段宏逃离矿脉后,辗转进入苗疆腹地。途中遭遇蛊神、唐安歌、沈清玄三方混战的外溢波及,再度重伤。” “目前正在苗疆东南方向的密林中养伤。” 这段情报没有一个多余的词,连段宏受伤的次数和大致位置都写得一清二楚。 “秋水”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来。 整整四分钟,对话框里才跳出两个字:“收到。” 言冽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直接接了第二个任务,开始继续发送消息: “天火矿脉因段宏与王隆天的五阶战斗,引发地脉节点失稳。祭坛外围发生殉爆,地脉枯竭。” “目前矿脉已完全坍塌封死。短期内,天火矿脉不具备产出价值。” 这次“秋水”回复极快,连续追问了三个问题。 “殉爆规模多大?” “王隆天伤势程度如何?” “矿脉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介入?” 言冽手指翻飞。 “殉爆摧毁了第五层及以上主要通道。” “王隆天伤势不算太严重,虽说当时战力折损过半,但现在恐怕已经恢复。” 至于第三个问题,言冽故意含糊带过。 “现场痕迹混乱,无法确认。” 不能给得太满,得留点悬念,让他们自己去查。 他们查得越深,这份情报的价值就越高。 情报交割的提示音在屏幕上接连震动。 言冽靠在椅背上,打下一行字。 “我这还有个更有意思的货,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下。” 屏幕那头的“秋水”没有立刻回复。 言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微凉的白开水。 随后继续在屏幕上敲击。 “关于云州突然出现的那些特殊尸僵的操控方法,我手里有一套完整的控制逻辑。” 这句话发送出去后,聊天界面瞬间陷入停滞。 几秒后,连续三条消息弹出来。 “真的?” “你确定能控制?” “请稍等,我需要向上级核实。” 整整十分钟,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不过言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 在他看来,对面此时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这种涉及战局核心走向的情报,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外勤人员能够决定接收的。 “秋水”此时一定是在通过滕王重工的内部渠道,向更高级别的主管进行汇报。 天云门刚吃过这东西的亏,几万具尸僵差点把天云门填平。 滕王重工绝对比谁都清楚这玩意的破坏力。一旦这种力量被王隆天或者五毒教彻底掌握,整个云州边境的防线都会岌岌可危。 现在有人跳出来说,能操控这东西。 这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然后问他们买不买刀鞘。 终于,屏幕上的光亮再次闪烁。 一条新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言冽咽下最后一瓣橘子,把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视线落在屏幕上。 他只看了一眼,便确定对接的人已经换了。 之前“秋水”发消息时,用词虽然克制,但带着一种下属对客户的谨慎。 而现在发过来的这段话,措辞极其正式,每个字都透着一种审视和压迫感。 “请详细描述你所掌握的尸僵变异机制,以及变异后的具体战力指标。” 对方直接略过了所有的寒暄,甚至没有询问言冽是如何得到这个情报的。 这种直接切入主题的风格,显然是长期处于决策岗位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言冽的手指在键盘上活动了一下,随后开始输入。 “五毒教的蛊师利用特定的蛊虫以及母蛊,强行重塑了那些死者的经脉。在丧失全部神智后,这些死者就变成了只听从指令的战斗傀儡。这是基本原理。” “不过,在某些特定的刺激下,有一只母蛊发生了良性变异,从而让这些尸僵变得更强。” “它们的骨骼表面会产生暗金色的能量回路。一旦这种回路成型,它们的战力就会从原本的一阶,直接跃升到二阶。” “而且,这种变异尸僵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一旦发生殉爆,产生的能量冲击是普通尸僵的数倍。” 他发完这几段话,便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透露最关键的部分,关于暗金色蛊虫母体的存在,以及双重控制指令的逻辑,这些都是底牌。 想要拿到核心技术,对方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 对方的输入状态持续了大约半分钟,随后弹出一句话。 “变异的具体刺激条件是什么?” 言冽笑了笑,打字回复:“这与一种罕见的蛊虫母体有关。至于母体的培育方式和操控指令,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交易内容了。” 屏幕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对方发来询问: “你的交易条件是什么?信用点,还是天境里的资源?” 言冽微微一笑,敲击屏幕,打出了一行字。 “不要钱,我要一些别的东西。” 第674章 路过的流浪者 这回轮到对面卡壳,大概在评估这是不是狮子大开口的前奏,还是另有图谋。 言冽没有给对方太多猜测的时间,直接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清单发送了过去。 “地热压缩机一台。要求核心温度能稳定在三千度以上,抗压等级SS。” “深层冷凝循环泵一台。制冷剂必须是液态氦,能瞬间将十平米空间降至绝对零度边缘。” “高频磁力波器一台。频率范围覆盖全频段。” “大型空气动力压缩机一台。风压输出达到十二级飓风标准。” “生物质能转化炉一台。转化率不能低于百分之九十。” “外加一套S级移动能量核心,要求能持续运转七天以上。” “另外,配一套能够持续稳定运行七天以上的S级移动能量核心。” 这些设备的名字在屏幕上排成一列。 在现实世界中,这些都属于重型工业设备,虽然不是管制极为严苛的军用物资,但普通人绝不可能轻易弄到手。 不过,对于滕王重工这种重工业巨头来说,这些东西并不算难事。 对方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字里行间带着一丝疑惑。 “这些设备单独看并不违禁,但你把它们组合在一起,有些奇怪。方便告知具体的用途吗?” 言冽发了一个有些粗俗的表情,随后打字: “我有一个兄弟,在天境里练了一门炼体功法。他想在现实世界里用这些机器模拟一下极端环境,看看能不能找找突破的感觉。” “这破地方什么都没有,回到联邦又要被通缉,太麻烦,我这个做兄弟的,总得帮帮忙。” 这个解释在现实世界中完全说得通。 之前自己听说过一门叫做“五相玄躯”的炼体功法,就是需要五行之力进行炼体,就用这个来打掩护,刚好能瞒过这些设备的真实用途。 在这个时代,虽然普通人在现实中没有系统面板,但许多高阶武者依然会通过各种科技仪器,模拟出天境中很难出现的极端环境,以此来锻炼身体的适应能力。 这样真的在天境之中遇到特殊环境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 言冽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住在变异区,但有些门路的流浪者。这种身份在黑市里最常见,也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为了让交易更快达成,言冽又补了一行字。 “你们可以慢慢考虑。不过,天云门刚刚在落星谷遭遇了尸僵的围攻,防线差点被冲垮。” “王隆天的军队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如果下一次,成规模的变异尸僵再次压过来,你们觉得天云门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切中了滕王重工目前的痛点。 洛清歌作为摇光峰峰主,在天境中极力维持天云门的稳定,就是为了保住滕王重工在云州的利益。 毕竟滕王重工在大乾的根基尚浅,如果天云门倒了,公司在云州的布局将彻底崩盘。 对方沉默了将近两分钟,屏幕上终于弹出了回复。 “可以。这些设备我们可以提供给你。” “但是,情报必须经过我们的验证。在验证通过之前,我们只能先支付一部分定金。” 言冽对此并不意外,打字道: “成交。” 对方似乎还想试探言冽的底细,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你是什么人??如果有意愿,可以来我滕王重工工作,待遇从优。” 言冽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一个路过的流浪者罢了,合作愉快。” 发完这句话,屏幕上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 主管并没有再次邀请,而是彻底退出了连接,只留下“秋水”重新接管了界面。 “后续交接将由我来负责。定金会在三小时内打入您的门徒账户。” “操控尸僵的细节以及需要用到的蛊虫我会在下一次天境开启后一个时辰内放在指定地点。” “对了,记得找一个会三阶蛊术的武者,这种操作方式需要蛊术基础。” “好的,合作愉快。” 言冽没有再回复,直接退出了门徒黑市的界面。 他关掉终端,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迷离的色彩。 他的视线穿过林立的高楼,看向了玄穹科技所在的辖区方向。 “李昊,李振。” 言冽看着夜空,低声念出了这两个名字。 他伸出手,在窗玻璃上轻轻一弹。 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既然天境里的局已经布好,那么现实里的清算,也该开始了。 第675章 特殊的父爱 言冽片刻停歇之后,再次开启了黑客终端,无声无息地接入了C城警署的内网,并且顺便开启了李振私宅的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出数个画面,画面闪烁了几下便稳定下来,其中一格,正是李振的书房。 书房内一片狼藉,书架歪了半边,几本精装皮面的法典散落在脚边,昂贵的古董花瓶碎裂一地,文件也被扫得到处都是。 李振站在书桌前面,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一张脸铁青一片,指着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李昊破口大骂。 “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你知道我在天境里给你铺了多少路吗?那些资源,那些人脉,只要你按部就班,十年之内,你绝对能到三阶!” “现在呢?现在全完了!你这废物莫名其妙死在外面,一切都完了!!!” “废物!!!” “彻头彻尾的废物!!!!” 李昊原本抱着膝盖,身体不住地颤抖,听到这里,他突然不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双眼猩红,布满了扭曲的血丝。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 “我的前途?哈哈哈哈……我的前途!” “废物?” 李昊的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行,我是废物!!” “那我妈呢?我妈也是废物?” 李振的脚步顿住了。 “你提你母亲做什么——” “凭什么不能提!” 李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 “你他妈跟我谈前途?我妈临死前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在哪儿?你在为了那个副署长的位置,整整三个月,一次病房都没去过!!” “我妈她躺在那张破床上,管子插满了全身,每天晚上都在叫你的名字.........” “你猜她最后那几天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李振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他没接话。 “念叨你升职了没有,她到死都在替你操心。你呢?你连最后一面都见到她!!!!” 李振被这番话刺得后退了一步,怒火中烧: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在为了我们这个家!”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振别开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够了,你出去吧。” “不够!” 李昊的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 “我在外面杀一个没爹没妈的言冽,你就百般阻拦!” “现在那个言冽骑在我头上拉屎,就因为他背后是滕王重工你就装聋作哑,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影响了你的仕途!” 李振深深叹了口气。 “我说够了。” 李昊丝毫没有理会他,一步步逼近李振,字字泣血。 “我算看明白了,我跟我妈,都是你往上爬的垫脚石!你根本不在乎我妈,也根本都不在乎我!!!!” “你只是心疼你投资失败了!心疼你少了一颗在天境里好用的棋子!!!” “我和我妈——” “你给我闭嘴,你没资格提你的母亲!!” 李振暴怒之下,猛然挥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李昊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异常刺耳。 李昊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一丝鲜血从他破裂的唇边溢出。 他没有哭,也没有再吼,只是缓缓站稳了身体。 李昊慢慢转过头来,嘴角带着血,轻轻笑了两声。 那种笑比刚才更冷,冷到让屏幕这边的言冽都微微眯了下眼。 李昊也没再说什么。 他伸手推开书房的门,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脚步声拖在走廊地板上,越来越远。 屏幕前的言冽翻了个白眼,揉着太阳穴,忍不住吐槽。 “这父子俩撕逼,干嘛非得拉我出来当背景板。” 调侃归调侃,言冽很快收起了玩笑的神态。 他回想起不久前在现实世界里,自己杀死的那名玄穹科技的那名高管。 事后检查他尸体的时候,让他清楚地认知到,天境中的战斗,和现实世界的科技手段比起来,有时候反倒显得更“纯粹”一些。 现实里的防不胜防的科技武器,远比天境的怪物更加诡谲凶险。 特别是在下三阶的低阶武者手里。 自己绝不能因为在天境里顺风顺水,就对现实世界产生任何自大和松懈。必须步步为营。 言冽想了想,利用黑客技术,在警署内部一个加密的线人频道中,伪造了一条情报。 情报的内容,涉及一伙变异区的流浪者,他们似乎在秘密走私一批从变异区内流出的变异材料,并且准备通过黑市渠道,与某个C城买家进行交易。 情报中附带了模糊的交易时间和坐标,以及几张经过处理、看起来真实无比的“证物”照片。 对于一个急于立功,且对玄穹科技这类敏感事物极其上心的警署高层来说,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只要操作得当,这就是一桩足以震动C城的特级军功。 对于利益至上、又急于弥补损失的李振来说,这理应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书房内,李振的手腕终端震动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详尽的情报,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屏幕,脸上阴晴不定,挣扎了许久。 然而,出乎言冽意料的是,李振在反复权衡之后,竟然一咬牙,深吸一口气,果断地关闭了警报窗口。 他竟然直接放弃了这次天赐的立功良机。 言冽愣了一下,按照李振过去的行为模式,这种级别的功劳他不可能放过。 尤其是在天境布局刚塌、急需弥补损失的当口,他更应该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除非他有更要紧的事。 画面里,李振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抽屉,翻出一部老式加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黑水医生,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需要一枚‘精神抑制芯片’,最高规格的那种。” 对面沉默了两秒。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冒出来,带着点含糊不清的鼻音。 “有是有。但我得提醒你,李副署长,你上次问价的时候就犹豫了,这玩意儿可是稀罕货,最近涨了不少。” “多少。” “两千三百万。手术费另算。” “钱不是问题。”李振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授权了转账。 一笔足以买下这栋豪宅的天文数字,瞬间从他的秘密账户中划走。 “我现在过来。把东西准备好。” 出书房之前,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李昊的房间方向。 离开书房以后,李振挂断终端,迅速换上一身不起眼的便装,戴上帽子和口罩,从车库驾驶着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悬浮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城市的车流。 他显然极为谨慎,刻意避开了所有常规的监控路线。 言冽看着监控画面中,那辆车最终消失的方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老东西放弃了一桩送到手边的大案,转头去花大几千万去给儿子买芯片。 是怕李昊彻底疯掉之后失控乱咬,把他自己也拖下水?还是真的心疼那个被他一巴掌扇出血的儿子? 算了,不重要。 反正这对父子也该去死了。 第676章 芯片 言冽切换画面,终端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手指噼里啪啦地敲击屏幕。 七阶黑客技能全开,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李振的车辆型号、通信频段、中控协议、软固件版本,所有能远程入侵的切入点都在三秒内被扫描完毕。 但扫描的结果却让言冽皱了皱眉。 这辆车的自动导航系统被彻底拆除,就连车载AI芯片也不在槽位里。 整辆悬浮车都变成了一台纯机械操控的铁壳子,没有任何可以远程接管的端口。 简直就是梦回地球。 “……行啊,老登。” 言冽骂了一句,把终端收进口袋。 看来李振在警署混了这么久也不是白干的,这种反侦察手段虽然原始,却精准掐断了所有高科技入侵的可能性。 看来想通过系统制造事故或者修改路线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言冽没有犹豫,小无相功运转,化作一个寻常中年大叔,随后换上一身劳工套装。 他翻身跃上公寓外墙,几个跃起,落上隔壁商业大厦的天台,随后内力灌入足底,盗天步和凌虚御风同时运转,下一个呼吸,人已经飘到了两百米外的通讯塔顶端。 他在错落有致的楼顶天台之间无声飞掠。 每当经过有监控探头的区域,言冽就顺手黑入系统。 摄像头在言冽经过的前一秒转向一旁的空地,在言冽通过后又恢复原状。 短短几分钟,言冽就赶到了李振所在的位置。 下方的街道上,黑色悬浮车正在连续变道,甚至在十字路口突然掉头,故意逆行进入一条单行道,在出口处停顿了足足十秒,观察后方是否有尾随的车辆。 言冽就蹲在不远处,楼顶水塔的阴影中,身体与黑色的砖墙融为一体,看着李振在这里表演。 终于,跟了十五分钟之后。 李振的车驶入了玄穹科技的一片老城区。 这一片在十年前的旧城改造中被放弃了,楼房低矮破旧,路灯三盏坏两盏,连路面都是老式的沥青铺装。 李振将悬浮车切换到低空模式,慢慢滑进一座废弃厂房后方的地下停车场。 言冽从相邻的楼顶滑落,蹲下身子,耐心等着他的出现。 三分钟后,李振从停车场出来。 他帽子拉得很低,步行穿过满是积水和垃圾的巷子,进了一栋没有路灯的旧居民楼。 言冽没有贸然跟进楼道,而是打开了终端,黑入了楼道的监控。 楼道里的监控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安全协议在言冽面前形同虚设。 言冽花了不到两秒就接管了画面——李振站在七楼的那扇铁皮防盗门前,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李振侧身挤了进去,门也随即关上。 言冽转而扫描房间的电磁信号,很快就截获了信号,几个闪烁之后,室内的画面通过一个放在高处的老旧终端显现出来。 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身上有大片刺青的黑水医生正在摆弄手术器械。 这名医生的右眼是一颗劣质的机械假眼,转动时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手术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血迹。 “芯片我拿到了,生物兼容液是刚合成的,保质期六小时。过了这个窗口,接口会因为生物兼容液降解彻底报废。” “毕竟这种手术在三大公司都是违规的,我没有多余的设备保存兼容液。” “六小时?”李振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找我的时候就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金贵。李副署长,我没有跟你讨价还价的意思——六小时,是物理极限。今晚必须在我的手术室完成植入,否则这颗芯片就是一块废铁。” 言冽几乎能听到李振在咬后槽牙的声音。 “……手术准备要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无菌调试、设备测试、神经映射校准,少一步都不行。” 李振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行,两个小时后,我把人带过来。” 言冽看了一眼终端右上角的时间——22:07。 言冽切回楼道监控,看着李振从七楼走出来,脚步比进去时沉重得多。 李振坐进悬浮车,将其开离地下停车场后,停在路边,并没有回家。 言冽掏出一个望远镜,趴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隔着车窗,他看到李振拉下车顶的遮阳板,从里面夹层取出一张照片。 不大,巴掌大小,被折过很多次,边角都毛了。 李昊。 照片上应该是年纪更小的李昊,还没染那头红发的时候。 李振把照片攥在手里,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杀意,五指用力,将其捏成一团。 然而在捏成一团之后,他的手指有些颤抖,随后又轻轻的将这张皱巴巴的照片摊在方向盘上,用手掌来回抹了两遍,试图抚平褶皱。 然后又攥起来。 再松开。 反复了三四次。 言冽没理会李振的挣扎,收回了视线。 精神抑制芯片。这东西他在黑市上也见过——植入大脑皮层后,可以强制压制特定神经回路的活跃度,通俗点说,就是给一个人的暴力倾向、反社会人格或者冲动行为上一道物理锁。 不可逆的那种。 被植入者会变得温顺、服从,不会再做出任何过激行为。 代价是创造力、决断力和部分情感功能的永久性损伤。 就像前世地球的那种前额叶切除手术一样,只不过精神抑制芯片稍微好上一些,起码人还能动弹,也能说话。 几分钟后,悬浮车重新启动。方向正是零点军械的地盘。 言冽这才从天台上弹了起来。 这倒省事了。 一个全新的方案在他脑子里成型——李振要在凌晨一点之前把李昊带到黑水医生那里,那么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一定是去抓人的。 而李昊此刻在哪儿,言冽比李振更清楚。 他翻身跃下天台,凌虚御风,盗天步,一两风三大身法全速催动。在摩天大楼之间直线飞掠。 一边赶路,言冽一边激活了李昊终端里的木马程序。 定位显示,李昊此时并不在自己的公寓里。 而是在零点军械控制的一家名为“绯夜”的高级私人会所。 言冽在三秒内接管了会所的内部监控系统。三楼最大的VIP包房,画面跳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李昊包下了整间房。包房里的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暗红色,沙发上扔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半靠在主位上,外套早不知道甩到了哪里,衬衫扣子解了大半,一头红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得几乎对不上焦。 他手里拎着一瓶还剩三分之一的烈酒,正往一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陪酒女身上泼。 酒液浇在女人的头发和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整个人缩得更紧。 李昊把空瓶往地上一砸,玻璃碎片崩了满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拇指反复拨弄着盖子,啪嗒啪嗒响。 “来,伺候爷开心。”他把打火机举到陪酒女面前晃了晃,“不然我把这个丢你身上。” 言冽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化成一道残影,朝着绯夜会所的方向飞掠过去。 第677章 反派宣言 短短七分钟后,言冽的身影就在绯夜会所外围的阴影中浮现。 他侧身闪入走廊,瞬间接管了会所的局域网安全协议,监控画面在探头转向言冽的瞬间,直接被替换成了三秒前的画面。 他就这样闲庭信步般穿过被严密监控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包房门前。 门内,隐约传来酒瓶碎裂的脆响,女人的哭喊,以及李昊那歇斯底里的咒骂。 言冽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脚。 轰! 整扇实木门连同门框上的金属锁舌,在这一脚之下瞬间四分五裂,变成无数尖锐的木屑,朝着包房内部暴射而去。 包房内的暗红色灯光在这一瞬间被飞扬的粉尘遮蔽。 沙发角落里,一个陪酒女蜷缩成一团,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丝,裸露的手臂上满是被酒瓶划出的伤口,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李昊光着膀子,一头红发因为汗水而黏在额头上。 他手里还拎着半截碎裂的酒瓶,尖锐的玻璃碴上沾着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突然的巨响让李昊的动作一僵,他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那个穿着劳工制服、面容普通的中年人。 在零点军械的地盘上,在绯夜会所的VIP包房里,他习惯了为所欲为,也习惯了旁人的顺从。 “妈的!找死!!” 李昊怒吼一声,借着酒劲,挥舞着手里的半截酒瓶,直直地朝着言冽的脖颈扎了过来。 言冽连躲都懒得躲,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在包房内响起。 李昊整个人被这一巴掌抽得在半空中横着旋转了三圈,随后重重地砸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 两颗带血的槽牙打在远处的茶几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李昊挣扎着想要用手撑起身体,但酒精和剧痛让他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他张了张嘴,想要喊保镖,想要报出自己父亲的名字。 但言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言冽抬起右脚,精准地踩在李昊的四肢关节上。 咔嚓!咔嚓! 连续四声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包房里回荡。 “啊——!!!” 延迟了数秒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李昊终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瘫在地上疯狂地抽搐。 前不久他才刚刚在天境之中感受过这种酷刑,没想到刚回到现实就又来了一遍。 言冽弯下腰,一把揪住李昊那头湿漉漉的红发,像拖拽一件垃圾一样,直接将他往窗边拖去。 李昊就这样被无力的拖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言冽用手肘撞碎了落地窗的钢化玻璃,手臂发力,直接将半死不活的李昊从三楼的窗口扔了出去。 在李昊身体下坠的瞬间,言冽也跟着纵身跃出。 半空中,言冽调整了一下姿势,在李昊即将落地的瞬间,一脚重重地踹在李昊的腹部。 李昊整个人化作了一枚炮弹,直接贴着地面飞了出去,在绿化带的泥地里犁出了一条十多米长的沟壑,最后撞在一棵景观树的树干上才停了下来。 言冽稳稳地落在旁边的水泥路上,重新拎起李昊的后领,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言冽一手拎着李昊,另一只手单手操作着终端。 自己已经将方圆十公里的城市规划图全部调取了出来。 李振既然想要给李昊植入精神抑制芯片,说明这老家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要彻底废掉儿子的社会属性来换取一条活路。 但言冽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既然李振想当一个好父亲,那就让他们父子在最合适的地方团聚。 终端屏幕上,一个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亮了起来。 那是西郊一处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工半年的钢厂工地。 周围两公里内都是荒废的旧铁轨和杂草,唯一能够进出的通道是一条没有路灯的碎石路。 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任何监控网络覆盖。 ................ 半小时后,皮卡车在一栋半敞开式的钢筋骨架建筑前停下。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空洞的钢结构时,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如同野兽在黑暗中的喘息。 言冽随手把李昊扔在一根满是铁锈和水泥灰的立柱下面。 李昊此时已经因为失血和剧痛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冰冷的地面和刺骨的夜风还是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言冽,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 言冽蹲下身,在李昊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找出了那部定制的私人终端。 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用李昊的权限,拨通了李振的号码。 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言冽将终端凑到嘴边,从小无相功的声带控制中,变幻出了一种沙哑而戏谑的调子。 “李副署长,你的宝贝儿子,现在在我的手上。”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振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起来,隔着屏幕,言冽甚至能听到他牙齿咬合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你是谁?想要什么?如果是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资源,开个价,我都可以满足你。只要你别动我儿子。” 言冽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李昊,嘴边露出一抹冷笑。 “李副署长,别用你那套当官的词来敷衍我。听好了,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这小子连我的女人都敢打,真是活腻歪了。” “一个人,来西郊废弃钢厂的二号车间,带上你的赎金。” “要是让我看到第二个人,或者让我在周围发现任何警署的信号波动,你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就会是你儿子的一只耳朵。” 第678章 慈爱的父亲 电话挂断。 废弃钢厂的冷风顺着破败的窗户灌进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呜的低吼。 地上瘫成一团的李昊哆嗦了一下,他口袋里那部定制终端的屏幕突然亮起。 言冽打开终端,简单点了两下,几条语音便自动播放起来。 李振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小昊啊。” 三个字。没有官腔,没有训斥,连平日里那副公事公办的派头都收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平凡的父亲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家里,慈爱的叫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这些年,我一直忙着往上爬,没时间管你。爸这辈子,确实对不住你。” “你妈走的那年,我在她坟前发过誓,这辈子就算豁出命,也要把你拉扯大。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小昊,听爸一句话。你妈要是还在……她也不想看你活成这副德行。乖乖回家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他嗓子哽了一下。 “——你都是爸的儿子。” 语音到此结束。 言冽挑了挑眉。这老东西,关键时刻倒是会拿捏分寸,威严、愧疚、温情三层调子捏得恰到好处。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是年迈的老父亲给儿子道歉。 谁想知道这老狗,是想要把李昊抓回去,往他脑子里塞芯片。 地上的李昊,原本一直在哀嚎和辱骂。可听完这段话,他忽然不叫了。 他整个人就那么僵在地上,死咬着后槽牙,竟然硬生生停住了哀嚎。 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血管突突直跳。 “你听见了吗?”李昊死盯着言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爸来救我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老子今天就算死在这儿,我爸也会把你碎尸万段!” “有种你现在就弄死我!” 言冽居高临下看着李昊这副硬骨头的做派。 这孙子演上了。 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渣,情绪上头了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恐怕三分钟热度都嫌多。 “行。” “既然你想当孝子,我帮你冷静一下。” 言冽指尖翻转,三根银晃晃的钢针凭空出现。 手腕一抖,三根钢针精准刺入李昊的三处大穴。 “后溪”“委中”“曲骨” 一瞬间,李昊的眼球猛地向外凸出,布满血丝。 那股硬气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啊——!” 李昊在地上疯狂打滚,涕泪横流,混着地上的水泥灰糊了满脸。 “我错了!我什么都说!别杀我!” “求求你!你是我爹!!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在泥水里拼命挣扎,试图用断裂的手臂去抓言冽的裤腿,却被言冽嫌弃的一脚踢开。 然而还没等李昊嚎上几嗓子,一阵强横的波动就从厂房外围碾压过来。 .......... 李振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藏在废弃高炉的后方,释放感知,小心的探查着周围的情况。 厂房中央,只有那个穿着劳工制服的中年男人。 二阶后期,没有任何隐藏修为的迹象。 李振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区区一个二阶,也敢来要挟我。 找死。 但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从高炉后方缓步走出。 他脸上挂着和颜悦色的笑容,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朋友,求财而已,事情闹到这一步,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抬起,手掌朝外,标准的“无害”姿态。 “绑架罪,在C城最低判二十年。但我可以用权限把今晚的事从所有记录里抹掉。” 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 “除了免罪之外,我个人再给你五百万信用点。当场到账。之后我给你三天时间离开C城,期间警署绝不追击。” 言冽站在原地没动,而战术耳机则在疯狂闪烁。 就在李振踏入厂房的瞬间,言冽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对方身上每一件电子设备的控制芯片。 在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随身武器都依赖电子信号触发。 而任何依赖电子信号的东西,在他面前就是裸奔。 左手腕,高爆电子脉冲护腕,颈部,次声波震动项链,右腿外侧,微型高能激光暗门。 言冽顺着底层代码的漏洞一路摸进去,绕过身份验证,直接切断了这些设备与李振神经系统的连接。 搞定这一切,言冽这才抬起头。 他故意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亡命徒见到巨款时的贪婪模样。 “五百万不够!” 言冽拔高音量,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要七百……不!我要九百万!” “少一分钱,我就踩碎你儿子的脑袋!” 他故意把脚挪到李昊的脖颈旁,用力碾了碾。 李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李振停下脚步,心中却更加不屑,看来确实只是一个来C城寻欢作乐的流浪者,刚好和自己的儿子起了冲突而已。 贪财就好,贪财的人最好杀。 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装出十分肉痛的样子,长叹一声。 “兄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在体制里混了半辈子,不比你们在外面跑的。我所有的隐秘账户加起来,只有八百三十万。” “给我留三十万家用,剩下的全给你,算我倒霉,只要你放人,一切都好说。” 李振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前走。 六十米。 五十五米。 大腿外侧的微型高能激光暗门,最佳致死射程是五十米。 只要踏过那条线,激光会在零点一秒内贯穿这个二阶蝼蚁的心脏。 李振在心里默默倒数。 而言冽,也在同样在算着距离。 对方的步幅,频率,全在掌握之中。 五十二米.........五十米。 就是现在! 第679章 过载模式 五十米。就是现在! 李振脸上和颜悦色的面具瞬间撕裂。 他右手猛地拍向后腰,大腿外侧的微型高能激光暗门瞬间弹开。 然而就在激光出膛的同一刻。 一团浓郁的血雾从言冽身上喷涌而出,他的身影在血雾中直接消失。 激光瞬间洞穿了留在原地的残影,在后方的水泥墙上融出一个焦黑的孔洞。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振身上传来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短路声。 他身上的所有电子设备在同一刻爆出刺眼的电火花,随即轰然炸响。 “轰!” 连环的爆炸在李振身上炸开。 而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言冽依然出现在了李振身前。 他左手反握离子切割匕首,右手正握衔尾蛇之齿,白虎罡气和傲血煞气缠绕其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风。 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从言冽眉心射出,狠狠扎进李振的识海! 【惊神刺】 无形的精神尖刺狠狠扎进李振的脑域。 李振发出一声闷哼,鼻腔里喷出两股鲜血,身体也因为这次精神攻击,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决定了生死。 咔嚓! 震动匕首精准地切入机械臂的球形关节,在白虎罡气的加持下,直接将内部复杂的传动轴和能量线路绞成一团废铁。 而衔尾蛇之齿则带着腐蚀一切的煞气,重重的劈在李振头上。 但和上次在码头的交锋一样,李振的头骨极其强悍,不过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李振的头骨之上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言冽挑了挑眉,自己还是托大了,若是开启七星镇岳,恐怕一下就能将李振直接杀死。 李振的脸上浮现出惊骇与恐惧,自己引以为傲的强化头骨,竟然被这一击差点击碎。 他强忍着头骨破碎带来的恍惚,猛地砸向自己腰带上的一个潜藏装置,试图发送最高级别的警署求援信号。 然而,预想之中的震动并没有传来。 李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算计,全都是算计!从自己发现那个假情报开始,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剧本里! 逃不掉,也叫不来人。 绝境之下,李振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是你逼我的!” 他猛的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兴奋剂胶囊,狂暴的药力瞬间席卷全身。 同时,直接对着义肢下达了底层指令。 【义体过载模式:开启。】 李振双臂的银灰色装甲层层弹开,露出内部赤红色的能量回路。 狂暴的三阶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周围的水泥地面也在这股威压下寸寸碎裂。 言冽眯了眯眼,之前自己面对这一招还有些狼狈,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李振左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挥动着过载的机械右拳,狠狠砸向言冽的脑袋。 言冽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右手抓住了对方挥舞过来的拳头,猛地一拧。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李振的机械臂被他硬生生掰断,断裂的电缆爆出一串火花。 李振的右臂瞬间失去动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啊!” 李振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他攻势不停,左臂横扫,手肘处弹出一截湛蓝色的离子光刃,直取言冽咽喉。 同时,他背部的纳米皮肤也层层弹开,露出一个微型电磁脉冲发射器。 显然是打算进行无差别范围攻击。 言冽冷笑出声,还是不长记性。 随着言冽的战术耳机轻轻闪烁,李振背部的电磁脉冲发射器刚刚亮起光芒,就直接在后背炸开。 也就是这一瞬间,言冽右手的衔尾蛇之齿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李振左肋。 李振发出一声闷哼,左臂失去平衡,从言冽身边划过,踉跄着就要倒地。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腰部猛地发力,左臂顺势撑住地面,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另一条完好的机械右腿如同蝎尾般倒钩,踢向言冽的后心! 然而,迎接他的,是言冽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左手。 白虎罡气凝聚的利爪,后发先至,一把扣住了他踢来的膝盖关节。 一声闷响,整条机械腿的能量供应被瞬间切断,无力地垂了下去。 转眼之间,两条腿,一条胳膊,全废。 李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只剩下一条左臂还在徒劳地撑着地面,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战斗义肢,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被如此轻易地……拆解了。 他死死盯着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言冽,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喘息声。 “你……到底……是谁……” 言冽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不可一世的警署副署长。 第680章 慕容霄的目的 言冽甩了甩手上的机油。 李振瘫在地上,全身义体被拆得七零八落,强化头骨上的裂纹还在往外渗血,几处维生模块发出微弱的嗡鸣,勉强维持着这具残躯最后的生机。 言冽没有理会角落里已经吓得屎尿横流的李昊,只是平静地一挥手,黑白无常两个傀儡便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一左一右地盯住了他。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缓缓蹲下身,将问心虫卵通过耳道塞入李振身体内。 随后冰凉的手掌覆盖在李振那颗冰冷的金属头骨上。 搜魂,开始。 很快,李振一生的关键节点被清晰地还原出来。 言冽看到了李振是如何从一个底层警员,一步步攀爬到副署长的高位。 在天境之中,也是从小兵做起,一路摸爬滚打,成为王隆天的心腹。 言冽快速掠过这些早期记忆,不感兴趣。 很快,言冽就发现李振并非对王隆天愚忠,恰恰相反,在他的认知里,王隆天只是通往更高阶梯的跳板。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王隆天的把柄,与蛊神暗中交易,以及截留军资的账本、借三皇子旗号私自扩军的证据。 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能绕开王隆天,带着这些“投名状”直接搭上三皇子那条线,一步登天。 言冽挑了下眉。 “老滑头。” 言冽默默记住了这些这些肮脏的交易的具体细节。 随后继续往深处翻,他真正在意的,是关于慕容霄的蛛丝马迹。 终于,几个模糊的画面被强行提取出来。 王隆天的书房里,慕容霄坐在客座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王隆天坐在对面,两人之间的桌上铺着一张云州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天云门、五毒教、草原王庭的势力范围。 李振站在门口,负责守门,但耳朵竖得老高。 慕容霄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将军,六圣之约的棋盘虽在云州,但棋局的胜负从来不在地盘。” 王隆天皱着眉:“那在什么?” 慕容霄笑了笑,没回答,话锋一转:“将军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云州迟早是您的。至于棋局的事……那是我师门的私事,不劳将军操心。” 画面一切。 另一个场景。同样是书房,但时间更晚,李振奉命来给慕容霄送一份公文。 在门口,听到慕容霄嘟囔的一句什么。 言冽皱了皱眉,加大了搜魂的力度,终于听清楚了那句话: “……看来需要更强的...........才有资格.......” 再一切。 慕容霄深夜独自待在偏院,李振推门进去的时候,慕容霄正在烛光下翻看一本泛黄的古籍,封面上画着一条盘踞的蜈蚣。 言冽挑了挑眉,那本古籍上的蜈蚣纹样,跟五毒教总坛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很快,言冽就把三段记忆串了起来。 慕容霄说“棋局的胜负不在地盘”——这话本身就不对。六圣之约明确说了以云州为棋盘,谁在云州占据优势谁就赢。慕容霄身为谋圣弟子,不可能连规则都搞错。 除非他压根就没想赢棋局。 不对! 言冽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忽然想起了洛清歌在会议室对其他员工下达指令时,曾经提过的几个情报。 蛊神二次异变时,精准钻入其伤口的幽蓝色蜈蚣。 以及五毒教主对江玄风劝说时,说过的蛊神来历。 他又想起了段宏送给自己的《毒经》。 言冽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推理出了一切。 蛊神并不单单是单纯的献祭所生,而是蛊圣培养的终极蛊王。 它需要吞噬苗疆地脉、万千生灵、海量尸僵和万毒之力,才能最终“成熟”。 而蛊圣,在等待它成熟,然后将其炼化,一步登天。 而慕容霄............. 他的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帮王隆天打天云门,也不是在棋局里跟其他五圣传人分高下。 他布下的所有棋——毒瘴、尸僵、调虎离山、围攻天云门,等等.....全都是烟幕。 他想要从蛊圣手里,把蛊神截走。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的不合理都有了答案。 无论是算计天云门,还是利用王隆天,都只是为了将苗疆的水搅得更浑,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彼此身上,从而给他创造一个窃取最终果实的机会。 这个谋圣弟子,心太大,也太疯。 而最后传来的画面,就是李振在前往天云门的路上,劝说王隆天前往万蛊山。 言冽忍不住笑了两声。 万蛊山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唐傲发疯、沈清玄重伤、蛊神二次异变、五毒教主拼命……各路人马杀红了眼,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王隆天竟然在这时候带兵前往。 而且云州十八骑,王隆天的亲卫精锐,正在万蛊山外围待命接应,就是由李振负责指挥。 而王隆天自己已经仗着五阶巅峰的实力,向着万蛊山摸了过去。 就在这时,李振的识海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他的精神在言冽肆无忌惮的挖掘下,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终于,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李振的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昏死过去。 言冽抬起右手,傲血煞气在指尖迅速汇聚,凝成一柄暗红色的短刃,准备直接了结李振。 当刃尖距离李振的脖颈还有半寸时,他停住了。 言冽盯着李振涣散的眼球,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云州十八骑是由李振指挥,那说不定可以操作一番。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天境的同步机制是意识映射。 如果现实中操控了这具身体的意识中枢,再让他戴上同步头盔,说不定天境之中也会被自己操控。 说干就干,反正失败了也无所谓。 言冽蹲下身,玄武神念化作无形的尖锥,再次强行刺入李振的脑域。 识海内部一片狼藉。那只被提前种下的问心蛊正趴在一处断裂的神经节点上,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周围散落的记忆碎片。这种进食速度太慢了。 问心蛊原本的设计只是为了被动地吸收情绪和信息,作为一种控制和监视的手段。它根本不具备主动替代一个人格去运转整具躯体的能力。 必须给它搭一个空壳意识中枢。 第681章 可以安息了 言冽调动青囊真气。 几百根充满生机的绿色细丝顺着指尖钻进李振的头皮。 真气在脑域中穿梭,精准地找到了那些断裂的关键神经回路。 缝合,搭桥,重塑。 但是人的大脑太过复杂,就算是目前的言冽,也无法精准还原一个人的大脑。 不过言冽并不需要还原,只需要像电脑一样,给李振的意识重新设置一个程序即可。 黑客的技术思维、医术的神经重塑、蛊术的活体改造,在这一刻完美咬合。 问心蛊在真气的疯狂灌注下开始暴涨,暗灰色的外壳大面积剥落,蜕变成带有暗金纹路的半透明形态。 它张开密密麻麻的口器,主动扑向李振脑海中残存的自我认知。 在巨大的痛楚与危机感的刺激下,李振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意识在脑海深处迎来了一次短暂的苏醒。 这些片段在识海中走马灯般疯狂闪现。 而变成半透明暗金色的问心蛊扑入意识风暴的中心。它一口咬住那些闪烁的记忆片段,用力撕扯。将李振最后的自我认知被硬生生地扯碎。 它每吞下一块碎片,体表的暗金纹路就亮起一分。那些属于李振的挣扎、愤怒、不甘,统统化作了滋养这具空壳中枢的养料。 终于,在十分钟之后,李振脑海中混乱暴躁的精神波动彻底平稳。 他彻底沦为了一台装入木马程序的机器,只剩下最基础的身体控制权限,而最高指令端,握在言冽手里。 “站起来。” 言冽下达指令。 李振僵硬地撑起身体,动作迟钝,但还算准确。 言冽挑了下眉,他能感觉得到,李振的体内的气机死寂一片,丹田处没有任何能量流转的迹象。 现在看来问心蛊只能接管肉身神经,无法继承武者那种肌肉记忆和内力运转的本能。 现在的李振只是一个空有高阶武者肉身强度的沙包,不过也凑活,不算亏。 “去墙角坐下。” 李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挪到工厂的角落,重重地坐了下去,一动不动。 言冽轻轻摇了摇头,虽说这种操作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对这对父子,他连一丁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李昊,李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但恐惧之下,依然藏着一丝极其隐蔽的怨毒。 言冽走过去,一把揪住李昊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几个起落间,他拎着李昊跃上了废弃钢厂最高的那根烟囱顶部。 夜风呼啸,吹得李昊浑身发抖。 下方是几十米高的黑暗,堆满了尖锐的建筑废料和生锈的钢筋。 言冽将李昊悬在烟囱边缘。 “我给你一个机会。” 言冽随口说道。 “从这里跳下去。如果不死,这次就饶了你。” “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一定杀了你。” 李昊艰难地转动脖子,看了一眼下方。 四肢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不想死。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翻盘。李振虽然身死,但那些藏在暗处的资源和账户密码,他都知道一部分。 李昊闭上眼睛,直直坠落。 风声在耳边狂啸。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李昊,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厂房内回荡。 李昊重重地砸在下方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里。锋利的金属残片瞬间划破了他的皮肤,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 断裂的骨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再次错位,直接扎进了肌肉组织里。 五脏六腑受到的剧烈震荡,痛得让他几近昏厥。 但他没死。 李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活下来了! 一股狂喜从心底窜了上来,李昊心底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怨念开始疯狂滋长。 只要回到市区,只要找到那些资源。 他发誓要把今晚受到的所有折磨,百倍千倍地还给那个混蛋。他要雇佣最顶级的杀手,要把那个人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敲碎。 就在李昊在脑海中疯狂规划着复仇的细节时,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前响起。 李昊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是血,那个绑匪,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言冽抬起手,在脸上一抹。 小无相功解除,露出那张清秀、平静的面容。 李昊整个人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言冽!!” 这道吼叫撕裂了夜空,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惊恐。 言冽笑了两声。 “我都说了,别让我再看到你,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傲血煞气在言冽指尖凝聚,化作一柄极其细薄的暗红色长剑。 剑光一闪,煞气精准地切开了李昊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李昊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双手想要捂住脖子,却根本抬不起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机迅速流失,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彻底咽了气。 言冽从须弥袋中拿出一瓶化尸水,拔开塞子,将液体倒在李昊的尸体上。 刺鼻的白烟升起。李昊的躯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化作一滩黄水,顺着废料堆的缝隙渗入地下,连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 然而就在这时,言冽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悸动。 那是原主残留在这具身体里,最后一丝不甘的执念。 那个被李昊残忍霸凌致死,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普通高中生。 那些被按在厕所水池里灌水的窒息感。 那些被烟头烫在手臂上的灼痛。 那些求助无门,被李昊轻易压下的绝望。 此刻,看着这高高在上的仇人,在自己脚下缓缓死去。 言冽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地上这个曾经将原主霸凌致死的罪魁祸首。 一股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底的执念,终于悄然散去。 言冽抬起头,看向厂房破败的屋顶,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在绝望中死去的悲惨少年。 他轻声说道: “这下,你可以安息了。” =========== PS:庆祝李昊嗝屁,明日十更!!!! 第682章 有危险 言冽在原地站了一会,起身回到厂房,抬脚踢了踢李振的肩膀。 “站起来。” 地上李振的躯体停顿了两秒,随后僵硬地爬起。 “回家,躺进同步仓,等待明天的同步。” 之前通过监控,就看到李振的家里是有个人同步仓的,因此让他直接回家躺进去,也能给自己省点事。 李振木然地点头,转身走向那辆悬浮车。 悬浮车喷出两道幽蓝的尾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 半小时后,言冽回到公寓。 他脱下沾着血腥味的外套,扔进角落的洗衣篓,走进浴室。 冰冷的水流顺着头顶浇下,冲刷着肌肉的疲惫。 言冽关掉水龙头,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擦干头发,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 终端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芒打在言冽的脸上。 言冽缓缓打开画图软件,画了几个圈,把刚才从李振脑子里翻出来的东西重新理了一遍。 慕容霄要蛊神,这个结论几乎是确定的了。 根据各个地方得来的情报,自己已经能把慕容霄的计划推出来一个七七八八。 第一步,用尸僵和毒瘴把天云门拖进泥潭,趁着沈清玄和江玄风前往万蛊山时,利用特殊尸僵破解天云门大阵,再让王隆天带兵收割,天云门在没有五阶坐镇,且大阵无法开启的情况下,必然被灭,没法再插手云州和苗疆的事。 第二步,绾月楼的金发女人配合天蛇府主,杀死清蟾府主幽兰和玄蝎府主黄奕墨,接下来五毒教内没有教主和府主的情况下,天蛇府主必然能轻松掌控五毒教。 如果自己猜的不错,绾月楼的人恐怕和慕容霄也有牵扯,届时恐怕天蛇府主也活不下来,整个五毒教也会和天云门一样,沦为废墟。 第三步,唐灵。 这一手最毒。 唐傲是六阶,苗疆战场上唯一能正面对抗蛊神的人。慕容霄不可能放任他全力出手。所以用唐灵的生死来牵制唐傲。 唐傲是六阶强者,如果不顾女儿安危,强行出手,必然心境紊乱,未必是蛊神的对手。 若是唐傲顾忌女儿,就会带着沈清玄等人。主动退出战场。 只要这三步走通,天云门灭亡,五毒教易主,唐门折损。 整个苗疆和云州,都将成为蛊神的进食场。 慕容霄只需站在幕后,就能将这盘棋下成死局,顺理成章地把蛊神收入囊中。 言冽手指一划,将这三条线全部切断。 但很可惜,就和第一次天云门大战一样,全都失败了。 第一次天云门大战,慕容霄的计划比这次还要精密不少。 李昊为首的底层叛徒,外加上亲传唐辞和玉衡大师兄陈风,还有赤蝎府主扎蜈裂和阴蛛府主潜入大阵,和草原两名可汗外部进攻,最后还有五阶巅峰的王隆天正面进攻。 但依旧功亏一篑。 言冽关闭了屏幕,眼神发冷,这一次,也是一样。 现在的情况是,天云门没被打残,尸僵大军反过来被自己控制了大半。 五毒教也没有崩盘,天蛇府主被杀,绾月楼金发女重伤逃遁,幽兰和黄奕墨这两个府主更是自己的人。 唐灵也没有继续当人质,反而被他治好了,唐傲更没有发疯。这位六阶强者彻底解开了心结,甚至突破了六阶中期,正把异变的蛊神按在地上狂锤。 慕容霄所有的算计,全盘落空。 言冽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但问题在于,慕容霄不是蠢货。 这种人被打乱计划之后绝对不会慌乱,只会调整。 他一定有后手。 就像第一次天云门大战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潜入天云门宝库一样。 就算要撤退,他也要捞到一定的好处之后才会撤退。 如果自己是慕容霄,目标是蛊神,而现在蛊神正在万蛊山被唐傲、沈清玄和天云门联手围攻…… 言冽猛地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如果蛊神死了,慕容霄的一切布局就成了笑话。 蛊神的核心不是地面上那具异变的躯体,而是寄生在地脉深处的东西。 现在唐傲正在上面拖住蛊神,而五毒教主、洛清歌和阮倾妩三人,已经深入地下裂缝,去寻找核心。 五毒教主手里有万劫蛊,那是唯一能切断蛊神和灵魂连接的镇教之宝。 只要摧毁核心,蛊神就会彻底死亡。 慕容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必须保住蛊神! 怎么保? 去地下,杀掉寻找核心的人。 言冽豁然站起,打翻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杯滚落在地,摔成碎片。 不好。 洛清歌和师尊有危险。 现在,慕容霄绝对就在万蛊山附近,甚至已经潜入了地下裂缝。 五毒教主虽然强,但绝不是谋圣弟子的对手。 ……更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慕容霄会来,更何况慕容霄手里绝对还有底牌。 言冽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 他打不过慕容霄,这一点很清楚。二十五级的身板,冲上去就是送菜。 直接传信提醒? 这样自己的底牌也会暴露,如果暴露,那自己现实之中的安全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只能用别的办法。 言冽拉开终端屏幕,调出之前黑入滕王重工内部数据库拿到的天境地图,把云州板块全部展开。 地形、海拔、矿脉走向、灵气浓度热力图,一层层叠上去。 言冽看着这些地图,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苗疆的地脉主脉就从万蛊山底下穿过,跟天火矿脉那边的七脉交汇不同,这里只有一条主脉,但密度极高,几乎是整个苗疆灵气的总枢纽。 言冽盯着屏幕上那条蜿蜒的脉络看了很久。 在天火矿脉的时候,他强行破坏了地脉平衡,引发金火相克导致殉爆,只不过这种爆炸只是流于表面,内部地脉只是干涸,并没有被破坏,毕竟自己还指望地脉的力量,来帮自己突破三阶。 而万蛊山的地脉属性和天火矿脉不同,以木、土、毒为主。 言冽双手在屏幕上飞速操作,输入各种参数,进行模拟计算。 如果把五毒教总坛宝库里搜刮来的那些极品毒晶,按照特定的阵法排列,嵌入地脉的薄弱点。 再用青囊真气进行催化。 轰。 屏幕上的模拟画面中,万蛊山的地底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个地下溶洞瞬间坍塌。 言冽扯了扯衣领。 用同样的办法,引爆万蛊山的地脉。 不仅能把慕容霄炸出来,还能直接切断寄生核心的能量供给。 最重要的是,能给洛清歌和阮倾妩争取撤退的时间。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怎么让师尊和洛清歌在爆炸中活下来。 第683章 引爆地脉 言冽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隐隐有些方法,但变量太多,光靠自己在这儿推演不够。 他需要更多关于万蛊山地脉的详细数据——节点位置、能量流向、薄弱环节。 虽然自己没有,但滕王重工内部应该有这些东西。 他们在天境的数据库比任何势力都全面,而且“秋水”这个号已经和他建立了稳定的交易关系。 言冽重新打开门徒黑市,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言冽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门徒黑市的加密界面瞬间弹了出来。 言冽直接锁定了“秋水”,没有废话,直接甩出第一条情报。 “王隆天已经带精锐进入万蛊山外围。” “慕容霄目前也极有可能脱离了云州军主力。” “他的目标不是唐傲,也不是五毒教,而是万蛊山地底。” 三条消息连发。 而对话框上方,“秋水”的状态栏亮起“正在输入”,过了两秒,又变成了空白。 随后跳出两个字:“稍等。” 言冽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衣领,又去请示了,好惨的一打工人。 不出意外,这几条情报已经把滕王重工的情报部炸翻了天。 “洛部长”和“万蛊山地底”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足够让那些高层坐不住。 言冽也没催,顺手掏出一个苹果,咔滋咔滋啃了起来。 五分钟后,聊天界面的底色微微一闪。 “请说明情报来源。” 言冽最后啃了一口苹果,盯着屏幕嚼了两下。 果然又换人了。 看说话的口气,比之前那个高管还要更高一些。 言冽敲击键盘,毫无停顿地把锅甩了出去。 “盗王白玉庭,我和他有些关系。他前往草原的路上发现了一些端倪,就告诉了我。” 言冽也不需要说的太多。 白玉庭身为六圣弟子,出现在云州边境,合情合理。 以白玉庭的骚包性格,在草原绝不可能没一点动静,滕王重工想要查到他的动向,也不算难。 果然,对方在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没有再追问来源的细节。 言冽缓缓敲击屏幕。 “蛊神的核心不在地面。寄生在万蛊山地脉深处。你们的洛部长,现在正带人在地底找那个东西。” 发完这句,他故意停了两秒,然后补上最后一刀。 “而慕容霄,在地底等着她。” 对面继续沉默,终于,过了一分钟,消息再次传来。 “单单一个白玉庭的名字就让我们相信你,实在有些牵强,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言冽笑了一下。 “证据在天境里,我没办法给你截图。但你可以算算时间——如果下次天境开启之前你们不做准备,深入地底的洛部长恐怕就不只是有危险了。” “慕容霄的手段你们比我清楚。” 言冽几乎能想到屏幕那头的场景,滕王重工的某间高层办公室里,一个或几个穿着讲究的管理层,正盯着聊天记录面色铁青。 洛清歌在滕王重工的地位不用多说。天境里是摇光峰峰主,现实里是核心高管。 要是她在万蛊山地底出了事,滕王重工在整个云州的布局直接崩盘——这笔账,任何一个有脑子的高管都算得明白。 他们赌不得。 终于,新消息弹了出来,措辞已经从审讯变成了商量。 “您有解决方案吗。” 来了。 言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抻了抻脖子,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扔。 “万蛊山地脉以木、土、毒三系为主,主脉密度极高。我可以在关键时刻引爆地脉节点,制造大规模坍塌和能量冲击,逼慕容霄现身,同时切断蛊神核心的能量供给。” “借此制造混乱,掩护洛部长脱身。” 对面这回没让他等太久。 “引爆地脉的代价呢。” 言冽敲了敲桌面,打字。 “木、土、毒三系地脉反噬。地脉周围所有活物都会被地脉释放的三系能量贯穿。” “让洛部长提前准备好对应的高阶抗性丹药。木属性要六阶纯木灵丹或以上,土系要六阶厚土归元散,当然,越高越好。” “另外最好备一枚护心丹,防止地脉震荡伤了根基。” “至于如何让洛部长得到这些丹药,那是你们的事。” 敲完这句,言冽端起桌上重新倒的水喝了一口。 这就够了。 细节越具体,对方越会相信这个疯狂计划的可行性。 高管终于回复了。 “你需要什么报酬。” 言冽放下水杯,双手放回键盘。 “三千年年份的紫猴花、天灵果、鬼针草、九幽根、冰魄藤、血莲精,各三株。” “五阶以上魔兽肉和辐射区的变异魔兽肉,各三十种,每种至少一斤的量。” 此外,言冽还报了一长串其他极品毒材和药材的名字,品类驳杂,数量精确。 这些东西全是他冲击三阶急需的资源,他可不会手软。 屏幕那头没有讨价还价。 “可以。” “另外,您之前要求的那批重型工业设备,我们可以全部升级为最新款。地热压缩机核心温度上调至四千度,冷凝循环泵更换液氮-液氦双循环系统。” “移动能量核心也会更换为可持续运转两周以上的顶级型号。” 言冽看着屏幕上的字,扯了下唇角。 好家伙,饼画得又大又圆。 这些资本家绝口不提现在就交付,乍一看还以为是自己占了便宜。 这摆明了是要等下次天境开启,验证了地脉爆炸的效果,确认了洛清歌安全之后,才会兑现这笔庞大的资源。 要是炸不成,一切都是空头支票。 第684章 毒经上卷 言冽撇了撇嘴,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货到付款,也是交易的一种。 “合作愉快。” 他打出这四个字,果断切断了连接。 终端屏幕暗了下去。 言冽站起来伸了个腰,走到床边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的东西却停不下来。 现实这边的事差不多收拾干净了,但慕容霄始终是个变量。 言冽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胸口上。 不行,关于蛊圣和蛊神的消息,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言冽翻身坐起来。 睡不着。 既然睡不着,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随即沉入了面积扩大了数倍的庞大玉佩空间之中。 与上次相比,这片白茫茫的空间扩大了数倍,一眼望不到边际。 他没有心思欣赏这番变化,意识向前,出现在一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前。 这里是段宏的宝库,金银玉器、神兵利器堆得乱七八糟,他径直绕过那些闪着宝光的东西,走到角落里一堆落满灰尘的书架和木箱旁。 他蹲下身,在一堆奇珍异宝中快速翻找。 一箱箱金银珠宝被他用意念拨开,几件散发着微光的宝石也被扔到一旁,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动静。 这时,言冽才将视线锁定在刚才的紫檀木书架上。 他的意识开始在一堆古籍和杂物里扫过,一本本泛黄的书册被他拿起又扔到一边 终于,他的意识停在了一个书架不起眼的角落上。 找到了。 言冽将书架直接搬到了现实之中。 他走到了书架前,他指尖在书架的卯榫结构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咚、咚。 敲到第三层隔板下方时,回声发闷,没有多余的震荡。 他凝聚出一把血色匕首,顺着木纹缝隙插进去,手腕发力向上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的侧板弹开一个暗格。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秘宝,只有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古书。 言冽将古籍从油布包中抽出,古书表面粗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古字写着几个大字。 《毒经》上卷。 言冽挑了挑眉,终于齐了。 他从系统空间调出之前段宏给的那半卷残本,将两份羊皮纸拼在一起。断裂处的齿痕严丝合缝。 言冽心念一动,将从五毒教祭坛得来的《大荒经》、以及搜刮来的十几本五毒教核心典籍全部收拢。 公寓地板上凭空多出一大摞厚重的古籍,砸出沉闷的动静。 言冽盘腿坐在地板上。他从储物空间掏出一个白瓷瓶,拔掉木塞,倒出一颗五阶归神丹,接着又摸出一颗用灵龟肉丸。 两样东西一起丢进嘴里,嚼碎咽下。 【归神丸:服用后(力量,敏捷,体质)降低600点,(智力,精神)提升800点,持续60分钟。】 【灵龟肉丸:使用后,学习能力提升30%,智力,精神提升500点,持续60分钟。】 药效和食物发作极快。配合吞象的吸收加成,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食道直冲脑域。 言冽甚至感觉整个世界在他感官中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就连专注力,也达到了顶峰。 言冽立刻翻开《大荒经》,一页页快速翻阅,纸张摩擦的沙沙动静在寂静的公寓里回荡。 两个小时之后,言冽将这些书籍全都粗略的看了一遍。 海量的信息在脑海中交汇、拆解、重组。 四小时后,言冽停下动作。 虽说不敢说融会贯通,但这几本典籍的大致内容自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五毒教现今流传的那些蛊虫禁术,大多是有蛊圣留下的,只是相对《大荒经》的蛊术来说,少了两段核心心法。 不仅如此,阵图里还被强行加入了控制精神的蛊纹。 而《大荒经》上记载的,才是最精妙的召唤法则。 【以生人躯为炉鼎,引百毒入经络,循天罡三十六脉转大周天。】 【周天成,生机绝,炉鼎献,蛊神降。】 必须在活人体内,按照特定的三十六条经络路线重新运转周天。 运转完毕后,这个活人躯体会瞬间枯竭献祭,从而召唤出完美的蛊神。 言冽盯着生人躯三个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动静。 核心逻辑是经络运转周天。 等等…… 言冽的脑子突然拐了个弯。 既然核心是“经络运转周天”,是那个特定的能量运行模式…… 那为什么载体必须是人? 嫁衣强行开辟敌人身上的伪穴。 他自己的独创功法,“虚络”与“嫁衣”,不就是专门干这种事的吗?一个在体外构建回路,一个在体内强开伪穴。 只要用这两个技能的原理,在蛊虫体内强行开辟伪穴,再用虚络在体外构建特殊经脉,连通这些伪穴,强行构建出天罡三十六脉。 最后引导内力在蛊虫体内完成周天运转。 这只蛊虫,就能自己献祭自己,这不就是卡了召唤仪式的BUG吗? 召唤出来的蛊神,不仅完美,而且绝对受控。 简单来说,之前的献祭完成之后,蛊神是拥有自我意识的。 但利用言冽的这套卡BUG方法,那献祭出来之后还是蛊虫,只不过是拥有蛊神体质的蛊虫罢了。 这合理吗?这可太合理了。 言冽向来是个行动派。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立刻从玉佩空间里掏出一只从五毒教宝库顺来的三阶剧毒蛊虫——黑煞蛛。 黑煞蛛刚一落地,八条长满倒刺的腿迅速弹动,试图逃向沙发底。 言冽两根手指直接捏住它的甲壳,将其死死按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青囊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入黑煞蛛指甲盖大小的体内,尝试利用“嫁衣”的原理,强行开辟三十六周天。 然而,蛊虫的躯体结构远比人类脆弱精密,而且他们体内也有着自己的经络。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黑煞蛛瞬间化为一滩腥臭的毒水。 言冽扯过纸巾擦掉手背上的毒水,再次挥手。 一条三阶赤练蛇落在地上。鳞片鲜红,吐着信子。 青囊真气再次刺入七寸位置。 砰。 赤练蛇从中间炸成两截,血肉横飞。 第685章 闷屁 言冽没有停顿,连续掏出蜈蚣、蝎子、毒蟾蜍。 他不断微调青囊真气的注入量。 砰。 砰。 砰。 公寓地板上满是五颜六色的毒血和碎肉,刺鼻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数十种高阶蛊虫,无一例外,全部爆体。 好在言冽使用玄武神念包裹了周围,因此也不怕公寓周围会有什么动静。 言冽叹了口气,微观经络太脆弱,伪穴开辟的瞬间产生的能量波动,足以撕碎它们的躯体。 言冽停下手,看着满地狼藉。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冲洗掉手上的毒液。冷水冲刷着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然而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回到客厅之后,言冽立刻从玉佩空间取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这是白衣女子送给他的医书笔记。 他翻开笔记,对照着地球上中医微观经络学说的理论,仔细研读。 地球中医讲究经络是气血运行的通道,并非实体血管。 而白衣女子的笔记中提到,高阶修行者的经脉可以通过外力重塑,甚至在体外形成气场回路。 言冽脑中灵光一闪。 自己原本是想用嫁衣为主,虚络为辅。 既然蛊虫体内承受不住伪穴的能量波动,那就把主回路建在体外。 将一切都反过来。 利用虚络技能,在蛊虫体外构建一层高强度的外置内力回路,然后再将外置回路与体内的伪穴相连。 就相当于蛊虫的经脉全都在体外,而体内只是一个中转站和缓冲带罢了。 言冽站起身,再次从御兽袋里抓出一只四阶紫金蟾。 这只紫金蟾体表布满暗金色的天然纹路,躯体强度远超普通蛊虫。 紫金蟾趴在地板上,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咕噜动静,腹部一鼓一鼓。 言冽盘腿坐下,双手悬停在紫金蟾上方。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高度集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施展“嫁衣”,而是先以“虚络”之法,用精纯的先天清气作为主干,在紫金蟾体外构建出了一圈若有若无的能量回路。 紧接着,他同时催动体内调动体内的五种能量。 白虎罡气主杀伐,青囊真气主生机,傲血煞气主狂暴,先天清气主中和,玄武神念主控制。 五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指尖汇聚,言冽以先天清气为主脉,引导另外四种能量,在紫金蟾体外编织出一张复杂的能量网。 能量网缓缓落下,贴合在紫金蟾的暗金纹路上。 紫金蟾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全身剧烈地扭曲起来,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刻爆开! 言冽双眼一亮。 有戏! 他强忍着神念急剧消耗带来的刺痛,操控着能量丝线,按照《大荒经》上那幅复杂无比的经络图,在赤练蛇体内成功开辟出了第一个伪穴! 紫金蟾身体剧烈一颤,体表的鳞片下,竟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回路,一闪而逝。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十六个伪穴在紫金蟾体内依次亮起,发出微弱的荧光。 紫金蟾的躯体没有膨胀,反而收缩了一圈,肌肉变得更加紧实。 伪穴开辟成功,躯体稳定。 言冽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这东西,对精神力消耗实在太大,要不是自己食物不间断的吃,再加上气定神闲的一次完全恢复,怕不是顶不住这么庞大的消耗。 终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调动玄武神念,引导紫金蟾体内的能量,按照《大荒经》中记载的天罡三十六脉路线,开始强行运转周天。 随着周天的运转,紫金蟾的身体开始发出妖异的光芒,皮肉也迅速干瘪,水分被瞬间抽干。暗金色的纹路也变得极其刺眼。 它的整个躯体仿佛一个能量漩涡,开始自我坍缩、献祭。 只要周天运转完毕,这只紫金蟾就会化为召唤蛊神的媒介。 言冽紧盯着紫金蟾,加大能量输出,维持周天运转。 然而,就在那股气息攀升到顶点的瞬间—— 轰!! 紫金蟾干瘪的躯体猛地亮起一团刺目的红光。 狂暴的毒气混合着真气,轰然炸开。 言冽早有准备,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公寓内早已布下的玄武神念屏障瞬间收缩,同时调动体内所有的先天清气,化作一个厚重的气罩,将那团狂暴的能量死死包裹。 青囊真气紧随其后,从指尖狂涌而出,直接冲入爆炸的最中心,强行中和那股暴乱的毒性能量。 “噗——” 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在屏障内部回荡,原本猛烈的爆炸在言冽的干扰下,变成了一声闷屁。 暗红色的毒血和碎肉被死死限制在半米见方的空间内,连一丝气味都没有泄漏出来。 言冽撤掉神念,一堆黏糊糊的残渣随之掉落在地板上。 他挥手扫出一道掌风,将地上的残渣精准地卷进骨戒,充当花肥。 随后扯过一张纸巾,缓缓擦拭手指。 失败了,失败的原因很简单。 伪穴在爆炸前已经彻底稳固,体外的能量回路也没有崩溃。 导致紫金蟾炸开的真正原因,是躯体强度和能量断层。 蛊虫本身的底子太薄。 紫金蟾的躯体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它完成最后一步的献祭转化。 就像一个普通的水壶,非要用它来冶炼钢铁,还没等铁化开,壶自己就先烧穿了。 而且就算紫金蟾的躯体强度足够,它体内的能量储备也根本撑不起天罡三十六脉的完整周天运转。 在献祭的最后关头,它抽干了自己的全部生机,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能量缺口,最终导致内力逆流,引发了殉爆。 言冽盯着垃圾桶里的残渣。 想要成功炼制出受自己控制的完美蛊神,就必须在运转周天的过程中,不断向作为“炉鼎”的蛊虫体内投入更多的“燃料”。 单纯依靠蛊虫自身的能量绝对行不通。 必须在炼化伪穴的同时,同步塞入高阶毒草,稀有的药材,甚至是蕴含庞大能量的矿石。 强行融进它的血液和甲壳里,用外力强行拔高它的能量上限。 只要能量足够支撑三十六周天运转完毕,那只蛊虫就能完美蜕变成受控的“蛊神”。 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炉鼎不崩溃的前提下,完成最终的召唤仪式。 第686章 梦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心里彻底有了底。 如果再让自己来上一次,自己的成功几率能够达到十成。 他甩了甩头,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距离今天下午四点的同步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言冽站起身,随手将地上的狼藉清理干净,然后走进浴室,再次冲洗掉身上沾染的些许腥气。 随后便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 言冽缓缓睁开眼,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此刻是下午一点,距离同步时间只剩下三个小时。 他拿过床头的终端,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直接弹了出来。 果然,秋水发来了新的消息。 言冽点开信息。 “先生,您要的特种设备已经准备完毕,我们特地请来S城的顶尖工程师连夜修改参数,确保您能安稳使用。” 和昨晚的公事公办不同,这次消息内容的措辞相比昨晚发生了明显的改变,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恭敬与亲昵。 “针对万蛊山地脉爆炸的物品也已经调动完毕。” 言冽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滕王重工的效率确实高。 他轻轻敲击屏幕,回复了一个“好”。 然而这次,秋水的回复及其迅速,显然有专人在盯守。 “先生,我们的人会在天境开启后一个时辰内,抵达万蛊山外围的那处灵蚕山顶。” “不过……我们这边有个小忙,想请您搭把手。” “届时,还希望您能亲自出手,将这些物资带给洛部长。” “我们的人一男一女,身穿绿色服饰。” “您见到他们之后,只需要问一句‘可是阁中滕兄?’即可。” “慕容霄随时可能动手,时间紧迫,只能希望在东西送到之前,他不会提前到达地底裂缝。” “另外,您需要的东西虽然已经调试完成,不过电池还在加急制作,大概三天后会运抵C城码头。” 言冽看着这条信息,心中了然。 滕王重工这是彻底咬钩了。 看来经过一晚上的情报确认,他们确认了段宏重伤、王隆天兵马调动以及天火矿脉坍塌的真实性。 他们现在完全相信自己,拥有掌控云州局势的顶级情报网。 所以他们开始主动示好,甚至不惜暴露洛清歌的物资补给线。 这是打算把自己当成一个顶级的战地合作者来对待了。 终端再次震动,秋水补充了一条信息。 “如果局势失控,需要您引爆地脉来掩护洛部长撤退的话,我们会提前发出指令。” “还望您务必保证洛部长的安全,滕王重工必有重谢” 言冽轻笑两声,这是不装了,直接摊牌,自己就是滕王重工的人了。 他轻轻敲击屏幕,再次回了一个字。 “好。” 关掉终端,言冽起身换上衣服,推门离开公寓。 ............. 半小时后,滕王重工云州部同步室,言冽刷卡推开同步室的玻璃门。 陆星河正站在自己的同步仓前,来回踱步,显得极其亢奋。 苏可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看到言冽进门,陆星河立刻迎了上来。 “言冽!我们接到通知,你猜猜是什么!!” 言冽走到自己的同步仓前,把外套扔在旁边的椅背上。 “这么激动,捡钱了?” “比捡钱还刺激!”陆星河凑近两步,压低音量,“公司刚发了通知!!!” “我们要跟着天云门大部队出征了!” “去哪?”言冽拉开舱门,随口问了一句。 “万蛊山!”陆星河搓了搓手,语速极快,“听说那边打得不可开交,五毒教内乱,云州军也掺和进去了。” “公司高层决定派兵去增援云州前线!!” 言冽不动声色。 看来自己发出的“王隆天主力已前往万蛊山”的情报确实引起了公司的重视,滕王重工立刻就做出了对应的决策。 这摆明了是要去搅局。 王隆天带着云州十八骑潜入万蛊山,外围肯定空虚。 这是要让天云门的部队直接压进万蛊山,给王隆天和慕容霄施加正面压力。 一石二鸟,既能牵制敌人,又能为洛清歌她们在地底的行动创造机会。 言冽点了点头。 “正好,我也会去万蛊山。” 陆星河眼睛一亮。 “真的?那我们在万蛊山汇合!到时候一起行动!” “咱们三人合力,四阶高手算个屁!!” 苏可楼听到言冽也会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原本带着一丝凝重的气息,瞬间安稳了不少。 只要有言冽在,再危险的局面,他们都觉得有了主心骨。 几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同步舱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三人各自躺进舱内,舱门缓缓闭合。 【同步开始】 随着电子音的响起,言冽的意识在虚无的数据洪流中急速穿梭。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同步过程,言冽的意识格外清晰。 之前数据通道里,他的感知一向模糊且混沌,就像刚睡醒一样,从未想今天这么清晰过。 或许是因为植入李振脑海中那枚问心蛊的缘故,那东西相当于在通道里多了一根天线,把信号放大了数十倍 然而正因为这份清晰,他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存在的东西。 就在即将降临天境的刹那,一股极其隐秘且诡异的空间波动,顺着那条无形的丝线猛然传来。 那波动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节律,像是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通道。 言冽浑身一凛,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同步数据流! 他的玄武神念瞬间全开,几道强横无匹、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正沿着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疯狂逆流而上。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但言冽根本来不及多做判断,整个人被光芒吞没,意识急坠而下。 嗡! 光芒一闪,言冽重新回到了五毒教总坛空旷的广场上。 言冽愣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刚才同步的时候,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十分在意。 但醒来之后,却忘了个干净。 第687章 问天蛊 言冽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他心神一沉,感应到李振的意识反馈十分清晰,这才松了口气。 李振此刻正率领云州十八骑蛰伏在万蛊山外围的密林深处,十八名身着暗甲的精锐士兵分散隐匿于树冠与岩缝之间,等待着李振的命令。 言冽点了点头,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哪怕相隔这么远,自己依然能勉强连接上远在万蛊山外围的李振。 “原地蛰伏,隐匿气息,等我命令。” 冰冷的指令通过问心蛊的意识直接下达。 做完这一切,言冽言冽收回神念,环顾四周。 这里虽已被他洗劫一空,但难保慕容霄没有留下什么后手。 言冽脚踩盗天步,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万蛊山方向疾驰而去。 最终,他在一处地形极其复杂的天然溶洞前停下。 洞口窄小,仅容一人侧身,被密生的毒藤与苔藓遮蔽。 但往内深入三十余丈后,豁然开朗——一个近百平的天然石室,穹顶悬挂着大量荧光地衣,将空间映成幽蓝色。 这里易守难攻,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反正滕王重工那边的东西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自己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炼化一下问心蛊。 他一挥手,黑白无常傀儡凭空出现,分立在溶洞唯一的入口两侧。 一切准备就绪。 言冽走到溶洞中央,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轰! 闪烁着赤色流光的赤龙丹炉被他重重砸在地上,铜炉着地的闷响在石室中回荡,炉壁上的九条盘龙在荧光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流光。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言冽拍了拍炉壁,紧接着打开了玉佩空间。 散发着幽幽血光的千年幽冥血莲,萦绕着极致寒气的万年寒髓晶,还有从段宏宝库和五毒教总坛搜刮来的数十种绝品毒株、珍稀矿石…… 转眼之间,溶洞中央便堆起了一座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小山。 言冽深吸一口气,单手一翻,问心蛊就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他轻轻将这枚计划的核心,投入了赤龙丹炉之中。 下一刻,言冽双手虚按在丹炉两侧。 丹炉嗡鸣,九龙微颤。 言冽十指翻飞,一株株千年药材与绝品毒株被他精准地投入丹炉。 在青囊真气的强行操控下,那些狂暴的毒性与温和的药力被硬生生揉碎、提纯,化作一滴滴粘稠而璀璨的各色药液,一丝丝地渗入问心蛊那看似脆弱的躯壳之中。 随着药液的融入,问心蛊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就是现在! 言冽精神力骤然爆发,庞大的玄武神念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型刻刀,在问心蛊的体外,强行构建起复杂的能量回路。 同时,其他几种内力和真气对着它体内三十六个关键节点,硬生生凿开了天罡伪穴! 稍有不慎,便是前功尽弃,蛊毁人亡。 但在言冽这里,没有不慎。 咔嚓—— 一声脆响,问心蛊体表的裂痕陡然扩大,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言冽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来了。 上次紫金蟾就是死在这一步。 他单手一挥,直接将那块万年寒髓晶以及数十种极品矿石凌空摄起,以白虎罡气强行碾碎! 极致的冰火能量洪流,混合着矿石最本源的精粹,顺着他刚刚刻画好的虚络回路、狠狠地灌入了那三十六处濒临破碎的伪穴之中。 如同水泥浇灌进钢筋骨架,将濒临碎裂的结构重新支撑起来。 以天地奇珍为燃料,强行续命。 撑住了。 但还没完。 他继续往炉中添加剩余的毒株与矿石碎末,精准调控着每一丝能量的流向。 先天清气在问心蛊体内穿针引线,将药性、剧毒与矿石能量一点一点地编织成一张网。 一刻钟后,奇迹发生了。 药性、剧毒、能量,在问心蛊的体内,奇迹般地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内循环闭环。 它体表的裂痕,开始被一丝丝暗金色的流光迅速修补、覆盖。 嗡——!!! 融合达到临界点的瞬间,赤龙丹炉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龙吟。 炉身上盘踞的九条赤色石龙,在这一刻,竟然接连亮起了七条。 轰隆!!! 一道粗壮的光柱从炉口喷薄而出!幽绿毒气与暗金能量交织缠绕,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直接洞穿了溶洞穹顶百米厚的黑色岩层! 碎石崩飞,地面震颤。 那道光柱冲出地表,直插苗疆夜空。 如同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直插苗疆万里无云的苍穹。 整个苗疆,无数正在厮杀、潜伏、逃亡的强者,在这一刻都骇然抬头,望向那贯穿天地的异象,心神剧震。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7!31110/90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许久,光柱缓缓散去。 溶洞内,一枚全新的蛊虫,静静地悬浮在言冽面前。 它通体宛如最极品的紫金琉璃,剔透无瑕。背部天然生长着三十六道繁复而深邃的暗金符文,组合在一起,宛若一对华丽的翅膀。 美丽得让人窒息,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致命危险。 言冽开启慧眼,一行崭新的信息浮现在他眼前。 【问天蛊】 【七阶蛊虫(可成长)】 他挑了挑眉,除了原本问心蛊的各种之外,竟然多了三个可视的面板技能。 【神瞳:宿主精神力提升100%,可以看破所有低于(自身精神力*2)的幻术类技能和修改面容类技能。】 【千里:精神探查范围提升100%。】 【万象:可自由修改宿主所散发的气息,且隐匿效果大幅提升。】 言冽点了点头。 简单,粗暴,合理。 他就喜欢这种没废话的技能,没冷却,无消耗,而且一眼能看出值多少钱。 第688章 捞油水 尤其是万象,对于修习了玄武圣法和小无相功的言冽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刚刚炼成的问天蛊。 嗡—— 蛊虫背部那三十六道繁复的暗金符文骤然亮起,识海中的玄武神念与之一瞬共鸣。 下一刻,言冽的感知被无限拉远、拔高。 那股被翻倍放大的精神力顺着符文窜出去,越过溶洞岩壁,越过苗疆连绵的群山,眨眼跨过数百里。 下一瞬,几道熟悉的气息落进了他的感知里。 黄奕墨,幽兰。 成了。 言冽挑了挑眉,他本来只想试试探查范围,没想到神念一催动,直接顺着先前种在两女身上的本命蛊回路搭上了线。 .............. 五毒教内某处,幽兰正指挥手下指挥尸僵,幽兰也正在清点收编的教众名单,天蛇府主被斩,其党羽群龙无首,收编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就在幽兰低头记录着什么的时候,一个淡漠的声音,同时降临在她们二人的脑海之中。 幽兰身体剧震,手里的卷宗和笔掉了一地。 黄奕墨反应更大,整个人弹起来,环顾四周,却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是……是主人?”幽兰的念头发着颤。 两女骇然对视,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确认了那不是幻觉。 幽兰最先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跪地,在脑海中恭敬地回应道: “回禀主人!天蛇府主的余孽已全部肃清,您之前让我们控制的那数万具尸僵,也已彻底掌控在手中!” 言冽“嗯”了一声,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继续问道: “如果现在,我要你们强行调动五毒教五府的所有精锐,前往万蛊山,需要多久?” 幽兰在神念中沉默了片刻,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 “回禀主上。”她缓缓道,“放平日,五府各管各的,府主互相提防,这种跨府调兵,少说扯皮半个月。” “可现在……” 她话锋一转。 “五府府主死的死、逃的逃,教主又被死死拖在万蛊山下不来,整个教群龙无首。” 我与黄奕墨可以凭借代府主的身份,强行收编阴蛛、天蛇、玄蝎、赤蜈、清蟾五府的所有力量,最多……最多两个时辰,便可集结完毕!” ............. 言冽听完,没急着接话。 一万多具尸僵,一支不知疲倦、不惧伤亡的死兵。还有五府蛊师,一群擅下毒、刺杀、炼体的活人精锐。 一死一活,两把刀。 万蛊山如今乱成一锅粥,谁都想做最后那只黄雀。 而言冽,想做那个看着所有黄雀打起来、再把它们一锅端的人。 他蛰伏在幕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此刻,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兵分两路。” “黄奕墨,你即刻率领那数万尸僵大军,全速奔赴万蛊山!到达外围三百里处的‘黑风口’后,按兵不动,隐匿所有气息,等我下一步指令。” “幽兰,你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五府精锐的收编与整军,随后同样以最快速度赶往万蛊山,在灵蚕山外围集结,随时准备策应正面战场!” “遵命!” 黄奕墨与幽兰的神魂齐齐一颤,即刻领命。 那股降临在她们脑海中的恐怖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 交代完一切,言冽便掐断了神念通道。 .................. 溶洞内,言冽缓缓睁开双眼,将悬浮在面前的问天蛊收回体内。 七阶的蛊虫,果然非同凡响。隔着数百里调兵遣将,竟跟当面说话没什么两样。 然而他突然念头一转,突然想起了另一桩事。 刚才探查的时候,并没有在周围发现段宏的气息。 段宏体内,还埋着他治疗的时候,悄悄种下的一枚子蛊卵。 之前他一直没敢动那枚子蛊,毕竟段宏可是五阶强者,蛊虫不一定有效。 可现在不一样了。 问天蛊升到七阶,根本不用激活虫卵。 仅凭问天蛊对那枚子蛊那一丝微弱的本源感应,他就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段宏此刻的具体位置。 言冽闭上双眼,开始感受段宏的位置,可感受到之后,言冽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按他先前的盘算,段宏捡回一条命后,肯定会第一时间选择明哲保身,有多远跑多远。 可脑海里那个代表段宏的蛊虫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万蛊山的方向笔直移动。 言冽差点没憋住。 这老东西,不要命了?还嫌万蛊山不够乱吗? 但他沉下心神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段宏这种人,本就心比天高,被蛊圣当棋子摆弄了半天,心里指定憋着一口恶气。 在这场波及整个苗疆和云州边境的大混战中,他自忖打不过六阶,但凭借五阶中期的实力,想跑,还是没人拦得住的。 既然没有了性命之忧,段宏那颗沉寂已久的贪婪之心,自然又开始活泛起来。 打不过能跑,跑得掉就敢贪。 万蛊山里如今遍地是宝,蛊神的、五毒教的、唐门的,朝廷的,天云门的,这种乱局对一个能进能退的五阶强者来说,简直是白捡便宜的好时候。 这老狗,是杀回去捞油水的。 言冽摇了摇头。 不过,段宏的折返虽然是个意外,但对自己而言,却未必是坏事。 如果利用得当,这枚不受控制的棋子,未尝不能成为自己手中,牵制慕容霄的另一张王牌。 想通这一层,言冽不再耽搁。 他起身,一挥手,那尊缠着九龙流光的赤龙丹炉和黑白无常化作流光,收回了玉佩空间。 言冽抖了抖衣袍上沾的石屑,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溶洞深处,朝着万蛊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89章 好久不见 万蛊山,地脉深处。 粘稠的腥臭液体覆盖着地面,无数被斩断的毒虫残肢堆积如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阮倾妩、洛清歌与五毒教主三人皆是内力消耗巨大,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总算清理干净了。”五毒教主喘了口气,她看着那颗肉茧,决然道,“我来毁掉它。” 她缓步上前,手掌一翻,万劫蛊就出现在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血色阵法凭空在肉茧外围亮起。 阵法纹路飞速游走,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半透明光幕,将五毒教主的手硬生生弹开。 五毒教主一惊,正欲后退,阴影中,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慕容霄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带着从容不迫的微笑,缓步走出。 “阮峰主,洛峰主,好久不见。” ----------- 与此同时,万蛊山,后山宝库。 王隆天王隆天贴着阴暗的石壁,猫着腰,放轻脚步往前挪。 几百里外的万蛊山主峰打得震天响,六阶强者的恐怖威压一阵接着一阵扫过来,震得脚下的山体不停发颤,碎石簌簌往下掉。 不过王隆天看着这硕大的宝库,心里却乐开了花。 李振这小子,脑子就是好使。 去天云门死磕能捞到什么好处,带着云州十八骑来万蛊山抄底,还真来对了。 外头那群傻子拼死拼活打生打死,老子直接绕后掏空蛊圣积蓄多年的底蕴。 等拿到这批资源,回云州招兵买马,扩充军备,足以弥补他天火矿脉的所有损失,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王隆天畅通无阻地穿过长廊,来到宝库厚重的内门前。 他激动的搓了搓手,抬起右脚,刺目的金色罡气迅速汇聚在脚尖。 轰! 大门应声而开。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王隆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宝库之内,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一堆极品天材地宝中间。 他怀里抱着一株千年血珊瑚,腰间的须弥袋塞得鼓鼓囊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人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尴尬的和王隆天对视。  不是段宏,又能是谁。 两个州府将领,就这样隔着数十步远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段宏看着门口的王隆天,王隆天也看着满载而归的段宏。 短暂的错愕后,王隆天脑子里“嗡”的一声,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 “段宏!你个狗娘养的老贼!” 王隆天一声怒吼,浑身金色罡气轰然爆发。 “老子的矿脉!老子的天火液!都没了!!现在还敢打老子宝库的主意!!今天我他妈不把你剁了喂狗,我他妈王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万钧之势,直直砸向段宏的面门。 段宏本来被抓了个现行,先是一惊,随后看清来人是王隆天之后,胆气顿时壮了起来。 这匹夫在天火矿脉受了重伤,实力大损。 而自己可是被那神秘的华大夫用六阶完美的涅槃丹治好了,此刻兜里还有一只唐安歌给的七阶烧鸡,是完完全全全盛状态。 怕他个蛋! 段宏把怀里的珊瑚强行塞进须弥袋,拍了拍手,冷笑出声。 “王隆天,你这老狗还要不要脸?这万蛊山写了你名字了!?” 段宏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暴烈的寒炎毒气与王隆天的霸道罡气轰然相撞。 轰隆! 金红两色罡气在宝库中央轰然相撞。 ------------------ 万蛊山外围,灵蚕山巅。 言冽化作一个面容憨厚的壮汉,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头上,啃着鸡腿。 自己还是高估滕王重工的效率了,自己顺路炼了一个问天蛊,还给手下安排了一堆任务,结果还是来早了。 终于,六分钟之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向山顶靠近。 片刻后,两人落在他面前。 两人和秋水描述的一样,一男一女,暗绿色长袍。 言冽慧眼扫过,果然是滕王重工的人。 两人皆是三阶初期的修为,一身功法路数极为刁钻,几乎全都点在了速度和隐匿上,一看就是专业送快递的。 “可是阁中滕兄?” 言冽吐掉嘴里的骨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正是。”为首那人对上暗号,恭敬地躬身行礼,“秋水大人让我们给您带个话,东西一件不少。” 说着,他打开一个毫不起眼的储物袋,将一堆东西放在地上。。 言冽扫了一眼。 一个刻满复杂阵纹的高阶阵盘,除此之外,还有三件流光溢彩的特殊宝甲,以及几枚丹香四溢的六阶丹药。 “东西不错,我这就出发。” 言冽查验无误,将东西收入须弥戒,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不多说一句废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两名接头人面面相觑,只觉一阵风过,眼前哪里还有那壮汉的影子。 言冽朝着战场飞掠而去,嘴角微微翘起。 慕容霄那盘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大棋,该被掀翻了 第690章 蛊圣竟是我自己 慕容霄一袭白衣,在满地粘稠腥臭的毒虫残肢中缓步前行,鞋底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 他手中折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周遭刺鼻的血腥味。 阮倾妩手腕一抖,火焰长鞭瞬间燃起熊熊烈焰,将她和洛清歌护在身后。 “你没死?” 慕容霄不答反笑,折扇轻摇,目光越过长鞭,落在阮倾妩身上。 “阮峰主这脾气,几十年了还是这么火爆。” 他轻笑一声,折扇合拢,在掌心敲了两下。 “极北雪原,阮家嫡长女的教养,难道就是拿鞭子指着老朋友?” 阮倾妩周身的火焰猛地一滞,握着长鞭的手骤然收紧。 这层身份,她隐瞒了整整四十年。整个天云门上下,连掌门江玄风都不曾听闻,他怎么会知道。 慕容霄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别紧张。”他摊开双手,展示自己没有敌意,“我来,是给三位送一场天大的造化。” “阮家当年被逼出中原,退守极北苦寒之地,日子不好过吧?只要阮峰主今日行个方便,我慕容霄在此立誓。” “ 三年内,我助阮家重返中原,拿回属于你们的一切。那些仇家的项上人头,我会亲自送到极北。” 慕容霄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严阵以待的五毒教主,折扇点向她紧紧攥着的万劫蛊。 “五毒教如今四分五裂,内部互相倾轧,传承更是断代严重。” “只要你放下那只万劫蛊,五毒教千年前最核心的《万蛊秘典》全卷,我会双手奉上。有了它,你就能真正一统苗疆。” 慕容霄转向洛清歌,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辈礼。 “洛峰主。” “前任摇光峰主苦寻三十年的‘天星玉髓’,其实就藏在云州将军府的地下密室里。只要你点头,那东西明天一早,就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案头上。” “慕容霄,你真以为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洛清歌嗤笑出声。 “一个月之前的天云门大战,和你脱不了干系吧?现在跑出来装好人,不怕让人耻笑吗?” 慕容霄摇头叹息,他似乎对洛清歌格外不一样。 “洛峰主误会了,你们以为,天云门与苗疆今日之危,是我和王隆天布的局?” 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怜悯。 “错了。我们,包括在座的各位,都只是棋子。真正搅动云州风云的,是那个你们谁都未曾放在心上的一个人。” 慕容霄定定地看着阮倾妩,一字一顿。 “就是你的那个好徒弟,言冽。” 阮倾妩愣了一瞬,随后气极反笑,笑声在溶洞里回荡。 “慕容霄,你脑子被门挤了?言冽才二阶!他一个刚入门几个月的弟子,能搅动云州和苗疆的风云?你就算要找替罪羊,能不能找个像样点的!” 慕容霄不辩解。他抬手一挥,身前的阵盘光芒大作,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正是枯河渡的炼尸场。 一个青年站在成堆的尸僵中央、随着缓缓炼化,最中心的那具尸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异。 青年转过头,冷漠地扫视了一圈这些怪物。 而那张脸,正是言冽。 “阮峰主,你真以为你徒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二阶医修?” “言冽在只有一阶的时候,就能硬撼四阶,在天云门之战时,斩杀赤蜈府主与玄蝎府主,你们当真以为是侥幸不成?” 他转头看向阮倾妩,一字一句地问道: “阮峰主,你敢说,你的这位弟子,医术没有在你这个玉衡峰主之上?” 阮倾妩想要辩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言冽入门后,那些神乎其技、甚至颠覆医理的治疗手段,一一浮现在她脑海。 确实,太离谱了。 阮倾妩苦修医道四十年,在言冽面前,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 慕容霄见阮倾妩动摇,继续抛出致命一击。 “天云门的‘七星战阵’,威力绝伦,你们只以为这战阵是我自己研发的。” 他绕着三人踱步,脚步声在溶洞内清晰可闻。 “但你们不知道,这战阵,当年是我的祖师谋圣,与蛊圣联合推演所创。阵法核心,藏着极深的蛊术逻辑。” “一个二阶弟子,凭什么能轻易引动七星之力?凭什么能把医术和蛊术融合得如此完美?” “真相只有一个。” “言冽,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弟子,他就是离教千年的‘蛊圣’。” “蛊圣”二字一出,五毒教主浑身剧震,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禁忌。 慕容霄见状,立刻打出最后的感情牌,诚恳地看着阮倾妩和洛清歌。 “我们同门共事数十载,难道你们宁愿相信一个来历不明、潜伏已久的千年老怪,也不愿相信我这个旧相识?” “把这肉茧交给我,我自有办法将其封印,并以此反制‘蛊圣’,终结这场乱局!” 阮倾妩脑中一片混乱,言冽入门以来的种种异状和那耀眼得不像话的光芒,让她有了短短的一瞬怀疑。 但很快,她就静下心神。 言冽平时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千年老怪。 不管言冽是谁,他现在是玉衡峰的人!是她阮倾妩的徒弟! 而她,相信自己的徒弟。 阮倾妩手腕翻转,长鞭猛地绷直,带起一阵狂风,直抽慕容霄面门。 “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今天先抽死你这个搬弄是非的狗东西!” 然而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出,死死攥住长鞭。 火焰烧灼着那只手,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洛清歌站在阮倾妩身旁,面无表情地挡下了这一击。 阮倾妩大怒:“洛清歌!你疯了?你信他的鬼话?” 洛清歌表面上眉头紧锁,似乎在艰难地权衡利弊。 其实不然。 慕容霄的一套说辞,看似逻辑完美,证据确凿,层层递进,压迫感十足。 只可惜……他推理的基石,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洛清歌清楚地记得,就在昨天,她还在公司里见过那个活蹦乱跳的言冽,龇牙咧嘴的。 什么蛊圣夺舍,什么千年老怪,在她这个知晓“天境”真相的玩家看来,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洛清歌看破不说破,决定将计就计。 公司的计划很明确,拖延时间,等待公司员工带着补给抵达,然后引爆地脉。 一石二鸟,不仅能彻底摧毁蛊神核心,自己也能趁乱脱身。 她迎上慕容霄期待的视线,装出被说服的样子,冷声问道: “你的计划是什么?” 慕容霄看着洛清歌的举动,眼神柔和了不少,十分满意。 “还是洛峰主识时务。” “这怪物吸干了苗疆的地脉,力量已经达到顶峰。若是让言冽得到它,云州、苗疆,甚至整个天下,都将生灵涂炭。” 慕容霄往前迈出一步,看了一眼五毒教主手中的万劫蛊,淡淡说道。 “最好不要想着杀死蛊神,杀死一个,未来还会有无数个蛊神出现。” “不如将它交于我保管。我手中有谋圣传下的封天锁地大阵,自有法子能将这蛊神彻底封印。” 第691章 反击开始了 万蛊山地面。 轰隆巨响炸碎大片岩层,泥土翻飞。 唐傲从半空坠落,双脚狠狠砸进泥土,拖出两条十几米的深沟才勉强停下。 他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砸在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尽管六阶强者的内力接近无限,但整整一天的激战,让他的精神力陷入枯竭,就连经脉丹田都接近极限,濒临破碎。 连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都牵扯着浑身经脉针扎般的剧痛。 但对面的六阶蛊神,依旧不知疲倦,发出狂暴的嘶吼。 周围数以万计的尸僵正源源不断地扑向蛊神,主动将血肉融入那具扭曲的躯体,化作它恢复伤势的养料。 唐傲喘着粗气,微微侧头,看向唐灵。 唐灵站在百米外的安全区域,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担忧。 唐傲胸膛高高鼓起,强行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 不能退。 他强提一口气,天寒气与青莲气再次在手中交织。 “畜生,再来!” 唐傲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蛊神庞大的身躯冲了上去。 漫天飞镖夹杂着幽蓝色的寒气,铺天盖地砸向蛊神。 蛊神张开血盆大口,喷出浓烈的毒瘴,同时挥动长满骨刺的巨爪对着飞镖狠狠拍下。 两者在半空轰然相撞。 唐傲借力翻滚,反手三枚佛怒唐莲径直打入蛊神中心。 蛊神仰天咆哮,张嘴就要吞噬旁边涌来的尸僵补充能量。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冲向蛊神的尸僵大军,突然齐刷刷地停住脚步。 成千上万具尸僵同时转头,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接着,它们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远离万蛊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潮水般的尸僵大军,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蛊神张着大嘴,一口咬了个空,磕掉自己刚长出来的几颗牙齿。 它愣在原地,庞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滑稽,仅存的微弱意识,显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但很快,它就感觉到了什么,当即暴怒起来。 “是他!!是那个夺走自己虫蜕的人!!!” 但他此刻连动都不能动,而且自身刚刚恢复的薄弱意识也开始迅速消散。 它根本不能做什么,只能用巨大的节肢疯狂的抽打着周围的土地 唐安歌见蛊神开始原地发疯,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猛然朝着唐傲丢出一个玉瓶。 唐傲反手接住,看都没看,直接一口气将里边的东西吃了个干净,看着狂怒的蛊神,立刻放声大笑起来。 他天寒气全面爆发,气温骤降,地面结出厚厚的冰层,迅速向蛊神蔓延。 蛊神此刻失去了尸僵的补给,体内的恢复机制本就陷入停滞。 此刻在天寒气之下,更是动一下都难。 而唐傲,再次欺身而上,暴雨般的暗器倾泻而出,精准命中蛊神身上每一处尚未愈合的创口。 ------------ 密室内, 洛清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动摇,仿佛真的被“言冽是蛊圣”这个消息所震撼。 慕容霄看着洛清歌“上钩”的模样,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儒雅随和的微笑。 洛清歌紧紧追问: "慕容峰主好大的手笔。你要强行封印,不知这阵眼设在何处?" 慕容霄折扇一展,在胸前轻摇。 "洛峰主果然是内行人。这万蛊山的地脉走向,我早已推演过百遍。阵眼自然不能设在死穴,而是要借力打力,定在东南角的生门。" "生门?" "生门地气最旺,你把阵眼设在那里,不怕地火倒灌,直接把你的阵枢烧穿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专业而细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行性。 慕容霄耐着性子,一一解答,可当洛清歌问到第四个问题时,慕容霄脸上的笑容终于缓缓收敛。 不对劲。 这问得太细了,细到不像是合作者,反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慕容霄冷哼一声,伪善的面具被彻底撕下。 “问完了吗?” 他脚下猛然一跺。 嗡! 地面之上,毫无征兆地亮起大片繁复的暗紫色阵纹,那些纹路迅疾如电,瞬间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将洛清歌、阮倾妩和五毒教主三人死死困在其中。 “洛峰主,我本以为你是最识时务的一个,没想到你也让我如此失望。” “你以为,靠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拖延战术,就能在我面前奏效吗?”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有些可笑。 “拖延时间,等谁?等江玄风来救你们吗?” 洛清歌被困阵中,秀眉微蹙。 完了,被看穿了,这家伙的警惕性比预想的还要高。 然而就在此时,她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一般。 刹那间,洛清歌脸上所有的忧虑、蹙眉、不安,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抹惊艳绝伦的微笑,在洛清歌唇边绽放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阵外的慕容霄都为之一怔。 她微微一笑。 “时间,到了。” ============= 十更送上!! 厚脸皮的求一下大家的催更,谢谢大家~ 第692章 恶趣味 几分钟前,万蛊山核心区域,言冽的身影在一片阴影中悄然浮现。 他刚一站稳,便撞上了一股尸潮。成千上万的尸僵,正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山巅那头不断嘶吼的六阶蛊神,争先恐后地化作其恢复伤势的养料。 战场之上,唐傲的攻势已近力竭,每一次轰击虽然依旧强横,但蛊神总能靠着吞噬这些尸僵迅速恢复。 言冽对此视若无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体内那枚刚刚蜕变完成的七阶“问天蛊”气息微微一震。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言冽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刹那间,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前一秒还悍不畏死、朝着蛊神疯狂冲锋的尸僵大军,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数万具尸体,就这么静立在战场之上,宛如一片被遗弃的雕塑林。 言冽看着这一幕,对问天蛊的操控能力十分满意,抬了抬手,神念微动。 下一秒,那数万具静止的尸僵,宛如收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向后转,迈着僵硬的步伐,“哐哐哐”地退出了战场核心区域。 这还不算完。 在言冽的微操之下,这群面目狰狞的尸僵在战场边缘乖乖列队。 他十分恶趣味的用尸僵摆出了几个扭曲的方阵。 有的尸僵高举着残断的手臂,在原地整齐地左右摇摆,动作极其滑稽。有的尸僵直接趴在地上,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硬生生拼出几个大字。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满意地拍了拍手,看向主要战场。 唐安歌见尸僵大军诡异的退去,趁着蛊神原地发狂的时刻,抓准时机,将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瓶奋力抛向力竭的唐傲。 那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言冽呼吸一滞,哪怕不开慧眼,自己也能感受到里边的东西绝非凡品。 他藏在阴影中的手下意识抬起。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言冽就摇了摇头。 还真是当小贼当习惯了,这玩意儿要是偷了,怕不是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强行压下那股职业习惯,身形再次消失。 言冽离开了主战场,闭上双目,全力催动玄武神念。 在七阶问天蛊的恐怖增幅下,他的感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扩张,犹如水银泻地,瞬间覆盖了整座万蛊山,并毫无阻碍地渗透到地底深处。 每一丝气机流转、每一个活物的能量波动,全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嗯? 当感知到万蛊山深处的时候,言冽挑了挑眉。 两股熟悉的强横气息正在剧烈碰撞。狂暴的刀罡与阴寒的毒气搅在一起,将方圆数百米的林地搅得一片狼藉。 仔细一看,竟是王隆天与想来趁火打劫的段宏。 这对老冤家,居然又奇迹般地撞在了一起。 “狗咬狗一嘴毛,慢慢打吧,最好同归于尽。” 言冽冷笑一声,切断了对那片区域的感知。 随即心神穿透千米岩层,牢牢锁定在万蛊山地底深处的那座溶洞。 找到了。 言冽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残影,朝着溶洞的方向激射而去。 片刻之后,他抵达了溶洞外围。 整个溶洞入口,都被一层繁复无比的暗紫色阵法所笼罩,阵法上流转着不祥的光芒,将内外彻底隔绝。 言冽一眼就认出了这阵法的功能。 但可惜的是,这足以屏蔽六阶强者感知的顶级阵法,在七阶问天蛊面前,却形同虚设。 言冽的神念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易穿透了阵法屏障。 地宫之内,洛清歌、阮倾妩和五毒教主三人,正与手持阵盘的慕容霄对峙着。 洛清歌似乎正在与慕容霄虚与委蛇,拖延时间。 而慕容霄的内力则不停地在阵法之上游走,刻画着新的阵中阵。 言冽瞬间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慕容霄恐怕是害怕五毒教主鱼死网破,直接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拉着蛊神核心自爆,因此才和几人对峙。 毕竟慕容霄和五毒教主同为五阶,在准备不全的情况下,他也不一定能拦住教主。 可惜自己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 强闯的话,也几乎不可能,五阶级别的对峙,自己过去就是送菜。 “得想个办法……” 言冽的神念在地底飞速游走,回忆着现实之中看到的地图,测算着每一处地脉的走向。 万蛊山真正的地脉泉眼,并不在地宫深处,而是位于地表那头异变蛊神的正下方,被厚重的岩壁与蛊神庞大的身躯死死压住。 只要能将高浓度的毒晶和自己特制的爆炸物精准送入那个泉眼,就能瞬间引爆整条地脉,将蛊神连同它的寄生核心一起炸上天。 而且自己还需要在引爆之前,将那些物资送给洛清歌。 言冽看着那闪烁着幽光的阵法,又看了看自己脚下厚实的岩层,摸了摸下巴。 “既然路走不通的话,那就不走门了。” 第693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言冽收回了在暗紫色阵法屏障上的意识,身形一转,远离了矿洞,寻了一处坚硬的岩壁。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白虎罡气透体而出。庚金的锐利之气在双掌之间疯狂压缩。 暗红色的傲血煞气紧跟着涌出,与白虎罡气绞缠在一处。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言冽的控制下高速旋转,眨眼间形成一个边缘极其锋利的实体气旋。 玄武神念随即化作一层薄膜,悄无声息地包裹住整个钻头和前方的岩壁,将所有外泄的气息与声音尽数抹除。 言冽将这枚无声的钻头抵在脚下坚硬的岩层上,催动内力。 万蛊山地底极其坚硬的特殊岩石,在高速切割下直接化为细密的粉末。 他整个人完全没入地下,快速朝着地脉深处掘进。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气旋切割岩层产生的微弱火花。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的温度开始直线飙升。黑色的岩层中也逐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 是地脉。 然而,就在他神念触及地脉的瞬间,体内沉寂的《吞象》功法突然自行运转起来。 一股源自功法本能的饥渴感,轰然爆发。 言冽停下挖掘的动作,迅速压下这股冲动,感受着眼前这团庞大且狂暴的暗红色能量体,脑中开始盘算起来。 这可是整个苗疆的地脉核心,而且和天火矿脉不同,天火矿脉的引爆是自己可以引导,并不伤及主脉。 相当于在可乐瓶上扎一个小缝,而引爆万蛊山,相当于往可乐瓶里直接丢一颗曼妥思。 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自己这二十多级的小身板,直接吸这种级别的能量,怕不是要原地爆炸,连灰都不剩。 但体内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甚至带上了某种不顾一切的催促意味。 言冽皱了皱眉,之前没感觉,现在怎么觉得吞象这功法有点邪门。 还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过既然都要把这地方炸上天,那这股能量浪费了也是浪费。不如趁乱捞一笔。 言冽闭上双眼,结合之前滕王重工的情报,以及刚才公司员工给的补给,简单估算了一下爆炸当量。 刚开始爆炸一瞬间的能量,恐怕相当于六阶巅峰全力一击,自己虽然挡不住这样的爆炸,但可以使用衔尾蛇的虚化成功躲过去。 接下来的爆炸余波和剩余的细小能量流,才是自己使用吞象的时候,届时,自己用搜刮过来的各类宝甲和丹药减缓能量冲击,应该也能抵挡得住。 毕竟洛清歌的体质肯定不如自己,既然她能借助阵法,宝甲,和六阶丹药在宝物之中生还,那自己自然也可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言冽心一横,从玉佩空间里,把黑白无常召唤出来。 随后将滕王重工给洛清歌提前准备的东西包好,放入黑无常的怀里,随后让黑白无常沿着路,前往洛清歌所在的溶洞。 言冽从玉佩空间掏出一堆宝贝,布置完毕之后,言冽缓缓闭上双眼。 一缕神念模拟成一种陌生的声线,穿透厚重岩层,精准地送入地宫中洛清歌的脑海。 “补给就绪,随时可以投放和引爆。” ---------- 而此刻,溶洞内的洛清歌,愣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立刻沿着这根神念,缓缓传音。 “收到,十五秒后投放,三十秒后准时引爆。” 她收回意念之后,立刻向阮倾妩和五毒教主传音。 “计划有变,全力出手,吸引慕容霄的注意,相信我。” 阮倾妩立刻应声,五毒教主看了她一眼,虽然有些疑惑,但此刻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于是也缓缓点了点头。 阮倾妩火焰长鞭立刻出手,狠狠抽在紫色困阵之上。 五毒教主则双手一推。墨绿色的毒雾凝结成一头狰狞的巨大毒物,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阵法边缘。 洛清歌银色长枪也随之点在阵法薄弱点上,枪出如龙。 慕容霄站在阵法中央,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 洛清歌在拖延时间,但他又何尝不是在拖延时间。 他双手快速变幻印诀。 嗡—— 溶洞周围的空间一阵扭曲,和洛清歌扯皮的时候,暗中布置下的七十二道困阵瞬间激活。 化作层层叠叠的光牢,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三人的狂暴攻势死死压制、消磨,最终彻底吞噬。 “就这点本….…” 慕容霄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喉咙里。 一具银白色的手臂从他脚下土地猛然出现,径直握住他的脚踝。 尽管慕容霄也在地下也布置了数道阵法,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白无常的接近。 他大惊失色,这种手笔.............. 慕容霄猛然想起了当时在天云门密室之中,言冽也是轻而易举的就将七星战阵,从自己的手里夺了回去。 这诡异的手段,这神出鬼没的作风,除了那个让他屡次吃瘪、恨之入骨的家伙,还能有谁! 他咬牙切齿,五阶巅峰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白无常连半秒都没撑住,还没钻出土地,就炸成一堆废铁零件。 然而,慕容霄刚击碎白无常,异变再起。 洛清歌三人脚下的岩石地面突然无声破裂,一具通体漆黑的傀儡竟直接从地底钻了出来,同样无视了慕容霄布下的紫色困阵。 它手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滕王重工提供的各色物资。 黑无常把包裹往洛清歌脚边一丢。 随后脑袋一缩,“哧溜”一下顺着原路钻回了土里,连个停顿都没有。 慕容霄看得目眦欲裂。 这地宫是他布置的绝杀大阵!是封天锁地的牢笼! 现在这算什么? 公共茅房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顺便送个货?! 奇耻大辱!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洛清歌动作极快,稳稳接住补给,看也不看暴怒的慕容霄,迅速将里面的丹药和一件流光溢彩的宝甲分给阮倾妩,自己穿上另一件。 接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块流转着三色光晕的高阶阵盘,双手用力一合。 阵盘应声碎裂。 一道闪烁着土黄、翠绿、墨紫三系光芒的特种防御结界拔地而起,眨眼间就将三人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慕容霄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自己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就是害怕五毒教主不顾一切地冲向蛊神核心,选择同归于尽。 所以才和几人暗中扯皮,同时暗中布置杀阵。 能将她们说服最好,说服不了就等待杀阵布置完成直接瞬杀。 但是如今,这三人躲进龟壳里自保,反倒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慕容霄不再理会那三人,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眼神狂热地朝着溶洞中央那颗跳动着的暗紫色肉茧飞去。 六阶! 晋升六阶的无上坦途,仿佛已在眼前! 师父,你看到了吗? 哪怕您说我此生无法到达六阶,但我依旧成功了。 然而,就在他手中光剑即将触碰到蛊神核心的刹那。 三十秒倒计时,归零。 第694章 爆炸 地脉核心旁,言冽早已将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他身上层层叠叠地套着各种属性的宝甲,头上顶着个从段宏宝库扒下来的重型战盔,身上套了好几层软甲和铠甲,脸上还挂着一副五毒教搜刮来的青铜面具。 一层叠一层,整个人肿得像个球,模样滑稽至极。 他手里紧紧抓着衔尾蛇之齿,嘴里跟嚼炒豆似的,嘎嘣嘎嘣吞下数枚增加各类抗性的丹药。 “冲!”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在倒数三十秒即将结束的刹那,他将自己精心炼制的那几块毒晶,能够激活土木毒三系对应的能量矿石,甚至还有大当量的工业爆破物,一股脑砸进前方暗红色的地脉泉眼中。 毒晶与爆破物接触地脉能量的瞬间。 没有声音,极致的能量压缩导致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刺目的白光取代了一切色彩。 轰——!!! 沉闷的巨响从地心深处炸开。 暗红色的能量光柱自地心深处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厚重的岩层,直抵天际。 整座万蛊山,都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力量拦腰截断。 上半部分的山体被直接掀飞到万米高空,随后在极致的能量冲击下,化为亿万吨的尘埃与碎石,轰然解体。 恐怖的冲击波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山川倾覆,林海成灰,大地龟裂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巨石裹挟着狂风,将方圆数十里的地貌彻底抹平。 ----------- 万蛊山外围,王隆天与段宏的战斗也已进入白热化。 王隆天的杀伐金罡霸道绝伦,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将段宏死死压制。 “段老狗,青州被你经营成一锅乱粥,现在又想来霍霍我云州?” 王隆天一边猛攻,一边疯狂地用言语刺激着对手。 “被蛊圣当狗耍,现在又被我踩在脚下!你这辈子活得可真他妈的废物,哈哈哈哈哈!” 段宏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内力消耗巨大,寒炎毒气在对方纯粹的庚金之气面前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落败。 绝境之下,段宏反手探入怀中,掏出唐安歌之前塞给他的那只烧鸡。 他不顾王隆天劈来的刀罡,张口就狠狠啃下一大块。 “死到临头还想着吃?!” 王隆天嗤笑,刀势更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嘲讽便凝固了。 鸡肉入腹,一股磅礴的火属性能量,在段宏腹腔内轰然炸开。 段宏只觉得胃里吞下了一颗小太阳,原本萎靡的内力瞬间暴涨。 段宏的火毒气瞬间变得狂暴无匹,他本就修习《焚天诀》,对火毒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此刻只觉如鱼得水,没有丝毫的不适之感。 他怒吼一声,那狂暴的火毒气化作一头狰狞的火焰巨蟒,巨蟒顺着王隆天的重刀反扑而上,死死缠住那层金罡。 “王老狗,你刚才说什么?” 段宏气势暴涨,反客为主,欺身而上,趁着巨蟒缠绕王隆天的宝刀,一拳轰出,将火焰巨蟒和王隆天一起轰飞。 他压着王隆天一顿猛攻,打得这位云州将领节节败退,口中更是疯狂回敬: “现在谁是废物?啊?!!” 正当两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源自地心深处的毁灭性气息冲天而起。 两人曾在天火矿脉经历过地底大逃杀,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地脉! 两人立刻默契的停手,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样子顿时消散无踪。 王隆天连刀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段宏也散去火蟒,拼了老命催动轻功,朝着外围狂奔。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百米,身后便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 那毁灭性的冲击波已如海啸般席卷而至。 ----------------- 地底溶洞中。 慕容霄正化作一道流光,满脸狂热地扑向那颗跳动不休的蛊神核心。 “师父,我做到了。” 他距离那颗代表着无上机缘的暗紫色肉茧,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此时,三十秒倒计时,归零。 慕容霄脸上狂喜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脚下的地面、头顶的岩层、四周的墙壁……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同时亮起了刺目至极的红光。 他引以为傲、布满整个地宫的七十二道绝杀困阵,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寸寸碎裂。 “不——!!!” 慕容霄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咆哮,五阶巅峰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形成层层叠叠的护体罡气,死死护住那枚蛊神核心。 他布局云州,算计天云门,挑动五毒教内乱。 一步步走到今天,却在快要收获的时候,被一场毫无道理的爆炸全部摧毁。 另一侧。 洛清歌、阮倾妩和五毒教主所在的三色防御结界,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三人皆是脸色凝重,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阵盘,全力维持着这最后的屏障。 ---------------- 地表战场。 唐傲刚将异变的蛊神再度冰封,正欲再次施展绝杀,就感应到了地底传来的恐怖异动。 他心神剧震,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补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唐安歌与唐灵身前。 “灵儿!” 唐傲暴喝一声,六阶中期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皮肤之上,因为经脉到达极限而渗出鲜血,但他却浑然不觉。 为了自己的女儿,哪怕拼了自己这条老命又有何妨。 天寒气与青莲气在他身后疯狂交织、融合,化作一朵覆盖数百米的巨大冰晶青莲。 唐安歌见状,亦是不甘示弱,庞大的厨道火气冲天而起,化作赤红的火焰纹路,覆盖在冰晶之上。 极寒的冰层与暴烈的火焰完美契合,形成一道红白相间的巨大穹顶。 沈清玄和江玄风也强撑着伤体,挥出数道剑意,加固在穹顶内侧。 将唐灵、沈清玄等人死死护在下方。 而被唐傲放弃的异变蛊神,在被削成肉团、又遭冰封的状态下,被从地底喷薄而出的能量洪流正面击中。 它那庞大而坚韧的身躯,连一声悲鸣都未发出,便在瞬间被撕裂、蒸发。 第695章 对峙 爆炸过后。 万蛊山,这片苗疆西南最大的山脉,现在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 漫天的灰尘和焦土将头顶的天空染成了昏黄色,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石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天坑边缘,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碎石突然被顶开。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推开重达千斤的石板。 王隆天从石缝里钻出来,此刻,五阶巅峰将领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战甲前胸的护心镜也碎成几瓣,他咳出两口血,警惕的看着四周。 不远处,另一堆碎石也剧烈晃动起来。 段宏从里面翻滚而出,姿势比王隆天更难看,整个上衣荡然无存,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肉。 两人对视。 “老狗,命挺硬。”王隆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段宏抹掉脸上的灰,对着王隆天做了一个粗鄙的手势。 段宏话音刚落,他脚下地面再次开裂。 一道暗红色的裂缝从他左脚边蔓延开来,裂缝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主脉爆炸后,细支地脉发生连锁爆炸。 “操!” 王隆天骂了一句,转身一跃,就往坑底滑去。 此刻天坑中心的主脉能量早已耗尽,只有那里,才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如果是之前,两人自然能扛着支脉爆炸逃离出去,但此刻两人为了抵抗爆炸,内力全无。 只要运气差一点,自己脚下直接炸开一条支脉,就要命丧苗疆。 段宏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连滚带爬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边往坑底逃,一边互相出黑脚踹对方的脚踝。 王隆天一脚踹空,差点栽进裂缝,段宏见状,顺势一肘砸在王隆天后背。 而王隆天身体失衡之后,直接拽住段宏手臂。 两人就这样滚作一团,顺着陡峭的坑壁一路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 天坑最深处,那道红白相间的冰火穹顶此刻布满了裂痕。 “咔嚓。” 穹顶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屑和火星。 唐傲单膝跪地,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他身后的冰晶青莲虚影也随之消散。 唐安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里的黑锅全是裂纹,拿都拿不稳。 她为了减缓唐傲的压力,此刻一身内力也所剩无几。 ------------- 比坑底还要深上十米的地底,三色结界光芒彻底熄灭。 洛清歌、阮倾妩、五毒教主三人,互相扶持,艰难的从里边挖了出来。 洛清歌和阮倾妩身上的高阶宝甲已经碎成了渣,成片的往下掉。 五毒教主也不好受,为了保命,连仅剩的几个高阶蛊虫都用了出去。 而且三人为了维持阵法,此刻内力也全都枯竭,能从里面挖出来,就已经是修为深厚了。 洛清歌靠着一块巨石滑坐下来,从背包里摸出一颗丹药,往嘴里塞去。 而此刻,王隆天和段宏也顺着陡坡滚落,重重摔在碎石上。 三拨人,全撞一块了。 坑底一群鼎鼎大名的高手,此刻一个个半死不活地蹲在废墟里,大眼瞪小眼。 所有人,谁也不敢先动。 唐傲盯着王隆天。王隆天盯着段宏。段宏盯着洛清歌。 “打不打?” 唐安歌捏了捏着剔骨刀,看向唐傲低声说道。 毕竟此刻她的状态最好,虽然内力所剩无几,但也能勉强发挥出四阶的实力。 ------------------ 就在这时,几人的头顶传来密集的破空声。 几百道剑光和魔兽撕开烟尘,俯冲而下。 楚狂和宋破钺带头落地。 天云门精锐弟子迅速散开,长剑出鞘,结成剑阵,将江玄风、阮倾妩、洛清歌死死护在中间。 楚狂提着重剑,死死盯着王隆天。 ------------- 几乎是同一时间,天坑西侧的边缘冒出一大群人影。 他们趁着爆炸间隙,纷纷跃入天坑之中。 那些人没有统一的服饰,高矮胖瘦各异,像是江湖散人。 但他们推进的方式却一点都不像江湖人。 两人一组,交替掩护,队形紧凑。手指间还在打着标准的军用战术手势。 洛清歌的余光扫到那群人,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 滕王重工的人,到了。 ---------- 天坑东侧,一阵爆炸声刚过没多久。 十三匹战马就踩着几乎垂直的坑壁,嘶鸣着冲下斜坡,马上的骑士个个身披重甲,杀气凛然。 云州十三骑——王隆天的亲卫精锐。 “将军!” 为首的骑将飞身下马,半跪在王隆天面前。 而李振面无表情的站在最后,往后退了一步。 王隆天一把扶起他,断臂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却硬生生没吭声。他接过亲卫递来的备用长刀,拄着刀鞘站直了身体。 腰杆挺起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又像个将军了。 而南侧,动静更大。 段宏的“二十八将”鱼贯而出,杀气比十三骑更重。 这些常年跟随段宏征伐的悍将,一见自家主帅的惨状,二话不说,直接拔刀列阵,刀锋齐刷刷对准了在场所有非己方人员。 而为首的段城,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傲气,眼神坚定的护在自己的父亲身前。 段宏没制止他们,而是挑衅的看了王隆天一眼。 ---------- 北边,这边或许是因为没有支脉的缘故,爆炸相对较少。 大批军士能够安全的列阵推进,脚步声整齐划一。 正是之前唐傲接管的那支军队。 唐硝和唐黎走在最前面。两人几个跃起,就到了唐傲身边。 “掌门,按您的吩咐,为首将领已经击杀,军队成功接管。” 唐硝低头汇报。 唐傲擦掉下巴的血,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帮我护好灵儿。” 唐硝点了点头,手中瞬间出现一个漆黑梅花镖,挡在唐灵身前。 ------------- 紧接着,东南方向涌来了更大的声浪。 幽兰与黄奕墨率领五毒教五府精锐蛊师,乌压压地冒了出来。 两女跃入坑底,走到五毒教主身后,齐齐躬身行礼。 “教主,属下来迟。” 五毒教主勉强点了点头。 幽兰和黄奕墨直起身,表面恭顺,眼角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视整个天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此刻,青州军、云州军、天云门、唐门、五毒教。 五方势力,纷纷刀剑出鞘,护着自己重伤的首领,内力激荡。 第696章 吞象波若功 万蛊山地脉深处,混乱的能量乱流依旧在融化的岩壁间肆虐。 而在这片绝地中央,一道人影掐准了能量波动的间隙,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言冽稳住身形,直接盘膝而坐,主动敞开周身经脉。 《吞象》! 这门顶尖炼体功法在体内轰然运转,周围狂暴的地脉余波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化作脱缰的野马,狠狠撞在他的宝甲之上。 尽管这些宝甲都是从各个顶尖宝库之中搜刮出来的,但其防御在绝对的能量洪流面前,依旧脆弱得同一张纸。 不过,言冽需要的就是这个,这样才能给自己一定的时间,来适应这种感觉 狂暴的能量被层层宝甲阻挡之后,依旧顽强的往里面钻入,最终化作无数细密却灼热的针芒,狠狠刺入言冽的血肉与经脉之中。 “唔!” 言冽闷哼一声,饶是他自诩耐痛,这刮骨疗毒般的剧痛也让他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慌乱,高超医术的底蕴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第一时间调动体内的青囊真气,精准地护住心脉和周身各大死穴,确保自己不会在这第一波冲击下就直接暴毙。 准备完毕,他立刻调动体内能量,以攻伐无双的白虎罡气为锤,以生生不息的青囊真气为砧,凝成细密的锤影,将那股涌入体内的狂暴地脉能量,强行在经脉中进行捶打与碾碎。 每一次捶打,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经脉被撑裂,又被青囊真气飞速修复。 每一次碾碎,都有精纯的能量被剥离出来,被他精准地引导至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骨骼、每一条肌肉纤维。 每一次冲刷,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在骨髓里搅动。 言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瞬间被热气蒸干,只留下白色的盐渍。 然而,好景不长。 随着宝甲破碎程度加深,他自身收到的压力也在不断加大。 屋漏偏逢连夜雨,《吞象》功法的运转速度,此刻也已经远远跟不上能量涌入的速度。 整个人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经脉也开始出现严重的胀痛与撕裂感。 不行,要炸了! 言冽的思维高速运转,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吞象》这门功法的底层逻辑弊端。 这功法,太粗暴了。 它只讲究一个“吞”字,模拟巨象吞食天地,追求的是“量”的极致,却完全缺乏对高浓度复合型能量的“精细过滤”和“高效转化”。 结果就是,大量狂暴且无法及时消化的能量残渣,在自己体内堆积,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既然原版功法有缺陷…… 那就改了它! 这个念头在言冽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再也无法遏制。 下一秒,他一心多用,在脑海中飞速将《吞象》的经络运行路线逐一拆解、分析。 吞象的主要特性,和《盗天步》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万化探云手》的偷,和《小无相功》的模拟,两者都能对吞象的修改起到作用。 他分出一缕神念,沉入体内。 此刻《小无相功》不再模拟他人功法,而是直接在自己体内,于各处经脉交汇的要冲之地,强行模拟出无数个微型的能量过滤网。 狂暴的地脉能量一涌入,便被这些过滤网强行分流降压,狂暴的野马被分割成了温顺的马驹。 但这还不够, 《盗天步》直接将经脉内那些难以消化的能量残渣,转移到主脉之外。 而《万化探云手》则在那些能量残渣中,“偷取”经脉无法吸收的能量,将它们引入体内各处能够吸收的地方,骨骼,丹田,神念,骨髓…… 三个步骤,瞬间完成。 轰! 经过物理层面改造的《吞象》功法,其吸收效率,在瞬间暴增了十倍不止! 原本狂暴的地脉能量,此刻变得温顺无比,化作滚滚长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强化着他的肉身。 成了! 然而言冽心中刚刚闪过一丝喜悦,一股极其诡异的污染,顺着高效运转的功法,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的灵魂。 这些并非走火入魔,更像是一种源自功法最底层的反噬。 饥饿、贪婪……种种最原始的欲望,顺着能量流反向冲入言冽的识海。 言冽的识海猛地一震。 这才是《吞象》隐藏得最深的弊端——巨象吞天,必受贪欲反噬。 吞象吞象,果然,这门功法修到极致,就是活生生的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双目也泛起不正常的血红! 言冽冷哼一声,立刻调动先天功和玄武圣法,甚至是问天蛊的精神力,死死压制住这股感觉。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之前在天云门,对着草原入侵的可汗之子顺手牵羊时,偷到的一门晦涩难懂的冷门功法。 《魄归云》。 当时只觉得这门功法针对神魂的法门写得云里雾里,十分难懂。 可在此刻,面对灵魂被贪欲污染的情况,那本功法中一句核心口诀,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云散神自清,抱元而守一。” 原来是这个意思! 言冽瞬间顿悟。 他立刻以玄武神念为引,先天清气为主,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强行运转起《魄归云》的法门。 他的识海中,那片因贪欲而变得猩红狂暴的海洋,竟开始升腾起一缕缕清凉的云雾。 云雾越来越多,最终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将那股暴虐与饥饿的欲望悉数包裹、净化、消融。 【叮!您成功领悟功法《魄归云》(一重)】 灵魂的清明,与肉身的贪婪。 一者如云,飘渺而洁净。 一者如象,厚重而磅礴。 两者在他的体内,终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完美的平衡。 第697章 混元气 昂——! 伴随着体内传出一声宛如太古巨象苏醒时的恐怖轰鸣,言冽的身体剧烈一震。 【叮!您失去功法《魄归云》《吞象》】 【恭喜您,成功推演出全新功法:《吞象般若功》!】 地脉深处的能量风暴,终于在此刻彻底平息。 言冽缓缓睁开双目,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之间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得宛如大理石雕塑,但在焚血镇狱体的中和之下,又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言冽的眼前浮现。 【吞象般若功:四重】 【效果:力量+40%,体质+40%,精神+40%,生命值上限+40%。获得被动“吞天”“纳凡尘”】 【吞天:你的饱食度转化为混元气。食物、药品、矿石、地脉精气,皆可吸收,并转化为混元气。你的消化吸收效率提升200%,吞噬效果提升200%。(混元气上限为体质/100)。】 【纳凡尘:你受到的所有伤害降低40%,并将受到伤害的40%转化为自身生命值和内力值。】 言冽挑了挑眉,还算人性化,这门功法竟然直接升到了四重,或许是因为吞象自己本就使用的得心应手的缘故吧。 而且自身的饱食度竟然没了,转化成了混元气。 这意思就是,理论上,自己以后就算不吃东西,单单啃矿石都能活下来。 不过…… 言冽撇了撇嘴,脑海里浮现出烤全羊、佛跳墙、烧鸡和各种美酒的画面。 让自己放弃美食去啃又冷又硬的石头,那还不如直接一刀把自己给宰了。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收回。 他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继续盘膝坐定。 周围的地脉余波虽然狂暴,但对他而言,此刻却成了大补之物。 《吞象般若功》轰然运转,将那些残存的能量一丝不剩地吞入体内。 【叮!经过刻苦锻炼,你的体质+227,获得经验+54132】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28!(1690/95000)】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随着新生的混元气在经脉中流淌,言冽很快发现了更惊喜的变化。 这股奇特的能量,不只是单纯强化肉身,它更像是一种万能的粘合剂,开始缓慢地温养着他体内的盗天步、万化探云手、小无相功三门功法。 四种原本泾渭分明的力量,在这股混元气的包裹下,竟开始流畅的如同一体。 还没等言冽高兴太久,他心神突然一动。 随着地脉能量的平息,问天蛊那无形的网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李振,黄奕墨,幽兰,段宏,段城……甚至包括那数万具被自己暗中控制的尸僵。 所有被种下子蛊的目标,它们的气息,竟然全都汇聚在自己头顶。 也就是……万蛊山爆炸后形成的天坑之中。 而且让言冽没想到的是,这些尸僵之中大部分体内潜藏的蛊虫竟然被一种阵法隐隐压制。 言冽挑了挑眉,若不是自己升级成了问天蛊,恐怕还真要被这个阵法给坑到了。 言冽心中一转,念头瞬间附着在了云州军中的李振身上。 下一秒,一个无比壮观又无比诡异的画面,通过李振的五感传递了过来。 只见巨大的天坑底部,泾渭分明地伫立着五方人马,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任何一方先退,露出的怯意都可能引来其他四方的雷霆一击。 五方势力,五位重伤的大佬,就这么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言冽看得啧啧称奇,好家伙,萝卜开会吗?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操控李振搞点小动作,给这潭死水里丢块石头。 然而就在这时,坑底一处塌陷的裂缝中,一只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猛地伸了出来,死死扒住了岩石边缘。 紧接着,一道狼狈至极的身影,从地底深处艰难地爬了上来。 他一身儒雅的长袍早已破碎不堪,浑身浴血,焦黑的伤口遍布全身,正是慕容霄。 他身上还残留着封天锁地大阵溃散后的气息,显然在刚才的殉爆中吃了天大的亏。 慕容霄大口喘着气,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也就在众人看清他面容的这一瞬间,整个天坑底部那脆弱的平衡,轰然破碎! “慕容霄!” 一声压抑着极致愤怒的低吼,从江玄风口中迸发。 天云门一方,所有人全都将兵器指向慕容霄,剑锋之上寒光凛冽,杀意凝如实质。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最纯粹的杀机,尽数倾泻在慕容霄一人身上。 另一边,唐傲原本护着女儿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慕容霄。 女儿被囚、身中奇毒、五毒教内乱、蛊神之祸……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这个看似儒雅随和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除了这个谋圣弟子,还有谁能做到? 随着唐傲的目光锁定慕容霄,一阵密集的机括声,骤然响彻整个天坑。 以唐硝和唐黎为首的数十名唐门精锐瞬间动作,手臂上的袖箭、腰间的机匣、手中的铁扇……所有淬毒的暗器,在同一时刻对准了刚刚从地底爬出,还未站稳的慕容霄。 第698章 我能反杀 地脉深处,通过李振的视角观察着这一切的言冽,心中也不由得赞叹。 好家伙,这阵仗,还真够大的。 慕容霄环顾四周,看到五毒教主没死,看到王隆天也没死,看到自己算计的所有人,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他那张一向儒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惨白。 他惨笑一声,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慕容霄很快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绝望与翻涌的气血。 不行,不能乱。 他还没有输,自己还有底牌,还有翻盘的机会。 慕容霄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脚下的碎石上。 “吼——!” “嗬嗬嗬——!” 下一刻,周围陡峭的山壁和深邃的地缝之中,突然传出无数令人牙酸的嘶吼。 一只只腐烂的手臂,一颗颗狰狞的头颅,从岩石缝隙中探了出来。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万具尸僵,竟然不知何时早已潜伏在了天坑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人,都包围在了其中。 浓郁的尸臭和腐烂气息瞬间盖过了血腥味。坑底的光线被这些灰败的身影遮挡,变得阴暗压抑。 “诸位。” 慕容霄叹了口气,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谁先动手,我保证,这数万尸僵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向最先出手的那一方,不死不休。”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疯狂。 果然,但原本指向慕容霄的机括和剑尖,有几道微微偏转了方向。 没人愿意第一个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在这个随时可能被数万怪物淹没的地方。 慕容霄的视线第一个投向了段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段将军,蛊圣传你《毒经》,看似是恩赐,实则是将你炼为他日后的‘寒炎毒躯’。” “你每精进一分,离沦为他的蛊奴就近一分。你甘心吗?” 此言一出,段宏的面皮狠狠一抽。 他自然知道《毒经》有问题,毕竟华大夫曾经点破过。 但此刻被慕容霄当众揭穿,尤其是当着王隆天的面,那种难堪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 不等段宏回应,慕容霄立刻抛出了重磅筹码: “我谋圣一脉有秘法《解契论》,可斩断你与蛊圣之间的根源联系,让你真正为自己而活。” “此外,我愿献上青州邻郡那些不听你调遣的将领的全部兵力布防图和粮草路线,助你吞并死敌,成为青州真正的主人。” “只要将军您将青州二十八将借我一用,在下必将以上所有承诺,尽数奉上。” 段宏的瞳孔猛地一缩。 邻郡那几支兵马,是段宏的心腹大患,多年对峙,死伤无数。兵力布防图和粮草路线……那是战争最核心的机密。有了这个,自己在边境的胜算至少翻了三成。 他本来就是来趁火打劫捞好处的,如今天火矿脉毁了,虫蜕没捞着,蛊神已灭,须弥袋也在爆炸之中遗失了,自己正愁白跑一趟。 没想到,慕容霄竟然送上了这样一份大礼。 “此话当真?”段宏沉声问道。 “君子一言。” 段宏沉默了片刻,竟真的对着身后的青州二十八将挥了挥手,随后暗中做了一个手势。 手势内容很简单,假意听从慕容霄的命令,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慕容霄轻笑一声,第一个缺口,被撕开了。 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转向五毒教主和唐傲。 “唐掌门,幽教主,我知道你们想杀我,但关于幽罗,我或许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事。” “幽罗并非单纯进入绝魂渊,在渊外,她曾留下过三道‘断命蛊印’,用以记录方位和状态。其中一道,不久前被我的人在十万大山南侧发现。这说明,她至少曾活着抵达过第二层禁地。” 唐傲身形明显一顿。 而五毒教主更是神色大变,断命蛊印是幽罗当年只传授给她一人的保命标记,外人绝不可能随口编造出来。 慕容霄微微一笑,趁热打铁: “而且唐灵小姐体内的毒环,虽被神秘医者强行稳定,但终究是外力介入。毒素闭环压制了她的经脉与舌脉,让她只能说出简单的词语,情绪剧烈时,甚至还会反噬心脉。” “我手中,有当年五毒教禁地的原始毒谱,可以补齐她后续语言,以及自身毒功的所有缺口。” 唐安歌当场破口大骂。 “慕容霄!你拿一个小姑娘当筹码,你还配做人吗!” 慕容霄坦然地迎着她的怒火,点了点头: “我不是英雄,也不配做好人。所以我只求唐门与五毒教,立即撤出天坑,不参与对我的围杀。” 他看向唐傲,补充道: “唐掌门,你应该清楚,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对唐灵小姐下过杀手,只是借势而已。”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不死不休的死仇,何必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唐傲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用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儿,一身的杀气,竟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消散。 五毒教主也沉默了数息,冷冷开口: “先交出蛊印残片,否则,我五毒教宁可与你同归于尽!” “好。” 慕容霄没有丝毫犹豫,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块被血色晶体封存的焦黑虫壳碎片,隔空弹了过去。 五毒教主抬手接住,催动本命蛊在其上轻轻一触。 是真的。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最终只能不甘地一挥手,命令五毒教众护着唐灵等人,向后退了十步,不过依然保持着攻击姿态,没有完全离开。 连续撬动两方,慕容霄毫不停歇,目光移向天云门宗主江玄风,竟对着他,深深地躬身一礼。 “宗主,我在天云门天璇峰数十年,改良宗门阵法三百七十二处,补全炼神功法一十九门,创下七星战阵,为宗门抵御大小外敌上百次……这些,都是无法抹杀的功劳。” 他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愧疚。 “我承认,我背叛了宗门,罪该万死。” “但我愿献上我安插在天云门内部所有暗桩的名单,以及我为天云门护山大阵留下的最高权限后门。有此两样东西,天云门百年内可保无忧。” 江玄风皱了皱眉,但还是没有动作。 第699章 计划通 “我知道,前任宗主留下的天云门代代掌门相传的剑法《云海剑典》已经失传。” “因此宗主您的实力,一直在五阶中期难以寸进,甚至因为剑典缺失,连一身剑法都发挥不全。” “可我,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这门剑法的完整拓本。” 江玄风眼皮一跳。 云海剑典,若是有了剑典,自己之前面对王隆天也不会那么狼狈。 “而且,我有师尊留下的万事书,可推演未来十年形式。上边记载,在数年之后,天云门还会有一场灭顶之灾……若是天云门能退出此地,我必将情报与剑法,双手奉上。” “我的命,与宗门的传承和安危相比,孰轻孰重,还请宗主定夺。” 这番话,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江玄风的心头。 他可以为了荣誉杀了慕容霄,但他能为了荣誉,而置宗门的未来于不顾吗? 最后,慕容霄才看向那恨意最深的王隆天。 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王将军,你还在为我算计你而愤怒吗?” “你我,不过都是三皇子殿下手中的棋子罢了。你以为,他为何派我来辅佐你?” “就是为了让你这支不听话的边军,在云州这片泥潭里,消耗殆尽。” “一派胡言!”王隆天怒吼。 “胡言?”慕容霄冷笑一声。 “你当三皇子是傻子不成,这几个月你上蹿下跳,将自己在云州的底蕴折腾了个干净。” “我已截获密信,三皇子早就放弃你了,已经与你的死对头镇西将军暗中结盟。待你成功在云州站稳脚跟。镇西军便会以‘清剿叛逆’为名,踏平云州。” “届时,你和你麾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弟兄,都将成为他镇西将军的赫赫功绩,而云州,也将彻底成为三皇子的囊中之物。” “放你娘的屁!” 和之前几人不同,王隆天直接怒吼出声。 他额头青筋暴跳,原本就因重伤而惨白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 王隆天抬起颤抖的手指,直直戳向慕容霄的鼻尖,唾沫星子乱飞。 “要不是你这狗东西在中间挑拨离间,三皇子怎会对老子起疑!” “你出的那些馊主意,老子全照办了!结果呢!” “老子在云州经营十年的底蕴,被你折腾得干干净净!连天火矿脉都炸成了废墟,你倒是吃的满嘴流油!!” “现在你还有脸在这里把责任全推到老子头上!你真当老子手里的刀不利吗!!” 王隆天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慕容霄。 慕容霄冷哼一声。 “蠢货。” 他抬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驱赶一只惹人厌烦的苍蝇。 “若是将军肯听我的,此刻将军早已坐拥云州。今日劝说,已是我仁至义尽。” “既然如此,那别怪我不给将军面子了。” 慕容霄放下手,视线越过王隆天,落在他身后的十三骑身上。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挥。 人群中传出轻微的铁甲碰撞声,王隆天身后的十三骑中,有六人同时越众而出。 他们一言不发,绕过王隆天,径直走到慕容霄身后站定。 慕容霄看向王隆天身后的几人,再次开口,吐出几个名字,以及几处云州城内的隐秘产业。 “城西的赌坊,北街的粮铺,还有你们暗中扣下的那批军械。” “只要你们过来,这些东西,我全当没看见。” 剩下的七人中,又有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默默解下腰间的云州军牌,扔在地上,低头走了过去。 李振站在原地,眼珠子转了几圈。 他看看暴跳如雷的王隆天,又看看云淡风轻的慕容霄,一路小跑,站到了慕容霄那边的阵营里。 王隆天转过头,看着身边仅剩的三个孤零零的心腹。 “噗——” 一口黑血直接喷在地上。 ------------------------------ 地脉深处。 言冽盘膝坐在黑褐色的岩基上。 他通过问天蛊和问心蛊的视野,将天坑底部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还真是死性不改。” 言冽冷哼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慕容霄确实聪明,算计人心也是一把好手。 这连环计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恐怕真要被他翻盘。 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李振和段城,早就被言冽的问心蛊彻底渗透了。 至于那些尸僵,更是言冽手里的提线木偶,核心控制权全在问天蛊这里。 慕容霄确实聪明,利用改良过后的七星战阵,竟然隐隐压住了言冽原本用问心蛊留下的后门。 但他做梦都想不到,言冽顺手将问心蛊重新升级了一番,如今的问天蛊精神力比起蛊神都相差不大,破解慕容霄的战阵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掌控全局吗?” “你不是喜欢把所有人当棋子吗?” “既然你想玩,那就给你整个大的。” ------------------ 慕容霄从须弥戒中抽出一柄折扇。 “唰”地一声,折扇展开。 他轻轻摇晃折扇,嘴唇微动。 一缕隐秘的真气将声音包裹,精准地送入李振、段城以及那倒戈的十三骑耳中。 “听好,此刻天云门势大,不可力敌。” “等天云门的人退去,我会立刻操控这数万尸僵大军,直接进攻五毒教的阵营。” “届时引爆外围的尸僵,拖住幽兰和顿珠两个府主。” “五毒教主现在内力尽失,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慕容霄的视线在场中扫过,最终落在被人护在中间的五毒教主身上。 “结成破阵锥形阵,三息之内,杀死五毒教主。” “只要她一死,五毒教群龙无首,这片苗疆,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那是再图中原,未尝不可。” 传音完毕,慕容霄合拢折扇。 段城微微点头,手掌按在刀柄上。 李振也挺直了腰板,做出一副随时冲锋的架势。 慕容霄偏过头,视线在段宏和王隆天身上扫过,眼中的杀机一闪而逝。 这两个废物,等局势落定,顺手清理掉便是。 ........... 他嘴角微微一笑,轻摇折扇,再次恢复了自信。 短短几分钟,各方势力就被自己分化瓦解,马上,局势也将重新回到他的掌心。 绝地反击,未尝不可。 此刻,江玄风也终于做了决定。 青州二十八将和云州十三骑,加起来足足有七位四阶,天云门目前只有两位四阶巅峰的峰主有战力,若是真的厮杀起来,死伤太过严重。 他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韩啸等几位峰主都理解江玄风的决定,扶着江玄风到了飞剑之上,御剑离开。 洛清歌暗中对着那些江湖人打了一个手势之后,也被苏可楼搀扶着离开了这里。 慕容霄见状,嘴角微勾。 时间到了。 等待江玄风等几位峰主离开之后,他抬手一挥。 然而,预想之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天坑之上,那数万具尸僵依旧呆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慕容霄,而他身后,刚刚投诚的段城和李振,眼神深处,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 第700章 成长的王隆天 怎么回事? 慕容霄心中一紧,再次催动内力,试图通过自己改良的七星战阵,重新夺回尸僵的控制权。 可那联系,却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脸上的自信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自己明明已经破解了言冽的尸僵控制之法,一个小小的二阶,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伟力? 所谓蛊圣之说忽悠一下洛清歌还行,自己作为六圣传人,岂能不知道六圣不得亲自下场,不然五绝肯定直接把他们拎回去当花肥。 自己已经探查过言冽的过往,他两个月前还只是黑风山脉的一个小小矿工,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长为拥有这种恐怖精神力的存在。 言冽能突破自己的阵法,向洛清歌送去物资,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能够拥有这样的精神力,非六阶强者不可。 幕后黑手绝不可能是言冽。 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异变陡生! “杀!” 一声暴喝从段城的口中炸响。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弯刀,猛地调转方向,刀锋所指,赫然是另一侧同样重伤的王隆天! 他身后那十来个青州悍将,几乎在同一瞬间跟上,直指王隆天。 “段城!你——” 段宏的瞳孔骤然收缩,自己还没从慕容霄手里捞到好处,岂能在这个时候和他撕破脸。 他想也不想,立刻催动自己植入段城体内的噬心蛊。 按照他的预想,自己的儿子此刻应会立刻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段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甚至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段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全都不对。 蛊虫被干扰了?难道又是蛊圣? 难道从一开始,当自己亲手将那枚“噬心蛊”植入段城心脉时,蛊圣就已经埋下了真正的后手? 当时他还觉得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沾沾自喜。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被算计了! 段宏的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可他抬手催动蛊虫的动作,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成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慕容霄缓缓扭过头来看向段宏,脸色铁青。 王隆天本就被慕容霄气得吐血,此刻再看到段城带人杀来,又看到段宏那“发号施令”的动作,哪里还不明白。 “段宏!慕容霄!你们两个狗娘养的杂种!” 这两个混蛋,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什么分化瓦解,什么利益交换,全都是为了麻痹自己,然后下死手! “保护将军!” 王隆天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卫怒吼着迎了上去,瞬间与段城的人马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 王隆天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后退,混战之中,一直缩在慕容霄阵营里的李振,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被玄武神念层层包裹的黑色机关蜘蛛。 李振的指尖轻轻一捻,蜘蛛腹部弹开,两枚丹药滚入他的掌心。 一枚通体赤红,表面布满裂纹,仿佛燃烧的木炭,散发着一股毁灭性的狂暴气息。 【焚元枯寿丹(六阶完美):使用后,以燃烧寿元与精血为代价,强行炼化全身气血,使肉身硬度、内力强度在短时间内暴涨至下一层大境界。(五阶以下有效)。五分钟后,药力反噬,生命本源枯竭,必死无疑。】 另一枚则漆黑如墨,散发着焦糊的气味,药力内敛,却同样霸道。 【燃筋丸(五阶完美):使用后,药力将灼烧全身经脉,压榨所有潜力,换取肉身爆发力的大幅度提升,持续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经脉重创,全属性降低40%,持续七天。】 李振看都没看第二枚,直接将那枚赤红色的【焚元枯寿丹】扔进了嘴里。 “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热流瞬间炸开,席卷了他全身的四肢百骸! 李振的身体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皮肤迅速变得赤红,肌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一道道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体表盘踞。 一股属于四阶巅峰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转身一刀,直接将身边两个刚刚向慕容霄投诚的云州十三骑拦腰斩断! 鲜血喷了慕容霄一脸。 “李振,你疯了!” 慕容霄惊怒交加,完全没料到这个企图攀上三皇子高枝的墙头草,会突然反水。 李振却根本不理他,他双目赤红,提着滴血的弯刀,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被围攻的王隆天面前。 “将军!” 李振单膝跪地,将那枚黑色的【燃筋丸】重重拍在王隆天手中,声音嘶哑而急促。 “这是末将用毕生钱财换来的燃筋丸!服下它,将军必然能杀出重围,撤回大营!” 他抬起头,一张脸因药力而扭曲,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忠诚与决绝。 “末将……命不久矣!还望将军日后,能多多照顾我的外甥!” “他身上有我赠与的玉牌,上边刻着一个‘言’字……那是末将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说完,李振猛地起身,甚至没等王隆天回话,便带着一脸悲壮惨烈的神色,抽出弯刀,转身向着段城带领的追兵,发起了决死冲锋。 “为王将军尽忠!杀!!!!!” 那背影,在漫天血雾中,显得无比高大。 王隆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那枚漆黑的丹药,又看着李振决然冲锋的背影。 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闪过。 李振的谄媚,李振的圆滑,李振的见风使舵……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他跪在自己面前,托付唯一亲人的嘶吼,是他转身冲向敌阵,那义无反顾的背影。 背叛,欺骗,算计…… 在这片冰冷残酷的修罗场里,竟然还有人,愿意为自己燃烧生命,只为了让自己安然撤回大营。 “噗——” 王隆天再次咳出一大口黑血,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仍在对峙的段宏和慕容霄。 原本那双暴躁易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刻骨的仇恨。 这个脾气暴躁了一辈子的将军,在这一刻,似乎真的成长了很多。 他没有再怒吼,没有再咆哮。 只是沉默地将那枚【燃筋丸】丢进嘴里,狠狠嚼碎。 一股灼热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在仅剩的三名亲卫的护卫下,在李振用生命拖延出的空隙里,王隆天向着天坑之外,决然而去。 李振,你的外甥我定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第701章 杀 王隆天决然离去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天坑边缘的烟尘中。 而段城看着那个方向,冷冽的脸上没有半分追击的意图。 他猛地一转手腕,带血的刀锋调转,竟然直直指向了不远处的慕容霄。 身后的青州悍将们几乎在同一瞬间调转方向,动作整齐划一。 “慕容先生,”段城的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家父要留您一叙。” “你……” 慕容霄喉头滚动了一下,一股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为什么? 尸僵被强行操控自己还能勉强推理出过程。 但李振和段宏的反叛,他却根本推理不出来原因。 明明完美的利益交换明明已经达成。段宏需要他的计策掌控青州,他需要段宏的青州精锐。 李振也只是一个墙头草,他明明暗中在收集王隆天的罪证,还暗中找过自己,企图攀上三皇子的高枝,怎么可能在最后豁出性命去死保王隆天。 一切明明都在按照他最完美的剧本在上演。 可为什么,这些人会毫无征兆地撕毁协议? 为什么这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被他牢牢锁死的棋子,会突然挣脱锁链? 这一瞬间,慕容霄的脑中一片空白,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对人心鬼蜮的洞察,他身为谋圣弟子那俯瞰众生的傲慢,被眼前这荒诞无比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想起了自己出山以来的所有布局。 镜州、蜀州、天云门……再到今日的云州万蛊山。 每一步都算无遗策,甚至为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设下了三重、四重的后手。 确保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最终都能导向他预设的结局。 可结果呢? 唐傲没疯,女儿还被救了出来。王隆天这条狗,居然在天云门覆灭的最后关头,脱离掌控,来到万蛊山添乱。 现在,他刚刚收服的段宏,其子刀锋所向,竟然是他! 处处碰壁,步步受挫,直至今日,满盘皆输。 “噗!” 一股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慕容霄口中喷出,洒落在他没剩几块的儒衫上,刺目惊心。 “为什么……” 慕容霄喃喃自语,血沫顺着嘴角淌下。 “这不可能……人性皆可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们为何……”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疯狂动摇。 我,谋圣传人,以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为何会败?为何会接连失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极致的挫败感与深入骨髓的自我怀疑,让他几乎要发狂。 不远处的段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他看着那混乱的战场,看着状若疯魔的李振和杀意凛然的段城,再看看面如金纸、摇摇欲坠的慕容霄。 乱了,全都乱了。 他缓缓向后退了数步,将自己的身形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阴影里。 自己的须弥袋已经在先前的地脉爆炸中损毁,此刻不宜再卷入任何争斗。 必须拼尽全力恢复一点内力,趁乱逃离这个修罗场! 就在段宏退缩的瞬间,七道缓缓升起的光芒,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了场中。 是慕容霄。 尽管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但他毕竟是谋圣悉心培养的高徒,那烙印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结阵!” 慕容霄嘶声喝道。 他身边,那七名云州十三骑齐齐踏出一步。 这七人是自己用归心术控制,绝对服从于他的死士。 七道身影快速走位,脚步踏在地面。 七股强横的内力冲天而起,又在半空中交汇,瞬间勾连成一个整体。 “嗡——!” 一道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慕容霄和七名骑士牢牢护在其中。 【七星镇岳】 阵法刚刚成型,李振那狂暴的身影便已杀到。 焚元枯寿丹的药力在他体内疯狂燃烧,四阶巅峰的恐怖罡气附着在弯刀之上,化作一道赤红的匹练,狠狠劈在了土黄色的光幕上! “铛——!”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坑,狂暴的能量四散冲击。 那道光幕剧烈地向内凹陷,涟漪疯狂扩散,却终究没有被一刀击穿。 “杀!” 段城带领的青州悍将也随之杀到,十几把利刃卷起刀光血雨,疯狂地劈砍在战阵光幕的同一个点上。 但在精妙的战阵面前,所有攻击都被均匀地分摊到了七名偏将身上,一时间竟无法攻破。 双方,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 地脉深处,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言冽盘膝而坐,通过七阶问天蛊的共享视野,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坑底部上演的这场狗咬狗大戏。 他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 “算计了老子这么久,装完逼还想跑?”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把命留下。” 言冽心念一动。 庞大的神念,通过七阶问天蛊,瞬间传递到了天坑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杀。” 刹那间。 那些呆立在天坑四周,密密麻麻的尸僵,眼中,同时亮起了令人胆寒的幽绿色凶光。 “吼——!”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从成千上万个喉咙里同时爆发,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黑色的死亡洪流,从天坑的每一个方向,朝着中央那个闪烁着土黄色光幕的阵法疯狂涌去。 第702章 终于结束了 黑色的死亡潮水撞上土黄色光幕。 天坑四周,密密麻麻的尸僵还在往上涌。 它们爬上坑壁,跌落,再爬,前赴后继。最内圈的已经开始自爆,爆炸声连成一片,闷雷般滚过。 而距离阵法最近的李振的双目赤红一片,里面再无半分属于活人的理智,只剩下言冽下达的最后指令。 焚元枯寿丹的药力把他整个人烧成了赤红色的火把。四阶巅峰的罡气裹在刀锋上,劈在光幕同一个点,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火星四溅。 慕容霄在阵中看着,牙关紧咬。 七名云州十三骑面色惨白,维持阵法的手臂都在颤抖。阵法每承受一次爆炸,他们体内的内力就被抽走一分。 而青州二十八将毕竟是受段城指挥,也并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来李振是打算拉着慕容霄陪葬,早已撤出中心。 “少将军!”一名青州二十八将凑近段城,声音发紧,“我们还上吗?” 段城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 显然是言冽已经断开了问心蛊的链接。 他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巨大岩石阴影里的段宏。青州曾经的主心骨,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蜷在那里,连探头都不敢。 一股复杂的嘲弄与深深的后怕,从段城心底冒出来。 段城此刻岂能不明白,从一开始,他们所有人,包括他那自以为是的父亲,甚至是这个算尽天下的慕容霄,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段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架起身体虚弱的段宏。 段宏浑身一颤,抬头看到儿子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他缓缓闭上眼,点了一下头。 “二十八将听令!”段城扶着段宏,转身,声音陡然拔高,“撤!向北突围!” 命令一出,二十八将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结成锥形阵,护住段宏和段城,朝着天坑边缘尸潮相对薄弱的北侧冲去。 ------------- 就在段城等人撤离的瞬间,李振的最后一刀也劈了下来。 “铛——!” 这一刀,用上了他全部的力量。弯刀终于不堪重负,炸成了碎片。 李振却不管不顾,硬顶着爆炸,将赤红的双拳直接砸在光幕上。 天坑里,爆炸声,嘶吼声,阵法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李振疯狂的咆哮声,混成一团。 黑色的毒雾和红色的火光交织,把这里变成了纯粹的修罗场。 慕容霄的脸在闪烁的光影里,白得吓人。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看着外面。 然而此时,他却看向了自己的须弥戒。 不!我不能死!!! 须弥戒内还有自己在爆炸最后关头,硬拼着自己受伤保下来的蛊神核心。 只要有了这个,自己的计划就不算完全失败。 自己算是看明白了,越是精密的计划就越是容易失败,任你机关算尽,在绝对的战力面前,都是扯淡。 若是自己到达六阶,今天这场对弈,绝对不会是这番景象。 等自己利用蛊神核心突破至六阶时,今日之辱,必将百倍奉还! 慕容霄眼神缓缓坚定,他强行提聚体内最后一丝残余内力,颤抖着从须弥戒中摸出一个古朴至极的阵盘,阵盘表面的古老符文在内力灌注下,开始泛起微弱的银光。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谋圣赐予他,不到十死无生之境绝不可动用的保命之物。 “嗡——!”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李振的狂吼也随之达到了顶点。 他整个人,连同体内最后燃烧的生命与罡气,在阵法正前方轰然炸开! 赤红色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紧接着,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碎裂的骨骼与血肉,狠狠撞在已经布满裂纹的光幕上。 “噗!噗!噗!” 维持阵法的七名死士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身体剧烈颤抖。 伴随着李振的决死自爆与又一波尸僵的连环殉爆,七星镇岳战阵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碎裂! 土黄色的光幕哀鸣一声,碎裂成漫天光点。 战阵破碎,无穷无尽的尸僵嘶吼着朝唯一的活物慕容霄涌来。 就在此刻。 “嗡——!” 阵盘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银色光芒开始在他身上缓缓出现。 还差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传送阵的光芒即将达到顶峰,空间通道即将稳定成型的瞬间,慕容霄突然感觉自己戴着须弥戒的手指一凉! “嗯?”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手食指。 一股陌生的空间波动,正死死包裹着戒指,像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向外拉扯。 盗门手段! 有人在趁火打劫!!! 尽管自己十分小心,将谋圣底蕴分了六份,分别潜藏在三大国的各个地方。 但这个随身携带的须弥戒里,也有无数宝物,更有自己晋升六阶的关键。 可是……传送阵已经启动,空间通道正在成型。他现在要是分出内力去对抗那股拉扯力,传送阵必然失败。 自己此刻内力尽失,失败的后果,就是被外面那些还在殉爆的尸僵,炸得连渣都不剩。 “竖子敢尔!!” 慕容霄发出一声泣血的绝望嘶吼,急火攻心之下,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 “不……” 他喉结滚动,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只能咬碎了牙,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无形的空间之力彻底覆盖了自己的须弥戒。 但慕容霄毕竟是谋圣弟子,迅速就找到了破局之策,只要在空间之力彻底包裹戒指之前,激活传送阵,那就还有机会!!! 慕容霄双目圆睁,状若疯魔,疯狂地将所有内力灌入阵盘之中。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一道幽蓝色的光线径直打向慕容霄手中的阵盘。 但这阵盘岂是凡物,竟然硬生生的扛住了这一击。 然而,尽管无法损毁阵盘,这次落神式依旧让阵盘的内力输出慢了一瞬。 就是因为慢了这一瞬。 传送光柱将慕容霄整个人彻底吞噬前一秒——戒指,从他手指上,消失了。 “不——!!!” 慕容霄的嘶吼被淹没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 刺目的银光吞没了一切,天坑底部,只留消散的点点星光,和尸僵扑到银色光柱位置时,轰然而起的爆炸。 ............... 万蛊山天坑底部,恐怖的殉爆渐渐平息,将一切都化作焦土。 只有偶尔一两具没死透的尸僵在抽搐。殉爆的余波卷起尘土,簌簌落下。 大概过了十几息。 天坑一侧,一块被炸得松动的岩壁下方,泥土微微拱起。 一只沾满泥污的手伸了出来,扒开泥土,一个灰头土脸的身影钻了出来。 言冽吐掉嘴里的土渣,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本来想直接瞄准慕容霄头部的,但慕容霄毕竟是五阶巅峰,以他当时的血量,根本无法做到一击必杀。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彻底没活物了,才摊开手掌。 掌心,一枚古朴的须弥戒,正静静躺着。 他捏起戒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果然,须弥戒之上布置了重重阵法。 言冽用玄武神念包裹,随后仔细观察了一番戒指,确认戒指上没有追踪手段之后,才将其收进自己的玉佩空间之中。 先收着,回头再慢慢看。 他抬头,望向天坑上方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毒瘴和硝烟味的空气。 终于,结束了。 第703章 办点小事 云州以北,广袤荒凉的草原上。 一条浑浊的河流哗哗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断草和泥沙。 河面中心的空间扭曲了一下,银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一道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身影从半空中狼狈跌落,重重砸进河水里,溅起老大的水花。 河水冰凉刺骨。 那人影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水,手脚并用地扑腾,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般艰难地爬上泥泞的河岸。 他浑身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哪里还有半点谋圣高徒的儒雅与傲气。 那人头发散乱,糊了满脸。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却一阵无力,又跌坐回去。 不是慕容霄,又能是谁。 缓了好一阵,他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空荡荡的手指。 戒指……没了。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但紧接着,他摸到了一丝异样的触感。 两根手指间,夹着一张被河水浸湿的粗糙纸条。 他颤抖着双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纸条展开。 尽管被被河水浸湿,但依旧能辨认出其中字迹。 纸条上,用一种极其张狂且随意的笔迹,写着一首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慕容妙计谋天下,赔了戒指又折兵。 ----盗王,云砚客 慕容霄盯着那张纸条,盯着那个嚣张至极的签名。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嗬嗬的怪声。 “嗬……嗬……” 他看着那首诗,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天空,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然后,他笑了。 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淌下,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整个脸都扭曲变形。 “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他指着天空,指着纸条,指着自己的胸口,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抽搐。 “好诗……好诗啊……哈哈哈……盗王……云砚客……好!好!!” 最后一声“好”字落下,他仰天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往后一倒,直挺挺地砸在泥泞的河岸上,昏死过去。 纸条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被一阵风吹起,飘飘摇摇,落进了浑浊的河水里,顺流而下,很快消失不见。 ---------------- 苗疆边缘,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江玄风站在天云门众人之前,由楚狂搀扶着,他虽面带倦容,但身形依旧挺拔。 在他对面,五毒教主换上了一身黑袍,面纱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 江玄风开口。 “万蛊山地脉已毁,苗疆生机断绝,若想恢复,非数十年之功不可,这契约,对五毒教来说有利无弊。” 五毒教主轻嗤一声。 “江掌门算盘打得倒是响。万蛊山地脉毁了一半,我们五毒教现在是个空壳子。” “你们天云门会这么好心?这个时候不趁火打劫,反倒要帮我们重建?” “唐门主还在这站着。” 江玄风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唐傲和唐安歌。 “我天云门就算要打劫,也得看看唐门主的暗器答不答应。” 唐傲抱着唐灵,背对着这边,没搭理。 五毒教主将虫笛在指间转了一圈。 “协议可以签。天云门出人出力帮我们梳理地脉,我们五毒教让出苗疆以南三百里的毒瘴林控制权,外加每年两成的药材产出。” “四成。”江玄风讨价还价。 “三成,再多我这教主也不用当了。” 五毒教主声音发冷。 江玄风点头。 “成交。” 楚狂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往前迈了半步。 “掌门,现在五毒教元气大伤,不如我们直接推平这里,一劳永逸。” “闭嘴。”江玄风打断他。 “留着五毒教,苗疆就乱不起来,天云门才有喘息的功夫。真把他们逼急了,十万大山的毒虫猛兽冲进云州,谁去收拾?” 五毒教主多看了江玄风一眼。 “江掌门是个明白人。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强上太多。” ------------- 不远处,陆星河、苏可楼等一众亲传弟子百无聊赖地看着两方的大佬在这里讨价还价。 这种高层间的博弈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枯燥。 苏可楼站在他旁边,有些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大眼睛不时地瞥向万蛊山的方向,水灵灵的眼神里只有浓浓的担忧。 韩羽手持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江玄风与五毒教主交涉的全过程。 晏规和楚云帆在一旁小声交谈,赵擎更是直接站着睡着了。 陆星河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无聊地戳着焦黑的泥土,嘴里小声嘀咕: “什么时候才完啊,我都快无聊死了……” 陆星河话音刚落,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瞧你这点出息。” 陆星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言冽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天云门白袍,站在他身后,手里还啃着一个不知从哪摘来的野果子。 “哟,大伙都在呢?” “言冽!” 陆星河蹦了起来,一把勾住言冽的脖子。 “你小子怎么才来啊!刚才打得那么热闹,半天没见你人影!!” 言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轻笑两声,扫了一眼战场,随口说道: “刚才顺手办了点小事,没什么打紧的。” 苏可楼凑过来,拽了拽言冽的袖子。 “言哥哥,你没受伤吧?” “我能受什么伤。”言冽揉了揉苏可楼的脑袋。 “我可是个大夫。” 言冽凑到陆星河和苏可楼耳边,压低了嗓子,神神秘秘地开口。 “别管那些打打杀杀的了。一会回宗门,我给你们弄点好吃的,庆祝一下大战结束。” “好吃的?我要吃炙羊肉!” 陆星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苏可楼也是一脸期待,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言哥哥做的菜最好吃了!” 三人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哪能瞒得过在场的其他人。 “哦?看来言兄的厨艺又有精进,不如你我今晚切磋一番。” 一声轻笑传来,韩羽“唰”地一下收起折扇,收起了看向谈判桌的目光,踱步过来,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戏谑。 楚云帆嘻嘻笑着,晏规板着脸,两人也凑到了言冽身边,赵擎听到好吃的,也瞬间警醒。 言冽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属狗的?耳朵这么灵?” “嘿嘿,我可听见了,言师弟可不能赖账。” 赵擎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晏规轻咳一声。 “宗门戒律,不得铺张浪费。不过……既然是战后犒劳,偶尔破例一次,也未尝不可。” 楚云帆笑着拍了拍晏规的肩膀。 “行了晏兄,想吃就直说。言师弟的手艺,咱们可是见识过的。” 几个人围在一起,暗自欢呼起来。 第704章 放松的言冽 几个亲传弟子围作一团,压抑的欢呼动静很快控制不住,逐渐变大。 陆星河兴奋地直搓手,一把揽住言冽的肩膀,开始报菜名。 “炙羊肉多撒点孜然!再来个清蒸灵鱼,叫花鸡也得安排上!” 赵擎跟着起哄,蒲扇大的巴掌把大腿拍得啪啪响。 “对对对!还要烈酒!言师弟你那儿肯定藏着好酒!” 苏可楼连连点头,踮着脚尖往言冽身边挤,拽着他的袖子晃悠。 “炖汤好,言哥哥做的松茸菌菇汤,能把舌头鲜掉!”苏可楼小声反驳。 前方,正在与五毒教主交涉的江玄风动作一顿,对着教主尴尬一笑。 教主也停下话头,两人同时偏头看过来。 宋破钺和楚狂见状,沉下脸,大步流星走过来。 楚狂人还没到,蒲扇大的巴掌先抡了起来,照着陆星河和赵擎的脑袋,一人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爆栗。 “砰!砰!” 两声闷响。 陆星河和赵擎齐齐捂住脑袋,疼得龇牙咧嘴,直接蹲到地上,瞬间老实了。 宋破钺冷哼一声,衣袖一甩。 “门派议事,吵闹什么!不知轻重!再惹事,回宗门去刑堂领罚,抄写门规一千遍!” 几个亲传见状,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不敢再出声,但这群精力旺盛的魔丸显然没那么容易老实。 陆星河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背着两位峰主,对着言冽疯狂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催促:“炙羊肉!” 赵擎更是夸张,双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言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心。 离宗近一月,在蜀州,青州和苗疆的连番算计与生死搏杀,确实让他有些疲惫了。 此刻看着这群跳脱的同门,言冽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玉衡峰上,一边炼丹,一边和师兄师姐们喝酒聊天的安稳日子,确实让他有些怀念了。 说来也怪,或许是后方的打闹,让五毒教主回忆起了什么,亦或者是唐傲对着他们这群打闹的亲传笑了笑。 原本僵持的谈判,也终于谈妥。 江玄风并拢食中二指,在手掌划出一道血口,五毒教主也逼出一滴暗紫色的精血。 一红一紫两滴精血在半空交汇,瞬间化作繁复的符文,印入虚空,闪烁两下后隐没不见。 天道契约成型。 天云门协助梳理地脉,五毒教让出苗疆以南三百里的毒瘴林控制权,外加每年三成的药材产出。 江玄风转身,面向天云门众人,抬手一挥。 “全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随后拔营,回宗!” 众弟子齐声应诺。 半个时辰过去之后,空地上接连亮起召唤阵法的光芒,弟子们纷纷从驭兽袋中唤出各自的飞行坐骑。 一时间,各种灵禽异兽的嘶鸣此起彼伏,羽翼拍打动静不绝于耳。 言冽抬腿往陆星河那边凑,准备混进他的队伍里,顺便把晚上的菜单定下来。 刚迈出一步,后衣领猛地一紧。 一股柔和且炽热的内力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 言冽现在的实力,挣脱这股内力轻而易举。 但他连一丝内力都没调动,直接放弃抵抗,任由这股力量提着自己。 他扭过头,一脸歉笑的迎上一张绝美却布满寒霜的脸。 不是他的美人师尊阮倾妩,又能是谁。 阮倾妩冷笑一声,提着他的衣领,脚尖轻点地面,纵身跃上旁边体型庞大的烛火雀背上。 她手一松,将言冽丢进柔软的赤红色羽毛里。 言冽顺势盘腿坐好。 阮倾妩站在他面前,双手环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长本事了啊,言冽。” “解决完煞气,不回宗门报平安,又跑哪野去了?” “是不是忘了玉衡峰上还有个师父?” 言冽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手脚麻利地爬起来,绕到阮倾妩身后。 他双手搭上阮倾妩的肩膀,大拇指精准地按住肩井穴,开始拿捏。 “哪能啊师父,我这不是顺道给您寻摸点好东西去了嘛。” 言冽一边说,一边催动青囊真气。 温和的真气顺着指尖渗入阮倾妩的经络,精准地化解着她连日战斗积累的肌肉酸痛。 “徒儿知错了,下次一定第一时间给您传讯。” 他空出一只手,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枚在苗疆顺手牵羊得来的三百年紫玉菩提,直接递到阮倾妩嘴边。 果实晶莹剔透,不仅没有随着时间变得老化,反而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感受到肩颈处传来的舒适暖流,以及鼻尖萦绕的果香,阮倾妩紧绷的俏脸终于缓和了几分。 她张开红唇,将灵果含入口中,轻轻一咬,香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 “哼。”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不再追究。 言冽见火候差不多,手上的动作没停,话锋一转。 “师父,弟子这次在外面,侥幸有所感悟,只是关于三阶‘炼筋’的关隘,还有些不明之处,想向您请教。” 第705章 吃完一起躺板板 阮倾妩微微侧头,上下打量了言冽两眼。 “炼筋?” 她伸出玉指,直接搭在言冽的手腕脉门上。 言冽心中一动,没有完全收敛气息,而是故意散去了七成的玄武神念。 阮倾妩的手指刚刚贴上言冽的皮肤,心头猛地一震。 脉象中传来的筋骨的坚韧程度,简直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凶兽。 阮倾妩身为四阶巅峰强者,而且见多识广,饶是如此,也在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阶武者该有的底蕴。 所谓的天才,在言冽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这小子……才离宗多久? 她看着言冽的侧脸,狠狠咽了咽口水。 捡到宝了。 玉衡峰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她收回手指,神态变得无比郑重。 “前三阶,炼皮、炼骨、炼筋,乃是武道万丈高楼之地基,重中之重,半点马虎不得,切忌不可好高骛远。” 阮倾妩停顿了一下。 “虽然你到达二阶只有短短一个月,若是寻常弟子,我必然会让他在二阶待上几年,再行突破。” “但以你现在的肉身底蕴和精神力,确实具备了冲击三阶的资格。” “强行让你压在二阶,容易磨灭了你的心气,这反而是害了你。” 言冽凑近了些,听得认真。 “寻常武者的三阶炼筋,只是单纯强化筋骨和经络韧性,拓宽丹田,以便承载中三阶的内力。” 阮倾妩转过身,直视言冽。 “而真正的天才,在这一步,是要将一身的筋骨皮肉,彻底熔炼为一,劲力贯通,做到牵一发而动全身,举手投足间,皆有全身之力加持。” “这,也是到达五阶气通百骸之境的基础。”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言冽的胸口。 “不过以你目前的资质,不该止步于普通的肉体统合。” 言冽追问:“那该如何?” “将筋骨皮肉、丹田,甚至你的心灵,都化作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阮倾妩一字一顿。 “身心合一,内外无漏。” 听到“丹田与心灵统合”这句话,言冽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 言冽若有所思地重重点头,手上的按摩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变得更加柔和舒适。 “徒儿受教了。” 阮倾妩见他一点就透,悟性奇高,心中甚是欣慰。 在言冽精准且舒适的穴位按摩下,她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接连来应对万蛊山危机的极度疲惫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她整个人倚在烛火雀柔软的羽毛里,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 天云门,玉衡峰。 言冽的小庭院里,灯火通明。 大战之后的疲惫被欢快的气氛一扫而空,七大亲传弟子,还有殷云,难得地聚在一起,石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满是食物的香气与少年人的笑闹声。 而就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韩羽和言冽的厨艺小比也拉开帷幕。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且看我这道‘龙凤呈祥’!” 韩羽带着一丝得意,小心翼翼地端上一只巨大的白玉盘。 盘子揭开的瞬间,一片霞光流转开来。 只见两条栩栩如生的龙凤盘踞在玉盘之上,龙由顶级的雪蛟肉雕琢而成,鳞片分明,凤则是由七彩鸾鸟的羽翼与腿肉拼合,姿态华美。 不仅雕工精湛,菜品本身更是蕴含着淡淡的能量波动。 “哇……” 苏可楼和殷云两个女孩子率先发出了惊叹,毕竟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华丽的菜肴。 其余几人也是赞不绝口,这道菜,无论从品相、食材还是技艺,都堪称绝顶,尽显韩家嫡子的底蕴与气派。 只怕已经到达了三阶厨艺的水平。 言冽见状,嘿嘿一笑,也不说话,反手从储物空间里搬出一口平平无奇的大黑锅,重重地顿在一旁的地上。 “当!” 他又哗啦啦地掏出一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菌菇,还有些青翠的野菜和几块熏肉,一股脑地全丢进了锅里。 “言师兄,你这是……” 楚云帆看着那堆卖相诡异的东西,有些迟疑。 言冽也不解释,只是往锅里倒满了山泉水,随后盖上锅盖,催动青囊真气,以文火缓缓熬煮。 不过片刻,一股浓郁的香气,便从锅盖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散出来。 那香味霸道到了极点,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瞬间攥住了在场每个人的灵魂,让所有人的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就连刚刚还沉浸在自己杰作中的韩羽,也不由自主地将探寻的视线投了过来。 “都别急,也别偷吃啊。” 言冽煞有介事地警告道: “这锅‘百味菌菇汤’,是我从苗疆搜刮来的几十种特有菌类熬的,药性猛烈,毒性也猛烈。” “必须用我的独门手法熬煮足足一个时辰,才能将所有毒性化为极致的鲜味,不然吃了直接趟板板。”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只是那不断抽动的鼻子,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煎熬。 言冽满意地点点头,低下头摸向自己的须弥戒: “好菜配好酒,今天不醉不归!” 然而,就在他低头的刹那,一直坐立不安的陆星河,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那股钻心入骨的香味。 他看着那口不断冒着热气的大黑锅,内心天人交战。 就一小口,不,就一小勺汤汁,应该没事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趁着众人都在互相说笑,没人注意他,飞快地抄起汤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舀了一小勺晶莹的汤汁,闪电般送入口中。 汤汁入口的瞬间,陆星河的双目骤然圆瞪。 一股难以想象的鲜美在他的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向下,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极致的幸福与迷幻之色。 真好喝…… 下一秒,异变陡生。 陆星河突然“哇”的一声,一把抱住庭院的石柱,嚎啕大哭起来。 第706章 决战紫禁之巅 他一边哭,一边撕心裂肺地高喊: “太奶!我可算见到你了!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啊!我好想你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庭院的喧闹瞬间凝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抱着石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陆星河,面面相觑。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随即,一阵哄堂大笑爆发开来,连一向稳重的殷云都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不停抖动。 刚从戒指里掏出两坛米酒出来的言冽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了不能偷吃。” 他走上前,随手从怀里摸出几根金针,在陆星河身上飞快地扎了几针。 几针下去,陆星河的哭声戛然而止,迷离的神采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 “我……我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见了你太奶,”言冽拍了拍他的肩膀。 .............. 经过这个小插曲,庭院里的气氛反而更加热烈。 一个时辰后,菌菇汤终于熬好。 言冽再次揭开锅盖,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化作白色的气浪冲天而起,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众人迫不及待地盛上一碗,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 那滋味,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韩羽喝完一碗,默默地将自己那盘“龙凤呈祥”往旁边推了推。 随即对着言冽,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酒酣耳热之际,众人的本性也渐渐显露出来。 一向刚正不阿的晏规,竟拉着楚云帆划拳拼起了酒,两人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 憨厚的赵擎则拽着刚恢复正常的陆星河,非要比一次扳手腕,证明自己才是天云门年轻一代力气最大的。 殷云和苏可楼两个女孩则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锅里哪种菌菇的味道最好吃,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就在众人玩闹兴致最高昂的时候,一道爽朗的笑声从院外传来。 “好香的菌汤,好烈的酒气!诸位在此欢聚,可否算我一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白衣、气质出尘的青年,提着两坛好酒,正含笑站在门口。 正是沈清玄。 “沈师兄!”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今日我不是什么师兄,只是个来蹭吃蹭喝的酒友。” 沈清玄毫无五阶巅峰强者的架子,大笑着走进来,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毕竟常年待在蜀山,也是少年心性,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 当他尝了一口言冽熬的菌菇汤后,整个人都定住了,随后,一抹惊人的光彩从他深处迸发。 他端起酒碗,对着言冽遥遥一举。 “言兄弟,你这厨艺,当浮一大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脸上都带上了几分醉意。 话题也渐渐从战后的趣闻,转向了各自未来的武道之路。 有人谈及瓶颈,有人分享感悟,气氛既热烈又真诚。 言冽看似随意地靠在椅子上,端着酒碗,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用一种醉眼惺忪的含混口吻,仿佛不经意地向沈清玄问道: “沈兄,嗝……晚辈斗胆问一句。” “听说……六圣之中,剑圣前辈和那位刀圣前辈,有一个……一战的约定?” “不知是真是假啊?” 沈清玄脸上爽朗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端着酒碗的动作未变,但周身那股随和的气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 那视线不再是看一个风趣幽默的同辈师弟,而是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一个入门不到一年的新晋弟子,是如何得知此等绝密的? 刀圣和剑圣的决战, 连自己都是几个月前,才从师尊口中听到。 言冽依旧是那副醉醺醺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酒后胡言,随口一问。 半晌,沈清玄沉默地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轻响。 他缓缓摇头。 “家师之事,做晚辈的不敢妄议。” 他话锋一转,视线再次落在言冽身上,那探究之意却未减分毫,反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凑到言冽身旁,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的决战之地,就定在大乾天洲的天乾皇城——紫禁之巅。” 言冽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胡乱的点了点头,手里的酒杯也跟着晃荡。 他自然发现了沈清玄的警惕,显然也明白了两圣决战的重要性。 当时只当是刀圣的一句戏言,毕竟刀圣弟子无数,就连霍临渊那老狐狸的父亲都是刀圣弟子之一,按理说去观战的起码要有十几个人。 但现在从沈清玄的面色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言冽暗自骂了刀圣两句,这事情这么重要,那还告诉我这个小卡拉米干什么。 我跟你很熟吗,就要去给你收尸? 言冽脑袋一歪,直接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紧接着,均匀且响亮的呼噜声从他鼻腔里冒了出来。 沈清玄看到言冽装醉,也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试探。 其他几人显然没注意两人之间的博弈,笑着拍了拍言冽,随后又聊了许久,这才各自散去。 苏可楼和殷云留到最后,两人把言冽拖进里屋,放在宽大的木榻上。 苏可楼转身走到铜盆边,拧了一条热毛巾,走回来在言冽脸上轻轻的擦拭,殷云则帮言冽把鞋袜脱掉。 做完这些,两人这才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等人都走了,言冽才翻身坐起,脸上连一丝醉意都找不出来。 他翘起二郎腿,胡思乱想了一会,随后回想起了自己师尊的话语,沉思了许久。 晋升三阶,需将筋骨皮肉炼为一体,做到“身心合一、内外无漏”。 道理他懂,但真正做起来,却发现处处都是关隘。 言冽闭上眼,调动体内的青囊真气。真气顺着太阴肺经一路向下,强行钻进肌肉纤维,再往骨缝里硬挤。 第707章 七星承运 同时,他将玄武神念从识海中抽离,垂直下沉,死死压向丹田气海。 随着两股力量的流动,经脉传来明显的胀痛感。 真气和神念在体内横冲直撞。言冽刚刚建立起的一丝微弱联系,在神念压下来的瞬间彻底崩断。 他气血不受控制地逆流,喉咙里也迅速泛起一股腥甜。 言冽猛地睁眼,散去真气,咽下那口血沫。 身心合一,内外无漏。 这八个字听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根本摸不到门槛。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翻身下床。 言冽随手一抹,从慕容霄那里顺来的须弥戒出现在掌心。 既然搞不明白那就先不搞了,来清点一下战利品先。 戒指表面,九重阵纹层层叠叠,流光隐现。 最外层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储物禁制,人畜无害。但言冽的神念一扫,便洞悉了其内里乾坤。 精神锁、血契锁、七星阵锁……一层套着一层,最核心处甚至还藏着一道自毁回路,一旦暴力破解,整个戒指连同里面的东西都会瞬间化为齑粉。 言冽嘴角一勾,指尖搭在戒指上,玄武神念顺着阵纹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对于旁人来说堪比天堑的九重禁制,在他七阶黑客面前,不过是几道写得比较复杂的防火墙罢了。 前后不过五分钟,所有禁制便悄然开放,甚至连那道自毁回路都未曾触动。 随着神念探入其中,言冽不自觉的挑了挑眉。 这戒指的内部空间,远比寻常的须弥袋要庞大,足有四个篮球场大小,比得上他那几经升级的玉佩空间的几个格子了。 慕容霄倒是细心,将偌大的空间分成了六个区域,军械、丹药、功法、阵图、药材、密信。 言冽的神念快速扫过。 军械区里,都是些削铁如泥的制式兵刃和几套刻有阵纹的精良铠甲。丹药区,从疗伤到增益,品阶最低也是四阶。药材区更是堆满了各种外界罕见的奇珍。 这些东西虽然珍贵,但和他从其他几州的宝库里刮来的地皮相比,也只能算得上是珍贵罢了,远谈不上惊世骇俗。 言冽简单扫了两眼,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功法和密信两个区域。 密信区里,散落着数百枚玉简,记录着慕容霄与王隆天、绾月楼,甚至还有部分大乾朝廷中某些暗线的往来信件。 言冽也懒得细看,按势力分好文件夹,准备以后当做离间的素材库,需要的时候随时能掏出来恶心人。 最后,他才将神念投向了功法区。 这里堆着上百本秘法残卷,种类繁杂。 有天云门失传多年的剑典拓本,也有五毒教的蛊术心得,唐门的暗器残谱,甚至还有几份军中战阵的推演手稿。 言冽将轻功身法挑了出来,剩下的大部分功法,他也都用不上。 直到他的神念从最深处的一堆杂物中,抽出了一本极薄的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面一片空白,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 言冽翻开第一页,一行以利器刻下的字迹瞬间映入脑海,笔锋锐利,带着一股不甘与偏执。 “借蛊神核心,补神桥,铸命宫,破六阶。” 言冽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收敛。神念凝聚,开始逐字逐句地起来。 这本无名册子记录的,并非寻常功法,而是一套完整的的突破仪式——《登天法》。 这套法门将“精神、丹田气海、肉身”三者构建出一个稳定循环的“命宫”。 这样,就算天资有缺,也能强行登临六阶,且不会断了未来修行之路。 关于如何修炼登天法,批注上写的明明白白。 先引蛊神核心那庞大到足以撑爆任何五阶武者识海的精神力洪流,不作吸收,而是用其冲刷、磨炼自身的精神力,去芜存菁。 待自身精神力淬炼完毕,便布下“七星承运大阵”,将蛊神核心剩余的庞大精神力化作七根擎天支柱,强行托住自己的“命宫”,一步登天。 言冽挑了挑眉。 把蛊神抽魂炼魄,当做自己晋升六阶的嫁衣。 也太狠了。 这法子虽然巧妙,但弊端也极其明显。那七根精神支柱并非自身所有,需要源源不断地从蛊神核心中汲取能量来维持。 一旦蛊神核心耗尽,或是连接中断,他的六阶境界便会瞬间崩塌。 不过,对于一个被困在五阶巅峰多年,进阶无望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唯一的希望。 而且他身为谋圣弟子,恐怕多的是手段能补充核心。 看到这里,言冽彻底理清了慕容霄之前所有的布局逻辑。 慕容霄在天云门卧底几十年,图谋的就是护山大阵的七星阵图。 并在得到阵图之后,设计了七星镇岳战阵。 此举看似为了天云门考虑,实则这个战阵,也只是拿天云门当做小白鼠罢了,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设计出“七星承运大阵”。 言冽盯着“七星承运”这四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 慕容霄的方案虽然层级极高,是用来冲六阶的,但里面的底层逻辑,却刚好解答了言冽目前的困境。 他一直苦思的,是如何让心、神、丹田、筋、骨、皮、肉这些东西,从下至上地完美合一。 这《登天法》不能照搬,但完全可以拆解成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冲击三阶的完美方案。 慕容霄需要蛊神作为外力支柱,但他言冽不需要,他可不像慕容霄,伤了根基,此生突破六阶无望。 言冽这一身根基,比四阶强者都要厚实。 他的七星承运,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体魄、丹田、筋、骨、皮、肉、经脉当做那七大支柱。 而他自己的心神,便是这七大支柱拱卫的凌霄宝殿。 以自身为基,构建天地。 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源源不断的外部能量,七大支柱与主殿自成循环,生生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内外无漏,身心合一”。 念头通达之后,之前的种种困惑与关隘迎刃而解。 说干就干! 言冽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从须弥戒中翻出笔墨纸砚,又取出一幅画着密密麻麻红蓝线条的人体经络图谱,铺在床上。 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人体图的丹田位置,重重画下一个黑点。 第708章 我成了 随着研究进程的推进,言冽皱了皱眉。 他想了想,又将慕容霄的须弥戒拿了出来,把《七星承运》的手稿也平摊在桌面上。 笔尖在图谱上游走,时而停顿,时而划过一道利落的墨线,连接起一个个看似毫不相干的穴位与经络。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创造一门功法。 更像是一场精密到了极致的外科手术,亦或是一次对底层代码的重构。 因为言冽天赋的缘故,现实世界里的物理学、机械学、材料学,在天境中都被归纳到了“机关术”的范畴。 因此机关术的才能在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到达七阶,因为这不单单是机关术,而是也包含了现代科技。 而“黑客”技能同理。 天境之中的阵法之类的玄奥事物,又恰好能被他现实里的黑客技能所解析,因此也包含在了黑客技能之中。 那种跨界的知识壁垒,在他这里根本不存在。 慕容霄的思路是借外力强行搭建一个空中楼阁,而他要做的,则是从地基开始,用钢筋混凝土把自己浇筑成一座摩天大楼。 他不断地在图谱上增添、修改,试图构建出一个完美的能量循环。 时间在枯燥的推演中飞速流逝。 就在言冽的笔尖即将点在神庭穴上时,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猛然传来。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是现实世界那熟悉的天花板。 随着舱门打开,灵感被强行打断的烦躁感也随之涌上心头。 言冽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挠了挠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就冲出了门。 他现在需要验证好几种猜想。 他需要数据,海量的数据。 ---------- 过了几个小时,滕王重工内部图书馆,陆星河也迈步走了进来。 “言冽?你怎么在这儿?” 陆星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言冽。 言冽没理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手指在虚拟书架上飞速划过。 《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超导材料中的应用悖论》、《地质高压环境下的能量形态演变》、《流体力学与人体改造工程的交叉研究》。 陆星河凑过去看了一眼书名,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一个主修偷窃和医术的家伙,为什么会对这些枯燥乏味的重工业与地质勘探书籍感兴趣。 而且,言冽翻书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他手指划过屏幕,平均三秒一页,一本几百页的专著,不到半小时就看完了。 “喂,你没事吧?”陆星河担忧地问,“需要帮忙吗?” 言冽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 那些复杂的公式、枯燥的数据、深奥的理论,在他脑中被迅速拆解、重组,与他从《登天法》中解析出的阵法模型相互碰撞、印证。 终于,在一本人体心理学的书籍中,他看到了关于“应激性峰值体验”的章节。 当生物体在面临极端压力时,精神与肉体会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潜能。 就是这个! 言冽猛地合上书,双目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一直纠结于如何完美平衡七大支柱的能量输出,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压力! 他需要一个外部的极端高压环境,一个能将他所有潜力都压榨出来的熔炉。 功法模型的最后一块短板,被成功补全。 没想到自己原本留下的后手,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天火矿脉,七脉核心! 言冽回过身来,这才发现了旁边的陆星河,看着他一脸呆滞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过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走,来去如风。 只留下陆星河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这家伙……疯了吧?” -------------- 第二天,再次登录天境,在玉衡峰的小屋内,不眠不休。 门外的石桌上,饭菜换了一波又一波,却始终无人问津。 “师兄到底在搞什么啊?” 殷云端着新做的饭菜,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 她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想透过门缝看看里面的情况。 只一眼,她便浑身一僵,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屋内墙上、地上、桌上,贴满了画着各种诡异符号和复杂线条的图纸。 那些图纸上的阵纹和草图密密麻麻,只是看一眼,就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她连忙放下饭菜,将昨天的饭菜收回,逃也似的跑了。 屋内,言冽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终于,在天境时间的第七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小屋时,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面前的巨幅人体经络图上,心、神、丹田、筋、骨、皮、肉,七根支柱通过无数细密的红色蓝色线条,构成了一个完美无缺、自我循环的闭环。 每根支柱都由言冽体内的一种能量作为根基。 而在这七根支柱的拱卫之上,一座象征着精神与心灵的虚幻殿堂高悬其上,与下方的人体循环遥相呼应,生生不息。 成了! 独属于他的三阶之道,彻底大成!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了七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言冽看着眼前的杰作,忍不住仰天狂笑。 第709章 学费 他一把推开桌上的所有东西,蓬头垢面地一脚踹开房门,冲出小屋。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言冽迎着初升的朝阳,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 笑声惊起了林中无数飞鸟。 许久,他才停了下来,看了看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 还好,这次穿衣服了。 兴奋过后,言冽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复盘。 这套被他命名为新版《登天法》的方案,理论上完美无缺,但实施条件也极为苛刻。 想要将七大支柱完美融合,就必须在一个同时具备七种不同属性地脉能量的高压环境下,借助天地之威,将肉身压榨到极限,才能完成最基础的炼筋。 这种地方,可遇而不可求。 不过之前自己就打算将天火矿脉的地脉留作自己突破三阶之用,只不过因为阮倾妩的劝说,和慕容霄的这套理论这才让自己临时变卦。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需要天火矿脉的地脉之力。 正好,之前从滕王重工换来的那批重型设备也能派上用场了。 言冽看了看同步时间,还早,于是他掏出赤龙丹炉,炼制了一批丹药。 随后重新将被拍成碎片的白无常重新修复,毕竟白无常只是自己用稀有材料自己攒出来的,并没有像黑无常一样利用唐门傀儡甲壳。 因此,理论上自己想做多少个都可以。 还炼制了一批特殊灵液,用作激发能量矿石的催化剂。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数天。 期间滕王重工送来的各种稀有物资也已经到达,言冽让其送到了一处小镇,随后用小无相功变换容貌,亲自取了回来。 言冽也借着这几天的时间,成功将等级提升到了29级,并且用各色稀有药材,炼制了一批晋升三阶所需的六阶丹药。 自己的医术,也随之到达了六阶。 言冽为了防止突破异相过大,还跑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处山顶进行的突破。 终于,随着眼前一花,言冽再次回到了现实之中。 -------------- 同步舱门打开。 言冽和陆星河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后就回到了公寓之中。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终端。 十指在光幕上翻飞,留下一串串模糊的残影。 他悄无声息地越过滕王重工层层叠叠的防火墙,如同进入自家后院般,直接黑入了其内部的物流频道。 一行行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过,铺满了整个屏幕。 言冽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货运清单上扫过,很快锁定了目标——编号TWG-HY-7741的远洋巨轮“海龙号”,预计今晚凌晨两点靠岸C城第三号深水码头。 船上正载着他点名要的耐高温重型钻探机、高压能量稳定仪,以及配套的数个集装箱零件。 除此之外,船上还有一批滕王重工运往其他分部的物资,包括最新款的“蜂巢”系列动力装甲,以及一箱高纯度的“奥丁”合金锭,以及像TK-9型深层采样钻头,第七代量子通讯中继器,这样其他杂七杂八的各种材料。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滕王重工效率还挺快。 然而他切换界面,登录门徒黑市的时候,对面“秋水”的头像灰着,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十六个小时前。 现在距离靠岸不到五个小时。 秋水一声没吭。 言冽没有急着发消息催促,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丝不对劲的感觉在心头浮现。 滕王重工做事一向讲规矩,尤其是“秋水”背后那位高层主管,在之前几次交易中表现得相当守信。这种级别的对接人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他们在等什么。 言冽的手指重新落回键盘,这一次,他没有进物流频道,而是直奔C城滕王重工分部的指挥系统。 指挥系统的防火墙比厚了两层,但也就多花了二十秒。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文件,言冽的动作停了下来。 果然。 对方确实打算正常交货,但时间却是在游轮完全靠岸、卸货完毕之后。 不仅如此,一份人员调动命令显示,滕王重工暗中调遣了九名三阶高手,全是集团内精于潜藏与追踪的好手。 他们将提前埋伏在码头各处,同时,码头周边会立刻装配最新型的热感应探测仪和高频声呐设备,形成一张天罗地网。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摸清自己这个“神秘卖家”的底细。 言冽扯了扯嘴角。 “交易就交易,查户口就没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 其实站在滕王重工的角度想,这么做也不算过分。 一个来路不明的卖家,手里攥着变异尸僵的核心控制逻辑,还有种种神秘情报,还一口回绝了所有常规报酬,只要特定的重工设备。 搁谁身上都得犯嘀咕。 但犯嘀咕归犯嘀咕,动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言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码头方向。 他虽然说是滕王重工的员工。 但同时,也是门徒第九席。 既然对方想玩点盘外招,不讲武德,那他也不介意给这帮大企业上一堂生动的安全教育课。 顺便收点学费。 言冽站起身,运转《小无相功》。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从他体内传出,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几分,面部肌肉微微蠕动,短短几秒内,就从一个清秀的青年,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眼角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沧桑中年人。 他随手从衣柜里抓出一套不起眼的深色工装换上,而后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C城繁华的夜色之中,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C城第三号深水码头,咸腥的海风裹着柴油味扑面而来。 夜色下,巨大的集装箱堆叠如山,塔吊的钢铁臂膀直指夜空。 天空中,数十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型无人机,已经交织成一张无死角的红外监控网,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门。 只是因为巨轮尚未完全靠岸,其余更精密的地面探测设备还在紧张安装调试中,尚未启动。 言冽停在码头外围两公里处的一座废弃水塔顶端。 他闭上双目,庞大的玄武神念如无形的潮水般,悄然无声地荡漾开来,瞬间便覆盖了整个码头区域。 第710章 货已验 集装箱塔吊第三层平台,一个人。收敛得很干净,心跳平稳,是个内功好手。 暗礁群东侧的观察哨,二号仓库屋顶水箱后面................ 瞬间,这九个好手的位置就被言冽摸透。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左耳的战术耳机也开始轻轻闪烁。 凭借七阶黑客的恐怖实力,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夺取了那片无人机蜂群的最高控制权。 一段完美的循环画面被植入系统,将真实的监控影像无缝覆盖。 监控室内的安保人员正喝着咖啡,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眼中的平静码头已经成了一块被篡改过的画布。 做完这一切,言冽脚踩盗天步,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缕夜风中的轻烟,不紧不慢地穿过了第一道由人力构成的防线。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绕开那些埋伏点,而是从那些三阶高手的身旁悄然掠过。 一名高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却什么也没发现,只当是海风作祟。 很快,言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码头边缘,正对着缓缓靠岸的“海龙号”巨轮。 甲板上,几名船员正在进行抛锚作业,粗大的缆绳被抛向岸边。 言冽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凌虚御风》的双倍速直接打开,一两风,盗天步两大身法也同时运转。 他在空中轻点几下,便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身形如壁虎般贴上了巨大的船体外侧。 凭借着精神力和机关术,言冽很快就找到了货区的位置。 底舱货区的入口在吃水线附近,附近有一扇厚重的水密门。 言冽两根手指探进门框缝隙,傲血煞气一送,锁舌便缩了回去,门也随之无声打开。 他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底舱的货运通道。 底舱货区内,数十个巨大的特种集装箱整齐排列,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三名船员正在做入港前的最后一轮货物固定检查。 言冽身形连闪,三根手指依次点在三个人的后颈,动作干脆利落。三个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冰冷的舱板上。 他把三个人拖到角落里码好,顺手拿走了其中一个人腰间的电子货单。 扫了一眼编号,确认位置,便直接走到了那几个装有钻探机和稳定仪的集装箱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冰冷的集装箱表面。 下一瞬,那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便在一阵微不可察的空间波动中,凭空消失。 第二个,第三个…… 言冽的动作行云流水,指尖所到之处,一个个集装箱接连消失。 短短三十秒不到,他就将自己交易的物资洗劫一空。 他看了看剩下的集装箱,脑子里闪过那份调拨九名三阶高手和四十八架无人机的指令。 言冽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把剩下一半标有其他州字样的集装箱也一并收入了囊中。 就当是对方不讲规矩,想要查他户口的“精神损失费”了。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一大片区域,太干净了,总觉得少点什么。 言冽恶趣味又上来了,他弯下腰,在原本放置核心设备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笑脸。 言冽直起腰,他拍了拍手,欣赏了一秒自己的作品,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施展《盗天步》,循着来时的路线,如幽灵般撤出了巨轮,在空中轻点几下,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半小时后,言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甚至还悠闲地冲了个澡。 他换上干净的T恤和短裤,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可乐,刚拉开拉环,“滴滴”的提示音便从终端传来。 门徒黑市的界面上,“秋水”的头像终于亮起,并发来了一条消息。 消息内容很客气,措辞也很标准。 邀请他在明日清晨前往码头指定地点“验收货物”,并表示将全程陪同,确保交接顺利。 言冽躺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可乐,打了个嗝,随手回复了一句。 “货已验,很满意。”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下次记得按行规来。” 发完消息,言冽关掉终端,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拉过毯子盖在肚子上,闭眼睡觉。 ------------ 与此同时,C城码头的临时指挥部内。 值班高管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货已验? 怎么验的?人还没来啊! 船才刚刚靠岸,码头监控也显示没有任何异常。 九名三阶员工没有发回任何警报,无人机和底仓监控画面更是一切正常..........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快!去底舱!立刻检查底舱货物!”他对着通讯器咆哮道。 几分钟后,当他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冲进“海龙号”底舱时,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巨大的船舱内,空无一物。 只有在空荡荡的地面中央,一个用黑色机油画出来的滑稽笑脸。 ------------ 第二天,言冽照常回到了公司,昨天的事情似乎对云州部影响并不大,大厅的员工依旧忙着自己的事情。 言冽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同步仓,和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就躺进同步仓,进入了天境。 光影在眼前扭曲、重组,言冽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了天云门玉衡峰的院落里,面前是熟悉的石亭和歪脖子老松。 他看了看系统左上角的时间,这次同步足足有五天,足够自己完成突破了。 他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没有急着离开天云门,而是先拐去了任务大殿。 或许是因为是清晨的缘故,殿内人不多,几个外门弟子正蹲在告示栏前挑任务,看见言冽走进来,纷纷恭敬的拱手,让开了路。 言冽点了点头,走了过去,他对那些高级任务视而不见,径直走到了最角落的一块任务板前。 “丙级任务:清剿云州南境流寇,任务奖励:八十宗门贡献点。” “丁级任务:调查清水镇水鬼伤人案……” .............. “丁级任务:前往张家商队将一封密信送往苗疆枯藤谷,任务奖励:三百两白银,十五宗门贡献点。” 第711章 准备完毕 言冽简单看了一圈,挑了两个采药任务,一个剿匪任务,和一个前往苗疆送信的任务。 “言……言亲传,您这是……” 这四项任务,全都是公认的“垃圾任务”,地点偏僻,耗时漫长,奖励又少得可怜,扔在这里几周都没人碰一下。 言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口瞎编: “我最近炼丹心浮气躁,决定下山好好磨砺一番,就从最基础的做起。” 师弟恍然大悟,连忙为言冽办好了手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肃然起敬。 不愧是玉衡亲传,为了磨砺自身,竟甘愿去做这等枯燥乏味的任务! 领了任务,办了出山手续,言冽便光明正大地离开了天云门。 一出宗门大阵的覆盖范围,他身上那股懒散的气质瞬间消失。 脚下一点,盗天步与凌虚步同时运转,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驰的虚影,朝着天火矿脉,疾驰而去。 ............ 天火矿脉。 或者说,曾经的天火矿脉。 巨大的爆炸将整片矿区都化作了一片绵延数里的乱石滩,焦黑的土地上遍布着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残骸,碎岩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 地表偶尔还能看到几根歪斜的铁柱子,看样子是以前矿道入口的支撑架。 王隆天的驻军早就撤干净了。 言冽蹲在一块高处的岩石上,从空间里放出十只机关蜘蛛。 蜘蛛落地的瞬间,细小的金属蜘蛛八足齐动,地毯式地向四周散开,将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土地都扫描了一遍。 他掏出一块牛肉干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盯着脑海里的反馈信号。 很快,小蜘蛛就跑了一圈。 方圆十里,没有任何生命反应。 连野兽都不来,大概是矿脉爆炸留下的火毒气味还没散干净。 毕竟动物的鼻子可比人的灵。 言冽这才放下心来,不过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一挥手,白无常傀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银白色的傀儡悄无声息地落在乱石之间,扫了一圈四周,然后无声地退入一片碎石堆的阴影中。 他自己则走到一堆不起眼的乱石前,一脚踹开石堆,露出了一个被伪装成蓝银草的通风管道。 这正是他上次离开时,特意留下的后门。 言冽深吸一口气,身子一缩,像条滑不溜丢的泥鳅,瞬间钻了进去。 十分钟后,管道尽头。 言冽稳稳地落在了那座熟悉的地下第六层堡垒之中,活动了两下肩膀。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堡垒的主厅,朝着那处七脉交汇的区域走去。 言冽走进空腔,环顾一圈。 七条地脉的位置他之前就推理了出来,其中五条裂缝的能量输出相对稳定,另外两条靠近核心,能量需求相对更高一些。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之前推演的方案。 五台设备,五个节点。 而两个核心节点,就用自己精心配比的灵液和矿石来填。 言冽没再犹豫,动手。 “哐当!” 一台充满赛博朋克风格的“地热压缩机”被重重地砸在地上,正好压住了一条火红色的地脉节点。 “哐当!” “深层冷凝循环泵”被安置在幽蓝色的地脉节点上,随着电池插入,机体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 “高频磁力波器”、“大型空气动力压缩机”、“生物质能转化炉”。 五台在现实世界中属于重型工业设备的庞然大物,此刻却被言冽粗暴地摆放在了这片充满玄幻色彩的地下矿洞中。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剩余的两处地脉节点前。 随后从空间里搬出十二坛自己这几天用各色药材炼出来的浓缩灵液,一坛接一坛地把灵液均匀的倒进两条裂缝里。 倒完灵液,又搬出三箱珍稀矿石,倒在灵液上面。 矿石落入灵液的瞬间,两条裂缝同时亮了一下。 金色和橙色的光芒立刻从岩缝深处涌出来。 言冽立刻唤出黑无常,下达了死命令。 “任何活物靠近,杀无赦。” 黑无常领命无声退入穹顶下方的一处暗角,身形融入岩壁阴影,彻底消失。 言冽甩了甩手腕,走到空腔的正中心。 七条地脉裂缝环绕四周,五台重型设备沉默待命,灵液与矿石在两侧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七脉交汇的正中心,盘膝坐下。 言冽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控制终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嗡——” 五台重型机械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低沉的嘶吼,开始全功率运转。 另外两处由灵液和矿石堆积而成的节点,也在五大重型机械的引动下,亮光越来越强。 赤、蓝、金、青、绿、黄、褐! 七股属性各异、狂暴无比的能量洪流,从七个方向同时暴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中心处的言冽,灌注而来。 晋升三阶,开始! 第712章 生生不息 五台重型设备同时启动的瞬间,七条地脉仿佛有七条蛰伏万年的洪荒巨龙同时苏醒。 金、木、水、火、土、阴、阳,七股属性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地脉能量,径直轰入言冽的体内。 饶是言冽这种经历过数次炼体的人,也在能量入体的刹那,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毕竟这不是万蛊山,而是七种能量相互冲刷。 撕裂、碾碎、焚烧、冰冻、腐蚀……在同一时间于他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经脉、每一块骨骼上疯狂上演。 他的皮肤在瞬间崩裂,鲜血还未涌出便被高温蒸发成血雾,紧接着又被极寒之气冻成冰晶。 筋骨在恐怖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断裂,然后又被磅礴的生命能量强行续上。 七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打架,互相排斥、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而他的肉身,就是战场。 换个人早就昏过去了,但言冽强撑着抬起右手,从须弥空间里掏出一把六阶极品丹药。 随便一颗扔出去都足以让四阶强者争得头破血流的宝贝,此刻却被他一把又一把地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他吃丹药的动作快得离谱,完全不像一个正在经历肉身崩坏的人,倒像是一个赶着上班没时间吃饭的打工人,把一整袋炒黄豆往嘴里倒。 三十余颗六阶丹药一入腹,便化作了同样磅礴浩瀚的药力洪流,与那七股毁灭性的地脉能量,在他体内展开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拉锯战。 毁灭,重生,再毁灭,再重生…… 七脉能量撕他的肉,丹药药力就补他的肉。左肩的肌肉被金属性削掉一层,药力立刻填上一层新的,比原来的更致密、更坚韧。 右腿的胫骨被火属性烧出裂纹,归元丸的骨生精华瞬间渗入缝隙,将断裂处重新焊死。 他的身体在这种惨烈的循环中反复横跳,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强一分。 这和他在理论推演时预想的完全一致,利用极端高压环境的破坏力与海量丹药的修复力形成对冲,在双重极限的夹缝中,强行将肉身推入三阶的门槛。 理论很美。 但实操就是纯纯受罪。 时间在极度的痛楚中变得模糊,终于,当第四轮毁灭与重生的循环接近尾声时,言冽感觉到了,他的肉身密度发生了质变,筋骨皮肉开始自发地融为一体,不再是各自为战的散沙。 三阶炼筋境的雏形,出现了。 肉身在药力支撑下获得短暂稳固的瞬间,言冽强行收束那即将被无边痛苦冲散的心神,所有的意念凝聚成一点。 该进入正题了。 他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按照自己花了七天时间推演重构的《七星承运》功法路线,开始剥离体内纠缠成一团的杂乱力量。 七星承运,启! 第一根支柱——白虎罡气。 言冽咬着碎牙,将散布在经脉中的白虎罡气一丝一缕地抽出来,拧成一股,往丹田东方压。 白色的罡气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根锋锐的白色光柱,轰然钉入丹田东方。 第一根,成了。 紧接着,是那股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意志的傲血煞气。 它化作一道刺目的赤红血柱,被强行镇压在了丹田的西方。 一东一西,一刚一煞。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刚刚落位,便爆发出剧烈无比的排斥反应,仿佛两头不共戴天的死敌,疯狂地冲撞着,要将对方彻底湮灭。 不过言冽早有应对,他立刻将青囊真气抽出,化作翠绿色的第三根支柱,钉在丹田正中。 绿色光柱落位的瞬间,柔和的生息之力向两侧蔓延,死死卡住了白色与赤红两根支柱之间的排斥力。 勉强稳住了。 言冽没有停顿。 玄武神念、先天清气、混元气,三股力量被他依次从体内剥离压缩。 黑、青、灰三色支柱几乎同时轰然落位。 六根了。 言冽的七窍同时渗出血来。 强行剥离六大力量,已经让他的肉身濒临极限,但最痛苦的,是接下来的一步。 灵魂之力! 他双目紧闭,强忍着神魂被强行撕裂的剧痛,硬生生将自己的灵魂本源之力从识海中抽出,凝聚成了最后一根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第七根支柱! 地基已成,高楼将起! “嗡——” 低沉的共鸣声从体内响起,七根支柱同时震颤,自下而上撑开了一片虚无的空间。 言冽操控体内残余的气血与内力,沿着七根支柱的脉络向上攀升,开始在支柱顶端凝聚象征《登天法》核心的“命宫”。 能量汇聚、压缩、塑形。 一座微型的殿堂雏形在虚无空间中缓缓浮现,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命宫内部,多种力量首尾相连,自发形成了完美的循环回路。 生生不息。 第713章 蛊圣的后手 言冽嘴角刚要往上翘——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从丹田深处传来。 他的笑容刚刚成型,就凝固在了脸上。 第二声。第三声。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连成一片,七根支柱的表面同时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法门毕竟是言冽亲自操刀,他瞬间就想通了关键。 不好,命宫太重了。 他算无遗策,却唯独算错了一点——他严重低估了自己。 慕容霄资质平庸,根基驳杂,所以才需要《登天法》这种旁门左道来弥补缺陷,强冲六阶。 可他言冽不一样! 无论是龙血琉璃骨、焚血镇狱体,还是白虎、青囊、玄武等多种顶级功法,都让他的根基雄厚到了一个对于寻常二阶来说,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的属性完全是溢出的,自己凝聚出的命宫,和慕容霄轻飘飘的命宫不同,重量远远超出了七根支柱的承载极限。 这根本不是一座殿堂,这是一座太古神山。 而他用慕容霄的图纸建造出的七根支柱,根本就承受不住这座神山的重量。 属性太高,底蕴太厚,反而成了此刻最致命的催命符。 七根支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裂纹在急速扩大。 命宫开始下坠。 一旦坠落,命宫就会碎裂、溃散,他耗费的所有丹药和精力全部打水漂。 不过这套法门毕竟是言冽精心创造,自然留有后手,倒也不会留下后遗症,但以后只能用其他的法子重新冲击三阶。 但言冽花了这么长时间完善法门,也有身为医者的傲气,岂能这么轻易放弃。 他双目赤红,拼命压榨着早已枯竭的神念,试图化作精神力巨手,强行托举住那不断下坠的命宫。 然而,这只是螳臂当车。 咔嚓!咔嚓! 支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这危机时刻,一道灵光猛然炸开。 玉佩空间里……还有一样东西。 从慕容霄须弥戒中截获的那块六阶蛊神的精神核心。 言冽迅速将意识探入玉佩空间,精准地锁定那块散发着幽紫光芒的核心,一把扯了出来。 核心入手的触感冰凉刺骨。 言冽抬手,将蛊神核心拍进自己胸口。 六阶蛊神蓬勃的精神能量从核心中倾泻而出,冲进言冽几近干涸的识海。 枯木逢春,甘霖天降。 言冽的精神力在这股庞大能量的滋养下开始膨胀、蜕变,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暴涨。 原有的精神力壁垒被轻松突破,三秒之内,他的精神力膨胀到了原来的数倍。 够了。 蛊神核心中那股六阶巅峰的磅礴精神能量,如决堤天河,浩浩荡荡地倒灌进言冽体内那七根摇摇欲坠的支柱之中。 嗡! 原本濒临崩碎的七色光柱,在得到这股庞大能量的滋养后,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光芒大盛,璀璨夺目, 终于,碎裂声消失了,一声仿佛远古钟鼎被敲响的颤鸣响起。 “嗡——” 原本沉重下坠,几乎要压垮一切的虚幻“命宫”,被重新稳固的七根支柱死死托住,停止了下坠的趋势。 成了。 言冽紧绷的心神终于放下。 真他娘的不容易。 命宫的光芒越来越亮,内部的循环越来越稳固,七根支柱的共振频率逐渐趋于一致,形成了完美的内外闭环。 言冽松了一口气,开始缓缓收束体内残余的混乱气息。 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接下来只要花十几分钟稳固境界......... 然而这时,那团几乎被他抽干了能量的蛊神核心精神力中,骤然射出一道极其细微的隐蔽幽蓝色虚影! 那是一条只有发丝粗细的蓝色小虫,形态诡异,仿佛一道纯粹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幻象。 它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念动即至,瞬移般直接穿透了言冽的层层防御,一头钻进了他的识海深处,直逼那代表着他自我意识本源的精神核心。 言冽的身体猛然僵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寒意瞬间炸开。 被阴了! 无数线索在这一刹那于他脑海中疯狂碰撞,炸开万千火花。 段宏身上那块神秘的“虫蜕”和钻入蛊神体内的“幽蓝蛊虫”…… 慕容霄费尽心机也要得到的《登天法》与蛊神核心…… 一条线索接一条线索,被强行拧成了一根绳。 蛊圣。 他假意收段宏为徒,传授功法,果然不是为了什么传承,亦或者什么六圣棋局,而是把段宏当成了一个运送蓝色蛊虫的活体快递。 蛊圣让段宏去送虫蜕,是因为段宏体内的蓝色蛊虫需要一个特定属性的宿主来运输和保温。 段宏修炼的那套功法,本质上就是在把自己的身体变成蛊虫的培养皿。 只要段宏带着虫蜕靠近万蛊山,蛊圣就能引爆埋藏在段宏体内的暗手,让蛊神陷入彻底的疯狂。 虫蜕控其身,蓝蛊控其神。 最终将万蛊山那个蛊神,炼化成蛊圣的本命蛊虫。 不仅如此,他还害怕不够保险,甚至在蛊神体内做了手脚。 而慕容霄自以为黄雀在后,从三方混战中夺走了最关键的蛊神核心,以为自己拿到了晋升六阶的钥匙。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把钥匙里,藏着蛊圣最致命的后手。 一旦慕容霄真的用《登天法》开始炼化这枚核心,这道藏在蛊神核心处的幽蓝色的细虫虚影,就会顺势鸠占鹊巢,将慕容霄的身体、神魂、乃至他的一切,都变成鼎炉。 届时,一个融合了慕容霄根基与蛊神核心的全新“蛊神”,就将诞生。 换句话说,无论是谁抢到蛊神核心,对蛊圣来说都是一样。 因为得到了这块核心的人,就会是新的“蛊神”。 第714章 异相 想通这一切的言冽,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慕容霄没来得及踩的那个天坑,现在他自己结结实实地踩进来了。 他自己设计的功法,自己推演的全新《七星承运》,自己亲手把蛊神核心拍进胸口,自己一手完成了慕容霄想做而没做成的全套流程。 他言冽辛辛苦苦搞了这么久,竟然倒霉的成了慕容霄的接盘侠。 “嘶——” 就在言冽心思电转的瞬间,那条幽蓝色的细虫已经抵达了他的精神核心之前,张开了口器,狠狠地咬了上去! 它要抹杀言冽的自我意识,夺取这具根基雄厚的完美肉身。 ............. 然而,言冽还有闲心想东想西,并不是因为他已经放弃抵抗准备等死。 而是因为,蛊圣千算万算,算计了所有人,却唯独算漏了一件最致命的事情。 “蛊神”,不止一个。 这时,那枚七阶“问天蛊”也感受到了这股外来精神力的挑衅,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由无数微小符文构成的暗金色复眼。 言冽体内的这只问天蛊,乃是利用毒祖正统传承的《大荒经》,加上千年幽冥血莲、万年寒髓晶等无数天材地宝,以言冽自身的多种顶级内力神念为炉火,强行开辟三十六处天罡伪穴,亲手炼制出来的本命蛊。 无论是在血脉的纯粹程度上,还是在蛊道层级上,它都比那个由蛊圣那个,靠吞噬蛊虫强行拼凑出来的所谓“蛊神”。 要高级得多。 这是正统与野狐禅的区别,是真龙与蛟蛇的天壤之别。 原本在言冽识海中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幽蓝色细虫,在感受到问天蛊气息苏醒的瞬间,整个虫躯猛地一僵。 它怕了。 幽蓝色细虫放弃了啃噬言冽的精神核心,掉头就跑,疯狂地想要逃出这片让它感到致命恐惧的识海。 就像是一只刚出窝的田鼠抬头看见了一只成年金雕。 但问天蛊怎么可能给它这个机会。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从丹田逆冲而上,瞬间就追上了那道幽蓝色的虚影,一口将其死死咬住。 幽蓝色细虫疯狂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然而,这一切在问天蛊面前,都只是徒劳。 问天蛊的口器轻轻一绞,那道强横的蛊圣精神分魂,便被轻而易举地撕成了碎片。 就像吃一根美味的辣条,问天蛊三两下便将这些精神碎片吞入腹中,细细咀嚼,消化殆尽。 吞噬了蛊圣的后手之后,一股比先前更加精纯的无主精神能量,从问天蛊体内反哺而出,涌入言冽的识海。 因祸得福! 言冽干涸的精神力在这股能量的浇灌下,再次疯狂暴涨。 而他丹田上方,那座刚刚成型,还带着一丝虚幻的七彩“命宫”,在这股精纯精神力的灌注下,开始飞速凝实 整座命宫的质感从琉璃变成了实玉。白色的光泽从内向外蔓延,一层层地铺开,最终凝固成纯粹的白玉之色。 盘踞在言冽丹田深处的问天蛊,也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它吐出一口完全消化蓝色蛊虫后,产生的金色的本源气,瞬间融入了言冽识海中那座白玉色的“命宫”。 嗡—— 如同画龙点睛。 言冽浑身剧烈一震,双目猛然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的刺目金芒从他眼中爆射而出,瞬间将这昏暗压抑的地下堡舍照耀得亮如白昼,坚硬的岩壁被金光扫过,竟留下了两道深邃的焦痕。 蛊圣留下的暗手,此刻却成了言冽晋升三阶的最后阶梯。 几乎在同一时间,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0!(0/10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恭喜您成功晋升三阶,领悟专属三阶被动:“无漏金身”。】 ---------------------------- 言冽还在盘膝坐定,细细感受三阶这股强大的力量。 然而外界的天穹,已然突生剧变。 言冽身处地底极深之处,本以为可以隔绝一切异象。 但这一次三阶的完美破境,所引发的天地共鸣,竟直接无视了数百米厚重岩层的物理阻隔,化作一道无形的伟力,悍然冲破地壳,直上云霄! 天火矿脉的废墟之上,原本阴沉的厚重云层,被一股绝对暴力的能量当场撕裂。 云层退散,一座由纯粹金色光芒构筑的虚幻宫殿,在苍穹之上轰然显化。 那宫殿高百丈,巍峨壮丽,雕栏玉砌,飞檐斗拱,通体散发着煌煌威压。 宫殿周围,万千只体态优雅的仙鹤虚影凭空浮现,围绕着金色宫殿盘旋飞舞,发出一阵阵空灵的鹤唳。 声浪穿透云霄,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奇异道韵,传向四面八方。 异象并未停止。 苍穹之上,白日星现,一条璀璨的星河横贯长空,与太阳争辉。 星光与白日交相辉映,九霄道音回荡,震得周围山峰的碎石簌簌滚落。 金色的光辉也从天穹洒落,沐浴着下方那片因殉爆和毒气侵蚀而化作焦土的矿脉废墟。 死寂的大地,竟奇迹般地枯木逢春。 一株株翠绿的嫩芽顶开焦黑的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舒展、开花。 无数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疯狂破土而出,眨眼间便姹紫嫣红,花开满地。 玄奥的道音从九天之上降下,七彩的琉璃宝光照彻世间,大地表面也在照耀之下覆上一层剔透的琉璃光泽,光泽中又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色。 空气中弥漫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仿佛在昭示着某种极致的杀伐与新生。 星河昼悬,九霄道音,琉璃照世,血覆大地。 这排场,简直嚣张到了极点。 第715章 给我试试刀 言冽盘坐在地底堡垒的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翻转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根筋腱、每一条肌纤维都在微微颤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与充盈充斥着言冽的身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呼吸着天地间的能量。 他随手握了握拳。 “嘭!”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拳面扩散开来,地面的碎石被掀飞,堡垒四壁上附着的苔藓和矿渣被震得簌簌直落。 言冽挑了挑眉,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克制不住的笑。 好家伙。 这还是随手一握,没运劲,没催内力,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三阶炼筋境,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言冽正准备站起身,好好欣赏一下自己这具新身体时。 他留在地面负责警戒的白无常傀儡,尽职尽责地传回了外界的共享视角。 言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通过的视线,言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天空中那座嚣张到极点、恨不得把“魔丸降世”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的巨大宫殿。 看到了那上万只盘旋飞舞、叫声传出几百里地的仙鹤。 也看到了满地乱开、香气冲天的花花草草,以及天上那又是星河又是宝光豪华特效套餐. 言冽倒吸了一口凉气,九霄道音,仙音渺渺,还特么带着背景音乐的。 什么情况? 突破个三阶而已,动静要不要这么大? 他原本的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苟着突破,打枪的不要,然后悄悄地溜走,惊艳所有人。 这下倒好。 言冽头皮一阵发麻。 要是放在平时就算了,目前云州局势敏感,虽然大战结束,谁知道暗中又有几个六圣在这里盯着。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种惊天异象,绝对会把所有闭关的、没闭关的、路过的、潜伏的千年老王八全给招惹过来。 当时自己突破一阶就引来各路大佬轮番拷打,差点命都没了,而这三阶异相,比唐傲突破六阶的异相都要夸张几倍。 要是被发现了,怕不是要把自己剥皮拆骨好好研究一番。 若是下面那块能屏蔽精神力的黑色基岩还在,自己或许还能躲进去。 可那玩意儿已经被自己用热胀冷缩给搞出裂缝了,现在屁用没有。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要是被那些大能堵在地下,连跑都没地方跑。 “跑!” 言冽猛地窜起。 他大手一挥,直接将地上那五台还热乎着的重型工业设备全部扫入玉佩空间。 还有各色没用完的各种珍稀矿石,一颗都不能少,全部打包带走。 做完这一切,他环顾四周,跑到那块被他钻了个洞的黑褐色岩基旁。 言冽也顾不上挑拣,一股脑地将所有碎块全都扔进了玉佩空间。 “搞定,撤!” 言冽收回黑无常,最后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运转小无相功,化作一个平平无奇的黑矮少年。 随后身形一闪,直接冲向来时那条通风管道。 三阶之后暴涨的属性,再加上言冽直接开启了凌虚御风的双倍加速,让他在这种错综复杂、狭窄逼仄的环境中,简直如鱼得水。 不仅如此,言冽能感觉得到无漏金身的被动似乎大幅度增加了自己的爆发技能,速度比起之前,竟然快了数倍有余。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在管道中急速穿梭。 18秒后。 言冽刚从那个不起眼的土坡下钻出来,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碎石,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他刚抬起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金甲的中年人。 正是云州将领,王隆天。 两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但王隆天毕竟是五阶,反应迅速,他迅速拔出长刀。 轰! 一道狂暴无匹的金色刀罡,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墙,精准地封死了言冽的所有路线。 此刻的王隆天,气息比万蛊山时萎靡了不少,显然是燃筋丸的副作用还未彻底消退。 王隆天也是被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吸引过来的,他本就在距离天火山脉附近的地方巡视,所以来的最早。 他本以为是何等逆天重宝出世,却没想到,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只是一个灰头土脸、修为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矮少年。 “操,王隆天?”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大意。 没想到燃筋丸的副作用让王隆天的气息变得极不稳定,忽强忽弱,和周围混乱的残余地脉波动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再加上他刚刚突破,心境激荡不稳,又急着跑路,满脑子都是怎么溜之大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尽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上,这才让王隆天钻了空子。 王隆天打量着被困住的言冽,又看了看那片枯木逢春、灵气盎然的矿脉废墟,眼底的贪婪与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在他看来,这小子必然是从地下的某个上古遗迹里,带出了引发天地异象的至宝。 “把你从下面得到的东西,交出来。” 王隆天开口,嗓音带着一丝药力反噬后的沙哑。 “本将会给你一个痛快。” 言冽没有理会他,竟然在王隆天志在必得的注视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毕竟若是言冽想跑,就凭区区王隆天,还拦不住他。 在闭上眼的瞬间,融合了六阶蛊神核心后暴涨的玄武神念,如同无形的潮水,以他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一瞬间,方圆数百里的景象,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倒映在他的识海之中。 风吹过草叶的纹理,地下一只蚯蚓翻身的蠕动,远处山涧里溪水流过石缝的轨迹……一切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几秒后,言冽确认了。 周围数百里内,除了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王隆天,再没有第二个能上得了台面的强者。 那些被异象吸引来的大佬,应该还在几百里开外。 “呼,还好……” 言冽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他再看向王隆天的视线中,原先的一丝惊慌与凝重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随后伸出一根手指。 “王老狗,给你十秒时间,陪小爷我试试刀。” 第716章 万般争锋术 话音落下的同时,言冽主动散去了隐匿气息的功法。 三阶炼筋境的真实修为从他周身扩散开来,在这片因异象而草木疯长的荒原上,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三阶?” 王隆天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 “老子还以为是哪路高人。结果就是个连四阶都没摸到的小崽子?”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本将这么说话?” 王隆天的笑意越来越浓,将刀缓缓举起。 这种级别的老狐狸,笑归笑,下手绝不会因为对方弱就留情。 尤其是在这种局势下,这个疑似异象的始作俑者就在眼前,其他高手还在飞速接近,管他三阶还是四阶,先杀了再说。 他怒吼一声,一道金色刀罡径直朝着言冽挥来。 然而言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完全无视了这道刀罡,甚至还顺手打开了系统面板,查看起了刚才的系统公告。 【恭喜您成功晋升三阶,领悟专属三阶被动:“无漏金身”。】 【破境馈赠(无漏金身):当你晋升三阶时,你将直接获得晋升前全属性80%的额外属性值。】 【无漏金身】 【不凭天地借灵光,自筑宸心作道场。】 【江湖万般争锋术,金身无漏自无双。】 【无漏金身:获得主动技能“天地贺圣”,获得被动技能“灵鹤衔露”,“七柱镇身”,“宸心通明”。】 言冽快速扫过视界中浮现的详细技能介绍。 【天地贺圣(主动):激活无漏金身圆满圣相,周身圣辉笼罩全身。激活后,获得90%全域伤害减免,同时触发绝对免控状态,完全免疫所有负面控制效果。持续时间:5秒,冷却时间:30秒。】 【七柱镇身(被动):自身所有增益类招式(包括所有被动增益与主动增益)、攻防增幅类丹药,符箓,食物等效果全部增幅提升100%。所有功法附带“必中”效果,必中等级随自身对敌方属性的压制而增长。】 【宸心通明(被动):你的契约兽,机关傀儡,炼神召唤物等,获得你自身属性30%的加成。并可选择性赋予其一项你自身的功法或技能,每个召唤物只能获取一个。】 【灵鹤衔露(被动):自身亲手制作的所有制造类道具效果全额增幅100%。涵盖丹药炼制、机关造物、傀儡组件、阵法道具、陷阱器械、秘制符箓、疗伤药膏等所有自制产物。】 看着这一连串堪称变态的技能描述,言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没有任何额外属性加成,但“七柱镇身”的效果实在太过恐怖,所有增益的翻倍增幅,再加上破镜馈赠,几乎将言冽的属性直接拔高整整三倍。 更别说其他几个技能,虽然对目前的言冽增益不大,但只要给他时间准备,这些技能的增益比起“七柱镇身”也只高不低。 不愧是无漏金身,果然霸道。 这下,更不能跑了。 ----------------- 远在数百里外的天云门。 主峰大殿外。 掌门江玄风与几位峰主齐刷刷抬头,看向天火矿脉的方向。 那贯穿天地的金光,即便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可见。 而天云门内部,一道剑光猛然闪过,冲着金光方向激射而去。 正是沈清玄。 “那是……”江玄风手指微颤,指着天边的星河虚影。 “天地共鸣,大道显化。” 楚狂咽了一口唾沫。 “难道是上古哪位大能的转世之身觉醒了?” 宋破钺胡子翘得老高,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金光。 “不,不对......应该是异宝出世才对!” 江玄风收紧手指,掌心满是细汗。 “传令下去,开启护山大阵!” 江玄风猛地转身,长袖挥动。 “所有内门弟子进入战备状态。楚狂,你立刻前往天火矿脉外围查探,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我先去看看情况!” “是!” 楚狂领命,唤出火鹰,冲天而起。 而江玄风看着天空之中一闪而逝的剑光,咬了咬牙,紧紧跟着沈清玄的剑光飞掠而去。 -------------------------- 往北逃亡的残兵队伍中,段宏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粗气。 为了防止又被其他大佬盯上,自己并没有选择飞行坐骑,而是带着将士们一路步行。 花了一周的时间,这才到达了青州边境。 然而这时,他猛地抬头,看着天上那道金光。 顿时被吓的浑身发冷,牙齿打颤。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父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万一是什么绝世机缘……” 旁边的段城大着胆子提议。 “看你娘!” 段宏一巴掌将段城扇飞,嘶吼出声。 “你想死别拉着你爹!走!快走!离那里越远越好!” 第717章 满意的战力 言冽关掉面板,抬头。 正好对上王隆天的那道金色刀罡。 整道刀气足有两丈宽,横着扫过来,沿途刚刚被金光照耀而催生的草木直接气化蒸发,连残渣都没留下。 这一刀,够斩四阶。 言冽没动。 并不是躲不掉,而是他想试一试自身目前的属性到底如何。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自然明白这一刀的威力如何。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金色刀气撞上言冽胸口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向外龟裂,一寸一寸地崩碎,最后化作漫天金色碎屑消散在空气中。 言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衣服碎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被砍出一道三根针粗细的刀痕,渗出几点血珠。 不过虽然依然受伤,但刀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秒后,刀痕消失。 言冽皱了皱眉,没想到还是破了皮。 看来不开爆发的情况下,纯靠肉身硬扛五阶的随手一击,还是差点火候。 但也只差这么一点了。 可这一幕落在王隆天眼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言冽完好无损的肉身,又看了看自己还在嗡鸣作响的战刀,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怀疑之中。 幻觉? 这一定是燃筋丸的副作用! 对,一定是这样! 一个三阶武者,怎么可能用肉身硬扛自己的一刀? 言冽拍了拍胸口的灰,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刀不行啊,王老狗。” “放肆——!” 王隆天怒吼一声,像是要将心中的荒谬与惊骇全部吼出来。 他没有再试探。 战刀高举过顶,金色的罡气沿着刀身向外膨胀、扭曲、翻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头数十丈长的金色狂狮。 狂狮浑身金光大盛,鬃毛飞扬,威势滔天,咆哮着扑向言冽。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这才有点意思。” 言冽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精光。 他体内的《吞象般若功》轰然运转,丹田之中的混元气,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奔涌至四肢百骸。 言冽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中,迎着那头咆哮而来的金色狂狮,不退反进! “轰!” 包裹着混沌色泽的拳头,就这么狠狠砸在了金色狂狮的额头上。 王隆天引以为傲的五阶金色罡气,在接触到言冽拳头上那层混元气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火,被疯狂地吞噬、瓦解。 那头威风凛凛的金色狂狮,仅仅和言冽交战四个回合,就从头部开始,被那股诡异的混沌之气蚕食殆尽,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倒灌回言冽的拳中。 5秒。 “这……这是什么功法?!” 王隆天心中骇然,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急忙变招,想拉开距离。这种诡异的敌人,近身战简直就是找死。 然而言冽并没给王隆天机会。 他盗天步再动,残影瞬间炸开,直接贴到王隆天身前三尺距离。 他左手白虎罡气,右手傲血煞气,混元气也包裹其中,化作漫天拳影,如同狂风暴雨,尽数倾泻在王隆天的护体罡气之上。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 两人在这片因异象而疯长的荒野上,展开了最原始的近身肉搏。 王隆天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他发现,眼前这个三阶小子的肉身力量,竟丝毫不逊于自己这个五阶巅峰的将领。 每一拳砸在他的护体罡气上,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拳头上附着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吞噬之力,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正在被一丝丝抽走,不断流失。 此消彼长之下,他的护体罡气越来越薄弱,防御的姿态也越来越狼狈。 “该死!该死!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王隆天在心中疯狂咆哮,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他迅速变招。刀锋横削,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言冽身子一矮,刀锋贴着头皮飞过。他借下蹲的力顶膝上撞,护体罡气在膝盖撞上王隆天小腹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次,王隆天的护体罡气应声破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胸膛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凹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7秒。 言冽晃了晃脖子,面上浮起一丝满意。 言冽之所以能压着王隆天打,完全是因为王隆天体内丹药的副作用还没消散,40%的全属性压制确实太过恐怖。 但王隆天毕竟是五阶巅峰,虽然属性远不如前,但底蕴还在。 这种消耗战,要打很久才能彻底拖垮他。 自己目前的战力,应该能完全碾压五阶初期,和五阶中期鏖战一番也能获胜,爆发全开之下,应该也勉强能和五阶巅峰过过招。 更让言冽惊喜的是,混元气的实战表现比预估还好。 这种吞噬效果在近身战中简直是作弊——不需要破防,只要碰到对方的罡气就能蚕食,等于每一拳都在削弱敌人的同时强化自己。 9秒。 然而,就在言冽准备再次欺身而上的时候,他识海深处的玄武神念猛地疯狂预警! 从北方天际,一股恐怖的气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那股威压虽然还在数千里之外,但言冽目前的神念,已经捕捉到了它的轮廓。 还有数股五阶的气息,从各个地方急速逼近。 沈清玄,江玄风,五毒教主。 “来得真快。” 言冽暗骂一声,10秒时间还是太短了。 王隆天目前还杀不得,自己目前手里握着大量王隆天的秘密。 而且他对自己接下来针对天洲的布局还有些用处。 更何况,现在这种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他看了看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王隆天,内力收束,身形暴退。 王隆天愣了一下。 对方……要跑? “站住——!” 王隆天嘶吼一声,不顾伤势追出去。 但言冽的速度太快了。盗天步全力催动,身影在荒原上拉出一连串残影。 王隆天话音还没落下,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 第718章 跑路的七阶 言冽直接开启了《凌虚御风》的两倍加速,在“七柱镇身”的加持之下,更是到达了夸张的四倍加速。 他刚掠出二百里,数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就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来了!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脚下速度更快。 天际流光闪烁。 数道五阶气息几乎在同一瞬间撕裂虚空,降临在身后几十里外的天火矿脉废墟上空。 沈清玄、江玄风、五毒教主。 言冽撇了撇嘴,跃到一处悬崖之上,踩着崖壁狂奔,脚步根本不停。 开什么玩笑,他突破之前就把这群人的感知范围摸得一清二楚,三阶之后身体素质更是暴涨数倍,只要卡着视线死角走,这些人连他的屁都感知不到。 …… 言冽身形不停,眨眼之间又掠出去几百里。 就在言冽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再跑个百来里就彻底安全的时候—— 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猛然从背后袭来。 言冽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迅速将自身气息彻底隐匿,整个人贴地疾冲,一头扎进一处断崖的阴影之中。 他身形骤停,右手翻转,玉佩空间大开,那些从地底堡垒搬走的黑褐色基岩碎块被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噼里啪啦。 数十块能屏蔽精神力探查的黑色石头直接砸在地上,言冽三两下把自己埋进去,整个人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 此刻,废墟上空的几位顶尖强者还没发现那股强大气息的接近,还在看着下方枯木逢春、仙鹤绕梁的夸张异象,一个个全都懵了。 几人相互对峙,警惕着彼此。 而刚被言冽打趴的王隆天岂能不知道这里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也已经溜之大吉。 沈清玄和五毒教主的强大的精神力毫不掩饰地朝着矿脉深处探去,来回扫荡。 就在这几位五阶强者仔细探查之际。 北方草原的天际线上,爆发出一声鹰鸣。 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天穹,随后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恐怖威压重重压在天火矿脉上空。 天火矿脉上空,那几个五阶强者,瞬间就被砸了下去。 五阶在这股威压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言冽趴在泥地里,额头上的冷汗混着灰土,顺着鼻梁往下淌。 草原的人。 七阶。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读过的所有情报,目前看来,霍临渊之前提供的情报并不算准确。 结合之前从六圣弟子的话语,能够称为六圣,必须是七阶巅峰,且其中一门技艺到达九重圣境,这才有资格在雪山之巅论剑。 而七阶之中,自然也有无数强者。 不过就像言冽和李振的战力一样。 同为三阶,亦有差距。 一个剑圣,恐怕能追着十几个寻常七阶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还没等言冽胡思乱想,东方天际,另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瞬息而至! 那股气息从东方天洲天乾皇城的方向升起,跨越了比草原更远的距离,抵达了天火矿脉的正上空。 两股分属不同地域的至强威压,在天火矿脉的上空轰然相撞。 整片天地的空间都在那两股力量的碰撞下开始严重扭曲,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褶皱和裂痕,连光线都扭成了不规则的弧形。 言冽把脸往泥地里又埋深了两寸。 跑得快真是太好了。 这要是被堵在下面,恐怕自己现在就是那风暴中心的饺子馅。 两股恐怖的精神力在半空中僵持了大约十几个呼吸。 就在此时,天地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天上那两股激烈交锋的七阶威压,突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股幽暗诡谲的精神力,在天火矿脉的正上方猛然绽放。 它出现的瞬间,言冽脚下方圆数里的地面温度骤降了十几度,连他腿边的杂草叶尖上凝出了一层薄霜。 那股力量带着极致的粘稠与冰冷,出现的一瞬间,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悄无声息地吞噬,形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区域。 诡异,不祥,深邃。 大乾皇城和草原王庭的那两股七阶精神力,在触碰到这股幽暗气息的瞬间,就好像老鼠见了猫,连一丝一毫的对抗意图都没有。 它们连滚带爬地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疯狂撤回。 言冽挑了挑眉。 好家伙,不愧是七阶强者,跑路的速度比自己都快。 前后不过一秒,那两股搅得天翻地覆的七阶威压,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言冽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股让两大七阶都为之惊惧的庞大精神力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之感。 是她。 言冽瞬间辨认出来。 就是那个曾经在溪边偶遇,身挂红绳铜钱、一眼看穿自己煞气反噬,并送给自己三枚铜钱的神秘麻衣少女。 果然如此,看来这个麻衣少女也是五绝之一。 就像之前的“墨卿”阻止六圣雪山论剑一样,这个麻衣少女,显然也是在阻止七阶强者出手。 那股幽深的精神力在惊退了两名七阶之后,并没有向地底探查,只是在半空中安静地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后,便缓缓消散了。 随着三股至强威压的离去,被死死压在地上的江玄风等人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劫后余生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个各自化作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地盘飞去。 但言冽却没有动,来到天境之后,自己也变得越来越谨慎了。 这群老狗一个比一个阴,谁知道后边还有没有人当老六。 他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极限,在断崖的阴影里耐心地蛰伏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四个时辰后,直到天色彻底暗下,确认周围再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气息残留,他才终于从那堆碎石中爬了出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真刺激。” 言冽拍掉身上的灰土,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719章 童男童女 又奔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 看样子,是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 言冽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先进去休整一番。 连续的激战和突破,哪怕是言冽,也需要放松一下。 他在镇子外围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解除了小无相功,这才迈步进了小镇。 镇子不大,但异常热闹,主街上挂满了灯笼,人来人往,喧嚣声不绝于耳。 言冽找了家风景最好的客栈,直接要了一间上房,并让小二将店里的特色酒菜送到楼上。 言冽在客栈二楼的上房里翻了个身,把靴子蹬掉,赤脚踩在木地板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舒服。 他随手把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扔进玉佩空间,换上了一套月白书生袍,又从空间里翻出一把折扇别在腰间。 言冽走到桌子上的铜镜前,正了正衣领,骚包地点点头。 行,像个人了。 他在桌边坐下,在窗框和门缝处各布了一枚机关蜘蛛充当警哨,这才放心地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言冽】 【等级:30(三阶)】 【生命值:42w/42w】 【内力值:18w/18w】 【力量:8871】【体质:10082】【敏捷:8095】【精神:18751】【智力:9105】 【功法栏(8/10):玄武圣法(五重),盗天步(五重),凌虚御风(四重),吞象般若功(四重),傲血魂经(四重),白虎圣法(四重),魂兵初解-魂炼(五重),小无相功(五重)(灵蛛千丝,金蝉脱壳,奕天决,万象牵丝诀,落神式)。】 【内功:先天功(五重)】 【副职业技能:医术(六阶),黑客(七阶),偷窃(六阶),烹饪(六阶),机关(七阶)。】 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属性,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寻常三阶的血量也只有五六万左右,而自身的血量在白虎圣法,吞象般若功,青囊真气,先天功,和焚血体的各种加持之下,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再加上各种抗性,和受击恢复,自己的生命值质量,恐怕比得上寻常武者的100w血量了。 不仅如此,因为问天蛊的缘故,自己的精神属性更是直接飙过了一万五大关,玄武神念的探查范围和强度,更是比之前翻了数倍。 最让他惊喜的,还是副职业技能。 强行从慕容霄手上摸走须弥戒那一下,虽然被发现了,但东西到手就是到手。 偷窃技能的判定逻辑向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管你是明偷暗摸还是空手套白狼,只要目标物离开了原主人进了自己的口袋,且被系统定义为“偷窃”,就算偷窃成功。 六圣弟子给自己喂经验,那提升速度可是杠杠的。 言冽美滋滋的收起面板,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三阶,三十级。 从黑山矿洞那个矿镐都拿不稳的废物,到现在能压着属性削弱的王隆天打,前后也就几个月的事。 现在自己虽然打不过五阶巅峰以及六阶的高手,但他们连自己的影子都摸不到。 从现在开始,天大地大,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去招惹那些七阶的老怪物,他就可以快意江湖,想去哪就去哪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客官,您的酒菜来嘞!” 言冽收敛气息,起身开门。 跑堂的小二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盘子上摆了四菜一汤,外加一壶酒。 “客官您点的我们青石镇特色菜,河鲤焖豆腐、椒盐野蕈饼、酱烧牛筋、腊味萝卜煲,外加我们镇上独一份的'青石酿'。” 小二把菜一样一样摆到桌上,手脚麻利。 “这河鲤是今早从镇外青石河里刚捞的,养在活水缸里,下锅前才杀。焖的时候拿本地的老卤汁打底,加山泉豆腐同煮,豆腐吸满了鱼汤,那滋味~比鱼肉还鲜!” 小二指了指那盘金黄色的饼子。 “这个椒盐野蕈饼,用的是后山松林里长的青头菌和鸡油菌,切碎拌了猪油渣和葱花,裹了层薄面皮下锅煎的,趁热吃最香。” 言冽又扫了一眼那碗酱烧牛筋,色泽红亮,筋肉颤巍巍地堆在碗里,一看就炖了至少两个时辰。 腊味萝卜煲更实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萝卜炖得透明,腊肉的油脂渗进萝卜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二最后拍了拍那壶酒。 “这青石酿是我们镇上老酒坊自酿的,用的青石河水和本地糯米,窖藏三年才出。入口绵、回味甜,一点都不上头~” 言冽点了点头,赏了小二几枚大钱,把人打发走了。 他拉过椅子靠窗坐下,先倒了一杯青石酿,从系统空间掏出几块冰块放入其中,然后抿了一口。 嗯,确实不错。酒体清亮微黄,入口有股淡淡的米香,尾韵还带一点山泉水特有的甘冽。 跟蜀州那种辛辣烈酒完全不同,适合慢饮,正适合自己的口味。 言冽夹了一块焖豆腐送进嘴里,豆腐嫩滑,鱼汤的鲜味从里到外浸透了每一个孔隙,舌尖一压就立刻化开。 再来一块椒盐野蕈饼,外皮酥脆,咬开之后菌菇的汁水混着猪油渣的咸香一起迸出来,配那壶冰镇青石酿刚刚好。 言冽靠在窗边,悠哉悠哉地吃着小菜,喝着小酒,看着窗外小镇的灯火通明,享受着大战之后难得的宁静。 这个点了,街上的人不但没少,反而越聚越多。人人手里提着东西,有的抱着果盘,有的端着香烛,三五成群地往镇子南边涌。 言冽嚼着牛筋,多看了两眼。 挺热闹。 他有些好奇,将刚刚下楼的小二又叫了进来。 “这么晚了,外头怎么还这么多人?” 小二靠在门框上,一脸与有荣焉。 “客官您有所不知,今儿个是我们镇上一年一度祭祀河神的大日子!全镇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都会亲自到场,可热闹了!就连我们掌柜的都早早的去河边看热闹了!” “祭祀河神?” “对嘞!青石河的河神爷可灵了。我们镇上年年风调雨顺、河水不涝不旱,全靠河神爷保佑!” “十三年前河流暴涨,眼看农田就要被淹了,您猜怎么着!有农夫绝望的跪在地上,祈求河神保佑,结果那河水还真改道了!” 言冽哦了一声,又灌了口酒。 他将一缕内力凝在双眼上,朝镇南方向远远望去。 人群簇拥着往河边走,最前面有几个壮汉抬着两个华丽的架子,架子上扎了红绸和绢花,上边各坐着一个孩子。 一男一女,都是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裳,头上戴着花冠。 言冽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没想到,如今这世道,还有用童男童女献祭的习俗。” 那小二正准备退下,听到这话,猛地一愣,随即用一种看怪物似的表情看着言冽。 “客……客官,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小二的脸上满是怪异和惊恐。 “献祭童男童女?这……这么变态的事,您是从哪儿听来的?” “那两位是今年选出来的福子福女,负责主持祭祀仪式的。每年各家各户都抢着让自家孩子选上呢,选上了就是全镇的福星,往后读书、说亲、做买卖都有面子。” 小二说到这儿还压低了声音。 “去年张屠户家的闺女当了福女,今年她家猪肉铺都扩建成小店了,您说灵不灵?” 言冽听到这些,脸上的寒意瞬间消散,随即一抹尴尬涌了上来,脸颊都有些发烫。 西游记看的太多,献祭童男童女的剧情有点入脑了。 他干咳了一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岔开话题。 “既然今晚这么热闹,那我也下去沾沾福气。” 第720章 地缚灵 小二眼睛一亮。 “那客官您可去对了!河边还有灯会,各家铺子都摆了摊,糖人、面具、河灯什么都有,还会放花灯许愿,可好看了。” 言冽挥挥手让小二下去,把桌上剩的菜三两口扒拉干净,最后一块牛筋就着半杯青石酿咽下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折扇往腰间一别,推开门下了楼。 客栈大堂空空荡荡,柜台后面只剩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言冽迈步走出客栈大门,夜风裹着河水的湿气扑面而来。 远处的河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锣鼓点子隐隐约约传过来。 他哼着小曲,负手往南边走,混进了人流里。 三阶的感知瞬间笼罩着整个小镇。 镇上只有一个捕头勉强是一个一阶武者,剩下最强的就是几个练过把式的猎户,最高也只有4级。 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边陲小镇。 言冽耸了耸肩膀,脚步放得很慢。 街角一个卖烤鱼的老汉支了个铁架子,炭火烧得通红,正把一串串用柳条串好的小鱼刷上一层红亮的酱料,撒上把碧绿的葱花,香味勾得人走不动道。 言冽路过,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 “老伯,来一串。” “好嘞!”老汉翻了个面,拿油刷又补了一层酱,递过来的时候鱼皮还在噼啪作响。 言冽咬了一口,鱼肉紧实,酱香盖住了河鱼特有的泥腥气,尾韵有一点点山椒的麻。 不算惊艳,但胜在一个实在。 这种东西就得站在街边吃,坐在雅间里端着碟子吃就没那个味儿了。 言冽叼着烤鱼往南边走,一边啃一边打量四周。 镇子的主街不长,从北头到南头也就三百来步,但今晚挤得跟下饺子差不多。两边的铺面全开着,平日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今天统统改了行当。 卖糖人的老头面前围了一圈小孩,举着竹签转糖盘子,转到什么是什么,一个扎辫子的小丫头转到了只老虎,乐得跳脚。 旁边捏面人的摊子更绝,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三根手指捏着面团翻飞,不到半盏茶功夫就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天云门侠客,连袍子上的褶皱都有。 再往前走,卖河灯的摊子占了半条街。莲花灯、鲤鱼灯、元宝灯,大大小小摆了一地。 摊主是个圆脸妇人,嗓门贼亮,冲过往的姑娘吆喝: “放灯喽放灯喽!放一盏灯许一个愿,河神爷保佑姻缘美满——” 几个结伴的姑娘捂着嘴笑,你推我搡地凑过去挑灯。 言冽路过时余光一扫,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姑娘正红着脸在灯上写字,旁边的闺蜜伸着脖子偷看,被她一巴掌拍开。 言冽嚼着烤鱼,弯了弯嘴角。 挺好。 没有高阶武者的争斗,没有谁在暗处盯着谁,藏着阴谋和杀招。 就是一群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热热闹闹,吵吵嚷嚷。 到了河岸边,这里比主街上还要热闹百倍。一排排的摊位沿着河岸铺开,卖什么的都有。 言冽一边啃着烤鱼,一边顺着人流朝最热闹的河神祭坛凑过去。 祭坛就设在河边的一处高台上,用青石垒成,周围点满了蜡烛,插着彩旗。 祭祀仪式已经进行到尾声。 那两个被选出来的“福子福女”正站在祭坛中央。两个小娃娃都才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画着红扑扑的油彩,一本正经地学着大人的模样,对着河面拱手作揖。 小男孩大概是紧张,动作有些僵硬,念祝词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还带着点颤。 旁边的小女孩胆子大些,动作做得有板有眼,清脆地跟着念。 台下的乡民们都一脸虔诚和喜悦地看着,不时有人跟着一起跪拜。 言冽轻笑一声。 这副装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宗门大典有意思多了。 仪式结束,两个孩子被父母从高台上抱下来,周围的乡民立刻围上去,往他们手里塞糖果点心,嘴里说着各种吉利话。 然而就在此时,言冽体内的青囊真气和魂炼却猛然悸动了一下。 嗯? 言冽停下咀嚼的动作,皱了皱眉,立刻将一股真气凝在双眼,看向河中。 在那波光粼粼的青石河中,一道半透明的男性魂魄正缓缓飘出。 那魂魄穿着一身儒生长衫,面容清秀,气息很弱,单论力量,也就比自己之前在破道馆井底遇到的冤魂强上一些。 他径直穿过人群,飘到那两个刚下祭坛的孩子面前。 魂魄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伸出虚幻的手,在两个孩子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两个孩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齐齐打了个哆嗦,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魂魄做完这一切,又转过身,有些不舍地看着河岸上渐渐散去的人群,最后,他的视线投向了镇子西边的方向,露出一抹思念。 他朝着那个方向无意识地飘了两步,可刚离开河岸不过三尺,他的整个身形便剧烈地抖了一下,整个魂体就瞬间变得单薄透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又不甘地退回到了河流之中,魂体这才重新凝实了一些。 原来如此。 言冽看着这一幕,心里跟明镜似的。 地缚灵。 这家伙的执念把他困在了这条青石河里,想走都走不了。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当初在获得法华寺的火罡七和落星镇获得衡篆五的时候,都出现过同样的共振。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帮这道魂魄了结执念,极有可能获得一缕新的魂炼之火。 这可是好东西。 第721章 地缚灵 言冽心里有了计较,却没有立刻上前。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啃着手里的烤鱼,混在人群里。 看着乡民们心满意足地三三两两散去,看着摊贩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收摊,看着河岸边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直到整片河岸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的水声和远处几声犬吠。 言冽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拍了拍手,踱步走到河边。 夜风清冷,月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言冽在岸边蹲下,伸出手指,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顺着他的指尖,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扩散开去。 “出来聊聊。” 哗啦—— 河水猛地炸开,那道魂魄手忙脚乱地从水里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飘到岸边 魂魄稳住身形,抬头看见蹲在岸上的言冽,浑身一激灵,立刻拱手弯腰。 “晚、晚辈见过大侠!” 言冽瞥了他一眼,看魂魄的状态,应该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了,也算是运气好。 一般的残魂在外面飘个几十年,早就失了灵智变成孤魂野鬼了。 这位居然还能认人、说话、行礼,说明生前要么修为够高,要么执念够深,活得够长。 以他的修为来看,显然是后者。 言冽随手拨弄着岸边的石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说说吧。” 魂魄哆嗦了一下,偷偷抬头瞄了言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晚辈……晚辈名叫陆长风,是……是六百里外红栗村上的一落魄书生。” 言冽没说话,继续拨弄石子。 陆长风见他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壮了壮胆,声音渐渐不抖了。 “晚辈生前是个读书人。爹娘走得早,就剩我一个人,靠着村内接济,勉强把书念下来了。” 他并非镇上土生土长的人,而是当年赶考,途经此地时盘缠用尽,不得已在此停留。也正是在那段最落魄的日子里,他遇到了那个在镇口卖豆腐的姑娘。 “她叫阿秀……是镇上最好看的姑娘。” 陆长风的魂体微微波动,忆起往事,那虚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温柔。 “晚辈当时身无分文,是阿秀姑娘每日悄悄多给晚辈一块豆腐,才不至于饿死街头。她……她不嫌弃晚辈家徒四壁,晚辈也心悦于她。” 陆长风抬起虚幻的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老柳树。 “临走前,阿秀将她攒了多年的卖豆腐钱,全都塞给了晚辈做盘缠。她说,她等我……等我金榜题名,回来娶她。” 三年的卖豆腐钱,对一个小镇姑娘来说,那就是全部身家了。不是随口说说的情话,是真金白银的赌注,赌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书呆子身上。 “考上了吗?” 陆长风点了点头,半透明的脸上浮出一抹自嘲。 “考上了,一举高中。” “那挺好。”言冽淡淡道。 但他心里清楚,要真是“挺好”,这家伙就不会在河里泡几十年了。 “在州府的琼林宴上,有个大官看中了晚辈。” 陆长风的魂体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那人当着满堂进士的面,说要把嫡女许配给我。” 言冽靠在石头上,扯了根草叼在嘴里。 虽说不是榜下捉婿,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事儿他前世从话本里读过不少,搁在古代科举制度下,是真实存在的操作。 拒绝?那就是不识抬举。 “我猜你拒绝了。” 陆长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晚辈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已有糟糠之妻在家等候,此生非她不娶。” 陆长风的魂体挺直了些,带着几分书生的傲骨。 “那人当面夸赞晚辈重情重义,还敬了晚辈一杯酒。” 说实话,搁在那种场合,敢当面驳一个大官的脸,这书呆子比大多数武者都有种。 陆长风的声音沉下去。 言冽几乎能猜到后面的剧情了。 一个穷酸书生当众拂了权贵的面子,在这种阶层碾压的时代,结局早就注定了。 果不其然,陆长风带着赏赐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归途。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要给阿秀买下镇上最大的铺子,再给她雇几个工人,让她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磨豆腐。 然而,他没能回到青石镇。 在离云州只剩三百里的一处山道上,他遭遇了一伙山匪。 “那些人……根本不是山匪。” 陆长风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透出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他们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我身边的两个护卫当场惨死,晚辈也被……被乱刀砍死。” “乱刀砍死之后,他们把我的尸体绑上石头,沉到了江底。” “晚辈不甘心!晚辈答应了阿秀,要回来娶她的!我怎么能……怎么能死在半路上!” 强烈的执念,让他死后魂魄不散。 他浑浑噩噩,在暗无天日的江底河床里随波逐流,被阴冷的水流冲刷、折磨了几十年,魂力日渐衰弱,但那股执念一直撑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顺着一条支流,回到了青石镇外的这条青石河。 他抬头看了一眼河面,那半透明的脸上头一回浮出了点活气。 “晚辈想去找阿秀,可……可晚辈离不开这条河。” 陆长风虚幻的脸上满是痛苦。 “或许是在河里待的太久,只要离开河岸三尺,魂体便会消散。我只能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 第722章 河神的真相 言冽跟着他的视线看向河面。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小二说的话。 “镇上的人祭祀河神,说河神保佑这里风调雨顺,这和你也有关系?” 陆长风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个……其实是误会。” “前些年青石河涨水,差点淹了镇西的农田。晚辈在河里待了那么久,多少摸透了些水脉走向,就试着用残余的魂力疏通了几处堵塞的河道。” 他搓了搓手。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是细微改变了一下水流,把那些淤泥、烂木头冲开,让水流顺畅些。” “但镇上的人不知道啊,他们只看到天云门的大侠还没到来,大水就突然退了,田保住了,就觉得是河神显灵。” “后来每年祭祀,晚辈也不好意思不管,就继续帮着看着水脉。一来二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变成河神了。” 言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被权贵害死的穷酸书生,魂魄在黑暗的地下水脉里飘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回到故乡,出不了河面三尺,却还花力气帮素不相识的镇民梳理水道,防洪防涝。 这人倒是不错。 “但我不想当什么河神。” 陆长风的声音突然颤了起来。 “我就想再看阿秀一眼。” 他的魂体剧烈地闪了一下。 “亲口告诉她,我没有负她。我不是贪慕荣华不回来了。我陆长风这辈子就认了她一个人,是我没本事,死在了半路上。” 他半透明的手搁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言冽沉默了片刻。 几十年的阴冷漂泊,二十年的日夜苦等。 只为了再见一面,只为了一句迟来的解释。 说实话,言冽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了。前世当中医的那些年,医院的太平间他进出过无数次,生死对他来说早就不是什么沉重的话题。 进了天境之后更不用说,死人跟喝水一样平常。 可当一个真真切切的魂魄,带着跨越数十年的执念和痴情,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还是让他这个看惯了生死的人,心里也有了那么一丝触动。 言冽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行了。” 陆长风猛地抬头看他。 “你那个阿秀,长什么样?住在哪条街?说仔细点。” 陆长风先是一愣,随后整个魂体都激动的亮了起来。 “阿……阿秀她……她比晚辈矮半个头,圆脸,眉心有一颗小痣,笑起来左边有个酒窝。当年住在镇东头第三条巷子里,巷口有棵老槐树,她家的豆腐摊子就支在槐树底下。” 他说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了半拍言冽就会改主意。 言冽抬手打断了他。 “就在河里老实等着,明日我去那里看看。” 言冽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言冽便出了客栈。他按照昨夜陆长风所说的,信步来到镇东头第三条巷子。 巷口的百年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但树下,空空如也。 没有豆腐摊,甚至连一点摊贩常年驻扎的痕迹都没有,只有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在晨风里萧瑟地摇晃。 言冽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数。 他走到巷口,一个早起挑水回来的少年路过,言冽拦住他,随口问道: “哥们,打听个事儿,这槐树底下,以前是不是有个卖豆腐的摊子?” 那少年十八九来岁,闻言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卖豆腐?没见过啊,我从小在这长大,就没见这树下有过什么摊子。” 言冽道了声谢,又问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异。 看来时间太久了。 他转过头,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妪,满脸皱纹,头发已经全白了。 言冽走过去,蹲下身,脸上挂着几分和煦的笑意: “老奶奶,跟您打听个人。二十来年前,这镇上有个叫阿秀的姑娘,卖豆腐的,您有印象吗?” 老妪原本眯着眼,昏昏欲睡,听到“阿秀”两个字,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警惕地打量着言冽。她浑身一颤,连连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不知道,没听过这个人,你问别人去。” 说着,她就要起身回屋。 言冽不动声色,手指一弹,一小块碎银子落进了老妪身旁的竹篮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老妪低下头,看了那块银子好一会儿,四下张望了一圈,才长叹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极低。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后生,你……你是阿秀的什么人?” “一个故人,受人之托。”言冽淡淡道。 老妪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阿秀之前天天就在那棵槐树下等啊等,等了快两年,人都等傻了。结果……结果被镇上的钱员外给看上了。” 老妪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恐惧和愤恨。 “那个钱员外在咱们镇横行霸道多年,要不是县令大人爱民,他不敢太过放肆,不然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他一眼相中了阿秀那丫头,打发媒婆上门,阿秀不肯,他就换了法子,说阿秀的摊子占了他的地,要拆,要罚钱,各种由头来回折腾。” “后来……后来,他说阿秀的父亲死之前欠了他二百两,连字据都拿出来了,阿秀实在没钱,就被人掳走了。” “当天夜里,有人说听到了惨叫,但谁也没敢出门去看。” 老妪说着,已经老泪纵横。 言冽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那个书生在水底漂了几十年,只为了他的阿秀。 回来之后,守着青石河,出水不过三尺,一年一年地等。 等阿秀来河边放灯,等她哪天路过河边,再见一面,他就能安息了。 但他不知道,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第723章 实力的意义 言冽周身那股闲散慵懒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那点温度已经彻底降下去。 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冷得发烫。 “钱府,在哪?”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妪抬起头,愣了一下,看见他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迟疑了片刻,才抬手朝西边比了个方向。 言冽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朝着钱员外的府邸走去。 途经集市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以及几声肆无忌惮的哄笑。 言冽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少年,手里拎着一根带倒刺的皮鞭,正疯狂地抽打一个跪在地上的卖菜老者。 老者身上衣衫褴褛,背上早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求求您了……钱少爷……别打了,老汉的菜钱都给您,都给您啊!” 老者抱着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那华服少年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是一种病态的扭曲和兴奋。 “本少爷稀罕你那几个铜板?弄脏了本少爷的衣服,你赔得起吗?!”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老者的手背上,狠狠碾了碾。 “来,再叫大声点!叫得好听,本少爷就赏你!” “啊——!”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老者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 周围的百姓围了一圈,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恨。 “又是钱家这个小畜生……” “造孽啊,王老汉就靠这点菜钱活命了……” “快去找县令大人,只有县令大人能治住他了!!” “小声点!你想死啊!!!” 人群的窃窃私语中,言冽已经走到了场中。 “哪来的狗东西,给我滚……”一个挡路的恶仆话还没说完。 言冽并指如剑,数道凝练的白虎罡气一闪而过。 噗!噗!噗! 三颗人头冲天而起,脖颈处喷出的血柱足有半人高。三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溅了钱少爷满脸。 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呆滞了片刻后,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你敢杀我爹的人!我爹是钱百万!我表叔是县令!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钱少爷色厉内荏地指着言冽,疯狂地叫嚣。 言冽充耳不闻,向前一步。 咔嚓!咔嚓! 他抬脚,干脆利落地踩碎了钱少爷的双膝。 “啊啊啊啊!” 在钱少爷杀猪般的惨嚎中,言冽又俯下身,双手抓住他的两条胳膊,反向一折。 周围的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钱少爷的惨叫在回荡。 言冽无视了满地的哀嚎,转身蹲到那卖菜老者身边。 他伸出手,一股柔和的青囊真气自掌心涌出,化作点点绿光,笼罩住老者的断手和后背。 几乎是眨眼之间,老者手腕的断骨自动复位,背上触目惊心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老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忘了疼痛,忘了言语。 言冽站起身,从钱少爷的钱袋里掏出所有的银票和碎银,随手向着半空中一抛。 “哗啦——” 银钱如雨般落下,周围被欺压的穷苦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呼,疯抢起来。 趁着混乱,言冽悄然运转万化探云手,将钱少爷钱袋中三片金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卖菜老者装菜的破布袋里。 “拿着钱,赶紧离开青石镇。” 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在老者耳边响起。 老者颤着手,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几个好心人扶起来,出了人群。 言冽不再看他,单手拎起地上钱少爷的一条断腿,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径直走向镇西的钱府。 钱府朱红的大门紧闭。 言冽看都没看,抬起一脚。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门板四分五裂,倒飞进去。 内院大堂里,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正左拥右抱着两个衣着暴露的舞女,与他对面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推杯换盏。 “孙主簿,这杯我敬你!今年这虫患,多亏了你帮忙周旋,等那些刁民的田地被吃干抹净了,咱们再低价收上来,保管赚得盆满钵满!” 钱员外满脸红光地笑道。 那孙主簿嘿嘿一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钱员外客气了!要不是县令那个老东西迂腐,非要开仓放粮,拦着不让涨价,咱们早就把那些佃户逼死了!” “到时候,整个青石镇的良田,还不都是你我二人的?”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淫笑。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门口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大堂中央。 “爹,救我!!” 钱少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地上抽搐。 孙主簿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怀里的舞女,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门口缓步走入的言冽,厉声喝骂: “大胆反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来人啊!给本官将此獠拿下!” 言冽瞥了他一眼,一个只有二级的凡人贪官。 他想起了这主簿刚才要逼死百姓的话,冷笑一声。 一道血色的残月自他指尖迸发,随手一划。 “噗嗤!” 孙主簿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的上半身从腰部滑落,掉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他一时未死,低头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大堂内的舞女和侍女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 言冽等她们全部跑出大堂,气机一引。 “轰隆!” 两扇破碎的大门轰然关闭,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钱员外看着惨死的主簿和残废的儿子,眼睛瞬间红了,目眦欲裂地嘶吼道: “你……你到底是谁!我告诉你,我侄子是县令!你杀官造反,诛九族的死罪!” 言冽面无波澜,当着他的面,抬脚。 “砰!” 钱少爷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钱员外一脸。 “不——!!!” 在钱员外崩溃绝望的嘶吼中,言冽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直接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搜魂。 第724章 怪异的符篆 言冽的手指扣在钱员外肥腻的天灵盖上,冰冷的玄武神念毫不客气地涌入。 以他目前的精神力,面对寻常武者,连问心蛊都不需要动用。 然而,钱员外那浑浊不堪的识海里,充斥着金钱、女人、以及各种肮脏的算计。 无数女人的面孔一闪而过,她们或哭泣,或挣扎,或麻木,但都只是模糊的影子,是玩腻了随手丢弃的物件。 言冽耐着性子翻找,一帧帧记忆被他粗暴地撕开。 没有。 别说名字,就连眉心有痣的姑娘,在这恶霸的记忆里,都未曾留下半点清晰的痕迹。 她甚至不如一道新奇的菜肴,不如一件刚到手的古玩,对他来说,阿秀只是一件随手丢弃的玩物。 二十年的苦等,跨越生死的执念,在施暴者的脑海中,连一瞬间的涟漪都未曾存在过。 言冽皱了皱眉, 打算深层搜魂。 但钱员外只是个凡人,精神力孱弱得可怜,根本承受不住言冽这种深度的搜魂。 他的识海在狂暴的神念冲击下,瞬间崩塌,七窍流血,整个人瘫软下去。 言冽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咔嚓!” 他肥硕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言冽嫌恶地踢开脚边的尸体,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言冽站在满地狼藉中央,死死捏紧了拳头。 前世今生,他见过的生死太多,可这种纯粹的恶,依旧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钱府后院走去。 根据搜魂得到的零碎记忆,所有被钱家玩弄致死的女子,都被秘密丢弃在后院的一口枯井中。 后院杂草丛生,荒凉得与前院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言冽一眼就看到了那口被巨石死死压住的枯井。井口边缘,还贴着许多早已褪色发黑的道家符篆。 他散开玄武神念,向下探查。 井底的景象,让他眉头一皱。 狭窄的枯井深处,根本不是什么枯井,而是一个白骨累累的乱葬坑。 数十具形态各异的女性枯骨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在井底翻滚、咆哮,凝聚成一团漆黑的漩涡。 言冽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井口的符篆上。 这些符篆的阵法回路极为阴毒,不仅是为了镇压冤魂,防止她们出来索命,更是在持续不断地抽离这些女子的怨气。 似乎在暗中供养着某种邪物。 “披着道士的皮,干着畜生的事。” 言冽冷笑一声,仔细记住了这些符篆的样式,打算回头再去找这道士算账。 随后抬起脚,朝着那块压着井口的巨石狠狠踏下。 “轰!” 巨石连同那些恶毒的符篆,在一瞬间被狂暴的罡气踩得粉碎! 封印破碎的瞬间,井底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怨气,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啊——!” “救我——!” “好恨!好恨啊!!” 数十道凄厉扭曲的黑色残影从井口冲天而起,化作铺天盖地的鬼爪,朝着最近的活物,扑咬过来。 这些怨魂在井下被消磨了太久,只剩下最原始的恨意,实力也只有可怜的三四级。 面对这地狱般的景象,言冽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没有动用任何杀招,甚至敛去了周身狂暴的罡气,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阴冷、绝望的怨气冲击在自己身上。 三阶的无漏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言冽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先天清气汹涌而出,化作漫天柔和的白色光雾。 光雾不带丝毫杀伤力,宛如春风化雨,将那些狰狞扭曲的黑影的怨气一点点剥离、净化。 怨气散尽,大多数只剩下本能的冤魂,在清气的超度下,直接化作光点消散。 半空中,只剩下十余道半透明的女性残魂。 她们恢复了生前的模样,神情迷茫而凄楚,呆呆地漂浮在空中。 片刻后,似乎也想起了什么,对着言冽微微躬身,随后便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夜色里。 最后,只剩下一道身影,依旧倔强地漂浮在原地。 那是一个圆脸、眉心有颗小痣的姑娘。 她的魂体很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未被二十年怨气磨灭的倔强。 言冽撤去威压,放轻了脚步,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阿秀?” 那道娇小的残魂浑身剧烈一颤,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 言冽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陆长风让我来找你.........” 言冽简单的将陆长风的经过说了出来。一句句话,语速放得很慢。 可落在阿秀的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她的魂体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她发不出声音,也无法言语,但那张虚幻的脸上,两行清澈的泪痕,无声地滑落。 言冽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 他看着阿秀虚幻的脸上那两行无声滑落的清泪,心里莫名地叹了口气。 言冽从怀里摸出一枚魂晶。 “我带你去找他。” 言冽的声音依旧很轻。 他伸出手,打算将阿秀这缕虚弱的残魂引入魂晶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阿秀魂体的一刹那,一股无形力道猛地从枯井的方向传来,死死地拽住了阿秀的魂体。 言冽的动作一顿。 他自然能感觉到,阿秀的魂魄与这口枯井,甚至与这片宅院的地脉,都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和陆长风一样,她也无法离开这座枯井。 言冽收回手,有点头疼。 一个被困在河里,一个被绑在井里。这老天爷还真是会开玩笑。 怎么办? 言冽手中缓缓凝聚出一缕先天清气。 或许可以借用先天清气的“随心”,强行打破这种规则,把阿秀的魂魄从这口破井里拽出来。 将其魂魄养在魂晶之中,然后带到河边,让他们见上一面,了却执念。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一瞬间,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危机感,轰然炸开! 言冽浑身一僵,刚提聚起来的内力瞬间散去。 不对劲。 言冽立刻冷静下来。 他差点忘了,老道士说过,“随心”是有代价的,也是有限度的。 心法可以无限提供力量,但前提是,自己能承受得住。 魂魄之事,玄之又玄。 这种地缚灵的存在,更是暗合了一方天地的某种基础规则。 自己虽说肉身极其强悍,一身战力堪比五阶高手。 但内功其实并不算顶尖,先天功的修炼更是只有五重之境,单论内功的修炼,其实和寻常三阶也相差不远。 想用三阶初期的修为,去强行撬动这种天地规则,哪怕能够成功,恐怕也要直接重伤。 言冽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725章 宸心通明 不能硬来,那就只能智取。 得换个思路。 言冽盘膝在井边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阿秀离不开这口井,陆长风离不开那条河。 井……河…… 井里有水,河里也有水。 水…… 言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如果,下一场倾盆大雨呢? 大雨倾盆,河水会上涨,溪流会蔓延,地下的水脉会充盈,井水也会满溢出来。 当整个青石镇都被笼罩在同一片水幕之下,当井水与河水通过某种方式连接在一起…… 那阿秀和陆长风的“领域”,是不是也能短暂地重叠?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言冽再次尝试调动“随心”之力。 这次他不敢想什么打破规则了,目标变得非常朴素。 求雨。 体内的先天清气再次流转起来,响应着他的念头。 但是…… 五分钟过去了。 天空之上连一丝乌云的影子都没有。 言冽睁开眼,有些无奈。 还是不行。 他能感觉到心法确实在运作,但就好像一台性能强悍的发动机,偏偏缺少了点火的那一下。 它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与天时产生共鸣的引子。 引子…… 言冽皱着眉思索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俏脸通红的身影。 上次在过年公司喝酒,酒兴上来的时候,大家都分别介绍了自己的天赋,苏可楼介绍的时候说自己的天赋和气候有些关系,甚至能够影响局部天气。 当时言冽没当回事,只是默默记了下来。 现在看来,苏可楼的天赋,就是撬动天时的那个引子! 计划通。 言冽一拍大腿,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走到阿秀那道虚弱的魂体前,将一股先天清气缓缓渡入她的魂体之内。 “别怕,我很快就回来。” 得到清气的滋养,阿秀即将溃散的魂体重新凝实了几分,她似懂非懂地对着言冽微微欠身。 言冽手腕一翻,一道黑影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地上,正是黑无常傀儡。 “守好这里。”言冽冷冷地吩咐道。 黑无常傀儡微微侧身,一动不动地立在了枯井旁边。 安排好一切,言冽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拍了拍自己的御兽袋。 光芒一闪,灵羽雀稳稳地落在钱府。 言冽脚尖一点,落在灵羽雀脊背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口枯井,和井边那个孤零零的守望者。 “出发!” 灵羽雀双翅一振,卷起漫天烟尘,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言冽在鸟背上,沉下心神,因为到达三阶的缘故,自己和灵羽雀之间的联系果然变得更深了。 因为“宸心通明”的加持,这小雀获得了他30%的属性,速度和耐力都得到了恐怖的暴涨。 言冽想了想,直接点开了系统面板,把《盗天步》直接赋予了灵羽雀。 “啾——!” 灵羽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双翅猛地一振。 “嘭!嘭!嘭!” 接连几声沉闷的音爆在云层中炸开,灵羽雀的速度再次飙升,言冽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直接从鸟背上甩出去。 “我操。” 言冽赶紧蹲低重心,单手扣住灵羽雀颈部的长羽,感受着极速飞行中衣袍猎作响的快感。 他看着飞速倒退的云海和山川,之前的压抑心情,总算被这极致的速度冲淡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面的山川河流已经变成了一幅缩小的沙盘。 言冽忍不住仰头,冲着天空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不知是为了发泄刚才的不快,还是单纯享受这种风驰电掣的爽快。 半个云州的距离,以灵羽雀如今的速度,不过是短短十几分钟的事。 灵羽雀稳地掠过天云门的外围山脉,直接在摇光峰的演武场上空盘旋落下。 他甩了甩被狂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大步朝着演武场中央走去。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场中挥汗如雨。 苏可楼扎着简单的马尾,身上还绑着好几块沉重的黑色负重石,正吃力地挥舞着那柄比她人还高的焚樱大戟。 言冽径直走了上去。 正在埋头苦练的苏可楼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言冽时,那双明亮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惊喜。 她俏脸微红,连忙停下练功,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快步迎了上来。 “言、言哥哥,你怎么来了?” 言冽没回答,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走走走,我遇到点麻烦,找你帮个小忙。” 苏可楼捂着额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大戟: “可是……洛峰主布置的课业我还没完成。” “没事,耽误不了多久。”言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落下的课业回头我加倍给你补回来。” 苏可楼听到这话,呆呆地看着言冽,嘴角不自觉地咧开,傻笑了两声。 随后便任由言冽拉着自己的手腕,朝着灵羽雀走去。 灵羽雀显然对一身汗味的苏可楼十分嫌弃,高傲地撇过头,还往后退了半步。 言冽拍了拍它的脑袋,从须弥戒里摸出一枚红彤彤的灵果塞进它嘴里。 这扁毛畜生立马变了副嘴脸,亲昵地蹭了蹭言冽的手,这才不情不愿地低下头,让苏可楼上来。 “抓稳了!” 言冽话音刚落,灵羽雀便双翅一振,猛地拔地而起。 起飞的瞬间,巨大的推力让毫无准备的苏可楼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言冽的腰。 女孩的脸颊紧紧贴着言冽宽阔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苏可楼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闭上了眼。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 狂风在耳边呼啸,言冽以先天清气撑开一道无形的护罩,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用内力传音,将青石镇发生的一切,从陆长风与阿秀的相遇到那跨越二十年生死的悲剧,再到钱员外一家的滔天恶行,都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传音结束,言冽感觉到背后搂着自己的双臂收紧了几分。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苏可楼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 过了片刻,身后传来一句极低的、带着鼻音的回答。 “好。” 只一个字,却硬得很。 第726章 流水无情 十几分钟后,灵羽雀再次降落在青石镇的上空。 此时的钱府,早已不复先前的平静。 府邸外,县令带着大批持刀捕快,将整个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所有人都只是哆哆嗦嗦的堵在院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惊恐地望着院内那口枯井的方向。 井边,黑无常傀儡静静地伫立着,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这些捕快双腿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灵羽雀从天而降,掀起的狂风,顿时让一众捕快人仰马翻。 苏可楼率先从鸟背上跃下。 落地的一瞬间,她收起了所有在言冽面前才会有的柔软与怯意,脊背挺直,下颌微抬,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她随手一翻,一枚刻着“摇光”的紫金玉牌便悬浮于半空,散发出隐隐的威压。 “谁是此地主事?” 她的声音清冷,一字一顿。 那县令看到这块牌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下、下官青石镇县令,拜见天云门大侠!” 苏可楼面若寒霜,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本座问你,钱家为祸乡里,草菅人命,为何府衙上报天云门的卷宗之中,二十年来无半点记录?钱家侵占的田产地契,为何又能年年顺利报备?”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县令心头。 “天云门律例,凡治下州县,若有欺压百姓、官匪勾结之事,巡查弟子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你这县令,当得好自在啊!” 县令吓得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是下官失察!是下官失察啊!” 苏可楼看着他那副丑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立刻带着你的人撤出钱府,封锁方圆十里街道,在我等事毕之前,严禁任何人靠近!若有差池,你自己提头去天云门请罪!” “是!是!下官遵命!” 县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带着一群同样丢了魂的捕快,屁滚尿流地跑了。 现场迅速被清空,只剩下言冽、苏可楼,以及枯井中那道孤零零的残魂。 苏可楼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片刻后,她有些为难地看向言冽: “言哥哥,我这.......我这门【特殊功法】有些特殊,若要引动大规模的天象,必须将全身内力悉数耗尽。”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而且连续不间断地击打百次,才能将气机牵引至巅峰。” “不知言哥哥有没有硬一点的矿石护甲之类的东西。” 言冽活动了一下肩膀,朝着苏可楼走了两步,咧嘴一笑。 “不用这么麻烦,对着我来吧。” “啊?”苏可楼闻言大惊失色,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会伤到你的!” 言冽懒得跟她废话,嗤啦一声,直接将自己的上衣撕掉,露出那身线条分明的健硕上身。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快点,别磨叽。” 苏可楼咬着下唇,深吐出一口气。 她自然知道言冽的性格,虽然看着十分好说话,但决定的事情,谁都别想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 “那……言哥哥,你……你小心点。” 她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内力,不敢用全力。 一股粉色的内力自她掌心涌出,化作几片看似柔弱无骨、实则锋利无比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朝着言冽的胸膛斩去。 叮!! 预想中皮开肉绽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几片锋利的内力花瓣斩在言冽古铜色的皮肤上,竟爆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爆鸣,在言冽的胸膛上擦出了一长串耀眼的火花。 别说伤口,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 苏可楼美眸圆睁,小嘴微张,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这…… 言冽打了个哈欠。 “用全力,你不是课业没完成吗,正好在这里练一练。” 这种略带挑衅的话语,让一股好胜心从她心底涌起,苏可楼深吸一口气,周身花瓣暴涨。 “言哥哥!小心了!!” 话音落下,苏可楼彻底放开了所有顾忌,二阶中期的内力倾泻而出。 轰!轰!轰——! 一瞬间,无数粉色的内力花瓣凭空浮现,化作一道狂暴的龙卷,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朝着言冽疯狂砸落。 然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言冽却只是双手抱臂,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落在他身上,除了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鸣和溅起漫天火星外,再无任何效果。 从始至终,他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寸。 苏可楼的数值和内功搭配都是洛清歌借助公司数据仔细计算过的,一百次攻击,正好能够触发她的流水无情。 随着第一百击重重落下,苏可楼体内的内力被彻底抽干。 也就在这一刻,苏可楼体内一道玄之又玄的气机,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原本繁星点点的夜空,在短短数息之内,风云突变。 大片大片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云层之中,无数银白色的雷蛇疯狂游走,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笼罩了整个青石镇。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所有人头顶轰然炸响。 紧接着,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倾泻而下。 第727章 鹊桥归路 雨滴密集地砸在言冽上身,溅起一层水雾。 言冽抬头扫了一眼头顶翻涌的厚重云层,心里迅速盘算。 这雨量够了,甚至有些太猛,照这个势头下个半时辰,青石河铁定漫堤。 该干活了。 一层淡白色的光芒从言冽双眸深处浮现,体内先天清气轰然运转,从丹田涌出,瞬间贯通全身百脉。 心之所至,法自随行。 瞬间,言冽他周身三尺之内,所有的雨滴都在半空中分流,绕着他的轮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言冽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开去。 钱府后院那口枯井突然震颤起来。井底常年累积的污浊积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开始盘旋、升腾。 一缕缕水流顺从地贴着石壁往上走,到了井口之后也没有四散崩溃,而是乖乖地悬在半空中,跟天上砸下来的雨水搅在一起。 两股水流在言冽头顶三丈处交汇、撕扯、重组。 言冽抬起右手,剑指在身前虚空之中轻轻一划。 哗啦啦—— 那团在半空中疯狂搅动的混合水流,竟听话地顺着他指尖划过的轨迹,迅速拉伸、延展、凝结,竟一点一点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 桥身是流转不息的清波,两侧的护栏是不断起伏的水浪,桥下甚至有数百只完全由水流凝聚而成的水鹊,正扑腾着翅膀,在桥底缓缓飞舞。 悬空的水路一端,缓缓探入深不见底的枯井之中。 片刻后,阿秀的残魂被水路温柔地托举着,缓缓升空。 先天清气顺着水路的表面渗透进阿秀的魂体,原本看不清五官的残魂,在短几息之间,一点恢复了颜色。 魂体由虚转实,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也渐渐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温婉,灵动,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秀美。 苏可楼看着这一幕,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她下意识地抬起手,体内最后一丝内力悄然涌动。 嗡! 无数粉色的花瓣凭空出现,在阿秀的周身自动汇聚、盘旋。 数百片花瓣在阿秀头顶旋转、编织成一顶流光溢彩的红盖头。 更多的花瓣贴合在阿秀魂体表面,层层叠叠,化作一袭虚幻的嫁衣,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浅粉色的波纹。 盖着红盖头的阿秀,在水路的托举下,缓缓踏上了这座横贯青石镇的鹊桥。 就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盛大迎亲。 言冽和苏可楼一言不发,一左一右,虚托着阿秀的手,陪着她一步步向镇外的青石河走去。 随着三人的前行,鹊桥也缓缓延伸,穿过钱府的院墙,越过镇东的屋脊,横跨大半个青石镇,朝着东边的青石河蔓延而去。 很快,一行人便抵达了青石河的上空。 此时的青石河,因暴雨的缘故,水位暴涨,浊浪翻滚。 浑黄的河水夹杂着断木和泥沙,疯狂地拍打着河岸,水流湍急得骇人。 在狂暴的河水上空,一道半透明的魂魄,正拼尽全力用自己微弱的魂力疏通着被山上冲下来的泥石堵塞的河道,试图阻止河水决堤,淹没他心心念念的青石镇。 陆长风至死,都是那个心怀善意的书生。 就在这时,陆长风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股熟悉的气息,让他疲惫不堪的魂体都为之一振。 他猛地抬起头。 重雨幕之间,一道晶莹剔透的长桥横跨河面,散发着朦胧的光泽。 桥上,站着一个穿嫁衣的女子。 陆长风呆住了。 他就这么傻傻地立在湍急的河水中央,任由狂暴的水流冲刷着自己残破的魂体。 他半透明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呼喊,却被巨大的狂喜和悲伤堵住了喉咙,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水路之上,阿秀走到了尽头。 她停在陆长风的正上方,纤纤玉手抬起,掀开了那顶由花瓣化作的红盖头。 一张陆长风在冰冷的河底苦等了二十年的温柔笑脸,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阿秀……” 陆长风的魂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再也顾不上什么河水,什么魂体,不顾一切地朝着水面之上冲去。 按照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地缚灵离水三尺,便会魂飞魄散。 但言冽不许。 他心念微动,湍急的水流从陆长风脚下缓缓飞出,和鹊桥连接在一起。 陆长风的双脚落在水桥之上,跌撞撞地向前冲了两步,一把抱住了阿秀。 下一秒,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阿秀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陆长风那张虚幻而冰冷的脸颊,在他耳边,用那等了二十年的声音,轻声呢喃。 “陆郎,我一直都在等你来娶我。” “今天……终于等到了。” 陆长风把脸埋进阿秀的肩窝里,整个魂体都在发抖。 他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阿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一个走丢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苏可楼看着桥上那对跨越了生死与光阴、终于相拥的璧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蹲下身,在瓢泼大雨之中小声抽泣着。 言冽没有说话,手腕翻转,从空间里掏出一把油纸伞。 他走到苏可楼身边,默默地撑开伞,为她挡住了漫天风雨。 水桥之上,陆长风与阿秀相拥着转过身,对着言冽和苏可楼所在的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随着这一拜,两人纠缠了数十年的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他们的魂体在相拥之中,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缓缓消散在了这片因他们而起的漫天大雨之中。 【叮!你领悟技能“魂炼-缠思二”/“魂炼-萦尘三”】 【你的第二/三颗魂火变为“魂炼-缠思二”/“魂炼-萦尘三”,每30秒充能一次。】 【凝魂:消耗一颗“魂炼-缠思二”/“魂炼-萦尘三”,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造成自身(精神+智力)*10的精神冲击伤害,且能引动目标心中爱意/思念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和效果不同。】 【凝魄:消耗一颗“魂炼-缠思二”/“魂炼-萦尘三”,将魂火附着于武器之上,每次攻击额外造成(精神+智力)*3的附加伤害,持续30秒,且能引动目标心中爱意/思念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和效果不同。】 第728章 生与死 言冽静静地看着陆长风与阿秀化作漫天金光,融于大雨,归于天地。 那份迟到了二十年的相拥,让他这个两世为人的老油条,心头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然而就在金色光点消散的刹那,言冽胸腔里猛地一跳。 那股原本为了凝聚水桥而凝聚在丹田的先天清气,本该在桥体崩解后跟着散掉。 但它非但没散,反而在丹田里发了狂一样打转。 言冽刚准备沉下心神探查情况。 轰隆! 一道惊雷劈在河面上,电光将整片青石河照得雪亮。 与此同时,丹田里那股疯转的清气猛地一颤,竟主动朝着体表扩散,去够头顶那道雷。 言冽猛然抬头。 不对。这不是失控,而是共鸣。 言冽立刻盘膝坐下,将全部心神沉入了体内。 苏可楼愣了一下。她擦了把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的水渍,看着言冽骤然入定的模样,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从怀里摸出一颗养神丹塞嘴里咬碎,随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纸伞,在言冽头顶撑开。 然后她转过身,铺开精神力,覆盖了周围百步。 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像一只护食的幼兽,不准任何威胁靠近。 —— 言冽的意识再次坠入了那片熟悉的虚空。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灵台山领悟先天功的时候。 此刻再入虚空,感觉完全不同,言冽放任意识漂浮,不去控制思绪的走向。 很快,两幅刚刚发生的画面出现在言冽眼前。 苏可楼在钱府后院,为了引动天象,不顾一切地耗尽全身内力。以自身为引,撬动天地之威。 另一幅,是自己站在鹊桥之上,以先天清气为骨,以漫天暴雨为肉,强行造出一座横贯小镇的水桥。 一个在“求”,一个在“用”。 本质上,都是在与天地“沟通”。 可为什么苏可楼要耗尽全力,而自己却游刃有余?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碰撞、炸裂。 前世身为中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黄帝内经·素问》曾说过,“人以天地之气生,四时之法成。” 这句话他在中医药大学背了四年,考试写了无数遍,标准释义他都能倒着背出来。 人与自然是统一整体,人的生理病理与天地四时相应。 以前觉得这是古人朴素的哲学观。 现在不这么想了。 “天人相应”。 人身小天地,天地大宇宙。这不只是比喻,而是事实。 风、寒、暑、湿、燥、火,既是自然界的天气变化,也是人体内的气机流转。 喜、怒、忧、思、悲、恐、惊,既是人心的七情六欲,也能引动天地间的气机变幻。 言冽在虚空之中猛然睁眼,豁然开朗,自己之前的理解错了。 “随心”的极致,根本不是改变一草一木,也不是凭空造出一座山洞。 那些只是最低级的“术”。 真正的“随心”,是以自身之小天地,去强行接管、篡改外界之大天地。 是心之所向,万象皆从。 是我要风,风便来。我要雨,雨便落。 不是祈求,不是借用。 此乃,敕令!! 轰!! 那些代表风、雨、雷、电的记忆碎片,那些代表六气流转的经络感悟,那些前世今生关于天人合一的所有积累,全部涌入先天功的框架之中。 原本只装得下“一念”“一心”丹田,此刻被撑开了数十倍,将山川地脉、气象万千、四时变换全部吞纳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虚空深处,一声极其悠远的道音响起,金色的系统提示也随之出现,瀑布般在言冽眼前疯狂刷屏。 【叮!天人感应,道法自然。你的内功心法《先天功》突破至第六重!“十万八千梦”技能解锁。】 【十万八千梦(主动三):一梦起,万象生。】 【十万八千梦:消耗自身99%的生命值与内力值,任意指定一种“天气”降临并覆盖全场。天气覆盖半径为(全属性/100)米,持续时间为(全属性/100)分钟。】 【在天气领域内,你将获得80%全属性加成,且所有功法/技能将根据天气类型获得对应的属性加成。】 ——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一抹纯白的先天清气从双瞳深处涌出,像两道白线直射入雨幕之中。 一股强悍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 站在他身旁的苏可楼只觉得心头一窒,一股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手中的油纸伞瞬间脱手飞出。 她蹬蹬蹬连退数步,小脸上血色尽褪,骇然地望着盘坐在地的言冽。 苏可楼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面前坐着的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天,甚至让她产生了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言冽心念微动,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狂暴砸落、连成一片的瓢泼大雨,竟在半空中集体停滞。 数之不尽的雨滴,就这么悬停在离地面一米不到的空中,晶莹剔透,折射着远处镇子里微弱的灯火。 紧接着,以言冽的身体为中轴线,这片静止的雨幕,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世界。 左侧。 所有悬停的雨滴瞬间变了颜色——从透明转为粉红色,温度骤降,每一颗水珠都凝结成带着凌厉杀伐之气的冰棱。 白虎罡气和傲血煞气的气息从中溢出,寒意刺骨。 右侧。 同一片雨幕中,右半边的水珠却开始散发温润的翠绿光泽,每一颗水珠内部,都仿佛孕育着一个新生的春天。 生与死,杀伐与造化。 一幕之隔,阴阳两判。 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在这片静止的雨幕中完美共存,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化作一幕横贯天地的水之太极。 第729章 天云门的处事方式 随着水之太极的异象缓缓收敛,漫天悬停的雨滴失去托举,砸进泥泞里。 言冽盘腿坐在田埂上,一动不动,细细感悟这种感觉。 足足过了三个小时,他才重新睁开眼,彻底将那种敕令天地的感觉刻进肌肉记忆。 【叮!经过顿悟,你获得经验+3.7w,当前经验值(3.7w/10w)】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刷过。言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然而这时言冽才发现,三个小时的极端暴雨,让田间排水沟彻底溢满。 刚抽穗的禾苗成片倒伏在泥浆里,有些作物的根须都被冲刷出来大半,惨不忍睹。 “造孽啊。” 言冽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发愣的苏可楼。小丫头举着油纸伞,衣服下摆全湿了,正盯着他发呆。 言冽从须弥戒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丹药,递了过去。 “这次多谢了。这颗六阶‘乙木丹’对你好处极大,你拿去稳固境界。” 苏可楼愣愣地接过丹药,感受着上面澎湃的生机,咽了口唾沫: “言哥哥,那你呢?” “我在附近逛一逛,你赶快回天云门,跟宗门申请一下,派些弟子过来帮这里的农民恢复种植。” 苏可楼咬了咬嘴唇,不舍地点点头。 随后一拍御兽袋,唤出一头白羽鹰,她翻身跃上鹰背,朝着天云门的方向飞去。 言冽目送她离开,直接朝着农田走去。 到了农田之后,他挽起裤腿,直接踩进泥水里。 他弯下腰,双手插进泥浆,将一株株倒伏的禾苗重新扶正,培土压实。 雨停之后,附近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看到田里的惨状,都是一脸愁容。 然而,他预想中村民们绝望哭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这些人虽然发愁,但很快就开始有说有笑地干起活来。 “哎哟,小伙子,你这手法挺利索啊。” 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妈凑过来,看着光膀子的言冽,自来熟地搭话。 言冽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大娘,这庄稼都泡烂了,你们不心疼?” “心疼啥?” 大妈一拍大腿, “刚才天云门的亲传弟子都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妈指着远处的村落,唾沫横飞: “前年隔壁王家村遭了蝗灾,颗粒无收。天云门的大侠们御剑下来,又是帮着翻地播种,又是施法盖房,一村人愣是没一个饿死的。” “刚才不是有天云门的大侠过来惩奸除恶吗,这点损失肯定报上去了。” “咱们这算啥呀,小场面!” 言冽听得一愣。 他加入天云门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几方势力厮杀。 这让他几乎忘了,在这个世界里,顶级门派对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 那是实打实的保护伞。 言冽听着,点了点头,思绪不由得有些飘远。 不管是阴差阳错加入的滕王重工,还是后来拜入的天云门,都算是对普通百姓十分友好的势力。 这要是进了什么魔门邪派,估计自己也待不了这么长时间,说不定还要用点手段把门派给覆灭了。 “运气不错。” 言冽嘀咕一句,随后继续闷头扶苗。 就在他将一株水稻的根须重新埋入土中时,丹田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青囊真气自发运转,顺着经络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波动。 言冽动作猛地一僵。 他立刻闭上眼,调动全部心神去捕捉那股波动。 可惜,那股波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集中精神去捕捉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冽闭上双目,在原地感悟了许久,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感觉。 丹田里的青囊真气,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吞的模样。 “奇怪……” 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有些懊恼。 几个时辰后,天空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一头体型庞大的双翼风狼降落在田埂旁,背上跳下四个人。 言冽暗中点了点头,看来苏可楼办事效率还算不错。 领头的是个穿着天玑峰内门服饰的青年,打着哈欠,身后则跟着三名天璇峰的外门弟子。 内门青年径直走向镇上的府衙。言冽暗中扩散玄武神念,凭借一万五千的精神力,把对话感知得一清二楚。 “县尊大人,念你从政多年办了不少实事,钱府的事全权交给你来办。” “若是办的好了,功过相抵,办的差了,数罪并罚。懂?。” 那名内门弟子敲着桌子,懒洋洋地开口。 县令满头大汗,千恩万谢地签了文书,恭恭敬敬地将青年送出大门。 言冽微微摇了摇头,也是,不管是哪里,一切都要以稳定为主。 这个县令治理的还算有成效,不然昨天夜里的河神祭祀也不会那么和谐。 虽说县令和钱府有些关系,但反而是这样,他处理钱府起来,也会更加的得心应手。 言冽虽然不太赞同,但他对治理方面确实也不太擅长,于是并没有干扰。 搞定官府之后,三名外门弟子径直奔向农田。 只见三人站在田埂上,双手结印。一股淡绿色的内力从他们双掌溢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笼罩住倒伏的庄稼。 “炼神法?”言冽眯起眼,凑了过去。 其中一个外门弟子正全神贯注施法,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个浑身是泥、光着膀子的农民凑了过来,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去去去,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别在这碍事...……” 外门弟子话音未落,视线扫过言冽的脸。 他猛地抽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里。 玉衡峰那位顶级狠人,整个天云门谁不认识? 第730章 邪道士 “见、见过言亲传!” 外门弟子结结巴巴地喊出声,双手僵在半空,绿色内力瞬间溃散。 完了,这下要在宗门里混不下去了。 另外两人闻声转头,看清言冽的模样后,齐刷刷地拱手弯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言冽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别停。 “继续,别管我。我就看看。” 三人哪敢继续,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言冽看出他们的局促,随手从泥里拔出一根杂草: “你们刚才那个炼神法再放几次,慢一点,我观摩观摩。” 听到这话,带头的外门弟子猛地抬头,满脸震惊。 言亲传这是在指点他们? “是!弟子遵命!” 他立刻重新结印,刻意放慢了内力运转的速度。淡绿色真气从少商穴涌出,沿着经脉一寸寸推进。 言冽蹲下身,视线死死锁定在外门弟子结印的双手上。 那名外门弟子被他这么盯着,紧张得手心冒汗。 但一想到这可能是亲传弟子亲自指导的机会,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内力运转的速度放得更慢,每一个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言冽面前。 言冽蹲在旁边,仔细观察这套功法的运行路线上。 “原来如此,是以滋养代替催发,用温养的方式唤醒生机……” 【叮!你的《小无相功》已模仿技能《长春决》】 【长春决:催发生机。消耗内力,向指定目标灌注纯粹的木属性能量,加速其生长、修复其损伤。对植物类目标效果翻倍。你的所有木属性功法伤害提升30%。】 言冽扫了一眼面板,随后看向小无相功模仿的技能栏。 小无相功(6/8)(灵蛛千丝,金蝉脱壳,奕天决,万象牵丝诀,落神式,长春决。) 灵蛛千丝是同境界阴人必备,金蝉脱壳和落神式更不必说,万象牵丝诀是操控傀儡的核心,奕天决更是能短暂封禁空间类的阵法,关键时刻有奇效。 虽说小无相功的技能可以随意放弃,但言冽看了看,还是舍不得任何一个。 他摇了摇头,挥散了自己纷乱的思绪。 他简单夸奖了这几个弟子几句,送了他一颗已经在自己包里落灰的三阶丹药。 随后身形一闪,到了镇外另一处的田地之中。 他对着一株被泥水泡得奄奄一息的秧苗,学着那名弟子的模样,催动了刚刚模仿来的《长春决》。 与此同时,丹田的青囊真气也被调动起来,顺着长春决的运转轨迹,一同涌向掌心。 当两股性质相近但层级天差地别的能量汇合的刹那,言冽丹田猛地一颤。 那股沉寂已久的青囊真气,竟再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但这个回应太弱了。就像隔着一层厚纱看人影,你知道那边有东西在动,却怎么也看不清轮廓。 言冽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他不再用长春决,转而以青囊真气本身为引,直接往禾苗里灌。 嗡—— 随着言冽丹田发出反应。 他精神一振,立刻加大输出,试图捕捉并放大这丝悸动。 然而,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青囊真气只是稍稍活跃了一下,就重新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任凭言冽如何催动长春决,都再无半点反应。 经验值面板上,青囊经的进度条依旧停留在四重,纹丝不动。 “算了。” 言冽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浆。 欲速则不达。 青囊真气的异动说明方向没错。这门真气和植物之间确实存在某种更深层的共鸣,只是他现在还摸不到那个临界点。急也没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言冽没再想这件事。 他老实实地跟着村民一起干活,该扶苗扶苗,该排水排水。 在三名外门弟子的帮助下,到了傍晚时分,活就干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庄稼都恢复了原状,只有少数泡得太久的地块需要补种。 天云门的弟子们收拾完毕,坐上天玑内门弟子的飞行坐骑,离开了这里。 带队的内门弟子临走前还朝言冽的方向犹豫地张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敢上前打招呼。 言冽在溪边洗了把脸,换上干净衣袍,慢悠悠走回客栈。 他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打算明日一早再去田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找到那丝异动的根源,然后再行离开。 言冽收回思绪,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 然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从镇西方向传来。 钱府后院,枯井。 言冽猛地睁眼,翻身坐起。 那道精神力压得极低极低,悄悄地往镇外蠕动。 “有意思。” 言冽挑了挑眉。 这邪道士,比他想象中还要谨慎,也还要惜命。 竟然硬生生蛰伏了一整天,等到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彻底放松警惕之后,才敢悄无声息地溜出来。 可惜,碰上了一个在这种田种了一天的闲人。 言冽翻身下床,脚尖点地的动作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那道精神力已经滑出了镇子边界,加速往东南方向移动。 言冽身形一闪,盗天步发动,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屋顶,紧咬住那道几乎不可见的精神力尾迹,往夜色深处急速飞奔而去。 第731章 到底谁是反派啊 那道悄悄溜出镇子的精神力波动压得极低,每隔百步就停顿一瞬,朝周围扫一圈,确认没有跟踪者后才继续动。 显然主人是个极其谨慎的性子。 可惜,他碰上的是言冽。 言冽不紧不慢地吊在精神力后方百丈处,宛若在自家后院散步般轻松惬意。 那道精神力一路向东南,最终在镇外三十里外的一处乱葬岗停下。 这里阴气森森,孤坟遍地,几只乌鸦被这股精神力惊动,沙哑地叫着飞向夜空。 精神力在天上盘旋了一圈,片刻后,一座新坟的封土突然翻开,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年轻邪道士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长舒一口气。 “该死的天云门,坏我好事。” 邪道士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瓦罐,将这股精神力收回瓦罐之内。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前方响起。 “收获不错?” 邪道士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猛地抬头。 看清言冽的面容后,邪道士惊骇的神色反而迅速褪去。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言冽一番,冷笑一声。 三阶初期的修为,也敢来这里放肆,还真把他当软柿子了。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邪道士的笑容愈发狰狞。 “本来还觉得这次收集的怨气不够精纯,正好,今天就拿你的精血魂魄,给我铺路!” 话音未落,他双手闪电般结印,一把捏碎了腰间挂着的一枚漆黑骨珠。 轰! 一股远超他自身修为的怨气混杂着内力轰然爆发,他的气息在短短一息之内,竟被强行拔高至与言冽相当的三阶初期。 乱葬岗内,数十座坟头齐齐炸开,数十只由精纯怨气凝结的厉鬼尖啸着飞出,争先恐后地融入邪道士的身体。 他的身躯迅速膨胀、扭曲,最终化作一张三丈多高的巨大骷髅鬼脸,朝着言冽猛然冲来。 这一击,声势骇人,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心胆俱裂。 然而,言冽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看着那张牙舞爪、花里胡哨的骷髅鬼脸,甚至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言冽心念一动,运转起《傲血魂经》。 但他并没有按照功法路数,将煞气凝聚成血炼魂兵,而是放开了对体内那股庞大煞气的压制。 轰——! 一股浓郁到近乎凝结成实质的暗红色煞气,从言冽体内山洪般喷涌而出。 周围的枯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便在煞气的侵蚀下化为飞灰。 那张声势浩大的骷髅鬼脸,在接触到这股暗红色煞气的刹那,竟像老鼠见了猫,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邪道士刚才那股嚣张和残忍,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原本冲向言冽的巨大骷髅头,竟然在半空中一个急刹,原地掉头,连滚带爬地朝着远处亡命飞遁! 邪道士的本体在骷髅头内部,此刻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煞气?! 他亡魂大冒,心中疯狂咆哮。 这煞气,比自己师祖炼了二十年的万魂幡里的怨气还要重上十倍。 到底你是邪修还是我是邪修?! “跑得挺快。” 言冽冷笑一声,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盗天步配合三阶肉身全力爆发,邪道士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经鬼魅般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言冽径直冲入那由怨气构成的骷髅头之中,任由那些厉鬼的爪牙在自己身上抓挠,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却连他的一丝皮都破不开。 他穿过重重鬼影,一拳简简单单地轰在了邪道士的胸口。 砰! 邪道士引以为傲的护体邪功,在那一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应声碎裂。 他胸骨瞬间塌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重重砸在远处一块墓碑上,将石碑撞得粉碎。 言冽缓步上前,看着像一滩烂泥般奄奄一息的邪道士,指尖亮起一抹幽光,毫不犹豫地刺入其眉心。 搜魂。 庞杂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言冽面无表情地快速翻阅着。 这人原本是一个小镇世家庶子,因为天资聪颖,被嫡兄陷害,追杀之后坠入悬崖。濒死之际在崖底山洞中发现高手遗骸与功法,苦修三年。 出山之后杀嫡兄,灭仇敌,随后拜入花州邪宗,一路向着更高处攀登,随后被花州武林盟追杀,一路逃亡到了云州。 “啧。” 言冽心中一阵无语,这世界坠崖奇遇这么多的吗,有空自己也去坠两下试一试。 话说花州似乎正在举行武林大会,也不知道陆星河的老爹能不能选得上盟主。 在确认其就是个四处流窜吸取怨气修炼的散修邪道士,只是碰巧路过青石镇,碰巧看上了钱府那口枯井里积攒多年的怨气之后。 言冽懒得再浪费时间,指尖内力一吐,直接震碎了其识海。 邪道士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言冽随手将他腰间的须弥袋扯下,随后一抹魂炼火打了上去,直接将其尸体烧成飞灰。 他缓缓把玩着须弥袋,抹去上面的精神印记,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在地上。 一堆瓶瓶罐罐的低级丹药,几本邪功秘籍,还有些金银珠宝,一个三阶浮尘,一块证明邪宗身份的令牌,和一些其他杂物。 言冽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在此时,一个陶罐盖子被振开,一堆散发着浓烈死气的泥土从里边滑落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言冽戴在左手上的那枚黑色骨戒,猛地一烫。 一股轻微的振动,从骨戒中传了出来,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突然闻到了饭香。 不仅如此,自己玉佩空间之中,沉寂许久的“小有洞天”丹炉,竟然也散发出点点微光。 言冽挑了挑眉,这丹炉是自己从慕容霄眼皮子底下虎口夺食,在天云门内部宝库之中抢来的五件宝物之一。 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没想到今天突然苏醒了。 第732章 小洞天 言冽蹲在坟头,两根指头捻起那块黑土。触感温润,像是捏着一小块凉玉。 不仅如此,体内一直懒洋洋盘踞在经脉深处的青囊真气,此刻正在丹田里欢快地打着滚,对这块其貌不扬的黑土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亲近。 “死气……青囊真气……” 言冽嘀咕了一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指尖运起一缕青囊真气,试探性地渡了过去。 黑土表面附着的那层浓郁死气,像是烈阳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最后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翠绿生机,反哺回言冽的经脉。 这股生机虽然微弱,却纯粹得吓人。 言冽的青押真气在经脉里舒服地游走了一圈,明显壮大了一丝。 他感受着骨戒和丹炉越来越激烈的颤动,心思电转。 “死气转生机……阴阳转化?” 骨戒,丹炉,黑土,三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因为这黑土被青囊真气转化后的一点生机,竟然串联了起来。 他心念一动,丹炉自空间召唤而出,“哐当”落在坟前空地上。 “试试看。” 他嘀咕了一句,捏着那块黑土,反手就拍在了丹炉侧壁的暗金回路上。 接触的瞬间—— “轰!” 丹炉猛地一震,炉盖像是被无形巨手顶开,直冲数丈高空。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炉口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灰蒙蒙涡旋,瞬间笼罩言冽全身。 身体失重,视野扭曲。 只一瞬间,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阴森的乱葬岗,不再是冰冷的月色。 他发现自己竟身处一个方圆足有十丈的灰蒙蒙空间之内。 灰蒙蒙的“天穹”,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昏暗的光线。 四面是古朴厚重的青铜色墙壁,上面刻满了模糊难辨的云纹,岁月斑驳。 脚下的地面不是金属,而是厚厚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带着一种焦糊中混杂药香的气味。 言冽环顾四周,顿时明白了这里就是在丹炉内部,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炉。 这分明是一件内蕴真实空间的顶级空间法器,一个货真价实的洞天法宝! 狂喜过后,言冽迅速冷静下来。 他强压住想要大笑的冲动,目光转向左手。 黑色骨戒依旧微微发烫,竟然借助黑土的力量,和这个丹炉微微共鸣。 言冽之前也尝试过种植骨戒的微型药田。 但那片药田只能用精神力进入,像个虚幻的投影,种点东西效率低得感人。 看着相互共鸣的骨戒和丹炉,一个无比诱人的念头,撞进了言冽的脑海。 如果把骨戒里那个只能用精神力“看”的虚拟药田,连同那些毒材种子,全部剥离出来,移植到这个丹炉的真实空间里呢? 再以这块黑土转化出的生机为基底,用源源不断产生的青囊真气滋养…… 这岂不就成了一个自给自足、可随身携带、能种能住、关键时刻还能保命避祸的小洞天? 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屁股坐在灰烬上,盘起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七阶机关术和黑客技能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空间结构、能量回路、物质置换、法则兼容…… 越推演,眉头皱得越紧。 难。 太难了。 要强行融合两件顶级的空间法器,黑土转化出的生机是必不可少的“粘合剂”,它能调和两种空间的排异性。 可他手里就这么一小块黑土,转化出的那点生机,连填牙缝都不够。更别说维持融合过程所需的持续能量了。 而引动黑土、转化死气为生机的关键就是青囊真气。 他丹田里存量不少,但品质和总量,距离支撑如此庞大的跨界融合工程,还是差了许多。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言冽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燃起了两团狂热的火焰。 难? 难就对了。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搞定,那还叫什么顶级空间法器的融合? 第733章 农夫 言冽收回心神,离开了丹炉空间。 他从那堆邪道士的骨灰上站起身,心念一动,将那尊小丹炉收回了玉佩空间。 随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将黑土重新捻在指尖。 玄武神念铺天盖地地扫了过去,确认这玩意儿除了能转化死气,没有留下任何邪道士的后手和精神烙印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玩意儿价值太高了,高到他必须用最苛刻的态度来对待。 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玉佩空间的最深处,用层层禁制封好之后,言冽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扫了一眼这片狼藉的乱葬岗,屈指一弹。 一缕白虎罡气呼啸而出,化作无形的狂风,将地面上所有的痕迹、灰烬全都抹去。 做完这一切,他唤出灵羽雀,撕裂夜幕,朝着天云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夜半三更,玉衡峰。 言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自己小院的门口,他推开门,连灯都没点,径直走到床边,一头栽了上去。 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从青石镇超度陆长风和阿秀,到顿悟,再到乱葬岗巧遇邪道士,最后发现这块能逆转生死的黑土…… 连续的顿悟,实在消耗太大,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然而他闭上眼,脑海中却根本静不下来,无数个关于空间融合、法则嫁接、能量循环的复杂模型疯狂闪烁,比在现实图书馆里翻书还快。 就这么半睡半醒地熬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言冽才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个晚上,他已经把整个计划的初步框架和可能遇到的上万个难题,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现在,就差实践了。 他推门而出,直奔天云门藏经阁。 藏经阁内,负责登记的长老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看清来人是言冽后,长老坐直了些。 “言师侄,这么早?要寻什么功法?” 长老捋了捋胡须,和颜悦色地问道。 “以你的权限,顶楼那几本丹方都可以去看看。” “多谢长老。”言冽拱了拱手,咧嘴一笑,“我不看那些,我想找点别的。” “哦?” 言冽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连串书名: “《灵圃溉元经》、《朝露培灵经》、《百草图谱·偏门卷》、《凡尘仙圃灌溉真解》、《朝夕养植水经》……” 一连串的名字报出来,长老的表情从和蔼,到疑惑,再到懵逼。 他手里的毛笔都停在了半空,愣愣地看着言冽: “师侄,你……你要这些书干什么?虽说你是玉衡亲传,但这些都是外门弟子里那些负责打理药田的才会去看的,对你没什么用处啊。” 这些书,说白了,就是天境世界里的“农业技术大全”。 高阶修士谁看这个? “有用,当然有用。”言冽尴尬的挠了挠头,“弟子最近对花花草草比较感兴趣,想研究研究。” 长老张了张嘴,看着言冽那张写满了“我就是要搞事”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小子连掌门的宠物都敢炖,自己可招惹不起,他爱种地就让他种去吧。 凭借言冽那根本花不完的贡献点,言冽很干脆地将藏经阁所有跟种地沾边的典籍,不论冷门热门,全部打包带走。 回到玉衡峰的小院,言冽直接化身基建狂魔。 他把那堆书往旁边一扔,直接从角落里抄起一把锄头,走到了院子中央。 这院子里原本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是阮倾妩亲手布置的,清雅别致。 但言冽眼中可没有这些东西,他直接抡起锄头。 “哐!” 一锄头下去,泥土翻飞,一株开得正艳的“紫烟萝”当场报废。 言冽毫不在意,他现在眼里只有自己的试验田。 他将院子里原本精致的景观全部铲平,硬生生在小院中央,开辟出了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药田。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从玉佩空间中,取出了那块拳头大小的黑土。 他将黑土埋入药田的正中央,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几颗药材种子,有灵参,有何首乌,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毒草,分门别类的种在了黑土和寻常土地之中。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青囊真气,缓缓注入到埋着黑土的那片土壤之中。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嗡——” 以黑土为中心,整片药田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那缕青囊真气注入黑土后,仿佛催化剂滴入了滚油,瞬间引爆了黑土中蕴含的磅礴死气。 死气没有扩散,而是在黑土内部疯狂转化,变成了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生命能量,朝着四周辐射开来。 一颗刚刚埋下的灵参种子,猛地破土而出。 嫩绿的芽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变粗、分叉、展叶…… 原本需要三年风吹日晒才能缓慢成长的灵参,此刻就像被按下了百倍速的快进键。 短短半个时辰。 当言冽指尖的青囊真气消耗殆尽时,那株灵参已经彻底长成。 根须虬结,形态酷似人形,通体散发着温润的宝光和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 言冽心中狂喜,但更让他惊喜的,还在后头。 在他催熟灵参的过程中,那块作为核心的黑土,在吸收了他的青囊真气,并转化了周围土壤中的微弱死气之后…… 它的体积,竟然悄然扩大了一丝,虽然只是一丝,但确确实实变大了。 “卧槽……” 言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黑土竟然能和自己的青囊真气左脚踩右脚,无限繁殖。 这一下言冽不再犹豫,不计成本地将青囊真气注入黑土。 他彻底沉浸进了这种疯狂的“灵植夫”模式。 他继续催熟药材、培育黑土。 恢复真气的时候,他就翻阅着从藏经阁搬回来的那些木属性典籍,将上面的理论与自己的实践相互印证,疯狂吸收着关于气机流转、生机造化的知识。 小院里的药田,一天一个样。 连续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劳作和顿悟,让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第734章 阴阳造化 三天后。 言冽盘膝坐在田埂上,乱糟糟的头发上沾着晨露,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玉衡峰亲传弟子服,此刻也满是泥点,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毫不在意。 他整个人,所有的心神,都通过玄武神念,死死地扎根在面前这片两米见方的土壤里。 他的神念化作亿万缕看不见的触须,缠绕着每一颗泥土,追踪着每一缕气机的流转。 特别是那块被埋在正中央的黑土,更是他关注的重中之重。 三天时间,他已经用青囊真气催熟了三轮药材。 每一次,他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药材的种子,如何在青囊真气的催化下,破土、发芽、疯长,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走完别家药圃需要数年才能完成的生命历程。 然后,枯萎。 繁华落尽,枝叶凋零,根须腐烂,最终化作一捧毫无灵气的烂泥,重新归于土壤。 就在刚刚,最后一株被催熟的毒草也彻底枯萎,化作了尘土。 言冽的神念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集中。 在那株毒草腐烂的地方,一缕几乎无法察以及的灰败死气,缓缓地从烂泥中升腾而起。 这股死气,与乱葬岗邪道士骨灰里那块黑土最初附着的气息,同根同源。 紧接着,埋在中央的黑土微微一颤。 那缕刚刚诞生的死气,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慢悠悠地飘了过去,最终被黑土彻底吞噬。 就是这一瞬间。 言冽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生,死。 发芽是生,枯萎是死。 催生是生,腐朽是死。 他用银针救人,是为生。他挥刀杀人,是为死。 他一直以为,这两者是水火不容的两极,是绝对对立的两个端点。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一株药材,从种子到繁盛,再到腐朽,最后孕育出那一缕死气,又被黑土吞噬,转化成下一轮催生所需的磅礴生机。 这不是对立,而是轮回。 死之终点,即为生之起点。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或许是因为刚刚领悟的先天功第六重也有生死相关的奥义,他这次明悟的特别快。 青囊真气,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治愈,也不是什么催生。 而是“斡旋造化,阴阳转化”。 是以死为薪,燃生命之火! 正所谓:“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 这个念头一旦通达,言冽再也按捺不住。 他心念一动,竟主动散去了在自己经脉中运行了无数个周天的《九天青囊经》真气路线。 嗡! 丹田内的青囊真气失去了束缚,瞬间化作一盘散沙,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传遍全身。 言冽却对此不管不顾。 他强忍着剧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以自己刚刚领悟到的“生死圆环”为蓝图,强行调动那些散乱的真气,开始构建一条全新的运行轨迹。 他引导着一缕真气,模拟种子破土的“生发”之意,贯穿四肢百骸。 而这股气走到尽头之后,果然陷入“枯萎”,化作沉寂。 再然后,是“腐朽”,真气彻底沉寂,消散于四肢百骸之间。 真气化作浓郁的死气,缓缓下沉,顺着足少阴肾经透出体外。 然而言冽并不着急,而是默默等待着。 终于,在丹田完全空芜之后,轰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盛了十倍不止的翠绿生机,再次反哺于体内经脉之中。 就在这完美的生死闭环于言冽体内成型的刹那,璀璨的生命气息自他天灵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瀑布般的系统提示,在他眼前疯狂刷屏。 【叮!观枯荣而知生死,体轮回方悟造化!】 【你的内功心法《九天青囊经》已领悟阴阳转化之奥义,突破至第五重,全属性加成提升至50%,当前青囊真气含量(134/1800)。】 【你已觉醒全新被动技能:“枯木逢春”,“药石同源”!】 【枯木逢春(被动):你可以使用青囊真气,催化植物生长。】 【药石同源(被动):你可以通过吞噬任何蕴含药性的丹药或药材,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青囊真气。】 言冽看着眼前刷屏的提示,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真气,愣了一下。 他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三阶回气丹,一股脑全塞进了嘴里,囫囵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那些斑驳的丹药,直接化作了一股股精纯的药力洪流。 紧接着,《吞象波若功》和“药石同源”同时触发! 这股磅礴的药力洪流,甚至没有经过丹田的转化,就在经脉中直接变成了与他同根同源的青囊真气。 轰! 原本因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消耗而所剩无几的丹田气海,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就被这股真气洪流彻底填满。 他赶紧引导着这股过剩的真气,涌向院子里的那片试验田。 “嗡嗡嗡——” 整片小院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那些刚刚才枯萎腐朽的药材残渣,那些深埋在泥土中的种子,甚至是一些角落里还没来得及铲除的杂草,在接触到这股精纯到极致的青囊真气的瞬间,全都开始生长起来。 嫩芽破土,绿叶疯长。 整个小院,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翠绿所淹没。 各种药材野蛮生长,挤在一起,药香和草木清香混合在一起,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 言冽看着眼前这片失控的“丛林”,感受着体内依旧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青囊真气,愣了一瞬。 真的……成了! 自己之前的青囊真气只能通过自行恢复,但是现在,只要磕丹药就行,而且有了吞象波若功的加持,两颗三阶丹药就能直接把真气回满。 而回满的真气催化的药材,起码能炼出十几颗三阶丹药。 这和无限真气也没什么差别了。 困扰他数天的能量危机,就这么解决了。 狂喜过后,原本想要打造新法器的念头,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抬起手,手指上那枚黑色的骨戒正微微发烫。 之前因为青囊真气总量不足,黑土数量太少,这个疯狂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但现在…… 言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眸子里,再次燃起了两团狂热的火焰。 他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地走到院子中央,心念一动。 “哐当!” 那尊刻满了古朴云纹的巨大丹炉,被他从玉佩空间中召唤而出,重重地砸在地上,将那些疯长的药材压倒了一大片。 言冽伸出左手,抚摸着丹炉冰冷的青铜外壁,又低头看了看右手上的黑色骨戒。 “来吧,是时候了。” 第735章 六阶锻造 他站起身,将骨戒和丹炉并排放在地上,在脑海中最后过了一遍推演了一晚上的融合方案。 玄武神念化作无数细线,同时探入两件法器的内部结构。 骨戒里那片虚拟药田的空间阵纹极其精密,丹炉内部的空间纹路同样古老。 但言冽的黑客和机关技能毕竟都达到了七阶,再加上黑土和青囊真气的辅助,此事未必不能成功。 言冽将一缕玄武神念融入青囊真气,精准地钩住骨戒内部一条最细的空间阵纹,开始朝外剥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轰! 骨戒内部爆开一团银白色的空间乱流,直接切开了言冽的手腕,鲜血飞溅。 言冽当机立断,瞬间切断了神念连接,强行中止了融合过程。 他看着左手上那枚已经出现裂纹的骨戒,心疼得直龇牙。 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单靠这种强行剥离阵纹的“外部拼装”的手段,对材料的要求太高。 必须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只有把两件法器彻底熔掉,在微观层面重新梳理空间法则,然后浇铸成一件全新的物品。 但这样的话,除非他掌握极高深的冶炼与锻造之法,再结合自身的机关术,黑客,医术,以及黑土和青囊真气充当粘合剂方能成功。 言冽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用青囊真气随手封住伤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走。 —— 开阳峰。 韩啸叼着个烟斗正在主殿里批改弟子的月度考核,手边放着一壶温好的茶。 突然,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韩啸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沾满泥点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愣了一下。 “言师侄?” 言冽挠了挠头,露出一口白牙,理直气壮地开口: “韩峰主,我想学打铁。” 韩啸拿下烟斗,满脸错愕 “言师侄。”他斟酌了一下措辞,“锻造讲究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苦功,急不来的。” “我不急,我今天就学。” “……” 韩啸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大名鼎鼎的玉衡亲传果然抽象,没有一句话是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不过说实话,他对这个玉衡峰的小师侄印象并不算差。 “行吧。”韩啸站起身,“既然来了,我就让你开开眼。” 韩啸重新点上烟斗,又叫来一批外门弟子,带着众人走到后殿的锻造台前。 韩啸抄起锤子,没废话。 “叠浪锤乃是开阳峰入门锤法。要诀只有四个字,以柔克刚。” 话音落地,锤子砸下。 每一锤的落点都精准咬合,力道层层叠加,就像海浪拍礁石,一浪推着一浪,绵延不绝。 到第八锤时,那块铁矿表面的杂质已经全部崩落,露出内部银灰色的精铁质地。 韩啸收锤,额头微微见汗。 “看清了?” 他转头看言冽。 “这套锤法想要练到纯熟,至少三年苦工。能做到力不断、意不散、锤锤咬合,起码五年往上。” 话音刚落,言冽已经走到了另一个锻造台前。 他拎起另一柄备用铸铁锤,掂了掂分量,又从矿石堆里挑了一块差不多大小的铁矿搁在台面上。 “噼啪”几声脆响,所有杂质化作粉末从矿石缝隙中被震飞出来。 八锤收工。 韩啸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那块精铁翻了个面。 没有气泡,没有夹杂,晶体排列均匀致密,自己锤出来的精铁,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准。 韩啸把精铁放回台面,盯着言冽看了好一会儿。 “你之前练过?” “练过一点。”言冽老实答。 这种时候,言冽自然不会再藏拙,他的玄武神念早已将韩啸全身的肌肉发力、真气流转、乃至铁锤与矿胚接触瞬间的共振频率,分析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之前训练机关术的时候,自己也学习了不少的锻造技巧。 韩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在他眼里,不管身处何峰,言冽都是都是天云门弟子,既然有这方面的天赋,那他也不可能藏私。 他转身走到内殿,从一个上了三道禁制的柜子里翻出四本书,走回来一股脑塞到言冽手里。 “这三本是古籍,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锻造秘典。” 韩啸又指了指最底下那本封皮磨得发白的册子。 “这本是我自己写的《开阳手札》,里头记了我这些年摸索出的一些锻造心得和独门提纯手法。” “这些,就当是上次你让我锻造那几枚金针的谢礼了。” 言冽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纸页边角都卷了起来。 “多谢韩师叔。” 韩啸摆了摆手。 “用不着客气。” “你天赋不错,要真能把开阳峰的锻造术学出个名堂来,那是咱们天云门的福气。” 言冽抱着四本书,利落地道了谢,转身就走。 —— 藏经阁。 登记长老刚眯了一会儿,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来了。 “言师侄,你……” “长老,我换点书。” 言冽清了清嗓子,报出了一连串书名:“ 《百炼真解》、《异火图录》、《万矿辨识》、《熔金要术》……” 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上回来搬种地的书,这回来搬打铁的。 他到底要在玉衡峰搞什么? 但长老到底没敢问出口。只是默默翻开登记簿,一笔一笔地往上写。 —— 回到玉衡峰的小院,言冽将书本往地上一扔,便一头扎了进去,开始疯狂翻阅。 不知过了多久。 【叮!同步时间结束,正在强制断开连接……】 同步时间到了。 言冽从同步舱里弹出来,直奔资料室。 他坐在滕王重工的资料室里,十几块虚拟光幕同时亮起。 《极端环境冶金学(第七版)》、《高分子链式聚合在超导材料中的应用》、《深空合金锻压工艺手册》、《等离子态金属键重组实验报告(绝密)》…… 言冽吃下增加学习速度的食物和丹药,手指在虚拟面板上飞速滑动。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些现代理论和古代锻造秘典进行交叉比对。 ........... 接下来的一周,言冽再次开启了地狱般的爆肝模式。 游戏里,他印证古法,参悟锻造秘典。 现实里,他学习现代科学,甚至连化学方面的书籍也掏了出来,仔细研读,推演各种融合方案。 而且他不但买空了市面上所有能买到的特种冶炼设备,还将之前晋升三阶时坑来的那几台重型工业机械,用七阶机关术和新学的知识,大刀阔斧地进行了魔改。 天境里,第八天凌晨—— 千里之外,一处荒山深处。 言冽光着膀子蹲在溶洞里,正一下下地敲击着一块青灰色岩晶。 他的周围,景象更是光怪陆离。 高压温控熔炉的外壳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朱红色的聚火阵纹路,炉口处嵌着三块拳头大的火属性灵石,阵纹的末端还连接着一根粗壮的工业级导能管。 数控机械臂的六个关节处,各镶着一枚切割成棱形的传导灵石,上面刻满了各色古代阵纹。 半古不今,半人半妖。 古代修仙的玄奥与现代工业的粗犷,在这里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统一。 随着言冽将全身的混元气灌入锤面,最后一锤狠狠砸下。 “咚!” 整座溶洞剧震。 溶洞上方的山体轰然炸开,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九天之上,风云变色,一个巨大无比的青铜古鼎虚影缓缓浮现。 然而,与寻常异象不同的是,在这尊古朴的巨鼎周围,环绕着无数大大小小、精密咬合、缓缓转动的金属齿轮幻象。 【叮!古今交汇,技近乎道,你的锻造术晋升为六阶。】 第736章 全新洞天 言冽闭上双眼,精神力扩散出去。 这荒山够偏,而且六阶技艺的异相不像自己突破三阶那么夸张,也只能覆盖方圆六十里,因此并也没有感应到任何高阶武者的气息。 近百里都被自己布置了各种机械傀儡,因此安全也可以保证。 言冽抹了把脸上的灰,从玉佩空间里取出赤龙丹炉和黑色骨戒,并排搁在溶洞地面上。 “好戏,现在才开场。” 言冽低语一句,随即启动了各种被他魔改的工业设备。 言冽催动内力,疯狂灌入设备阵纹,所有机器同时嗡鸣启动。 随后眼神专注,直接将那尊小有洞天丹炉扔进了熔炉之中。 同时,七颗星辰同时在言冽身旁出现,言冽也同时嗑下增幅丹药,烧血丹药,以及食物,将自身血量压到了30%左右。 轰! 炉膛内瞬间爆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温度在高科技和阵纹的双重加持下,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丹炉的外壳在高温的煅烧下,开始一寸寸地消融。 同时,言冽的玄武神念化作亿万根无形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丹炉内部,精准地绕开了那些狂暴的空间乱流与禁制,直抵其核心。 他一边维持火力精准熔化外壳,一边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将核心空间阵纹从丹炉中一层层剥离出来。 这活儿精细到了变态的程度,每一条阵纹都是微米级的空间法则刻痕,稍有偏差就会触发空间乱流。 但目前言冽一万五千的精神力,在开启了爆发,残血加成,以及丹药和食物的加成之后,更是到达了六万之多,寻常六阶恐怕都到不了这等水平。 而且他有再加上七阶黑客,七阶机关术,以及六阶锻造术打底,这才能勉强完成剥离阵纹这等逆天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两个时辰后。 “咔。” 最后一条阵纹,也被完整剥离。 言冽长出一口气,看着悬浮在神念中的那团银白色丝线状结构。 丹炉的空间阵纹,完整无缺。 而曾经的小有洞天丹炉,此刻只剩下一滩在炉膛底部缓缓流淌的金属液。 言冽看也不看那些被提炼出的珍贵材料,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枚黑色的骨戒之上。 接下来,才是最危险的一步。 骨戒内部的空间阵纹更古老,也更粗犷。 他操控着神念,将丹炉的空间阵纹,朝着骨戒内部缓缓嵌入。 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法则,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排斥反应! 轰! 整个溶洞狂风大作,一股无形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无形的空间裂缝在言冽周围炸裂开来,密密麻麻,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 “嗤嗤嗤——” 连续几道裂缝划过言冽的胸膛、手臂和肩胛。三阶无漏金身竟然被直接切开,鲜血狂飙。 但言冽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 这些空间裂缝的伤害,方向,角度,在推演阶段就被他精确计算过。 以他现在的站位和姿态,裂缝只会切割他的肉身,不会伤到头部,以及阵纹和骨戒。 权当炼体了。 然而,炼体归炼体,两大法宝的融合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骨戒上的暗金回路开始明暗不定,新嵌入的银色阵纹更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是现在!” 言冽双目精光一闪,猛地从玉佩空间中抓出一大块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黑色泥土。 这些黑土经过反复的死气生机循环培育,此刻比起之前,已经暴涨了三十倍之多。 言冽操控黑土,直接引向骨戒上两套阵纹的交汇处。 与此同时,言冽往嘴里塞入数颗丹药,体内的青囊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洪流,紧随黑土之后,一同涌入那片混乱的法则风暴中心。 狂暴的空间乱流在接触到生机的瞬间,开始肉眼可见地平息。 那些互相排斥、撕扯的两套空间法则,在黑土与不计成本的青囊真气构成的“粘合层”中,终于缓缓停止了对抗。 就像两块互不相容的拼图之间,被人塞进了一层完美的缓冲垫。 终于,十几分钟过后,奇迹发生了。 咔、咔、咔—— 连续不断的细微脆响从骨戒内部传出,像是齿轮终于对准了卡槽。每一声响起,空间乱流就平息一分,言冽身上新增伤口的速度就慢一分。 言冽没有停顿,反而加大了青囊真气的输入,丹药不计成本的往自己嘴里塞起来,就在言冽又嗑了近百颗丹药之后。 嗡—— 一道贯穿天地的金光从骨戒中冲天而起! 金光撕裂了溶洞顶部的岩层,穿透百米厚的山体,直射九霄。 【叮!恭喜你成功融合了‘小有洞天’与‘万窟骨戒’,创造出全新须弥物品,请为新物品命名。】 【叮!洞刻天规,天载玄理,你的锻造术晋升为七阶。】 言冽看到系统公告,瘫坐在血泊中,嘴角轻笑。 “成了。” 他抬起满是血污的手,将那枚已经彻底蜕变的暗金色骨戒套回左手食指。 言冽迫不及待地将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溶洞之内。 —— 再睁眼时,言冽站在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空间里。 脚下是松软肥沃的黑色泥土,散发着清新的土腥气。 泥土延伸出一片方圆约一块足球场大小的规整田地,被翠绿的藤蔓沿着边缘圈出了界线。 田地中央,三十六种珍稀毒材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叶片饱满,长势喜人。 整个空间的天穹之上,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提供了永恒的光照。 言冽蹲下身,抓了一把脚下的黑土,在指间碾了碾。 生机充沛,完美的种植土壤。 他又走了几步,闭上双眼,将神念探出去。 在一旁守卫的黑无常眼睛转了转,清晰的看到外界之中,只有那枚骨戒,轻轻跌落在地。 言冽挑了挑眉。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遇到什么危机,自己甚至可以直接躲进这个骨戒之中。 言冽站在药田边,感受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天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后,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 第737章 火力不足恐惧症 言冽退出了空间,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将散落一地的魔改设备全部收进玉佩空间,又用抹平了溶洞里的痕迹。 再次确认方圆百里没有高阶气息后,哼着小曲,朝着天云门方向缓缓走去。 ........... 三个时辰后,玉衡峰小院。 言冽简单整理了一下背包,随后看了看空间内的一堆机关傀儡和黑白无常,还有一堆之前搓出来的暗器。 自己之前炼制的一批丹药也被自己吃的差不多了。 既然晋升三阶之后给了自己这么强的被动技能,而且自身晋升七阶锻造之后,对机关的材料构造也有了新的理解。 那不如将这些东西全都回炉重造一遍,也顺便炼制一批有自身技能加成的全新丹药。 说干就干,他从空间里取出几块陨铁,开始动手。 ............ 接下来的日子,言冽在玉衡峰小院开启了疯狂的“军火商”模式。 他将黑白无常傀儡从骨戒空间中搬出,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修与重组。 黑无常的外壳被他完整剥离,然后用星辰陨铁重新浇铸骨架,再以暗金回路替换了原本的能量传导线,剩余的每一块材料都被他用天赋重新打造。 重组完毕后,言冽打开系统面板,将《白虎圣法》赋予黑无常。 嗡—— 黑无常双眼亮起白色罡气,周身铠甲之上,也浮现出隐约的白色虎纹。 言冽心念一动,黑无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白虎罡气凝聚出虎爪包裹在右拳之上,一拳轰出。 轰! 空气被瞬间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不错。”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自己的加持下,目前黑无常也能发挥出五阶初期的战力。 配合傀儡不知疲倦、不惧疼痛的特性,开启白虎圣法之后,面对五阶中期,也能支撑不小的时间。 对于以速度和隐匿见长的白无常,言冽的改造思路则完全不同。 它的骨架被言冽换成了从小有洞天丹炉之上融化的金属和幽银。 重量相比之前,削减了四成,关节处也全部换成了低摩擦的灵银合金,铠甲之上,也融入了从天火矿脉地底发现的那些黑色矿石粉末。 随后,他将《凌虚御风》的功法赋予白无常。 凌虚御风这门轻功本身就附带气息收敛的效果,刻入傀儡之后,白无常在高速移动时,几乎不产生任何气机波动。 最后,言冽从空间里取出两柄刚刚锻造的五阶精铁折叠链刃,分别嵌入白无常双臂的暗槽之中。 链刃弹出时无声无息,收回时也只是一道寒光,使其即便隐匿在暗处,也能瞬间爆发出致命一击。 一个完美的暗杀机器,就此诞生。 “两个打手搞定了。” 言冽转身回屋,取出一批重新打造的机关蜘蛛和机关飞鸟,将黑石碎末熔入外壳材料,再赋予《玄武圣法》。 矿石粉末再加上玄武圣法,两种隐匿效果叠加,效果何止一加一等于二。 言冽做完最后一只机关鸟,随手往空中一抛。随后放出玄武神念去感知小鸟的行踪。 扫了足足两遍,才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 这还是他自己做的东西、知道大概方位的情况下。 换成不知情的五阶强者,恐怕什么都感知不出来。 但这还不够。 言冽搓了搓手,取出一大把丹炉空间里催熟的毒材,摊在桌上。 配毒、炼毒、灌入针体、封口、淬火、阵纹增幅。 短短几天,数百件暗器成品便堆满了小院的角落。 在言冽自身三阶被动附带的属性,和自己改良的全新毒药加持下,这些看似寻常的暗器,每一件都能对四阶高手造成不小的杀伤。 唐门宝鉴排行前三的暗器更是能直接对五阶高手造成不小的伤害。 将其装载在黑白无常,以及各色机关傀儡上,剩下的全部收进骨戒之后,言冽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这下算是勉强治好了一点,自己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他往后一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连续一周的高强度闭关锻造,精神确实有些紧绷。 就这样在忙碌之中,又过了几天。 言冽钻进骨戒空间的药田里转了一圈,摘了些催熟好的灵植,回到院中生火架锅。 灵菇切片、地龙草炖汤底、再用三株百年份的养神兰做提鲜…… 香气飘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言冽!你又做好吃的不叫我!” 陆星河冲进来,鼻子抽动,直奔灶台。 言冽拿锅铲挡住他伸过来的手: “没熟呢,急什么。” “苏可楼呢?” “来了来了……” 苏可楼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小跑进来,在石桌旁坐好。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 言冽把汤盛出来,陆星河端起碗就灌了一大口。 两秒后。 “噗——” 陆星河整个人蹿起来,头顶冒出一缕白烟,浑身经脉里的灵力像开了闸一样狂涌。 他的脸涨得通红,体表隐隐有光华流转,竟是触碰到了突破的边缘。 “老天,这汤……” 陆星河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赶紧盘腿坐到地上,双手结印开始消化这股暴涨的能量。 言冽端着自己的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瞥了一眼陆星河。 看样子他的吞象也突破到了六重境界,不然不会对这菜的反应这么大。 自己目前的《吞象波若功》还不易太早暴露,而且陆星河目前只有二阶,以他的实力恐怕还要很久才能感受到吞象的异常,倒也不急。 苏可楼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的汤,小口小口地抿。 能量入体,温和而绵长,像春风过境。 她抬起头,两颊微微泛红,眨了眨眼,呆呆的看着言冽。 “真好。” 酒过三巡,言冽的兴致也上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开始瞎扯,从万蛊山的蛊虫扯到清溪城的早点铺子,又从楚云帆的灵兽扯到开阳峰韩师叔抽的那个破烟斗。 苏可楼安静地听着,偶尔捧场笑一下。 陆星河在地上盘腿坐了半个时辰才睁眼,嚷嚷着要言冽再给他做几道菜,被言冽一脚踹开。 “再吃新菜,你明天就得去找掌门帮你压境了。” “……行吧。” 陆星河摸着鼻子老实坐回来,继续舀了一碗汤。 言冽看着陆星河憋得通红的脸,和苏可楼那双写满了崇拜的亮晶晶的眸子,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安宁。 两世为人,真正能让他卸下所有算计与防备的时刻,还真是屈指可数。 ................. 接下来几天,言冽的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白天修炼、锻造、优化装备,晚上就钻进骨戒空间打理药田。 期间,也耐心的将自己包中从各个地方搜刮来的食材和药材,炼制了一批之前没有使用过的丹药和食物。 自身的属性也再次飙升,各项属性都飙升了数百点之多,等级因此也到达了31级。 唯一可惜的是,从天火矿脉获得的那个傀儡,以及唐门墓穴的暗器,一直没有找到破解的办法。 言冽在骨戒空间的药田内,用剩下的材料设置好一套可以自动灌溉、施肥的机关傀儡后,躺在摇椅上。 在一阵柔和的白光中,被强制登出了游戏 【叮!同步时间结束,正在强制断开连接……】 言冽从同步舱里坐起来,陆星河正伸着懒腰爬了出来,两人对视一眼。 “累死了。”陆星河打了个哈欠。 言冽还没接话,苏可楼也爬了出来,她从终端上看了两眼,随后两只手在身前绞着衣角,脸上是那种又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纠结表情。 “那个……” 她顿了两秒,鼓足勇气抬头。 “我这周宗门任务做的挺多,还帮了宗门不小的忙,公司的绩效给了不少。 我想、想请你们吃饭。” 言冽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样子,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 “行啊,走。” 陆星河大步凑上来,搂住两人的肩膀,满脸兴奋: “去城南那家海鲜自助!八百八一位的那个!我要吃到他们老板哭!” 苏可楼的脸瞬间垮了:“八百八……三个人……”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整个人都蔫了。 言冽弹了陆星河后脑勺一下:“你还真好意思。” “哎呀,没事,我回天境了我带你们赚回来!” 第738章 花州 三人刚离开滕王重工的大门,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划破了滕王重工大门前的平静。 嗡—— 一辆通体漆黑的豪华磁悬浮车停三人面前。 两名植入高阶义体、气息深沉内敛的保镖快步下车,径直走到陆星河面前。 言冽扫了一眼,都是二阶高手。 而且血量都在一万左右,竟然到达了自己的四十分之一,显然都是二阶里的翘楚。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神态焦急却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低声对着陆星河说了些什么。 虽然他们声音压的很低,但目前言冽的属性,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少爷,家主在天境之中遇刺重伤,请您立刻跟我们回去主持大局!” 一瞬间,陆星河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彻底凝固。 “知道了。” 陆星河只是简短地应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着言冽和苏可楼挤出一个有些歉意的表情: “抱歉,今天这顿饭吃不成了,家里有点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转身便坐进了那辆黑色的磁悬浮车。 车门合拢,引擎再次发出低吼,车辆瞬间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可楼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还维持着刚才掰着手指头算钱的姿势,小脸上满是茫然和担忧。 “那……陆星河他……” “先回去吧。” 言冽拍了拍她肩膀。 “等他忙完了,我们再找机会一起去。” 苏可楼点了点头,看着言冽,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小声说了句: “那你路上小心。” 言冽点了点头,跨上自己的夜鸦摩托,引擎发动,汇入了车流,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但吹不散他脑中的思绪。 陆星河的父亲,自己之前在公司的文件上看过,记得是叫陆岳。 之前陆星河也说过,他在花州已经闯出了赫赫威名。 在天境里重伤……也就是说,花州的武林大会出问题了。 之前无论是洛清歌还是霍临渊,都觉得这次夺得花州武林盟主,对陆岳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这种关键时刻被人刺杀,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江湖仇杀。 言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回到公寓,冲了个澡,随后躺在床上,打开了工牌上的滕王重工论坛。 他本来想找一些花州,以及陆岳相关的资料。 然而刚进入公司论坛,就看到置顶的一条帖子。 【滕王重工三阶武者兵役,第73批入伍名单。】 言冽看着这条帖子,皱了皱眉,三阶兵役这事他之前听过,但一直没当回事。 他简单看了看这条帖子,随后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阶武者”、“兵役”等关键词。 很快,相关的条例就弹了出来。这些信息不算什么机密,只要是公司员工,那很容易就能查到。 【大乾联邦武者管理条例·第三修正案】 【第十七条:凡是等级达到三阶炼筋境的联邦公民,必须在认证后一个月内,前往指定边境战区报道,履行强制兵役。】 【兵役期限:三年。或,在兵役期间获得‘二等功’及以上功勋者,可提前结束兵役,根据兵役期间军功评级,下放至各大城市担任管理职务。】 【兵役内容:抵御变异区深处涌现的变异兽潮,防备被变异辐射污染心智的流浪者,清剿叛乱的智械单位,深入变异区内部探查亚空间腐蚀区域。】 言冽一目十行地看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原来如此。 这种服役方式倒也正常,毕竟武者到了三阶,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能量等级,都发生了质变,已经完全具备了在残酷边境生存,并形成有效战斗力的资本。 联邦不可能白白让这些战力窝在城市里。 言冽目前还压制着自己到达三阶的消息,外界看来,自己还是那个二阶巅峰的玉衡亲传。 看样子,这个消息还能再瞒一阵。 言冽心自然也有计较。他打算等陆星河也突破到三阶之后,晚上几周再行上报。 这样既不会让人看轻自己,也不会太过惹眼。 想通了这些,他关掉相关内容,开始继续查看花州相关的势力图。 花州相比镜州的世家林立,蜀州的五派对峙,云州的一家独大,都不同。 花州不仅占地辽阔,比得上两个蜀州地界,而且和其名字相似,是真真正正的百花齐放,内部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宗门。 其中最大的门派观剑山庄,更是拥有六阶掌门坐镇。 但观剑山庄除了三年一度的观剑大会会邀请各路豪杰,前来观赏锻造出来的名剑之外,剩下的时间很少插足江湖事务。 而剩下的门派之中,拥有五阶高手的门派,只有七家。 大多数门派的掌门都是四阶修为,甚至还有一小半门派,只有三阶坐镇。 言冽挑了挑眉,这么说自己去了花州,只要不去招惹观剑山庄,岂不是能随便游龙。 他简单又看了一些信息之后,关闭终端,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 “滴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猛地从终端里炸开,将言冽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把抓过终端,屏幕上跳动着鲜红的字体。 【紧急通知:全体员工,于上午八点整,到总部A座一号会议厅集合,召开紧急会议。无故缺席者,按公司最高条例处置。】 言冽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上早八。 他换好衣服,随便啃了两口面包,便骑着夜鸦赶回了公司。 刚一踏入滕王重工的大门,一股肉眼可见的紧张气氛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还会有说有笑的员工们,此刻全都行色匆匆,一个个面带凝重,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言冽走进一号会议厅,这里已经人头攒动。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会场最中心那个高高在上的主席台。 言冽左右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星河的身影。 想来也是,他父亲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估计正忙的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言冽回头,是苏可楼。 她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惴惴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视线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齐齐将目光,再次投向了中心的那个台子。 第739章 陆岳 就在两人视线移动过去的时候,侧门打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高瘦,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则显得沉稳许多,身形魁梧,面容方正,虽然穿着同样正式的西装,但敞开的领口和卷到手肘的袖口让他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豪迈。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言冽慧眼扫过两人,脑中信息自动浮现。 滕剑,金牛州C城滕王重工分公司的董事,等级53。 陆岳,陆星河的父亲,等级50。 随着两人在中央站定,整个会场杂乱的声音瞬间消失,落针可闻。 滕剑走到麦克风前,扶了扶眼镜,锐利的视线扫过全场。 “诸位,长话短说。” “我们C城分公司,是滕王重工在大乾‘镜、花、云’三州战略布局的桥头堡。” “经过十三年的努力,我们在三条战线上都已经站稳了脚跟,正准备进入全面收益期。”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有人不希望我们过得太舒服!零点军械和玄穹科技这两只阴沟里的老鼠,在现实里玩不过我们,就开始在《天境》里搞小动作!”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不知内情的员工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滕剑抬手虚按,压下骚动,继续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腔调说道: “既然他们觉得我们滕王重工是好欺负的软柿子——”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我们今天就用行动让他们记住一件事!花州现在是我们滕王重工的地盘!不是他们想伸手就能伸手的地方!” “既然他们觉得滕王重工的肉好咬,那我们就把他们的牙全给敲碎!” 激昂的宣言点燃了会场的气氛。许多年轻的员工被这番话激得满脸通红。 而那些坐在前排的高阶主管们,则一个个面沉如水,飞快在终端上敲击指令,调配资源。 言冽在下面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裤腿。 游戏里的江湖仇杀,背后全是现实里的资本博弈。 企业文化,战前动员,老一套了。 不过,效果确实不错。 这时,陆岳走上前,从滕剑手中接过了话筒。 他的嗓音比滕剑要低沉、平稳得多。 “还请诸位放心,花州的局势,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陆岳环视全场,缓缓说道。 “滕董事的话,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面临的处境。但我要提醒各位,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被情绪操控。” “敌人想看到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就是我们被愤怒冲昏头脑,在他们的节奏里疲于奔命。” “但我们滕王重工真正的优势是什么?” 他没有停顿,直接给出了答案: “记住,我们是滕王重工。我们的底牌从来不是某个人的武力,而是绝对的纪律、碾压的资源和绝对的执行力。” “那些被欲望腐蚀了脑子的蛀虫,这辈子也不会明白,我们为了什么而战!” 言冽在下面听着,暗自点头。 这老子比儿子靠谱太多了。 滕剑负责点火,把员工的血性激出来;陆岳负责泼水,把这股虚火压成实打实的杀气和执行力。 红白脸唱得绝佳。 就在陆岳讲话即将结束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蹭到了言冽身边。 是陆星河。 他身上的员工制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底布满了醒目的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父亲,脚步一顿,然后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 言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会议很快结束,滕剑宣布公司即刻起进入临时战备状态。 所有战斗序列员工维持原任务区域,不得私自脱离岗位。 后勤、情报、装备部门全线加班,三日内必须补齐花州战场的物资缺口。 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言冽、苏可楼和陆星河三人也回到了云州部,自己的独立办公区。 还没等三人坐定,几人终端同时响起提示音,一条新的任务指令弹了出来。 【任务成员:00341号员工-言冽。】 【任务目标:巩固自身修为,严密监视云州各方势力动向,确保云州基本盘稳定。】 【非最高指令,不得擅自跨州行动。】 任务内容简单明了。 言冽挑了挑眉,左右看了看陆星河和苏可楼的任务,心里瞬间了然。 表面上看,是把他们三个闲置了。 但实际上,这才是最看重的表现。 花州乱了,但云州是滕王重工在大乾的根基之一,天云门更是根基中的根基。 他们三个作为公司安插在天云门亲传弟子中的核心棋子,代表的是滕王重工在大乾的未来 ,一个都不能出事。 稳住云州,才能在花州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然而,陆星河死死地盯着终端屏幕上的那几行字,身体微微发抖。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 “我要去花州!” 第740章 倔驴 言冽愣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温吞得一脚踹不出个屁,到了关键时刻,这股轴劲儿还是这么大。 陆星河这性子,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刚想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外的光线涌入,几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滕剑和陆岳,而他们身后,还跟着洛清歌、唐硝、霍临渊,甚至还有花水晴。 整个C城的核心高层,几乎全到齐了。 一时间,小小的独立办公区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那个身体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年轻人身上。 陆岳看着自己儿子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乱糟糟的头发,原本威严方正的脸上,瞬间漫上一层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上前一步,抬起宽厚的手掌,想拍拍儿子的肩膀,却被陆星河下意识地躲开了。 “爸,我要去花州!!!” “胡闹!” 开口呵斥的不是陆岳,而是他身后的滕剑。 这位分公司董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视线锐利得吓人。 “花州现在是什么局势你不知道吗?对方既然敢在武林大会上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一个二阶武者过去,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 洛清歌也跟着开口: “星河,公司已经给你下达了任务。你所代表的是公司在云州的未来,等你突破四阶,公司自然会给你安排更重要的任务。” 霍临渊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小陆,老陆在花州经营这么多年,底牌多着呢。你去了,反而让他分心。” 这是公司的决定,也是最理性的安排。 保护核心资产,等待时机。 言冽站在一边,旁观的着这场对峙。 洛清歌和霍临渊的话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理。 花州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陆岳身为五阶高手都能被突然重伤,这说明对面的战力绝对不低,而且对方在暗,我们在明。 陆星河这时候跑过去,确实和送死没区别。 陆岳看着自己的儿子,并没有发火。 他这大半辈子都在给滕王重工打江山,唯独对这个儿子,向来是宽纵的。 两人感情极深,平时连句重话都没怎么说过。 此时看着儿子这副倔驴模样,陆岳只是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服从安排,这是战时纪律。” “爸,这不是纪律的问题!” 陆星河却攥紧了拳头,倔强地摇了摇头。 “我修的,是天罡踏步诀,所练的剑,是一往无前的剑!” “我辈剑修,自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亮,整个办公区里都回荡着他清越的宣告。 “如果我爹在花州被人暗算,生死未卜,我都要畏缩不前,那我练的算什么剑!” “如果此刻我躲在云州当缩头乌龟,那我这辈子,都不配再拔剑!”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就连一向以利益为先的滕剑,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言冽也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于剑客来说,信念就是一切。 剑修,修的就是一口心气。 心气一泄,这辈子就废了。 说完这番话,陆星河突然转头,死死盯着言冽,猛地扬起拳头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副“兄弟你懂我”的架势。 言冽干咳一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随后无奈的也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表示支持。 随后硬着头皮别过脸去,假装研究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陆岳看着儿子涨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尴尬挠头的言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上那股紧绷的威严气势,悄然散去。 他再次抬起手,宽厚温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陆星河的头上,揉了揉他那乱糟糟的头发。 “你长大了。” 陆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怅然。 他转过头,对着言冽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 “星河在公司,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陆岳收回手,重新看着陆星河。 “你的性子太直,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花州那地方,龙蛇混杂,人心叵测,比云州要复杂百倍。” “我一直担心,你这样的性子去了,会吃大亏。” “但是……” 他话锋一转,凝视着陆星河的眼睛。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对。鹰的翅膀,只有在风暴中才能变得坚硬。” “武者,若是连拔剑的血性都没了,还谈什么攀登武道巅峰。” “去吧。” “去闯出你自己的路,用你手中的剑,去看看这个江湖到底是什么颜色。” “爸爸,支持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仿佛拥有万钧之力。 第741章 明与暗 陆星河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老陆!”滕剑急了。“他的安全……” “我自有保命的手段!” 陆星河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说道。 “临行前,天云门宗主曾赐我一块天云玉牌!沈清玄师叔也给了我两道蜀山的保命剑符,只要催动,哪怕是面对五阶巅峰的高手,我也能安然脱身!” 滕剑听到这些,这才缓缓闭嘴,这确实是足够分量的筹码。 陆星河的实力本就不弱,如今有了这种保命底牌,在花州几乎不会有性命之忧。 他转头和陆岳交换了一个视线。两人共事多年,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滕剑沉吟片刻,终于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好!” 他雷厉风行地说道: “既然如此,任务变更!” “陆星河,你进入《天境》之后,立刻动身前往花州‘观剑山庄’,与花水晴汇合!” “观剑山庄?”陆星河一愣,立刻反驳道,“我不去!我要知道我父亲的位置!我要去保护他!” “不行。” 陆岳摇了摇头,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的位置,现在是绝对机密。整个公司,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 陆岳厉声打断,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 “零点军械和玄穹科技的渗透无孔不入,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确定公司内部,到底谁是他们的人。” “一旦我的位置暴露,引来的就不是一两个刺客,而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星河,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找我,而是去查清真相。这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陆星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莽撞,但并不是傻子。 在揪出内鬼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给父亲带来致命的危险。 “……是。” 他深吸一口气,不甘地低下了头,算是接受了这个任务。 小会结束,众人也陆续散去,言冽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刚想说些什么。 然而这时,滕剑突然出声。 “言冽,你过来一下。” 言冽愣了愣,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滕剑没有多言,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与陆岳、霍临渊等人一同向外走去。 言冽无奈,跟了上去。 他跟着几位公司高层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走廊,最终来到了一间没有任何标识的会议室门前。 门口站着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神色冷峻。 在进入之前,一名安保人员拿着一个精密的扫描设备,对言冽进行了全身扫描。 “请将您的个人终端、工牌以及所有电子设备,放入这个盒子里。” 霍临渊将自己的终端和工牌放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屏蔽盒,扭头对着言冽骚包一笑。 “没办法,就这规矩。” 言冽挑了挑眉,很是配合地将战术耳机、终端和工牌一一取下,放了进去。 以他目前的黑客水平,想无声无息地黑掉眼前这个扫描设备,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没那个必要。 他倒想看看,这帮公司大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会议室内的景象让言冽略感意外。 这地方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并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而屋里只有四个人,正是滕剑、陆岳、霍临渊,以及那个法号见尘的光头壮汉,王方。 “小伙子,别紧张,坐。” 滕剑主动开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霍跟我提过你,你的天赋极其特殊,竟然能够成功修炼出条件极其苛刻的《小无相功》。” 滕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据我所知,如今在整个金牛州,能够成功修炼此功的,只有你和王方两个人。” “毕竟那些极端环境的生成条件何其苛刻,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 王方闻言,对着言冽憨厚地笑了笑,双手合十,算是打过招呼。 言冽也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滕剑话锋一转,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长话短说,这次叫你来,是有一个关乎公司的绝密任务,需要你和王方去执行。”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言冽的反应,见他依旧面不改色,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老陆在花州遇袭的事情,比对外公布的要严重得多。他不仅是被人暗杀重伤,还被那帮杂碎泼了脏水,诬陷他出卖大乾军机,私通外敌。” “叛国?” 言冽终于有了反应,他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一旁的陆岳面露苦涩,沉声道: “对方手段很高明,伪造了我和外族势力勾结的证据。如今在花州,我不但是零点军械和玄穹科技的眼中钉,更是武林中人人喊打的存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露面。” 霍临渊接过话头,递过来一份文件,补充道: “一旦老陆被朝廷彻底定罪,我们滕王重工在花州的布局,都将毁于一旦。” “我们必须在朝廷钦差到来之前,洗刷老陆的冤屈,并揪出幕后黑手。” 言冽翻开文件扫了两眼。上面全是关于花州的报告和几份临摹出来的悬赏令。 “所以需要诱饵。” “没错,为了给老陆争取宝贵的养伤和反击时间,我们需要有人在花州,继续以‘陆岳’的身份活动,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 说到这里,滕剑的视线在言冽和王方之间来回移动。 “而能够完美模仿老陆身形和气息,不被外人看穿的,只有学会了《小无相功》的你们。” 滕剑指了指王方。 “王方会在明面上,以老陆的身份在花州各大城池现身。他等级高,而且天赋能直接提升5级之多,足以吸引绝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滕剑话锋一转,身体前倾,盯着言冽。 “但光有一个明面上的诱饵不够。那些老狐狸没那么好骗,一旦他们发现王方是假的,老陆立刻就会陷入死局。” “我们需要你在暗处,同样以老陆的面容活动。一明一暗,虚虚实实,彻底搅乱他们的视线,给老陆争取恢复的时间。” 第742章 出发 “我看过你的公司报告。非常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在天云门,在蜀州唐门,甚至在青州段宏那里,都留下了不少足迹。如果我猜得不错..............” 滕剑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必然有所藏私。” 听到这句话,言冽翻看文件的手微微停顿。 “别急着否认。” 滕剑笑了一声。 “不然的话,唐傲和唐老太太那种眼高于顶的江湖枭雄,凭什么对你一个二阶武者青睐有加?” “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藏私是好事,在江湖里,不懂藏私的人活不长。这说明你很聪明。” 这老狐狸,倒是看得挺准。 言冽心中暗道。 “所以,我希望你不仅能以陆岳的身份,在暗中策应王方,分散敌人的注意力。” 他再次拍了拍言冽的肩膀,这次的力道重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在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名单之外的人,来调查这一切。” “利用你在暗处的优势,去调查这一切背后的真相,把那些藏在深处的势力,都给我揪出来!” “而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 言冽抬起头,迎上滕剑、陆岳、霍临渊三人期盼又凝重的视线。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这屋子里的四个人,绑一块儿恐怕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到了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继续扮猪只会让人看不起。 他点了点头。 “我会尽力。” 没有豪言壮语,言冽只是平平淡淡的说出一句承诺。 但这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滕剑等人心中一定。 “很好!”滕剑满意地点了点头,雷厉风行的作风再次显现, “你进入《天境》之后,对外只需宣称要去剿匪,洛清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她会帮你把一切圆过去。” “到了花州之后呢?”言冽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滕剑从桌子内取出一张纸质地图,指着其中一点说道。 “进入天境之后,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以你的速度,应该次日就能到达花州。” “到了花州,直接前往落英城,你需要从北城城门外三十里凉亭外的柳树下取出一块铜牌,然后到城内春风渡客栈。找老板娘十三娘。” “记住,不要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也不要相信花州的任何情报网,只需要相信十三娘一人即可。” “她是我们在花州埋得最深的一根钉子,也是能完全信任的人。” 滕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言冽。 “还有一点,还请你见谅,在内鬼抓到之前,你暂时不能离开公司。” 言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事关重大,这点防备还是要有的。 几人又简单的商议了一番细节,就陆续走出大门。 言冽离开会议室,从安保手里的金属盒中抓起自己的装备,随后转身朝着云州部走去。 “对了。”身后的霍临渊突然出声。 言冽停住,半转过身。 霍临渊靠在桌边,手指把玩着一个金属打火机,火苗窜起又熄灭。 “注意安全。” 言冽看着霍临渊,点了点头。 “我会的。” .......... 言冽回到三人的同步室内,陆星河正撅着屁股趴在同步仓前,捣鼓着连接线。 听见动静,他猛地直起腰,脑袋差点撞上舱盖。 “怎么样?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关于我爸的?” “怎么可能,我什么身份,还能掺和这种事?” 言冽随手关上门,神态轻松地打了个哈哈。 “滕董找我了解了一下唐门和苗疆那边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对花州有点帮助。” 陆星河听到言冽的解释,颓然地叹了口气。 “时间快到了。” 一旁安静坐着的苏可楼轻声提醒,她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上边显示同步倒计时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准备吧。”言冽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率先走向自己的同步仓。 三人依次躺入,金属舱门缓缓合拢。 伴随着熟悉的轻微失重感,白光一闪,天境那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 再次睁眼,已身处天云门玉衡峰自己的听风小筑之中。 言冽简单收拾了一番,随后想了想,从玉佩空间里掏出一些唐门暗器,就连阎王帖和佛怒唐莲都塞了两个进去。 毕竟唐傲当时只是说让自己不对外售卖暗器,以及不许将制作方法流传出去。 自己送几个暗器,也不算违反诺言。 随后看了看山门方向,脚踩盗天步,飘了过去。 ........... 天云门,山门前,言冽轻轻落地。 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清晨的阳光正好。 洛清歌一袭白衣,早已等候在此,苏可楼则乖巧地站在她身侧。 陆星河腰间挎着那柄沈清玄送的木剑,背负七星剑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师尊。”苏可楼轻唤一声。 洛清歌微微颔首,转头看向陆星河。 “此去花州,路途遥远,凶险异常。” 洛清歌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 “此乃‘摇光杀符’,内含前任五阶初期摇光峰主的全力一击,一共可以使用三次。” “万事小心,记住,命只有一条。” 陆星河郑重地双手接过玉符,紧紧握在手里,重重点头 “多谢洛峰主。” 苏可楼也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有些不好意思地塞到陆星河手里: “我没那么多好东西,这个锦囊里有一些惊雷粉,使用之后周围会发出浓烟,也会有惊雷之声从浓雾之中出现。” “若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先用惊雷粉干扰视线,再用其他底牌阴他们一手。” 第743章 落英城 陆星河看着眼前这些真心为他担忧的朋友和长辈,心中一热。 洛清歌和苏可楼退开半步,让出位置。 言冽走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砸进陆星河怀里。 “什么东西?这么沉。”陆星河手忙脚乱地接住。 “好东西。”言冽拍了拍布包,解开系带。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散发着幽蓝光泽的金属物件,全都是唐门的阴损暗器。 “你这……我……” “你什么你,”言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花州那地方,是跟你讲江湖道义的??” “切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遇到有人耍阴招,你也不用跟他客气。” “里面东西的威力极大,具体威力还有使用方式都在包裹里,你路上仔细看一看。” “切记,这一趟不要冲动行事。” 陆星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收下。 言冽看着他那副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又从怀里摸出三个小巧的白玉瓶,悄无声息地塞进他手心。 陆星河看了看几个玉瓶,其中一瓶是恢复丹药,一瓶是解毒丹药,还有一瓶......... “涅槃丹?!” 陆星河失声惊呼,他自然知道这瓶完美品质的六阶丹药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多了一条命,更何况这满满一瓶足有六颗,还都是完美品质。 他连忙想推回去。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言冽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闭嘴吧你,快点出发。” 涅槃丹对于其他人来说是十分珍贵的东西,那是因为游天火凤的精血极其难得。 不过言冽能用龙血珊瑚的粉末替代,因此包里足足炼了几百颗,吃都吃不完。 而龙血珊瑚那么大一块,言冽平时也只是刮点粉末用用,这么久了,也只是被言冽用了一小半。 陆星河看到言冽这样,眼泪都快下来了,他重重点头,将东西一股脑塞进包裹,转身面向三人,深深一揖: “各位,我走了!” 说罢,他心念一动,一柄清亮的飞剑自背后七星剑匣之中冲天而起。 陆星河纵身一跃,踩在飞剑之上,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言冽挑了挑眉,陆星河不愧是天之骄子,这套炼神法,起码也到达了六重境界。 他盯着陆星河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时间。 这小子直线去花州,以他现在的脚程,和滕剑对自己预估的速度差不多,起码得走上一天。 “我也去忙了。” 言冽转头对着洛清歌挥了挥手。 洛清歌没多问,毕竟她只是收到命令,帮忙给言冽打掩护。 对于言冽的其他内容也并不知晓,于是只是叮嘱了一句: “诸事小心。” 言冽转身,踩着盗天步,几十个纵跃,便回到了玉衡峰。 推开院门,言冽径直走进自己的静室。 他没有太多东西要收拾,只是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劲装,将头发束起,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江湖游侠。 一切准备就绪,他拍了拍御兽袋。 “啾——!” 一道清越的鸟鸣划破长空,灵羽雀从御兽袋中出现,在天空中盘旋两圈,稳稳地停在他面前,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经过这段时间的灵药喂养和言冽真气的梳理,这只灵羽雀早已脱胎换骨,速度与灵性远非当初可比。 哪怕不算言冽的被动技能加成,速度恐怕也能比得上寻常五阶魔兽,若是开启《盗天步》,怕不是寻常六阶魔兽都撵不上它。 言冽挑了挑眉,不管是之前从韩家弄来的一阶问心蛊,还是这头原本只有二阶的灵羽雀,如今跟着自己,都已鸡犬升天。 他自豪的翘了翘嘴,翻身骑上鸟背,辨认了一下方向。 他特意偏离了一点方向,绕了一段路,朝着花州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可不想在半路上跟陆星河撞上,到时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灵羽雀的速度快得惊人,双翼一振,一阵音爆声响起,便已在数千米之外。 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言冽心中估算着时间,从天云门到花州边境,以灵羽雀如今的速度,最多三个时辰。 而按照滕剑的估计,他和十三娘约定的接头时间,是在明日入夜之后。 也就是说,他有一天多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他可不习惯把自己的安全完全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自己人”身上。 在接触十三娘之前,他必须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这花州,究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言冽睁开眼,视线掠过下方。 不知何时起,大地的色调变了。 镜州的山岭地貌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铺开的浅粉、淡紫与鹅黄。 花州地界的山脉低矮平缓,漫山遍野是叫不出名的花木,河道两侧的垂柳抽着新芽,整片大地透着一股慵懒的暖意。 言冽压低灵羽雀,贴着树冠掠行。越往南飞,花色越浓。 他驱使灵羽雀在八十里外的一处矮丘落下,前方已经能依稀看到那座落英城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风一吹,便有无数不知名的各色花瓣从天际飘洒而下,仿佛整座城池都在经历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雨。 美轮美奂,确实名不虚传。 言冽心中闪过一丝赞叹,却没有急于进城。 他双目闭合,磅礴的玄武神念瞬间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来。 明天就要和那个叫十三娘的女人接头,在此之前,必须先把周围的势力分布和高手波动摸个一清二楚。 第744章 江湖厮杀 不过言冽也有自己的计划。 如今以自己的实力在花州已经难逢敌手,行事风格自然也可以大胆一些。 他闭上双眼,神念如水银泻地,掠过山川,穿过林海,将方圆近千里的一切风吹草动尽收心底。 落英城内气息驳杂,两股四阶的气息隐匿得很好,但还远不到能瞒过他的地步。 城外则零星散布着一些武林门派,大多不成气候。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扫过东南方一处偏僻山谷时,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与狂暴的内力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言冽将全部精神力集中到山谷之中,那里的画面也在识海中逐渐清晰。 山谷入口,一面绣着滔天怒浪的“怒涛门”大旗猎猎作响。 数百名手持利刃的门徒,正将一个名为“百味阁”的小门派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百味阁的娘们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镇岳神掌’勾结外敌,叛国通敌,已是天下公敌!你们'百味阁'当初与他交好,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正是怒涛门门主,他狞笑着高喊。 “识相的,就乖乖把你们祖传的食谱秘方《百味鲜》交出来,老子或许还能给你们留条活路!” 山门内,百味阁的弟子们虽然个个带伤,却依旧死战不退。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衣、面容刚毅的年轻女子,看修为不过三阶初期,却硬是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勉强支撑着战局。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们已经是强弩之末,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典型的江湖寻衅,借着一个莫须有的由头,行强取豪夺之实。 言冽本没打算多管闲事,毕竟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在发生。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神念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在数百米外的另一处山崖上,一道黑影如雕塑般潜伏在树冠的阴影里,正冷漠地观察着下方的屠杀。 若非玄武神念对精神力的感知极其敏锐,几乎不可能发现此人的存在。 言冽心头一动. 自己之前前往青州的路上就遇见过这类人,因此瞬间判断出了对方的身份。 直属大乾皇室,专司监察天下武林、刺探机密的“潜龙卫” 他们在这里,就说明陆岳被诬陷叛国这件事,背后说不定就有皇室的影子。 下方战场之中,那百味阁的女阁主为救一名弟子,硬吃了怒涛门主一记重劈,口中鲜血狂喷。 言冽心念电转。 正好,就拿这个潜龙卫来打个窝。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张面具是以矿脉之中黑色矿石的粉末混合了能轻微隔绝神念的月隐铁打造而成,表面也由言冽以七阶黑客的技巧,亲自刻画了繁复的六阶幻阵阵纹。 戴上之后,任凭旁人如何探查,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光影,根本看不清真实面容。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候都是潜藏在阴暗的角落偷偷摸摸。 憋了这么久,这一次来到花州,总算能亲自下场,真刀真枪地闯荡一次江湖了。 虽然依旧不能用真实身份,但好歹是自己动手。 言冽将面具扣在脸上,一股清凉之意覆盖面庞。 下一刻,他换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同时运转几大身法,三十里距离瞬息间被碾平,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怒涛门与百味阁两方势力的正中央。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厮杀声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 怒涛门门主瞳孔一缩,握着鬼头大刀的手紧了紧,厉声喝道: “什么人?敢管我怒涛门的闲事!” 言冽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他,平淡地开口。 “你刚刚说的【镇岳神掌】,可是陆岳?” 听到这个名字,怒涛门门主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两声。 他上下打量了言冽一番,感应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同样是三阶,与自己不相上下,心中的警惕顿时消散了大半。 “不错!正是那个通敌叛国的狗贼陆岳!” 怒涛门门主将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装模作样地对着言冽拱了拱手,言辞间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味道。 “陆岳此贼,身为大乾武者,却勾结外族,罪该万死,人人得而诛之!我怒涛门今日,便要清剿百味阁这等叛贼同党!”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试图将言冽拉入自己的阵营。 “我看兄弟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如与我等联手,一同为国除害!事成之后,这百味阁的秘方和财宝,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他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是在执行什么神圣的使命。 “还请兄弟和我一起,替天行道!” 第745章 移花宫 怒涛门门主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 然而言冽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真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声不大,却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得有些刺耳。 “替天行道?我看,你是想替你自己的钱袋子行道吧?” 此言一出,怒涛门门主那张装出来的大义凛然瞬间僵住,横肉抽动了一下,勃然大怒: “放肆,同为三阶,你哪来的勇气,竟敢侮辱我怒涛门!” “侮辱?” 言冽又笑了,只是这次,笑意里再无半分暖意。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言冽体内倾泻而出。自身气机轰然外放,周围空气陡然变得粘稠沉重,地面细碎的石子无风自动,被内力余波推得四散滚落。 周围的寻常弟子只觉得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砸下,瞬间呼吸困难,双腿发软,修为稍弱的已经“扑通、扑通”跪倒了一片。 “不……不对。” 怒涛门门主首当其冲,那股压力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面具男。 怎么可能!明明探查到的气息只是三阶初期,和自己不相上下。 可这股威压……别说是三阶初期,就算是三阶后期的强者也绝不可能拥有! 他心中警铃大作,到了这个时候,他岂能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 可怒涛门门主到底在花州混了几十年,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就此认怂,他这个门主以后也不用当了。 “装神弄鬼!” 怒涛门门主色厉内荏地暴喝一声,将全身内力催至极限,手中鬼头大刀卷起一道腥风,朝着言冽的面门奋力劈下! 【狂涛三斩】 他想得很清楚,这一刀就算杀不了对方,至少也要逼退他,找回一点场子。 让对面看清楚自己和他拥有鱼死网破的勇气,接下来的谈判,才更好进行下去。 可惜的是,门主算错了一点。 鱼死网破的前提是,鱼能挣破渔网。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刀,言冽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他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在刀锋及面的一刹那,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声炸响。 那柄三阶的鬼头大刀,竟是纹丝不动,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怒涛门门主瞳仁微缩,一股绝望的寒意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言冽侧过头,嘴里吐出两个字,平淡得像是在聊天。 “就这?” 话音未落,他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竟从被夹住的地方开始,寸寸崩裂,瞬间化作漫天铁屑! 怒涛门门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 还没等他从惊骇中反应过来,言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残影在数百名怒涛门弟子之间急速穿梭,快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其轨迹。 只听见一阵密集的“噗噗”轻响,伴随着弟子们此起彼伏的闷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当言冽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场中时,那数百名气势汹汹的怒涛门弟子,全都僵在原地,随即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齐刷刷地软倒在地。 内力被封,筋脉痹麻。 百味阁残存的弟子们全都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名身受重伤的阁主沈若若,单手撑着刀半跪在地,也彻底忘记了身上的剧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一招……不,甚至不能算是一招。 仅仅三个呼吸,就废掉了一个数百人门派的全部战力?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怒涛门门主终于回过了神,他转身就跑,脚步踉跄地往山谷外冲。 可他刚跑出两步,言冽就一步踏至他身前,一只手轻巧地扣住了他的肩胛骨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怒涛门门主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山谷,门主抱着被废掉的胳膊在地上疯狂翻滚。 言冽好整以暇地蹲下身子,看着他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笑道: “别装死,本公子有话让你带回去。” 他一把拎起怒涛门门主的后衣领,将其提到面前,看着漫山遍野的花,轻笑两声,开口说道。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包括远处山崖上那位潜龙卫的耳中: “回去告诉花州所有人,移花宫,花无缺。自今日起,重出江湖。” “陆岳,是本公子罩着的人。” “谁要是觉得陆岳叛国,尽管来落英城来找我喝茶。” 他松开手,任由门主瘫软在地。 怒涛门门主哪还敢有半句狠话,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还能动弹的几个亲信,架起其他弟子,狼狈不堪地朝着山下逃去。 言冽没有追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 待敌人退去,百味阁的弟子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花无缺”,一时不知是敌是友。 沈若若强撑着伤体站了起来,沙哑着嗓子,挣扎着想开口道谢: “多谢阁下……” 言冽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折扇轻摇,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听说你这百味阁的《百味鲜》乃是一绝,还愣着干什么?快,呈上来给本公子尝尝。” --------- 数百米外的山崖树冠中,那名潜龙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隐藏在阴影下的瞳孔微微收缩。 两指碎刀,瞬息间封住数百人的经脉,废掉一名三阶武者…… 此人的实力,绝非表面看上去的三阶,其实际战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四阶后期,甚至更高。 而且,“移花宫”?这个门派从未在潜龙卫的档案中出现过。 一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公然宣布要保陆岳……花州的这潭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他身形无声无息地向后融入了更深的树影之中,借着背阴面的光线死角向东北方向退走。 需立即回传情报。不可恋战,不可暴露。 第746章 暗中的势力 然而,就在他向着东北方疾速退走时,他头顶百丈的高空之上,一只几通体覆盖着光学迷彩的机关鸟无声振翅,调整了方向,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死死咬住了他的方位。 猎人,在不知不觉中,已然变成了猎物。 --------- 百味阁内堂。 言冽大马金刀地坐着,面前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 虽说刚经历围攻,但百味阁毕竟是以食起家的门派,后厨存货丰足。 七八道菜色相摆盘精致,香气四溢。 阁主沈若若已经简单处理了伤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对面陪着。 她修为只有三阶初期,性格干练寡言,虽然战后身心俱疲,但面对救命恩人,依旧强撑着精神招待。 言冽吃得很香。筷子翻飞间,一碟椒麻山菌、一盘游龙戏凤、一碗浓汤鹿茸已经见了底。 “嗯,这道‘游龙戏凤’火候不错,可惜鸡肉腌制时少了一味紫苏,失了些层次。” “这道菌子火候也欠了些,椒麻的比例也不对,辣椒不该用蜀州的大红袍,应该换成花州本地的小灯笼……不过这汤不错,底料扎实。” 言冽咂咂嘴,随口问道: “说起来,最近花州像今天这种事,很多吗?” 沈若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自陆前辈被朝廷通缉后,单单落英城方圆数百里内,已有七八个与陆前辈有过交情的中小门派,遭到了类似的攻击。”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些门派,大多都是曾经受过陆前辈恩惠。陆前辈在花州素有‘镇岳神掌’之称,为人侠肝义胆。” “十二年前怒涛门门主的师兄在花州横行,杀人越货无人敢管。是陆岳孤身闯入怒涛门总坛,一掌拍碎了那人的天灵盖,还了三十七条人命的公道。” “如今怒涛们这么嚣张,恐怕就是为了当年之仇。” “八年前有西域马匪流窜至花州境内,劫掠村镇。官府不管,门派也都自扫门前雪。” “又是陆大侠带着二十几个江湖好友杀进马匪老巢,救出两百多个被掳走的百姓,还将马匪的尸体,丢在了衙门面前,狠狠打了朝廷的脸。” “五年前桃花城瘟疫,城主封城不管城中百姓死活。陆岳自掏腰包买了三船草药运进来,还亲往蜀州药王谷,请出门主出山治疗百姓……” 她看着言冽,一字一字地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叛国?” “而我们百味阁,也只是因为陆前辈几年前路过时,曾进来尝过一次《百味鲜》,还笑着指点我们改良了一味香料的用法……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交情,在陆前辈出事后,却被人刻意放大,传得人尽皆知。” 沈若若的秀眉微蹙,继续说道: “我怀疑,是有人在暗中散布一份名单,故意引导那些心怀不轨的势力,借着‘清剿叛贼同党’的名义,来清洗陆大侠在花州留下的人脉根基。” 言冽停了筷子,心中暗忖: 这手法,干净利落,一石数鸟,背后必然有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当场拍板: “行了,本公子决定了,今日住在你们这儿了。去,把你们这最好的房间给本公子收拾出来。” 沈若若一愣,随即面露忧色,忍不住提醒道: “花公子,今日您虽然赶走了怒涛门,但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碧波宫’。碧波宫的宫主乃是四阶中期的高手,与落英城城主也颇有交情……” “您留在这里,恐怕会招来更强的报复。” 言冽闻言,摇着折扇,轻笑两声。 “那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了。” 沈若若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最终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去安排房间。 毕竟,若不是这位神秘的“花公子”,她的百味阁,今日已经覆灭。 是福是祸,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饭后,言冽并未在堂中多留,由沈若若引着,进了一间陈设雅致的上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言冽随意地往窗边的太师椅上一坐,视野瞬间切换到了百丈高空。 机关鸟的瞳孔之中,那道鬼祟的黑影正沿着落英城外的山道急速东行。 那名逃走的潜龙卫果然专业,并未沿着大路奔逃,而是专挑崎岖难行的小径,在林木间穿梭,身法飘忽,数次改变方向,试图甩掉可能存在的追踪。 一炷香后,那潜龙卫终于在一处断崖下停住,确认四周无人,才从怀中摸出一套粗布短打换上,又用泥水抹了把脸,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的普通货郎。 他绕了几个大圈,换了好几套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官道,混入人流。 言冽挑了挑眉。这套反侦察流程,倒是颇为老练。 三次变装、两次折返、一次水遁,大乾潜龙卫,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那点小伎俩,在高处的机关鸟面前,跟没穿衣服没区别。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最终停在了落英城东北方向十里外的一家名为“迎客来”的客栈停下,要了间天字号房。 言冽起身活动了两下脖颈。 上钩了。 他推开房门,正好撞上端着果盘路过的沈若若。 “花公子?您……” “出去赏花。” 言冽随口甩了句,身形一晃便跃上了屋顶,下一瞬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若若端着茶盘站在廊下愣了一会。 赏花?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井镇过的鲜果和冒着热气的茶,又抬头看了看空荡的屋顶。 “……随他去吧。” --------- 迎客来客栈,二楼天字号房。 那名伪装成货郎的潜龙卫并未放松警惕,而是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平无奇的铁片,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在一个角落敲击了三长两短。 片刻后,角落的暗门打开, 一个身材微胖,儒生打扮的人从暗门处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风兄,这次收获如何?” 儒生随手关上门,问道。 “还好,只是百味阁那边出了点意外,碰上个硬茬子,自称移花宫花无缺,实力深不可测,当场废了怒涛门满门。” 第747章 人情味儿 儒生摇扇的手顿了一下。 “花无缺??”他皱眉,“花州可从没有这号人物。” “这移花宫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是数千年前的门派,只是如今早已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没想到会在今日重出江湖。” 潜龙卫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此人来历不明,但实力绝对在四阶。并且他当众放话,说陆岳是他罩着的人。” 屋内沉默了片刻。 儒生重新摇起折扇,语速放缓: “你确定他说的是'罩着'?” “原话。” “有意思...........” “上头的意思一直很明确。我们只负责观察,记录花州各方势力对'陆岳通敌'一事的反应。” “谁动手,谁出头,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们都记下来就行。” 壮汉插了句:“那怒涛门的事……” “怒涛门本来就是碧波宫的狗,啃不啃那块骨头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儒生冷哼一声。 “让他们狗咬狗,把水搅得越浑越好。朝廷只需要在最后下场,收拾残局,顺便将整个花州的江湖势力重新洗牌,纳入掌控。” 潜龙卫犹豫了一下:“那这个花无缺——” “照实上报,我们只需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即可。” “明白。”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都是关于花州各方势力的动向。确认情报交接完毕,儒生站起身,刚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屋角传出。 “聊完了?” 两人亡魂大冒,齐刷刷转头。 只见一个月白色锦袍,乌金面具的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半倚在窗台上。 这两人身为潜龙卫,自然都是人狠话不多的主,两人内力瞬间爆发,一左一右,径直朝着言冽攻去。 然而,言冽只是轻轻抬手,屈指一弹。 “咄!咄!” 两声轻响,两道内力精准地打在他们胸口的穴位上。 两人只觉得胸口一麻,刚提起来的内力瞬间溃散,身体一软,便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言冽缓步走到两人面前,曲指微弹,两只虫卵直接没入两人的眉心。 随后他蹲下身,轻点儒生额头,庞杂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这个儒生代号为“鹤”,铜级编制,四阶初期,负责落英城及方圆百里内的江湖势力情报采集。 潜龙卫分五级,金、银、铜、铁、锡。 金级直属皇城,银级坐镇一州之地,而花州的银牌,则有着五阶中期的实力,铜级负责一城周遭,根据城市大小,四阶到三阶都有。 而落英城周边最强的三股势力乃是:碧波宫、啸风堂、青萝寨,三家门主皆为四阶修为。 统管此地的落英城城主姓赵,四阶后期,与碧波宫主私交甚笃。 至于陆岳之事,搜魂得到的结果和他们刚才的谈话内容并无二致。 朝廷确实只是在推波助澜,真正的幕后黑手,藏得极深,连潜龙卫都还没摸到线索。 另外,他们每隔五天,都需要前往城内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将情报通过暗格转交给银级联络人。 搜魂结束。 这种轻微搜魂,以七阶问天蛊和言冽如今的精神力,根本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损伤。 言冽对他们两人的记忆缓缓做了一番手脚,让他们忘记今晚发生的事。 随后收回手指,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原本以为,追着这条线能直接摸到朝廷那帮人身上。可搜魂的结果却指向另一个方向。 潜龙卫只是在“观察”。 他们没有下令围攻百味阁,没有指使怒涛门动手。他们的任务是记录和推波助澜,仅此而已。 这样的话,真正把“陆岳通敌”这口锅焊死在花州上空的人是谁? 言冽活动了下手指,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窗户。 身形一纵,没入夜色。 .......... 言冽再次现身时,已是落英城的城门外。 他按照描述的位置,将那块铁牌取下,随后才想起来自己没有路引,于是纵身一跃,踩着城墙,避开士兵,落入城内。 与青石镇那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安逸不同,落英城展现出的是一种极致的繁华。 主路之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马车的商队,佩刀带剑的江湖客,形形色色的人混杂在一起。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茶馆、当铺、钱庄,鳞次栉比。 或许是因为这里门派遍地的缘故,城内酒楼更是数不胜数,飞扬的酒旗上写着“见风倒”、“一醉解千愁”的豪言。 和花州的花不同,落英城的花不是长在树上里,而是开在每个人的生意里。 卖花的姑娘提着篮子,篮中的鲜花娇艳欲滴;点心铺子做出的糕点多是莲花、牡丹形;就连酒楼的名字,也多半带着“春”“芳”“菲”之类的字眼。 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生机勃勃。 然而,言冽缓步走在人群中,却莫名地觉得,这里比起言冽刚刚离开的青石镇,似乎少了一点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是人情味儿吧。 这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 江湖客的豪爽里带着提防,商贾的热情里透着算计,就连街边卖唱的姑娘,歌声虽美,却也只是为了换取看客口袋里的几枚铜钱。 繁华是真繁华,热闹也是真热闹,但总归是隔了一层。 第748章 赵廷 言冽摇了摇头,随意地走进了一家名为“百花楼”的酒楼,这家楼有三层高,雕梁画栋,是城南最气派的建筑之一。 他要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本地的特色菜,一壶“落英春”,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小二手脚麻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盘菜就摆上了桌。一碟桂花藕、一盘醉虾、一碗红烧鳜鱼。 卖相确实精致,味道嘛……中规中矩,调味重了些,大概是为了迎合南来北往的江湖客。 言冽倒也不挑嘴,小口吃着。 此时正值黄昏,酒楼里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江湖人嗓门大,也不避讳什么,而且二楼的人相对阔绰,做的都是各大门派的弟子。 各种消息和流言顺着酒气,飘进了言冽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北边啸风堂的地盘上,有人见到了观剑山庄的铁剑令!”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一大口酒,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 “铁剑令?那不是观剑山庄信物吗?据说江湖之上只流落了三枚,持此令可让观剑山庄为自己做一件不违背道义的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据说那铁剑令被一个年迈的刀客拿到了,啸风堂想抢,结果被人家一刀削掉了半个堂口!现在整个花州北边的势力都疯了,都在找那个老头!” 言冽夹了一筷子桂花藕,将精神移到邻桌响起的议论声。 “你们是没见着,前两天怒涛门那叫一个惨啊!几百号人连带门主,被一个叫花无缺的,三招之内,全给废了!” “真的假的?怒涛门门主可是三阶巅峰,一手刀法也算小有名气,就这么被废了?”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儿子当时就在场,刚才还是我亲自给他接的骨,要不然谁来这破地方。” 那个医师打扮的瘦高个说得唾沫横飞。 “那花无缺,自称移花宫传人,两根手指头,就把怒涛门主的刀给夹断了!还当众放话,说陆大侠,是他罩着的!” “移花宫?花州什么时候有这个门派了??” 言冽喝了一口“落英春”,酒味清甜,带着淡淡花香。 他心底有些好笑,传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不过现在名头还差点火候,回头再去其他地方整几波大的。 他继续听着四周的议论。 有人讨论哪家的千金要比武招亲,哪座山头又发现了什么珍奇魔兽,什么南边的青萝寨最近在招兵买马……七嘴八舌。 信息量不少,但含金量不高。 言冽把最后一筷子鱼肉吃完,放下碗筷。 无论是陆岳被诬陷的真相,还是朝廷在背后扮演的角色,都不是这些江湖客能够接触到的层面。 他们只是这盘大棋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棋子,连自己为何而动都搞不清楚。 言冽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随手在桌上留下几锭碎银。 他搁下酒杯,目光越过窗沿,落在城北方向。 反正明日才去接头,既然这些小鱼小虾的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就干脆一点,直接去大人物的家里做做客好了。 说做就做,言冽悄无声息地掠过鳞次栉比的屋顶,直奔城主府而去。 短短几分钟,言冽就到达了城主府。 这里作为落英城的权力中心,戒备之森严远超寻常府邸。 言冽闭上双眼,玄武神念缓缓铺开。 三十丈内,两组明哨,三个暗桩,外加一座隐匿在假山后的四阶杀阵,以及密密麻麻的机关暗器。 然而这一切,在言冽眼前,都如同白纸上的墨点,清晰无比。 言冽脚步微顿,这里的防守虽说比不上青州将军府,但依旧十分严密。 看来这城主,也不是个善茬。 他绕开杀阵覆盖的区域,沿着回廊顶部的暗影继续深入。 过了两道院墙,内院深处一间亮着灯的书房灯还亮着,里边的两人虽说气息十分隐蔽,但言冽依旧能探查的出来,两人都是四阶修为。 言冽身形一转,轻巧落在书房正上方的屋脊,微微俯身。 坐北朝南的主位上,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正端着白瓷茶盏,姿态松弛却不失威仪。 言冽慧眼扫过。 落英城城主,赵廷。 对面客座上,是一名身着水蓝长袍的中年男子,腰悬玉佩,气质清雅。 碧波宫主,水千流。 潜龙卫的记忆确实是真的。这两位还真是穿一条裤子的。 言冽收回多余的念头,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下方的对话上。 第749章 玩这么大 “赵兄,百味阁那件事,你听说了吗?” 水千流率先开口,手中茶盏放在桌上时发出轻微的磕响。 “怒涛门上门的三百弟子,全被废了经脉。” 赵廷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上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怒涛门的那帮蠢货到处惹事,踢到铁板,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当年为非作歹,被陆岳教训了一顿,到了现在,还是不长记性。” 赵廷慢条斯理地为自己续上一杯茶,动作不疾不徐 水千流继续道,声线有些发紧。 “何止是铁板!周通被那个自称‘花无缺’的家伙,一指就废掉了整条右臂的经脉!” “更可怕的是,他那几百名弟子,三息之内,就被封住了全身经脉,倒了一地!” “一指废周通,三息制数百人……” 赵廷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周通好歹也是三阶高手,一手刀法颇为刚猛,竟挡不下一指?” “若真是三息,此等轻功造诣,只怕你我二人联手,也留他不住。” 赵廷终于抬了抬眼皮。 “留不住就对了。” “嗯?” “他行事如此高调狂妄,且直接报上了‘移花宫’的名号,如此旗帜鲜明地力挺陆岳,背后必有深意。” “这种人,要么是初出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有着绝对自信的过江猛龙。” 水千流的手微一僵,他明白了赵廷的意思。 整个花州明面上的五阶强者不超过两掌之数,如今一个来历不明的四阶巅峰甚至半步五阶突然冒出来,还高调站在了陆岳那边…… 除非他的真实战力,也在五阶上下。 “那我们怎么办?” 赵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幅花州地图铺在桌上。 “此人行事张扬,出手毫不留情,且不在乎暴露行踪。这说明什么?” 水千流想了想:“说明他不怕惹事。” “不止。”赵廷的手指在地图上落英城的位置轻轻一点。 “说明他想惹事。他在故意造势,故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 “目的是替陆岳分担压力。” “亦或者,想要搅浑花州这趟水,让他自己坐收渔利。” 言冽在屋顶微微挑眉,这个赵廷,脑子倒是清楚。 “所以。” 赵廷将手收回,重新坐下,端起茶盏。 “正面去碰他是最蠢的选择。他巴不得有人送上门去,好让他继续立威。” 水千流皱起了眉: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在我们地盘上横着走?” 赵廷忽然冷笑一声,那张儒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 “当然不是。” “他想搅,我就帮他搅得更浑!他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我就让他站在风口浪尖上!” 水千流一愣。 赵廷放下茶,压低了嗓音: “今日之后,'花无缺'与'移花宫'的名号必然会传遍落英城。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个名号传得更远、更夸张。” “你的意思是……...” “散消息出去。”赵廷的手指停住。 “就说移花宫之所以重出江湖,是因为他们掌握了陆岳通敌时藏匿的叛国财物,武器,以及各色稀有丹药,甚至包含一颗七阶丹药。” 水千流眼睛一亮,随即又变得有些犹豫: “光是这些,未必能……” 赵廷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水千流,声调不紧不慢。 “所以还要加一味料。” “就说移花宫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学就在花无缺身上,只要得到其中一鳞半爪,就能批量培植三阶高手!若是能得其核心,甚至……能增加寿元!。” 水千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牛皮吹的可太大了。 三年入三阶?延寿? 赵廷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 “批量培养三阶高手,这会让花州的各大门派都行动起来,哪怕这传言是假的,他们也绝不会让这东西让其他门派拿到。” “毕竟,他们可不敢赌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花州这潭水,看似平静,水底下却藏着不少老怪物。他们平日里隐世不出,对权势财富早已没了兴趣,但‘寿元’二字,却是他们的催命符。” “你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觉得,他们还能坐得住吗?” 赵廷转过身,神态从容: “我们不需要动手。等那些人试出了这'花无缺'的底牌和上限,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屋顶上,言冽皱了皱眉。 好狠的手段。 把自己架到火上烤,然后他们坐山观虎斗。 这招不算新鲜,但确实有效,毕竟人性中的贪欲是最好利用的东西。 “不过,光是引来觊觎还不够,我们更要杀人诛心。” 赵廷重新坐下,压低了嗓音:“你手里还有多少死士?” 水千流微怔: “三阶还有七个。” 赵廷的声调始终平稳,就像在讨论明天的茶该喝什么。 “挑六个出来,让他们扮作移花宫弟子,穿白衣,对外做出和'花无缺'相似的行事风格。” “让他们在落英城及周边,当着其他人的面,杀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门派弟子。” “再让他们去杀几个朝廷的官员,最好七品以上,杀官员的事要相对隐蔽一点,但也要做出移花宫的线索,让他们能查得出来。” 水千流猛地站起。 “你疯了?!” 赵廷抬手压了压: “不仅如此,潜龙卫在花州的暗桩,我手里有三个已经确认位置。让死士去动其中两个。” “杀了朝廷的官员和潜龙卫,再把'通敌叛国''滥杀无辜'的证据全部指向移花宫。到那时候,朝廷就是想继续当旁观者,也坐不住了。” 赵廷的折扇在掌中合拢,啪地一声。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事后,配合朝廷'清剿余党',顺手接管那些被清洗掉的门派地盘。” 水千流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你玩这么大?就为了杀死花无缺?” 第750章 江湖人心 “布下这么大一个局,又是引蛇出洞,又是借刀杀人,甚至不惜把朝廷都拖下水……” “就为了杀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花无缺’?” 赵廷嗤笑一声,那儒雅的面具下,终于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水兄,你反应也太慢了点。” “花无缺,不过是一根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引线,一根……用来点燃整个花州火药桶的引线罢了。” 话音未落,赵廷霍然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书架前。 他没有去拿任何典籍,而是伸手在墙上一幅山水画的画轴上轻轻一拧。 “咔哒。” 一声轻响,书架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幅更加详尽的花州全境地图。 每个门派的实力,底盘,掌门等阶,全都里历历在目。 赵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越过落英城,越过碧波宫,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中央,一个被云雾环绕的山庄之上。 观剑山庄。 水千流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失声开口: “你疯了?!你要动观剑山庄?!”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花州之内,你可以得罪城主府,可以挑衅碧波宫,甚至可以和朝廷的潜龙卫掰掰手腕,但唯独观剑山庄,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禁忌。 那不是一个门派,那是花州江湖的“天”。 “我没疯。” 赵廷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观剑山庄的位置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张坚韧的兽皮地图戳穿。 “疯的是他们!” 他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水兄,你我两家,盘踞落英城周边数十年,为何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朝廷的势力,为何只能在暗中渗透,却不敢光明正大地设立衙门?花州大大小小数百门派,为何争斗不休,却从未有任何一家能真正一统江湖?” 一连串的质问,让水千流哑口无言。 赵廷冷笑: “因为有观剑山庄!” “他们高举道义大旗,不问世事,不参与任何纷争。可笑!这世上哪有真正的道义?他们的道义,本身就是一种最高明的权力!” “他们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裁决者,看着我们在下面斗得你死我活。” “任何一方势力只要稍有做大的苗头,他们就会派出门下弟子,持剑下山,评理、断案,轻描淡写地就将你的势头压下去。美其名曰,维持花州江湖的平衡。” “但是!他们维持的不是平衡,是他们自身的超然地位!” “只要花州一日不统一,他们观剑山庄,就一日是所有人都必须仰望的圣地!” “陆岳被诬陷通敌,这么大的事,足以颠覆花州格局,他们表态了吗?没有!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他们是在等!” “等我们斗得两败俱伤,等局势彻底失控,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下山,收拾残局,收拢人心,继续做他们高高在上的神!”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千流粗重的喘息声。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 赵廷想要的,根本不是杀死一个花无缺。 他要掀翻的,是整个牌桌! 屋顶上,言冽皱了皱眉。 本以为这个赵廷只是一个小虾米,但没想到这老狗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还要有野心。 他想要借陆岳案、借自己这个“花无缺”、借朝廷、借整个花州江湖所有人的贪欲,去撬动观剑山庄这座压在花州所有人心头的大山。 “可是……” 水千流的声音干涩。 “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能保证,观剑山庄一定会下场?” “他们会的。” 赵廷重新坐下,神态恢复了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当花州大乱,无数高手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大打出手,死伤惨重;当我派出的死士,扮作移花宫弟子,杀了朝廷命官,杀了潜龙卫暗桩,将‘通敌叛国’的帽子死死扣在‘花无缺’和陆岳的头上……” “你告诉我,到了那个时候,他观剑山庄,还能坐得住吗?” “花无缺亲自站台陆岳,那他就已经和陆岳死死绑在一起,观剑山庄不管如何处理花无缺,都是在站队。” “他们若是不管,他们的金身就破了,以后谁还会信他们?他们若是管,就必须做出选择:是保滥杀无辜、通敌叛国的‘移花宫’,还是顺应‘民意’,亲手镇压这头过江猛龙?” 赵廷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只要他们出手,无论帮谁,他们的中立就不复存在!” 水千流彻底被这番疯狂的计划镇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可我们这么做,嫁祸的痕迹太明显了。别人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穿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看穿了又如何?” 赵廷不屑地撇了撇嘴,说出了一句让言冽都觉得心底发寒的话。 “水兄,你要记住。江湖上的人,他们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心安理得去抢夺、去杀戮的理由。” “花无缺是不是被冤枉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绝世武学,有能让人延寿的宝贝。这就够了。” 水千流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人心的贪婪,比任何证据都更容易操控。 赵廷看着他被彻底说服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了最后的秘密。 “而且,水兄,你以为……想让观剑山庄倒下的,只有我吗?” 水千流猛地抬头。 赵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而又残忍的笑意。 “陆岳案,只是第一步。我背后那位大人,早就对观剑山庄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不满了。这次的武林大会,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舞台。”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给那位大人,递上一把最锋利的刀而已。” 第751章 生死符 水千流愣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这么庞大的信息量。 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廷和水千流两人坐定,又简单商议了一番如何散播谣言、如何安排死士的细节之后,水千流便起身告辞。 赵廷将他送到偏厅门口便止步,两人拱手作别。 水千流离开城主府之后,一路行色匆匆。 他的轻功不算差,四阶中期的底子,还在夜色中行进时刻意压低了气息波动,十分谨慎。 但很可惜,依旧没有逃脱言冽的法眼。 他绕过几条街道,最终进入了城南一处宅院,院子不大,前后两进,门口挂着一盏半旧的灯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水千流推门进去后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在院中停了一下。 言冽趴在对面屋顶,看着水千流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快步走到院角一棵老柳树下。 蹲身用手刨开泥土,将铁片埋了进去,又仔细地把表面恢复原状。 言冽挑了挑眉。 好家伙,碟中谍。 这铁片他见过,之前那个潜龙卫探子的联络信物,跟这个一模一样。 碧波宫主水千流,花州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竟然是朝廷潜龙卫的人。 赵廷以为自己掌控了一条忠犬,却不知道自己身边趴着的是朝廷的毒蛇。 而这条毒蛇,此刻正准备将他的阴谋,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另一位主子。 言冽冷笑一声,趁着水千流推门入屋的瞬间,身影一闪,已然跟了进去。 水千流刚踏入房内,还未点灯,便感觉背后阴风袭来。 但他好歹也是四阶高手,反应极快,当即矮身拧腰,便要反手回击。 可他快,有两道影子比他更快。 一黑一白两道鬼魅般的身影从黑暗中扑出,瞬间扣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水千流心中大骇,刚想催动内力,一只手掌便轻飘飘地按在了他的后心。 就是这么轻轻一按。 一股仿佛天倾地覆般的浑厚内力瞬间涌入,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体内的所有防御。 水千流只觉得浑身一麻,整个人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噗通。” 水千流双膝跪地,整个人被压得趴伏在青石板上,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 之前在枯河渡对偏将用过问心蛊,效果一般,控制力不够精细。 后来在现实中对李振也试过,虽然好了不少,但李振本身已经被搜魂搞得识海半废,算不上完美样本。 眼前这个水千流就不一样了。 四阶完整修为,识海结构稳固,精神力充沛,而且自己如今已经将问心蛊升级为问天蛊,精神力更是成倍增加。 正好趁着现在,尝试一下问天蛊的全新用法。 言冽抬手一挥,将子蛊按在水千流的眉心。 虫体感应到宿主后瞬间活化,化作一道白线,瞬间没入他的眉心,沿着经脉直冲识海。 水千流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被黑白无常死死按住。 言冽盘膝坐下,玄武神念铺开,将整座宅院笼罩其中。 然后他掏出一枚归神丸吞下,七颗星辰也在身旁缓缓升起。 问天蛊的基础控制逻辑他已经很熟了,问题在于,这种控制是覆盖式的。 也就是说,他的指令会直接压制宿主原有的意志和思维模式。被控制的人虽然能动能说话,但本质上只是一具提线木偶。 哪怕是言冽,操控一具木偶,也无法完全复刻他之前的口气和习惯,总会被细心的人发现端倪。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需要的是一种更精密的控制,被控制者依然保有完整的心智、记忆、情感和判断力,依然能像之前一样思考和行动。 唯一不同的是,他绝对忠于言冽。 识海内,言冽的神念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顺着问心蛊的联系,探入了水千流混乱的精神世界。 言冽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地用神念去冲击对方的意识,而是小心翼翼地绕过记忆的层层防御,开始深入水千流的内心。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对方识海崩溃,变成真正的白痴。 但言冽有玄武神念,他那远超同阶的恐怖精神力,让这件原本不可能的事,变得十分轻松。 到达水千流的识海最深处之后,言冽开始缓缓凝聚先天清气,尝试构建一个无比复杂的精神印记。 之前在青石镇,以及培育黑土的过程中,自己对于这些东西的感悟已经十分纯熟,因此构建起来并不算困难。 很快,印记就缓缓成型,这个印记的形状,宛如一道玄奥的符篆。 它的一半,漆黑如墨,而另一半,则莹白如玉。 黑白轮转,生死相依。 这,便是言冽从《先天功》第六重,和《九天青囊经》第五重中,领悟出的全新应用。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控制,而是创造一种规则,一种烙印在对方灵魂最深处的,名为“生死”的规则。 当那枚黑白符篆彻底成型的瞬间,言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将自己的一缕本命神念,融入了符篆的核心。 从此以后,他就是这条规则的唯一主宰。 他心念一动,便可让符篆的“死”之一面发动,让水千流尝到万蚁噬心、灵魂灼烧的无边痛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当他心念转动,符篆的“生”之一面则会源源不断地滋养其神魂,甚至能让其在修炼中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最可怕的是,这道符篆会潜移默化地修改水千流的认知。 他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了。 他只会觉得,听从言冽的命令,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言冽的想法,就是他自己最英明的决策。违背言冽的意志,会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不安与惶恐。 忠诚,将成为他的本能。 【叮——恭喜你自创绝学“问天生死符”,获得经验+14320。】 【问天生死符:可将问天子蛊射入目标眉心,对属性不高于自己的目标种下生死符印,符印分阴阳两面。阳符可潜移默化改变目标认知,使其对施术者产生绝对忠诚;阴符可随时引爆,使目标承受神魂撕裂之苦。当前可同时标记上限:3人。(受施法者等阶提升而提升)】 第752章 贪婪和恐惧 言冽猛地睁开了眼睛。 成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低头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水千流,抬脚踹了他一下。 “唔!” 水千流闷哼一声,身体被踹得一滚,终于悠悠转醒。 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言冽。 刹那间,水千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戒备、恐惧、愤怒、惊骇……一个四阶高手被如此轻易制服的耻辱感瞬间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就想催动内力暴起反抗。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识海最深处的那枚黑白符篆,轻轻一颤。 阳之一面,莹白色的光华流转。 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强行改写。 水千流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着言冽,只觉得眼前这人身上有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威严与魅力,仿佛追随他,才是自己此生最正确的归宿。 “噗通!” 他立刻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恭敬的说道: “水千流,参见大人。” 言冽挑了挑眉,心里啧啧称奇。 这效果,比问心蛊那种粗暴的覆盖式控制强太多了。 但他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懒洋洋地开口问道: “赵廷要对付观剑山庄,你怎么看?” 水千流跪在地上,不假思索地回答: “赵廷野心太大,计划看似周密,实则破绽百出。他想借主人的手点燃花州,再去撬动观剑山庄,是在玩火自焚。此人不足为惧,但……可以为大人所用。” 他抬起头,直视言冽的眼睛: “大人,碧波宫根基在城南,三百精锐弟子,七位长老皆是我心腹。散布谣言不成问题,嫁祸的死士也能随时安排。但……” “但什么?” “但赵廷背后那位‘大人’,身份绝非寻常。我曾偶然听赵廷醉后提过一句,那人对观剑山庄积怨已久,似乎牵扯很久之前的旧怨。” 言冽挑了挑眉。 这“问天生死符”果然没让他失望,水千流并没有变成只会听令的木偶,他保留了自己的人格、智谋和判断力。 只是所有思考的最终落点,都变成了“如何让言冽的利益最大化”。 “说说你自己吧。”言冽换了个话题,“你跟跟潜龙卫,到底什么关系?” “是,大人。” 水千流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我与赵廷只是利益合作,他需要碧波宫在江湖上的力量,我需要城主府的资源和庇护。至于潜龙卫……我确实是他们的人,但这同样是一场交易。” “属下当年困于三阶巅峰多年,迟迟无法突破。恰逢潜龙卫的人找上门,他们承诺,只要我为朝廷效力,便提供一整套突破四阶所需的资源,包括丹药、功法、甚至还有一枚珍贵的五阶完美水元丹。” “不仅如此,他们还许诺,只要我为朝廷立下足够功劳,未来还会赐下一本水属性上乘炼神法,并由一位银牌潜龙卫亲自为我灌顶,助我感悟神念。” 言冽听完,心里有了数。 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戏码,就是最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一个走到绝路的武者,为了更强的力量和更长的寿命,选择了出卖自己。 这很江湖,也很现实。 言冽皱了皱眉,看来水千流身上并没有更深层的秘密,他就是潜龙卫埋在花州无数钉子中,比较靠前的一颗。 但这颗钉子的位置,实在太好了。 好到正好插在赵廷这条毒蛇的七寸上。 “行了,起来吧。” 言冽摆了摆手。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照旧。赵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是。” 水千流站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另外,赵廷不是要散播谣言吗?你照做就是,动用你碧波宫所有的人脉和渠道,把关于‘花无缺’的传闻,给我传得越响越好,越离谱越好!” “属下明白,我会让他们把‘花无缺’传成三头六臂的魔神,身怀足以让五阶高手都眼红的宝藏,但……” “但什么?” “但光有绝世武学和延寿宝物还不够。” 水千流压低声音。 “贪婪能引人入局,但谨慎能让人止步。我建议……再加一条。” 言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放出风声,移花宫行事极度护短。谁动陆岳的人,他们就杀谁全家。” 言冽暗自点头,这水千流,脑子转得够快。 贪婪加上恐惧,才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想抢宝的人会更疯,因为他们怕去晚了就被别人抢光。 想观望的人会更怕,因为他们怕被卷入这场血腥漩涡。 第753章 杀符 “可以。”言冽点头,“还有呢?” 水千流继续道: “我会让碧波宫的人在茶楼、酒肆、黑市同时放话,同时,安排死士袭杀的顺序也要讲究,先从小门派弟子开始,再波及朝廷外围官员,最后‘不小心’干掉一两个潜龙卫暗桩。” 他顿了顿: “这样,嫁祸的痕迹会更自然,像是一步步失控的连环案,而不是蓄谋已久的阴谋。” 言冽沉默片刻,不得不再次感叹这生死符的效用远超预期。 “这还不够。” 言冽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 “你还要按原计划去联络你的潜龙卫上线。告诉他们,赵廷背后另有其人,此人野心勃勃,图谋甚大,极有可能对朝廷不利。|” “让潜龙卫他们自己去查赵廷背后之人,让他们去狗咬狗。” “是!” 水千流立刻领命。 言冽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丢给水千流。 “刚才伤了你神魂,这个,拿去补一补。” 水千流下意识接住,打开瓶塞,一股精纯至极的水属性灵气扑面而来。他只是闻了一下,就感觉自己干涸的神魂得到了一丝滋养。 这……这至少是五阶的丹药!而且品质极高! 水千流拿着瓷瓶的手,微微颤抖。 恐惧、威逼、利诱……这些他都经历过。但这种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而且这颗枣还甜得超乎想象的手段,他第一次遇到。 这位大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手段更是神鬼莫测。 “谢……谢大人赏赐!” 水千流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再次单膝跪下。 言冽没再理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里,重归寂静。 水千流独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许久没有起身。 他看着手里的丹药,又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非但没有被控制的屈辱感,反而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慢慢站起身,眼中的狂热越来越盛。 他甚至主动开始在脑中完善言冽的计划,思考着如何利用碧波宫的力量,将花州这潭水搅得更浑,如何才能为主人献上一份最完美的投名状。 哪怕为此牺牲掉,自己辛苦创建的心血,碧波宫。 ----------------- 水千流宅院的屋顶上,言冽落脚无声,俯视着下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方向。 刚才那套生死符,用得太顺了。 四阶修士,识海完整,植入过程干净利落。水千流现在不仅不会反抗,还会主动帮他优化计划。 那赵廷呢? 言冽摸了摸下巴,如果能把这颗棋也收了,整个落英城就等于直接换了姓。 他念头一转,身形折返,朝着城主府掠去。 几分钟之后,言冽便重新挂在了书房正上方的横梁上。 下方,赵廷一人独坐。 面前的红木书案上摊着成堆的文书,他左手执笔批注,右手不时端起茶盏啜一口。 言冽右手按在梁上,身体微微前倾,正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他准备落下的瞬间,一股极其锋锐的波动,从赵廷的身上一闪而逝。 言冽的动作猛然一顿。 他眯起眼睛,玄武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一股纯粹的刀意从赵廷腰间的玉佩上发出,其气息波动,竟与洛清歌送给陆星河的那枚摇光杀符还要强上一些。 言冽瞬间收回精神触丝,整个人贴在梁上一动不动。 这玉佩若是自动引爆,恐怕也相当于五阶巅峰,甚至是六阶的全力一击。 言冽皱了皱眉,重新放出一缕极细的玄武神念,仔仔细细的在赵廷周围观察起来。 果然不出言冽所料,赵廷的腰间的玉佩不是凡物,甚至赵廷的识海表层都缠着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丝网。 那东西不是攻击手段,而是一枚被动的监视印记。 就像蛊神对前任玄蝎府主做的那样,若是言冽对赵廷出手,背后那人恐怕马上就会得到消息。 言冽的手指在腿上轻轻叩了两下。 罢了。 赵廷这颗棋,先不吃。 让水千流继续贴着他,把幕后那位一点点钓出来,等鱼露头再收网。 若鱼始终不上钩,那再把赵廷拆开,暴力搜魂也不迟。 言冽给赵廷判了个缓刑,随后灵机一动,从自己玉佩空间扒拉许久,终于找到一个样式差不多的玉佩。 毕竟那道精神印记虽然在赵廷精神深处防备,可玉佩上,并没有什么印记。 他抬手一挥,六阶偷窃和探云手同时发动,瞬间将那玉佩瞬间和赵廷胸腰间的杀符互换了位置。 以言冽目前的水平,哪怕赵廷是四阶高手,也没法发现异常。 言冽满意的将玉佩收起来,随后身形一闪,离开了书房。 他站在高处,看了看四周,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亏。 十息之后,言冽已经穿过书房后的游廊,出现在城主府东侧的宝库门口。 三道阵纹锁,制式陈旧,对七阶机关术而言,跟门帘没什么区别。 两名暗哨被言冽轻松拿下,库门无声推开,言冽一件不剩,将里面的宝物全部收进骨戒空间。 风卷残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宝库清空之后,他没急着走,而是蹲下来细看地砖拼合的纹路。 高超的机关术造诣,让他很快找到了端倪,一番研究,他很快就找到了暗库的入口。 竟然就在宝库底下,还真是灯下黑。 暗库比明库小,但东西更值钱。 有些明显是江湖门派的传承器物,刻着各家堂号。还有一叠契书,言冽随手翻了几张:落英城周边十一个中小门派的宗门田产、矿脉份额、甚至核心功法手抄本的抵押文书,全押在赵廷手里。 好家伙。 这位城主大人,明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吞并周边势力的胃口,比谁都大。 言冽照单全收。 他离开宝库,在城主府仔细探查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第二处暗库,就藏在赵廷卧房屏风后。 机关精巧一些,但也就多费了言冽十息功夫。 第754章 十三娘 石门滑开,一条窄道通往地下,这个密室里东西不多,但最深处摆着的一只玉匣却十分惹眼。 言冽仔细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精神力种子或者机关之后,打开了匣子。 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截锈迹斑斑的断刃,以及一个古朴的刀柄。 从断口和材质来看,似乎原本属于同一柄武器。 一股苍凉而霸道的刀意从断刃之上散发出来,即便隔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萦绕其上。 有意思,言冽将玉匣收好,心里多了几分计较。 三座库房清空完毕,言冽环顾四周,从怀里掏出一支毛笔和一张宣纸,龙飞凤舞写了四句诗: 【宝库三千卷,甲器十万三。】 【一朝归我有,赵君泪潸潸。】 【 -----盗王,云砚客】 收笔。 言冽欣赏了两秒自己的墨宝,满意点头,将其丢在宝库之中,随即身形消散在夜色里。 出了城主府,他没有回百味阁,而是折向城西一条偏僻巷道,钻进暗处换了一身灰布长衫。 小无相功一转,骨骼微调、面皮收放,镜中人已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商贩。 他随便找了家没招牌的小客栈,丢下几枚碎银,要了间房。 随后洗了把脸,躺倒就睡。 连续推演生死符、精神力的消耗不算大,但也确实需要歇一歇。 ------------- 同一夜,城南。 水千流坐在密室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笺,上面写满了人名和暗号。 他唤来心腹长老,吩咐连夜将消息投入落英城各处青楼、赌坊和黑市。 做完这件事,他又取出那枚刚刚又被他挖出来的铜牌,用刀尖在背面又刻了一行极小的暗文: “赵廷背后另有其主,图谋甚大,甚至可能威胁朝廷。” 信牌被他用油布包好,再次塞入院角老柳树下的暗格。 明天一早,潜龙卫的联络人就会来取。 三股势力。三条线。全以为自己在操盘。 而真正握着所有线头的那个人,此刻正在一家破旧客栈里打着呼噜。 ----------- 天亮。 言冽准时睁眼。 他伸了个懒腰,下楼吃了碗阳春面,付账出门,背着个半旧的包袱往城北走。 他这个时间卡得刚好,从天云门用寻常飞行坐骑赶路到落英城,大概也就是这个时间。 前方三条街外,春风渡的招牌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而身后极远处的城主府方向,一声压抑到变形的怒吼穿过重重院墙,隐隐传了出来。 言冽脚步不停,嘴角勾了一下。 赵大人,早安。 言冽没有理会城主府方向传来的怒吼,缓缓踏入了“春风渡”的大门。 预想中酒楼的喧嚣并未出现,映入言冽眼帘的,是一座雅致到了极点的园林。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丝竹管弦之声从花木深处传来,悠扬而不嘈杂。 尽管是早上,依然有三五成群的宾客或在水榭中对弈,或在长廊下品茗,往来者皆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显然都是花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里与其说是客栈,不如说是一处集风月、社交、情报于一体的高端会所。 一名身段婀娜的侍女迎上前来,福了一礼,声音轻柔: “这位公子,可有预约?” 言冽从怀中摸出一枚寻常的铁牌,递了过去。 侍女接过铁牌,看了一眼,态度瞬间变得更加恭敬,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客请随我来。” 在侍女的引领下,言冽穿过九曲回廊,绕过一处正在举办诗会的荷花池,最终来到顶层一间僻静的雅阁。 阁内燃着清雅的熏香,一名身着火红长裙的女子正临窗而坐,摆弄着一盆兰花。 她身姿妖娆,眉梢眼角皆是风情,举手投足间却又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干练。 女子听见脚步声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言冽一遍,随即挥手让侍女退下。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言冽坦然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就在他开启慧眼探查的一瞬间,心中猛地一凛。 这个十三娘,竟然是一个纯粹的天境原住民。 言冽心中暗自凛然,滕王重工果然有些手段。 “二阶修为?上头说你擅长小无相功?” 十三娘似乎有些不确定,又问了一句。 “略通。” 得到肯定的答复,十三娘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显然对上边只派来一个二阶武者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感到有些担忧。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身旁的暗格中取出一份卷轴,摊在桌上: “计划你都清楚了?” “说。” 言冽言简意赅。 十三娘也不废话,指着卷轴上的一处道: “今晚,春风渡会举办一场赏花诗会,落英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会到场。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说着,又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包裹,推到言冽面前。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染着暗红色血迹的夜行衣,还有一个小瓷瓶。 “衣服是陆岳当初常穿的款式。这颗是四阶完美的燕行丹,能短时间内极大提升你的速度。” 十三娘的表情愈发凝重: “子时,诗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你换上这身衣服,服下丹药,伪装成陆岳重伤的样子,从后院的假山潜入。” 她纤长的手指在卷轴上划过一条红线: “我会想办法把‘铁剑门’的柳长老和‘听雨阁’的阁主引到后院的凉亭。这两个人在花州德高望重,且都不擅长身法。” “你要做的,就是在他们面前现身,故意露出破绽,让他们看清你的脸,然后立刻走。” “假山后面有一条暗渠,通往城南的百花巷。巷口会有我的人接应,换装之后从东门出城。” 十三娘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绢,上面画着详细的路线图,每个转弯处都标注了暗哨位置和巡逻时间。 第755章 整波大的 她反复叮嘱着每一个细节,生怕言冽漏掉任何一个环节。 “今晚到场的四阶高手不下十位,城主府和碧波宫的人也都会在。你只有一次机会,稍有迟疑,必死无疑!” 言冽点了点头。 这任务对一个真正的二阶玩家来说,确实是九死一生。 但对言冽而言,跟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说到场的六阶高手不下十位,那还有些挑战性。 十个四阶,别说跑了,让言冽亲自下手,把他们都给摁死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昨晚自己把城主府的底裤都快扒干净了,不知道那位赵城主今晚还有没有心情来参加诗会。 言冽摸了摸下巴,将衣服和丹药收起,点了点头: “知道了。” 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十三娘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我需要提前去熟悉一下路线。” 言冽站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 “去吧,千万小心。” 十三娘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头。上头一向靠谱,怎么这次派来的人这么托大? 希望晚上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 言冽走出雅阁,离开了春风渡。 但他并没有去城西踩点熟悉什么撤退路线,而是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体内的问天蛊微微震动,一道无形的指令跨越空间,直接传递到了城南碧波宫水千流的识海之中。 “今晚春风渡诗会,想办法把落英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引过去,最好能把城主府的视线也全吸引过来。” 做完这一切,言冽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一票大的。 光让两个老头看到有什么意思? 他要让整个落英城的势力,今晚都亲眼看到,“镇岳神掌”陆岳,和那神秘的移花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花州南境,怒蛟帮地盘。 一个身披破烂斗篷的魁梧汉子跌跌撞撞地走在泥泞古道上,左肩的衣襟被血透了大半。 此人正是接下了明面诱饵任务的王方。 他的《小无相功》,不仅仅是复刻了陆岳那魁梧的身形和刀刻般略带沧桑的面容。 更绝的是,他连陆岳成名绝技“镇岳神掌”那股厚重如山、却又因重伤而略带紊乱的内力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分毫不差。 他走过了泥泞的路段,一座歪歪斜斜的客栈杵在岔路口。 门头的灯笼被风吹得只剩半边纸壳,门口拴着几匹瘦马,从里面传出零星的划拳声和碗碟磕碰声。 王方在门口站了一会,故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这才踉跄着推门进去。 店内七八张桌子,坐了四桌客人,角落里有两个刀客打扮的中年人,在低声说话。 “掌柜的。有疗伤药没有,能止血就行。” 掌柜是个五短身材的矮胖子,听见银子响,抬头扫了他一眼,视线在他肩头的血渍上多停了一瞬。 “有,五两银子一瓶。” 五两,普通疗伤药撑死值五十个铜板,看来这客栈还是个黑店。 王方并没有还价,而是摸出一锭银子推过去。 掌柜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瓷瓶,王方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往肩头随便倒了点,嘶了一声。 不仅如此,他还刻意让兜帽滑落,露出了“陆岳”那张略显沧桑、棱角分明的脸。 药瓶揣进怀里,王方转身就走,推门前膝盖还故意磕了一下门框,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他走后不到一炷香,几道黑影便从林间闪出,循着他故意留下的脚印追了上去。 出了客栈约莫三里,身后的脚步声从一个变成了三个。 这三人十分谨慎,并没有着急出手,而是仔细的观察着王方的气息。 又走了两里之后,这三人似乎确认了眼前之人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就在这时,破风声骤起! 王方侧身一闪,一支淬了黑药的弩箭擦着他的斗篷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站住。” 一个灰衣精瘦男子从树后闪出,手里提着一柄窄刃弯刀,另外两人也从男子身后闪出,正是之前喝酒的两名刀客。 三人,全是三阶实力。 三人呈品字形缀在王方身后百丈开外,既不靠近,也不出声。 “别大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先耗他一耗!” 王方缓缓站直了身体,胸膛剧烈起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人。 他自然谨记着滕剑的嘱托,此次行动,绝不能动用自己原本的半点武功。 “滚!” 王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面对三名猎人从不同角度刺来的兵刃,他并未闪躲,而是深吸一口气,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小无相功》模拟出的镇岳神掌,在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劲轰然向前,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气浪。 “砰!砰!砰!” 三名赏金猎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三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一击得手,王方却并未追击。 他借着推出双掌的反冲力,笨拙地向后一跃,踉踉跄跄地遁入了身后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很快便消失了踪影。 ------------ 王方在南方边境的这惊鸿一现,仿佛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了整个花州南部的江湖。 “听说了吗?镇岳神掌陆岳在怒蛟帮的地盘现身了!” “何止是现身!听说他身受重伤,被三个三阶的赏金猎客围攻,结果一掌就废了那三人!” “我的天!重伤之下还有如此神威?那要是全盛时期,该有多恐怖?” “重伤!这才是关键!朝廷和城主府的悬赏加起来,足够咱们几辈子吃喝不愁了!富贵险中求,走!”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花州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被悬赏冲昏头脑的门派、杀手、独行侠,都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着花州南方边境涌去。 第756章 我又悟了 花州中部,观剑山庄。 一道清越的剑鸣声划破长空,陆星河的身影自飞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山庄门前。 山庄门前立着两棵百年银杏,枝叶间漏下碎金般的光斑,照在那块刻着“观剑”二字的青石匾上。 陆星河看了看观剑山庄的山门,收起长剑,对着门口一名看守的弟子恭敬地拱了拱手。 那弟子显然早就得到了吩咐,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还了一礼。 随后恭敬地将陆星河迎了进去,穿过遍布剑痕的演武场,一路引至一处雅致的会客厅之外。 弟子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再次做了一礼: “陆公子,请。” 陆星河点了点头,回了一礼,随后迈进会客厅。 然而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却愣了一下。 会客厅内,一个身影正毫无仪态地翘着小脚,一边晃悠着,一边抱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个白发披肩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俊秀,气质儒雅,双眼之上却蒙着一条洁白的轻纱,他并未理会花水晴狼吞虎咽的模样,脸上反而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花花呀,你的重剑已入化境,但过刚易折。” “我观剑山庄的剑道,讲究的是轻重相济,阴阳调和。你该学一学轻剑了,以柔克刚,方为大道。” 说着,中年男子并起二指,凌空比划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随意,仿佛只是在描摹着什么有趣的纹路。 花水晴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骄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继续和自己的羊腿作斗争,显然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然而,就是这随意的几下比划,却让刚刚踏入会客厅的陆星河瞳孔骤缩。 他呆立在原地,双目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那两根比作剑指的手指。 那一划之间,他“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山川,是河流,是日月,是星辰。 那股浩瀚无垠、包罗万象的剑意从那两根手指间倾泻而出,又在一瞬间收束回去。 陆星河的脑子“嗡”了一声,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整个人直接盘膝坐在了门槛内侧的地板上,双手搭膝,闭上了眼。 他能感觉得到,虽然眼前的强者剑术等阶可能比不上沈清玄,但却十分适合现在的自己。 就像是一个天才初中学生,你让在初中刚刚毕业时,直接去接触相对论,他或许会有所收获,但必然会有些懵懂。 而眼前男子的演示,就像是一个大学教师教学微积分一样,虽说理解起来依旧有些吃力,但在陆星河这里,远比沈清玄的那些高深剑意来的明白。 “嗯?” 俊秀男子停下了动作,蒙着轻纱的脸转向了陆星河的方向,似乎有些意外。 花水晴也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羊腿上移开,看到陆星河这副模样,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继续啃着羊腿。 “不错。” 白发男子轻笑一声,看了看陆星河背后的剑匣,又看了看他腰间的木剑,淡淡点了点头。 “花花,你带来的这个朋友,剑道天赋可一点不比你差,你可要努力了,可别被晚辈给超了去。” 花水晴终于抬起了头,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白发庄主对着花水晴宠溺一笑,随后转头看着陆星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可惜,可惜了。” 他摇了摇头,笑意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这孩子是个纯粹的剑客,只是他的剑道走的是一往无前、一剑破万法的路子。只攻不守,不留余地。” “好是好,但不适合我观剑山庄的功夫,观剑山庄讲的是轻重相交、刚柔并济,剑中藏万象。” “硬往我们的路子上掰,反而会毁了他。” “可惜了陆兄的交代,他这孩子,我只能传他几招剑法了。” 此刻,花水晴也终于啃完羊腿,跳下椅子往外走去,路过陆星河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随后轻声绕了过去。 白发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门口入定的陆星河,又看了看花水晴离去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 会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陆星河均匀的呼吸声。 ----------- 落英城。 言冽从春风渡出来后,拐进一条窄巷,三步并两步翻进一家无人居住的房屋。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一阵扭曲,再度变回了“花无缺”的模样,一身朴素的装束也换成了飘逸的白袍。 言冽从怀中掏出几张从城主府宝库里“借”来的卷宗。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并非什么金银财宝,而是赵廷这些年暗中调查整理的花州各大势力详细情报。 门派实力、高手数量、功法特点、甚至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秘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这些门派最近的特殊动向 言冽的视线在这些卷宗上一一扫过,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份卷宗上。 “就是你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所有卷宗收回空间。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第757章 英杰无数 花州,毒瘴谷。 此地常年被五彩斑斓的毒瘴笼罩,寻常人踏入半步便会化为脓血,是花州有名的绝地。 但此刻,山谷中央的空地上,腥气冲天,将缭绕的毒瘴都冲散了几分。 胡方缘浑身浴血,粗暴地扯掉碎裂的袖管,指骨死死捏着一只散发诡异红光的五阶血魂蛊,仰头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在他周围,铁掌帮、金刀门、玄水派三大门派的数十名一二阶好手将其团团包围,为首的三个掌门更是有着三阶修为。 玄水派一名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妪,指着胡方缘厉声呵斥: “胡方缘!你这丧心病狂的畜生,竟敢献祭整个胡家,用你三百族人的血肉祭炼这五阶血魂蛊,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 胡方缘不屑地冷笑一声,眼神睥睨。 他高举手中那只不断挣扎的血魂蛊,傲视群雄: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今日,我便用这血魂蛊临阵突破四阶,将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尽数诛杀!” “用你们的鲜血,来祭我的无上蛊道!” 话音落下,他体内的气机疯狂攀升,眼看就要捏碎蛊虫,引爆全场! 三大派高手见状,无不色变,纷纷运起护体罡气,朝着胡方缘的方向猛然冲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突然飘落下一片片粉色的花瓣。 伴随着一阵悠扬而清冷的玉笛声,一股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毒瘴谷。 那股压力宛如实质,沉重如山,硬生生将胡方缘体内即将沸腾的突破气机压了回去。 “什么人?!” 胡方缘一口血咽在喉咙里,惊骇抬头。 只见一名戴着半脸面具、身着雪白长袍的男子,脚踏着漫天飞舞的花瓣,宛如谪仙般从天而降。 他的身法快如鬼魅,短短几息之间,三大门派那数十名蓄势待发的精锐弟子便感觉胸口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飞出去,骨断筋折,哀嚎遍地。 言冽停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摇开折扇,视线冷漠地扫过倒地的众人。 “就是你们三派,公然宣称与陆岳为敌?” “当年陆大侠坐镇花州,为你们挡下多少灾祸,如今他虎落平阳,你们非但不思报恩,反而落井下石,还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话音未落,他身形连闪。 “噗!噗!噗!” 三声清脆的闷响,铁掌帮帮主、金刀门门主和玄水派那老妪,三位掌门人齐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各自一条手臂被折扇点中根断裂,鲜血狂飙,彻底丧失战斗力。 白衣男子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足尖轻点,飘然远去,只留下一句清冷孤傲的话语在山谷中回荡: “动手者,移花宫-花无缺。”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山谷中的威压才缓缓散去。 一直呆愣在原地的胡方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世间当真是英杰无数,看来自己还差得远啊。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两句,就猛然觉得手中一轻。 他下意识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枚耗尽他全族三百口性命祭炼而成、即将助他登临四阶的血魂蛊,竟不知何时凭空消失了。 “啊——!!!” 下一刻,胡方缘目眦欲裂,对着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发出了愤怒的嘶吼。 -----------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短短一天之内,类似的事情,在落英城附近各处接连上演。 铁剑门,禁地。 弃徒林寒衣衫褴褛、眼神锐利如鹰,正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与门内一众高层对峙。 “林寒,交出剑尊传承,留你全尸!” 铁剑门主提剑冷喝。 林寒抹去嘴边的血迹,猛地站起身,剑意冲霄。 “王泰!李娽!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当年我父亲待你们不薄,你们却为了一本剑谱,害我全家!” 林寒剑意冲霄,高举断剑: “今日,我便要用你们的血,来祭我父母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林寒便疯狂催动体内仅剩的内力,准备激发剑中沉睡的残魂。 就在残魂即将苏醒的瞬间,天空骤降漫天花雨。 一袭白衣强势闯入禁地。 言冽连扇子都没拿,直接数掌连续拍下。 “轰!” 铁剑门主和几位高层狂喷出一口鲜血,丹田彻底碎裂,一身修为彻底化为乌有。 言冽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铁剑门高层。 “铁剑门背信弃义,为非作歹。陆岳大侠曾于尔等有恩,尔等却为了悬赏暗中投敌。今日废你们丹田,以儆效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林寒看呆了。 好霸道的作风!好绝世的风采! 林寒正欲上前结交,抱拳行礼: “前辈……” 然而面前白影一闪,言冽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清冷的字句。 “移花宫办事,闲人退避。” ---------------- 夜幕降临,花州南部,地下黑市拍卖会。 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萧辰坐在后排角落,头戴斗笠,死死盯着台上的那尊神秘小黑鼎。 这尊黑鼎他用秘法探查过,绝对是上古遗留的重宝,若是有了这座黑鼎,自己绝对能突破到五阶医师,届时整个花州南部都会将自己奉为座上宾。 “十万两!外加五颗四阶完美养神丹!” 萧辰举牌。 前排贵宾席上,毒宗门主冷哼一声,直接丢出一个玉瓶。 “五十万两,外加一枚完美五阶灵韵丹。” 全场哗然,拍卖师则满脸堆笑,连敲三次,落槌成交。 毒宗门主身后的少门主转过头,轻蔑地瞥了萧辰一眼。 “萧辰,就你这穷酸样,也想和我争夺灵儿妹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萧辰面庞不改,眼神却闪出一抹杀机,一个四阶初期,一个二阶巅峰。 等拍卖会结束,你们最好走的够快。 不然自己开启燃血秘法,就能直接飙升至四阶中期实力。 届时黑鼎是我的,你们的命,也是我的。 就在萧辰暗自盘算着杀人越货的计划时。 “轰隆!” 拍卖场的顶穹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厚重的石板轰然碎裂。 漫天烟尘中,粉色花瓣飞舞。 言冽从天而降,白袍猎猎作响。 全场骇然。 毒宗门主大怒,拍案而起: “什么人,敢在黑市撒野!” 言冽连废话都懒得说,隔空一指点出。 一颗石子瞬间洞穿毒宗门主的护体毒瘴,精准击中其气海大穴。 毒宗门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毒气瞬间溃散,少门主也被吓得瘫倒在地。 言冽环视全场,字句铿锵。 “辱陆大侠者,移花宫必诛之!” 萧辰正震惊着,就见那白衣人已然消失不见。 跟着白衣人一起消失的,还有展台上那尊小黑鼎。 拍卖师揉了揉眼睛,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拍品!所有的拍品全都没了!” 展台上,后台库房里,数十件珍贵拍品,甚至连毒宗门主刚才用来付账的那枚完美五阶丹药,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第758章 镜月湖畔 经过一天的忙碌,落英城周边的势力都被言冽霍霍了一遍。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挨了打。 那些本本分分的门派,他只是远远扫了一圈就走。 但凡跟赵廷走得近,转头就背叛的,亦或者明确站队要追杀陆岳的,统统废掉丹田,断一臂。 而其中几个平日里强抢民女、欺压乡里,鱼肉百姓的肥硕门派。 再确认了这些门派的恶行之后,更是被他以“得罪移花宫”为名,屠戮殆尽,府库自然也被搬得一干二净,随后一把火烧了山门。 言冽路上还遇到了几个赵廷的手下,觉得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干脆亲自下场,又添了几把猛料。 一天之内,新的流言在花州以燎原之势传开。 “听说了吗?那移花宫不仅有陆岳的宝藏,还有一门绝世神功“移花接木”,能吸人内力,迅速提升修为!” “怪不得那花无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原来是练了魔功!” “这魔功也太馋人......呸,太邪恶了,我一定要拿到手里,亲自将其摧毁才行!!!” “何止啊,我亲眼看着他不小心丢出十几颗六阶涅槃丹,更是听说他身上连七阶丹药都多的吃不完!” “这移花宫也太霸道了,竟敢私设公堂!这是要与整个花州为敌啊!” 一时间,整个花州的江湖彻底沸腾,赵廷的计划被言冽这一通魔改,彻底加速,甚至引向了一个更加疯狂失控的方向。 言冽对此毫不在意,转身朝着落英城飞去。 在顺路处理掉一个刚刚趁乱屠村,企图嫁祸给移花宫的机关门派时,他顺手从其掌门的须弥戒中,摸出了一具尚未完工的四阶初期傀儡。 在赶往诗会的路上,他坐在灵羽雀上,用之前剩下的边角料对这具傀儡进行了全方位的魔改。 再“灵鹤衔露”的加持下,这不仅让傀儡的实力稳稳提升到了四阶中期,更是将《小无相功》赋予了傀儡之中。 ----------- 镜月湖畔,灯火通明。 湖心筑有一座三层高的雅致阁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正是今晚诗会的举办地,春风渡名下的产业——镜月阁。 言冽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悄无声息地落在远处一棵参天古木的树冠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会场。 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宏大。 湖畔停满了各式华贵的马车,上百名佩刀带剑的江湖人士在阁楼内外穿梭,气氛肃杀,哪有半分诗会的风雅。 阁楼门口,十三娘一身锦绣华服,正强颜欢笑地与各路来宾周旋。 言冽见状,玄武神念悄然散开,瞬间笼罩了全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小小的镜月阁内,四阶高手的气息,竟然足足有十三道。 其中两道属于城主府,一道属于碧波宫,四道属于落英城的其他势力。 而剩下的几人,服饰各异,气息驳杂,显然都是被最近的风波吸引而来的各路豪强。 至于三阶的好手,更是多达三十余人, 这些其他门派的三四阶高手,混在宾客之中,有的扮作文士,有的扮作随从,还有几个干脆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大大方方亮着自家门派的徽记,甚至还包括之前被自己霍霍的数十名天骄。 这些人来这儿,必然不是为了参加诗会,更多的恐怕是想趁此机会碰面、串联、交换情报。 说白了,想弄清楚移花宫,花无缺到底是什么来头。 言冽挑了挑眉,从树冠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绕到镜月阁后方一处僻静的假山后。 心念一动,那具刚刚缴获的傀儡便出现在了眼前。 言冽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之前十三娘给自己的破旧斗篷,披在傀儡身上,随后意念一动,操控它运转《小无相功》。 在《小无相功》的转化下,傀儡的气息开始飞速变化。 身形轮廓、肌肉线条、乃至走路时轻微的跛脚姿态,都被完美复刻成陆岳重伤时的样子。 最后,言冽又在傀儡身上洒了些特制的草药粉末,一股浓郁的伤药气味顿时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一尊栩栩如生、连气息都分毫不差的“镇岳神掌”陆岳,便出现在了言冽面前。 “去吧。” 言冽下达了指令。 傀儡“陆岳”点了点头,佝偻着身子,左手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从假山阴影中走出,一步一步,朝着灯火最璀璨的镜月阁后山走去。 第759章 陆岳,我罩着的 镜月阁内,数十名花州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分坐各处,名义上是参加诗会,实则个个心怀鬼胎。 城主府的赵廷,正与几位门主高谈阔论。 “各位,如今花州局势动荡,先有叛贼陆岳现身南境,后有盗王云砚客夜探城主府,现在又冒出个不知来路的移花宫,我等江湖同道,理应同气连枝,共商对策!” 赵廷事端着酒杯,慷慨陈词。 他话音刚落,席间便有人冷笑: “说得好听,那陆岳重伤之下尚能一掌击退三名三阶好手,谁去对付?盗王更是来去无踪,连城主府的宝库都如入无人之境,谁能防范?” “至于那移花宫的花无缺……呵呵,铁剑门、玄水派的下场,各位都听说了吧?”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滞。 一日之间,十数个公然与陆岳为敌的门派被一个自称“花无缺”的白衣人血洗,掌门、长老尽数被废丹田、只有一些门派运气好些,只是被断了手臂。 更可怕的是,至今无人知晓这移花宫的山门在何处,花无缺又是何等来历。 碧波宫主水千流端坐一旁,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淡淡开口: “依我看,这三者之间,必有关联。陆岳前脚出事,移花宫后脚就现身,专挑与陆岳为敌的门派下手,说是巧合,谁信?” “而且我有幸见过花无缺一面,看他骨龄只有十七八岁,这等年纪的四阶巅峰强者,若说他没有修炼顶级武学,我都不信。” “水宫主所言极是,那花无缺身上必然怀有移花宫的整套传承。” 城主府的管事立刻附和。 众人听到之后,更是确认了那些江湖传言的真实性,议论纷纷。 讨论正至激烈处,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柳长老看了看自己酒杯之下的一张纸条,皱了皱眉,起身离开,朝着后山走去。 而听雨阁主,也在一分钟后,被自家弟子叫走,目的地,自然也是后山。 …… 镜月阁后山,假山嶙峋,竹影婆娑。 一道魁梧的身影正靠在假山后面,佝偻着身子,剧烈地咳嗽着。 “阁下是……” 柳长老率先赶到,沉声开口。 那人缓缓转过身,斗篷的阴影下,露出一张布满风霜、棱角分明的脸。 不是陆岳,又能是谁。 “陆大侠?” 柳长老惊呼出声,满是戒备。 “你怎么在这里!” 傀儡“陆岳”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沙哑着嗓子道: “柳兄,三年前是我帮你救出一家三口,让你尽享天伦之乐,此刻,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了....……” “我没有通敌,此事你一定要信我!” 柳长老皱起眉: “空口无凭!你若清白,为何不向观剑山庄陈情,却在此地鬼鬼祟祟?” 傀儡“陆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气息越发虚弱。 “他们不会信我……咳咳……” “我知道,你与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不同,还请你..……” 话音未落,听雨阁阁主也从一旁走了出来。 “好啊,威名赫赫的柳长老,竟然在这里私通外敌,真是好大一出戏。” 听雨阁主还没说出第二句话,一股虽显虚弱却依旧霸道绝伦的掌力骤然拍出! 不过听雨阁阁主毕竟是四阶高手,反应极快,瞬间运起护体罡气,立刻出招抵挡。 “轰!” 一声闷响,气浪翻涌。 听雨阁阁主被震得连退三步,而傀儡“陆岳”则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晃了晃,踉跄着向后倒去,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而柳长老心思急转,随后立刻对着阁主拱手。 “还请阁主明鉴,此刻你我应该联手擒住他,他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的掌法虽然刚猛,但看起气息,此刻应该只有四阶之力!” “好,我就信你一次,柳老,左右夹攻!” 阁主低喝一声,一柄短剑递出,寒光点向“陆岳”后心。 柳长老见状,眼神发狠,也紧随其后,封死了“陆岳”的所有退路。 十余招过后,“陆岳”被柳老一记重掌轰在后背,踉跄扑出丈余。 可就在这时,阁楼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破风声。 “陆岳在这里!” “别让他跑了!” 原来是阁楼内的众人听到了打斗声,再加上水千流的刻意引导,全都按捺不住,蜂拥而出。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浴血、气息仅有四阶初期的“陆岳”,一个个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重伤的陆岳,这可是行走的宝藏! 数十名三阶、四阶的高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瞬间将傀儡“陆岳”团团围住,兵刃出鞘,杀气腾腾。 柳长老和听雨阁阁主见状,暗道不妙。 不好,煮熟的鸭子要被分了。 眼看一场混战即将爆发,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片片粉色的花瓣,不知从何而来,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飘落。 紧接着,一股威压从天而降,笼罩全场。 众人骇然抬头。 只见镜月阁最高的飞檐之上,一名身着月白长袍,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睥睨天下,视众生为蝼蚁的超然气度。 “陆岳,是我罩着的。” 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敢上前一步,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震撼地望着屋顶那道身影。 而在无人注意的楼顶阴影处和树冠的暗处,黑白无常两个傀儡正苦哈哈的各自抱着一个大麻袋。 奋力地将言冽事先收集来的花瓣,一把一把地往天上撒去。 第760章 投怀送抱 十三娘站在庭院中央,仰头看着屋顶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心脏骤然一沉。 她看得分明,花无缺正单手拎着“陆岳”的后领,姿态随意得像是拎着一只死鸡。 完了。 若是花无缺这狂人发现手中的“陆岳”是个假货,以他的行事作风,必定会将此事宣扬得满城风雨。 届时,上边精心布置的一切都将彻底崩盘。 短暂的挣扎后,十三娘的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绝。 自己先尝试一下能不能从花无缺手中虎口夺食,救下言冽。 若是无法从花无缺手中救下言冽……...那便只能抢在花无缺看破真相之前,诛杀言冽。 哪怕搭上自己这条命,也绝不能让言冽的秘密暴露出去。 后院里,数十名花州好手正蠢蠢欲动。 他们的视线在花无缺与“陆岳”身上来回游移。 这两人,一个身怀移花宫绝世功法,一个携带大量通敌之后,获得的惊天财富。 这可是两座行走的金山啊。 可他们都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江湖,此刻,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方才花无缺一掌将听雨阁主拍得呕血倒飞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时候先出手,必然要承受花无缺最完整的怒火。 十三娘扫了一圈这些缩脖子的废物,眼珠一转,当机立断。 自己单打独斗,必然无法从花无缺手中救出言冽,既然如此,那就搅浑这趟水。 “诸位!” 十三娘猛地拔出腰间软剑,剑锋直指屋顶,高声娇喝: “他花无缺再强也不过一人!我们联手将其留下,陆岳与移花宫的宝物大家各凭本事!!” “我春风渡的阵法,足以困住他一时半刻,他纵然武功超绝,但也未必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利益的诱惑,就是点燃贪婪最猛烈的火。 十三娘不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左手飞速掐诀,一道内力自她指尖射入脚下地砖。 “轰——” 镜月阁四周,淡蓝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镜月阁严严实实地封死。 十三娘没有等众人表态,足尖一点,身形暴起,手中软剑化作漫天银蛇,直取屋顶的花无缺。 见十三娘悍然带头,且阵法已成,瓮中捉鳖之势已定,周围数十名三四阶的老油条们再无半分顾忌。 “上!” “杀了他,神功就是我们的!” 众人纷纷从各个死角祭出看家本领,淬毒的飞针、无声的骨刺、阴毒的罡气、霸道的刀芒……一时间,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从四面八方砸向屋顶那道孤傲的身影。 然而,面对这漫天杀机,言冽面具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非但不退,反而单手将傀儡“陆岳”往身后随意一揽,护在身后。 另一只手,则在身前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 那姿态狂傲到了极点,仿佛眼前的杀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随心】 以言冽目前的水平,利用先天清气隔空御物,自然没什么问题。 若是面对自家师尊,或者唐硝这种底蕴深厚的四阶高手,或许还要费一番功夫,但绞杀这些修为散漫武者的试探性攻击,简直易如反掌。 刹那间,飘荡在夜空中的无数粉色花瓣,瞬间化作一台无坚不摧的绞肉机器,旋转着与众人的攻击狠狠撞在一起! 叮叮当当!嗤嗤嗤!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金铁交击声中,那些歹毒的暗器、刚猛的罡气,在花瓣组成的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切割、撕碎,甚至倒卷而回。 “啊!” “我的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十数名靠得最近的三阶武者,当场被倒卷而回的自家暗器和破碎罡气击中,血溅当场。 而冲在最前方的十三娘,只觉眼前一花,自己那引以为傲、变化万千的剑招,竟被对方伸出的两根手指,轻轻松松地夹住了。 言冽微微低头,透过面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戏谑地开口: “老板娘这般心急地投怀送抱,可是看上本公子了?” 十三娘大惊失色,立刻奋力抽剑,可那软剑被对方两指夹住,竟是纹丝不动。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对,此人的实力绝不是四阶巅峰,而是.....五阶。 自己本想尝试趁乱救出言冽,但现在看来,言冽怕是死定了。 这个念头闪过,十三娘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然。 自己今日或许会死,但言冽和上头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抱歉了,小伙子。 她不再犹豫,立刻燃烧精血,手中细剑颜色逐渐变得血红起来。 这一击不为击杀花无缺,只为在临死前,将花无缺身后的“言冽”抹杀,彻底保住上头的秘密,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 言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死志,暗自点头。 不愧是公司选出来的人,果然不错。 他心中暗赞一声,但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场,可不能让关键人物提前退场。 他夹住剑身的指尖,轻轻一弹。 “铛!” 一股看似轻柔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导过去。 十三娘只觉一股巨力袭来,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踉跄着退后了七八步,正好被震出了最核心的危险区域。 第761章 魔功 就在言冽将十三娘推出战圈的瞬间,数道阴冷的杀机,自人群死角无声无息地爆发。 四名一直隐忍不发的四阶高手终于抓住了这个破绽,互换了一个眼神,身形一闪,直取言冽周身死角。 面对这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言冽本可直接将他们碾为齑粉。 但他却挑了挑眉。 不急。 “移花宫”这块招牌,还不够响。 今晚这场围攻若是结束得太快,杀得太干净,传出去只是一句“花无缺武功高强”的风评。 但如果他先示弱,再绝地翻盘,再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临阵突破…… 那传出去的,就不是风评了。 是传说。 他心念电转,脚下看似慌乱地一错,身形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梭。 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月白色的衣袍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记掌风拍在他肩头,言冽顺势向前踉跄了两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跌落屋顶。 这副“险象环生”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无疑是强弩之末的铁证。 而水千流也在此刻,十分适时的大喊出声。 “诸位!这花无缺已经被我独门暗器所伤,撑不了多久了!!!” 听雨阁主见状大喜过望,方才被一掌震退的屈辱一扫而空。 “哈哈哈!我就说这移花宫不过是虚张声势!” “哈哈哈!这花无缺已是外强中干!兄弟们,神功秘宝就在眼前,还等什么!” 被他这么一煽动,本就蠢蠢欲动的众人彻底疯狂,攻势愈发猛烈。 言冽见火候已到,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猛然仰天怒吼: “好,很好!” “是你们逼我的!!!” 吼声裹挟着霸道绝伦的白虎罡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浪轰然炸开,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头晕目眩,攻势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白虎圣法-虎啸】 就是现在! 言冽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刻,竟鬼魅般出现在碧波宫主水千流的身侧,五指如铁钳,一把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啊——!” 水千流在问天生死符的操控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声音自然不是装的,而是因为言冽直接激活了生死符。 剧痛疯狂的撕扯着他的神魂,但即便在这种痛楚之下,他依旧强忍着苦痛,尽职尽责的嘶吼着: “内力……他在吸我的内力!移花接木!!!是移花宫的移花接木!!救我!!!” 这便是生死符最恐怖的地方。 哪怕承受着灵魂撕裂般的苦楚,被种符之人依然会按照言冽的意志行动,且自身浑然不觉有任何违和。 不仅如此,言冽还暗中催动了水千流体内的问天子蛊,强行点燃了水千流体内的内力。 一股股青蓝色的内力在水千流周身疯狂燃烧,与此同时,言冽也在缓缓释放自己压制的内力。 在外人看来,自然就是花无缺正在施展一门,能强行吸取他人功力的绝世魔功。 在先天功的牵引下,漫天飘落的粉色花瓣也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存在的召唤,疯狂倒卷,汇聚成一道巨大的粉色龙卷,涌入言冽身边。 而言冽的背后,缓缓升起了七颗璀璨的光点,他心念一动,光点竟化作了七朵颜色各异巨大花朵。 赤色的曼珠沙华,金色的菩提花,翠绿的幽兰,紫色的昙花……七朵颜色各异、品种不同的花朵在言冽身后缓缓旋转。 当七朵花彻底绽放的瞬间,一股远超四阶巅峰,堪比五阶强者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言冽挑了挑眉,效果还算不错,如今自己的先天功已经到达六重,【随心】更是变得得心应手。 这种将【七星镇岳】变换样貌的事情,自然是手到擒来。 “轰——!” 无形的威压化作实质,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五……五阶!他……他竟然靠吸人内力,突破到了五阶!!”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不可能……不可能的……四阶和五阶之间宛若天堑,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突破.......” 柳长老喃喃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言冽缓缓从半空中落下,身形微微摇晃,似乎还无法完全掌控这股“暴涨”的力量。 他随手一挥,一道看似轻飘飘的内力甩向靠得最近的一名三阶武者。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护体罡气便纸糊一般破碎,直接被轰成了一团血雾。 水千流适时地瘫倒在地,浑身抽搐,气若游丝地哀嚎着。 “魔功……魔功……不要靠近他……会死的……都会死的……” 言冽冷漠地扫视全场,没有说话。 但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啊——跑!快跑!!” 这随着这一嗓子,残存的江湖客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朝四面八方逃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砰!” 一名三阶武者全力一撞,脑袋磕在了淡蓝色的光幕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整个人都被弹了回来,鼻血横流。 十三娘布下的大阵,将整个镜月阁封得严严实实,也将他们所有的希望无情地挡了回来。 现在,所有人都被关在了这座牢笼里。 和一个能吸人内力、当场突破的怪物关在一起。 第762章 买命钱 言冽也没动手,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下边的那些侠士。 那些人没人敢抬头看他。 就好像抬头这个动作本身,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终于,压抑的呜咽声在人群中响起,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朝着屋顶那道身影疯狂磕头。 “饶命!花公子饶命啊!” “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条生路!” 绝望是会传染的。 被关在这座牢笼里,和一个能吸人功力的怪物共处一室,每一息都是煎熬。 就在这片崩溃的边缘,落英城主赵廷强行压下心底的战栗,硬着头皮从人群中走出。 他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躬着身子,步子碎得跟小媳妇似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花……花公子,在下落英城主赵廷。今夜之事,纯属误会,我等绝无冒犯移花宫的意思!” “还请公子息怒,公子若肯高抬贵手,落英城上下,定当厚报——” 言冽看着他,没回话。 到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他在心里给这场戏划了个句号。 接下来,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他今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一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号,给真正的陆岳争取宝贵的恢复和转移时间。 二就是为了搅浑这潭死水,看看赵廷背后那条一直藏着的大鱼,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忍不住浮出水面。 而面对赵廷近乎哀求的试探,言冽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右手,对着头顶那片淡蓝色大阵,随意地一划。 “刺啦——!” 一声轻响,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最坚韧的绸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片坚固的光幕顶端,竟真的被撕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巨大缺口。 夜风倒灌而入,吹动着言冽月白色的衣袍。 “这……这不可能..........” 人群后方,十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套阵盘是她压箱底的宝贝,足以困住寻常四阶巅峰高手两个时辰,哪怕五阶高手,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撕开一个口子。 言冽收回手,扫了一圈下方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 他直接在屋顶上席地而坐,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慵懒到了极点。 “本公子今日心情好,” 他的嗓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想活命的,找人交出令我满意的买命钱。否则,都留下做花肥。” 话音刚落,言冽就指了指缺口外的夜空。 赵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个五阶大能,杀了人之后,不走,坐下来跟你收保护费? 荒唐。 太荒唐了。 但荒唐归荒唐,命是自己的,这钱必须要交。 不过他城主府的三座宝库前脚刚被那个天杀的盗王洗劫一空,连地皮都快被刮走一层。 现在让他上哪儿去凑一笔能让五阶强者满意的巨额财富? 可他不敢不给。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笑话。 赵廷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花公子稍待!” 他猛地一拍腰间的御兽袋,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出。 赵廷迅速从怀中摸出纸笔,写下一道密令,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随后双手一托,将信鸽顺着阵法缺口放飞出去。 信鸽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夜色中。 言冽表面上闭目养神,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暗中却心念一动。 一只早已潜伏在附近树冠上的机关鸟悄无声息地振翅升空,无声地锁定了信鸽的飞行轨迹,远远地吊了上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阵法缺口的上空,一道黑影一闪而逝,紧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须弥袋被精准地投入阵中,落在赵廷脚边。 那黑衣人送完东西,身形几个起落,便迅速遁走。 而在他离开的瞬间,另一只潜伏的机关飞鸟,再次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赵廷捡起地上的须弥袋,如获至宝。 他双手捧着,一路小跑到屋檐下,恭敬地单膝跪地,将须弥袋高高举过头顶。 “花公子!这是落英城最大的诚意,还请您过目!恳求您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 言冽懒洋洋地抬了抬手,须弥袋便自动飞入他掌中。 高阶灵草,稀有矿石,还有几本看起来颇为不凡的绝学秘籍。 “还行。” 言冽淡淡评价一句,毫不客气地将袋中所有物资全部转移到自己的须弥戒中,然后随手将空空如也的须弥袋丢了回去。 其余幸存的三四阶老江湖们见城主都认怂交钱保命了,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一时间,各种传讯玉简、信号烟花、秘法传音此起彼伏。 为了保住小命,众人纷纷动用各种手段,联系亲信、门人,让他们将各自压箱底的宝物火速送来。 很快,各种散发着宝光的丹药、兵器、功法秘籍,争先恐后地被送到言冽面前,在屋顶上堆成了一座亮闪闪的小山。 言冽来者不拒,神念扫一眼确认不是垃圾之后,便照单全收。 马无夜草不肥,这话真有道理。 待最后一人哆哆嗦嗦地交完自己的宝物之后,言冽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记住,谁敢对陆岳动手,那就是跟我移花宫为敌。”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那道巨大的阵法缺口,随手一挥。 “嗡——!” 笼罩着整个镜月阁后山的淡蓝色光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后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阵法一破,众高手如蒙大赦。 他们齐刷刷地对着屋顶的言冽拱了拱手,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噩梦之地。 转眼间,原本喧闹惨烈的后山就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躺在地上、作为诱饵的傀儡“陆岳”,仍在昏迷的水千流,傻在原地的十三娘,以及负手而立、俯瞰着这一切的言冽。 言冽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十三娘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保守秘密,甚至不惜燃烧精血也要拼命的女人,一贯戏谑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赞赏。 十三娘浑身紧绷,戒备地盯着他。 言冽却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淡淡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这小子的猫腻。” 十三娘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硬。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句包含着巨大信息量的话语中反应过来。 言冽就已经直起身,单手拎起地上的傀儡“陆岳”,淡淡地留下一句话。 “记住,从今往后,他就是陆岳。”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带着傀儡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彻底陷入混乱的十三娘。 第763章 饮霜刀庐 观剑山庄,会客厅。 陆星河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一道几乎凝为实质的剑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尽数收敛。 他周身那股原本锋芒毕露的凌厉剑意,此刻竟变得温润内敛,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宝剑,锋芒不露。 他的修为并未直接突破,依旧停留在二阶巅峰,但他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错。” 一声温和的赞许传来。 庄主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陆星河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想行礼,但双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晚辈失礼了……” “无妨。”庄主摆了摆手,“跟我来。” 庄主转身,领着陆星河走出大厅,穿过回廊,来到一处悬于峭壁之上的观剑台。 山风猎猎,吹动两人衣袂。放眼望去,云海翻腾,整个花州大地尽收眼底。 白发庄主迎风而立,原本温和的笑意敛去。 “星河,你可知如今的花州,是何等光景?” 陆星河恭敬道: “晚辈只知家父蒙冤,江湖动荡。” “动荡?”庄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何止是动荡。陆兄被诬陷叛国,只是一个引子。各大门派现在人心惶惶,本该召开的武林大会也被迫延期。这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风云。” “我能感觉的到,它的最终目的,就是我观剑山庄。” “观剑山庄作为花州武林魁首,历代都保持着超然中立的地位,这才维持了花州江湖数百年的平衡。” “如今,这只手正死死盯着我们。一旦山庄为了你父亲的事直接下场,届时,就会立刻落入对方早已布好的圈套,给朝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我们定性为叛党同谋。” 庄主话锋一转,原本平静的云海之上,仿佛也多了一丝肃杀之气。 “花州江湖因陆岳之事,贪婪横行,人心溃烂。那些曾受你父亲恩惠的门派,转眼就举起了屠刀。” “这花州江湖,早已失了武者本心。” “而你的剑,一往无前,纯粹无暇,正需要入这滚滚红尘中磨砺。” “我希望你,能以你手中之剑,去斩开这笼罩花州的迷雾,问一问这江湖,何为正,何为邪。” “我知道此番行动很危险,老陆也说让我保护好你,按理说我不该放你出去。但……” “但同为剑客,我虽看不明白你的想法,但却能看明白你手中的剑。” “我会安排暗子跟着你。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现身。” 这番话语,重如山岳,却又带着一丝滚烫的期许。 陆星河没有丝毫犹豫,他对着庄主,深深一揖。 “庄主厚望,晚辈万死不辞!为了家父清白,此行,有进无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好!” 庄主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他转身,领着陆星河走向山庄后山,来到一处被重重禁制封锁的巨大石门前。 “此地,乃我观剑山庄禁地——剑冢。” 随着庄主掐动法诀,厚重的石门在一阵轰鸣中缓缓开启。 “进去吧,”庄主侧开身,“凭你自己的剑意,去挑选一柄真正契合你的佩剑” 陆星河重重点头,迈步踏入了那片昏暗却剑气纵横的禁地之中。 ----------- 与此同时,落英城外。 一只机关鸟,正无声地悬停在数百米的高空,牢牢锁定着下方荒野中一道鬼祟的黑影。 那替赵廷送来买命钱的黑衣人极为警惕,在城外荒野中七拐八绕,不断变换方向,甚至数次潜入密林利用地形甩脱可能存在的追踪。 可惜,他面对的是言冽。 七拐八弯之后,黑衣人终于确认了安全,潜入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古庙之中。 就在他踏入古庙的瞬间,一道白影自他身后的阴影中浮现。 黑衣人甚至连警觉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四肢剧痛,整个人就立刻软倒在地。 言冽看着四肢尽废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深层搜魂。 片刻之后,言冽松开手,那黑衣人已是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言冽皱了皱眉。 从这人的记忆中得知,他只是赵廷的一个心腹罢了。 只不过他毕竟是赵廷的心腹,在他的记忆之中,曾经跟随赵廷,和一个门派弟子见过面。 而那个弟子腰间的花纹,自己也有些熟悉。 言冽迅速在记忆中翻找起来。 那是他在曾经在滕王重工图书馆里,在天境各大门派的简单介绍中,看到过的花纹。 而这花纹代表的是——饮霜刀庐。 言冽皱了皱眉,迅速在脑海中找到了饮霜刀庐的介绍。 百年前,“饮霜刀庐”和“观剑山庄”,两派为争夺“天下第一兵刃”的名头,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刀剑之决。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地,日月无光。 传说中,观剑山庄的十大名剑与饮霜刀庐的十大名刀,在那场决战中损毁大半。 最终,饮霜刀庐惜败,自此封山百年,销声匿迹。而观剑山庄也元气大伤。 “原来如此……” 言冽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瞬间明悟。 赵廷背后的人,就是销声匿迹百年的饮霜刀庐。 他们以陆岳为棋子,搅乱花州,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向百年前的宿敌,观剑山庄复仇 言冽一脚将尸体踢进旁边的草丛,指尖燃起一簇魂火丢了过去。 看着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尸体,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难怪赵廷一个小城主,敢定那么大的计划。 第764章 霍霍花州 古庙的火焰渐渐熄灭,那名黑衣人的骨灰被夜风一吹,便散入了荒草之中。 言冽站在原地,心念微动,通过种在水千流识海深处的问天蛊,下达了一道指令。 “继续散播谣言,最重要的是盯死赵廷,他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水千流那边的子蛊微微一震,算是应了。 虽说水千流被自己折磨了一番,但并未伤及根基,简单修整一番就能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虚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飞花城。 此城以种植奇花异草闻名,城内最大的门派“百花谷”更是此道大家。 据言冽从赵廷宝库里拿来的情报记载,百花谷曾受陆岳大恩,谷主与陆岳更是称兄道弟。 然而陆岳出事之后,百花谷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戈一击的,不仅公开声讨陆岳,还趁机吞并了周边数个依旧忠于陆岳的小门派,若有反抗就直接灭门,手段极其狠辣。 此刻,百花谷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正在晨练。 突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落在演武场的中央。 来人一身白袍,面戴面具,正是“花无缺”。 “什么人!” “擅闯我百花谷,找死!” 周围的弟子瞬间被惊动,纷纷拔出兵刃,将言冽团团围住。 言冽环视一周,完全无视了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只是淡淡地开口: “让你们谷主滚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同时,蓬勃的内力喷涌而出,将那些刚刚围上来的弟子都给震翻在地。 ........ 很快,一个穿着华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在众弟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百花谷谷主,方百信。 方百信打量着言冽,特别是看到他那身标志性的白袍和面具后,心中一凛,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喝道: “阁下便是最近江湖上声名鹊起的移花宫花无缺?不知驾临我百花谷,有何贵干?” “贵干?”言冽轻笑一声,“明知故问。” 方百信一愣,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我百花谷与移花宫素无瓜葛,敢问公子到底有何要事,在下必当全力相助。” 言冽的声线陡然转冷。 “陆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陆岳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方谷主,你背信弃义,落井下石,这笔账,我今天替陆岳来收。”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方百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厉声道: “花无缺!你休要血口喷人!陆岳通敌叛国,乃是武林公敌,我方某与他划清界限,乃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言冽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就凭你?”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方百信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 方百信大骇,他好歹也是四阶高手,竟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 言冽随手一甩,方百信整个人便如同破麻袋一般被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石狮子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谷主!” “保护谷主!结阵!” 周围的弟子们又惊又怒,瞬间变换阵型,一道道凌厉的劲气交织成网,朝着言冽笼罩而来。 言冽看都未看,只是随意地向前踏出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霸道气劲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那些交织的劲气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结阵的弟子们更是齐齐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花里胡哨的阵法,毫无意义。 言冽缓步走向倒地不起的方百信,一脚踩下,顿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方百信一身苦修数百年的内力,随着这一脚,转瞬间,便化为乌有。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霸道狠辣的手段震慑住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言冽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转身走向百花谷深处的宝库。 无人敢拦。 言冽大摇大摆地走进宝库,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灵草丹药,毫不客气地大手一挥,尽数收入囊中。 随后轻车熟路的找到暗格,将里面的东西也都收入囊中。 然而,暗格里一个紫檀木盒却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走上前,屈指一弹,那看似坚固的禁制便如同玻璃般碎裂。 打开木盒,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而是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账本。 言冽眉头一挑,翻开账本。 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加密过的暗语。 言冽心中一动,他那七阶黑客技术所带来的恐怖计算和解构能力瞬间发动,无数数据流在脑海中闪过。 这些复杂的密码在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不到三息,账本的真实内容便在他识海中清晰地呈现出来。 这竟是百花谷长期向一个名为“霜刃”的神秘组织提供战略级稀有矿石的秘密账本。 霜刃……饮霜刀庐。 言冽瞬间便将两者联系了起来,如果所料不差,这绝对是饮霜刀庐在外的代号。 他合上账本,将其收入空间,转身走出宝库。 第765章 拍卖会 演武场上,方百信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眼神怨毒地看着言冽。 言冽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武林盟不会放过你的!” 方百信咬牙切齿,他自然明白自己没了活路,此刻也只能过过嘴瘾了。 言冽自然不会跟他废话,直接发动了深度搜魂,粗暴的精神力瞬间冲垮了方百信的识海。 片刻之后,言冽松开手,方百信已是口眼歪斜,变成了一个白痴。 从他混乱的记忆中,言冽得知,他们与“霜刃”的交易方式极为谨慎。 每次都是将货物放在后山的一处隐秘山谷,人便离开,之后过了几天之后,货物就会会自行消失。 方百信也明白,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 因此从来没有探查过这个组织的事,只是老老实实的收钱交货。 而距离下一次交易,还有足足三个月。 “够谨慎的。” 言冽站起身,不再看谷内众人一眼,身形一晃,脚踩花瓣冲天而去,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百花谷,和一群失魂落魄的弟子。 …… 观剑山庄,剑冢之内。 万千柄被岁月封存的名剑插在地上,每一柄都散发着各色剑意。 陆星河踩在碎石地上,走得很慢。 一路上,无数神兵利器向他发出召唤。 那些足以让江湖人疯狂的绝世名剑,陆星河却对它们视若无睹。 他只是凭着心中的一股感觉,固执地向前走。 他的剑道,一往无前。 他需要的,不是这些华丽强大的外物,而是一柄能与他本心共鸣的剑。 直到走到一处角落,陆星河突然停步,看着地上的一柄生锈铁剑。 这剑身锈了大半,就这么随意地躺在地上,但陆星河却从它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纯粹的剑意。 仿佛在告诉世人,即便身躯残破,锋芒蒙尘,也绝不屈服。 陆星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一步步走到断剑前,缓缓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 嗡——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剑鸣,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股磅礴的剑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断剑上的铁锈,在这一刻寸寸剥落,露出了其下暗沉无华,却蕴含着无尽锋芒的漆黑剑身。 --------- 两天后,听风城郊外。 这两天的时间,言冽又霍霍了五六个主城,如今“花无缺”这三个字在花州地界上,比催命符还管用。 他刚刚踏入听风城外的落雁谷,周遭的空气就猛地一沉,八道强横的内力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山谷死死封死。 听风城主和周边七个门派的掌门分站八个方位。 半空中,云气疯狂翻滚,凝结成一柄长达十丈的内力巨剑,直指言冽头顶。 “魔头!!你修习魔功,丧尽天良!今日,就死在这'落云斩蛟阵'之下吧!” 听风城主大喝出声,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言冽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他自然早就发觉了这里的阵法和潜藏的几名武者,只不过自己并没有揭露他们。 凑一块儿正好,省得挨个去敲门。 阵法凝聚的巨剑带着刺耳的音爆砸下来,言冽没躲,右腿后撤半步,右拳迎着落下的剑尖,直接抡了上去。 “轰!” 震耳欲聋的炸响在山谷中回荡。 十丈长的内力巨剑在接触拳头的瞬间,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狂暴的流光。 维持阵法的八个人同时喷出一大口血,齐刷刷往后倒飞,狠狠砸在岩壁上,砸出八个人形坑洞。 “这……这是什么功法?!” 一名门主捂着塌陷的胸口,惊恐地喊出声,连吐好几口血沫。 言冽拍打两下袖子上的灰尘,眼珠子转了转,随口胡诌道: “移花宫绝学,落英神剑掌。” 阅历最高的听风城主趴在地上,脸皮疯狂抽搐。 神他妈落英神剑掌,刚才那一拳连一丝内力波动都没有,纯粹就是劲大。 但这种时候,自己怎么敢反驳这个纯粹肉身就堪比五阶的杀神。 言冽懒得废话,身形一闪,直接闪到八人面前,一人后颈给了一记手刀。 “砰砰砰!” 八个人整整齐齐晕死过去。 言冽单手按在听风城主头顶,一个一个开始搜魂。 可惜,一无所获。 这帮人就是被“花无缺”的悬赏冲昏了头,想来捡漏,跟饮霜刀庐没半块铜板的关系。 他站直身子,冲着远处草丛里瑟瑟发抖的各大门派弟子伸出手。 “回去报信,我要赎金。一个时辰内送不到或者赎金不满意,我就挨个撕票。” --------- 第四天,花州将近一半的主城都被言冽霍霍了一遍。 终于,在搜魂了三十多名掌门,在无数的蛛丝马迹之中,终于找到了一丝饮霜刀庐的线索。 ............ 言冽站在望月城内,直奔城内最大的地下拍卖会“摘星楼”。 二楼天字号包厢里,他翘着腿,嗑着瓜子,盯着下方展台。 “各位,压轴大戏来了。” 拍卖师掀开红绸,一块散发着幽蓝寒气的矿石出现在展台上。 “天外陨铁,寒铁母晶!起拍价,一千万两!” “一千三百万,外加四颗养神丹。” 一楼大厅,一个戴着斗笠的刀客立刻举牌。 言冽吐掉瓜子壳,懒洋洋地开口:“两千万,一颗五阶完美雪融丹。” 斗笠刀客猛地抬头,盯着言冽的包厢:“三千万,两颗五阶完美焰行丹!” “两千万,三颗雪融丹。” 言冽连停顿都没有,直接翻倍。 “三千万!两颗五阶完美焰行丹!外加一把六阶雪寒刀!” 刀客声音之中,带上了一丝杀气,眼神阴狠的盯着楼上言冽所在的方向。 言冽直接掏出六个玉瓶,连同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从二楼包厢扔到展台上。 “五千万两,外加六颗六阶完美品质的涅槃丹。这破石头我要了。” 全场死寂。 大厅里的武者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神贪婪的死死盯着那几个玉瓶。 第766章 行走 六阶完美品质的涅槃丹,这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难道此人就是传说中的移花宫花无缺? 拍卖师激动得嗓门差点劈叉,赶忙连敲三下: “成、成交!” 斗笠刀客猛地站起身,最终还是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会场。 言冽倒是没着急,继续看了剩下的几个拍品,这才慢悠悠的提着装有寒铁母晶的盒子,往城外走去。 倒不是言冽愿意掏钱,而是这个拍卖行身后有一名五阶强者,自己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因此没必要横生枝节。 刚出城门五里,一道凌厉的刀光就直接撕裂夜幕,直逼言冽面门。 “交出寒铁母晶,留你全尸。” 斗笠刀客拦在路中央,刀身震颤嗡鸣,五阶初期的强悍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言冽没搭理他,反手从空间里掏出一颗能增加自身属性的六阶狂蒙丹,和一块六阶菜肴,一股脑塞进嘴里。 同时,体内七颗光芒化作七朵璀璨的光花,环绕在周身。 刀客岂能让言冽如愿,在言冽抬手吃东西的时候,就双手握刀,一记力劈华山直奔言冽头顶。 可惜以目前言冽的敏捷,动作只会比刀客更快。 他甚至还能抽空从空间中抽出一把五阶长剑,迎着刀光斩了上去。 “当!” 刀剑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人同时冲天而起,从地面直接打到半空,刀剑相撞的爆响声直接惊动了整座望月城。 无数暗中跟随言冽,想要黑吃黑的江湖人,吃惊的看着这一幕,之后迅速隐藏自己的身形。 而望月城内,数道被这恐怖的动静惊动的强者,也纷纷飞掠而来。 夜空中,一团团气浪接连炸开,刀光与剑影将云层撕扯得粉碎。 刀客越打越心惊。对方那股内力却厚重得离谱,力量更是比自己都要强上几分。 虽说剑法稀松平常,但胜在劲大,这种丝毫不顾及武器损耗的打法,就连自己一时半会都吃了亏。 言冽一边挡刀,一边观察。 这刀客的刀法霸道是霸道,但每次全力挥刀的瞬间,心神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失守,应是之前走火入魔的后遗症。 若是之前,言冽或许还察觉不到。 但在拥有问天蛊,且精神力高达数千的情况下,任何精神力方面的波动都逃不过言冽的法眼。 就在刀客再次举刀,准备施展绝杀的时候。 言冽眉心一闪。 【惊神刺】 一道无形的精神尖刺狠狠扎进刀客的识海。 刀客动作猛地一僵,而言冽手腕迅速一抖,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点在刀客膻中穴上。 浑厚的内力直接顺着剑尖刺入,瞬间封死了对方的经脉。 刀客喷出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从半空砸落,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言冽轻巧落地,走到坑边。 刀客挣扎着想爬起来,言冽却一脚踩在他胸口,将他重新踩回坑底,同时包裹内力的钢针直接封住他四肢大穴。 随后屈指一弹,一枚七阶问天子蛊直接弹向刀客的眉心,钻了进去。 言冽按住他的天灵盖,直接搜魂,庞大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徐苍,饮霜刀庐在外行走的执事。这次出来就是为了向周遭几个城市的暗子收集情报,顺便买下打造武器的材料。 而在他的记忆深处,言冽看到了一座被迷雾笼罩的深渊——断刃城外的“葬剑渊”。 那里插满了残破的兵刃,阴风怒号,而正是饮霜刀庐蛰伏百年的真正山门。 言冽松开手,捡起地上的寒铁母晶,拍了拍上面的灰。 “断刃城,葬剑渊,饮霜刀庐……” 他将一道生死符直接打入徐苍体内,随后喃喃自语,抬头望向北方断刃城的方向。 ----------- 观剑山庄,剑冢。 陆星河看着眼前这把散发蓬勃剑意的漆黑古剑,丝毫未动。 这股剑意非但没有伤他分毫,反而顺着指尖蛮横地撞进经脉。 陆星河闷哼出声,双腿膝盖被压得直往下弯。 他自然明白,这是这柄剑在确认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而就在这时,陆星河背上的剑匣猛地一震,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木匣盖子竟然自动弹开,里面的七柄七星长剑,齐刷刷飞出剑匣。 而剑匣内部的剑槽,也亮起细密阵纹。 这七柄剑直直插在陆星河周围的泥地里,剑柄朝下,剑尖点地,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哀鸣。 宛若百鸟朝凤,群臣叩首。 陆星河愣在原地,脸皮抽动两下。 搞了半天,买椟还珠了。 自己一直以为这从宝库里拿出的剑匣只是舔头,而里面的七柄剑才是重头戏。 而现在看来,真正的大宝贝竟然是这口破木匣子。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自己腰间的那柄木剑突然剧烈颤动,轰然爆发出毫不逊色于漆黑长剑的凌厉罡气。 一木一铁,一轻一重。两柄剑遥遥对峙,互不相让 两股恐怖的剑意在石室里来回冲撞,逼得地上的七星长剑抖得更加厉害,甚至连剑柄都快埋进土里,根本不敢靠近半寸。 足足过了十息。 半空中的木剑和黑剑似乎达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各自收敛气息,化作一黑一黄两道流光,稳稳落入剑匣最深处的两个核心剑槽中。 “咔哒。” 剑匣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陆星河看着抖成筛子的七星长剑,哑然失笑。 他弯下腰,规规矩矩冲着地上的七柄长剑鞠了一躬。 “委屈各位了。” 他拔出七柄剑,塞进腰间的须弥袋,反手颠了颠只装着两柄剑,却重了数倍的剑匣,大步迈出剑冢。 第767章 屠魔大会 主殿外,庄主负手而立,看着陆星河跨出门槛,微微颔首。 “选好了?” “选好了。多谢庄主成全。” 陆星河抱拳。 庄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卷,扔了过去。 “上面画红圈的地方,都是当年受过你爹恩惠,且没有明面和你爹对立的门派和隐居散修。剩下的路,就需要你自己走了。” 陆星河接住羊皮卷,扫了一眼,揣进怀里。 “晚辈明白。庄主大恩,没齿难忘。” 他再次抱拳,转身大步走下山道,背影挺拔。 待陆星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门外,庄主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声音刚落,头顶就传来一阵窸窣声。一个背着破铁剑、手里拎着酒葫芦的邋遢青年翻身跃下,打了个酒嗝。 一股属于五阶中期的恐怖威压随着这个酒嗝溢散出来,却又被他随手压制下去,滴水不漏。 庄主看着山下。 “护好他。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邋遢青年拔开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抬手抹了把嘴巴。 “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身形扭曲,直接化作一阵清风,凭空消散在主殿内。 .......... 烈日当空,桃芒城外三十里的一处歇脚茶馆。 陆星河挑了个靠角落的空桌坐下,要了壶凉茶,和一碗阳春面。 自己之前一直在天云门内练功,再加上对于钱财并没有刻意积攒,因此包里的银子并不算多。 “听说了没?那个姓陆的老狗,早就跟塞外蛮子勾结了!” 刀客扯着破锣嗓子,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见。 陆星河动作一顿,碗沿停在嘴边。 “可不是嘛!镇岳神掌?我呸!他就是个卖国贼!听说他为了讨好蛮子,把花州城防图都交出去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狗东西,就该千刀万剐!” 另一个瘦高个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这老匹夫丧心病狂,听说还杀了不少无辜百姓,简直猪狗不如!” 一句句脏水泼过来,字字诛心。 陆星河放下茶碗,杀意直冲脑门。 此刻他只想把这几个满嘴喷粪的杂碎剁成肉泥。 然而他的手掌刚刚放在储物袋之上,脑子里就突然闪过言冽那张优哉游哉的脸。 那家伙平时总是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遇到自己犯轴的时候,就会一巴掌拍在自己后脑勺上,撇着嘴骂人。 “先别急,狗叫不等于狗有理。别一听见狗叫就急着去咬狗,你得看看谁在牵狗绳才行。” 陆星河指尖一僵。 是啊。 这荒郊野外的破茶馆,这几个人扯着嗓子骂得这么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是在钓鱼,钓那些沉不住气的陆家旧部。 自己要是现在拔剑,立刻就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届时,父亲的冤屈就彻底洗不清了。 陆星河体内杀机缓缓平息,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当啷一声扔在桌上,让小二将阳春面换成两块烧饼。 他站起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没看邻桌那几个扯着嗓子叫唤的江湖客一眼,啃着烧饼,平静地走出茶馆。 出茶馆向南走十里,一片荒废的柳树林后,藏着一座破落的农家院。 这是庄主给的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点,情报头目“瞎子李”的隐居地。 当年他因为意外看到了某个大宗门的机密而被追杀,是陆岳单枪匹马把他救了下来。 陆星河顺着偏僻的小道,绕开主路,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一处破落的农院。 他放慢脚步,轻轻推开院门。 “吱呀——”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砸来,呛得他嗓子发紧。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死状极惨,全是被重手法震碎了心脉。 陆星河大步跨进院子,直奔正前方的堂屋。 堂屋的木柱上,钉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瞎子李。 陆星河咬紧牙关,视线越过尸体,落在堂屋泛黄的墙壁上。 墙壁上,用暗红色的鲜血写着一行大字,字迹张狂。 “杀人者,镇岳神掌陆岳。” 陆星河盯着那行血字,皱了皱眉。 父亲的字迹他再清楚不过,陆岳练的是重掌,写字向来力透纸背,笔锋厚重。 而墙上这行字,看着张狂,实则虚浮无力,纯粹是在刻意模仿外形,连半点神韵都没学到。 有人在抢时间。 赶在所有陆家旧部反应过来之前,把水彻底搅浑,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父亲头上。 --------- 花州,天华城城主府正堂。 气氛沉闷压抑,死死压在所有人胸口。 五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并排摆在高台主位,主位之上,五道属于五阶强者的恐怖威压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浮现。 台下两侧,四十八把交椅坐得满满当当。 能坐在这里的,最低也是四阶初期的各路城主、中型门派宗主。 “砰!” 高台正中,烈阳宗宗主刘天阳猛地起身。他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身旁的条案上。 “陆岳这老狗,吃里扒外,勾结塞外蛮族,害我花州多少大好男儿惨死!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满脸愤慨。 刘天阳话锋猛地一转,大手一挥: “可恨的是,如今他那同党花无缺更是猖狂至极!修那等吸人内力的阴毒魔功,四处洗劫同道宗门,残害无辜!” “这等丧心病狂的大魔头,若让他继续做大,我花州武林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刘天阳气沉丹田,字字如雷,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同仇敌忾,举办‘屠魔大会’,替天行道,还这江湖一个朗朗乾坤!” 台下沉寂了一瞬,紧接着彻底沸腾。 “杀花无缺!踏平移花宫!” “诛杀魔头!替天行道!” “绝不能让这等邪魔歪道张狂!” 第768章 痛快 几十号四阶高手齐刷刷站起高呼起来,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响成一片。 等这股浪潮稍微平息,坐在左侧第二把交椅上的寒冰门主嗤笑出声。 他没起身,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冰魄玉扳指。 “诸位同道先别急着拔刀,我这里,刚拿到一份确切消息。” “花无缺非但没有隐匿行踪,反而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断刃城主府。” “听说,他跟那断刃城主相谈甚欢,甚至扬言要在那里多赏玩几日。” “这位花公子,是真没把咱们花州武者放在眼里啊。” 这番话一出,堂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喊打喊杀还有几分做戏的成分,现在则是实打实的被激怒了。 “狂妄!” “真以为自己能在花州横着走了?找死!” 坐在最右侧的飞星剑派掌门干咳了一声。 “断刃城主周柏,向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敢把这等魔头奉为座上宾,图什么?” 飞星掌门贪婪地舔了舔嘴唇,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腔调: “移花宫的底蕴,加上那门能吸人内力、强行破阶的魔功,那老狐狸,只怕是想把这逆天机缘独吞了!” 坐在第三把交椅上的狂刀门主冷笑出声。 “飞老儿,别把话说得那么弯弯绕绕。什么独吞不独吞的?” 飞星掌门脸皮一抽: “你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想吃独食?” “老子就吃了怎么着?!” 眼看两人就要掐起来,第四把交椅上的惊雷阁主猛地站起身,立刻岔开话题: “诸位想想,那魔功何等霸道!为了江湖安宁,为了天下苍生!那魔功和移花宫的财宝,必须由我等名门正派共同掌管、严加封存!绝不能流落奸人之手!” “飞星掌门所言极是!”一个中型门派的宗主红着眼扯着嗓子吼道,“绝不能让魔功落入奸人之手!” “不错!此等祸乱江湖的邪术,必须由五大派牵头,共同看管,方能确保武林安宁!” “周柏与魔头同流合污,便是花州公敌!连他断刃城一起踏平!” “踏平断刃城!搜出魔功!” 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完美地把分赃大会包装成了拯救苍生的除魔大会。 他们每一张脸都写满了正气凛然,但每一颗心,都在疯狂盘算怎么在破城后多抢几本秘籍、多捞几件法宝。 那些台下的四阶武者,看着台上的几个五阶强者在那里扯东扯西,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等拿到那门魔功,自己突破五阶之后,把五大派踩在脚下的风光画面。 刘天阳看着台下众人贪婪的眼神,一把抽出腰间那柄赤红色的宽刃大剑。 “铮——” 剑刃直指苍穹,五阶中期的狂暴罡气也随之轰然爆发。 “既然诸位同道心意已决,那便由我五大派牵头,整合花州所有正道力量!” 刘天阳气沉丹田,声浪滚滚传出城主府,在天华城上空炸响: “即刻兵发断刃城!就在他断刃城下,召开屠魔大会!” “兵发断刃城!” “屠魔!” 几十道四阶气息同时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没有人去想那个“花无缺”到底有多强。 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只怀抱金砖招摇过市的肥羊,是他们通向更高境界的垫脚石。 五名五阶强者带队,数十名四阶压阵,这股力量,足以横推一切。 --------- 花州,安阳城。 陆星河挑了个临街的座位,默默吃着一碗素面。 连日奔波,加上父亲生死未卜,导致他连日来食不下咽,此刻更是味同嚼蜡。 “听说了吗?那个移花宫的花无缺,又出手了!” 邻桌一个虬髯大汉灌了口酒,一拍桌子,唾沫横飞。 “这次是黑风寨!那帮杂碎仗着投靠了血剑门,洗劫了好几个村镇,女的抓上山,男的当场就给杀了。” “其中一个小孩装死逃过一劫,在路上逃命的时候被花公子救下,花公子听说之后,一个人堵在山寨门口,从寨主到喽啰,三百多号土匪全给宰了,随后直奔血剑门,一人一扇,把血剑门也全给屠了,连那个四阶中期的门主也没放过!” “痛快!早就看血剑门那帮畜生不顺眼了!” “何止啊!据说花公子专挑那些背叛镇岳神掌陆岳的门派下手,若是作恶的直接屠其满门,要是罪不至死就废其丹田或者断其一臂,那些四阶高手在他眼里,就跟路边野狗一样!” “嘶——这么嚣张?” “何止是嚣张!” 另一个瘦子压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可听说了,那花无缺修炼的是一门失传已久的魔功,能当场吸干一个四阶高手的内力!” “前些天在镜月湖,几十个高手围攻他,结果被他当场吸干了好七八个四阶高手,直接破境到了五阶!吓得其他人屁滚尿流,散尽家财才买回一条命!” 陆星河在角落端着碗面,筷子停在半空,耳朵竖得老高。 这是他离开瞎子李那座血腥院落后,途经的第四座小城。 一路上,关于“花无缺”的传闻越来越离谱,但传言中有一点始终没变,那就是这人专挑背叛父亲、欺压百姓的门派下手。 花无缺……移花宫…… 这位前辈,竟然在用如此霸道的方式,替父亲鸣不平! 陆星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连日来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空。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心中激荡不已。 痛快,太痛快了。 这位花无缺前辈,定是父亲的生死之交,否则怎会如此不计后果地为父亲出头? 等救出父亲,洗清冤屈,定要寻到这位前辈,当面拜谢他维护父亲名誉的大恩才行! 他顿时觉得胃口大开,三两口吃完面,扔下包里最后的几枚铜板,背上剑匣起身,大步走出面馆,连原本沉重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自己已经调查了十六个门派或者隐居武者,无一例外,要么被灭门,要么被灭口。 而最后一个地图标注点在流云城外二十里的一处药铺。 那里藏着父亲当年的一位暗桩,专门负责花州南境的情报网络。 第769章 又见熟人 出城十里,官道渐窄。 两侧从平坦的农田变成了杂草丛生的荒坡,偶尔也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枯树。 陆星河骑着小马快速奔行,并没有御剑,目标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并不算远,还是保存一些体力为好。 刚刚拐过一道弯,就看到三辆破板车横在路中央,路边歇脚的三个脚夫突然站起身来,成品字形将他拦了下来。 “陆公子。” 为首一个刀疤脸将烟杆随手往地上一扔。 “陆岳现在何处,说出来,咱们绝不为难你。” 陆星河心头一凛,虽说自己在天境之中已经十分谨慎了,但毕竟自己的面容在现实之中,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看来这三人,就是其他公司派来的人了,而且看其气息都是三阶高手,不容小觑。 “我要是说不知道呢?” “那就只能委屈陆公子受点皮肉之苦了。” “锵!” 话音刚落,三柄淬毒的短刀同时出鞘,三个杀手毫不犹豫,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同时扑了上来。 刀光交错,直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陆星河轻拍须弥袋,一柄七星长剑瞬间出现在手上。 他脚下步伐变幻,剑光闪烁,勉力抵挡着三人的围攻。 但这三人配合默契,攻势连绵不绝,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杀手,一时间竟将他逼得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陆公子,就这点本事,还想学人闯江湖?” 刀疤脸狞笑着,一刀劈向他的面门。 陆星河狼狈地侧身躲过,肩头却被另一名杀手划开一道血口。 剧痛传来,他却冷笑一声,不退反进,脚下猛地跺地,同时运转《天罡踏步诀》。 嗡——! 六道剑鸣同时响起,六柄长剑从他须弥袋中呼啸而出,在空中排列成特定的轨迹,加上手中那柄,七柄剑在刹那间组成北斗七星之形。 凛冽的剑气瞬间笼罩全场。 三名杀手大惊失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防哪一把剑。 就是现在! 陆星河抓住这一瞬的破绽,手中长剑一抖,与空中六剑遥相呼应,化作一道流光,直刺刀疤脸的心口! 【孤星照寒式】 “噗嗤!” 鲜血飞溅,刀疤脸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剑,倒了下去。 他暗骂了两声自己的上司,随后眼前逐渐变黑。 若不是他将所有四阶以上的高端战力全都派去围剿花无缺,自己岂能死在这里.......... 剩下两人见状,骇然后退,想要保全自己的小命,却被另外六柄飞剑穿心而过,死死钉在地上。 战斗结束,陆星河拄着剑,大口喘着粗气。 虽说现在十分狼狈,但他的内心却升起一抹自豪之感。 如今自己的实力,已经能够轻松越阶斩杀寻常的三阶强者,在开启自身天赋的情况下,哪怕面对四阶初期的高手,也能过上几招。 陆星河弯腰翻了翻三人的储物袋,随后激动的站起身来。 令牌、毒药、一张画着他相貌的画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储物袋中有不少散碎银子。 这下,终于能吃顿饱饭了。 ........ 夜幕降临。 陆星河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花州边境的大城——流云城。 为了避免再被盯上,他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混入人流。 他本想直奔药铺,但城门守卫告诉他,南城区的宵禁提前了半个时辰,已经封路。 没辙,他只能到北城区的夜市填饱肚子。 夜市倒是十分热闹。灯笼连成片,烤肉摊子冒着油烟,卖艺的在人群中间耍枪弄棒,叫好声此起彼伏。 陆星河左手买了串糖葫芦,右手买了包炸糖糕,边走边啃,疲惫的身子终于稍微松弛了些。 就在他吃饱喝足,准备找个客栈歇脚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喝彩与女子的怒斥声。 “姑奶奶今天就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他好奇地凑上前,挤进围观的人群。 只见一个身穿火红色劲装的少女,正挥舞着一条长鞭,将几个正要对一个卖花女动手动脚的恶霸抽得皮开肉绽,满地打滚。 那少女身姿矫健,鞭法凌厉,抽在恶霸身上既让他们痛苦哀嚎,又不伤及性命。 “上官玉?” 陆星河看清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不由得脱口而出。 这个和自己一同经过韩家试炼的清溪城主之女,没想到竟然跑到了花州。 那红衣女子解决完几个恶霸,一脚将领头的踹出老远,听到声音,一甩长鞭,转过头来,恰好对上陆星河错愕的视线。 她也是一愣,随即柳眉一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陆星河?你不在天云门待着,跑这兵荒马乱的花州来干嘛?” 面对上官玉的质问,陆星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露出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说来话长……” 陆星河虽然闯荡江湖时间不长,也明白了言多必失的道理。 因此没有说陆岳就是自己父亲,以及自己前往观剑山庄的事,而是将事情简单修改了一番,告诉了上官玉。 “你是说,你来这里是因为天云门曾经受过陆大侠恩惠,觉得通敌十分蹊跷,前来调查事情真相??” “我也这么觉得,陆大侠号称镇岳神掌,一生光明磊落,我之前在镜州就有所耳闻,怎么可能叛国!” “这些杂碎,竞争不过武林盟主的位置,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污人清白!” 她顿了顿,又道: “正好,我这次也是来花州办事的。我爹让我追踪一批从镜州各大世家流出的制式装备。” “本来这批装备是要运往云州王隆天那里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转向,线索一路指向了这里。” “我看这两件事背后,说不定有什么关联。” 陆星河闻言,眼睛一亮: “真的?” “我骗你干嘛?”上官玉瞥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在花州乱闯,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正好咱俩搭个伴,互相也有个照应。” “太好了!”陆星河大喜过望。 夜市的灯火照着两人并肩的背影,人声鼎沸,热闹非常。 而在三十步外一家卖面人摊子的幌布后面,一双黄褐色的瞳孔,正死死钉在那两道身影上。 第770章 此茶败火 断刃城主府,后花园。 言冽捏着一颗白玉棋子,啪的一声拍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周柏坐在对面,两根手指夹着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茶凉了。” 言冽轻轻敲了敲一旁的青瓷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周柏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滚水注入紫砂壶,热气腾腾升起。 “花公子火气太旺,此茶败火,刚好。” 言冽靠在太师椅背上,两条腿直接架在石桌边缘,。 他盯着周柏那张没有一丝波澜的老脸,心里一阵暗骂。 这老狐狸的识海十分牢固,根本就是个铁王八。 自己来到断刃城,已经整整一天了。 他早就用玄武神念探过对方的底。 周柏乃是五阶中期的强者,炼神法更是到达七重之境,精神属性恐怕和自己在伯仲之间。 不管是搜魂,还是问天生死符,若是强行打进去,只怕言冽自己的识海也得受创。 强行动手更是不可能。 言冽瞥了一眼北方。 这里往北不到百里就是葬剑渊。真要底牌尽出跟一个五阶中期的高手死磕,动静绝对小不了。 饮霜刀庐闻着味儿就能扑过来,到时候自己就是被两面夹击的下场。 只能智取。 “花公子这手棋,杀气太重。” 周柏终于将黑子落下,端起茶盏拨弄两下。 “只顾着往前冲,后防空虚,容易被人包了饺子。” 言冽轻笑一声。 “本公子下棋,从来不留后防。谁挡在前面,我把棋盘砸了就是。” “倒是周城主,这院子里的风水布置得有些憋屈。北边那座山,压得太死,喘不过气吧?” 北边,正是葬剑渊的方向。 周柏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两滴,落在石桌上。 “风水是祖上定的,山也是老天爷放的。花公子是客,难道住得不习惯?” “习惯得很。”言冽靠在椅背上,“就是觉得城主这等修为,窝在这断刃城当个看门狗,屈才了。” 似乎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言冽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柏手边的黑棋篓就轰然炸裂。 一股强悍精神威压从他体内爆发,狠狠砸向言冽。 然而言冽连坐姿都没换,识海中的玄武神念瞬间反击。 两股强横的精神力在半空中无声撞击。 石桌中间的茶壶凭空裂开,滚烫的茶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不断扭曲变形,却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周柏内心大骇,自己早就知道花无缺修为深厚,但是在没想到,他的精神力竟然与自己这个专修炼神法的五阶中期不相上下。 移花宫,到底是什么怪物宗门? 自己就算在这里杀了花无缺,移花宫恐怕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如果能借助移花宫的势力......... 想到这里,周柏缓缓收回精神力,心中一个大胆的主意缓缓成型。 饮霜刀庐那帮疯狗,向来把葬剑渊视为禁脔,一旦闻到腥味,绝对会将花无缺撕成碎片。 等花无缺一死,移花宫必然会派出行走探查花无缺的情况。 届时,自己再以他生前挚友的身份,把饮霜刀庐杀人的消息原封不动地透过去。 这两个庞然大物一旦对上,必是天崩地裂。 自己运气好,能趁乱把两家底蕴全吞了,一举突破六阶。 运气差点,也能借移花宫的手,彻底摆脱饮霜刀庐的控制,恢复自由身。 ........... 言冽见状,也缓缓收回精神力,弹了弹袖子上的灰尘,心中暗自冷笑两声。 计划通。 言冽拍拍手站起来,走到假山旁折下一根树枝。 自己故作理解错了城主的意思,开口说道。 “城主大人若是想要我移花宫的绝学,不妨直说。大家时间都很宝贵。” 周柏没接话,盯着言冽的背影。 “那门能吸人内力、强行破境的功法,叫移花接木。” 言冽随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我昨天来到断刃城之前,刚刚宰了几个不长眼的,现在体内内力杂了点,现在还得花时间炼化。城主若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做笔买卖。” “哦?在下洗耳恭听。” “我把功法给你。你给我资源,外加……北边那座山里的一些秘密。” 言冽将树枝扔在地上,转过身。 周柏心跳骤然加速,这小子果然想要探饮霜刀庐的底! 既然如此,那自己的驱虎吞狼或许真能成功。 周柏假装露出一丝震惊,恰好能让言冽看到,随后立刻收敛神情,开口说道。 “花公子胃口太大,也不怕撑死?” “我这人胃口向来好。” 言冽走回石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城主卡在五阶中期多少年了?那帮打铁的土老帽,又能给你多少好处?” 周柏双手猛地按在膝盖上,虽然知道言冽是在激将,但他说的也是事实。 十二年。 他卡在这个境界整整十二年了。饮霜刀庐掌握着大量修炼资源,却死死卡着不给自己,转而去培育自家弟子。 美其名曰磨砺心性,实则就是怕他们做大,脱离掌控。 自己确实是受制于饮霜刀庐太久了,若是取得自由身,凭借自己的修为,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公子需要什么?” “六阶灵药、千年草药,极品矿石,有多少要多少。还有,葬剑渊的布防图,以及里边那个势力的全部情报。” 言冽狮子大开口。 “资源可以给你。但葬剑渊的底细,我只知道一部分。” 周柏开始讨价还价。 “成交。”言冽打了个响指。 第771章 好友 “成交。”言冽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响声在后花园里回荡,压过了假山流水的声音。 周柏抚掌大笑。 “花公子痛快,今夜子时,城主府宝库大开。千年血参三十株、极品寒铁五千斤,外加葬剑渊全部情报,老夫双手奉上。” 言冽摇开折扇,扇骨抵住下巴,轻轻敲击。 “城主敞亮。那本公子也不能小气。”言冽合拢折扇,反手用扇柄敲了敲石桌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今晚晚宴,本公子便将《移花接木》与本门内功《明玉功》的初本一并奉上,权当定金。” “花公子果真是信人!”周柏站起身,双手抱拳,“老夫这就去安排晚宴,定要让公子尽兴!”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放声大笑。 周柏亲自在前面引路,一路将言冽送出后花园,直到客房院落外,周柏这才拱手告辞。 ............. 另一边,客房内。 言冽一脚踢上房门,顺势甩掉靴子,四仰八叉地瘫在紫檀木软榻上。 言冽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本空白线装书,指在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移花接木”四个大字。 并用《吞象波若功》的吞噬奥义简单书写了几句,这样乍一看根本看不出端倪。 等拿到葬剑渊的情报,自己直接拍屁股走人,顺便去城主府宝库逛一圈。 届时等周柏看出异常的时候,自己早就没影了。 想要这两本功法,找古龙去吧你。 .......... 夜幕降临。 城主府主殿灯火通明,照彻夜空。 晚宴奢华至极,周柏高坐主位,言冽也被奉为最尊贵的座上宾。 面前的条案上,摆满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珍馐美味,酒壶里装的也全都是百年陈酿。 大殿中央,十几名披着薄纱的舞女水袖轻甩,腰肢扭动。 “花公子年少有为,这杯酒,老夫敬你!” 周柏端起夜光杯,遥遥一敬。 “周城主老当益壮,这花州武林,谁敢不敬您。” 言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推杯换盏,场面热烈。 酒过三巡之后,言冽刚夹起一块灵兽肉,识海深处就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他咀嚼的动作没停,依旧端着酒杯,暗中催动问天蛊。 神念顺着冥冥中的感应,瞬间连接上潜伏在一千里外的问天子蛊。 水千流焦急的意念直接在脑海中炸开。 “主人,出大事了!” “花州五大派的五名五阶掌门,聚集了三十多名四阶高手!” “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正浩浩荡荡朝断刃城杀来,扬言要踏平城主府,诛杀主人!” 言冽咽下兽肉,端着空酒杯在手里把玩,指尖摩挲着杯壁的花纹。 “到哪了?” “为了拉拢花翎城主入伙,他们今晚在花翎城驻扎。” “属下是借着夜色,连续燃烧精血疯狂赶路,这才赶在他们前面,将消息传出来。” “一会还要赶回去,省的他们怀疑。” 水千流的意念里透着一丝虚弱,显然是拼了老命。 言冽听完,不仅没慌,反倒乐了。 三十多个四阶,五个五阶,这哪是来杀自己的,这明明是老天爷送上门的免费打手和背锅侠。 这把火,还能烧得更旺点。 这时,大殿侧门,一名灰衣亲信急匆匆步入。 他绕过舞池,快步走到周柏身边。 碍于言冽在场,亲信不敢出声,只能以极隐秘的内力向周柏传音。 “城主,出事了。” “五大派牵头,组了屠魔大会,三十多名四阶高手,五个五阶掌门,正朝咱们断刃城杀来!” “还有,饮霜刀庐的暗桩也察觉到了异常,正在追问咱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周柏听完传音,在心底疯狂大笑。 天助我也! 原本还愁花无缺会不会有什么秘法能够逃离葬剑渊,现在好了,五大派这帮蠢货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柏立刻在心中推翻了下午的计划。 情报和资源,今晚不能给。 等到明日清晨,再把东西交给花无缺。 届时,花无缺拿着东西到达葬剑渊的时候,大军也刚好到达。 前有饮霜刀庐的死士,后有五大派的屠魔联军,花无缺被两面夹击,必死无疑。 而这笔账,全算在五大派和饮霜刀庐头上,自己这个断刃城主则被摘的一干二净。 完美。 “花公子。” 周柏站起身,双手捧杯,大步朝言冽走来。 他此刻心情大好,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杯酒,敬移花宫的威名,也敬咱们今夜的合作。” 言冽同样起身,折扇一收,插进腰带,笑得春风得意。 “周城主客气了。过了今夜,这花州武林,定有城主浓墨重彩的一笔。” “叮。” 就在交杯的刹那。 周柏暗中向灰衣亲信传音。 “通知暗卫,立刻将花无缺身怀绝世魔功、准备明日一早前往葬剑渊的事,全盘告知饮霜刀庐。” “让他们备好天罗地网,别让肥羊跑了。” 同一瞬间,言冽仰头饮尽杯中酒,通过问天蛊向水千流下达指令。 “沿途留下我刚刚传给你的城主府的专属标记,引那帮蠢货过来。” “回去之后,找人大肆宣扬,就说你已经亲眼看到我把《移花接木》的初本交给了周柏,并且和他达成了交易。” “告诉他们,周柏已经打算逃离花州,独吞魔功。” 传音结束,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亮出空杯底。 “周城主,痛快。” “花公子,海量。” 两人亲昵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宛若多年好友。 心里,也同时对着暗卫和水千流传出最后一句话。 “明日,我要他死无全尸。” 第772章 特殊食材 晚宴已至尾声,珍馐撤下,舞女退去,大殿中只剩下推杯换盏的余韵。 周柏看时机差不多了,那张老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换做一副极为难的模样。 “花公子,有件事……老夫必须得跟您赔个不是。” 言冽端着酒杯的动作没停,轻晃了两下杯中残液,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您要的情报,老夫已经备好。但您点名要的那几样极品矿石,其中一部分储存在城外一处绝密的矿洞之中,连夜调取,恐怕……今夜是无法交割了。” 周柏搓了搓手,活像个被催债的小商贩。 “今夜老夫亲自督促,连夜调取,明日清晨天一亮,必定一样不少地摆在公子面前” 言冽心中冷笑。 拖延时间?等五大派的屠魔联军兵临城下,好来一出瓮中捉鳖? 好算盘。 不过若是自己直接答应,必然会引起周柏的警觉。 言冽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另一只手中的白玉折扇“啪”的一声,重重敲在冰凉的石桌上。 “周城主。” 言冽的霍然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周柏。 “你是在消遣我移花宫吗?” “移花宫上一个被人放了鸽子的,还是在一千三百年前,现在坟头怕是都找不到了。城主是觉得自家祖坟风水好,想去陪陪他?” 周柏浑身一僵,连忙站起身,亲自提起酒壶,为言冽斟满酒,脸上堆满了笑。 “花公子息怒!息怒!是老夫安排不周!” 周柏连连摆手。 “这样!资源加三成!原本说好的千年血参三十株,现在给四十株!极品寒铁五千斤,加到六千五!另外再添三颗六阶完美的天元丹!全当赔罪!” 言冽故作沉吟,修长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缓缓摩挲。 不急,还能再榨一榨。 反正自己会把他宝库搬空,账面上有的东西给不给都一样。 关键是趁着这条老狗一心想稳住自己,得把他账面以外的私货也榨出来。 “三成?” 言冽挑了挑眉,嗤笑一声。 “周城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本公子行走江湖,向来不喜占人便宜。矿石明日便明日,只是……我最近修炼功法,需要一批特殊的血食作为辅佐。” “哦?不知是何种血食,只要我断刃城有的,公子尽管开口!” 周柏心中一喜,只要能拖到明天,别说血食,就是要他的小妾他都给。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碧鳞兽三头,赤焰狐一头,玉骨麝一头 言冽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碧鳞兽虽说只是四阶魔兽,但其死后肉身三个时辰内就会腐化,哪怕须弥袋也无法阻止其腐化,除非浸在极寒之地的万年玄冰泉水中,才能维持其肉质活性。” “而赤焰狐死后体内火元就会彻底失控,自燃殆尽,连骨头都剩不下;哪怕装入隔绝火气的特制须弥袋,也仅能延缓半个时辰。” “玉骨麝死后,肉身不会轻易腐坏,但体内的玉质骨髓与灵麝香,会在死后一个时辰内快速凝固、挥发殆尽,最终只剩一具普通兽尸,全无药用价值。” 言冽又缓缓说出了断刃城周边的几处特殊地貌才会出现的特殊魔兽,这些魔兽无一例外,都无法人工饲养,且死后价值立刻就会消散。 “这些东西虽说费点功夫,但以周城主的能力,一晚上的时间,足够了吧?” 周柏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罢了。 明天这小子就是个死人。 今天给出去,明天自己就能拿到更多。 “有!当然有!” 周柏几乎是咬着牙根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立刻扭头,对身后的亲信低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花公子的话吗?派遣老夫的天刀卫,立刻去抓!” 亲信领命,仓惶而去。 周柏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既然如此,那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花无缺: “花公子,老夫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老夫对移花宫神往已久,不知公子可否赐下一件信物?也好让老夫日后有机会,能去拜会贵派山门。” 言冽闻言,立刻就洞悉了周柏的意图。 等明天自己“死”在葬剑渊,这家伙拿着信物去找移花宫报丧: 哎呀花公子在我府上做客时被饮霜刀庐的人杀了,我拼死保护不及,只抢下这件遗物。 借此和移花宫搭上关系,再挑拨移花宫跟饮霜刀庐火拼。 好深的弯绕绕。 理想很丰满,可惜的是,移花宫根本不存在。 言冽点了点头。 “小事,明日我将信物和功法一并奉上。” “那就有劳花公子了。” 两人再次举杯,四目相对,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一个比一个真诚。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两人仰头饮尽,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眼里的暖意一个比一个真挚。 第773章 惊雷,飞星,狂刀 与此同时,花翎城。 城主府一处偏僻的跨院内,灯火通明,三个气息强悍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气氛凝重。 这三人,正是现实中玄穹科技与零点军械在《天境》中的高层,亦是花州武林赫赫有名的五大派之三——狂刀门主、飞星剑派掌门、惊雷阁主。 “操!” 狂刀门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南边传来消息,北陵三侠全死了!” “三个三阶,全他妈折了!!” 飞星掌门轻摇折扇,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选的人,别问我。” “老子选的人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手,你这么有能耐你去选啊?!” 坐在角落的惊雷阁主翻看着手中的竹简情报,头也不抬地接话。 “陆星河此子,二阶修为,能反杀三名经验丰富的三阶杀手,其实力与天赋,绝非一个甲等天赋可以概括。” “【那边】的人,把他藏得太深了。” “此子断不可留,必须在其成长起来之前,彻底抹杀!” “不错!”飞星掌门接口道,“根据探子回报,他现在正和清溪城主上官玉混在一起,一路向流云城去了。” 惊雷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说道: “上官玉代表的乃是镜州世家,这两人搅和在一起,绝非偶然。” “一个多月之前韩家化龙池之战,已经让【那边】在镜州占据主动,我们虽说立刻出手补救,但为时已晚。” “若是让【那边】与镜州势力彻底联手,我们在朝廷之上的话语权,只怕会越来越小。” “那还等什么!”狂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子现在就调集人手,把那对狗男女剁成肉酱!” “你这莽夫。” 飞星摇了摇头。 “陆星河虽然是心腹大患,目前花州最大的变数,还是断刃城那个横空出世的‘花无缺’。” “你还不明白吗?这次我们明面上推烈阳宗的刘天阳去组什么狗屁屠魔大会,就是为了试探那花无缺的深浅。” “若是刘天阳赢了,我们几个就暗中出手,做掉刘天阳,把魔功和资源弄到手。若是刘天阳输了,正好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惊雷皱了皱眉。 “你还真相信花无缺跟陆岳是一伙的?” “我又不是狂刀,自然不信。” 飞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甚至,我怀疑他跟陆岳根本不熟。” “你们想,花无缺的行事作风是专坑背叛陆岳的门派,手段霸道,而且极度贪财。” “什么资源都要,什么宝库都扫,连个三阶小门派的底裤都不放过。” 飞星竖起三根手指。 “这种又利己又张扬的做派,不像是在报恩,更像是在借名头敛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移花宫隐世百年,外界根本不清楚他们的虚实。如果他们真缺资源,派一个高手出来,打着替陆岳出头的旗号四处搜刮,这样既有了师出有名的大义,又能堵住江湖人的嘴。” 狂刀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声。 “那我们还凑上去?” “正因如此才要凑。”飞星站起来,一字一字道,“花无缺只是一个人。而移花宫谁知道在哪里猫着呢。” “有刘天阳在前面盯着,我们怕什么,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吃干抹净,移花宫就鞭长莫及。” “就算移花宫要清算我们,观剑山庄作为花州魁首,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移花宫将我们这么多的武者全都杀光。” 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另外两人连连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狂刀问道。 “我提议,兵分两路。”飞星敲定了最终方案,“绝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屠魔大会那边,我们继续跟着大部队前往断刃城,静观其变,随时准备下场摘桃子。” “至于陆星河那边……” 飞星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辣。 “立刻动用我们在其他州府的暗棋,虽说周围几州已经被【那边】蚕食的差不多了,但还有数十名三阶高手和几名四阶,让他们去,把陆星河的人头给我带过来!” ----------- 断刃城以北,百里之外。 一只黑色纸鹤撕开夜幕,一头扎进断刃城以北百里的葬剑渊。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渊底的极寒阴风刮在人脸上,像是无数细碎的刀片割上去一样。 两侧陡峭的黑石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残破的断刀,虽然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但有些却依旧倔强的闪烁着幽微的寒芒。 罡风穿过那些残缺的刀刃,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 渊底深处,一座由巨大黑曜石开凿而成的地下宫殿内,三名面容枯槁、浑身散发着五阶巅峰恐怖气息的老者,正神色凝重地看着大殿中央的一名青年。 那青年穿着一身宽大的粗布麻衣,衣襟半敞,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根,毫无正形地盘腿坐在一个布满了暗红血纹的巨大刀匣之上。 “聂隐。” 为首的大长老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是我饮霜刀庐千年难遇的‘绝脉天刀’,也是我宗最后的希望。此次花州局势突变,事情……来得太过蹊跷。” 大长老浑浊的双目中透着一丝忧虑, “一旦我饮霜刀庐还在世的消息彻底传开,观剑山庄那帮伪君子,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倾巢出动,将我等彻底诛灭。” “你还是先行离开刀庐,暂避风头为好。” 被称为聂隐的青年闻言,不屑地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枯草,翻了个大白眼。 “老头子,现在知道怕了?要不是你们非要躲在幕后搞阴的瞎折腾,咱们这破地方能暴露?” 聂隐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屈指弹飞指甲缝里的灰。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半点尊敬,反而充满了嘲弄。 “说白了,你们这帮老家伙就是既想要花州的资源,又没胆子正面跟观剑山庄硬刚,只好搞些下三滥的阴谋诡计。” “结果呢?惹出个什么狗屁‘花无缺’,现在玩砸了,不让我去试试刀,还想让我当逃兵?” 第774章 聂隐 这番话极其难听,但大长老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长长叹了口气,透着一股子绝望和不甘。 “百年前,刀剑之争,我饮霜刀庐惨败……被迫与观剑山庄立下血誓,永世不得踏出葬剑渊半步。” “这百年来,咱们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什么地步?而且此地地脉马上就要彻底枯竭。” “反观观剑山庄,气运鼎盛,隐隐已是花州的无冕之王。若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三百年,我饮霜刀庐必将传承断绝,不攻自破!” “所以你们就去外边搞风搞雨?” 聂隐冷哼。 “对!”大长老猛地攥拳,“只要把水搅浑,逼着一直装清高的观剑山庄下场,就能引得朝廷和整个江湖群起而攻之!” 大长老脸上的皮肉疯狂抽搐。 “只有观剑山庄覆灭,我们与他们之间立下的血誓才会破碎,我饮霜刀庐……才能重见天日!” 大长老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执念。 就在这时。 那只黑色纸鹤,背着一个细小的紫铜竹筒,轻飘飘的落在大长老手边。 正是断刃城主周柏,暗中传来的绝密情报。 大长老隔空摄过竹筒,指尖内力一吐,捏碎了上面的火漆,展开了那张密信。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狂喜,但那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立刻转为极度的森寒。 “好!好一个周柏!!” 大长老将密信递给另外两位长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周柏传来消息,那个处处破坏我们计划的‘花无缺’,明日一早,便会孤身一人前来葬剑渊!” “他还说,五大派的屠魔联军也将在明天抵达断刃城。” “这老狗,是想让我们和花无缺、五大派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三长老接过密信,声音阴冷地说道。 “既然他们都赶着来送死,不如……将计就计。” “直接开启葬剑渊的‘玄杀刀阵’,将那花无缺和五大派的蠢货,全部坑杀在渊底!届时,我们不仅能得到魔功,还能将这笔血债,原封不动地扣在观剑山庄的头上。” “移花宫封山数千年,早已是冢中枯骨,单单一个行走而已,杀就杀了。” “若是观剑山庄背下如此血债,朝廷和花州武林,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直懒洋洋的聂隐,在听到花无缺这个名字时,眼中突然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三长老的话。 他猛地伸手,一把拔出身下刀匣中的血纹黑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大殿里的温度骤降,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之音。 一股纯粹刀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那群利欲熏心的废物,还不配死在祖师爷留下的刀阵里。” 聂隐打断了长老们的计划,他站起身,用拇指轻轻擦拭着黑沉沉的刀身,脸上露出一抹狂傲的笑意。 “我要亲手用这把刀,去会会那个能把整个花州搅得天翻地覆的‘花无缺’。” “聂隐,不可鲁莽!” 大长老刚想开口训斥,但看着聂隐身上那股已经隐隐触碰到了六阶的门槛的恐怖的刀意,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聂隐需要磨刀石,这个花无缺,无疑是个绝佳的踏脚石。 若是聂隐能借此突破六阶,饮霜刀庐,便真正有了叫板观剑山庄的底气。 “也罢。”大长老终于点头,“你打头阵。去会会这个花无缺。” “我们这帮老骨头给你压阵,确保那些阿猫阿狗不会打扰你们的决斗。” 大长老话锋一转,语气森寒: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一旦你拿不下他,我们会立刻启动玄杀刀阵。渊底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聂隐根本没把大长老的后半句话听进去。 他扛着刀,大步朝殿外走去。 ----------- “嗤——” 一缕白虎罡气包裹着一柄极细的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极品寒玉表面疯狂游走。 言冽盘腿坐在客房软榻上,手指翻飞,玉屑簌簌落下。 周柏既然想驱虎吞狼,用饮霜刀庐借刀杀人,那自己就顺水推舟,送他一个“铁证”。 七阶黑客技术打底,七阶锻造术收尾。 这回路极其繁复,层层叠叠,互相套嵌,毫无实际作用。 唯一的功能就是看起来玄之又玄,极其唬人。 言冽抛了抛手里的玉佩,冷哼一声。两大七阶技艺打造的玉佩,这玩意儿拿去忽悠一个五阶老头,绰绰有余。 搞定。言冽把玩着手里这枚新鲜出炉的假信物,顺手把昨晚瞎编的《移花接木》和《明玉功》初本拍在桌上。 他又详细使用《吞象波若功》的吞噬奥义,继续改写了几句,尽量让其看起来晦涩难懂。 毕竟功法不比玉佩,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就这样忙碌了一晚上,言冽才将功法修改完毕。 第775章 机智的水千流 天刚蒙蒙亮。 “笃笃。”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周柏佝偻着腰,姿态放的极低。 他双手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站在门外。 言冽打了个哈欠打开房门,衣衫不整地靠在门框上。 “花公子,您要的极品矿石,还有连夜捕获的魔兽血食,全都在里面了。一分不少,还请公子查验。” “这些血食还请尽快食用,大概还有一刻钟药性就会消失。” 言冽打了个哈欠,单手接过储物袋,精神力随便扫了一圈。 血食还冒着热气,材料也都只多不少,老狗为了稳住自己,也是下了血本。 “周城主办事,果然靠谱。” 言冽反手从怀里摸出两本线装书,连同那枚刚出炉的寒玉,随手往周柏怀里一扔。 “移花接木,明玉功,还有你要的信物。” 周柏连忙接住,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护在怀里。他先是激动的翻开《移花接木》的初本,细细感受起来。 随着周柏简单翻看,心头狂喜。 是真的!这种能强行掠夺他人修为的霸道特性,绝对做不了假! 周柏心头狂跳,强压下狂喜,又将注意力转向那枚寒玉。一丝五阶中期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 只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玉佩内部的阵纹深邃浩瀚,繁复到令人发指。他的神念刚一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 以他五阶中期的修为和百年阅历,竟然连最外围的一层都看不透。 那股玄之又玄的能量波动,果然是传承千年的隐世大派才有的手笔! 移花宫,果真底蕴深不可测! 周柏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将东西死死塞进怀里。 “多谢花公子赐宝!” 周柏深深一揖,脑袋都快贴到地上了。 断刃城北门。 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走到城外。 “花公子此去葬剑渊,路途凶险,万望珍重。” 周柏满脸堆笑,双手抱拳,活像个送别忘年交的慈祥长辈。 “城主留步。”言冽摇开折扇,笑容灿烂,“等本公子在刀庐取得想要的东西,定要回来与城主再痛饮三百杯。” “一定,一定!” 两人相视大笑。 言冽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城外走去。刚走出不到五里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手腕一翻,一只普通的木制机关鸟出现在掌心。 他将一颗拇指大小的留影石塞进机关鸟腹部,指尖在鸟背上快速点了几下。 “去。” 机关鸟展翅,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树冠朝花翎城方向疾驰而去。 ------------- 花翎城,屠魔联军驻地。 晨雾还未散去,中军大帐外已经吵翻了天。 “诸位!周柏那老狗已经和花无缺达成交易了!” 水千流站在一块巨石上,扯着嗓子大喊,唾沫星子横飞。 “他已经拿断刃城宝库的资源,换了花无缺的魔功!他们二人已经联手,想把我们全坑杀在断刃城外!” 人群顿时炸了锅,一片哗然。 “水千流,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一声暴喝从天而降。飞星摇着折扇,落在巨石前方。 飞星冷笑一声,折扇指着水千流的鼻子。 “你说你收到消息?我倒想问问,你这消息是哪来的?” 惊雷从另一侧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巧了。” 惊雷冷哼一声。 “我亲自安排手下负责潜藏的好手昨夜巡营,刚好看到水宫主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驻地,直到后半夜才回来。” “我也想问问,水宫主,你大半夜的,去哪了?” 此言一出,周围几十名四阶高手的气机瞬间锁定水千流。 “内鬼!” “宰了他!” 水千流被两名五阶强者和数十名四阶的威压锁定,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完了,自己为了主人的利益,太过于急功近利了。 自己这一番话漏洞确实太多,能到达四阶甚至五阶的武者,哪一个不是人精,自然会有疑虑。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从头顶传来。一只木制机关鸟精准地落进水千流手里。 硬物触碰肌肤的瞬间,水千流浑身一震。 是主人的留影石! 他底气瞬间就足了起来,腰杆挺直了,腿肚子不打转了,连说话都有劲了。 水千流猛地抬起头,原本惊恐的脸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受尽委屈的悲愤模样。 他指着惊雷,破口大骂。 “对!老子昨晚是出去了!” 水千流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旧疤。 “老子去接应我安插在城主府的死间!怎么,不行吗?!” 飞星和他冷眼相对: “死间?” “我碧波宫的功法,本就与断刃城一脉同源!” 水千流咬牙切齿,眼眶通红。 “老子本想借着这次联军讨伐的机会,暗中弄死周柏,吞了他的功法补全自身!” 他环视四周,声音凄厉。 “我有私心,我承认!但我水千流再怎么贪,也是这花州武林的一份子!我能眼睁睁看着那老狗和魔教妖人勾结,把咱们这几十号兄弟全坑死在断刃城吗?!” 这番话半真半假,把一个有些小心思,但底线仍在的江湖客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这话一出,周围的武者反倒信了三分。江湖人为了功法贪婪一些,杀人越货,太正常不过了。 但飞星岂是这么好糊弄的,冷笑道: “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证明?” “证明?老子现在就给你证明!” 水千流猛地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留影石,高高举起。内力疯狂灌入。 “嗡!” 留影石光芒大放,一道巨大的光幕瞬间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里,天刚蒙蒙亮。断刃城客房门外。 周柏满脸谄媚地递上储物袋,花无缺随手扔出功法和玉佩。 功法上明晃晃的《移花接木》和《明玉功》。 周柏检查功法时的狂喜,查探玉佩时的震撼,以及两人在城门口那句“痛饮三百杯”的放肆大笑,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全场死寂。 飞星和惊雷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留影石这东西,刻录的是天地气机和真实光影,和摄像机不同,在这个世界里,连七阶大能都无法造假。 画面绝对是真的,周柏真的把魔功拿到了手。 “砰!” 一声巨响。 中军大帐内,一张精钢打造的帅案被一掌拍成齑粉。 烈阳宗宗主刘天阳大步跨出营帐,他死死盯着逐渐消散的画面,气极反笑。 “好一个周柏!好一个断刃城主!” 刘天阳猛地拔出背后的赤红大刀,刀锋直指断刃城方向。 “既然他周柏想玩阴的,老子今天就偏要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我们屠魔联军足足有五名五阶,四十三名四阶,老子倒要看看,他有什么阴谋诡计,能挡得住咱们的刀!” 飞星和惊雷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周柏已经拿到了魔功,那就省事了。直接平了断刃城,把周柏和花无缺一起宰了,东西照样全都是他们的。 “刘盟主说得对!”飞星高声附和,“屠魔卫道,就在今日!” “杀!” “踏平断刃城!” 大营内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屠魔联军士气大振,浩浩荡荡地拔营,四十八名中三阶的武者化作一股洪流,全速杀向断刃城。 水千流走在最后面,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悄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去吧去吧。 在主人这通天彻地的手段面前,你们怕不是连底裤都剩不下来。 第776章 周柏的劝说 旭日东升,断刃城外,杀气冲天。 以烈阳宗宗主刘天阳为首,飞星、惊雷、狂刀、寒冰门主四名五阶强者压阵,身后四十三名四阶高手气息连成一片,死死压向城头。 “周柏!滚出来受死!” 刘天阳性如烈火,根本懒得废话,一步踏出,手中赤红大刀裹挟着五阶中期的恐怖威压,隔着百丈距离,一刀劈出。 一道十丈长的火焰刀罡撕裂空气,精准地轰在城门楼上,精铁浇筑的城楼瞬间被熔出一个巨大缺口,碎石与铁水四溅。 城主府内,周柏正端着一杯热茶,手边摊着那两本功法,手上摸索着一块黑色骨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轰——!” 突如其来的剧震和那声暴喝,让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 “城主——”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冲进来,“外边来了好多江湖侠士!几十个四阶,带头的是烈阳宗主,一刀就把南门劈了!” 周柏惊骇之下,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城头。 当他看清下方杀气腾腾,旌旗招展的屠魔联军时,皱了皱眉。 这不对啊,他们来了之后怎么直接就开始动手?! 他的视线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人群中,那个满脸悲愤的水千流身上。 水千流高举一颗留影石,正循环播放着那段画面。 那画面里,周柏满脸谄笑地递上储物袋,花无缺随手扔出功法和玉佩,两人在城门口大笑。 周柏整个人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被耍了。 自己花无缺那个小畜生彻彻底底地摆了一道。 “周柏!”刘天阳赤红大刀遥遥指着他,声若洪钟,“交出魔功,自断一臂,老夫可以留你一命!否则,今日便踏平你断刃城!” 周柏的太阳穴突直跳,但他毕竟在江湖摸爬滚打数百年,短两息之间便强行压住了翻涌的情绪。 不能慌。 联军有五个五阶,四十多个中三阶往上的打手。 而自己断刃城只有一名五阶初期的客卿,和五阶中期的自己。 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条。 “刘盟主!”周柏猛地跃上城垛最高处,扯开嗓子喊道,“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你妈了个——” 刘天阳一刀劈出一道十丈长的赤色刀罡,再次轰向城墙。 周柏抬手挡住这随手一击,但依旧被那股刀罡的余波震得踉跄后退两步,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他本就想借此机会彻底摆脱饮霜刀庐的控制,如今虽然被动,但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祸水东引,金蝉脱壳的机会! “刘盟主息怒!” 周柏直接取出城主令牌,直接开启护城大阵。 一道幽蓝色的屏障顿时包裹了破损的城墙,借此机会,他脸上瞬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下方抱拳高喊。 “诸位英雄!你们被那花无缺给骗了!” 刘天阳看着护城大阵,冷哼一声,并没接话。 周柏见状,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 “我周柏也是受害者啊!” “那花无缺奸诈似鬼,他用假情报骗我,说联军要屠我断刃城,抢夺我城中矿脉!我为保全一城百姓,这才虚与委蛇,假意与他交易,想探清他的虚实!” “谁曾想,这魔头竟如此歹毒,用留影石断章取义,反过来陷害于我!”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活脱脱一个被魔头坑害的无辜城主。 下方嗡声渐起,有些三四阶的散修开始交头接耳。 这话……似乎也有道理。花无缺那个疯子连那么多门派都敢抢,逼一个城主又算什么。 刘天阳没被忽悠住,刀指周柏: “少废话!功法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一命!” 然而周柏答得干脆利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交!” 他猛地一拍城墙,义正言辞地高喊: “我周柏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但也知正邪不两立!” “为了自证清白,更为了不让魔头的奸计得逞,我愿将从那魔头手中骗来的‘魔功’,献与联军,由诸位共同参详,找出其中破绽,在下绝不私藏!” “这两本功法,一本《移花接木》,一本《明玉功》,花无缺亲手交给我的。诸位想要,周某双手奉上!” 第777章 现实的无奈 此话一出,联军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飞星和惊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了一丝警惕。 周柏这老狐狸,想干什么? 只见周柏从怀中掏出那本线装古籍,目光在下方五名五阶强者身上飞速扫过。 最强的刘天阳不能给,他拿了,别人连汤都喝不上。 飞星最阴,也不能给。那杂碎拿到手里,转头就能反过来算计自己。 周柏目光一闪,将那本记载着《移花接木》的古籍,猛地抛向了寒冰门主。 “李门主!”周柏高声道。 “此功法特性阴狠,与贵派功法最为契合!由你来参详,最容易发现其中弊病!还请门主为我等掌眼!”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给了台阶,又捧了对方一手。 寒冰门主眼中精光一闪,在刘天阳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接过秘籍,如饥似渴的翻开秘籍探查起来。 只扫了三行,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七阶黑客技艺伪造的信息架构、七阶锻造术刻入的微观阵纹、六阶医术描述的经脉运转……这本书从墨迹到纸张都散发着一股古老到不可测的气息。 这功法就连六阶强者来了都难以看出端倪,更何况是众目睽睽,无法静心研读之下。 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 这种层次的东西,哪怕是六阶高手,亦或者七阶技艺的大师也伪造不出来! 寒冰门主瞬间爆发出五阶中期的完整威压,将古籍死护在怀中,退后三步。 “诸位!”他沉声道,“此功法确实玄奥非常,需要时间研究,不可轻举妄动。” 刘天阳的脸瞬间黑了,他岂能不明白寒冰门主的弯弯绕。 “寒冰门主!” 刘天阳一步跨出,刀意横贯长空。 “你是什么意思!功法是联军共有的战利品,什么时候成你一个人的了?!” 寒冰门主冷地回了一句: “刘盟主,周柏说了,是交给我'保管鉴定'。我替诸位看看真假,不行吗?” “放屁!”刘天阳暴怒,“你那副吃独食的嘴脸,谁人看不出来!” 寒冰门主身上的气息陡然攀升,刺骨的寒流从脚下蔓延开来。 “刘老狗,你以为我怕你不成?” 两名五阶中期的气机在空中猛烈碰撞,震得周围的四阶武者纷纷后退。 在众人注意力都在寒冰门主和刘天阳身上的时候,周柏又掏出另一本《明玉功》,看也不看,直接甩向了五人中实力最弱,但性情最为暴躁贪婪的狂刀。 “狂刀门主!你功法刚猛有余,内息不稳,此功法正好能为你调和心境,免生心魔!也一并拿去参详!” “周柏!你敢!” 飞星和惊雷见状,同时暗叫一声“不好”,立刻看穿了周柏这“二桃杀五士”的毒计。 “狂刀!别中计!”飞星急忙出言提醒。 然而,狂刀早已被贪欲蒙蔽了双眼。 他一把抓住飞来的秘籍,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对着飞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中什么计?老子凭本事拿到的东西,还要你来教我做事?” “你!”飞星被气得一时语塞。 ........... “好!好得很!” 刘天阳勃然大怒,手中的赤红大刀嗡嗡作响,刀身上的烈焰都高涨了三分。 他怒视着寒冰门主和一脸得意的狂刀: “如今大敌当前,我不想和你们动手让他人看了笑话!我再问你们一遍!” “你们两个是想独吞魔功,成为下一个花无缺吗?!”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降至冰点。 联军原本“讨伐魔教”的赫赫大义,在两本真假难辨的秘籍面前,瞬间崩塌。 所谓的除魔卫道,顷刻间演变成了赤裸裸的利益分赃现场。 人人面带贪婪,个个心怀鬼胎。 城头之上,周柏看着下方剑拔弩张,快要内讧的“屠魔联军”,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飞星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张冰冷的笑脸,牙根发痒。 老狐狸这一招,玩得是真漂亮。 但他没空跟周柏计较。 他们三人来此的目的,就是把吞噬魔功抢过来,顺带搜刮一波资源。 但此刻若是狂刀真的拿了功法,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飞星收回视线,与惊雷默契对视。两人同时释放五阶中期的完整威压,精准地砸向狂刀一人。 五阶威压,如山倾覆。 狂刀双腿一沉,脚面陷进碎石里半寸。 飞星的传音也立刻灌入他耳中: “狂刀,你有家族,也有家人,动动你的脑子。” 狂刀浑身一僵,是啊,他只是一个玩家,而不是可以快意江湖的侠客。 五阶强者又怎样?在天境里他是横着走的存在,但一旦登出游戏,他也只是零点科技的一个董事罢了。 自己的妻子、孩子、父母,全在E城的生活区,只要零点科技一声令下,他们全都要灰飞烟灭。 飞星背后是零点军械的A城六阶董事,惊雷背后更是有着玄穹科技的全力支持。 自己本就得罪了滕王重工,若是这两头巨鳄联手发难,他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明天就能从联邦里消失。 狂刀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我记住了。” 狂刀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猛地将怀中的《明玉功》抽出来,重拍进飞星手里。 “呵。” 飞星摇着折扇,与惊雷再次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两人迅速商定战略。 先联合刘天阳弄死寒冰门主。 之后趁着刘天阳和寒冰门主厮杀状态不佳的时候,再找机会把刘天阳也做了,借此夺取《移花接木》。 到时候两本功法全落他们手里,整个花州岂不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计划已定,飞星举起手中的《明玉功》,对着下方骚动的人群朗声道: “诸位!此等魔功,人人得而诛之!我飞星愿将此功法交由联军共同参详,绝不独吞!” “我飞星与光明磊落,得了功法,愿与天下英雄共享!” “但!有人却想独吞魔功,堕入魔道!寒冰门主!你还有何话可说!” 第778章 血晶玄棺 他折扇遥遥指向那道被极寒真气包裹的身影。 “《移花接木》在他手里!他从方才就在强行参悟,诸位难道看不出来?” 这一手祸水东引,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 刘天阳本就怒火中烧,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赤红大刀一横,暴喝道: “交出来!” 四十余名四阶武者呼啦散开,将寒冰门主团团围住。 飞星、惊雷、刘天阳、狂刀四人分占四方,气息连成一片,死锁定中央。 寒冰门主身形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意,面上最后一丝侥幸消散殆尽。 他微微低头,看着掌心那本古旧的线装秘籍。指尖微颤抖。 二百八十年。 他在五阶这道门槛前蹲了整二百八十年。 入门时,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寒冰门上下都说他是百年一遇的绝顶根骨,若是好好练习本门功法,一统江湖指日可待。 然后他就开始为了这一句话,为了自己师傅的期许,为了同门师妹爱慕的眼神,玩命练功。 练啊练。 练到师父,师兄弟们,以及自己的师妹,一个个老死,练到徒弟们一代换了又换,他还在练。 练到今日,寿元只剩八十三年了。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八十三年就是他们的一生。 可对一个五阶武者来说,八十三年太短了。 短到以自己的天赋和资质,没有外力介入,穷尽这八十三年,也到达不了五阶后期。 他会死在五阶。 在花州这个天才如云的地方,就像一块烂在泥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交出功法,饶你一命!”刘天阳的吼声从远处传来。 寒冰门主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眸底那层犹豫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癫狂的决绝。 若是再无突破,等待他的只有化为一抔黄土。 眼前的《移花接木》,是他此生唯一的希望,是他窥探六阶境界的唯一钥匙!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对自己的期许,自己决不能放弃这唯一的机会! “噗!” 寒冰门主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张口狂喷出三口殷红的本命精血。 三大口本命精血接连喷出,寒冰门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原本还有些黑色的发丝瞬间枯白了大半。 “不好!”飞星脸色骤变,“拦住他!” 晚了。 漫天血气与极寒内力在刺耳的冻结声中猛烈交织,一层又一层的血色寒冰从寒冰门主脚下疯狂蔓延。 不到两息,便凝聚成一座高达三丈的巨大冰棺。 【血晶玄棺】 “找死!” 刘天阳怒不可遏,他最恨这种拖延时间的把戏。 手中赤红大刀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烈阳气,一步跨出,隔着数十丈,重重劈在血色冰棺之上! “铛——!” 一刀下去,血色冰棺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旋即便被流转的红色纹路修复如初。 飞星快步上前,围着冰棺转了一圈,收起折扇,面色阴沉。 “这是寒冰门镇派绝学'血晶玄棺'。以本命精血为引,凝聚绝对防御。” “怎么破?”惊雷沉声问。 “非六阶不可破。”飞星顿了顿,“若是我等四人联手强攻……至少一刻钟才能破棺。” 一刻钟,足够里面的人发生太多变故了。 “一刻钟就一刻钟!” 刘天阳双目赤红,将赤红大刀横在身前,看向缩在后边看戏的四阶高手。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动手!” “轰!” 四名五阶强者不再保留,各显神通。 刀光、剑气、雷霆、掌风…… 四股截然不同的五阶力量,疯狂地轰击在同一座血色冰棺之上。 周围的四十三名四阶武者也纷纷出手,各种炼神法和罡气铺天盖地般砸了过去。 一时间,断刃城下气浪滔天,轰鸣声震耳欲聋。 冰棺表面不断碎裂,又不断修复,红色纹路如心跳般一明一灭。 但那道裂缝……确实在一寸一寸地扩大。 城墙上,周柏看着这一幕,悄然退后了两步。 而冰棺之内。 寒冰门主对外界那足以毁天灭地的狂轰滥炸充耳不闻。 他双眼充血,死盯着摊开在膝上的《移花接木》。 指尖划过每一行字迹,那股深邃到不可测的吞噬之力顺着纸面渗入他的感知,令他浑身战栗。 “移花接木……夺人修为……为己所用……” 只要练成此功,外面那四个五阶就是他踏入六阶的绝佳养料!届时,吸干他们,整个花州都将匍匐在自己脚下! 极度的贪婪让他的面容扭曲,再无半分仙风道骨。 他再次仔细观摩了几遍,想要确认这功法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功法的路线诡异,但秘籍上那股吞噬天地的霸道意境,还是让他打消了所有疑虑。 外面又一波攻击砸来,冰棺剧烈晃动。 没时间了。 他心一横,按照上面记载的经脉运行路线,开始疯狂调动体内的极寒内力。 经脉逆转,气走奇经,阴阳倒灌。 --------------- 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一棵歪脖子老柳树的枝丫上。 言冽叼着一根草茎,翘着腿,用玄武神念的视角欣赏着这场闹剧。 “还真打起来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收回精神力,翻身从树上跃下。 周柏这老狐狸确实有两把刷子,几句话就把联军的仇恨拉得死死的。 按照原本的剧本,他“花无缺”这会儿应该正在葬剑渊,被饮霜刀庐瓮中捉鳖。 可惜,本少爷可不会按你的剧本走。 言冽拍了拍屁股上的碎叶,目光投向远处的断刃城方向。 “说好要偷你家宝库的,可不能食言了。” 言冽自顾自的嘟囔一句,催动盗天步,身形化作一缕青烟,直奔城主府。 城内的街道空荡荡,百姓早在联军杀来时就躲进了地窖,剩余的巡逻卫兵全被周柏抽调去了南门。 言冽一路畅行无阻,径直摸到了城主府。 城主府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几队巡逻的家丁走过,脚步虚浮,最高不过一阶,全都是些留守的老弱病残。 第779章 我成了! 言冽避开三处暗哨,轻车熟路地摸进了城主府地下通道。 他早就摸过一遍,自然知道哪里是周柏的核心宝库所在地。 通道最深处,三道肉眼难辨的内力波纹相互交织,结成一个致命的绞杀阵。 言冽蹲在阵法边缘,摸了摸下巴。 三重连环阵法。 听着唬人,但对自己的七阶机关术和黑客来说,跟没锁一样。 言冽并起两指,青囊真气在指尖吞吐,精准地刺入阵法运转的三个节点。 “啵。” 一声轻响,三道波纹瞬间溃散。 言冽摇摇头,双手按住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用力推开。 大门开启,浓郁的能量扑面而来。 宝库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一排排紫檀木架子上,摆满了高阶矿石、珍稀药材、炼器材料。 言冽搓了搓手,暗金骨戒幽光一闪。 “收。” 言过拔毛,兽走留皮。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原本珠光宝气的宝库,变得比狗舔过的盘子还干净。 “这老小子贪得挺多啊,比段宏还富。”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径直走了最深处,屈指敲了敲墙砖。 这种小儿科的暗格,根本瞒不住拥有七阶机关术的言冽。 他指尖亮起一抹寒芒,顺着砖缝一划,整块墙砖被平平切下,露出一个被特殊阵法隔绝的暗格。 言冽花了三息时间轻松解开阵法,从暗格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玉。 骨玉入手冰凉,里面隐隐透出一股极其霸道的刀意,以及错综复杂的阵法回路。 “这是……” 言冽将骨玉贴在额头,玄武神念探入其中,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三息后,他大致看明白了。 这是葬剑渊护山大阵的后门钥匙。 确切地说——是一块母骨。 它跟另一块子骨形成联动,持有子骨的人可以在杀阵运转时暂时不被大阵伤害。 看上去是饮霜刀庐对周柏“忠诚”的奖励。 不过里面也被周柏装了后手。 周柏这老狐狸,表面上对饮霜刀庐唯唯诺诺,暗地里居然在阵法上动手脚,偷偷截留了一部分控制权。 这是周柏用来保命,甚至在关键时刻反咬饮霜刀庐一口的终极底牌。 可惜的是,周柏请来的阵法大师还远没有达到言冽或者慕容霄的水平,哪怕改装了这个骨玉,只是能让阵法短暂失控一秒罢了。 “手法还挺不错。” 言冽看了看这个改装,忍不住评价了一番。 他唤出黑白无常,随后直接原地盘腿坐下。 “既然落到我手里,那这权限就得换个名字了。” 七阶黑客,启动。 玄武神念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数据流,粗暴地撞开骨玉外层的防御,长驱直入,杀进那复杂的阵法回路中。 言冽很快就找到了那条连接母子骨的感应通道,精神力一绞,两根本该谐振的回路被粗暴地扯开。 远在城头看戏的周柏,绝对想不到自己贴身藏着的子骨,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头。 言冽做完这一步,并没有起身。 他盯着骨玉里那些错综复杂的阵法回路,心里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既然这玩意儿能控制葬剑渊的大阵,那言冽凭借七阶黑客的技术,完全可以把自己设定为“最高权限拥有者”。 到时候,饮霜刀庐想用杀阵弄死自己,自己就能直接反向启动杀阵,反手把刀庐的人给轰成渣。 这不比亲自下场砍人爽多了? 不过饮霜刀庐的阵法底蕴摆在那里,毕竟千年积累不是闹着玩的。 修改这种级别的核心权限,需要极其精密的推演,哪怕是他,也没法在几息之内完成权限篡改。 在这里修改,还是太高调了。 言冽把骨玉揣进怀里,溜出城主府,在城西贫民窟找了间破败的无人民宅。 他布下两道警戒阵法,放出黑白无常守在门前守卫,自己则盘膝坐定。 骨玉再次贴上眉心,玄武神念如潮水般再次涌入。 破解,开始。 --------- 断刃城南门。 “轰隆隆——” 狂暴的能量风暴将方圆百丈的地面硬生生刮下去三尺。 碎石化为齑粉,草木焚为灰烬。 刘天阳、飞星、惊雷、狂刀四大五阶强者,已经对着那座血色冰棺狂轰滥炸了整整半刻钟。 刀光、剑气、雷霆、掌风,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但仔细看去,这四人,除了刘天阳之外,都是各怀鬼胎。 飞星,惊雷,狂刀三人出工不出力,雷法和刀气只在冰棺表面炸开一团团绚丽的光影,根本没伤到根本。 哪怕如此,血色冰棺之上的裂纹也依旧变得密密麻麻,俨然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 “加把劲!他撑不住了!” 刘天阳怒吼,赤红大刀上的火焰已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快了!”飞星退后一步喘息,“再有十几息就——” 他的话没说完。 “哈哈哈哈哈!” 冰棺内部,突然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笑。 那笑声穿透了数尺厚的血色坚冰,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麻。 飞星和惊雷眉头一皱,猛地往后退了十几丈。 刘天阳的攻击一滞。 他还没反应过来,冰棺内部突然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 “轰——!” 笑声刚落,那座坚不可摧的血色冰棺,突然由内而外的轰然炸开! 无数块锋利的血色冰晶,宛若强弩射出的箭矢,向四周无差别飙射。 “小心!” 刘天阳大喝一声,长刀舞成一团火球,将射向自己的冰晶尽数挡下。 后方那四十多名四阶武者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几名靠得近的散修直接被冰晶贯穿了护体罡气,惨叫着倒飞出去。 漫天冰屑飞舞中。 一道人影缓缓升空,悬停在离地十丈的半空。 寒冰门主。 他原本枯白的头发,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肆意狂舞。 脸上的皱纹更是全部消失,双目更是变得赤红无比,只是两个眼球变得一个朝上,一个朝下。 “哦哈哈哈.........成了….....…我成了……” “咦哈哈哈哈!!!!我成了!!我成了!!!!” 第780章 天上人 “桀桀桀桀——!” 刺耳的狂笑声撕裂了漫天血色冰屑。 寒冰门主枯瘦的身躯悬停在半空,癫狂的大笑,宛如一头刚刚挣脱锁链的恶鬼。 “我乃天上人!!!” 寒冰门主发出一声不知所谓的怪吼,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猛地张大嘴巴,一大口夹杂着浓烈血腥味的极寒冰雾狂喷而出。 冰雾见风就长,眨眼间便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障壁,硬生生将断刃城南门外的这片战场彻底吞没。 周遭的景象瞬间被抹除,就连探出去的精神力,也被这股诡异的冰雾直接冻结、切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突然,狂刀的后颈突然掠过一丝凉意。 他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找死的老东西,装神弄鬼!” 狂刀怒骂一句,刚想挥刀劈散面前的冰雾。 就在这时,一只干枯的手掌从他背后的冰雾中探出,直接洞穿了他的后心。 “移↗花!接↘木~” 又是一声怪异的嘶吼在狂刀耳畔炸响。 掌心处,一股的恐怖吸力轰然爆发。 狂刀浑身猛地一僵,只觉得丹田里的内力瞬间失控。 他体内那苦修了上百年的狂霸刀气,在此刻竟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不受控制地疯狂倾泻而出! “呃……啊……” 狂刀张大嘴巴,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原本魁梧壮硕的身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迅速干瘪,短短三息时间,一个堂堂五阶初期的高手,竟然硬生生被吸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人干。 “嗝——” 寒冰门主打了个饱嗝,随手一甩,将狂刀那轻飘飘的干尸扔进冰雾深处。 那股吸收而来的狂暴内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却又被那诡异的路线迅速同化,转变成他自己的力量。 寒冰门主那干枯的皮肤重新鼓胀起来,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澎湃力量。 “咦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仰起头,双臂再次张开,一股比刚才强悍数倍的气息冲天而起,直接把周围的冰雾绞得粉碎。 寒冰门主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三人,准备挑选下一个猎物。 然而刘天阳提着刀,没动。飞星和惊雷更是双手垂在身侧,惊恐的看着寒冰门主。 他们看上来的视线里,找不到半点恐惧。 甚至……还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怜悯。 “你们……” 寒冰门主寒冰门主笑声戛然而止,这种目光让他原本有些疯癫的内心都冷静了下来,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顺着几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原本因为吸收了狂刀气血而变得饱满的手背上,不知何时,悄然崩开了一条条细小的血痕。 蛛网般的裂纹,顺着他的手背,一路往小臂、手肘、肩膀蔓延。 寒冰门主打了个哆嗦,急忙调动体内的极寒内力,试图将这些裂纹冻结。 没用。 那股黑红色能量根本不听使唤,反而顺着他的内力运行路线,疯狂反噬。 “这……这是什么……” 寒冰门主声音发颤,猛地一挥手,一面光滑的冰镜在他面前瞬间凝聚成型。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扭曲到极点的脸。 那张脸上的皮肤,此刻正大面积地剥落、崩解,额头、脸颊、下巴……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裂缝,黑红色的能量顺着七窍往外喷涌。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瓦解、崩溃。 “不……不可能!” 寒冰门主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断刃城南门。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把那些崩裂的皮肉重新拼凑回去。 “功法……功法怎么会有问题!我明明是按照上面的路线练的!不可能!我可是天才!我绝不可能死在这里!” 他拼命运转寒冰门的心法,试图将体内那股暴走的吞噬之力压制下去。 可惜,晚了。 极寒内力刚一接触到那些黑红色能量,就如同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锅。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他体内传出。 寒冰门主的后背猛然炸开一个水缸大小的血洞! 狂暴的能量洪流混合着碎肉、内脏、骨茬,朝着后方喷涌而出,直接将后方几个躲闪不及的四阶武者炸得人仰马翻。 “啊啊啊啊——!” 寒冰门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失去控制,重重砸在地上。 他身上的气息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衰退。 五阶巅峰、五阶后期、五阶中期…五阶初期……… 坑底。 寒冰门主浑身浴血,他死死咬着牙,眼底闪过最后一抹疯狂的求生欲。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第781章 血契 他猛地一咬后槽牙,将藏在牙缝深处的一枚六阶涅槃丹咬碎。 精纯的药力顺着喉咙灌入腹中。 同时,他双手疯狂掐诀,将仅存的极寒内力化作冰肌冰骨,强行将自己即将彻底爆开的身躯封死在里面。 咔嚓、咔嚓。 冰肌冰骨不断裂开,又在药力的作用下不断修复。 其他武者就这样看着,也不敢上前,毕竟刚才一击秒杀狂刀太过骇人,谁也不想当下一个。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坑底的动静终于平息。 寒冰门主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说没死,但他这辈子已经彻底完了。 一身武学,直接跌落到了五阶初期,甚至连气息都虚浮得不如一个四阶巅峰。 浑身经脉寸断,丹田更是布满裂痕,根基彻底毁于一旦。 更要命的是,那次强行催动血晶玄棺加上魔功的反噬,直接抽干了他一多半的寿元。 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随时会咽气的废人。 “嗬……嗬……” 他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死鱼般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刘天阳提着刀,走到大坑边缘,居高临下地坑底还在抽搐的寒冰门主,冷笑一声: “活该。” 飞星走上前来,折扇掩住口鼻,嫌弃地挥了挥手。 “这《移花接木》果然霸道,可惜,不是什么人都能练的。这老鬼贪心不足蛇吞象,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死有余辜。” 惊雷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寒冰门主掉落在旁边的那本秘籍,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太强了。 一个寿元将尽、卡在五阶中期两百多年的人,仅仅靠着一部魔功,竟然能一击秒杀同阶的狂刀,甚至逼得他们三人联手才能勉强抵抗。 若不是他走火入魔,轰然自爆,那么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毕竟这功法是真的能吸人内力,狂刀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寒冰门主之所以落得这个下场,肯定是因为花无缺在功法之上留了后手,或者他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霸道的功法。 若是抓到花无缺,逼问出这门功法的正确修炼方式....…… 若是能吸干几个五阶............. 若是自己得到了正派功法..............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便如毒草般疯狂蔓延。 不止惊雷,刘天阳和飞星,甚至连同后方侥幸存活的四十余名四阶武者的心里,都同样转着这个念头,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 城墙之上,周柏将下方的惨状与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时机到了。 贪婪已经烧瞎了这帮人的理智,现在只需要一把火,就能把他们全都赶进那个笼子里。 “诸位!” 周柏运足内力,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懊悔,响彻在死寂的战场上空: “我们都被那花无缺耍了!看来他给老夫的,根本就是残篇!” 这一声怒吼,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重伤的寒冰门主身上,拉到了他自己身上。 刘天阳赤红着双眼,手中大刀滴着血,遥遥指着城头: “周柏!你这老狗,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不成!!坑害了我们两名同道,现在还敢出来狂吠!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我坑害的?” 周柏捶胸顿足,演技爆发,老脸上满是痛心疾首。 “刘宗主拔刀杀我容易!可花无缺那妖人此刻正躲在暗处,嘲笑我等愚蠢!笑我们在这断刃城下自相残杀!” “若非我觉得此法伤天害理,没有修炼,此刻躺在地上的,岂不是又多了一具尸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给了我功法的小畜生还有寒冰门主这个被利欲熏心的赌徒!” 飞星眉头微皱。 “周城主,不必再言了,你坑害两名门主已是事实。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不成?” 周柏见状,指着深坑里的寒冰门主。 “飞星门主,何等冤枉!!” “我将功法交出时说的明明白白,只是请寒冰门主探查清楚这门功法有无异常,本意只是想要和花无缺撇清关系!!” “若是诸位静下心来好生观察,岂能发现不了花无缺的这等拙劣手段!!” 他指向北方,声音颤抖。 “我知道诸位看不上这些魔功,也只有寒冰门主这等人才会被欲望冲昏头脑,诸位和我的目标一致,都是想要诛杀花无缺这等修炼魔功的妖邪之人!!” “那小畜生狡诈无比!!他早就知道逃无可逃,已经回到自己魔窟,而且他真正的传承和从各派搜刮来的无数财宝,也在魔窟之中!!!” 惊雷捂着伤口站起身,冷冷逼视。 “在哪?” 周柏豁然转身,染血的手指直直指向北方。 “葬剑渊!” 这三个字一出,场中空气骤然一冷。 “那是何处?”刘天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断刃城往北两百八十里,一处绝地。” “那里阴风刺骨,断刃如林,正是魔道妖人最爱的藏身之所!老夫也是和那魔头虚与委蛇之际暗中探查,才知晓此等绝密!” “他故意留下这半部残篇,就是为了引得诸位互相残杀,他好在葬剑渊底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刘天阳岂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的。 “编得挺真。空口无凭,你拿什么证明?” 周柏脸上闪过一抹决然,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正是言冽留下的那枚假信物。 他催动内力灌入其中,玉佩顿时散发出一股极为玄奥的阴冷光芒,与方才寒冰门主施展魔功时的气息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便是他给我的信物!” 周柏大义凛然地高声道。 “老夫愿亲自带路,与诸位一同杀入魔窟,手刃妖人,以证清白!”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脸上依旧浓重的怀疑,心一狠,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在半空。 周柏双手急速结印,血水在空中扭曲、拉扯,化作一张散发着天道威压的诡异符箓。 “若诸位不信,老夫现在就签下血契,亲自打头阵!”周柏厉声咆哮,一指点在血符正中,“若葬剑渊中没有巨大传承,且此行老夫若是后退半步,必叫我周柏万箭穿心,神魂俱灭!” 嗡! 血契成型,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周柏眉心。 众人眉头一皱。 血契。 这可是以武道根基和神魂为代价的契约,越是修为高深之人,契约越是强大。 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五阶强者,根本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难道……周柏说的都是真的? 想想也是,虽说寒冰门主和狂刀身死,但周柏的本意只是交出魔功,证明自己的清白。 没想到寒冰门主自己抽风,看都不看功法,直接开始修炼。 结果自己走火入魔,发狂之下,直接导致狂刀身死。 第782章 明知山有虎 更何况周柏连血契约都签了,根本做不得假。 众人想到这里,心中也开始动摇,并不是彻底打消了对周柏的疑虑。 而是众人的贪婪,在这一刻压倒了疑虑。 一本残篇,就能让一个卡了近三百年的五阶中期,在片刻间拥有秒杀同阶的力量。 那完整的功法,又该是何等恐怖? 更别提花无缺这段时间洗劫各大门派所得接近半个花州的财富,若是能得到这些,那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底蕴暴涨。 飞星和惊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相同的挣扎。 周柏这老狐狸肯定不可信,但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将被打破的瞬间,人群中,一直沉默不语的水千流收到了言冽的暗号。 他挣扎着从人群中走出,凑到刘天阳和飞星身边,急促地传音附和道: “两位……我安插在城主府的死间,传回的最后一道消息也曾提及,花无缺的目标,确实是城北一处遍地断刀的深渊…...…” 这记来自“第三方”的佐证,或许不可尽信,但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借口。 而这个借口,也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飞星深吸一口气。 去,可能被周柏坑死。不去,那惊天动地的传承和财富,就将与他们彻底无缘。 他看向刘天阳,看向惊雷,看到了他们脸上同样的贪婪与决绝。 也罢,富贵险中求。 最终,他将视线定格在城墙上那道看似悲壮的身影上。 “好!”飞星一收折扇,厉声道,“我们便信你一次!” “全军开拔,目标葬剑渊!” 他话锋一转,杀机毕露。 “但周柏,你若敢有半句虚言,在我们踏平葬剑渊之前,必先将你断刃城夷为平地!” “一定!一定!周某,愿为前锋!” 周柏重重点头,拱手抱拳。 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划过一丝狂喜。 成了。 这帮蠢货,终于上钩了。 饮霜刀庐的玄杀大阵,加上这四十三名四阶、三名五阶强者,足够把花无缺碾成肉泥。 到时候,自己再用骨玉后,直接关闭大阵,把这帮残兵败将一锅端了。 花州近半的战力全都折损在这里,观剑山庄必然会派人探查,届时自己再将饮霜刀庐捅出去,然后借用花无缺的玉佩,取得移花宫的传承。 那时候,就算是六阶大道,自己也登得。 简直完美。 ............. 屠魔联军的大旗,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转向。 寒冰门主虽说战力大损,但依旧有着五阶的底蕴。 刘天阳和飞星,惊雷三人小心的将其护在中间。 看上去是为了保护他,实则是打算等遇到危险,直接将他推出去当挡箭牌。 在周柏这个“带路党”的引领下,众人浩浩荡荡地转向北方,杀气腾腾地奔赴那个他们一无所知的死亡陷阱。 ------------------ 而此时此刻。 断刃城西,一间破败的无人民宅内。 言冽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 青囊真气与玄武神念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悬浮在半空的那枚黑色骨玉死死包裹。 破解,篡改,覆写。 骨玉内部的阵法节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找到了。” 盘膝而坐的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脑海中炸响,骨玉表面的暗红色纹路骤然停滞。 紧接着,青色流光顺着裂缝疯狂倒灌,瞬间占领了骨玉的所有阵法节点。 他摊开手,掌心那枚黑色的骨玉之上,最后一缕微弱的流光闪过,随即彻底黯淡下去,变得朴实无华。 饮霜刀庐的护山大阵,破解完毕。 从现在起,他言冽,才是那座杀阵的最高权限拥有者。 饮霜刀庐的门主来了都不好使。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昏暗的天际。 “演员就位,舞台搭好。” “好戏,也该开场了。” 言冽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 同一片夜幕下,数千里外的流云城。 陆星河和上官玉顺着青石板路往南走,并肩拐进一条暗巷。 “流云城南区有宵禁,咱们得绕过巡逻队。” 陆星河压低嗓音,带着上官玉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凭借着自身数百的精神力,成功避过了周围的巡逻队。 在七拐八绕后,两人停在一处偏僻的铁匠铺前。 院门虚掩,没挂锁,一丝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钻出来。 陆星河心头猛地一沉,一脚踹开破木门。 院子里,铁手老七被几根粗大的铁钉死死钉在打铁的砧板上,皮肉翻卷,血水流了一地。 “唰唰唰!” 看到陆星河两人到来,三道黑影迅速从里屋窜出,踩着院墙翻了出去。 “站住!” 陆星河拔剑就要追。 “别追。” 上官玉压低嗓音,拦住陆星河,分析道。 “我们两个只有二阶,追出去就是活靶子。他们逃得仓皇,肯定还没带走需要抹除的东西。” “若是去追,就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如果被其他人手暗中回来,抹去踪迹的话,就全完了。” 陆星河强行按捺住翻腾的气血,点了点头,他收剑走近砧板,开始探查老七的尸体。 老七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呈现出诡异的乌紫色。 上官玉则站起身,环顾四周观察四周环境。 打铁的火炉被推翻,满地铁矿石被砸得粉碎。 陆星河叹了口气,伸手替老七合上双眼。 就在抽手时,他瞥见老七那只被砸断的右手。 五根手指断了四根,唯独僵硬的食指,正死死指着砧板下方的一个破旧风箱。 陆星河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拽开风箱。里面全是厚厚的黑灰,里面空空如也。 不对。 他抡起旁边的铁锤,一锤砸碎了锻造炉的底座。 一块中空的耐火砖滚了出来,砖块裂开,一枚核桃大小的玉雕掉在地上。 擦掉上面的血迹和黑灰,一只没有眼睛的玉雕老虎露了出来。 无眼玉虎,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星河,这玉雕怎么连眼睛都没刻?”上官玉凑过来问。 “这不是普通的玉雕。” 陆星河猛地站起身,攥着木虎的手背青筋暴起。 第783章 愤怒的陆星河 记忆翻涌。现实中,父亲陆岳曾在书房里摩挲着一块同样的木雕,叹息说: “我有一位恩师,精通奇门遁甲,隐居世外。他从未在江湖留下名号,滕王重工业也没有他的记载,但这无眼玉雕虎,便是他的独门信物。虽说他实力只有三阶,但待我极好” “星河,若是你以后再江湖上遇见这独眼玉雕虎,定要助其一二。” 陆星河当时无所谓的挠了挠头,转身继续去练剑去了,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听到父亲嘟囔了一句。 “师父,不知道你在翠竹谷过得还好吗..........” 陆星河猛然抬头。 老七拼死护住这东西,不是为了藏宝,而是在示警!敌人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父亲的恩师! “走!” 陆星河一把将玉雕虎塞进怀里,从须弥袋中掏出花州地图,仔细翻看了一番。 “去城外六百里,翠竹谷!” 上官玉见状,也没多问,干脆利落地转身。 两匹快马趁着夜色,顺着官道一路狂飙。 马蹄声碎,冷风如刀。陆星河死死拽着缰绳,将马匹的压力催动到极致。 这两匹快马是上官玉从御兽袋掏出来的三阶炎云驹,单论速度,比起陆星河的御剑也慢不到哪里去。 ......... 破晓时分,晨雾弥漫,翠竹谷的轮廓也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原本清幽的翠竹谷,此刻一片狼藉。 竹林被暴力推平,水车砸得稀烂。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被斩断的机关和废弃阵旗。 残枝败叶间,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傀儡木甲。 陆星河掏出一柄七星长剑,上官玉也解下长鞭,两人收敛气息,踩着满地碎竹悄然潜入谷内。 越往里走,打斗的痕迹越触目惊心。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烈火灼烧过的焦痕,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毒烟味。 穿过最后一片竹林,一座破损的竹楼映入眼帘。竹楼前的空地上,五名身穿土黄色劲装的武者,正手持钢刀,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死死围在中央。 老者盘膝坐在地上,面如金纸,嘴唇和脖颈泛着骇人的黑气,显然已中剧毒,正拼命运功苦苦支撑。 “老东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武者上前一步,刀背重重拍在老者肩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岳通敌叛国的罪证,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刀疤脸把一张写满字迹的认罪书拍在老者脸上。 “只要你在这上面,用自己的独门手法留下印记,证明陆岳那套镇岳神掌是偷学异域武技改的,我们立马给你解药!” 老者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他冷笑一声,暗中拖延时间祛毒,表面却继续嘲讽的说道: “一群欺师灭祖的畜生。陆岳当年瞎了眼,收了你们这帮白眼狼。” “嘴还挺硬!” 刀疤脸狞笑一声,显然十分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快感。 “陆岳现在自身难保,镇岳派早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识相的,顺便把你那门奇门遁甲的秘籍交出来。否则,我先剐了你,再把这翠竹谷烧成白地!” 暗处,陆星河看清了那五人的服饰。土黄色劲装,左胸用金线绣着一座暗金色的山峰。 镇岳派! 父亲陆岳一手创立、倾注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的宗门! 陆星河从小听着镇岳派的故事长大,清楚父亲为了给这些平民弟子争取修炼资源,在滕王重工受了多少高层的白眼。 而现在,这帮吃着陆岳给的资源,练着陆岳传下的武学的畜生,不仅背叛了父亲,竟然还反咬一口,跑来逼迫祖师伪造罪证! “你们找死!” 陆星河怒吼出声,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再也压不住那股狂暴的杀意。 嗡! 七星长剑发出一声高亢至极的剑鸣。陆星河脚踩逐电步,整个人化作一道雷光,连人带剑直接撞入场中。 那五名镇岳派弟子大惊失色,本能地转身,双掌齐出。 土黄色的内力在掌心凝聚,化作厚重的掌影。 “镇岳如山!” 弟子齐声暴喝,土黄色的内力连成一片,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面气墙。 镇岳神掌,主打防御与势大力沉,一旦结成阵势,同阶之内极难攻破。 但很可惜,陆星河早就见自己的父亲用过无数次了。 他看着自己父亲的招牌招式被这几个人渣用出来,怒极反笑。 只见六柄飞剑从他的须弥袋中呼啸而出,与手中主剑遥相呼应。七柄剑在半空中划过森寒的轨迹,瞬间组成北斗七星之形。 【孤星照寒式】 剑光暴涨,锐利的剑气直接撕裂空气,陆星河手中之剑径直刺向气墙左侧的命门。 那厚重的掌力障壁,在凌厉的剑气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被撕裂。 “噗嗤!” 而那柄长剑则毫无阻碍地穿透气墙,直接贯穿了最左面那名弟子的咽喉。 同时,陆星河身后第二剑、第三剑交错而过,将中间两人的胸膛直接贯穿,将两具尸体狠狠钉在后方的残竹上。 第四名弟子吓破了胆,转身想逃。 但陆星河岂能给他机会,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手中主剑横挥,一颗直接头颅冲天而起。 短短三息。 四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只剩下那个领头的刀疤脸,呆呆地举着刀,浑身被同伴的血浇了个透。 陆星河一脚重重踹在他的膝盖上,喀嚓一声,腿骨断裂。 他上前一步,七星长剑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往下猛地一压,剑尖直接刺破了刀疤脸咽喉表皮,渗出一缕鲜血。 陆星河弯下腰,死死盯着脚下这张惊恐万状的脸。 “说,谁派你们来的。” 第784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军在断刃城北两百八十里外的深渊之中,缓缓前行。 这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仿佛大地被一柄无形天刀硬生生劈开,越往里面走,煞气越是浓郁。 深渊两侧的峭壁上,密密麻麻地倒插着无数锈迹斑斑的断刃,大的有如门板,小的仅余刀柄,在呜咽的阴风吹拂下,发出鬼哭般的锐响。 这里就是葬剑渊,完美契合了所有人对一个魔头老巢的想象。 周柏颤巍巍地抬起手,遥遥指向深渊深处那片在迷雾,运足内力大声喊道。 “诸位!魔窟就在眼前!那花无缺搜刮的半个花州的财宝,还有他那身惊天动地的魔功传承,皆在其中!” 他振臂高呼: “手刃妖人!!” 刘天阳手中大刀向前一指,咆哮道: “区区魔头,也敢在此负隅顽抗!兄弟们,随我冲!谁第一个斩下花无缺的狗头,可分得魔头的三成宝物!” “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被贪婪烧红了眼的联军武者们拔出兵刃,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冲。 就在此时——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刀鸣,从深渊最深处炸开,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数千人的喊杀声。 紧接着,一股霸道绝伦的黑色刀意,化作无形的风暴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峡谷上空的阴云劈成两半。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四阶武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无形的刀意连人带甲,化作漫天血雾。 联军前锋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尘土飞扬中,一个扛着漆黑长刀的身影,从深渊的迷雾中慢悠悠地走出来。 聂隐半赤着上身,扛着那柄比人还高的漆黑长刀,扫视着下方数千联军。 那副模样,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你……你是移花宫的走狗?” 刘天阳被对方的气势所慑,色厉内荏地怒斥道。 “速速让花无缺滚出来受死,交出魔功,本座或可饶你一命!” 扛刀的聂隐听得一头雾水。 移花宫?魔功?什么东西? 不过,他懒得问,更懒得解释,这帮废物既然敢踏入葬剑渊,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扛在肩上的黑刀缓缓垂下,刀尖在岩石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你这废物。”他轻蔑地开口,“也配用刀?” 话音未落,他双腿微屈,整个人炮弹般弹射而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黑色刀芒,瞬间横扫而出! “噗嗤——!” 仿佛滚烫的刀切入黄油,冲在最前面的武者,无论是人还是坐骑,都在这一刀之下,被整整齐齐地拦腰斩断! 血雨腥风,内脏碎块,刹那间洒满了整个战场。 刘天阳脸上的贪婪与暴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 “五阶巅峰!!” 这四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联军武者的头上。 周柏看到聂隐如此凶悍,心中狂喜,嘴里大喊着: “此獠凶猛!不可力敌!快!快结阵!” 他打的好算盘,让飞星和惊雷这两个五阶去消耗聂隐,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飞星和惊雷两人在暗中交换了一个极其阴毒的视线,一个阴险至极的念头同时浮现在脑海。 “啊!” 飞星忽然发出一声惨叫,假意被聂隐的刀气余波扫中,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看似无意,实则在倒飞向周柏的瞬间,运转秘法,全力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周柏的后心! 与此同时,惊雷的身形化作一道电光,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周柏身旁,一道粗大的雷光锁链凭空出现,封死了他的所有动作。 还没等周柏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朝着战场中央的聂隐飞去。 聂隐本就杀得兴起,见又有一个五阶“主动”飞扑上来,不禁放声狂笑: “来得好,还算有种!!” 他双手握刀,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的内力与刀意尽数灌注于刀身之上,直劈周柏面门。 周柏浑身汗毛倒竖,疯狂燃烧精血,从储物戒中祭出了一座金光闪闪的七层宝塔。 然而,宝塔虽强,但聂隐手中黑刀更强。 “咔嚓!” 一声清脆的巨响。 那座足以抵挡五阶中期全力一击的宝塔,在漆黑的刀芒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从塔顶到塔基,被一刀两断! 周柏狂喷一口鲜血,胸口被刀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远处的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险些当场毙命。 而刘天阳,飞星惊雷三人,也终于抓住了聂隐挥出这全力一刀后,新力未生的宝贵机会,迅速欺身上前。 “就是现在!杀!” 第785章 土鸡瓦狗 刘天阳嘶吼,手中大刀斩出一道十丈长的赤红匹练,直劈聂隐面门。 惊雷指尖雷光爆闪,粗大的雷光锁链从半空砸落,封死聂隐所有退路。飞星也甩出数道蕴含自身内力的暗器,射向聂隐死穴。 三道蕴含着五阶中期武者毕生功力的杀招,从三个截然不同的刁钻角度,封死了聂隐所有的退路。 聂隐刚刚劈碎周柏的宝塔,漆黑长刀去势未尽,根本来不及抽刀回防。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聂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咧嘴一笑。 只见他喉头一动,竟不闪不避,反而张口喷出三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刀芒! 那刀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了三人的杀招。 狂暴的气浪炸开,刘天阳和惊雷被震得连退三步,气血翻涌,胸口一阵气闷。 然而就在气浪翻滚的瞬间,飞星的身影鬼魅般一闪,绕开了正面,一道细微至极的碧绿死气自他折扇扇骨中射出,无声无息地钻向聂隐的腰腹。 这一招阴毒狠辣,时机把握得更是妙到毫巅。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聂隐砍向周柏的那一刀更是还没落地,聂隐能防住一次三个五阶强者的攻击,已是修为深厚。 哪怕是聂隐,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道暗器射入自己腰间。 噗嗤,那抹绿光直接钉入他的侧腰。 “中!” 飞星大笑,折扇重新展开,满脸得意。 这可是他最后的保命底牌,乃是他耗费巨大代价才弄到的奇毒“碧落黄泉”,别说五阶,就是六阶强者猝不及防之下中了此毒,也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能祛毒。 幽绿色的诡异纹路顺着聂隐的腰部皮肤,疯狂向四周蔓延,眨眼间爬满半个身躯。 然而,聂隐只是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雕虫小技!” 只见漆黑的内力从聂隐的丹田轰然爆发,黑色刀气透体而出,宛若火焰一般,盘旋在聂隐体表。 那些蔓延的绿色毒纹,竟然被这股霸道的刀气硬生生逼停在胸口以下,再也无法寸进。 聂隐竟然靠着自身霸道的刀气,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这天下奇毒。 随后,他再次提刀,与三人疯狂地激战在一起。 葬剑渊内,一时间刀光剑影,雷鸣电闪。 聂隐虽说半步踏入六阶,但毕竟还未真正破境。 此刻他身中剧毒,又同时面对三名同为五阶的强者围攻,再加上远处跌落至五阶初期的寒冰门主和数十名四阶武者的远程骚扰,战况瞬间陷入了胶着。 饶是如此,他依旧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那柄漆黑长刀在他手中,时而大开大合,时而灵动诡异,逼得刘天阳三人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然而,聂隐身上的伤口也变得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浑身的刀意却不减反增,愈发狂暴,愈发精纯。 刘天阳越打越心惊,握刀的手甚至都变得有些抖。 同为刀客,他比谁都能明白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一柄活着的绝世凶刀。 “别留手!他要撑不住了!” 而惊雷显然不明白这些,他只是看到聂隐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猛然大吼一声,双手合十,天空落下一道水桶粗的闪电,砸向聂隐。 聂隐单手举刀,硬扛闪电。 狂暴的雷霆顺着刀身游走,电得他浑身焦黑,但他却在笑。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聂隐喃喃自语,气势开始发生质变。 峡谷里的断刃也开始疯狂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整个葬剑渊的煞气,仿佛都受到了牵引,疯狂地涌入他手中的长刀之中。 刘天阳三人浑身汗毛倒竖,他们毫不怀疑,这一刀若是斩下来,他们三人,连同身后所有的联军武者,都将化为齑粉! 然而,就在聂隐准备极尽升华,斩出这破境一刀的瞬间—— 轰!轰!轰! 三道深不可测的气息,从葬剑渊最深处冲天而起。 这三道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刀海,硬生生砸进了战场中央。 三位灰袍老者落地之后,并没有理会联军众人,而是单手掐诀,合力的按在了聂隐的肩膀上。 聂隐身上那股即将冲破天际的六阶刀意,竟然被这三人硬生生按了回去。 “隐儿,住手。” 老人的话语飘散开,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群土鸡瓦狗,还不配做你登临六阶的磨刀石。” “你的六阶之路,当以观剑山庄的血来祭。” “现在立刻炼化这股刀意,你积攒的刀意越多,来日登临六阶之时,就会越强。” 大长老视线扫过趴在地上的刘天阳等人,话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刘天阳趴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观剑山庄?这老头在说什么? 这里不是移花宫的魔窟吗?不是花无缺的老巢吗? 飞星颤抖着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那三个老者。 这三个人,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刚才那个黑衣青年,甚至更加深不可测。 五阶巅峰!三个五阶巅峰! 花州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恐怖的势力? 刘天阳看着眼前几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古老的传说,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 用刀,仇视观剑山庄,隐藏在深渊之中。 “饮霜刀庐……” 刘天阳牙齿打颤,吐出这四个字。 这句话,仿佛一道惊雷,在所有联军武者的脑海中炸开。 数百年前被观剑山庄逼得封山的饮霜刀庐? 他们来讨伐花无缺,结果一头撞进了饮霜刀庐的大本营? 原本以为是来抢宝藏、抢功法的,闹了半天,是来给这群怪物送菜的。 人家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甚至觉得他们连当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聂隐虽心有不甘,但面对大长老的威压与宗门大计,终究还是不敢违逆。 “是。” 他冷哼一声,长刀回鞘。 随后退后两步,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消化刚才积攒的刀意。 腰间的绿色毒纹也在内力的逼迫下,一点点被逼出体外,化作黑水滴落在岩石上,发出刺鼻的白烟。 第786章 玄刀杀阵 大长老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场中仅存的三十多名联军残部。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宛若在看一群已经钉在案板上的死鱼。 刘天阳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既然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就留下吧。” 大长老开口,字字森寒,盖过了深渊里的风啸。 他抬起枯瘦的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极其繁复诡异的法印。 “嗡——嗡——嗡——” 刹那间,整个葬剑渊两侧峭壁上倒插着的无数断刃,齐齐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从刀身上蒸腾而起,汇聚成浓郁的阴云,将整个峡谷上方的天光彻底遮蔽。 “不过,就这么杀了你们,未免有些浪费。”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那团浓郁的煞气瞬间分化,化作数十道漆黑如墨、形如弯刀的咒印,悬浮在半空之中,散发着令人神魂悸动的邪异气息。 “正好,我饮霜刀庐出世之前,也需要一些眼睛。” 大长老枯瘦的手指一拨,咒印在半空缓缓旋转。 “能被炼制成我饮霜刀庐的‘刀奴’,也算是你们的造化。” “刀奴?” 刘天阳、飞星、惊雷等人闻言,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们自然听说过饮霜刀庐的这种手段,一旦被种下咒印,生死便在刀庐一念之间。 只要刀庐弟子心念一动,咒印便会发作,引万千刀气穿心蚀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此刻,刘天阳却握紧了手中的刀。 当场格杀就算了,连死都不让人死痛快。 自己身为堂堂烈阳宗宗主,在花州也是跺跺脚抖三抖的人物,要是被人做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还不如立刻抹脖子。 大长老视线偏移,锁定了碎石堆里重伤倒地的周柏。 “周城主。”大长老冷哼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借我刀庐之手除异己,玩得一手好算计。把这群蠢货引到葬剑渊,想让我们拼个两败俱伤?” 周柏浑身一颤,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常在岸边走,哪能不湿鞋。 “可惜,你太高看自己了。”大长老往前迈出一步,威压铺天盖地压下,“真以为我刀庐,是你这种蝼蚁可以随意利用的?” 周柏心底发寒,完了,这是要赶尽杀绝。 “老东西,真以为吃定我了?” 周柏暗骂一声,猛地咬破舌尖,强提一口内力,右手在袖中狠狠一攥。 啪! 一张暗黄色的符篆被捏得粉碎。 轰! 一股极其浓烈的灰白色雾气瞬间从他掌心爆开,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眨眼间吞没了方圆数百丈的空间。 这雾气不仅仅能遮蔽视线,更带着强烈的精神阻断效果。 “还愣着干什么!”周柏撕裂的嗓音在浓雾中回荡,“不想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刀奴,就分头跑!他们只有三个人,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这句话,精准地捅穿了所有人紧绷的心理防线。 刘天阳第一个响应,他怒喝一声,浑身烈阳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不顾一切地朝着来时的谷口方向冲去。 其余存活的高手见状,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各显神通,如炸开的马蜂窝一般,拼了命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饮霜刀庐的三名长老虽是五阶巅峰,但他们这边也有三名五阶,加上十几个四阶。 同为五阶,只要不计代价地分散逃窜,对方绝对不可能将所有人都留下来! 这不仅是刘天阳的想法,也是飞星和惊雷的底气。 同阶相争,想杀容易,想留住,才是难如登天。 然而,面对这四散奔逃的众人,大长老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讽。 “蠢货。” 他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阵盘,五指用力,猛然捏碎了阵盘。。 轰隆——! 整个葬剑渊,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动起来! “怎么回事?!”正化作火球狂奔的刘天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前方平坦的地面突然炸开,一柄长达数十丈、宽如门板的巨大黑色刀刃,硬生生从地底拔出,直插云霄! 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第一百柄…… 数百把巨大无比的黑色刀刃,从葬剑渊的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瞬间交织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半球形光罩,将方圆十里的空间彻底封死! 玄杀刀阵,启! 刘天阳冲得最猛,根本来不及刹车。 “给我破!” 他狂吼一声,猛然往嘴里塞入一颗丹药,将全身烈阳气催动到极致,浑身化作巨大火球,狠狠撞向面前那面由刀气凝结的光罩。 “砰!” 没有想象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 巨大的火球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被光罩上反弹回来的凌厉刀气瞬间绞成了漫天火星。 嗤嗤嗤! 绞肉机般的声响传出。刘天阳的烈阳气被瞬间绞碎,整个人倒飞而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另一边,化作闪电突围的惊雷,刚触碰到顶部的刀气封锁,就被削去了半片头皮,惨叫着跌落谷底。 飞星则瞬间根据雾气中的声音,迅速判断出当前情况。 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叹了口气,放弃了逃离。 也罢,刀奴就刀奴吧,能活着就行。 至于那些四阶武者,运气差的直接撞在实体刀刃上,当场被切成两半,内脏撒了一地;运气好点退得快的,也被逼回了场地中央,挤作一团,满脸煞白。 很快,众人就被重新逼回了场地中央。 大长老背负双手,踩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走向众人。 “进了我葬剑渊的玄杀刀阵,便是六阶来了,也得脱层皮。” 大长老冷笑。 “你们这群废物,还想逃?” 刘天阳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 第787章 天阳一生,不弱于人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雾气边缘,周柏如同一条蛆虫一般,悄无声息地阴暗爬行。 他死死捏着那枚散发幽光的黑色骨玉,胸腔里心脏狂跳。 只要这玩意还在手里,老子就能开后门跑出去! 这群自命清高的名门正派,还有这群躲在阴沟里的刀庐余孽,就在这深渊里狗咬狗吧! 天命,终究站在我周柏这一边! 周柏猛地从地上弹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径直撞向那散发着恐怖绞杀之力的玄杀刀阵光幕。 “给我开!” 周柏浑身是血地从地上弹起,将体内仅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撞向那散发着恐怖绞杀之力的玄杀刀阵光幕。 然而,骨玉接触光幕的刹那,不仅没产生半点共鸣,反而直接黯淡下去。 上面繁复的阵纹好比被抽干了能量,瞬间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朽骨。 咔嚓。 一声脆响,这枚子骨,竟直接裂成一堆粉末,顺着周柏的指缝簌簌落下。 周柏惊骇欲绝,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光幕上泛起一圈剧烈的涟漪,狂暴的刀气被激怒的蜂群一般,席卷而来。 嗤嗤嗤! 周柏体表仅存的护体罡气连半秒都没撑住,瞬间被撕得粉碎。 “啊——!” 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周柏整个人俨然一个破麻袋一般倒飞而出,在半空中洒下一路血雨,重重砸在联军残部跟前。 被刀阵逼退的联军残部先是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短暂的错愕后,人群中爆发出滔天怒火。 飞星和惊雷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抽搐、满脸绝望的周柏。 “狗贼!害我们陷入死地,还想独活?!” 飞星怒吼出声,手里折扇猛地一合,反手抽出腰间长剑。 剑身化作一道冷冽流光,直接刺穿了周柏的右臂,将他死死钉在地面的岩石上。 “老子生撕了你!”惊雷紧随其后,五指成爪,雷光爆闪,硬生生扣进周柏的左侧琵琶骨,用力一扯,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杀了他!” “扒了这杂种的皮!” 失去理智的联军高手们彻底疯了。被欺骗的愤怒、身陷绝境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宣泄口。三十多名武者饿狼扑食般涌了上去。 “我城主府还有宝库……我把钱全给你们……饶命……” 周柏的话还没喊完,脑袋就被惊雷一掌拍碎。 血肉横飞,各种残肢断臂被愤怒的武者们扯碎扔向半空。惨嚎声在峡谷里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便戛然而止。 堂堂断刃城主,硬生生被这群武者分尸,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鲜血溅了飞星和惊雷一脸,然而这温热的触感,却没能驱散他们心头的寒意。 大长老站在高处,双手笼在袖子里,冷眼旁观这场血腥闹剧。 他没有出手阻止,只是等下面彻底安静,才扯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闹够了吗?” 老人的话音穿透浓重的血腥味,砸在每个人心头。 “闹够了就乖乖跪下受印,成为我刀庐的刀奴,至少还能留条贱命苟活。” “早晚有一天,这花州的天就会变成我饮霜刀庐的。” “到了那时,你们反而会感激今日的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长老身上那股五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扑通。 几名重伤的四阶武者承受不住这股重压,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脑袋死死磕在碎石上。 飞星和惊雷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 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自己公司内部还有七阶强者,虽然远在大虞和三大国之外,但自己只要命还在,总有机会等待强者来临,为自己解开这劳什子咒印。 当狗,总比当死人强。 飞星闭上眼睛,扔掉短剑,惊雷也叹了口气,双腿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就在这两人武道骨气即将彻底沦丧的关头,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炸响。 “可笑,我刘天阳,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飞星和惊雷猛地回头,满脸骇然。 只见原本瘫倒在地的刘天阳,正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他一把扯掉身上破烂的衣袍,露出满是疤痕的精壮上身。 刘天阳这辈子不是什么好鸟。 他贪财,好色,算计来算计去,为了抢夺魔功甚至不惜和寒冰门主死斗。 可他骨子里,终究是个练刀的武夫! 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提着脑袋砍出来的烈阳宗基业,靠的就是这口,不服输的恶气! 练刀的,脊梁骨要是断了,刀也就钝了。 给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当狗?还不如直接抹脖子来得痛快! “天阳一生,只有断刀,没有断骨!” 刘天阳发出一声怒吼,双手猛地结印,将自己压箱底的丹药塞入口中,直接点燃了体内的本源精血与寿元。 【九阳开天】 轰!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轮刺目的烈日,恐怖的高温横扫而出,将地面上那些生锈的断刃融化,化作铁水肆意流淌。 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直接冲破了五阶中期的瓶颈,硬生生拔高到了五阶巅峰! 他狞笑一声。 “就算死,老子也要拉你们的宝贝垫背!” 刘天阳根本没去看半空中的大长老,而是双脚猛地蹬碎地面,化作一颗巨大的流星火球,径直撞向后方正在闭目调息的聂隐! 攻敌必救! 半空中的三名长老大惊失色,原本高高在上的戏谑瞬间消失无踪。 聂隐正处于炼化刀意、半步破境的紧要关头。这时候别说挨上这么毁天灭地的一击,就是受到半点外力干扰,都得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竖子敢尔!” 大长老惊怒交加,厉喝出声,立刻开始催动阵盘。 而其他两名长老身形闪电般掠出,瞬间挡在聂隐前方。 咔咔咔—— 一道厚重无比、散发着极致森寒之气的结界在他们身前轰然成型。 结界表面布满黑色的刀纹,准备硬抗刘天阳这同归于尽的巅峰一击。 就在这瞬息之间。 整个葬剑渊内的天地能量,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嗡——! 原本对外封锁深渊的玄杀刀阵,猛地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爆鸣。 那成百上千柄由阵法凝聚、长达数十丈的黑色巨刃,竟然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调转了刀尖,死死锁定了三名长老和聂隐的后背。 轰隆! 漫天刀雨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那攻势,比之前绞杀联军时还要狂暴、密集十倍。 大长老猛然回过头,视线里只剩下铺天盖地砸落的黑色刀雨。 第788章 成长的陆星河 “说,谁派你们来的。” 话音落下,陆星河踩着对方断裂的膝盖的脚猛地发力。 刀疤脸疼得满头冷汗,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陆星河: “小子,你敢杀我?” “老子现在是镇岳派的执事!镇岳派几千号弟子全听我们的!整个花州南境的关卡都在搜捕陆岳的同党!” “流云城、安阳城、断刃城,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线!你今天杀了我,明天你们俩的脑袋就会挂在流云城的城门楼子上!你也别想活着出花州!” “镇岳派?”陆星河听到这三个字,怒极反笑,“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也配提镇岳派?” 他手腕一抖,七星长剑在刀疤脸的大腿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就这?” 刀疤脸闷哼一声,怨毒的盯着陆星河。 陆星河见状,也是起了真火。 一剑接一剑,很快就在刀疤脸身上留下了七八道伤口。 但他终究不是严刑拷打的料,这些伤口看似吓人,却并未伤及要害,更像是单纯地泄愤。 一通发泄下来,脚下的刀疤脸除了惨叫,依旧咬死不说幕后主使,反而叫骂得更加难听,把陆星河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上官玉实在看不下去这拙劣的逼供手法,她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对着刀疤脸的伤口轻轻一弹。 一撮淡红色的粉末飘飘扬扬,精准地落入那些翻卷的皮肉之中。 “啊——!” 惨叫声瞬间变调,凄厉得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刀疤脸整个人猛地弹起,又重重砸在地上,身体弓的像一只煮熟的虾米。 他的双手拼命去抓挠大腿上的伤口,指甲深深抠进肉里,生生把大块的皮肉连带着那层白色粉末一起撕扯下来。 陆星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痛快之极,但此刻,心中竟生出一丝苦笑。 自己以前在天云门,他看到言冽用这些毒药、暗器、乃至下蛊搜魂的下三滥手段时,总觉得太过狠辣,不够光明正大,有违侠义之道。 然而到了现在,自己才彻底明白,对付这种欺师灭祖的畜生,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若是言冽在此,恐怕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一根金针,或者一个蛊虫,就能让这混蛋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自己这脾气,终究还是太软了。 “我说!我说!给我解药!求求你!” 刀疤脸终于受不了这种奇痒,彻底崩溃。脑门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涕泪横流,混着泥土和鲜血糊了满脸。 “是朝廷的人!!!!” 陆星河心头一凛,追问道: “潜龙卫?” “不……不是……”刀疤脸连连摇头,声音因剧痛而扭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叫……绾月楼!” 绾月楼! 陆星河皱了皱眉,瞬间想起了在滕王重工总部的绝密档案室里,看到过的那些关于大乾皇室的资料。 滕王重工在大乾最核心的政治靠山,是太子一系的霍家,也就是霍临渊的家族。 霍家家主更是一位五阶巅峰的绝顶强者,之前的韩家化龙池之战,也正是为了给霍老爷子寻找续命良药。 而当今皇帝常年不问政事,太子与三皇子的夺嫡之争更是早已进入白热化。 只是三皇子为何要对一向混乱的花州下手?甚至不惜构陷父亲? 就在此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门派之间的利益纠葛。 三皇子的目标,根本不是父亲,而是父亲背后的霍家,以及太子势力。 同为滕王重工的人,霍家和自己父亲之间自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在三皇子眼里,自己的父亲自然就是太子一脉的人。 他这是要借父亲之事,斩断太子在花州最大的触手。 而斩断了这根触手,太子和霍家的势力就无法辐射到南方。 刀疤脸见陆星河陷入沉思,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求求你们给我解药!我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刀疤脸扯着嗓门,抛出最后的保命筹码。 “三天后!花州城外的天泉庄,有一场秘密聚义!” 陆星河冷哼一声,这几天的江湖游历,他自然也对花州的江湖大事有所了解: “屠魔大会不是在断刃城开吗?天泉庄又是什么名堂?” 刀疤脸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去参加屠魔大会的,都是各派的掌门亦或者强大的四阶江湖高手。” “而天泉庄的聚义,全是花州代表各大派天骄弟子参加!更重要的是,绾月楼会派特使亲临,商讨……商讨如何彻底清剿师父的残部!”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刀疤脸忍着奇痒,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摸出一份烫金的邀请函。 “天泉庄戒备森严,只有手持请柬,并且由我亲自带路,你们才能混进去……给我解药,我带你们去!” 陆星河听完,一言不发。 他抬起剑,猛地刺入刀疤脸的右肩,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啊!” “你这背叛师门的畜生,也配称我父亲为师父?” 陆星河咬着牙,一字一顿,他心中杀意翻涌,恨不得立刻将这人渣碎尸万段。 但理智告诉他,为了揪出绾月楼的特使,这个叛徒,还必须活着。 上官玉适时上前,捏开刀疤脸的嘴,弹入一颗乌黑的药丸。 “这是七日断肠丹,七日之内若无我的独门解药,你会肠穿肚烂而死,痛苦程度比今天还要凄惨百倍。你若是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刀疤脸顿时觉得身体一轻,立刻朝着两人磕头膜拜起来。 而两人则不再理会刀疤脸,快步走向竹楼废墟前那位盘膝而坐的老者。 陆星河没有丝毫不舍,掏出言冽临行前塞给他的玉瓶,倒出一颗完美品质的涅槃丹,小心翼翼地送入老者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磅礴的生机在老者体内散开。配合上官玉施展的解毒手法,老者身上骇人的黑气渐渐褪去。 几息之后。 “咳咳咳!” 老者猛地挺直身子,咳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片刻后,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第一眼便看到了陆星河腰间那枚玉虎。 他看着和陆岳有七八分相似的陆星河,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好孩子……你来了……” “岳儿常和我说起你......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前辈,我带你离开这里!” 陆星河急忙道。 老者却缓缓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没用的……老夫为了抵挡他们,已经燃尽了精血寿元,回天乏术。” “哪怕是仙丹,也救不回一个寿元耗尽的死人。”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一枚沾满血迹的玉简,死死塞进陆星河的手中。 “这是你父亲遇袭前,拼死送出来的东西……里面,是绾月楼安插在花州所有的暗桩名单.....” 恩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陆星河的手。 “孩子……一定要查清真相,为你父亲,洗刷冤屈……” “告诉那些人,你父亲这辈子,从没对不起过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头一歪,溘然长逝。 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前辈!” 陆星河双目赤红,死死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简。 他对着老者的遗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身时,脸上的悲痛已被一片冰冷的决然所取代。 他走到刀疤脸身前,一把将其从地上拎起。 “带路,去天泉庄。” 第789章 见面礼 葬剑渊内,大长老看着调转方向的大阵,目眦欲裂。 “不!!!” 大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他做梦也想不到,守护了宗门数百年的玄杀刀阵,会在最关键的时刻调转刀口,对准了自家人。 前有刘天阳燃尽生命的【九阳开天】,后有护宗大阵的致命背刺。 腹背受敌,十死无生。 “结阵!” 大长老嘶吼出声,果断放弃了阵盘,双手疯狂掐诀,体内五阶巅峰的内力不要命地狂涌而出。 其余两名长老同样拼了老命,将各色宝物全数祭出。一面面厚重的结界在他们身前身后疯狂叠加。 “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老子今日死得痛快!” 刘天阳癫狂大笑。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临了却被人当狗一样耍。 此刻自己满腔的憋屈和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点燃。 他带着燃尽一切的烈阳之气,轰然撞在了防线之上。 咔咔咔—— 那面仓促间凝聚的的森寒结界,在刘天阳所化的烈日撞击和玄刀杀阵的前后夹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息,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轰! 结界轰然炸碎! 狂暴的烈阳气流与漫天刀雨轰然对撞,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三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噗——” 大长老猛地喷出一大口逆血。 他们三人可以死,但聂隐作为饮霜刀庐的最后希望,决不能在这里陨落。 生死存亡之际,他再无半分犹豫,狠狠咬破舌尖,声嘶力竭地吼道: “祭刀!!” 另外两名长老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同时咬破舌尖,将本命精血喷洒在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断刃之上。 饮霜刀庐镇派底牌——名刀榜排行第一的【龙雀】残刃! 这柄曾经斩断过无数强者的绝世凶兵,此刻虽只剩残片,却在精血催动下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嗡—— 三枚沾染了精血的古老断刃化作三道精纯的刀意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旋转,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尊高达数十丈、手持巨刃的朦胧刀客虚影。 虚影的面目模糊不清,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霸烈无匹的刀意,却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劈开。 “吼!” 刀客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挥动手中巨刃,硬生生朝着刘天阳自爆产生的火海劈了下去。 一刀之下,火海竟被从中劈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虚影庞大的身躯向前一倾,将手中长刀挥舞的密不透风,将三名长老以及后方盘膝而坐的聂隐,死死地护在了身后。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被言冽彻底篡改最高权限的玄杀刀阵根本不讲武德。 轰轰轰轰! 成百上千柄阵法长刀好比不知疲倦的暴雨,连绵不绝地轰击在刀客虚影上,虚影剧烈颤抖,表面不断泛起波纹,显得摇摇欲坠。 维持虚影的三名长老更是惨不堪言。 三人原本鹤发童颜的面容以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了光泽,变得犹如枯死的树皮。 他们的生命力,正被这尊虚影疯狂抽取。 残存的联军高手,如飞星、惊雷等人,早已被这神仙打架般的场面吓得瘫软在地。 好在这杀阵只是定点爆破,因此,他们只需要抵抗战斗发出的余波即可。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终于缓缓平息。 整个葬剑渊的底部,已经看不出半分原貌,彻底化作一片焦黑冒烟的废墟。 然而,哪怕只是爆炸余波,也让原本仅剩三十多人的联军,只剩下最后十八人,个个缺胳膊少腿,瘫在碎石堆里进气多出气少。 烟尘散去,刀客虚影早已消失不见。 三名长老浑身是血地瘫倒在深坑之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已然是重伤垂死。 至于刘天阳,早已尸骨无存。 “为……为什么……” 大长老艰难地抬起头,手指不断颤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宗门的护宗大阵,会突然反噬己身。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呜——” 深渊上空,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空灵的玉笛声。 笛声渺渺,穿透了深渊里终年不散的阴风与煞气。 紧接着,原本阴风怒号、煞气冲天的葬剑渊,竟飘起了漫天花瓣。 粉色、白色、红色的花瓣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所有活着的人全都呆住了,死死盯着深渊上方。 漫天花瓣中,一道白衣胜雪的修长身影,踏着虚空,拾阶而下。 来人戴着一张暗金色的乌金面具,身形挺拔,步伐慵懒而随意。他每踩下虚空一步,脚下便会凭空生出一朵由先天清气凝聚的莲花,稳稳托住他的靴底。 言冽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一枚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骨玉,在指尖随意地抛着玩。 他走到深坑边缘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三名长老。 “几位前辈。” 言冽轻笑一声,清朗的嗓音在浑厚内力的激荡下,回荡在整个葬剑渊。 “晚辈备的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第790章 绝对不可能 言冽视线越过满地焦尸残骸,越过瘫软在废墟中的联军残部,最终稳稳地落在了大长老手中那柄光芒几乎消散殆尽的断刃之上。 名刀榜排行第一的【龙雀】残刃,这可是个好东西。 言冽眼中慧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心中快速的盘算着。 自己如今的战斗方式,说白了就是仗着属性高,纯纯的力大砖飞,简单粗暴。 三阶无漏金身加上各色顶级功法,正面硬刚五阶都不虚。 但自己虽然有着暗器、机关、傀儡,等等手段,但那些都是暗手。 虽说效果不错,但终究少了一柄趁手的神兵,也缺一门能真正镇得住场面的顶级攻伐之法。 言冽想到这里,视线从龙雀残刃移到深坑后方那个盘膝而坐、一动不动的年轻刀客身上。 杀? 倒是简单。玄杀刀阵的控制权在他手里,这群人连站都站不稳,他再轰三轮刀雨,神仙来了也留不住。 但这么一个能打造出名刀的势力,就这么轻易杀掉,实在太过浪费。 留着当提款机,才是正经生意。 念及此,言冽心念一动,那悬于高天的漫天刀雨威压,骤然减轻了三分。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带着几分懒散与不屑。 “饮霜刀庐,千年底蕴,不过尔尔。” 这番话,比直接动手还要伤人。 瘫倒在地的三名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喷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低吼响起。 一直被三位长老死死护在身后的聂隐,猛然睁开了双眼,他自然能感受到刚才的一切,只不过刚才若是强行终止炼化刀意,必然会走火入魔。 他没有去看半空中的言冽,而是死死盯着身前那三道形如枯木、寿元耗尽的身影。 这三位老人,在整个饮霜刀庐对他最好。从他三岁被捡回宗门,到一步喂招、授业、在寒冬裹紧被褥、在他犯错时罚跪后又悄送来热粥…… 他们不是长老。 他们是他聂隐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 “长……长老……” 聂隐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他想伸手去搀扶大长老,然而手掌刚触到那层干枯的皮肤,大长老便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这一声闷哼,比任何刀剑都锋利,直直地劈进了聂隐的胸腔。 我在干什么? 只怪自己太过目中无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炼化刀意,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然而就是因为自己的自大,才会导致三位长老的重伤。 他满心想的都是战斗、突破、证明自己是天下第一刀—— 而三位待他如亲子的老人,就在他身前不到三尺的地方,用命给他挡刀。 聂隐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股伴随了他数十年的狂傲不羁战意,那种“我为刀来、天地皆可斩”的滔天霸气,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这种刀意,有什么用? 斩天斩地斩万物,却连身边最重要的人都护不住。 那算什么天下第一刀? 狗屁。 聂隐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在缓缓凝聚。 不是杀意。 而是决意。 轰! 聂隐周身的气息疯狂暴涨,竟在这一瞬间,冲破了瓶颈,领悟出了传说中的八阶刀法真意! ........... 操。 言冽心里骂了一句,合着自己成反派了。 这种桥段他太熟了,战斗中领悟、破而后立、在绝境中蜕变。 没想到除了陆星河,还有其他人有这种不要脸的悟性。 八阶刀意,此刻的聂隐,战力已经堪比六圣弟子。 “花无缺——” 聂隐须发皆张,一声怒吼震彻整个葬剑渊。 他双手紧握腰间的黑色长刀,不顾一切地燃烧着刚刚突破的本源之力,朝着半空中的言冽,斩出了他此生最强的刀! 为师父而出。 为守护而斩。 这一刀,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只有一道纯粹至极的漆黑刀芒。 刀芒出现的刹那,瞬间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漆黑怒龙,彻底锁死了言冽的灵魂气息,封绝了他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好!” 本已绝望的大长老看到这一幕,眼中瞬间重燃希望之火。 然而,立于半空的言冽,负手而立,姿态慵懒,仿佛根本没把这毁天灭地的一刀放在眼里。 当然,他的心里自然没有这么镇定,已经飞速开始了头脑风暴。 直接开启大阵?这样这些人全都要死。 不行,这些人都是接下来自己的棋子,死在这里实在太亏了。 硬扛?必死无疑。自己如今不过五阶中期的战力,就算底蕴再深厚,也不可能接下这刚刚突破八阶刀法的一刀。 不过……谁说一定要硬扛了? 言冽心念电转,手中一柄墨绿色匕首悄然浮现——【衔尾蛇之齿】。 而就在这一刹那之间,那狂暴的黑龙刀芒,咆哮着穿透了言冽的身体。 轰隆——!!! 言冽身后那座数百丈高的完整崖壁,被刀芒结结实实地斩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永远地留在了崖壁之上,竟然硬生生将葬剑渊劈成出一条岔路出来。 然而,被刀芒穿身而过的言冽,其身影却只是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破损。 言冽虽说无法抹去衔尾蛇那股诡异的虚化之力,但却利用玄武神念和先天清气,将这股诡异的气息牢牢包裹在了自己身边,不让其散发出去分毫。 对面这一群重伤五阶,绝不可能看出端倪。 在他们眼里,就是言冽使用了什么高超的轻功躲开了这一击而已。 这是一场豪赌,但言冽必须要赌。 但只有展现出绝对的实力,才能彻底让饮霜刀庐折服。 ........... 聂隐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呆呆地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身影,满是不可置信。 八阶刀意,已经锁死了对方的气息和神魂,怎么可能斩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791章 萝卜加大棒 言冽的身影由虚化实,他随意地抬手,拍了拍肩膀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的聂隐,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评价道: “刀意不错,勉强算是及格了。” “可惜,在我移花宫的轻功‘踏月御风’面前,还是太慢了。” 噗—— 聂隐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而大长老等三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在这一刻,彻底浇灭。 言冽见火候已到,挥了挥手。 嗡—— 悬于高天,压得众人喘不过气的玄杀刀阵,缓缓停止了运转,最终消散于无形。 “本座今日心情不错。” 言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可以给你们饮霜刀庐,留一条生路。” 生路? 大长老惨然一笑,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牵动了全身碎裂的骨骼,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言冽并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深坑边缘,那副慵懒的姿态,仿佛他不是来寻仇的,而是来游山玩水的。 他越是如此,三名长老的心就越是下沉。 片刻后,言冽伸出了一根手指,声音平淡。 “第一,交出刀庐所有的锻造秘典与核心刀法。” 大长老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惨笑。 图穷匕见,费这么大周折,到底还是冲着饮霜刀庐的底蕴来的。 他刚想硬气地拒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却见言冽的手指轻轻一晃,话锋陡然转了。 言冽的视线越过三人,落在了大长老手中那柄光芒黯淡的古朴断刃之上。 “别误会,本公子对你们那些三脚猫的底蕴没兴趣,饮霜刀庐的底蕴再怎么深厚,也比不上的移花宫十之一二。” 言冽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嫌弃。 “之所以要你们的秘典,只是为了搞清楚这块破铁的来历。” 破铁? 三名长老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他说的是【龙雀】残刃。 这可是名刀榜第一的神兵!哪怕只剩残片,也是饮霜刀庐的镇派之宝! “这块破铁虽断了百年,但还有救。” 言冽仿佛没看到他们吃人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 “若本公子没看错,想要重塑刀身,除了需要八阶以上的锻造术,还必须以天雷地火同时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再辅以极北冰魄和北海罡风冻结分离其煞气,方能功成。” 言冽的锻造虽然只有七阶,但这乃是集合了现代机械,材料,化学,数十种学科,外加天境锻造术融合而成,比起天境之中的寻常七阶技艺,要强上许多。 因此一眼看出龙雀的锻造方式,并不算难。 言冽每说出一个锻造条件,三名长老脸上的惊骇就浓重一分。 这些修复之法,他们自然知晓,但也是在刀庐内两名七阶锻造的宗师,耗费数十年的推演,才能得出。 可眼前这个花无缺却信手拈来,说得详尽无比,仿佛他亲手锻造过一般。 这意味着对方的锻造术,绝对在七阶之上! 三人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先前那点赴死的决绝,瞬间被一股难以置信的狂热所取代。 龙雀若能修复…… 那饮霜刀庐百年的夙愿…..… 看着他们瞬间变幻的神色,言冽心中冷笑一声,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他慢悠悠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本座拿走全部龙雀残刃,作为报酬,三年之后,还你们一柄完整的龙雀。” “口说无凭!” 二长老听到这里,刚才的惊讶顿时消失,他呼吸急促,嘶声道。 “龙雀乃我宗镇派之宝!交给你?谁保证你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三年?三天你就带着刀跑没影了!” 大长老刚想拦住二长老, 但还是晚了一步。 “聒噪。” 言冽冷哼一声,周身先天清气骤然爆发。 他缓缓抬起手,下一刻,那刚刚消散的漫天刀雨,再度于高天之上凝聚成型,森然的杀机重新锁定了深渊中的每一个人。 “本公子是看在饮霜刀庐某位先辈与移花宫有恩的面子上,才好言相劝。” 言冽的声线骤然转冷。 “杀光你们,我自己从尸体上搜,秘籍和残刃也一样是我的” “你们当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跟本公子谈条件?” 冰冷的杀意当头罩下,二长老顿时打了个寒颤。 是啊,自己等人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全在对方一念之间,哪来的资格讨价还价? 大长老看着头顶那悬而不落的玄杀刀阵,苦涩地闭上了双眼。 见威慑已经足够,言冽这才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从今日起,移花宫与饮霜刀庐结成血契,互为暗盟,在今后三年之内,移花宫为主,三年之后,平辈论交。” 言冽的视线转向后方昏迷不醒的聂隐,话语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 “本座看中的,是这小子的潜力。能临阵领悟八阶刀意,勉强有资格做我移花宫的盟友。”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题。 “和移花宫结盟,或者死。选吧。” 结盟? 大长老愣住了。他本以为对方要的是臣服,是吞并,是将饮霜刀庐彻底踩在脚下当狗。 但暗盟则截然不同,这意味着保留了宗门的独立性,甚至在名义上,双方是平等的。 哪怕是以移花宫为主,那也是主将和副将的关系,并非主人和奴仆。 言冽这一套不可谓不狠,若是强硬逼迫,那他们必然拼死相抗。 但言冽先以绝对武力碾压,再抛出修复神兵的巨大诱惑,最后以地位相对平等的“结盟”,甚至还给出了一个“看重你们天才弟子”的台阶。 围师必阙,攻心为上。 良久。 大长老转头,看了看重伤垂死的两个老兄弟,又看了看昏迷不醒、却承载着刀庐最后希望的聂隐。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是能让【龙雀】重现天日,让聂隐有更广阔的未来……冒一次险,又何妨? 第792章 漆黑玉简 他挣扎着,对着言冽所在的方向,缓缓地低下了那颗高傲了数百年的头颅。 “饮霜刀庐……愿与移花宫,结为盟友。” 成了。 言冽心里吹了声口哨。这波空手套白狼,血赚。 不仅白嫖了一个顶级打手势力,还弄到了一堆锻造秘典。 至于修复龙雀?三年时间,以他的升级速度,到时候八阶锻造术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可惜的是,目前的生死符最多只能操控五阶初期的强者,面对饮霜刀庐,这种暗盟方式已经是最完美的解法了。 言冽轻轻挥手,一道血契瞬间出现在场上,三位长老和言冽分别滴入一枚精血。 血契已成,言冽抬手一招,三枚龙雀残刃脱离三长老的手心,稳稳落入他掌中。 言冽闭眼感知了一番,凭借着七阶锻造术,言冽轻松找到最适合温养残刃的能量,随后悄然运转白虎罡气,一股白色罡气顺着指尖灌入刀身。 原本躁动的残刃也随之安静下来。 大长老看到这一幕,最后那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对方的锻造技艺,确实深不可测。 言冽五指微曲,那三截断刃化作流光遁入暗金骨戒。 随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坑底三个进气多出气少的老头,指尖轻捻。 《九天青囊经》轰然运转,三缕浓郁的青绿色真气包含着三枚金针自指尖弹射而出,精准钉入三名长老的膻中穴。 【归元】 “噗——” 大长老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原本涣散的视线猛地聚焦。 那些被玄杀刀阵绞碎的血肉碎块,竟在青囊真气的包裹下开始蠕动、愈合,这一抹蓬勃的生机强行灌入枯竭的丹田,硬生生将三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大长老骇然抬头。这等生机造化之术,起码也要六阶医术才能做到,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手里? 锻造,阵法,医术,杀伐,这花无缺怎么什么都会。 传闻之中移花宫也只是一个精通幻术的门派,怎么会有这种底蕴? 还没等他从震撼中回神来,三个玉瓶就精准砸在三人怀里。 “吃了吧。”言冽语气随意,像是给路边摊买糖豆一样,“我移花宫的盟友,可不能这么凄惨。” 大长老颤抖着拔开瓶塞。 轰!一股浓郁的丹云冲天而起,化作一只虚幻的火凤在瓶口盘旋。 “六、六阶……完美涅槃丹?!” 二长老失声惊呼,扯动断骨疼得呲牙咧嘴,却死死攥着玉瓶不肯松手。 涅槃丹本就是传说中的保命神药,普通品质的话,自己宗门内倒是也有八九颗。 而完美涅槃丹这种活死人肉白骨的存在,哪怕是饮霜刀庐这等花州顶级门派,也只有寥寥两枚。 这种放在任何一个顶级宗门都要供起来当底蕴的东西,眼前这青年竟然像扔糖豆一样一人给了三枚? 大长老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杀伐果决,底蕴深不可测,更有起死回生之能。 “多……多谢公子赐药!” 大长老挣扎着爬起,再次对着言冽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言冽挑了挑眉,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只是迫于宗门压力而答应自己。 那此刻,这些人就是真的愿意承认自己的地位,在他们之上了。 反正涅槃丹自己包里还有大几百枚,也不心疼。 三位长老不再迟疑,仰头吞下丹药。磅礴的药力瞬间炸开,断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一旁,原本靠在岩壁上等死的聂隐,呆呆地看着三位长辈面色迅速红润,气息平稳下来。 他眼底那股不甘,也缓缓褪去。 聂隐拄着那把黑刀,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竟也对着言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救命之恩。 言冽袖子底下的手轻轻拈了拈,这小子,还挺上道。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做派。 言冽慢悠悠地踱步上前,停在聂隐身前三尺,既然有些话能引得陆星河顿悟,那聂隐应该也不会差上太多。 他缓缓开口开口: “你的刀,太重杀伐,而轻了造化。” 聂隐身子一僵,猛地抬头,盯着言冽。 “杀意太盛,刚极易折。尽管你此刻领悟八阶刀意,但战斗时,依旧是以命相搏。” “难不成你以为,拼命就是刀道的极致?” 言冽信口胡诌,把前世地球上背过的道家经典直接搬了出来,声音空灵而飘渺。 “我移花宫主曾有一言——‘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争……莫能与之争?” 聂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原本凌厉如刀锋的气势,竟出现了一丝凝滞。 “等你什么时候懂了藏锋于鞘,你的刀,才算是真的练成了。” 言冽抛下最后一句总结,转身不再看他。 轰! 聂隐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他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来的练刀生涯,每一次都是搏命,每一次都是向死而生。 他以为这就是刀,却从未想过刀鞘的意义。 不争,才是争。 聂隐当场盘膝坐下,双目紧闭。 他体内那股原本刚刚领悟还有些暴动八阶刀意,竟开始缓缓收敛,化作一柄虚幻的黑刀,一点点沉入他的识海。 周遭的碎石不再被刀气切割,反而隐隐有一种厚重如山的沉稳感蔓延开来。 大长老看呆了。 顿悟!又是顿悟! 聂隐今日先是生死关头领悟八阶刀意,如今竟凭这位花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陷入深层顿悟,彻底稳固了境界! “公子大恩,饮霜刀庐上下,万死不辞!” 大长老拖着刚刚恢复几分的残躯,连同另外两名长老,齐齐对着言冽大礼参拜。 好家伙,这是拜上瘾了。 言冽心中暗自吐槽了两句,随后摆了摆手,视线越过三人,落在了深渊角落那些半死不活的屠魔联军上。 飞星和惊雷这俩货竟然缩在碎石堆里,正试图用龟息功装死。 剩下的十几名四阶高手也都是被余波重伤,他们底牌尽出这才勉强在爆炸余波之中幸存。 寒冰门主更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显然命不久矣。 “处理掉这些垃圾。”言冽一发归元打入寒冰门主体内,随后声音恢复了冷漠,“正好,让我看看你们饮霜刀庐的手段。” “是!” 大长老毫不犹豫地应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 他正准备施法,却看到言冽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手中的玉简。 大长老心中一动,立刻放弃施法,将玉简恭敬地递给言冽: “公子,这是我宗‘玄刀咒印’的法门,以及刀奴的操控之法。” 第793章 魔改咒印 言冽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海量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这咒印颇为歹毒,是直接在对方神魂中种下一柄刀意烙印,一旦被种下,生死便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只要施法者催动法门,刀印爆发,刀奴便会承受万刀凌迟神魂之苦。 “太粗糙了。” 言冽内心疯狂吐槽。 这咒印必须手动触发,或者靠定时发作来控制目标。 万一施咒者死了,或者刀奴在千里之外暗搓搓的用些手段。那施法者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周柏一样,就算饮霜刀庐被他坑了,也事后才能知晓。 比起自己的生死符来说,差了何止几个档次。 既然如此,那这门炼神法未必不能修改。 言冽想了想,将意识缓缓沉入玉简之中。 或许是因为刚刚研发出生死符的缘故,言冽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就硬生生用七阶黑客的手段,把这门古老的咒术进行了魔改升级。 他并没有动这咒印的核心法则,只是在其中巧妙地加入了一道属于自己的精神印记。 如此一来,这咒印便多了一种触发方式——只要被种下咒印的刀奴对他言冽,产生任何不利的念头,那神魂中的刀印便会立刻自行发动。 最妙的是,这门咒术是以大长老等人的精血为媒介施展的。言冽只是修改了功法路线,因果和反噬全算在刀庐头上,他自己清清白白,完美避开了跨阶施法的风险。 也就是说,五阶高手也能种下这等印记。 不像生死符,目前最高只能对四阶巅峰使用。 言冽睁开眼,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修改后阵纹的清气,点在大长老眉心。 “用这个新法门,去给他们种咒。” 言冽命令道。 大长老闭目消化了片刻,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麻木,显然对花无缺这种无所不能的手段已经习惯了。 他并没有多问,而是立刻起身走向角落。 “别装了,起来。”大长老一脚踢翻一块巨石。 飞星和惊雷见装不下去,猛地暴起,就要朝深渊上方逃窜。 “砰!砰!” 两声闷响,二长老和三长老同时出手,将两人死死按在地上。 两人都是重伤未愈,面对刚吃了涅槃丹和打了【归元】的两名五阶巅峰长老,根本无力反抗。 “老匹夫!你要干什么!” 飞星凄厉惨叫。 大长老面无表情,并指如刀,直接划破飞星的胸膛,沾着自己精血的手指猛地戳进飞星的心口。 幽黑色的咒纹如同活物般,顺着血液迅速蔓延至飞星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他的胸口,化作一个狰狞的刀形印记。 惊雷也没逃过,被二长老如法炮制。 咒印种下的瞬间,两人浑身一颤,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言冽这才慢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飞星。 “先让你们得意几天,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杀了你们——” 飞星在心里疯狂咆哮,杀意刚刚升腾而起。 “啊——!!!” 突然,飞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胸口,十指将血肉抓得稀烂。 这种神魂和肉体的同步折磨,根本不是依靠意志就能抵抗的。 “救......救我!!” 飞星在碎石堆里疯狂翻滚,撞得头破血流。 一旁的惊雷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长老也倒吸一口冷气。!这咒印,竟然真的能感知敌意自动发作! 言冽对这个测试结果非常满意。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飞星的头发,将他那张涕泪横流、扭曲变形的脸拽到自己面前。 “现在,在脑子里想一遍,你是移花宫最忠诚的狗,决不能对花无缺生成任何不利的想法。” 言冽轻拍着飞星满是血污的脸颊,轻轻说道。 飞星哪还敢有半点迟疑,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在脑中重复这句话。 念头转过的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果然烟消云散。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劫后余生的恐惧,让他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言冽面前,拼命磕头。 “公子饶命!小的……小的是您最忠诚的狗!小的再也不敢了!” 虽然飞星仍有侥幸,但此刻自己只需要心中不去想对花无缺不利的想法即可。 第794章 断龙石 飞星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停默念着,不要对花无缺不利.....不要对花无缺不利......... 这种神魂凌迟的痛觉,他这辈子绝对不想再试第二次。 暂时先这样吧,等回到现实在想一想,有没有解决方式。 旁边的惊雷见状,更是直接趴平,连连磕头表忠心,把地面的碎石磕得砰砰作响。 言冽直起身,甩掉手上的血珠。 “把你们的人带上,滚出葬剑渊。” “出去之后怎么说,不用教吧?” 飞星疯狂点头,语速极快: “烈阳宗主刘天阳贪图魔功,联合狂刀暗算寒冰门主!最终刘天阳与狂刀同归于尽,寒冰门主重伤,联军无奈,只能撤退!” “我们只在断刃城外厮杀,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言冽轻笑一声,踢了飞星一脚: “滚。” 幸存的十几个四阶高手也被种下咒印,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人间地狱,活脱脱一群丧家之犬。 言冽这才将视线投向深渊中央,盘膝而坐的聂隐。他周身刀意内敛,气息沉稳,显然已在顿悟中稳固了境界。 “二长老、三长老,你们二人手持阵盘留下为聂隐护法。”言冽吩咐道。 “是!” “大长老,带路吧。” “公子,请。” 大长老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方引路,带着言冽朝葬剑渊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被刀阵劈出的狼藉战场,大长老在一处光滑如镜的崖壁前停下。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石壁上迅速刻画出一枚复杂的刀形符文。 “嗡——” 崖壁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深邃幽暗的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十丈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光石,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言冽跟着大长老步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让他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根本不是什么山洞,而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无数条通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远处,巨大的地火熔炉终年不熄,映得半边天幕一片赤红,叮叮当当的锻打声不绝于耳。 一条暗红色的岩浆河贯穿整个地下空间,将这里照得通亮。岩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巨大石窟。粗略扫过,至少有几千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在挥汗如雨地打铁。 言冽的玄武神念悄然散开,瞬间覆盖了整个刀庐。 几千名刀奴,最弱的也有一阶中期。而真正的弟子不到百人,但个个都是二阶以上的精英。 言冽心中暗自点头,不愧是当年能跟观剑山庄掰手腕的隐世老怪。 几千个悍不畏死的刀奴,加上这群精锐弟子,放在外面绝对是一股能掀翻花州的恐怖战力。 有这群打手在,以后在花州办事,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 大长老将言冽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也暗自升起一抹得意之色。 随后引着言冽一路向下,穿过重重机关与阵法,最终,两人停在一扇巨大的黑铁断龙石前 大长老咬破指尖,再次以精血开启大门。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开启,言冽没有停顿,立刻大步跨入。 宝库之内,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灵药、矿石、功法典籍分门别类,整齐码放。 言冽的视线直接掠过这些寻常货色,落在了宝库最深处,一个由黑色晶石打造的祭坛上。 祭坛中央,静静悬浮着五截大小不一的断刃。 正是【龙雀】的其余残刃。 言冽上前,将残刃取出。 残刃入手极沉,当言冽将之前得到的三截残刃也一并取出时,八截断刃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爆发出刺耳的刀鸣。 一股狂暴无匹的黑色煞气顺着言冽的指尖狂涌而入,化作一尊狰狞的黑色骷髅虚影,直冲言冽识海,试图反噬这个新的主人。 “哼。” 言冽心中冷笑,体内傲血煞气与白虎罡气同时轰然运转。 一道凝若实质的白虎虚影在他身后咆哮,无尽的杀伐之气化作血色汪洋,瞬间将那股狂暴的刀意死死镇压。 嗡鸣声戛然而止,八截龙雀残刃乖巧地躺在他的掌心,再无半点异动。 言冽满意地将残刃收入暗金骨戒,随后踱步到存放功法典籍的区域。 一排排千年阴沉木打造的书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籍、玉简和羊皮卷。 全都是刀庐几百年积攒下来的功法、武技,以及言冽最眼馋的锻造秘典。 他随手拿起一本《玄杀刀阵详解》,翻了两页,便对大长老说道: “我要在此地参悟几日,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我等绝不打扰公子清修。” 大长老哪敢有异议,对着言冽拱了拱手,便悄然退出了宝库。 “轰!” 随着断龙石彻底闭合,宝库内重归寂静。 言冽放出玄武神念,将方圆十里仔仔细细扫了三遍,确认没人之后,将黑白无常放在门口守门,随后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垮掉。 他长舒一口气,扭了扭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之前一直端着高人架子,可把他累坏了。 下一秒,他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地看着满屋子的典籍,活像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 “嘿嘿,我的,都是我的!”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贪婪地扑向书架,捧起一本《饮霜刀庐锻造总纲》,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 石室里,书页翻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 言冽索性趴在地上,左手边堆着一摞玉简,右手边垒着一堆古籍。 自己近万的智力和上万的精神,加上七阶黑客技能配合七阶锻造,以及各种被动技能加持下的食物和丹药。 吃透一本书,也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罢了。 他嘴里嚼着从储物戒里摸出来的食物和丹药,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各种锻造术语,手指在半空中凭空比划,模拟着阵纹的走向。 先天清气在他指尖萦绕,时不时炸开一朵细小的火花。 第795章 伤心的陆星河 就这样,言冽在饮霜刀庐的宝库里整整泡了三天。 饮霜刀庐的锻造之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它们的锻造法门并非单纯的以火炼器,而是以“刀意养胚”。 在锻造之初便将一缕刀意封入胚料之中,令铁胚在反复捶打之间与刀意共振。 越是强大的刀客,注入的刀意越浑厚,锻出的兵刃也就越接近“活物”。 言冽看完,挑了挑眉,自己搞了这么久的锻造,核心逻辑都是用材料、阵纹和能量去堆砌属性。 但饮霜刀庐的路子完全反过来,他们不在乎材料极限,只在乎锻造者本身的刀意有多纯粹。 材料是次要的,人才是核心。 所以他们能用普通玄铁锻出超越材料本身极限的刀,而别人用同样的料子,只能打出一把废铁。 怪不得饮霜刀庐之中都是锻造与刀法同修,只有刀法越高,锻出来的刀才能越强。 言冽看着手中那几截黝黑的龙雀残刃,刚准备将其收入背包,但这时,一个念头却突然从他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唐门祖师能将机关、暗器、毒、轻功的唐门四绝合一,创造出暗器【墨雨】。 那自己……为何不能创造出一件独属于自己的,融合了自身所有能力的兵器?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黑客,机关,锻造,医术,毒术,蛊术,轻功,甚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偷窃,厨艺。 言冽越想越兴奋,无数种武器的形态与设计图在脑中闪现、碰撞、重组。 一柄可以化作手术刀的匕首?一根可以分解成无数淬毒牛毛针的长棍?还是一件千机宝匣,能够化作万物的百变兵刃? 但这些都太过花哨,入不了言冽的眼。 就在他深入思考武器细节时,那股兴奋劲儿却慢慢冷却了下来。 其他都好说,但自己的黑客技能虽说到达七阶,涵盖了现实之中的信号,网络,以及天境之中的阵法纹路,甚至能能破解和篡改大部分的阵法, 但是那些更偏向于“黑客”的入侵与利用漏洞。 对于从零开始,构建一个阵法,他还差得远。 自己也就翻看过一些幻阵之类的书籍,对于其他阵法的了解也并不算多。 就像一个顶级的拆弹专家,你让他拆什么都行,可让他从零造一个精密炸弹,他就抓瞎了。 言冽叹了口气,有些遗憾地将这个宏伟的计划暂时存盘,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典籍上。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务之急,是先把饮霜刀庐这数千年的底蕴全部榨干,吃透。 又是两天过去。 整个宝库内的典籍玉简,已经被言冽扫荡一空。 这期间,言冽还让饮霜刀庐,把陆岳在断刃城现身的消息散播出去,动静越大越好,越真越好。 毕竟在公司眼里,自己现在只是个二阶小卡拉米,根本没资格接触花州的浑水。 花无缺的事情自己自有解释。 这么点公司下达的任务,自己也不多不少,刚刚好完成。 算上之前在周柏那里坑来的那些珍稀魔兽血肉,以及这几天的海量知识化作的经验值,自己的等级也随之提升。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2!(19479/12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随着眼前一花,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言冽的意识被强制抽离,回到了现实世界。 …… 睁开眼,言冽晃了晃脑袋,适应着从天境回归的抽离感。 一抬头,就看见陆星河也刚刚爬出来,满脸愁容。 言冽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怎么了这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陆星河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言冽,你说这世道,是不是真的没有公理了?” 言冽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爹……他这一辈子,无愧于天,不怍于地,在花州行侠仗义几十年,受过他恩惠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陆星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浓浓的不甘。 “这几天我前往天泉山庄的路上,见了太多曾经受我父亲恩惠的人。” “那些曾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的江湖朋友,一个个落井下石,恶语相向,说他早就看出我爹是假仁假义,心肠毒辣!” “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凭什么!” 陆星河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狠狠一拳砸在沙发上。 言冽默默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偌大一个花州,几百个门派,上万的江湖客,到头来,只有一个素不相识的‘花无缺’,愿意站出来替我爹撑腰……” 陆星河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深陷进肉里。 言冽听着陆星河的宣泄,心中毫无波澜。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任由陆星河把这些天积压在心里的愤懑和委屈全都倒出来。 “……那些镇岳派的叛徒,还有追杀我爹旧部的杀手,背后都是一个叫‘绾月楼’的势力在主使,他们就是想把我爹彻底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该死的三皇子,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他的头挂在紫禁城上!” 言冽倒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将水杯塞到他手里。 “你刚才说,绾月楼?” 第796章 江湖事 陆星河通红着眼,接过水杯,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最近在花州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除了刚到花州发生的事,还将自己前往天泉山庄路上这几天的事也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前往天泉山庄的路上,他顺路去寻访那些曾经受过陆家恩惠的“叔伯”。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到了白鹤镇,一个开酒楼的胖子,说是自己的'孟七叔'。见了我热情得不行,非要留我住一晚,说路上不安全。” 言冽已经猜到了,问道。 “下了毒?” “迷魂香。”陆星河冷笑, “点在灯芯里的。我和上官玉要不是之前吃了你给的清神丹,当场就栽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跟人谈价了。” 一旁的苏可楼听得直皱眉:“这种东西也配叫人?” “花州的江湖就是这样。”陆星河往后一仰,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 “利字当头,什么恩情都是屁。” 陆星河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说着。 在“落霞城”,那位曾与陆岳三拜九叩、结为异姓兄弟的“铁掌门”门主,摆下鸿门宴,表面上说要为陆星河接风洗尘,暗地里却通知了悬赏的杀手。 若不是陆星河察觉得快,恐怕早已成了一具尸体。 在“清风渡”,他找到了父亲的旧友,一个船行的老板。那老板满口答应送他过江,却在船至江心时图穷匕见,索要陆家传说中的“宝藏”,甚至不惜以凿穿船底为威胁。 一路上,背叛、贪婪、落井下石,他见了太多。人心在利益面前的脆弱与丑恶,将他过去二十年建立起来的纯真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若不是那些四阶掌门要么闭门封山,要么前往屠魔大会,导致陆星河遇到的都是一些三阶高手,恐怕他早就使用底牌跑路了。 苏可楼会意,走过去拍着陆星河的背,轻声安慰道: “星河,别太难过了,陆叔叔吉人自有天相。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而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 陆星河叹了口气,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 就在这时,同步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站在入口,对着言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言冽扫了两人一眼,两人都是三阶初期的高手,而且耳后别着微型通讯器,鞋底加厚,左胸内侧有硬物轮廓,看样子是配枪。 他心中也有些数。 花州的任务属于绝密级别,滕剑让自己执行暗线,自然要做好信息隔离。 苏可楼和陆星河见状,都是一愣。 言冽却仿佛早有预料,他站起身,对两人点了点头: “公司找我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言冽跟着两个西装男人,来到了给自己安排的员工宿舍楼前。 在刷自己的工牌时,言冽瞥了一眼屏幕,发现自己的员工等级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提升到了B级。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自己现在拥有的资源和手段,早就远远超出了一个B级员工的范畴了,也不差滕王重工的这一点。 自己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随时进入天境的设备。 不过自己也调查过,哪怕是滕剑和陆岳这等C城董事,平时也用的寻常同步仓进入的天境,想来随身同步设备确实稀有。 进入宿舍,言冽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房间不大,但很干净,装修风格简约。 他耳机之上轻轻闪烁,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墙角和天花板内只有几个简单的能量波动检测设备,并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监视工具。 看来滕王重工对他还算保留了几分尊重,只是防备他泄密,而非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言冽随手将外套扔在沙发上,整个人躺倒在床上。 然而他刚闭上眼,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就轻微震动了一下。 言冽眉头一挑,打开屏幕,只见一条加密信息从‘门徒’的加密窗口弹了出来。 以他目前的黑客水平,自然不需要依靠那个老旧终端才能进入黑市。 发信人的代号,正是门徒黑市里那位滕王重工的买家——秋水。 “先生,别来无恙。” 言冽敲了敲屏幕,回了两个字: “说事。” “我们需要一些关于花州的消息,”秋水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并且,想委托您办一件小事。潜入零点军械和玄穹科技的数据库,探查一下他们最近的动向。” 言冽心中了然,看来滕王重工高层也坐不住了,开始广撒网,寻求各方面的情报,哪怕自己上次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他们也丝毫不介意。 “核心数据库防御太强,进不去。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 言冽也没藏私,直接开诚布公。 “足够了。” 秋水立刻发来一份详细的委托清单。 “请求阁下黑入零点军械C城和K城的数据库,以及玄穹科技C城和U城的数据库。” “我们需要他们旗下所有雇佣兵团的任务清单,以及这两家公司在这几座城市里,所有四阶以上高管最近半个月的人员流动情况。” 第797章 拉尼斯之月 言冽看着这几个城市代号,瞬间就根据这些推理出了一切。 C城,K城,U城……滕王重工点名需要这三座城市的情报,看来这三座城市之中的另外两家公司的重心都在花州。 说不定飞星,惊雷,狂刀这三人也是其中的董事之一。 《天境》中的江湖仇杀,本质上还是现实里的资本博弈。 言冽扫了一眼滕王重工开出的报价,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动手在报价单上修改了几味自己药田里没有的稀有药材种子,又加了几种高阶魔兽和变异兽的肉,随后就点击了“接受委托”。 对他来说,这委托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正好在敲滕王重工一笔。 言冽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终端,很快就顺着网络信号,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零点军械的防火墙。 七阶的黑客技术,让他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的幽灵。 他轻松绕过了层层警报和数据陷阱,直接摸进了三座分公司的后台。 车辆,人员流动,三个月内的清单……导出。 随后言冽黑入雇佣兵任务系统,一边导出数据,一边快速浏览。 任务类型五花八门——护镖、刺杀、情报收集、资源抢夺。大部分都是花州的常规业务。 无数条任务信息在眼前飞速闪过,然而,其中一条刚刚发布的现实之中的B级暗杀任务,却让言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任务编号:CS-0917。】 【类型:定点清除。】 【目标:言冽,滕王重工镜州部员工,实力为二阶,疑似能爆发出三阶战力。】 【发布时间:两小时前。】 【接单方:零点军械‘拉尼斯之月’行动组。】 【备注:目标当前位于C城总部,窗口期有限,建议4时内执行。】 “呵,动作还挺快。”言冽冷笑一声。 这是发现了自己的一些异常,开始玩盘外招了。 反正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小小的二阶,能拔就拔,成本又不高。 言冽没有多耽搁,将整个任务系统的数据,连同高管的人员流动情报打包加密,效率极快地发给了秋水。 做完这一切,他退出了零点军械的系统,准备再去玄穹科技的数据库里逛一圈。 可没等自己逛上多久,他自己的工卡上,一条最高权限的红色警报信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洛清歌。 “零点军械对你发出了清除令。不过因为你在员工宿舍,他们无法潜入。” “公司高层决定将计就计,需要你当一次诱饵,引蛇出洞。放心,我会亲自出马,保证你的安全。” 紧接着,一张详细的路线图被发送过来。 “十分钟后,你准时从公司南门出发,沿着这条路线图走,期间尽量不要打开终端。” “公司会给你配备最先进的离子防护服,加上你目前的实力,哪怕是四阶高手来了,你也能拖延上几秒,足够支撑到我的攻击到达。” 言冽撇了撇嘴。 真要是和我动起手来,对面的四阶高手能在自己手上拖延几秒不死,就算我炸单。 不过言冽并没有多话,而是看了看屏幕上的路线图,经典的引蛇出洞路线。 在一路直线到达滕王重工辖区南方的一整片破旧民房之后,就一直在附近打转。 在这里动手,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言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了两个字。 “收到。” 随后,他关掉终端,从床上一跃而起,不紧不慢地重新穿上外套,活动了一下筋骨,洗了一把脸之后,打开宿舍门,将送来的离子防护服穿在里面,随后径直朝着宿舍外走去。 ........... 夜色深沉,言冽走在滕王重工总部内部园区的道路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巡逻机器人的轮毂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 他在监控死角悄然放出几个机关蜘蛛,随后按照路线图的指示,出了公司大门。 言冽双手插兜,混入人流,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图拐入一条条街道,甚至还有闲工夫在路边买了一根糖葫芦。 他的玄武神念早已悄然铺开,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三股隐晦的气息,两强一弱,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吊着自己。 洛清歌,以及两个杀手。 还挺看得起自己,竟然叫来一个四阶一个三阶。 言冽心中嘀咕了一句,咬下一颗裹糖山楂,脚下不停,转进了那片老旧的居民楼。 墙皮斑驳,巷道狭窄,路灯也是坏的多,亮的少,楼上一个大大的拆字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是十分显眼,一看就是绝佳的动手地点。 果然,言冽想法刚刚落下,空气中的杀意就陡然浓郁起来。 就在他拐入一个昏暗的拐角的瞬间,左侧的墙壁轰然炸开! 一道魁梧的身影裹挟着土石碎屑,一记刚猛的机械臂化作一个巨大的尖锥,直捣言冽的太阳穴,拳风呼啸。 与此同时,右侧的阴影中,一道更快的黑影无声无息地贴近,利爪直取言冽的后心。 前后夹击,时机精准,配合默契。 然而,言冽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 【一两风】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宛如一片被微风吹起的落叶,以一个严重违反物理学的角度侧滑出去,恰好从两人的攻击缝隙中穿过。 “嗯?” 那名四阶的女性杀手发出一声轻咦,显然没料到这个“二阶”的目标身法如此诡异。 但她反应极快,一击落空,手腕翻转,五道淬毒的爪风瞬间化作一张大网,封死了言冽所有的退路。 可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咻——!” 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撕裂夜幕,后发先至。 那名三阶的魁梧杀手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再次扑上,便感到眉心一凉。 他的动作戛然而止,眉心处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砰。” 尸体直挺挺地倒下。 一道倩影从天而降,落在言冽身前。来人一身干练的白色作战服,手持一杆通体银色的高能长枪。 不是洛清歌又能是谁。 她枪尖一甩,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女性杀手身上。 “零点军械的‘拉尼斯之月’,胆子倒是不小,敢在滕王重工的地盘上动手。” 洛清歌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杀意。 那名叫莉莉丝的女人缓缓直起身,她穿着紧身的皮衣,勾勒出火爆的身材,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洛部长。”莉莉丝舔了舔嘴唇,声音妩媚入骨,“没想到为了一个二阶的小员工,您居然会亲自出马。” 第798章 五阶傀儡 言冽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女人,慧眼悄然发动。 【姓名:莉莉丝】 【等级:44】 【血量:11.7w】 【功法:《绾心功》四重、《影天狐诀》四重、《月蝶步》五重、《红尘牵丝针》五重、《蚀骨爪》五重】 【备注:零点军械C城分公司行动部主管之一,‘拉尼斯之月’佣兵小队队长,《天境》中为绾月楼十二楼主之一。】 原来是绾月楼的人,言冽心下了然。 “废话少说。”洛清歌长枪一横,“束手就擒,或者我送你上路。” “咯咯咯……”莉莉丝发出一阵娇笑,身形却陡然变得虚幻,“洛部长好大的火气,小女子可不敢跟你动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化作一连串的残影,朝着巷子深处飘去。 洛清歌冷哼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笔直的银线,瞬间追了上去。 “锵!” 银枪与利爪在半空中碰撞,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两名四阶高手的战斗瞬间爆发,但诡异的是,现场并没有出现惊天动地的破坏。 她们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足以轰塌楼房的恐怖能量,但这些能量却被极致地压缩在各自的武器之上。 四阶强者的内力控制,恐怖如斯。 洛清歌的枪尖吞吐着银芒,每一次刺出,都只是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 而莉莉丝的指尖缠绕着粉色的气劲,每次挥爪都将力量凝聚于一点,悄无声息地化解掉对方的攻击。 这是顶尖高手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 她们的战场只局限在两人之间三尺见方的空间内,能量的碰撞如同闷雷,一波接着一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凶险到了极点。 “警报——警报——” 尽管打的如此克制,但远处街区的执法机器人警报声依旧响了起来,并且在迅速靠近。 莉莉丝心中一沉。 她自然清楚,再拖下去,等滕王重工的支援和警署的人一到,自己就真的走不掉了。 任务失败就失败了,没必要把命丢在这里。 她虚晃一招逼退洛清歌,手腕一抖,数枚黑色的圆球被她扔在地上。 “砰!砰!砰!” 刺目的强光、尖锐的噪音、以及带着腐蚀性的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巷道。 洛清歌的银枪横扫出一道气墙,将毒气推开,但莉莉丝已经没了踪影。 言冽挑了挑眉,零点军械不愧军械公司之名,各种烟雾弹闪光弹,比起自己在黑市买的不知道强上多少。 就连洛清歌这等强者,都能被影响到零点几秒。 而莉莉丝的身影也借着洛清歌被影响的这零点几秒,扭头就钻进了一旁如同蛛网般复杂的下水道之中。 她显然对逃跑路线早有规划。 因为功法的缘故,哪怕在下水道之中,她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洛清歌挥枪荡开烟雾,并没有追击,她快步走到言冽身边,问道: “没事吧,实在没想到他们出手的这么快。” “没事,我的轻功还是挺厉害的” 言冽摇了摇头。 …… 另一边,莉莉丝在错综复杂的下水道中,已经飞速穿行了近十分钟,随后在一无人处跃出。 她从腰后战术背包中摸出两件衣服,短短几秒,整个人就从黑衣杀手变成深夜加班回家的普通女白领。 她迈着正常的步伐,混入了远处街道上稀疏的行人中。 她几次变换路线,甚至动用了特殊的药剂洗去身上的气味,确认没有任何追踪的迹象后,才停下脚步,松了口气。 这里已经是玄穹科技辖区的边缘地带,一片荒芜的工业废墟。 莉莉丝靠在一堵破墙后,思索着。 洛清歌确实强大,不愧是摇光峰主,但她的弱点人尽皆知,强于杀伐,弱于轻功。 终究还是被自己摆了一道。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一股极致的寒意陡然从背后袭来,让她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想也不想,就要运转轻功逃离这里。 可一只由冰冷的金属构成的白色手臂,已经无声无息地扣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手尽管看上去十分纤细,但力量却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她体内功法疯狂运转,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的内力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刹那,便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五阶强者.......... 莉莉丝艰难地转过头,却只看到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是一个通体银白、身形修长的人形傀儡,双目空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五阶傀儡,这……” 莉莉丝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这傀儡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为什么自己的感知完全没有察觉? 白无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温润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表面布满了玄奥符文的虫卵。 莉莉丝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的疯狂地挣扎起来。 然而,白无常的手臂却稳固得纹丝不动。 下一秒,白无常捏着那枚幽蓝色的虫卵,无视了莉莉丝惊恐的求饶,径直按向了她的眉心。 【问天生死符】 第799章 莉莉丝和薇尔 那枚幽蓝色的虫卵,在莉莉丝惊恐的视线中,触碰到了她的眉心。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甚至没有丝毫的触感,那枚虫卵悄无声息地渗入皮肤,直扑识海深处。 “不——!” 莉莉丝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叫,她的一切骄傲、欲望、算计,在这只小虫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反抗的念头仅仅升起一瞬,便被一股无法违抗的意志彻底碾碎、吞噬。 短短几分钟之后,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与臣服。 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通体银白、双目空洞的人形傀儡。 这不再是一个冰冷的杀戮机器,而是主人意志的延伸,是神圣的使者。 白无常的手臂依旧扣着她的喉咙。 十分冰冷,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 洛清歌走到言冽身旁,指尖亮起一抹银色微光,直接搭上言冽的脉门。 强悍的内力顺着言冽经络游走一圈,仔细探查着每一寸骨骼与脏腑。确认这小子五脏六腑连个划痕都没有,气息平稳得能直接去跑马拉松,洛清歌这才收回手。 言冽轻笑一声,洛清歌目前的精神属性连言冽的零头都赶不上,再让她探查十遍她也看不出端倪。 在她眼里,言冽就是一个修为深厚的二阶罢了。 “零点军械这次越界了。” 洛清歌将言冽轻轻放在地上。 “你能躲开这次的夹击,看来身法确实不错。看来最近练功没有懈怠。” “接下来几天,除了上班,就老老实实待在宿舍吧。” “明白。” 言冽点头,老老实实应下。 交代完保密纪律,洛清歌拍了拍手,一辆悬浮汽车很快到来, 带着言冽和洛清歌回到了员工宿舍。 “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 宿舍门口,洛清歌叮嘱了一句后,转身离去。 言冽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关上门,脱掉外套扔在地上,走进浴室,拧开花洒,冷水当头浇下,冲刷掉身上沾染的巷道灰尘。 他简单冲洗了一番,随后盘腿坐在床上,双目微阖。 他没有打开终端,而是神念微动,通过那枚已经种下的【问天生死符】,瞬间跨越了十几里的距离。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 言冽的话音直接在莉莉丝脑海中炸响。 莉莉丝听到这道声音,直接匍匐在地,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主人。” 生死符的霸道之处就在于此,现在的莉莉丝,已经彻底没了之前那股妖媚嚣张的劲头,剩下的只有绝对的服从。 在她的感知中,一道模糊不清、却又威严如天神的意志,正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她。 “说吧,关于今天的刺杀,你所知道的一切。” 一个平淡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 莉莉丝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的底细全盘托出。 “我叫莉莉丝,是零点军械C城分公司的行动部主管之一,天境之中,是三皇子殿下麾下江湖势力‘绾月楼’的第十一楼主。” “这次刺杀您,是……是因为滕王重工的内鬼传来消息,说您与花州的事务疑似有所牵连。” “本着……本着有枣没枣打两杆子的想法,公司决策层就发布了清除任务……” “我……我当时在天境里,因为一件事情憋了好久,就随手接了,想着……想着抓住您之后,先榨上一番,等玩腻了再杀掉,还能赚一笔外快…..…” 说到最后,莉莉丝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现在才明白,自己当初那个荒唐又恶毒的想法,到底是在怎样一尊神祇面前班门弄斧。 言冽的意志毫无波澜。 “你在天境的任务是什么?” 言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主人……我正在月州,负责护送一位小和尚前往天洲。只是那个小和尚……他……他吹不得风,还恐高,娇气的不行,所以我只能带着他坐马车,走陆路,预计还有几周才能抵达。” “……” 言冽皱了皱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将这个奇怪的小和尚信息暂时记下,继续问道: “说说绾月楼。” “绾月楼是三皇子在江湖中暗中扶持的势力之一。” 莉莉丝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极快. “楼内共设十二位楼主,负责统筹各州的情报与暗杀网络。前三位楼主都是五阶强者,其中一人就是我们零点军械在C城的董事。” “只不过之前这位董事,就在不久之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天境】之中身受重伤,因此这段时间一直在大乾皇城养伤。” 果然和陆星河说的不错,绾月楼是三皇子家养的狗。 言冽摸了摸下巴。三皇子为了对付太子一脉的霍家,硬生生在花州搞出这么大阵仗,构陷陆岳通敌。 这绾月楼显然是核心执行机构,也是搅乱花州局势的幕后黑手之一。 陆岳也是真够惨的,绾月楼,饮霜刀庐,两个顶尖势力都在暗中下黑手,这都能活下来,也确实命大。 言冽扯过一个枕头垫在背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花州这边,绾月楼是谁在负责?” “是薇尔,第十二楼主。” 莉莉丝立刻回答, “她也在C城,花州那边的所有行动都由她直接指挥。主人,关于花州的具体事务,我了解得不多,但薇尔一定全部清楚。” 言冽的意识沉默了片刻。 一个内鬼,牵出一条线。 顺着这条线,就能摸到整个绾月楼在花州的布局。 寻常人的想法,是斩断这条线,揪出那个内鬼。 但言冽的想法是…… 把整条线,都变成自己的。 “你做的很好。” 言冽平淡的声音,在莉莉丝听来却宛如天籁,恨不得下一刻就跪在言冽身前,给他当脚垫。 莉莉丝眼前的白色傀儡,手臂手腕一翻,第二个一模一样的温润玉盒,出现在了它的掌心。 玉盒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另一枚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虫卵。 言冽的意志,再次在莉莉丝的识海中缓缓回荡。 “既然如此,那就让谢必安??陪你走一趟。” “这个薇尔,我也要了。” 第800章 碧池 莉莉丝在识海中接收到那道之后指令,那副一脸崇拜的表情瞬间消失,立刻冷静了下来。 她反手抽出战术匕首,在自己的手臂上精准地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臂滑落。 整个过程,她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伪装出经历血战后重伤脱力的凄惨模样,随后按下了耳麦上的一个绝密加密频道。 “呼叫总部,这里是莉莉丝,任务……任务失败。”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一个冷静的男声: “确认身份,莉莉丝。报告你的情况和位置。” “我遭到了埋伏,不止言冽一个人,滕王重工有高手!” “我甩掉他们了,但伤得很重。不过……我得手了一样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呼吸: “我从目标住所里,找到了一块数据芯片,看加密级别很高,很可能和滕王重工这次花州计划有关!” 通讯另一头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东西在哪?” “在我身上!但我逃离的过程中看到了疑似滕王重工的最新无人侦查设备!” 莉莉丝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需要支援!立刻!我需要一个懂得黑客技术、能屏蔽追踪,而且身法顶尖的四阶高手!!” 零点军械C城分部,同时满足这几个苛刻条件的四阶高手,只有一个。 薇尔。 通讯员沉默了几秒,显然是在快速查询。 “明白,正在为你转接。保持频道畅通。” 很快,一个清冷而充满怀疑的女声从通讯器里响起。 “莉莉丝?你这种人也会有求我的一天?” “少废话,薇尔!” 莉莉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还故意虚弱的咳了两声。 “想不想要这份天大的功劳?不想的话我立刻销毁数据,然后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功劳?”薇尔冷笑一声, “一个刺杀任务,你带了拷贝设备?” 莉莉丝心里一紧,这薇尔果然难缠,但她反应极快,没有丝毫心虚,反而理直气壮的骂了过去: “酸萝卜碧池,不想来就滚,要不是想去找个男的舒服一下,你以为老娘愿意做这个任务吗?!” 然而,这一番破口大骂反而让薇尔放心了下来,五六秒之后,薇尔才重新开口: “开启你战术背包里的反追踪屏蔽仪,然后打开你终端的摄像头,让我看看你周围的情况。否则,我绝对不会过去,你自己等死吧。” “你!” 莉莉丝仿佛被气得不轻,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你看清楚了!” 她依言从腰间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随后在手腕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 很快,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她身前的白无常,悄无声息地向后滑步,完美地贴合在莉莉丝身后,进入了她身上所有摄像头的绝对死角。 “看到了吗?这就是下水道!满意了吗,胆小鬼!” 莉莉丝将终端摄像头对准了周围肮脏湿滑的环境,语气里充满了不耐。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某个安全屋内,薇尔正坐在一排排屏幕前,其中一块主屏幕上,正显示着莉莉丝传来的实时画面。 薇尔和只带了一个战术背包,依靠肉身作战的莉莉丝不同。 他身穿一套贴身的银灰色“幽影-IV型”高科技外骨骼装甲,各色高科技武器挂在身上,宛若一个移动军火库。 薇尔身边的技术人员正在对莉莉丝传回的信号进行分析。 “信号源干净,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心率、血压、肾上腺素水平……符合重伤和惊恐状态下的生理特征。” “环境扫描完成,未发现其他生命信号和电子设备。” 当然,这一切,都在言冽的远程操控之下。对于一位七阶黑客来说,这点数据伪装比呼吸还简单。 薇尔看着屏幕上莉莉丝那副狼狈的模样,确认了所有信息无误后,终于放下了戒心。 她关闭了通讯,站起身。 “马上到。” 几分钟之后,莉莉丝所在的地下管道尽头,一处不起眼的检修口被从外面打开。 薇尔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她走到莉莉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 “真难看啊,莉莉丝。平时在公司不是挺威风的吗??” “采访一下,栽在一个二阶武者手里,是什么感觉?” 莉莉丝虚弱地抬起头,恨恨地瞪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军用加密存储芯片: “东西在这,拿去。” 薇尔的视线落在芯片上,闪过一丝贪婪。 她出伸手,刚准备去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芯片的瞬间。 莉莉丝原本虚弱愤恨的姿态骤然消失,她瞬间暴起发难,根本不给薇尔任何反应时间。 她双手十指连弹,无数道肉眼难辨的粉色气劲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瞬间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薇尔周身所有的闪避空间。 【红尘牵丝针】 “你疯了!” 薇尔怒斥出声,但说归说,她的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 嗡! 一层湛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从她的外骨骼装甲上展开,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叮叮叮叮——! 粉色的气劲密集地撞击在能量护盾上,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薇尔的武学修为本就不如莉莉丝,如今被近身突袭,她虽然靠着能量护盾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情况依旧岌岌可危。 “你背叛公司,还以为能活得下去吗?!” 薇尔一边竭力抵挡,试图动摇莉莉丝,一边尝试开启通讯,联络总部。 然而,回应她的,是刺拉拉的电流声,和莉莉丝更加狂暴的攻击。 在莉莉丝不计消耗的猛攻下,薇尔的外骨骼护盾光芒迅速黯淡。 “该死!” 薇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冷笑一声,猛地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的反应炉上。 第801章 王隆天的目的 刹那间,一道幽蓝色的电磁脉冲环,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滋啦——! 恐怖的脉冲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四周墙壁上的应急照明灯、莉莉丝身上的战术终端和通讯设备,在同一时间爆出耀眼的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整个空间,瞬间陷入了死寂般的黑暗与寂静。 高频电磁脉冲,现代科技的终极杀器之一。 而薇尔的外骨骼装甲内部有着顶级的防EMP涂层,这才让她在这场风暴中幸免于难。 她喘着粗气,感受着反应炉中传来的过载警告。 还好,薇尔知道莉莉丝这种碧池,为了追求极致的刺激,在脑部植入了最新型号的快感增幅芯片。 在这种强度的EMP冲击下,芯片短路产生的强烈电流,足以让莉莉丝在极致的“快乐”中沉浸十几分钟。 黑暗中,薇尔拔出了腰间的高频震荡刃,准备去收割战利品。 然而,她向前踏出一步,就再也动不了了。 一双冰冷坚硬的手掌,不知何时从她身后的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探出,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连同数百公斤重的外骨骼装甲,轻而易举地提到了半空中。 薇尔惊骇欲绝,借着装甲上仅存的微弱备用光源,她艰难地扭过头,终于看清了身后那个“东西”。 一个通体银白、线条流畅、双目空洞的人形怪物。 薇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机械造物? 不……不可能!在刚刚那种强度的EMP冲击下,别说是这种精密的机器人,就算是战术坦克也得当场趴窝! 它为什么……毫发无损?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员工宿舍里,盘腿坐在床上的言冽,感知到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 白无常,纯粹的机关术,锻造术与阵法的结晶,体内虽说有着发动机,但也是自创的八杠压缩阵法构成的,一根电线都没有,跟电子设备没一点关系。 “咔嚓——!” 白无常的金属手掌猛然发力。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与碎裂声,薇尔引以为傲的外骨骼装甲,直接被跩了下来,硬生生被捏成了一堆废铁。 黑暗中,脚步声响起。 莉莉丝缓步走到薇尔面前,看着这个曾经与自己平起平坐、明争暗斗的同僚,此刻却如死狗般被提在空中。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亦或者幸灾乐祸,反而对着白无常露出了近乎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她激动地颤抖着,附在薇尔耳边,用梦呓般的低语说道: “不要反抗……能被主人选中,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薇尔浑身冰冷。 脖颈处传来的窒息感和剧痛,远没有莉莉丝那句话带给她的冲击巨大。 荣幸?主人? 这个疯女人玩这么大? 不等她想明白,白无常空出的另一只手缓缓摊开,将虫卵塞入她的眉心。 薇尔眼神睁大,想要逃离,但在白无常五阶的实力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她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开,眼皮猛地向上翻卷,视线从极度的惊恐,迅速转为一片茫然。 紧接着,那股属于言冽的意志在她的脑海中彻底扎根。 她的骄傲、她的算计、她对零点军械的忠诚,在这股绝对的意志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粉末。 “咔。” 白无常松开了手。 失去了支撑的薇尔,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她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伏下去,额头死死磕在脏水洼里。 “主人!”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身前的白无常,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体因前所未有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言冽的意志通过神念,直接在薇尔的识海中响起,声音平淡无波,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说说花州,关于刺杀陆岳,你知道的一切。” “是,我的主人!” 薇尔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开始汇报: “绾月楼针对陆岳的计划……是在他刚刚剿灭一个匪寨,与他的江湖豪杰好友痛饮庆功酒的时候。我在酒中下了‘七日断肠散’。” “此毒发作缓慢,但能逐步瓦解内力,无色无味,极难察觉。随后,由我,饮霜刀庐的一位五阶行走,以及其他六名想要争夺武林盟主的五阶掌门,共计八人,在他毒发时同时出手围攻。” 言冽坐在床铺上,手掌搭着膝盖。 八个打一个中毒的,这阵容还真是看得起陆岳。 薇尔的念头中带上了一丝后怕与惊叹。 “但陆岳……他太强了。即便身中剧毒,又遭八名同阶围攻,他依旧靠着层出不穷的底牌和搏命打法,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走。” “但他也身受重伤,丹田尽毁,修为尽废,已经成不了气候了。” “因此,我们索性直接栽赃陷害他通敌叛国,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就算想要借助自身名望做些什么,也无济于事。” “丹田尽碎?” 言冽挑了挑眉。 丹田尽碎……陆岳从来没说过这点,这麻烦可就大了。 言冽继续追问: “三皇子派遣绾月楼过来的目的,就是除掉陆岳?” “不……” 薇尔的念头压得更低。 “其实除掉陆岳,乃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能斩断霍家的手足,也能作为将陆星河引到花州的诱饵。” “三皇子……他真正的目的,是准备整整十二具天赋绝佳的身体,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 言冽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动作停住了。 十二具天赋绝佳的身体?这听着怎么这么邪门。 献祭?还是夺舍? 薇尔继续道: “陆星河,就是被选中的人选之一。他的剑道天赋与气运极其强大,三皇子早就看上他了。” “之前三皇子曾数次催促云州边境的王隆天让其重创天云门,活捉陆星河,但王隆天一直没能将陆星河带过去,三皇子因为这件事,没少在绾月楼发火。” 第802章 恩师 言冽眉头一挑,这下就说得通了。 王隆天当初那么针对天云门,不惜一切代价,原来根本目的除了制霸云州,二来就是为了完成三皇子的任务,抓捕陆星河。 可惜的是,最有希望活捉陆星河的一次行动,被他放弃,转而去了万蛊山和几个六圣弟子死磕。 “而这次天泉山庄的天骄聚会,也是一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在其中筛选一番,看看有没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存在。” 薇尔见言冽沉默,以为主人不悦,连忙补充道: “主人,还有一件事。在花州,我一直感觉有一股非常隐秘的力量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的行事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势力,似乎对花州的所有秘密都了如指掌,连我都未能查清他们的底细。” 言冽眯起眼睛,这薇尔是真没白收,信息量也太大了。 第三方势力,这花州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有点意思。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陆星河。 他理清了思绪,重新下达了指令: “天境之中,天泉山庄的行动你继续参与。” “但,我要你做的,是配合我演一出戏。你必须确保陆星河在天泉庄内安然无恙,不能伤及他的性命和武道根基。” “至于他受点伤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就当是磨练了……其他一切你都可便宜行事,尽量不要让绾月楼的任何人,尤其是三皇子,察觉到你的异常。” 言冽的意志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当然,如果情况危急,那就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陆星河。” “遵命,我的主人!” 薇尔毫不犹豫地领命。 对现在的她而言,言冽的意志便是世间唯一准则,哪怕下一秒就要她奉出自己的生命,她也不会有丝毫迟疑。 言冽的意志在薇尔识海中稍作停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五毒教,绾月楼的一个五阶楼主和段宏大战的时候,自己顺手摸了那个五阶楼主的须弥袋。 丹药药材之类的好东西早挑完了,剩下一堆杂物堆在空间角落,一直没顾上清理。 言冽念头一动,直接将那些杂物的图像,通过玄武神念共享到莉莉丝和薇尔的脑海里。 “看看这些,有没有认识的。” 莉莉丝和薇尔的识海中瞬间浮现出十几样物件。 半块残缺的玉佩、几瓶不知名的毒药、一叠信件,还有一块黑沉沉的非金非木腰牌。 莉莉丝和薇尔的意识立刻传来剧烈的波动。 “主人!那块腰牌!” “说。” “这是绾月楼的至高信物,天字一号通行令!持有此牌,等于楼主亲临,能调动绾月楼在各州的所有暗桩和资源!” “不愧是主人,竟然连这种东西都能拿到手!” 薇尔紧跟着补充,意念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此令牌只有三位五阶楼主才能拥有,而且是三皇子亲自下发,极其珍贵!” 言冽挑了挑眉,随即问道: “现在绾月楼内部有没有消息,说这个令牌失效之类的?” 两女皆是摇头,如果让她们遇见令牌,恐怕依旧会无条件听令行事。 言冽点了点头,看来这个令牌确实珍贵,就是不知道那个五阶楼主为何没有将这件事透露出去。 言冽挑把那块黑沉沉的腰牌从杂物堆里取出,单独挂在空间最显眼的位置。 “行了,你们继续潜伏,有任何变故,随时通过印记联系我。” “是,主人。” 话音落下,言冽便切断了神念连接。 ........... 地下管道深处,恢复了死寂。 潮湿的水泥地上,薇尔还保持着伏跪的姿态。 莉莉丝走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托住薇尔的手臂,将她从脏水洼里拉了起来。 这两人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 现在,莉莉丝却仔细地替薇尔拍打着装甲上的污泥,活脱脱一对患难与共的亲姐妹 “薇尔,恭喜你得到了主人的恩赐。” 薇尔重重地点头,一脸的陶醉。 “谢谢你,莉莉丝,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地下管道高处的光明。 .............. 员工宿舍,言冽揉了揉脖子,刚准备入睡,就被一阵急促的终端通讯吵醒。 他拿起来一看,是公司董事滕剑发来的,让他立刻前往宿舍楼的最顶层开会。 “忙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言冽无奈地叹了口气,换上衣服,乘电梯到达了顶层。 这里防守依然严密,言冽将电子设备放在门口,随后走了进去。 长条会议桌前,依旧坐着那三个人。 滕剑和陆岳坐在主位,正商讨着什么。 王方坐在左侧,身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正慢条斯理地拧盖子。 门一关,滕剑就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直视言冽。 “言冽,跟我们说说,镜月湖诗会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花无缺究竟是怎么回事?” 言冽暗自点头,看来自己被“花无缺”掳走之后,公司也派人和十三娘接洽过。 “计划出了岔子。十三娘安排我在镜月阁诗会露脸,装成重伤的陆岳。” “结果刚好花无缺也在那里露面,而且不知道为何,周围的各大门派的好手全凑过去了。” 言冽顿了顿,将镜月湖花无缺勒索侠士的事情,以及自己被抓走,而且花无缺警告十三娘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王方拧紧保温杯盖子,插了一句: “花无缺知道你修习小无相功,竟然没杀你?” 言冽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 没杀我?看来小摩罗宗在中原口碑不怎么样啊。 “没杀。”言冽摊了摊手,“不仅没杀,还把我留下了。” 言冽早就编好了说辞,张口就来: “他把我掳走之后,一眼就看出来我不是陆叔,我当时也以为自己死定了。” “不过这花无缺行事极其古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把我扣下后,发现我身上须弥戒里带着不少调料和食材,就逼我给他做饭。” 陆岳愣住: “做饭?” “对,做饭。我给他炖了一锅碧鳞兽的肉,他也吃得挺高兴。” 言冽胡诌得面不改色。 “后来他嫌我修为太低,跑的还慢,跟在他身边丢人,随手扔给我一本残卷,说是一门身法,让我自己练。” 滕剑停止敲击桌面。 “花无缺,传你武功?” 言冽点头,直接站起身。 他催动体内真气,脚下一错。 第803章 独孤九剑 唰! 一道残影在会议室狭小的空间内闪过。言冽瞬间出现在会议桌的另一端,然后又原路返回,坐回椅子上。 言冽踩了一遍盗天步,只不过只用了一成速度。 尽管如此,也把眼前几人惊的够呛。 王方猛地坐直身体,死死盯着言冽刚才移动的轨迹。 “好精妙的步法!” 陆岳也猛抽了一口凉气: “这等身法,绝非寻常门派能有,这移花宫到底什么来头?” 滕剑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你小子,倒是命大。不仅没死,还得了机缘。” 言冽装出心有余悸的模样: “运气好罢了。那花无缺喜怒无常,我当时也是提心吊胆。” 滕剑摆了摆手: “不管怎么说,这是你的造化。既然他传你身法,说明对你没有杀心。” “甚至,这可能是一个考验。” “考验?”言冽装傻。 “移花宫这种隐世宗门,收徒向来随性。你若是能借此机会,真正拜入移花宫…....…” 滕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个能一招镇压全场的顶级高手,如果滕王重工能与之搭上线,那在花州的布局将会有巨大的助力。 “既然花无缺没有拆穿你的假身份,甚至还默许你跟在他身边……” 滕剑敲板定音。 “那你的任务就继续下去。” “继续?” “对,返回天境之后。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花无缺,能否在就近的城市继续扮演陆岳。” “如果花无缺不同意,那就放弃装扮陆岳,全力讨好花无缺,争取真正打入移花宫内部。” “如果他同意,那就继续扮演,不仅要扮演,还要高调。” 滕剑语速加快。 “既然花无缺在帮你扛雷,那你就把雷引得更大一些。吸引其他门派的注意力,给我们争取调查时间。” 言冽心里门儿清,这是要把自己当成超级诱饵,往死里用。 “明白。”言冽点头应下。 “王方。” 滕剑转头看向王方。 “在。” “你回到天境后,即刻动身前往天泉山庄协助陆星河,天泉山庄那边的动静有些奇怪,你过去探查一二。” “现在整个花州江湖的势力都被花无缺吸引过去了,你继续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 王方点头: “没问题。我这就去准备。” 滕剑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花州的局势瞬息万变,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会议结束,言冽走出会议室,打算回去睡一觉。 然而这时,陆岳却从后面追了上来。 “小言。” 陆岳喊住他。 言冽停下脚步:“陆前辈有事?” 陆岳咳嗽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言冽。 “这是花州内,公司的一些隐秘的补给点。” 陆岳硬把纸塞进言冽手里。 “你这次去,凶险万分。若是有个万一,去这些地方能保你一命。” 言冽扫了一眼,把纸揣进口袋。 “多谢陆叔叔。” ......... 第二天清晨,同步室。 言冽刚推开门,就看到一脸精神抖擞的陆星河。 一夜之间,那个因背叛和构陷而满心愤怒颓唐的少年消失了。 他看到言冽,快步走过来打招呼: “言冽,早啊!!” 言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躺入同步舱,进入了天境。 嗡。 视野由暗转明,言冽睁开双眼,依旧是饮霜刀庐那座昏暗却堆满了绝世典籍的地下宝库。 他看着眼前已经被自己翻阅殆尽的锻造古籍,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能突破七阶锻造,七阶机关术,说白了就是把现代工业科技和天境的阵法融会贯通,借此走了一波捷径。 但投机取巧,终究是投机取巧。 他的锻造水平越是接近七阶巅峰,越是有一种预感,想要真正踏入八阶那玄之又玄的造化境地,单靠这种取巧,绝无可能。 必须触及法则本质的底蕴才行。 言冽摇了摇头,暂时搁置了锻造术的突破。 这事急不来,需要机缘。 他将注意力转向了宝库另一侧,那浩如烟海的刀法秘籍。 反正薇尔那边有生死符控制着,陆星河短时间内死不了。不如趁这机会好好参悟一下这些刀法。 剩下的苦难,就当是给这小子补上社会毒打课了。 这小子以前顺风顺水,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是该好好在江湖里打几个滚。 言冽静下心来,他随手抽出一本《碎星刀》,翻开第一页。 识海中,刀影开始演化。 一本本常人需要参悟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秘籍,在他手中不过是几分钟便翻完。 无数刀光剑影在他的识海中不断演化、碰撞、碎裂、重组。 从基础的劈、砍、撩、刺,到玄奥的刀意、刀势、刀域……饮霜刀庐数千年积累的底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他鲸吞吸收。 言冽并没有直接学习,只是参悟书籍之中的刀法真意,因此并没有占据自身的技能栏位。 就这样,一本接一本。 《怒涛三十六斩》、《断江刀》、《屠龙七式》…… 然而,看了半天,言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些刀法固然霸道绝伦、杀力惊人,但越是推演到深处,他越觉得有一种被“框死”的憋屈感。 就像……就像你明明想往东走,路却只给你往西开。 言冽沉思了许久,突然猛地睁开眼。 这些刀法再怎么变化,本质上都被“刀”这个兵器的形态限制住了,刀就是刀,怎么练都逃不开劈、砍、斩、削这些套路。 但真正的极致杀伐,本就不该被“刀枪剑戟”的形态所束缚。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前世里的一个虚构人物。 独孤求败——草木竹石皆可为剑,无招胜有招,破尽天下万法。 虽说皆可为剑,但在言冽眼里,这个“剑”,已经不单单是剑,而是代表着一种“意”。 真正的极致杀伐,应当是勘破表象,直指本源。 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招式,以无招胜有招,破尽天下万法! 第804章 一击破之 管你是什么刀法剑法,掌法拳法,我自一击破之! 这个念头一起,言冽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对啊!这才是他想要的杀伐之法! 他当即盘膝坐下,试图以这种“破尽万法”的理念为核心,调动体内的数种内力,重塑识海中那无数刀法真意,欲要凭空创造出一门属于自己的无上杀伐之术。 然而,推演还没开始多久。 “轰!” 他的识海猛地剧烈震荡,仿佛有一万口大钟同时敲响。刚刚凝聚成型的无数刀法虚影瞬间崩溃,狂暴的能量乱流反冲而出。 “噗!” 言冽闷哼一声,只觉得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唇边溢出。 推演被强行中断。 他抹去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原来如此! 就在失败的瞬间,他彻底明悟了。 饮霜刀庐的底蕴,全都是刀法,而且清一色全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单凭这一种属性的力量,根本无法构建出“破尽万法”那种包罗万象、圆融无碍的体系。 这就像想盖一座摩天大楼,手里却只有钢筋,没有水泥、玻璃和砖石。 他需要剑的轻灵多变,来补全其灵动;需要枪的霸道一击,来凝聚其锋锐;需要戟的厚重沉稳,来夯实其根基…… 只有集百家之长,才能熔炼出那至高无上的“破法之术”! “单单刀法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剑法、枪法、掌法、拳法……” 言冽喃喃自语,哗啦啦从玉佩空间,将之前搜刮的全部功法全都给倒了出来,密密麻麻足有八百多本。 然而可惜的是,言冽挑挑拣拣了半天,除去了炼神法,轻功,炼体法,内功之外,一共也只在里边挑选出一百三十六本各色武器法门,而且大多数都是剑法和刀法。 不过言冽也不挑,再次吃下食物和丹药,将这些武器法门仔仔细细研读了起来,感受着那股玄妙的意境......... 日升日落,一天后。 终于,在言冽极高的精神,再加上不计成本的六阶食物和六阶丹药灌注下,言冽双眼精光一闪。 【叮!恭喜您创造出特殊功法“未命名”,当前创造进度:“52%/100%”。】 他看着进度条,叹了口气。 不够,远远不够。 饮霜刀庐的上百门刀法,再加上自己看上的一百三十六门各色法门,也只是让自己的进度到达52%。 而且单单饮霜刀庐的刀法就给自己提供了近半的经验。 看来想要洗劫的话,还是要去找老牌势力才行,他们给的经验多。 言冽站起身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既然要创法,那就索性玩大一点! 把整个花州所有门派的藏经阁,都洗劫一遍,包括观剑山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打定主意后,言冽长身而起,结束了这次短暂的闭关。 他挥了挥手,解除了自己布下的简易阵法,和黑白无常。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和岩石摩擦的巨响,封死宝库入口的断龙石,开始缓缓向上升起。 明亮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入,驱散了宝库内的昏暗。 门外,两道身影早已恭候多时,正是饮霜刀庐的大长老和聂隐。 言冽的视线在聂隐身上扫过。 不过几日不见,聂隐周身那股锋锐无匹的刀气已经完全收敛,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内敛深邃,仿佛一柄被精心收藏于剑鞘中的绝世凶刀。 一旦出鞘,必将石破天惊。 显然,他那刚刚领悟的八阶刀意,已经彻底稳固。 言冽无声的撇了撇嘴。 自己要是不用这不计成本的丹药和食物堆砌,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和他们这些天才相提并论。 随着断龙石完全升起,大长老和聂隐看到言冽从中走出,两人不约而同地躬身,深深一揖到底。 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言冽摆了摆手,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我走了,饮霜刀庐先继续蛰伏,等我消息。” “是,恭送公子!” 大长老躬身应道。 言冽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微不可闻的清风。 出了葬剑渊,他唤出灵羽雀,这原本的二阶小雀哪里还有之前的样子,在言冽的技能加持和喂养下,变得愈发神俊。 它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等言冽跃上他的背脊,便双翼一振,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朝着花州西部赶去。 落英城和断刃城周遭的门派,已经被他“霍霍”过一遍了,正好再去花州其他地方逛上一圈,若是还不够,那就去观剑山庄走上一遭。 ........... 半小时后,灵羽雀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凌云城外。 言冽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夜色,无声的潜入城中。 城主府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更有阵法气息流转,寻常五阶高手都难以潜入。 然而这一切在言冽面前,形同虚设。 言冽很快就找到了宝库,轻松破解门锁和机关,推门而入。 看着满屋子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和功法秘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他悄然离去,只在空空如也的宝库中央,留下了一张写有盗王云砚客的字条。 第805章 天骄盛会 接下来的一日,整个花州西部彻底炸了锅。 各大门派的门主、长老们,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妈的!那个盗王云砚客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刚来一个花无缺,怎么盗王也来凑热闹了!!” “老子的宝库可是请五阶机关大师亲自打造的!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他居然能把架子都给我搬空了!” 一个身材魁梧的门主气得直拍桌子。 旁边一个瘦高长老愁眉苦脸地附和: “你那算什么!那个叫花无缺的,两个时辰前还坐在我宗门大殿里喝茶,非要让我把宗门所有秘籍搬过去给他看,还要我的宝贝孙女给他揉肩,不然就拆了我的山门!” “什么?老王你一生行善积德,日日行善,这花无缺还真是缺大德了,连你都不放过?” “老王这算好了,只是借阅宗门的书籍,玉莲兽门才惨呢,听说他一招就把玉莲兽门的护山神兽打死,给烤了吃了!” “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吧?还让不让人活了!观剑山庄作为正道魁首,就这么看戏吗?!” “得了吧,这次为什么要重开武林大会,还不是叶庄主早就说过要闭关吗,不然武林盟主的位岂能轮到别人?” “唉,要是陆大侠还在,必然不会让他们这么猖狂。” “嘘........噤声.....” 一时间,整个花州西部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始作俑者言冽,此刻正悠哉地坐在一处山巅,一边啃着刚从某个倒霉门派借来的千年火灵果,一边翻看着新到手的功法秘籍。 在他识海之中,无数功法真意正在疯狂地碰撞、交融、演化。 刀的霸道,剑的灵动,掌的厚重,指的刁钻……万般武学,皆化作他通往“无招”境界的资粮。 他身上的气息愈发内敛,举手投足间,再无半分刻意的招式痕迹,反而多了一丝返璞归真的宗师气度。 【当前领悟进度:71%。】 ---------- 与此同时,天泉山脚下。 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 山道两侧停满了各式灵兽坐骑和华贵马车,往来皆是锦衣华服的年轻面孔,三五成群地朝山门走去。 这些人无一不是花州各大门派精心挑选的天骄,最低也是二阶巅峰的修为,意气风发。 这便是天泉山庄举办的天骄秘会,汇聚了整个花州顶尖门派的最顶尖年轻一辈。 人群之外,陆星河与上官玉并肩而立。 看着眼前这番盛景,陆星河挠了挠头,对身旁的上官玉说道: “上官姑娘,这里人多眼杂,你先在山庄外围查探一下,看看有没有绾月楼的线索。里面……不适合你。” 上官玉冰雪聪明,自然明白陆星河的意思。 她如今不过二阶修为,在这群动辄就能越阶杀敌的天骄面前,确实不够看。 若是跟着陆星河进去,万一被人认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她转了转眼珠,鸡贼的看了看山庄四周的情况,干脆地点头: “好,那你自己小心。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两人就此分头行动。 上官玉隐入人群,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情报。 而陆星河则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朝着天泉山庄的正门走去。 他之前的衣服早已在厮杀中弄的破破烂烂,也是在上官玉的提醒下,才在昨天晚上重新换上一身粗布麻衣。 他刚一踏入山庄地界,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鄙夷、好奇、探究、不屑……各种各样的打量落在他身上。 “这哪来的乡巴佬?也敢来天泉山庄?” “啧啧,真是粗鄙不堪,也不知是哪个小地方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修为二阶巅峰,中规中矩吧,勉强够得上天骄之列,和刘兄你想比,还是差了不少啊。” “哪里哪里,钱兄这一手五阶剑术,才是冠绝牡丹城啊!” 对于周围的指指点点,陆星河充耳不闻,只是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座巍峨的山门。 “站住!” 两名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天泉山庄重地,还请出示请柬……”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星河已经冷着脸,将那张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的“天骄秘会”请柬拍在了那守卫的脸上。 守卫被这一下拍得有点懵,下意识地接住请柬。 当他看清陆星河满脸杀气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开玩笑,他们只是看门的,活了大半辈子,也只有一阶初期的修为,一个月拿八十两月银和两颗二阶丹药,玩什么命啊。 那名被拍脸的守卫默默地将请柬递了回去,侧身让开道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里面请。” ----------------- 与此同时,天泉山庄十里外的一处密林中。 王方小心地探出光头,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藏身的大树后闪出。 他面前,一个身穿蝉花寺僧袍的年轻佛子眉心一点红,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王方三下五除二将对方扒了个精光,然后手脚麻利地在地上挖了个坑,把那赤条条的佛子丢了进去,最后再把土埋上,贴心地踩实了几脚。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身还带着体温的僧袍套在自己身上。 《小无相功》运转,他的身形、相貌迅速变化,很快就变得与那佛子一般无二,慈眉善目,宝相庄严。 王方整理了一下衣袍,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随即,他迈开步子,朝着远处的天泉山庄,不疾不徐地走去。 第806章 讨教 天泉山庄,主殿之内,香炉里吐着袅袅青烟,丝竹之声靡靡。 殿堂最上方,一方白玉王座悬于九级台阶之巅,层层轻纱自顶垂落,纱幔之后,斜斜倚着一道曼妙身影。 尽管隔着纱幔,但依旧能看清楚后边的那道身影慵懒地半靠在扶手上,一条腿随意搭着,勾勒出惹火的曲线。 下方数百名天骄,几乎人人都在偷往那方向瞟。 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挺直了腰板,还有人下意识整理起衣冠,恨不得下一刻就被纱幔后那位看上一眼。 正是薇尔,而在大乾,她也有称号——绾月楼,第十二楼主,玉楼月。 轻纱之后,薇尔红唇噙着一抹慵懒的笑意,看似在欣赏下方众人为她争风吃醋的丑态,精神力却早已焦躁地在人群中扫过一圈又一圈。 主人交代过那个叫陆星河的小子,必须护住,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终于,在大殿最角落的末席,捕捉到一道气息。 粗布麻衣,二阶巅峰,缩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薇尔暗中松了口气。 找到了。 薇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她姿态愈发懒散,仿佛方才那番搜寻从未发生。 殿下众人只当特使是在考较他们的沉稳,一个个愈发绷紧了神经,唯恐失了礼数。 没人猜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玉楼月,方才紧张的是能不能找着一个坐在末席的“乡巴佬”。 陆星河缩在角落,垂着头,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听清绾月楼和花州江湖人士的下一步的算计,把绾月楼特使的底细摸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最后打乱他们的阴谋,查清真相,为父亲洗冤。 而隔着七八个席位处,一名穿着蝉花寺僧袍的年轻佛子双手合十,垂眸端坐,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殿上纱幔轻动,一道酥软的女声流淌下来: “诸位远道而来,小女子就不绕弯子了。” “陆岳通敌叛国,已是铁证如山。今日请诸位齐聚天泉,只为一件事。把陆岳留在花州的那些残根烂叶,连根拔起。”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一名身着青衫的少年霍然起身,抱拳朗声道: “特使明鉴!在下乃是青花派古越,这厢有礼了!” “陆家旧部藏得再深,也有软肋。他们的妻儿老小,总不能都藏起来。只要抓了家眷,还怕那些人不现身?” “妙啊!” 角落里立刻有人附和。 又一名壮硕青年站起来,是烈火宗的大弟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当众抖开。 几根泛着乌青的断指滚落在桌上,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 “这是从镇岳派叛逃出来的三个陆岳亲传弟子的手指。” 烈火宗弟子咧嘴一笑。 “特使放心,我烈火宗来审,不出一周,天大的秘密也能撬出来。” 殿内响起一片喝彩。 陆星河低着头,桌下的双手一寸寸收拢。 青花派当年遭围剿,是父亲带人千里驰援,才保住了满门老小。 烈火宗宗主身中奇毒之时,是父亲将自己掏出三个月的工资,才从公司内调来一颗五阶完美的清风丹解毒。 如今父亲落难,他们倒是争先恐后地抢着吃这口人血馒头。 坐在陆星河身旁的一名锦衣青年,眼见殿上特使连点头,也坐不住了。 那是个三阶初期的年轻人,摇着一把描金折扇,站起身,扯着嗓子往上首喊: “要我说,这陆岳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侠,从头到尾都是个衣冠禽兽!” 他见众人视线聚了过来,愈发来了精神,唾沫横飞。 “你们知道他那外族功法哪来的吗?就是他自个儿把老婆献给蛮族头领,用媳妇换来的!这种连老婆都能卖的东西,谈什么忠义!” 他这话一出,满殿的喝彩声反倒淡了几分。 这话编得太恶心,连一旁说着下三滥手段的天骄都觉得十分下作。 锦衣青年扫了一圈,见反响平平,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转头,正好瞧见自己身旁那个缩在角落、只有二阶巅峰气息的粗布麻衣少年。 一个乡巴佬,正好拿来长威风。 锦衣青年摇着扇子凑过去,用扇骨敲了敲陆星河的肩膀,戏谑地笑问: “喂,这位兄台,你说我讲得对不对啊?” 殿内几道视线懒洋地飘了过来,等着看这乡巴佬点头哈腰的模样。 陆星河低着头,身子微微发颤。 他本可以忍,忍到听完所有算计,忍到摸清绾月楼特使的底,然后趁夜离开,在暗处慢慢清算。 若是言冽在这里,必然会劝自己这么做。 言冽总是能掐能算,能把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他不是言冽。 这一刻陆星河忽然想通了,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学不会那种隐忍与算计。 他是个剑修。 剑,宁折不弯。 他豪气一笑,若是在这里自爆乃是陆岳之子,那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但他陆星河,何惧。 锦衣青年见他半晌不吭声,还当他是被吓傻了,扇子敲得更响: “聋了?问你话呢,我说得对不对——” 陆星河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锦衣青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眼前这张脸没有半分惊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平静底下翻涌的杀意。 他盯着锦衣青年,一字一顿。 “你说的不对。” 话音未落,腰间七星长剑骤然出鞘。 一道璀璨星芒撕开殿内空气,在半空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锦衣青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感到脖颈处一凉。 “噗——” 头颅冲天而起,一蓬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周遭数名天骄满身满脸。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才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数百名天骄僵在原地,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锦衣青年,眨眼之间就成了一具喷血的尸体。 偏席上,王方的手一抖,差点把那串蝉花寺的佛珠捏碎。 好家伙,这陆星河发起癫来,比言冽那小子也不遑多让啊! 这上头坐着的可是四阶的绾月楼楼主,他一个二阶,就敢当着人家的面直接杀人?! 上首的白玉王座上,薇尔懒散的姿态骤然一顿,纱幔后那道身影猛地坐直。 不亏主人交代要护的人,还真是有种。 寂静只持续了三息。 “反了!” 不知是谁先嘶吼一声,数十名天骄拍案而起,杀气腾地将陆星河围在中央。 “哪来的疯子!竟敢在天泉山庄行凶!” “杀了他!!” 陆星河没有半分惧色。 他抬脚,将那颗滚到脚边的头颅一脚踢开,头颅咕噜滚过大殿,在众人脚下停下。 他挺直了脊梁,长剑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剑锋一滴滴坠落。 陆星河环视一周,狂傲开口: “镇岳派掌门,镇岳神掌陆岳之子,陆星河。” “今日便在这天泉山庄,讨教诸位的高招。” 第807章 姥姥 言冽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落在空兰宗藏经阁的屋顶。 他看了一眼下方流转着微光的护阁阵法,正准备动手破解,然而此时,玄武神念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内力波动,从藏经阁的地底深处传来。 嗯? 言冽挑了挑眉,放弃了直接破阵的打算。 他身形一晃,顺着墙角阴影轻松绕过巡逻弟子,潜入了藏经阁的地下暗道之中。 地底是一间密室,其中有四道强悍的气息,正在其中密谋。 言冽贴着密室上方,慧眼悄然开启,幽蓝色的光芒在言冽的视野中一扫而过。 空兰宗、寒梅山庄、芙蓉渡、钩吻轩,这花州颇有名气的四家掌门,此刻竟齐聚一堂。 他们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个个面色凝重。 言冽的玄武神念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地扫过四人。 四人皆是四阶后期,甚至是四阶巅峰的强者。 但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这四位掌门体内,都蛰伏着一道极其诡异的内力印记。 这印记直接与他们的神魂绑定,和饮霜刀庐那套的“刀奴”咒印各有千秋,不过看上去要阴毒不少。 “都查清楚了?” 寒梅山庄的庄主压低了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 “查清楚了。” 空兰宗主是个面容枯槁的老者,他点了点头。 “‘姥姥’前几日听闻‘移花宫’重出江湖的消息后,勃然大怒,竟是不顾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直接冲出了‘斩花阙’。” 暗处的言冽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移花宫?斩花阙?姥姥? 空令宗主继续说道,脸上闪过一丝后怕: “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姥姥因为强行出关,心神必然不稳,于是决定赌上一把。” “我用宗门秘法操控飞鸟,远远跟了上去。” “你胆子真大!” 芙蓉渡的女渡主失声低呼。 “富贵险中求!”空兰宗主冷哼一声,“事实证明,我赌对了!姥姥果然没有发现,而且,她还在半路遭遇了死对头的伏击!” “结果如何?” 钩吻轩的轩主急切追问。 “两败俱伤!”空兰宗主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两人交手的余波,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峰都夷为了平地!我亲眼看到,姥姥被那女子一掌正中丹田!” “可惜的是,最后还是让她回到了斩花阙,不过她虽然装作无事的样子,但绝对是受了重伤!” 方圆数十里的山峰夷为平地? 言冽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这破坏力,至少是五阶,到达气通百骸的强者才能做到的事。 “天助我也!” 剩下三位位掌门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狂喜之色。 钩吻轩掌门见状,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花费了宗门一大半的积蓄,从黑市上购得的奇毒‘神仙倒’。无色无味,就算是五阶强者,在重伤之下猝不及防,也得着了道!” “我们今夜就动手!只要杀了她,能解开我们神魂中的印记!我再也不想当任何人的走狗了!” 言冽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指尖一缕包裹着玄武神念的青囊真气悄然探出,在那玉瓶周围绕了一圈。 毒性确实猛烈,手法也算精妙。 对付一个重伤的五阶,或许还真有几分效果。 言冽摸了摸下巴,当即改变了主意。 空兰宗这几本破功法,不拿也罢。 相比之下,他对那个神秘的“斩花阙”,和那个一听到移花宫三个字就暴走的“姥姥”,更感兴趣。 -------------- 花州东部,寒冰门。 书房内,浓重的药味挥之不去。 曾经威风八面的寒冰门主,此刻蜷缩在书房的太师椅里,伏在案前。 “咳——!” 一口带着黑红色血丝的浓痰喷在宣纸上。 寒冰门主颤巍巍地将纸揭起来看了看,苦笑着扔进废纸篓。 在断刃城下,他被花无缺的假功法坑得根基尽毁,一身修为虽然勉强维持在了五阶初期,但寿元大损,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也幸好五阶的架子还在,才没让那些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上门来瓜分了寒冰门的家业。 他重新铺了张纸,蘸了蘸墨。 松寒功运行的十二个关键窍穴,还有第三层到第五层的心法诀窍,他得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写下来。 宗门一千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断在自己手里。 就在寒冰门主奋笔疾书的时候。 “咔嚓。” 一声碎裂声响起,笼罩在门派之外的防御阵法,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寒冰门主猛然抬头,惊骇的看向大门处。 大门无风自开,一道白色身影随之踏入书房。 白衣女子身量修长,发丝用一根银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绝得不似凡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宽大的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奇异花朵。 那花朵样式古朴,花瓣层叠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与尊贵。 白衣女子素手轻抬。 一朵由精纯内力凝聚而成的莲花虚影,瞬间在她掌心绽放,随即悄然印在了寒冰门主的额头。 “嗡——!” 寒冰门主只觉得一股恐怖力量瞬间禁锢了他的神魂与丹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那白衣女子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说,那花无缺是何人,为何冒充移花宫门人?那‘移花接木’,是否在你的手上?” 第808章 下毒 四名门主又简单商议了一番细节,将事情敲定之后,便不再有片刻迟疑,身形一晃,消失在密室的阴影之中。 四道身影如同夜枭般掠出空兰宗山门,在夜幕掩护下疾速朝西南方向飞掠。 言冽收敛全身气息,盗天步无声无息地跟在百丈之外,玄武神念也化作一张无形的网,将四人的一举一动尽数笼罩其中。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山势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言冽眯起眼,看着眼前的风景。 满山遍野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白色光晕,但所有的花朵,无一例外,右半边都被齐刷刷削去,只留下左半边的花朵在夜风中孤独地摇曳。 那切口平滑如镜,边缘处隐隐有剑气残留,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百年不散。 言冽抬手掐了朵残花,指尖探入那道剑痕。 突然,一股凌厉到极致的恨意瞬间刺入神魂,就连玄武神念都被逼得微微一颤。 当然,也只是微微一颤罢了。 那股恨意如此纯粹,如此偏执,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美好,所有成双成对的东西都斩去一半。 “有点意思。” 言冽松开手,残花瞬间化作飞灰。 这等手段不像是五阶初期能做到的,这“姥姥”,绝对是个有故事的狠角色。 四名门主显然对这景象早已习惯,他们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沿着山路向上行进。 又过了几分钟,四门主在半山腰停下脚步。 几名身着统一制式衣裙的持剑侍女从暗处闪出,拦住了四人的去路。 侍女们皆为二阶修为,只有为首一人为三阶,但她们神态冰冷,气机相连,隐隐结成阵势,竟也颇有威势。 为首的一人冷着脸说道: “斩花阙禁地,擅闯者死!” 空兰宗主瞬间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孔,躬身抱拳: “几位仙子莫要误会,我等并非擅闯,实在是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姥姥!” 侍女眼神冰冷: “姥姥正在闭关,不见任何人。” “事关‘移花宫’!”空兰宗主压低声音,“我们截获了移花宫花无缺的行踪!此事干系重大,晚一刻都可能让他逃了!必须立刻向姥姥当面禀报!耽搁不得!” 几名侍女对视一眼,为首那人面色微变,审视地打量了空兰宗主几眼。 虽然依旧戒备,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总算消融了几分。 “你们在此地等候,我去通报。” 她最终还是松了口,转身向山顶行去。 空兰宗主松了口气,冲其余三人递了个眼色。 约莫一炷香后,侍女返回,冷冷道: “姥姥正在闭关疗伤,不见外客。尔等若有情报,写下线索呈上去即可。” “这……”空兰宗主装出为难的样子,“实不相瞒,花无缺此人行踪诡秘,我等追踪至今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若只是留下文字,恐怕姥姥事后怪罪我等办事不力……”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 “这里记录了花无缺在花州的所有据点和行动轨迹,若姥姥愿意见我们一面,我们可以当面详述。” “只是这玉简是我空兰宗弟子所制作,需要我空兰宗特殊内力才能解开。” “实在不是我等不愿离去,只是姥姥怪罪下来,我们又要吃上一番苦头了........” 几人装作十分卑微的样子,显然对自己身体内的神魂秘法恐惧到了极点。 侍女显然是得到了姥姥的交代,刚才也只是试探。 确认这四人没什么多余动作之后,她点了点头,最终还是转身带路。 四人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狂喜,连忙跟上侍女的脚步,一路来到山顶的一处宏伟石殿之外。 石殿大门紧闭,门前还站着另外两名四阶侍女,显然是姥姥的亲信。 山顶密室外,钩吻轩主深吸口气,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石门恭敬地拱手道: “姥姥,晚辈钩吻轩主李云海,有要事禀报。” “说。”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石门后传来。 钩吻轩主眼神一闪,开口道: “晚辈门下亲传弟子,前几日在落英城附近,亲眼见到花无缺施展武学,此人施展的功法与姥姥当年描述的移花宫功法极为相似……” “混账!” 石门后猛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厉喝,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声。 钩吻轩主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继续道: “姥姥息怒,晚辈绝无虚言。我们查到那花无缺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牡丹城。” 言冽在暗中撇了撇嘴。 这些人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比自己都能胡诌,自己什么时候打算去牡丹城了。 石门后的声音透着难以压抑的恨意。 “移花宫早在百年前就被本座亲手覆灭!这到底是哪来的余孽?!” “晚辈也觉得蹊跷。”钩吻轩主压低声音,“所以才连夜赶来禀报。若姥姥愿意出手,我等愿意全力配合,在牡丹城布下天罗地网,将那花无缺生擒活捉,交由姥姥亲自审问!” 石门后陷入诡异的沉默。 钩吻轩主额头渗出冷汗,却仍旧稳住声音: “姥姥,此事千真万确。我们四家门主愿立下血誓,若有半句虚言,甘愿神魂俱灭!” “你那弟子……” 姥姥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当真见过那人施展过移花宫功法?” “千真万确!” 李云海趁机又扯了几句花无缺在各地作恶的细节,一边说,一边卡着几个侍女的死角,悄悄从袖口取出墨绿色玉瓶。 瓶塞无声打开,李云海立刻施展钩吻轩绝学,让玉瓶中的气息如同活物一般,顺着石门缝隙和通风阵纹缓缓渗入。 “你们且先退下。”姥姥的声音越发低沉,“待本座闭关结束,自会派人传你们……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钩吻轩主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却仍旧恭敬道: “姥姥保重身体,晚辈还有一事,不知今年的解药何时放发。” 然而这次,石门后再无半点声息。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耐心屏息凝神,又等待了十几个呼吸。 第809章 奇怪的女孩 “姥姥?” 空兰宗主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石门后的动静。 起初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翻动物品的声响,但渐渐的,里面彻底安静下来。 空兰宗主眼中凶光乍现,猛然暴起,一掌劈向身旁的四阶侍女! 寒梅庄主和钩吻轩主也同时出手,另外一名侍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斩下头颅。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为防夜长梦多,四人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压榨潜力的狂暴丹药,一口吞下! “轰——!” 四股狂暴的内力冲天而起,恐怖的气势瞬间从四人体内爆发,四阶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轰向石门。 “杀!” 空兰宗主双掌齐出,掌心凝聚出两团兰花虚影,狠狠印在石门上。 其他三人也祭出各自的最强杀招,刀光、剑影、掌风、毒雾,化作毁天灭地的洪流,疯狂地轰击在厚重的闭关石门之上!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山顶回荡,石门上的阵纹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越来越黯淡。 “再来!” 四人状若疯魔,将毕生功力尽数倾泻而出,疯狂轰击。 足足持续了近十分钟。 “咔嚓——” 终于,伴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坚不可摧的玄铁石门终于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冲!” 四名门主面露狂喜,立刻吞下神仙倒的解药,身形如电,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片尘烟弥漫的密室之中。 然而,当尘埃缓缓落定,密室中央的景象却让四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宽敞的密室里空无一人。 没有想象中中毒倒地、奄奄一息的“姥姥”,只有一张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巨大玉床,以及玉床旁边一个用千年玄铁打造,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鸟笼。 四人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玉床,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玄铁笼子上。 笼子里,竟然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头枯黄的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身上满是污垢。 她抱着膝盖,将小脸埋在臂弯里,整个身子都在瑟瑟发抖,正用惊恐的眼神盯着闯进来的四个人。 芙蓉渡的女渡主看着空气中依旧飘散的“神仙倒”毒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嗓音都抑制不住地发颤: “难道……难道那老妖婆根本没有重伤?这……这密室从头到尾就是个引我们上钩的陷阱?” 这个念头一出,四人如坠冰窟。 如果姥姥没有重伤,那他们今夜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钩吻轩主发出一声怒吼,双目赤红。 “我刚才在门外,明明感觉到她的气息变得虚弱了!她一定是藏起来了!就在这密室里!” 他状若疯魔地扑了过去,将密室里的石桌、蒲团、香炉全部掀翻,内力外放,把墙壁敲得砰砰作响,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暗格。 另外三人也回过神来,立刻分头行动,将整个密室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半刻钟后,他们重新聚在密室中央,除了满地狼藉,依旧一无所获。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密道或者夹层。 “必须趁着毒发的时间立刻找到姥姥!”芙蓉渡主急得团团转,“否则等她反应过来,我们不仅要神魂俱灭,连身后的宗门都会被屠得鸡犬不留!” 绝望的气氛笼罩在四人头顶。 就在这时,空兰宗主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那个玄铁笼子里,一道寒光从他眼底闪过。 “说不定……这小女孩就是那老妖婆, 神仙倒连五阶都能放倒,她怎么可能没事?” “这世间能改变容貌的功法不少,万一这老妖婆也会类似的秘法呢?”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都是一愣。 “易容术?”寒梅庄主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管是不是,先抓起来再说!” 空兰宗主话音未落,芙蓉渡主已经一个闪身到了笼前,一掌劈开笼门。 小女孩吓得往后缩,嘴里发出呜咽声。 芙蓉渡主探手抓住小女孩瘦弱的手腕,一股精纯的内力瞬间涌入小女孩体内,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片刻后,她松开手,对着众人用力摇头。 “不是她。这小女孩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功力,就是个普通人。” “我探查了她的骨龄,确实只有七八岁,哪怕是改变容貌的至高功法《小无相功》,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四人对视一眼,寒梅庄主不死心的说道。 “斩花阙的闭关重地,姥姥的老巢,怎么会莫名其妙关着一个普通的小孩?这绝对不合常理!” “怎么办?”芙蓉渡主也犹豫了,“杀了她?还是……放过她?” “放过?” 空兰宗主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精光。 “管她是谁!既然被关在这种地方,就说明她对那老妖婆极其重要!” “以我来看,恐怕是她的体质对毒药有特殊抗性,才被姥姥抓来修炼邪功,我们能不能活命,就看她了!” “带上她当人质!我们手上有了筹码,才有和那老妖婆谈判的资格!” “咔嚓!” 说干就干,他手臂一探,如老鹰抓小鸡般,一把就将那小女孩从笼子里薅了出来。 “哇——!” 小女孩被这粗暴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拼命挥舞着自己干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臂,徒劳地挣扎着。 “闭嘴!” 空兰宗主被她的哭声搞得心烦意乱,怒喝一声,五指微微用力。 “再哭一声,老夫现在就捏碎你的喉咙!” 小女孩见状,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惊恐地看着这个面目狰狞的老人,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声音。 第810章 真痛快 与此同时,天泉山庄内部。 天骄们被一个二阶巅峰的乡巴佬挑衅,勃然大怒。 “找死!” “剁了他!” 那个方才还在殿上侃而谈的青花派古越,一马当先,手中青钢剑直刺陆星河咽喉,其他天骄见状,也紧随其后。 “狂风斩!” “落花剑诀!” “摧心掌!” 各种刀罡、剑气、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劈头盖脸朝中央那道单薄的身影罩去。 陆星河冷哼一声,右手持剑格挡,左手猛地一拍腰间须弥袋。 “铮——!” 六道璀璨星芒撕裂空气,冲天而起。剩余六把七星长剑在半空划出玄奥的轨迹,化作一个环形剑阵,将陆星河死死护在中央。 古越艺高人胆大,丝毫不停,径直闯入剑阵,被两柄七星剑交叉格住,第三柄剑横切而出。 古越大惊后撤,但还没来得及,陆星河手中的剑就已经到了。 剑锋从古越左肩斜劈而下,将他整个右臂一并斩落。 鲜血飙射,古越惨叫着翻滚出去。 但陆星河根本没时间追击,因为三柄长刀已经呼啸着,从他背后同时劈下。 他身形一矮,七星剑阵瞬间变阵。 三柄飞剑格开大刀刀锋,另外三柄直接绕后,瞬间抹了他们的脖子。 殿内的天骄们见到有人伤亡,更是发了疯。 倒不是对陆星河有多大仇或者对其他人有多大恩。 而是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修为不过二阶巅峰,而上边坐着的玉楼月特使,还没发话叫停。 这就是投名状。 谁能斩下陆岳之子的人头,谁就是绾月楼眼中的红人。 “当当当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炸响。火星四溅,大殿地面的白玉砖寸寸龟裂,碎石崩飞。 陆星河一人一阵,被彻底淹没在攻势之中。 七星剑阵以他为圆心旋转切割,北斗七星的轨迹在空中勾勒出点星芒,落入敌群,便是一片哀嚎。 但他只有一个人。 突然,一柄暗器从人群缝隙里飞出,陆星河躲闪不及,暗器直接擦过他的肋部,撕开一道长的口子。 陆星河咬了咬牙,脚步未停。 自己虽强,但对面人太多了。 数十名二阶,三阶的天骄,联手爆发的内力波动一波接一波,压得陆星河胸口发闷。 尽管七星剑阵运转到了极致,但星芒在众人的围攻下,也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死!” 烈火宗大弟子狞笑,双掌腾起赤红的火焰,一记带着炽热火毒的掌风劈碎了正前方的一道剑影,直取陆星河心窝。 陆星河侧身惊险避开,右肩却被一柄长刀狠狠劈中。 血花飙射。 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染红了粗布麻衣。 陆星河闷哼,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刀客的大腿,还没来得及拔出剑,背后又挨了一记重锤。 陆星河踉跄前扑,单膝重重砸在碎裂的白玉砖上。 七星剑阵的运转猛地一滞,六柄悬浮的长剑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就这点本事,也敢学人逞英雄!” 刚才发出暗器的儒雅书生冷笑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朵剑花,直指陆星河后心, “下辈子投胎,眼睛擦亮点!” 偏席上,王方捏了一个佛号,这傻小子撑不住了。 是时候动手了。 上首白玉王座的纱幔后,薇尔猛地站直身子,指尖电光流转。 主人说了,只要陆星河不伤到根基,自己就不用出手,现在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大殿中央,陆星河单膝跪地,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真疼啊。 肺里全是血沫子,稍微喘气都带着铁锈味。 从天云门那次,自己独自一人支撑大阵阵眼那次过后,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周围的天骄们没有急着上。 他们在等。 等这个家伙彻底力竭,然后一拥而上抢人头。 陆星河跪在血泊之中,耳朵里嗡嗡直响。 脑海深处,突然跳出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言冽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记住,身为剑客,自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陆星河低着头,突然笑了。 言冽,你这混蛋,平时满嘴跑火车,但诗是写的真好。 这句诗帮助自己突破了六阶剑术,自己也是喜欢的紧,因此将他刻在了剑匣之上。 此景此景,倒还真适合再吟上一次。 他一个人来到花州,一路杀过来,被追杀、被背叛、被围攻。 在遇到上官玉之前,从来都是一个人。 那又怎样? 他陆星河什么时候怕过人多? “哈——” 一声低笑从喉间溢出,他笑着缓缓站起。 剑客的脊梁,宁折不弯! “轰!” 【S级天赋:星剑松寒体。】 一股极其纯粹的星辰剑意,从陆星河残破的身躯里冲天而起。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亮得吓人,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燃烧到极致的战意。 “痛快!” 陆星河暴喝,手中长剑横扫,硬生生逼退了眼前一名刀客。 他不顾右肩深可见骨的伤口,不顾背后断裂的肋骨,整个人化作一头被激怒的孤狼,主动撞进了人群。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噗嗤!” 一柄长剑刺穿了陆星河的左臂。 陆星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反手一剑,直接削掉了对方的半个脑袋。 “砰!” 一记重拳砸在陆星河胸口。 陆星河喷出一口鲜血,借着后退的力道,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半月,切开了两名偷袭者的咽喉。 疯子! 彻底的疯子! 那些养尊处优的天骄们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住了。他们是各派的宝贝疙瘩,是来赴宴的,是来踩着陆岳的残党扬名的,是来和绾月楼打好关系的。 不是来跟一个二阶的疯狗拼命的! 烈火宗大弟子看着自己被削断两根手指的右手,惊恐地往后退去。 原本压倒性的围攻,竟然被陆星河一个人,一把剑,生生杀成了平分秋色。 第811章 九星连珠 鲜血染红了大殿,陆星河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剑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五阶剑术?不——这是六阶剑术!” “他不是只有二阶巅峰吗?!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陆星河没有回答任何人。 他只觉得痛快。 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一个人打几十个。鲜血淋漓,伤痕累累。但那又如何? “痛快!!哈哈哈哈哈!!痛快!!!!” 陆星河豪迈的仰天长啸,那声长啸穿透殿顶,直冲夜空! 父亲,你看到了吗! 我陆星河,没有给你丢脸! 就在这声长啸直冲云霄的瞬间。 “咔哒。” 陆星河背后的剑匣,轰然炸开。 一黑,一黄,两道惊天长虹,轰然破匣而出! “嗡——!” 两柄剑悬在七星长剑上方,剑尖朝天,剑鸣响彻方圆数里。 两把绝世名剑,高傲地盘旋在陆星河头顶,随后稳稳悬浮在原本黯淡的七星长剑上方。 九剑齐出! 九道剑气冲霄而起,汇成一柱擎天光芒,将天泉山庄大殿的屋顶直接轰穿! 碎瓦飞扬之间,所有人都被迫抬头。 夜幕之上,九颗原本暗淡的星子在同一时刻爆发出刺眼的光辉,连成一条直线,横贯苍穹。 九颗璀璨的星辰,在夜幕中排成一条直线,爆发出刺目的星光。 九星连珠,亘古难遇的异象。 漫天星辉倾泻而下,宛若银河倒倾,穿透破碎的屋顶,灌入了那九柄长剑,。 星辰之力与九把长剑的浩瀚剑意疯狂交融,顺着陆星河的百会穴,倒灌入体。 陆星河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星辉。 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在这股星辉的滋养下,竟然开始飞速愈合,新生的肉芽交织,连疤痕都没留下。 一股极寒的松柏之气,从他体内蔓延开来。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冰霜,连空气中都飘起了细小的冰晶。 陆星河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摧枯拉朽的庞大力量。 经脉在扩张,内力在沸腾,剑意在升华。 卡在二阶巅峰许久的那个无形屏障,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轰!” 体内传来一声闷响,桎梏轰然碎裂。 陆星河猛地睁开双眼,银色的星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三阶初期!成!! 刚才还在叫嚣的天骄们,此刻全都变成了哑巴。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沐浴在星光中、被九把飞剑环绕的血衣少年,三观被彻底碾碎。 这怎么可能?临阵突破? 还有那引发天地异象的双剑,到底是什么级别的神兵! “怪物……这是个怪物……” 一名天骄双腿打颤,连退数步,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跑……快跑!他要杀光我们!” 烈火宗大弟子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殿外冲。 偏席上,王方张大了嘴巴。 乖乖,难怪霍部长平时当宝贝一样护着他,这要是成长起来,谁能顶得住? 白玉王座上,薇尔撩开纱幔,死死盯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这等天赋,难怪三皇子点名要他.…… 面对这震撼一幕,薇尔终于忍不住了。 毕竟言冽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是不引起绾月楼怀疑的情况下,保护陆星河。 面对这种情况,若是自己再不出手,那绾月楼必然会怀疑自己。 随着薇尔起身,纱幔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撕得粉碎,她从那白玉王座之上飘然而下,四阶中期的威压宛若实质的潮水,轰然拍向大殿中央的陆星河。 这已经不是那些二阶、三阶的天骄可以比拟的了,这股压力沉重如山,瞬间就将陆星河刚刚冲破三阶的狂喜与战意压了下去。 薇尔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殿内那些被九星连珠震慑住的天骄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抹残影闪过,薇尔的手掌已经拍到了陆星河头顶三寸处。 陆星河瞳孔骤缩。 九柄长剑齐齐嘶鸣,其中两柄横向封挡,却被薇尔另一只手轻轻一拨,“铮”的一声偏转了方向。 四阶强者,恐怖如斯! 陆星河暗叫不妙。 自己刚突破的三阶初期,内息还不算稳。 若是面对那种依靠丹药堆砌的寻常四阶初期,自己或许还能和其斗上一斗。 但眼前这个楼主,显然一身根基十分扎实,是实打实的四阶中期强者。 自己现在还不是对手。 “陆公子,绾月楼奉命拿你,委屈你跟我走一遭了。” 薇尔的声线很平淡,手上动作却不含糊,掌风呼啸,直接把陆星河逼得连退七步。 陆星河咬牙,九剑齐动,银色星辉在剑身上流转,拼尽全力迎了上去。 “铛!” 第一次碰撞,陆星河的虎口就瞬间崩裂。 那柄七星长剑被薇尔的掌力震得嗡嗡乱颤,连带他的手臂都发麻。 薇尔心里暗忖,不能打得太假,否则殿内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回去没法交代。 绾月楼这层身份必须留着,这样才能给主人做更多的事。 她微微加力,右掌化爪,从剑阵的缝隙中探入,五指扣向陆星河右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大殿偏席炸响。 薇尔身形猛地侧旋。一道金色佛光擦着她的腰侧掠过,将她身后的白玉柱轰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洞。 偏席上,那个始终闭目垂首的年轻和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双掌合十,宝相庄严。 这道金光虽说是佛光,但攻击部位阴的不行,一点都没有名门正派的作风。 第812章 逃出生天 “施主出手太重了。” 薇尔眯起眼,扭头看向这个和尚。 蝉花寺的年轻佛子,法号“空衍”。 “秃驴!你跟陆家余孽是一伙的?” 殿下有天骄惊呼。 王方没搭理他,双掌一推,又是一道金色佛光呼啸而出。 陆星河不傻,自然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 洛清歌给的那张摇光杀符还在须弥袋里,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这东西能打出五阶全力一击,杀死这四阶楼主必然不在话下。 陆星河快速从须弥袋中摸出那张玉符,内力灌入的瞬间,玉符表面绽放出刺目的紫金光芒。 摇光杀符化作一道暗金色匹练,径直地射向薇尔眉心。 薇尔面色剧变。 这道攻击里蕴含的能量波动——是五阶! 她来不及躲闪,左手猛地扯断脖子上的一条细链,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圆盘“叮”地弹出,悬在额前。 “砰——!” 流光疯狂地消磨着圆盘的能量,圆盘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裂纹遍布。 最终,“咔嚓”一声,圆盘与流光同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薇尔虽然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但也被逸散的剑气冲击得气血翻涌,狼狈地跌退数步,俏脸煞白。 好家伙,这小子手里还有这种东西。 她低头看了眼碎裂的黑色圆盘,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在绾月楼领到的唯一一枚护身符,能抵挡五阶全力一击,用一次少一次,结果就这么废在自家主人让她保护的人身上了。 不过也好,这样绾月楼那边,也能交代了。 薇尔做出一副重伤的样子,半跪在碎石堆中。 就是现在! 陆星河与王方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同时做出了决定。 逃! 陆星河猛地一跺脚,身形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刚刚被轰穿的屋顶,在漫天碎瓦中冲入夜空。九柄长剑紧随其后,化作流光护在他身侧。 王方紧随其后,袈裟鼓荡,身形一纵,也从穹顶的大洞里消失不见。 殿内的天骄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追。 等到薇尔压下翻涌的气血,装模作样的冲出大殿时,夜空中哪里还有陆星河的影子。 -------------- 夜风割面。 陆星河借助天赋触发后的三倍属性加持,不要命地狂奔。 脚下的大地飞速倒退,山林、溪流、荒野在视线中化成模糊的线条。 他可不敢停,四阶强者的威压实在太过恐怖,一停就完了。 终于,在陆星河狂奔八百里之后。 “噗——”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去。 “砰!” 他重重砸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 之前在殿内被围攻时留下的伤口,此刻全部迸裂开来,鲜血很快就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真疼啊。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然而膝盖刚离开草地半寸,整条腿就不受控制地发抖。 九星连珠的天象赐予了他突破的契机,但同样的,自己的身体也承受了远超负荷的星辰之力灌注。 现在,反噬来了。 就在这时,陆星河的余光捕捉到前方道路上的几个身影。 他下意识抬头。 月色下,四个衣着华贵的人正沿着山道快步行走。 而为首的老者,则拎着一个小女孩,神态慌张。 小女孩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瘦弱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晃荡,连挣扎都做不到。 跟在后面的三人同样衣着不凡,步履匆忙,时不时回头张望,一副被人追赶的模样。 陆星河愣了一下。 这四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好人。 理智告诉他,别管闲事。 自己现在内力近乎枯竭,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 但陆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抬起头,盯着那个被拎在半空的小女孩。 月光把她的脸照得煞白,嘴唇干裂,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两行泪痕挂在脏兮兮的脸颊上。 “靠。” 陆星河骂了一声,撑着剑匣,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前方,空兰宗主最先察觉到后方有人,猛地回头—— 就看到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握着一柄剑,踉跄着拦在了路中间。 第813章 谢辞霜 空兰宗主不屑地嗤笑一声。 一个刚刚突破三阶,就被人追杀的蝼蚁,居然也敢拦自己的路。 简直不知死活。 他懒得废话,随手一挥,一道凌厉气劲破空而出,直奔陆星河的脑袋,连个正眼都没给。 陆星河盯着那道劲气扑面而来,眉头紧皱。 若是今日对这般弱小见死不救,扭头就跑,那自己还修的什么剑? 自己父亲从小到大的教诲,又算什么? 今日若走,他的剑心,必将蒙上一层永远无法拭去的尘埃。 陆星河眼神一瞬间变得无比坚毅,没有丝毫犹豫,从须弥袋中掏出两枚丹药,直接塞进了嘴里。 言冽给的,完美养神丹,完美涅槃丹。 两枚完美丹药入腹,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两股洪流。 一股是浩瀚的精神力,让他因力竭而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另一股则是磅礴无匹的精纯生机,疯狂修复着他体内崩裂的伤口与经脉。 陆星河强行压下经脉被药力冲刷的剧痛,借着这股宛若回光返照一般的力量,猛地催动了手中的摇光杀符。 “嗡——!” 依旧是那一道光芒自玉符中爆射而出,撕裂夜幕。 那道看似随意的四阶气劲,在五阶巅峰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宛若纸糊,瞬间被斩得粉碎。 光芒去势不减,以摧枯拉朽之势,直逼空兰宗主面门! “什么?!” 空兰宗主大惊失色。 他们四人为了轰破斩花阙的石门,刚刚才嗑过药,此刻体内内力虚浮到了极点,面对这等降维打击,根本撑不起完整的防御。 “噗!” 剑光瞬间没入眉心。 一颗大好头颅,还带着刚刚惊骇欲绝的表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剑光余威不减,狠狠劈在空兰宗主身后寒梅山庄庄主的右臂之上。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寒梅山庄庄主整条右臂被齐根斩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这兔起鹘落的惊变,让剩下的芙蓉渡主和钩吻宗主两人骇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陆星河强忍着经脉几近撕裂的剧痛,拄着剑,硬是又往前踏了一步。 他不能倒,更不能露怯。 他学着言冽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嚣张模样,从怀里一把没什么用的各色宝器,然后将货真价实的天云剑符和摇光杀符放在最上面,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一大堆的宝器有真有假,全都被陆星河捏在手里,他不屑的冷哼一声,对着惊骇欲绝的三名宗主说道: “刚跟观剑山庄的五阶行走过了几招,懒得跟你们这些杂碎动手。” “本少爷今天心情好,饶你们一命。把那小女孩放下,然后麻溜滚蛋!” 芙蓉渡主和钩吻宗主两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这小女孩是他们用来要挟“姥姥”的唯一底牌,就这么交出去,他们体内毒发之后必死无疑。 可不交……... 他们看了一眼地上空兰宗主的尸体,又看了看陆星河手里那一大把闪着各色光芒的宝器,喉咙一阵发干。 眼前这小子明显也是强弩之末,浑身是伤。 而且刚才他吃那两颗完美品质的高阶丹药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可见其身家之丰厚。 若是能杀了他,夺走他身上的所有宝物……岂不是一步登天? 贪婪与恐惧在两人心底疯狂交战。 钩吻宗主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芙蓉渡主劝道: “苏渡主,算了,咱们……咱们惹不起,把人放下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从袖中捏碎了几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数种无色无味的奇毒粉末由他自身独特的四阶内力包裹,借着夜风,无声无息地朝着陆星河飘了过去。 这小子只有三阶,只要他吸入一点,任他有什么通天本事,也得乖乖就范! 然而,钩吻宗主完全没有察觉到。 就在他刚才掏出毒药的那一瞬间,那几瓶毒药在月光下,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沾染了某种不属于它们本身的光。 ------------ 视角拉远。 数十丈外的一棵大树树杈上,言冽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树干,指尖把玩着几个刚刚从钩吻宗主袖中顺来的小瓷瓶。 刚才钩吻宗主撒出去的,只是言冽顺手从包里掏出来的药粉罢了。 小孩子家家的,玩毒可不好。 这药粉清热解毒,活血化瘀,更加有益身心健康。 言冽瞥了他们一眼,自己并非不想出手,而是因为,他可不想当这捕蝉的螳螂。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芙蓉渡主拎在半空的小女孩,他那一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凝重。 言冽的视野中,小女孩的属性面板顿时纤毫毕现。 【谢辞霜】 【等级:1~59】 【血量:10~89w】 【功法:斩情寒髓功(八重),折花七剑(七重),葬花步(七重),冰棱花针(八重)】 【备注:原移花宫二宫主,天资绝世。自幼暗中爱慕大宫主谢挽棠,但两人同为女子,且为血脉至亲,因此这份禁忌之恋被她死死压在心底。 后谢挽棠痴恋观剑山庄庄主叶景,而叶景却对其不屑一顾,一心痴迷于只见过一面的五绝——医仙。 这令谢挽棠心碎神伤。谢辞霜见心爱之人如此受辱,怒火攻心,孤身刺杀叶景,虽未能成功,却也废其双目,使其一夜白头。 谢挽棠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亲手对谢辞霜出手,导致谢辞霜功体错乱,走火入魔,导致其功法会间歇性让自己变为孩童。 但移花宫也惨遭谢辞霜屠戮,门中弟子百不存一,因此封山近千年。而谢辞霜也叛出移花宫,自创斩花阙。 在谢辞霜看来,既然此生无法表明心意让彼此相爱,那便让恨意渗透谢挽棠的五感,让她生生世世,都无法忘记自己的名字。】 第814章 暗器显威 钩吻宗主见陆星河被自己无色无味的“毒粉”笼罩,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启动这等杀符,需要精神力和内力必然不俗,眼前这少年刚刚催动过一次,而且身中剧毒,必然不可能施展第二次。 现在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脸上挤出虚伪的笑容,将刚刚跌落在地,还在浑身发抖的小女孩护在身前,缓缓朝着陆星河走去,同时还谄媚的说道: “这位少侠,人……还给你。” 芙蓉渡主和断臂的寒梅山庄庄主也紧张地看着,准备随时动手。 陆星河强撑着身体,手中那一大把真真假假的玉符举得更高,谨慎的看着眼前的这人,没有立刻上前。 钩吻宗主心中冷笑,他现在断定陆星河已经是外强中干,必定被剧毒侵蚀,连动弹都困难。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贪婪。 后边两个废物,既然不想承担风险,那就只配跟在自己后面吃屁。 他要抢先一步,吞掉这小子身上所有的宝物! 只见钩吻宗主脚下一蹬,将小女孩朝着陆星河扔去。 “去死吧!” 在将小女孩抛向陆星河的瞬间,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陆星河的天灵盖! “找死!” 陆星河瞳孔一缩,眼见对方杀来,避无可避。他一把接住被抛过来的小女孩,随后当机立断,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再次催动了最上方那枚货真价实的摇光杀符。 三次机会用完,这枚摇光杀符也应声碎裂。 又一道五阶剑光! 钩吻宗主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不是中毒了吗?!怎么可能!! “不——!” 剑光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钩吻宗主的身形在半空中戛然而止,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里的生机迅速褪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然而,这等毁天灭地的玉符,岂是凡物。 连续催动,对精神力的压榨何其恐怖。 “噗——!” 陆星河喉咙一甜,“噗”地吐出一大口血,不仅如此,鼻孔,耳朵,甚至眼中都流出鲜血。 这一次,他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本就重伤,尽管有完美丹药吊着一口气,但神魂的剧烈消耗,却是丹药也无法立刻弥补的。 他只觉得脑子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昏厥。 芙蓉渡主和寒梅山庄庄主停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地上钩吻宗主的尸体,又看了看陆星河手里那张刚刚碎裂的玉符。 两人立刻对视一眼,钩吻宗主自作聪明,先行动手,却给他们两人提供了机会。 两人都是四阶高手,岂能不明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 这小子绝对是油尽灯枯了! 杀了眼前这小子,夺走他身上那堆积如山的宝物,或许就能一步登天 届时,凭借他那一手玉符,哪怕面对姥姥,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就连突破到五阶境界,也未必不可能。 此刻逃跑早晚也会被姥姥杀死,不如在这里赌上一把! 两人再无半分犹豫,一左一右,同时化作两道流光,疯狂地冲向已经站立不稳的陆星河。 陆星河暗骂了一声,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神魂剧痛,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他自然知道,凭借自己目前的精神力,绝对不可能再催动掌门给自己的天云剑符了。 无奈之下,他想起了言冽塞给他堆暗器时,那副不着调的嘱咐。 “打不过就全丢出去,别省着,四阶高手也扛不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从须弥袋里胡乱抓出一大把言冽给的东西,看也不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冲来的两人狠狠砸了过去! 几枚黑乎乎的丹药,还有一堆奇形怪状、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雕虫小技!” 芙蓉渡主不屑冷哼,挥手便是一道内力匹练,想要将这些东西尽数扫开。 然而,其中一枚丹药在接触到内力的时候,就在空中爆开,瞬间化作一片浓郁到极致的黑雾。 这雾气不仅遮蔽视线,更诡异的是,连他们的神念探查都能彻底隔绝。 两人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陆星河的踪迹。 “不好!” 他们心中一惊,但仗着自己是四阶高手,依旧不管不顾地冲入黑雾之中。 下一刻。 “啊——!” “这是什么东西?!” 黑雾中,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那些被他们视作垃圾的铁疙瘩,在他们冲入的瞬间轰然炸开!无数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带着倒钩的铁片铺天盖地朝他们射来。 两人的护体罡气被轻易撕裂,倒在地上。 已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机关暗器,威力竟然比起摇光杀符,都不遑多让。 而陆星河因为那烟雾能够阻挡神魂的缘故,根本没回头看战果。 在丢出东西的瞬间,他便抱起怀里的小女孩,脚步踉跄,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之中,拼尽全力地逃离。 第815章 谢挽棠 夜风割面。 陆星河现在浑身是伤,天赋触发后的三倍属性加持早已消退,星辰之力灌体的反噬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若不是言冽完美丹药的药性,恐怕现在动都动不了了。 终于,在一口气狂奔出数百里后。 “噗——”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与剧痛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直直跌落下去。 他重重砸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陆星河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完了,跑不动了。 后边那个两个四阶强者,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追上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一个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嫌弃声,在耳边响起。 “啧,你的轻功,真是烂得可以。” 陆星河猛地一怔,艰难地扭过头。 只见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站在一旁,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衣衫,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鄙夷。 之前那副可怜兮兮、连哭都哭不出声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 陆星河脑子一片空白。 “你什么你,” 小女孩双手叉腰,一脸老气横秋地说道: “你那是《逐电步》?简直是侮辱了玄天雷门的名号。” “内力运行路线乱七八糟,脚下发力点更是错漏百出。每踏出一步,至少有三成的力道被你自己给卸掉了,蠢不蠢?” 陆星河彻底懵了。 一个小女孩,在用教训徒孙的口气,点评他的上品轻功? 这可是堪比《吞象》的顶尖轻功,同样是霍临渊从公司花了不小的代价才换来的。 “看好了,” 小女孩似乎懒得再废话,自顾自地迈开小短腿,在草地上走了几步。 她的步伐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种玄奥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佛与周围的风、与大地的脉动融为一体,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逐电步,逐电步,‘逐’‘电’二字缺一不可,不是让你跟闪电比快,而是让你身如雷云,引动风雷为己用!” “气走膻中,沉于丹田,分走两路,自涌泉出。” “你看你那是什么鬼样子,气都走到天突穴了,你是想把自己噎死吗?” 小女孩一边演示,一边毫不留情地呵斥。 陆星河呆呆地看着,脑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那停滞许久的《逐电步》,在小女孩的几句点评和简单演示下,竟瞬间豁然开朗! 无数之前想不通的关隘,此刻迎刃而解。 他下意识地撑起身体,模仿着小女孩的节奏,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内力,踉跄着踏出了一步。 嗡! 就是这种感觉! 身轻如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内力在经脉中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路线流淌,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还算不笨。” 小女孩撇撇嘴,继续指点。 “第二步,借第一步的势,腰胯发力,不是让你扭屁股!对,就是这样!第三步,引气上行,与风相合……” 在小女孩一句句直指核心的指点下,陆星河忘却了伤痛,忘却了疲惫,一遍又一遍地在草地上走着。 他的步伐从最初的踉跄,变得越来越轻盈,越来越快。 到最后,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在月下的草地上穿梭,脚尖轻点,便能掠出十数丈之远,悄无声息。 短短两分钟,陆星河就在小女孩的指点之下,领悟了逐电步的奥义。 【叮!你的轻功“逐电步”在绝世高人的指点下,心有所悟,突破至第六重!】 小女孩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丢过来一枚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枚成色不错的四阶养神丹。 “拿着,抓紧调息,后面那几个杂碎要是追上来,本座可没空管你。” 她依旧是那副老气横秋的嫌弃腔调。 陆星河下意识接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言冽那张脸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默默地将这枚丹药收进须弥戒,然后反手掏出了一枚完美品质四阶养神丹,塞入口中。 丹药入腹,磅礴的生机与精神力瞬间化作暖流,冲刷着他几近崩溃的经脉和神魂。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陆星河不愧是天才,从半死不活的倒地,到学会六重轻功,再到恢复经脉,只花了短短三分钟。 他对着小女孩弯腰,沉声道: “前辈,我们得走了。” 见小女孩没反对,他拎起小女孩,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见的虚影,在月下的荒野中继续急速穿行。 第六重的逐电步,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几乎是足不点地,悄无声息。 “前辈,你到底是谁?刚才那些人……” 陆星河一边飞奔,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 “哼,本座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问的?” 小女孩不屑的撇了撇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过看在你舍身相救,心性还算不坏的份上……也罢,待本座恢复功力,就勉强收你做个花奴吧。” “花奴?” 陆星河一愣,这是什么?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差事。 然而,他这念头还没转完,怀里的小女孩话音却戛然而止。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瞬间凝固,清冷的月光洒在草叶上,竟诡异地波动起来,泛起一层层水波般的涟漪。 一股冰冷彻骨的杀意,从天而降! “不好!” 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尖声叫道: “快走!快走!!!” 陆星河心头警铃大作,不用她提醒,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威压。 他将刚刚领悟的逐电步催动到了极致,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闪电,飞速狂奔! 尽管如此,可依旧晚了一步。 一道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纤细长刃,无声无息地从高空斩落,撕裂夜幕。 陆星河只觉头皮发麻,凭借着战斗本能向侧方极限扑出。 “嗤——” 月刃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斩下,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切口。 巨大的冲击力让陆星河在地上连滚了十几圈,再次啃了一嘴的泥,才狼狈地停下。 他顾不上满身的草屑,猛地抬头看去。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飘落,姿态优雅得不似凡人。 那是一名女子,身着一袭素白长裙,袖口用银线绣着一朵繁复而凄美的花。 她面容绝美,却冷若冰霜,周身散发着令人心碎的哀戚,还有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机。 第816章 凛冬寒月,盛夏毒花 她完全无视了地上的陆星河,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在那个从陆星河怀里滚落到一旁的小女孩身上。 “谢辞霜……” 白衣女子开口了,她的嗓音清越动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刻骨的寒意。 “你这孽障……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 陆星河脑子“嗡”的一声。 谢辞霜?这小女孩的名字? 他再看向那个刚刚从草地上爬起来的小女孩。 只见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那副惊慌失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起头,仰望着月下的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瞬的痴迷,随后立刻转化为怨毒之色。 仿佛信徒见到了自己唯一的神,又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猎物。 她低声轻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充满了怨毒与快意。 “哈哈哈哈哈!!” 狂笑之后,小女孩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姐姐……你终于来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笑容天真又残忍。 “你还真是属狗的,这都能闻着味儿追上来,早知道的话,就该把你的眼珠子也挖下来。” “就和叶景一样。” 话音刚落,一股比刚才月刃斩落时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那白衣女子的身上轰然爆发。 她听到了那声“姐姐”和“叶景”,看到了谢辞霜脸上那副让她憎恶了近千年的疯狂表情。 无尽的怒火,终于冲垮了她最后一道理智的堤坝。 “闭嘴,我没你这样的妹妹!” 谢挽棠厉声呵斥,声浪震得陆星河气血翻涌,几欲吐血。 “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她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草都瞬间凝结成冰,然后化为齑粉。 “我真后悔,当年心软留你一命!” “既然叛逃移花宫,为何又要用移花宫的名号招摇撞骗!!” 谢挽棠每走一步,脚下的土地便炸开一圈白霜,寒气沿着地表向四面蔓延,连夜风都变得刺骨。 “花无缺——”她念出这三个字时,字咬牙切齿,“好一个花无缺。” 她一字顿,重复了一遍。 谢挽棠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寒气暴涨了一截。 那些冰霜从地面攀上了身旁的灌木,一路蔓延,整片草地都在她的怒意下化为冻土。 “你毁了他的双眼,让他余生只能活在黑暗里,移花宫被你屠戮殆尽!!” “现在你用这个名号在外面招摇过市,花无缺……花不缺叶……你是在笑话他吗?你是笑话我们之间的一切?!” 陆星河趴在草地上,脑子嗡嗡作响,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量。 叶景不是观剑山庄庄主的名字吗,合着那白发庄主眼上蒙着轻纱,就是自己救下这个小女孩害的。 移花宫不是花无缺所在的势力吗?这两个人又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你到底还要践踏我们多少次才够!” 小女孩站在原地,歪着脑袋听完了这一切,嗤笑一声,用一种看小丑的怜悯神情看着她,满不在乎。 “姐姐,你想多了。” “叶景那人渣丝毫没把你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那高不可攀的医仙,哪里有你的位置?” “我们?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上心,叶景连你叫什么,恐怕都忘了吧。” 她话音刚落,转头看向了陆星河。 “小子。” 话音未落,一股灼热的劲气从小女孩指尖射出,没入陆星河后背。 陆星河浑身一震!那道劲气钻入经脉后,瞬间化为千百条细流窜遍四肢百骸,尤其集中在双腿的涌泉穴和足三阴经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从脚底升起,只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盈起来。 “这道内力能让你速度翻上四倍。” 小女孩蹲下来,小脸凑到陆星河跟前,语速极快。 “帮本座拖住那贱人几息。” 话说完,她已经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印诀。 淡淡的粉色雾气从她幼小的身躯中涌出,周围的花草竟然也在这股波动中疯长、枯萎、再疯长,循环往复。 谢挽棠瞳孔骤缩。 “斩情寒髓功!” 谢挽棠身为移花宫同门,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门功法意味着什么。 她岂能让谢辞霜如愿,当即单手一扬,月光在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刃,就要打断对方的功法。 可就在此时,陆星河将那股霸道内力灌入双腿,脚下雷光爆闪,速度快得留下了一串残影,化作一道电光人影,横插在她与谢辞霜之间。 他感念小女孩的传道之恩,又受了这道内力,此刻根本无法坐视不管。 就在刚才,他也抽空吞下一颗五阶完美疾风丹,在吞象的加持下,此刻的速度已经飙升至了原本的六倍之多。 他有信心,只论速度,哪怕面对五阶巅峰,也能周旋上半分钟。 只见他的身形化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直接插入了谢挽棠和小女孩之间。 “找死。” 谢挽棠眉头一皱,手腕一翻,月刃直接改道,朝着陆星河砍去。 陆星河看到了那道白色的弧光,瞳孔一缩。 快。太快了。 自己还是托大了。 三阶打五阶,神仙来的都做不到啊。 即便六倍速度加持,他也只来得及侧身,将要害从月刃的轨迹上挪开。 “嗤!” 他左肩瞬间被月刃砍出一道口子,血雾飙出三尺远。 但他没倒。 陆星河咬牙,再次踏出逐电步,身形连续三次变向,将谢挽棠的注意力死钉在自己身上。 谢挽棠身为移花宫宫主,自然也有傲气,被一个三阶蝼蚁这么戏耍,自然也生出了几分火气。 但就是这短短几息耽搁,她身后那股玄奥的气息,就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一声清脆的骨骼拔节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衣衫撕裂的声响。 陆星河强撑着翻过身看去。 小女孩原本七八岁的身躯迅速拔高,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然后是二十多岁的女子。 一头乌黑的秀发,在强行催动秘法的反噬下,从发根处开始迅速变成了刺目的雪白,眨眼间,三千青丝化作胜雪白发,在夜风中翻飞。 她的容貌也恢复过来,变得妖冶妩媚,五官精致得不像是真人,与谢挽棠的冷艳截然不同——一个是凛冬寒月,一个是盛夏毒花。 第817章 花开花落,月盈月缺 小女孩,不,现在是谢辞霜。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白发披散,笑得妖异。 白衣女子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脚步顿时停住。 下一瞬,谢辞霜身后的虚空中,无数花朵绽放,每一朵都美得惊心动魄。 这些花朵带着妖异的紫红色光泽旋转,随着她一声令下,漫天花影呼啸而出,化作一道绚烂而致命的洪流,朝着谢挽棠席卷而去! 谢挽棠面对这漫天花海,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更深的哀戚与决然。 她双手合十,再猛然张开,一轮巨大的银色弯月在她身后升起,清冷的月光洒落,将她周身三丈之地化作一片绝对的领域。 “嗡——” 无数花朵撞在月光领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激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再进分毫。花瓣在月光的照耀下迅速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刹那间,整片荒野都被这恐怖又绝美的景象所笼罩。 一边是凄美绝伦、吞噬一切的百花杀阵,另一边是清冷孤高、斩断万物的月华神辉。 花开花落,便是生死轮回。 月盈月缺,即是杀伐断灭。 花雨不绝,月刃不息。 谢辞霜娇笑一声,双手再次变幻法诀。 那些被月光绞碎的花瓣并未消散,而是化作更细微的粉色光点,重新汇聚,在半空中组成了一朵更为巨大、更为妖异的血色莲花。 那莲花缓缓旋转,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次转动,都散发出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诡异吸力。 陆星河只是远远看着,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快要被吸进去,急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看。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不再被动防御,身后那轮弯月猛然收缩,化作一柄薄如蝉翼、寒光四射的月刃,被她握在手中。 “唰!” 她身形一晃,主动冲入花海,手中月刃挥洒出漫天清辉。 刀光过处,花影破碎。 她的身法飘逸绝伦,仿佛月下的仙子在翩翩起舞,但每一次舞动,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谢辞霜则站在原地,双手不断结印,操控着漫天花海与那朵巨大的血色魂莲,与谢挽棠缠斗。 随着时间推移,谢辞霜越打越皱眉。 白衣女子谢挽棠的身法胜过自己太多,这样打下去,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内力。 她心思落下的瞬间,顿时踏步而上,右手虚抓,那漫天花瓣和巨大魂莲骤然收拢,在她掌中凝聚成一杆三尺花枪。 “接好了,姐姐。” 她身形一闪,挥舞着花枪破开月刃,直取谢挽棠咽喉。 谢挽棠身形后仰,月刃上撩,将花枪荡开半寸。 随后借力后退三步,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在月光中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 头顶的月亮在这一瞬间变得刺目。 一柄足有两丈长的巨大月刃从天穹凝聚而出,向谢辞霜头顶斩下。 谢辞霜仰头,白发飞扬,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她没有躲。 花枪高举,枪尖处的黑色曼陀罗猛然绽放,化为一朵直径数丈的巨花,迎着那柄月之巨刃撞了上去。 天地间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向外扩散,陆星河被这股五阶巅峰对战的余波震得口中腥甜翻涌,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战圈。 陆星河喘着粗气,浑身发麻。 月光下,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分开、再次碰撞。 对波结束,两人又开始了贴身肉搏,紫红与银白的余波向四面八方喷射,将整片荒野犁得千疮百孔。 他还是如此近距离的见到级别的战斗,实在太过恐怖。 两人的实力,比起王隆天也要强上几成。 他还来不及细想,战场中心再次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爆炸中倒飞而出,在地面拖出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沟壑。 是谢挽棠。 她半跪在碎石中,白裙染了尘灰,嘴角有一缕鲜红。 而对面,谢辞霜白发飘飞,花枪拄地,大口喘息。 强行催动逆生诀的代价此刻开始也开始显现,她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隐隐有血珠从裂纹中渗出。 两人就这样,隔着满目疮痍的荒野对峙。 谢辞霜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笑得张狂。 “怎么,姐姐,心疼妹妹了?” 谢挽棠缓缓站起身,月光在她周围重新聚拢,更浓,更冷,化作一道银色光球。 “我只后悔一件事。” “当年,”谢挽棠的声线平静得可怕,“我没有杀你。” 银色光球越来越亮。 “这是我此生,唯一的错。” 第818章 怜月心,葬花魂 谢挽棠的声线平静得可怕,那银色的光球却在她的掌心越聚越亮。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光球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甚至能和天上的明月争辉。 然而,对面的谢辞霜却在此时再次发出了狂放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姐姐,你总是这么心软,现在才想起来要杀我,太晚了!” 她自知逆生秘法的时限将至,再拖下去,不用谢挽棠动手,自己便会变回小女孩,任人宰割。 与其窝囊地死去,不如拉着这个她又爱又恨的姐姐,一起下地狱! 届时,就能和姐姐永远的在一起了。 谢辞霜猛地抬手,朝着天空虚虚一招。 “花葬!” 一声厉喝,天地变色!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花朵,在这一刻齐齐凋零,化作亿万道流光,撕裂夜空,朝着谢辞霜的方向疯狂汇聚而来。 无数花瓣洪流在空中汇聚成一条绚烂的花河,朝着谢挽棠奔涌而去。 趴在远处的陆星河看得头皮发麻,这才是五阶巅峰的真正实力吗? 气通百骸,引动天地之力!自己在这等力量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城池都夷为平地的恐怖花海,谢挽棠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半分动摇。 她身后的那轮巨大银月虚影,在这一刻猛然收缩,将所有的光辉都凝聚到了她掌心的那颗银色宝珠之上。 下一瞬,清冷的月辉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光柱,自宝珠中冲天而起,精准地轰入了那条绚烂的花瓣星河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 银光与花海碰撞的中心,甚至连空间都出现了诡异的扭曲。 紧接着,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才轰然爆发。 “轰隆隆——!!!” 陆星河只觉得眼前一白,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他都没注意到的时,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血色光盾和一道白色剑气,随后光盾和剑气在爆炸之中挣扎了几秒,才轰然破裂。 随后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陆星河顾不得浑身的剧痛,强撑着抬起头,看向战场的中心。 方圆数百丈的大地正在下沉。 草地、树木、巨石,一切都在两股力量的碾压下化为虚无。 花的力量吞噬一切生机,月的力量冻结一切存在,两者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地区硬生生犁出了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坑。 深坑的中心,两道身影缓缓落下。 谢挽棠的白衣上沾染了些许尘土,呼吸略显急促,但依旧站得笔直。 另一边的谢辞霜则狼狈得多,她拄着花枪,半跪在地,满头的白发黯淡无光,皮肤上的裂痕也变得愈加密集。 “咳咳……” 谢辞霜咳出一口血,凄然笑道。 “姐姐……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杀我。” 谢挽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股冰冷的杀意却不减反增。 “武林大会在即,我岂能不知,你又要对叶哥哥动手。” “尽管叶哥哥如今已是六阶,但我必然不会让任何危险接近叶哥哥。” 谢挽棠一步步走下深坑,脚下的碎石被她周身的寒气冻结成粉末。 “谢辞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自废武功,跟我回移花宫闭门思过。” 谢辞霜低下头,白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她沉默了三息。 然后抬起头时,那副凄惨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谢挽棠见状,岂能不知道自己妹妹的想法,她缓缓闭眼,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执意要杀死他,毁掉我最后的一点念想….....…” 她缓缓抬起手,一颗暗紫色的珍珠,出现在她掌心。 那宝珠出现的瞬间,天上的月光都仿佛被其吸引,汇聚而来,在宝珠周围形成了一圈圣洁的光晕。 一黑一白两色,竟然在此刻完美的融为一体,一股远超刚才任何一招的恐怖威能,从中弥漫开来。 “既然如此,那我……留你不得。” 看到那颗宝珠,谢辞霜脸上的狂态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悲凉。 “呵……呵呵……”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移花宫的镇宫之宝,‘怜月心’……” “姐姐,你竟然……要用移花宫的镇宫之宝来杀我。” 她挣扎着站起身,同样翻手取出一枚漆黑如墨的莲花状晶石。 谢挽棠看到这枚晶石,声线陡然拔高,掌心的“怜月心”光芒大盛。 “你也配提移花宫?你也有脸拿出师尊的‘葬花魂’!!” “今日,我便替移花宫清理门户!!” 谢辞霜嘶吼着,将全身残余的功力尽数灌入那枚黑色莲晶之中。 “求之不得!!” 毁天灭地的气息,从两件绝世奇宝上升腾而起。 第819章 偷窃,打劫 陆星河趴在百丈之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都在颤栗。 完了。 这次真完了。 这两个疯婆娘真要同归于尽。 自己这点距离,跟贴脸吃技能没什么区别。 之前两人全力对轰的试试,都能把自己弄成重伤,眼下这两件宝物一旦对撞,方圆百里内绝无活物。 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 陆星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救! 可他之前被两人对攻的余波反复冲击,旧伤叠新伤,经脉里的内力更是涓滴不剩,连最基本的护体罡气都撑不起来。 他暗骂一声,翻身坐起,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疼得眼前一黑,但他丝毫不管不顾,将神念探入须弥袋,胡乱地将里面一堆言冽塞给他的东西一股脑儿全掏了出来。 丹药、符篆、还有之前剩下的几个奇形怪状的暗器。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陆星河拼着肉体再次受创的剧痛,将一把暗器朝着深坑中心那两道对峙的身影丢了过去。 其中,一朵精美的金属莲花,和几枚薄如蝉翼的黑色铁片,在空中划出几道歪歪扭扭、毫无力道的轨迹。 佛怒唐莲,阎王帖。 这一下,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深坑之中,谢挽棠与谢辞霜两人正处于气机牵引的巅峰,即将催动宝物,给予对方雷霆一击。 就在这关键时刻,她们同时察觉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波动。 几枚黑色的铁片软绵绵地飞来,连她们的护体罡气都没碰到,就叮叮当当地掉在了地上。 简直是笑话。 然而,那朵金属莲花却在半空中“咔嚓”一声,骤然绽放。 “嗡——” 无数比发丝还细的红色丝线,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爆射而出。 但陆星河毕竟没学过暗器手法,又是在内力尽失的情况下丢出,这佛怒唐莲的威力大打折扣,距离又远。 红线射在两人的护体罡气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尽管如此,佛怒唐莲的威力依然不容小觑,两人的护体罡气竟然只阻挡了短短几息,就被红线穿透。 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红线在穿过罡气之后,剩余的力道不过十之一二。 扎进她们的肌肤也不过半分,连血都没怎么流,在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刺痛之后,就被强横的内力瞬间逼出、绞碎。 这点伤害,对五阶巅峰的强者而言,和被蚊子叮了一口没太大区别。 可就是这一下,让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精神,出现了一刹那的偏移。 谢挽棠微侧首,眸光扫过四散的红线碎末。谢辞霜也下意识偏了偏头。 就那么一瞬之后,两人立刻扭回头,重新锁定对方,准备祭出宝物,将对方彻底轰杀! 然而,她们摊开的手中……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那暗藏毁天灭地之威的“怜月心”和“葬花魂”,就这么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死死地盯着对方。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股即将撑爆天地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谢挽棠的第一个念头是谢辞霜搞的鬼,可看对方那同样错愕和茫然的样子,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谢辞霜也懵了,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逆生秘法的后遗症又加重了,出现了幻觉。 可宝物……确实不见了。 白衣女子谢挽棠最先回过神来。 她没有追究宝物消失的原因——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叶哥哥,为了移花宫的名声,彻底解决谢辞霜这个孽障! 有没有镇宫之宝,她都要杀了她! 怒火再次压过了惊疑,谢挽棠周身寒气再起,月华倾泻。 没有宝物加持击,但依旧是五阶巅峰全力一击。 银白色的罡气凝成一道月牙形的弧光,无声无息地划过数十丈距离,直取谢辞霜面门。 谢辞霜见状,又惊又怒。 她强行催动逆生秘法的时限将至,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敢硬接。 她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谢挽棠含怒一击,速度何其之快! “砰!” 一声闷响,谢辞霜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罡气被一掌拍碎,整个人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 她落地的位置,恰好就在陆星河旁边不远处。 而谢挽棠那一掌的余波,更是将本就不堪重负的大地,再次震出一道巨大的裂痕。 “轰隆——” 陆星河只觉得身下一空,他和刚刚落地的谢辞霜脚下的地面,一同塌陷,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坠落下去。 “啊啊啊啊,前辈别带着我啊——” 失重感传来,陆星河在风中凌乱,发出了无奈的大吼。 谢挽棠一个闪身来到断崖边,看着坠入黑暗的两人,没有丝毫犹豫,便要跟着跳下去,斩草除根。 可就在她提气的瞬间,身后,一道悠然的笛声,缓缓响起。 谢挽棠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她乃是是五阶巅峰的强者。方圆百丈之内,一片落叶的飘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但她什么都没察觉到。 直到笛声响起的一瞬间,她才感觉到那里多了一个人。 月光下,不知何时,一个戴着乌金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袭白衣胜雪,腰束玉带,发以玉冠束起,花瓣在他身旁飘落,宛若谪仙。 他就那么站着,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他本就是这月夜的主宰。 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正把玩着两样东西。 一颗是散发着清冷月辉的暗紫色珍珠。 另一颗,则是凝聚着无尽死意的漆黑莲花晶石。 不是刚刚消失的“怜月心”与“葬花魂”又能是何物。 那人将两件绝世奇宝在掌心随意的盘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就像老头盘着两颗再普通不过的核桃。 言冽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带着一丝戏谑,看向满脸震惊的谢挽棠。 他声线清朗,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却和他那副仙人般的扮相格不入。 “别动。” “打劫。” 第820章 头顶七星 谢挽棠的眉头紧紧皱起,冰冷的目光锁定在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身影上。 面前这个白衣人,手里攥着移花宫两件镇宫之宝,但其姿态,却散漫得像是在逗猫。 她的神念扫过对方周身气机,眉头皱得更深了。 只有三阶初期? 刚才那两件宝物,是在自己和辞霜同时分心的刹那消失的,这小子,看来是盗门中人,就是不知道为何要冒充移花宫门人。 她不是蠢人,电光石火间,脑中无数线索便已串联起来。 江湖传言,移花宫“花无缺”重出江湖,行事霸道,专找陆岳的仇家麻烦。 她本以为是谢辞霜那个疯子在外面胡闹,败坏移花宫的名声,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自己妹妹那性子,就算被全天下误会,也绝不会开口解释半句。 花无缺这个名号在花州闹了那么大动静,而谢辞霜这么着急的出山,并不是为了扮演花无缺,而是为了抓捕眼前之人。 谢挽棠的眼神愈发冰寒,周身月华无声流转,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蝼蚁。 “孽畜。” 她冷哼一声,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 “还回移花宫至宝,我可让你做个花奴,饶你不死。” 花奴? 言冽闻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把两颗宝珠在掌心颠了颠,玩味地歪了歪头,轻笑出声。 他一脸义正言辞,声音朗朗: “放肆!我乃移花宫花无缺,当今移花宫宫主乃是邀月、怜星两位宫主!!” “你好大的胆子,敢冒充我移花宫之人在此招摇撞骗!” “……” 谢挽棠差点被他这一番话把鼻子气歪。 她见过无数狂徒,也见过无数天骄,但从未见过偷了人家东西还反咬一口,还这么义正词严的。 邀月?怜星? 移花宫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两位宫主的名字。 “你说……本宫是冒充的?” 言冽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抛了抛手中的两块晶石。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移花宫的人?”他甚至还大度地摊了摊手,“倒是我,手里这两件镇宫之宝就是最好的证明。” 谢挽棠被这一番话给气笑了,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个不知所谓的三阶初期多费半句口舌。 三阶的天骄她见过不少,刚才那个脚踩雷光的少年,在三阶之中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手段诡异,但在自己五阶巅峰的绝对实力面前。 诡异,也有个限度。 她玉指轻抬,隔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月光凭空出现,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剑,径直射向言冽的眉心。 这一下没留余地,纯粹的月华真气灌注其中,一般的三阶,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穿透识海。 然而,言冽根本没动,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像在拂去一片飘来的落叶。 “啪!” 一声轻响,那足以洞穿山石的月光,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他一巴掌拍得粉碎,化作漫天银色光点。 言冽冷笑一声,甩了甩指尖残留的月华碎末,随后将两枚宝珠在掌心掂了掂,塞进须弥戒里。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扁你。” “再说一次,打劫。” 狂妄! 谢挽棠一生修行,被人夸过剑意如月,被人赞过冷若天仙,但还从没有人在跟她交手时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评价她的容貌。 “找死!” 谢挽棠周身寒气暴涨,身后再次浮现出那轮皎洁的银月虚影,光芒大盛。 “嗡——” 空气中响起密集的颤鸣,成百上千道月牙形的锋刃凭空凝聚,如同一场致命的暴雨,铺天盖地朝着言冽倾泻而去!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言冽嘴角的弧度反而更大了。 自从突破三阶之后,他要么在跑路,要么在隐藏身份,藏头露尾。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毫无保留地战上一场了。 之前面对王隆天的时候,着急跑路,根本没有仔细动手。 正好,就拿眼前这个五阶巅峰的女人,试试刀! 他猛然暴喝一声,胸腔之中,数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涌动,交织,升腾。 【七星镇岳】 【七柱镇身】 【一两风】 【凌虚御风】 【白虎圣法】 【傲血魂经】 一瞬间,言冽的周身异象纷呈,只见他头顶之上,北斗七星虚影骤然亮起,紧接着,七根通天彻地的巨柱虚影从星光中垂落,扎入他四肢百骸,光芒流转,仿佛将他与这方天地彻底隔绝,万法不侵。 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风缠绕其身,将他整个人托起寸许。随着一声震彻神魂的虎啸炸响,一尊巨大的白虎圣兽虚影在他身后仰天咆哮,庚金罡气化作实质的铠甲,覆盖在他体表。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相反的血色煞气冲天而起,缓缓覆盖在铠甲之上。 头顶七星,脚踏清风。暗红煞气缠绕如龙,白虎罡气咆哮欲出。身周七柱垂天而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星辉与杀意交织的光幕之中。 谢挽棠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 这么夸张,到底你是五阶还是我是五阶? 还没等她从这匪夷所思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就听到言冽暴喝一声。 七星镇岳的金色星辉在这一瞬间全数内敛,收入体内。白虎罡气与傲血煞气也同时收束,化为薄薄一层白虹纹路,贴在他皮肤表面。 所有的力量从张扬外放,转为极致内敛。 就在气息收敛完毕之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他鬼魅般出现在谢挽棠的身后,那被白虎罡气与傲血煞气同时包裹的拳头,带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威势,笔直轰出! 第821章 时机到了 拳风尚未触体,谢挽棠周身流转的月华便骤然向后汇聚,凝成一面厚实的银色光盾。 不愧是五阶巅峰,哪怕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身后,她的反应依旧快到不可思议。 “铛——!” 拳盾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爆音。 言冽恐怖的力量自拳锋之上倾泻而出,光盾仅仅支撑了半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轰然破碎! 谢挽棠借着这股冲击力,身形如一抹流光向前飘出数十丈, 转身的一瞬间,她手中月刃已然成形,化作一道银白弧光朝言冽的咽喉劈来。 快,准,狠。 然而她的月刃却劈空了。 言冽的身影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在她感知的边缘。 谢挽棠瞳孔微缩,神念疯狂扩散。 五阶巅峰的神念直接覆盖了方圆百丈有余,可她竟然锁定不了对方的气息——不,不是锁定不了,而是那道身影移动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她神念捕捉的极限。 荒谬。 一个三阶的速度,怎么可能超越五阶巅峰的神念捕捉? 她来不及多想,只觉得后颈一阵劲风袭来。 谢挽棠身形诡异地拧转,月华长裙翻飞间,右手月刃向后横扫,左手凌空一点,三道月牙形的锋刃向三个方位激射而出,封锁退路。 这是移花宫的“碎月三式”,专克身法诡异之敌,以面代点,不求精准,只求覆盖。 三道月牙撕裂空气,却全部斩在了虚处。 紧接着,一记肘击贴着她的肋部擦过,傲血煞气的灼热感几乎烫伤她的皮肤。 谢挽棠立刻侧身闪避,反手一式凝聚着月光的一掌拍出,同时,立刻运转功法。 【花开见月】 她低喝一声,周身绽放出数十朵银色花朵虚影,旋转着向四面八方扩散。这一招不分敌我,只以自身为圆心,将所有靠近的物体绞碎。 花瓣旋转,月光倾泻。 言冽的身影终于被迫退出了三丈范围,在花瓣风暴的边缘现出身形。 然而言冽根本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简单观看了一番花瓣飞行方式之后,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欺身而上。 “移花宫讲究的是优雅,你这般莽撞,真是给移花宫丢人现眼。” “拜入我移花宫门下,我可亲自教导你移花宫功法。” 谢挽棠的语气不知不觉的柔和下来,甚至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暗中承认了言冽的移花宫身份。 她话音刚落,双手便在身前结成一个繁复的印诀。 【月影千华】 霎时间,她身后那轮银月虚影光芒大放,成百上千道锋锐无匹的月刃凭空浮现,如同受到了无形指令的鱼群,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言冽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狂暴地绞杀而去。 可同样的招式,言冽岂能上当第二次。 这一招和刚才的【花开见月】有异曲同工之妙,言冽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月刃风暴中快速穿梭。 他的步伐诡异至极,时而如鬼魅般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月刃;时而又仿佛能预知轨迹,提前一步踏在空处,任由数十道月刃从身侧呼啸而过。 谢挽棠的瞳孔越缩越紧,她发现对方不光是在躲,更是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消解着自己的攻势。 每一道月刃都蕴含着她的月华气,彼此之间有着微弱的气机牵引,本该是天罗地网,可这小子总能找到那最薄弱的节点,以最小的代价穿行其中。 【寒月凝霜】 眼见绞杀不成,谢挽棠印诀再变。 铺天盖地的月刃瞬间消散,一股彻骨的寒意以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冻结成冰晶,地面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 言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瞬。 就是现在! 谢挽棠眼中寒芒一闪,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指劲破空而出,直刺言冽心口。 【怜花指】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山岳的致命一击,言冽不闪不避,身上金光大盛,轻轻侧身,就躲开了这道指劲。 谢挽棠心中大骇,这小子竟然能突破自己的控制技能,这些玄之又玄的功法,到底是从何而来? 就在她惊疑不定,继续进攻之际,她忽然发现,言冽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又慢了一丝。 虽然依旧快得离谱,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连残影都难以捕捉。 难道是……他那强行提升实力的秘法,时限快到了? 这个念头一起,谢挽棠精神大振。 她不再犹豫,再次催动月华真气,主动攻了上去。 月刃、寒气、指劲……移花宫种种精妙绝学在她手中信手拈来,一时间,周遭空间都被银白色的月华所笼罩。 而言冽则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摇摇欲坠,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 战斗在持续。 5秒……30秒……一分钟……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挽棠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对方的速度和力量,正在一个缓慢的趋势下滑。 最开始,她十招里有十一招都打在空处。 而现在,她偶尔已经能用月刃的边缘,擦到对方的衣角了。 “砰!” 又一次交锋,谢挽棠一掌拍在了言冽的肩头。 虽然那层诡异的罡气与煞气卸去了九成九的力道,对他根本没造成什么伤害,但这一掌,是实实在在地拍中了! 能打到了! 谢挽棠心中狂喜,攻势愈发凌厉。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狂徒力竭倒地,被自己踩在脚下,屈辱求饶的模样。 此刻的言冽,在她眼中已经显得有些“狼狈”。 他闪躲的动作不再那么从容,有好几次都是在最后关头才险险避开,甚至有两次被自己的月刃划破了手臂,虽然只是皮外伤。 时机已到! 谢挽棠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将体内剩余的月华真气毫无保留地全部调动起来。 她高举右手,一柄长达十丈、凝如实质的巨大月刃在她头顶缓缓成型,散发着足以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压。 “结束了,孽障!” 她厉喝一声,手臂猛然挥下! 巨大的月刃带着撕裂天幕的尖啸,朝着已经“避无可避”的言冽当头斩落! 第822章 我输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出现。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言冽这次非但没有闪躲,反而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铛——!”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响亮百倍的巨响,震得整个山崖都在颤抖。 言冽,竟然就那么用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柄十丈长的巨大月刃! 白虎罡气与傲血煞气在他的手臂上疯狂流转,将那足以开山断岳的力量死死钳住。 “什么?!” 谢挽棠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可能接得住?! 下一瞬,言冽五指猛然用力一捏。 “咔嚓……砰!” 那柄由她五阶巅峰修为凝结的月刃,竟如同脆弱的冰雕一般,寸寸碎裂,最终轰然炸成漫天银色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之中。 言冽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捏碎了一块豆腐。 他抬起眼,看向呆立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的谢挽棠。 言冽满意的在心中点了点头,在自己将血量压低之后,自身的属性已经完全足够和五阶巅峰抗衡。 但唯一不足的就是缺乏对应的杀伐类功法,以及血量压低之后,就是纯纯的在刀尖上跳舞,风险太大。 总体来说,面对五阶巅峰,虽说打得过,但还是有不少的风险。 直到这一刻,谢挽棠才猛然反应过来。 什么秘法力竭?什么速度变慢? 那根本不是衰弱,而是在……适应! 他从一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最后的完全掌控。 他一直在拿自己那五阶巅峰的实力,当做陪练。 把自己当做一块……磨刀石。 荒谬! 身为五阶巅峰强者,以及移花宫现任宫主,她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眼前这堪称羞辱的事实。 这比被击败本身更令人无法接受。 身为移花宫主,她自幼便是天纵之才,无论是师尊还是同辈,在她面前从来只有仰望的份。 若不是因为痴迷叶景,看到他眼珠被自己的至亲妹妹挖掉,以及移花宫被屠戮殆尽之后心神大乱,自己说不定早已突破六阶。 而今天,她竟然被一个晚辈当成了沙袋? 怒火与屈辱瞬间盖过了她的理智,谢挽棠周身的月华气再次疯狂凝聚。 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光球第二次浮现在她掌心,光芒刺目。 这次出手,比起之前射向谢辞霜的那一击还要快上几分。 光球脱手,银白色的流光如彗星坠地,笔直射向言冽胸口。 然而,那道银色流光在接近言冽三尺之时,像是撞入了一层无形的漩涡。 那道足以毁灭山川的银色光芒,在距离言冽掌心三寸之地,竟诡异地停滞了。 紧接着,在谢挽棠骇然的目光中,那股她无比熟悉的月华气,在对方周身兜了一个圈之后,竟然寸寸瓦解,化作最纯粹的蓝色光点,如同一群温顺的萤火虫,缓缓汇聚于言冽的掌心。 像是回了家一样。 仿佛,他不是在面对一记绝杀,而是在回收属于自己的力量。 言冽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团蓝色光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落神式再加上玄武神念对炼神法的抗性以及反弹功效,在此刻竟然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下一瞬,光点骤然拉长,化作一道笔直的蓝色激光。 【落神式】 光柱无声无息地贯穿了数十丈的距离。 谢挽棠想躲。但她刚才那一击已经倾尽了全部内力,周身月华早已薄如蝉翼,根本来不及凝聚防御。 更何况,那道蓝色激光的速度,远超她发出时的银色光球。 “噗。” 一声轻响。 蓝光瞬间穿透了她的小腹,从后腰透出。 伤口边缘泛着幽蓝的微光,月华气也在创口处紊乱翻涌。 尽管对五阶的自己来说并不不致命,但足以让她在短时间内无法调动全力。 谢挽棠身形晃了晃,却没有倒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那个拳头大小的贯穿伤,血液顺着白裙蜿蜒而下,将月色染成暗红。 谢挽棠缓缓抬起头,对面那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正盘着两颗宝珠,歪着脑袋看她,姿态散漫得像在看一场无聊的把戏。 谢挽棠闭了闭眼。 她可以继续打。五阶巅峰的肉身韧性足以支撑她再战许久。 但,有意义吗? 对方仅仅只有三阶,就能将自己逼成这副模样,尽管自己之前已经和谢辞霜激战过许久,尽管移花宫的镇宫之宝提前被对方夺走。 但是对五阶巅峰的自己来说,就算真的赢了,也不会光彩到哪里去。 对一向高傲的自己而言,和一个三阶对战,打的这么狼狈,那就是输了。 片刻后,谢挽棠缓缓盘膝坐下,双手搭在膝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宫中议事。 “花公子好手段。” 她的语气平静了许多,不再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寒,称呼也从孽畜变为了公子。 言冽挑了挑眉,没接话。 “不知公子为何要冒充我移花宫行事?” 谢挽棠抬眸直视他。 “若有所图,还请明言。移花宫若能协助一二,自当配合。” 顿了一下,她声线微沉。 “只是还请公子……不要再败坏移花宫的名声了。” 言冽轻笑两声。 不把她们打服,这些话是永远说不出口的。 他把两颗宝珠抛起又接住,漫不经心道:“名声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别人看的。” 第823章 舆论战 地下暗河的某处支流岸边,陆星河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悠悠醒来。 他猛地翻身坐起,剧烈咳嗽了好一阵才把肺里的黑水吐了个干净。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但好歹还活着,不仅如此,甚至一身内力都隐隐有所精进。 陆星河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地下溶洞,暗河从裂缝中涌出,在脚下汇成一条平缓的水流,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头顶的裂缝离地少说有百丈,依稀能看见一点月光。 运气还算不错。 那两个疯婆娘对轰炸出的坑,刚好连通了这条暗河,他跟谢辞霜一起掉下来后,竟然被水流给直接冲到了这儿。 陆星河拧了拧湿透的衣袖,余光瞟向不远处。 谢辞霜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又变回了那副七八岁孩童的模样。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在运功调息。 陆星河悄挪动身体,打算趁她没注意赶紧溜。 这位前辈的身份他多少猜到了几分,方才那个白衣女子口中的“辞霜”,加上那些关于屠戮移花宫的话…… 这小丫头可比她那个姐姐危险多了,喜怒无常,杀人如麻,还想把自己当花奴。 惹不起,告辞。 然而想象很美好,他刚站起身,身后就传来声音。 “站住。” 童音清脆,带着几分老气横秋的稚嫩声音。 陆星河身体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你……您醒了啊,前辈。” 陆星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扭头。 “别叫我前辈,叫我姥姥。” 谢辞霜睁开眼,从袖中摸出两片东西,对着微弱的月光晃了晃。 两块漆黑的铁片,边缘锋利如刀,薄如蝉翼。 阎王帖。 陆星河瞳孔一缩。 “小子。”谢辞霜歪着脑袋,打量他的眼神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你一个三阶的剑修,身上竟然有毒性如此猛烈的唐门暗器。” “这种手段,恐怕唐门门主来了,做出来的都不一定有这等水平吧?” 她把铁片在指尖转了两圈,似笑非笑。 “你小子,下手挺阴的啊。” 陆星河尴尬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辞霜从石头上跳下来,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 观剑山庄,后山书房。 窗棂上落了一层薄的花瓣,被晚风吹进来,旋着落在茶盏边缘。 “庄主。” 一阵小跑声由远及近,书房门被推开,一个扎着总角的小书童气喘吁地跑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比他脑袋还大的书册。 正在窗边闭目养神的叶景并未睁眼,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浅酌一口。 “何事喧哗?” “武林大会的请柬已经发完了,一共三百七十二份。”小书童将书册“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翻开,用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还有七日,各方回函还在陆续送到。” 叶景没有立刻答话。 他将手中的凉茶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七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是呀,七日!”小书童从背后摸出一本册子,翻了翻,像模像样地念道,“目前已确认出席的五阶以上强者共七位,四阶八十三位,三阶……” “不必念了。” 叶景打断他,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庄主?”小书童歪着脑袋。 “观剑山庄背负花州正道魁首这个名号……太久了。”叶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时候让出去了。” 小书童不解地眨了眨眼,想问为什么,却见自家庄主已经陷入了某种追忆。 叶景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道身影。 那是自己在镜月湖畔,看到的一个身影,单着一个背影,就让自己记了一辈子。 她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糅杂着最残忍的杀伐与最悲悯的良善。 当时自己只有四阶,面对六阶的医仙时,自己发出豪言壮志,早晚有一天要和她肩并肩。 然而他到达五阶的时候,医仙早已是七阶之境,自己辛苦迈入六阶时,她已经登临五绝。 叶景自嘲一笑。 我这辈子,还能追的上你吗? 小书童看着自家庄主又犯起了“花痴”,无奈地摇了摇头,捡起地上的大书册,哼着不成调的曲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书房。 花州的棋局已经乱了。 陆岳、移花宫、饮霜刀庐、绾月楼、潜龙卫……每一方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道这盘棋的棋盘本身,就在观剑山庄的脚下。 而他,早就不想当这个执棋人了。 ----------- 而在距离观剑山庄更遥远的千仞绝壁之上,云雾缭绕。 悬崖如被天神用巨斧劈开,深不见底,飞鸟难渡,猿猴愁攀。 在这绝壁中央,一处被藤蔓与幻阵遮掩的山洞内,一名浓眉大眼、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 正是本该重伤垂死的陆岳。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呼吸之间,吞吐着磅礴的内力,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恢复了五分红润。 一旁的滕剑负手而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呼——” 许久之后,一口浊气吐出,陆岳也随之缓缓睁开了双眼。 “如何?”滕剑开口问道。 陆岳长舒一口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内力,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我的甲等资质《凰血不灭体》果然玄妙,我的丹田虽被那奸人联手震碎,却能在这废墟之上重铸根基。” “破而后立,如今我的经脉韧性与内力精纯度,比之从前,强了不止一筹!” “唯一可惜的是,还需要大量的天材地宝,才能彻底恢复五阶实力。” 滕剑点了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 “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洞口,望着外面翻涌的云海,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安心修炼,天材地宝我会想办法。” “三日之后,我便会动用所有暗棋,将水搅浑,彻底扭转舆论。” “这群人想和我打舆论战?哼,我可是他们的祖宗。” 第824章 恶魔低语 言冽轻笑两声,视线落在谢挽棠那张冰封的脸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现在这两件移花宫的镇宫之宝在我手里。” “而且在花州,我‘花无缺’的名头可比你这冒牌货大多了。” “你那假冒的移花宫封山近千年,谁还记得?你猜,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言冽将两颗宝珠在掌心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以,不如我们来一场双赢的合作?” 谢挽棠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银牙几乎咬碎。 那是师尊留下的遗物,两件至宝承载着移花宫数千年的底蕴与传承。 而眼前这个少年,将其当成杂耍道具,何其羞辱。 但她还是强行压下了几欲暴走的内力,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冰冷: “你到底想做什么?” 言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两颗宝珠并排放在掌心,青色的光晕与血色的光华交相辉映。 “这两件东西,本为一体,对吧?” 此言一出,谢挽棠瞳孔骤然一缩! 她当然知道这个传说。师尊临终前曾留下只言片语,说怜月心与葬花魂原是同源,若有朝一日能重归于一,移花宫必然成为花州巨擘。 但千年来,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言冽仿佛没看到她的震惊,继续说道: “而我,有绝对的把握,将它们完美地融合归一。” “空口白话。”谢挽棠克制住内心的震荡,冷声道,“你有何凭据?” 言冽没接她的话,反手从袖中摸出一块黑铁令牌,在月光下晃了晃,随手抛了过去。 那是一块雕刻着狰狞刀客虚影的玄铁令牌,令牌上,一柄断刀的纹路清晰可辨。 正是之前从大长老处弄来的饮霜刀庐的信物。 “忘了告诉你,”言冽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饮霜刀庐,现在已经跟我混了。” 谢挽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饮霜刀庐,那个与观剑山庄有着千年血仇的宗门,竟然出世了?还臣服于此人? 单论底蕴,饮霜刀庐可丝毫不比移花宫差上多少。 这一刻,她心中的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已然对言冽的话信了七分。 但她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维持着最后的警惕。 “你到底要干什么?” 言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移花宫必须公开承认我‘花无缺’的身份。从今往后,我就是移花宫在外的唯一行走。”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恶劣。 “当然,也包括我在花州惹出的所有事端,你们也得全盘认下。” “你做梦!” “你在花州烧杀抢掠、洗劫各派,所到之处天怒人怨。” “若让移花宫承认,那就是让移花宫成为整个花州的公敌!” 谢挽棠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站起身,怒斥道。 “这与将移花宫置于整个花州武林的对立面何异?我移花宫千年清誉,岂能毁于你手!” 面对她的暴怒,言冽却不急不恼,只是轻笑一声。 “清誉?千年清誉能当饭吃?还是能救你心上人一命?” “谢宫主,我问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叶景……最近还好吗?” 谢挽棠的身形顿了顿。 “你提叶哥哥做什么!?”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慧眼还是太权威了。 要不是慧眼,谁能想到这两个移花宫巨擘打生打死是因为爱情。 “饮霜刀庐为何出世,你不会想不到吧?他们和观剑山庄的血仇,可还没了结。” “朝廷的三皇子,派了他的‘绾月楼’在花州搅风搅雨,陆岳的案子只是引线,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陆岳。而真正的目标是谁,你猜猜?” “还有即将召开的武林大会,就是专门给观剑山庄设的死局。” 言冽每说一句,谢挽棠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压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回响。 “到时候,饮霜刀庐复仇,朝廷暗中布局,整个花州武林都成了帮凶,你觉得观剑山庄能撑多久?” “观剑山庄出事,叶景岂能袖手旁观?届时凭他一个双目失明的六阶,如何抵抗得了这般天罗地网的凶险布局?” 谢挽棠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叶景虽然一直不待见她,甚至厌恶她,可她绝不允许,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到他一根汗毛! 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言冽暗自撇了撇嘴。 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叶景对她连正眼都没有,她还能为了这几句话慌成这样。 这对姐妹,一个因爱生恨,跟哑巴一样,非要和自己姐姐死磕,一个爱而不得,为了叶景连移花宫都能不要了。 这姐妹俩都是神经病,一个个的都病得不轻。 见火候差不多了,言冽抛出了真正的交换条件。 “我能帮观剑山庄破这个局。饮霜刀庐现在听我的,绾月楼的底牌我一清二楚。只要我愿意,七日之后那场所谓的武林大会,就是个笑话。”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听从我的号令,同时,移花宫的藏经阁和宝库,对我无条件开放三天。” 谢挽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 言冽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不拿出点真东西,是镇不住这个女人的。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谢挽棠面前。 谢挽棠大惊,下意识就要催动月华气护体,却发现对方的速度比起刚才战斗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825章 缠思二,萦尘三 还没等谢挽棠有所动作,言冽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青色真气,瞬间涌入她的体内。 这股真气带着一股浩瀚的生机,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她干涸受损的经脉。 【归元】 谢挽棠只觉得一股暖流瞬间走遍全身,当年因妹妹谢辞霜屠戮宫门,她走火入魔留下的极寒暗伤,竟然在这股真气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 这处暗伤困扰了她数百年,让她的修为始终无法再进一步,没想到如今竟然有所松动。 她呆呆地看着言冽,眼神中除了震惊,竟然还多了一丝敬畏。 言冽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谢挽棠沉默了许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 为了叶景,她什么都愿意做。 但移花宫的千年传承,宫主的尊严,让她无法就这么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复杂地看着言冽。 “我可以帮你,甚至可以隐姓埋名,听你调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但,移花宫的名号不可辱!移花宫千年的传承,更不可能交给你一个外人来败坏!” 言冽挑了挑眉,等着她的下文。 “除非……” 谢挽棠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加入我移花宫,成为下一任宫主!并立下神魂血契,此生此世,都要以光复移花宫为己任!” 哦? 言冽皱了皱眉。 这女人,还想反将一军?让自己给她打工? 看来自己的筹码,还不够大,没能彻底压垮她的心理防线。 他原以为叶景的安危足够压死她的底线,但他低估了这女人的执拗。 仔细想想倒也合理——她拒绝的逻辑不是不在乎叶景,而是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叶景知道自己的存在。 暗中守护,不求回报。 何等舔狗。 不过问题不大,对付这种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自己还是有点压箱底的手段的。 言冽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你们的宫主?” 言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是不是我太好说话了?我不想再重复第三遍,现在信物和人气都在我的手上。” “你........才是来者。” 他话锋一转,目光幽幽,把怜月心和葬花魂收入怀中,姿态松弛下来。 “我换个问题吧。” “你为他神伤了数百年,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能亲眼再看看你?” “不是用神念感知,不是靠气息分辨,而是用一双完好无损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看你的模样?” 这番话,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精准无误地捅进了谢挽棠的心窝。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厉声喝道: “你什么意思?你在羞辱我?!” “羞辱你?” 言冽摇了摇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 “我是在给你一个创造奇迹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谢挽棠的识海中炸响。 “我能治好你,自然也能治好他的眼睛。” “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那可是谢辞霜亲自调配的‘断肠花’毒,配合了‘碎魂荆’的刺伤,而且叶哥哥的双瞳都被她挖掉了,根本药石无医...........” “就连蜀州药王谷谷主来了,都说束手无策。” “药王谷算个屁,他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 言冽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弧度。 “你真以为,我的医术,就只是帮你调理一下内伤那么简单?” 谢挽棠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没有骗我?” 这个问题,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害怕,害怕这只是对方为了让她屈服而编造的谎言。 她更害怕,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谢宫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叶景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谢挽棠的脸色骤变。 “你武功高强,容貌绝世,痴心不改。千年如一日地守着他。按理说,这世上不会有男人拒绝这种程度的感情。” 言冽歪着头,面具后的眼睛似笑非笑。 “但他偏不喜欢你。你想过为什么吗?” 两行清泪顺着谢挽棠光洁的脸颊滑落,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无声碎裂。 言冽没有急着开口。 谢挽棠的逻辑他看得一清二楚,她不是不心动,而是不敢信。 千年来被叶景拒绝得太彻底,她的心防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层又一层的结痂。你撕开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光靠画饼不行,得让她亲眼“看见”。 言冽抬起右手,指尖轻弹。 【魂炼-缠思二】【魂炼-萦尘三】。 第826章 人生三大错觉 两朵魂火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散发出蛊惑人心的微光。 “谢宫主,”言冽的语气变得幽幽,带着致命的诱惑,“你看这是什么?” “此物,能引动人心中最深处的爱恋与思念,甚至能让你模糊地感知到……对方潜意识里,对你的真实情感。” 言冽直视着她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诱惑。 “你想不想知道,叶景的心底深处,到底对你,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火光围着言冽微微旋转,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最敏感的那根弦。 “你怕的不是输。” “你怕的是,万一赌了,万一付出了一切,到头来他心里真的连一丝你的影子都没有。” “那你就连骗自己的资格都没了。” 言冽的声音适时响起,不急不缓,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着猎物一步走向陷阱中央。 谢挽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为什么不敢再次靠近叶景? 不是因为他拒绝她,而是她害怕真的走到他面前去,用尽所有手段去试探,得到的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谢挽棠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理智在尖叫。 这是陷阱,是这个人的手段,是他用来瓦解你最后防线的工具。不能碰,不能信。 她想要怒斥对方妖言惑众,她想要挥手打散这两团魂火,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两团摇曳的魂火,再也无法移开。 那两团幽蓝的魂火在言冽掌心缓旋转,光芒映入她的眼底,在瞳仁深处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叶景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不是记忆中那个对她避之不及的冷漠背影,而是镜月湖畔初见时,他白衣临风、眉目如画的侧脸。 那一年她站在湖边呆呆的看着叶景,而叶景,则一脸痴迷的看着湖中心那道身影,对着月光长叹。 “我……” 谢挽棠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她脑海中的画面在不受控制地翻涌。 如果…… 如果真的能知道答案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那个答案里只有一粒微尘大小的温度—— 谢挽棠的指尖在颤抖。 她看着那两团魂火,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太渴了,渴了千年。 在渴望与挣扎的剧烈交织下,谢挽棠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轻轻点在了那两枚魂火之上。 指尖触上魂火的那一刻,幽蓝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如水银泻地般灌入经脉,直冲识海。 她压了千年、连在梦里都不敢释放的所有爱恋与渴望,被那两团魂火引燃后,一瞬间全部倾泻而出。 谢挽棠的双眼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落。 她看见叶景。 看见他在花前抚琴,月光洒在他肩头,看到谢挽棠靠近,他下意识的偏了偏头。 在魂火的催化下,那个偏头的动作被她的潜意识疯狂地解读成了“他在看我”。 他其实一直在看我的对不对?只是碍于身份,碍于移花宫的变故,碍于我是谢辞霜的姐姐,才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感! 他看我的眼神虽然冰冷,但那冰冷之下,藏着的是多么深沉的痛苦和挣扎! 是我误会他了!我竟然误会了他这么多年! 谢挽棠捂住胸口,弯下腰,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千年的矜持,千年的高傲,千年的宫主威仪——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此刻的谢辞霜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宫主的架子,就这样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言冽站在三步之外,面具后的眼睛冷静如深渊。 火候到了。 他缓步上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一根羽毛拂过她千疮百孔的心。 “想想看。” “武林大会那天,他陷入死局,四面楚歌,绝望之际——你从天而降,为他斩去所有敌人。” “然后你走到他面前,为他疗好双目。” “他睁开眼。” “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 谢挽棠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届时,镜月湖畔,花开满山,你耕田来他织布,日落时分,他牵着你的手,对你说——” 言冽停在这里,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因为谢挽棠已经自己在脑海中补完了那个画面,补完了那句从未存在过的话,补完了一整个她做了千年却从不敢醒来的梦。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通红的双目直地望着言冽。 言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够了。 鱼已经上钩,再加码反而显得刻意。 “这两样东西我先收着。事了之后,我帮你将两者合二为一,完璧归赵。” 谢挽棠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已经逐渐恢复清明。 千年修行养出的心性不是摆设,等她再抬头时,脸上的泪痕还在,但神态已经恢复从容。 她可以赌,但不能毫无保留。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你必须与我立下神魂血契。” “第一,不得以‘移花宫’之名,行灭绝人性、涂炭生灵之事。” “第二,我可暂伴你左右,听你号令,但若发生有违我本心之事,我有权即刻离开。” “最后,” 她顿了顿,补上了最关键的一条。 “第三,移花宫所有典籍宝库,可供你参阅三日。但你不得外传,除非……你愿以移花宫之名,广收门徒,光复我宫门。” 这最后一句,是她留下的种子。 即便此刻处于下风,谢挽棠依然在为移花宫的未来布棋。若这人当真有通天之能,那日后借他之手复兴门楣,未尝不是一条路。 言冽自然听得出她的小算盘。 不过无妨。各取所需,本就是合作的本质。 “而你,待事情结束之后,需修复我移花宫镇宫之宝,并且帮助观剑山庄解决麻烦,并恢复叶哥哥的光明。” “以及.......测试一下他心中是否有我。” 第827章 病树前头万木春 说完,她便死死盯着言冽,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已经是她能退让的极限。 言冽歪着头听完,面具后的眼睛眯了眯。 这女人,哭归哭,脑子倒是清醒得很。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着算计自己。 不过,这些条件对他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他来花州的本来目的其实十分简单,只是把花州的水搅浑,给陆岳争取恢复时间。 但没想到一不小心玩大了,一不小心弄死好几个五阶,一不小心把饮霜刀庐给收服了,一不小心捅出来一个隐世千年的移花宫。 不过现在他的目的也变了,他想要获得观剑山庄的藏书以及铸剑术,来给他自创的杀伐法门以及自身的武器锻造提供理论支撑。 她提出的这些条件,就算不和谢挽棠签订血契,自己也会去做。 “可以。” 言冽干脆利落的回答,反而让准备好一番唇枪舌战的谢挽棠噎了一下。 两人不再废话,各自逼出一滴精血,在空中交汇,化作两道玄奥的符文,分别没入对方眉心。 血契成立。 言冽拍了拍手,笑道: “既然如此,走吧,先去你的移花宫逛逛。” 谢挽棠眉头一蹙: “不先去追杀谢辞霜?” “不急。” 言冽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留着她她还有用。你想清理门户,以后有的是机会。” 谢挽棠嘴唇抿了抿,终究没再多问。 此人行事,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 她点了点头,压下所有杂念,冷声道: “跟上。” 话音未落,她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速度极快,显然是想给言冽一个下马威。 然而,她刚掠出数里,一道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她身侧,与她并驾齐驱。 正是言冽。 他背着手,步履悠闲,仿佛不是在急速飞行,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宫主,你们移花宫的轻功,就这点水平?这是赶路还是去赶集呢?” 谢挽棠银牙暗咬,内力催动到极致,速度再次暴涨。 但无论她如何加速,言冽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谢挽棠面色虽然冷了几分,但心底反而踏实了些许。 两人一路无话,在月下疾驰。 移花宫的所在之地,远比言冽想象的还要偏僻。 他们穿过一片瘴气弥漫的死亡沼泽,又绕过一片能吞噬神念的怪石林。 言冽暗自点头,这么偏僻,怪不得能隐世千年。 终于,在穿过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瀑布后,眼前豁然开朗。 瀑布之下另有洞天,琼楼玉宇,雕栏画栋,白玉为阶,琉璃为瓦,无数奇花异草在月光下绽放出梦幻般的光华,宛如仙境。 但—— 也只是乍看之下罢了。 仔细看去,这片仙境早已残破不堪。 宏伟的宫殿倒塌过半,精致的白玉栏杆上布满刀剑劈砍的痕迹,华美的琉璃瓦碎裂一地,园林中的奇花异草,也多被狂暴的内力摧残得枯萎凋零。 整个移花宫,都笼罩在一股死寂与破败之中,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千年前的惨烈内乱。 谢挽棠悬停在宫门前,背影笔直,一言不发。 这里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也曾是她引以为傲的圣地。 可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言冽落在她身边,目光扫过那块用上古温玉雕琢而成的牌匾。 “移花宫”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中间也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几乎将其一分为二。 言冽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痕,又看了看身旁背影萧索的谢挽棠。 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廉价,更何况他刚把人家的镇宫之宝揣兜里了,再温言暖语属实有些不要脸。 他脚步不停,同时轻声念道: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心。 谢挽棠身形一僵,猛地回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诗句……她从未听过,却精准地刺破了她千年来积郁的绝望,又在她枯死的心田上,强行撕开一道天光。 是啊,移花宫是沉舟,是病树。 可沉舟之侧,仍有千帆竞发;病树之前,亦有万木争春。 破败,不等于终结。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谢挽棠愣了愣神,自己这次,或许赌对了。 她眼中的死寂悄然褪去,面上恢复了几分清冷,转身抬步。 “这边。” 两人刚跨过前殿残破的回廊,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侧门传来。 两个梳着双丫髻、年纪不过七八岁的小女童怯生生地探出头来,看见谢挽棠,连忙奶声奶气的恭敬行礼: “恭迎宫主回宫。” 行完礼,她们才好奇又畏惧地偷偷打量着宫主身后的陌生男人。 言冽看了看周围,同时神念扫过。 这里和饮霜刀庐那种动辄千百人、杀气腾腾的锻造基地完全不同。 除了这两个小丫头,整个前殿空空荡荡,廊柱上的蜡烛只点了寥寥数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宗门都冷清。 后院里有一个正在忙碌的小童子,加上远处厨房方向隐约的一个小身影。 四个人。 堂隐世千年的移花宫,如今能动弹的活人,只有这四个小丫头片子。 看来当年谢辞霜那场屠戮,给移花宫带来的创伤远比想象的更深,也难怪谢挽棠会心死如灰。 言冽看着那两个小姑娘怯生生的模样,他心中一动,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其中一个的脑袋。 他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糖果蜜饯,又掏出几壶蜜水、一包酥饼。 “拿着,吃吧。” 两个小女童何曾见过这般鲜艳诱人的吃食,馋得直咽口水,却不敢接,只是眼巴巴地望着谢挽棠。 谢挽棠看着言冽的举动,又看看两个女童渴望的眼神,神情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些许,最终轻轻颔首。 “谢……谢谢公子!” 两个小女童顿时喜笑颜开,小心翼翼地接过甜点和蜜水,欢天喜地地跑到一旁,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 谢挽棠看着这一幕,目光复杂,她主动转身,带着言冽朝深处走去。 “藏书阁就在前面。” 藏经阁在后山半腰,建在一块碧玉平台上。这里是移花宫保存最完好的地方,门窗完整,连落灰都被人仔细擦拭过。 看得出来,谢挽棠把所有心力都花在了保护这些典籍上。 言冽跨入阁中,扫了一眼四壁林立的玉简与书架,嘴角微勾。 好家伙。 虽然移花宫只剩一个光杆宫主,但这藏经阁的规模丝毫不逊于饮霜刀庐。 甚至在炼神法,身法,幻术一道上,隐隐还要胜出几分。 言冽也不客气,径直走到阁楼中央,盘膝坐下,对着谢挽棠挥了挥手,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架势。 谢挽棠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弄得一滞,终究还是白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第828章 花神经 空旷的阁楼内,瞬间只剩下言冽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摸出两枚归神丸吞入腹中,又从储物中取出提前备好的灵食摆了一排。 开工。 先天清气轰然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书架上,一本本身法秘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飞起,环绕着他急速旋转。 《飞絮随风》、《暗香浮影》、《月移花影》…… 移花宫的身法独树一帜,不似盗天步的诡诈多变,也不似凌虚御风的轻灵飘逸,而是将“花开花落”的意境融入步伐。 每一步踏出都有花瓣绽开般的柔美弧度,却又暗藏花落无声的杀机。 简单来说,就是好看。 言冽逐一翻阅,逐一推演,逐一喂给盗天步吞噬。 十二个时辰后。 言冽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随后运转盗天步走了一圈。 他的盗天步步伐之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飘逸与诡秘,虽非质变,却让他的身法在灵动维度上再添一分。 言冽又仔细翻看了一番其他炼神法和幻术,其他都没什么特殊之处,唯一让言冽眼前一亮的,是第三排书架最高层那卷绢帛。 【镜花水月】 这是一门极其特殊的精神力幻术。修炼者以自身精神力为引、以周围花草灵植为媒,在方圆数十丈内构建出足以欺骗五感的幻境领域。 领域之内,目标所见所闻所触皆由施术者掌控。 幻境的真实程度与周遭花草树木以及施术者的精神力息息相关,而花草树木的媒介,言冽可以用青囊真气替代,至于精神力更是不必多说。 若是言冽全力催动青囊真气,恐怕六阶以下的人,都无法逃脱这片幻境。 更重要的是,这个技能属于主动技能,不会占据技能栏。 “不错。” 言冽当即闭目参悟,将此术的核心架构与自己的神念运转方式融合。 三个时辰后,他睁开眼,伸手一引。 阁内无风自动,虚空中竟凭空绽出数朵半透明的淡金色花瓣,旋转飘落。 言冽满意地收回神念,花瓣也随之消散。 若是配上先天功的【随心】效果,效果怕不是更加恐怖。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其效果也要更上一层楼。 言冽点了点头,这趟买卖,光是这门幻术,就一点都不亏。 他没有停歇,丹药和食物流水般送入口中,继续翻开一本《拈花指》翻看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他如同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将藏书阁内浩如烟海的武学典籍一本本翻阅、吸收、消化。 拳、掌、指、腿、剑、刀…… 无数武学真意在他识海中碰撞、融合,最终化为精纯的养料,被他那正在推演的自创功法所吸收。 唯一可惜的是,移花宫之中对于外功,特别是武器类的杀伐功法的收藏并不算多,因此功法推演的进度提升也并不算多。 【当前功法推演进度:91%】 但尽管如此,也只差最后临门一脚了。 【叮!经过刻苦学习,你的等级提升至LV33!(2079/12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长舒一口气,扭头又看了看四周,打算将剩余的功法在扫上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幻术或者炼神法。 然而,在仔细扫过一遍之后,他忽然被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暗格吸引。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用不知名花瓣鞣制而成的古朴卷轴,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已被遗忘了无数岁月。 与其他功法秘籍不同,这卷轴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倒像是一本杂记。 鬼使神差地,言冽将其摄入手中,拂去灰尘。 三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花神经》。 他随手展开,卷轴上记载的并非武学,而是移花宫历代宫主记录的一些奇闻异事和杂学。 言冽看得兴致缺缺,正要扔掉时,目光却被其中一篇名为“铸兵卷”的记录吸引了。 他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移花接木”! 竟然真的有这门功法! 但下一刻,他便皱起了眉头。这门功法与他想象中吸人内力的魔功截然不同,它根本就不是一门武学。 按照《花神经》记载,这是一种极其独特的锻造法门,专门用于炼制历代宫主的信物“花玉令”。 其核心要义,在于“移花接木,夺天地造化”。 通过在锻造的兵器胎体上,用神念与内力刻画下一种名为“吸灵纹”的繁复阵络,兵器便能主动掠夺外界金属、玉石乃至天材地宝的核心精华,将其“嫁接”到玉牌之上,不断补完、进化。 这与其说是锻造,不如说是在“种”一件兵器。 这法门,构思奇诡,手段精妙,本意是想着,如果后人不精通锻造之术,万一遇到令牌破损,也能用其他天材地宝补全令牌。 但对言冽而言,用处似乎不大,毕竟他有七阶锻造术,何须用这种水磨工夫。 他刚想将卷轴扔下,脑海中却陡然划过一道闪电。 等一下! 饮霜刀庐的“刀意养胚”之法,是以自身刀意日夜温养,赋予兵器灵魂与意志。 而移花宫的“移花接木”之法,是掠夺天地精华,赋予兵器成长的肉体与根基。 一个塑魂,一个筑体。 如果…… 如果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锻造法门,融合在一起呢? 言冽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脑海中无数锻造知识疯狂碰撞、推演。 第829章 师尊和侍女 又是数个时辰过去,言冽在古籍中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将兵器“筑体”与“养胚”融合,想法倒是没错。 兵器有体,方可承载天地精华;兵器有魂,才能与主人心意相通。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总觉得这两种法门之间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无法完美交融。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言冽揉了揉眉心,将视线投向了窗外连绵不绝的山脉。 刀意是意,剑意也是意。 若论花州剑意之巅,非观剑山庄莫属。 或许,只有在那座屹立花州千年不倒的剑道圣地,才能找到勘破兵器形态表象、直指本源的那一丝契机。 他伸了个懒腰,推开藏书阁厚重的大门,轻摇折扇,信步走了出去。 阳光下,谢挽棠正有些笨拙地将一包包精美的糕点分给那四个年幼的女童。 四个小女童围成一圈拆着纸包。 红纸包里是糖人,黄纸包里是蜜饯,最大的油纸包摊开,露出一叠桂花糕。 那几个孩子发出几声欢呼,小口吃着,看来平日里谢挽棠对她们也算不错,不然她们面对谢挽棠时,也不会如此放松。 言冽看在眼里,心中轻笑。 这女人,除了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骨子里倒也不算坏。只是因为自己妹妹的背叛,早已忘了该如何与人亲近。 前几日自己随手给孩子们的几块糖,显然是刺激到她身为宫主的自尊心了。 他心中一动,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份纸袋,里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 一股浓郁香甜的气味瞬间在清冷的宫殿中弥漫开来。 “来,尝尝这个。” 言冽的厨艺早已臻至化境,这糖炒栗子颗颗饱满油亮,香气更是霸道无比,瞬间就将谢挽棠买来的那些凡俗糕点比了下去。 四个小女童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们丢下手中的糕点,叽叽喳喳地围了过来,伸出小手,满眼都是渴望。 言冽笑着将糖炒栗子分给她们,看着她们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松口的可爱模样,心情大好。 他随即抬眼,挑衅似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谢挽棠。 谢挽棠的脸瞬间就黑了,胸口一阵起伏,银牙暗咬。 “走了,该办正事了。” 言冽无视她快要喷火的目光,将折扇一收,语气变得平淡。 ---------- 与此同时,斩花阙深处,一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此地终年云雾缭绕,奇花异草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与花香。 一道清泉自山壁涌出,汇入一池碧潭,潭水蒸腾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息,水面上更是漂浮着无数不断生灭的奇异花瓣。 一道迅如电光的身影在潭边空地上闪转腾挪,剑光霍霍,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 正是陆星河。 经过这几日谢辞霜不计成本的栽培,他不仅将斩花阙秘传的“百花碎心泉”当澡堂子泡,更是被灌了无数天材地宝。 加上他本身天赋极佳,以及《吞象》功法对外力的恐怖转化效率,一身修为竟是突飞猛进。 剑光敛去,陆星河收剑而立,气息沉稳绵长,双目神光湛湛。 如今的他,面对寻常四阶初期的武者,也有一战之力。 若是底牌尽出,哪怕是四阶中期的高手,也能勉强碰上一碰! 池边,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小女孩盘膝而坐,正是谢辞霜。 她看着脱胎换骨的陆星河,那双不似孩童般沧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 “是时候了,随我出去,做些准备。” 陆星河闻言,精神一振,连忙点头。 然而谢辞霜身形一顿,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出去之后,不可乱了辈分。” 陆星河一愣。 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外,你叫我师尊即可。” 师……师尊? 陆星河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女孩,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怎么叫得出口?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迟疑,谢辞霜的眼神骤然变冷,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洞天。 陆星河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自己身上,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眼前的小女孩身影无限拔高,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屠戮移花宫、与谢挽棠分庭抗礼的绝世凶人。 这几天谢辞霜对他极好,好到让他有点不习惯。 秘传泉水随便泡,功法随便挑,这让自己差点忘了,眼前这人可是一个五阶巅峰的绝世高手。 陆星河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弟子……遵命。” …… 清风拂过,移花宫山门前。 言冽一身白衣,手持折扇,长身玉立,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那些宫门外那些枯树,轻声开口: “千年前的移花宫,应该很美吧?”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换了一身素白长裙、气质清冷的谢挽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对了。” 他轻摇折扇,慢悠悠地开口。 “出去之后,你必须以本公子的侍女自居。” 第830章 江湖舆论 侍女? 谢挽棠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封,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两簇怒火。 她是谁?移花宫宫主!花州武林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眼前这男人,竟敢让她以侍女自居? 言冽仿佛没有察觉到她那蓬勃杀意,自顾自地从储物空间里摸索着。 片刻后,他取出一张与自己脸上款式相同的半面乌金面具,随手抛了过去。 “戴上。” 谢挽棠下意识接住,冰冷的面具触手生寒,更让她心头怒火更盛。 “你想都别想!” “想想叶景。” 言冽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观剑山庄现在是风暴中心,你以移花宫主的身份出现,只会让局势更乱。你若顶着移花宫大主的身份去,信不信整个花州正道联手围你?” “我让你当侍女自有我的打算,如果有丝毫辱没你威名的地方,你可以无条件离开,我绝不阻拦。” 他轻笑一声: “放心,这面具能隔绝神念探查,外人看不出端倪,丢不了你宫主的脸。” 谢挽棠捏着面具的指节根根发白。 血契的约束力在神魂深处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叶景”这两个字。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叶景的安危。 半晌,她终是屈辱地闭上眼,将那张代表着臣服的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 “走吧。”言冽率先纵身而起。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咬牙声,随即是破空之音,谢挽棠还是妥协,追了上来。 ……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流光般掠过山川。 观剑山庄坐落于花州中部,山庄百里外,有一座名为“洗剑镇”的古镇。 往日里,这里是剑客们登山前的歇脚之地,虽有江湖人往来,却也算清静。 可当言冽与谢挽棠抵达时,却发现这座古镇早已人满为患,喧嚣冲天。 街道上,随处可见佩刀负剑的武林人士,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三日后的武林大会,已将半个花州的江湖人吸引至此。 言冽戴着乌金面具,白衣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身侧跟着同样戴面具、一袭素白长裙的谢挽棠,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步伐冷冽。 两人组合极为扎眼。 沿途不少江湖客投来好奇目光,但视线触及那乌金面具的瞬间,又纷纷移开。 花州近来最疯传的乌金面具,除了移花宫那位煞星,没第二号人物。 “听说了吗?三日后,观剑山庄要召开武林大会,重选武林盟主!” “我就纳闷了,叶庄主不是当得好好的吗?为何突然要重选?” “这你就不懂了,陆岳通敌叛国,此事牵连甚广,叶庄主身为陆岳的至交好友,自然要避嫌!” 言冽拉着脸若冰霜的谢挽棠,径直走进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听剑楼”。 他无视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在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把你们这的特色菜都上一遍。”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酒菜便摆了上来。 以利剑削成的“剑尖笋”,只以山茶油和粗盐凉拌,清脆爽口; “剑脊鲈”则是用山溪中的野生花鲈整条清蒸,鱼身中央划出一道深口,嵌入姜丝与花椒叶,形似剑脊。 用百道工序秘制而成的“百炼钢烧肉”,肥而不腻,焦香四溢。 主食则是当地有名的“刀削云片”,面片削得极薄,浇上用牛骨和山菌熬了一整夜的浓汤,面汤金黄浓郁。 再配上一壶用山泉酿造的“洗心泉酿”,酒香醇厚,回味甘甜。 这些特色菜不仅看上去独特,而且还贴切的迎合了附近的人文特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言冽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连干三碗刀削面,完全无视了身旁的谢挽棠。 而谢挽棠,动也没动筷子,面具下的目光冷地盯着窗外。 就在这时,楼下一阵喧哗,动静越来越大。 只听几名背着巨剑的狂妄剑客刚刚坐定,就满脸不屑地高声嚷嚷: “什么镇岳神掌!这种人尽可夫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片刻。 陆岳之事太过敏感,之前或许还有人敢应声几句,但最近似乎有人发现这些事情背后不太简单,质疑之声也多了起来。 而且花无缺这煞星就在楼上,根本没人敢轻易搭腔。 那几名剑客见状,愈发得意。 “镇岳神掌?我呸!卖国贼陆岳,人得而诛之!”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唾沫横飞: “听说那老狗把花州的防务图卖给了蛮族,害得边境三城差点沦陷!” “可不是嘛,潜龙卫都发了海捕文书——” 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从旁边茶摊起身,摇着折扇笑道: “几位兄台,在下有一事不明。” 络腮胡子横眼看他:“什么事?” 书生不紧不慢的说道: “陆岳若真卖了防务图,边境三城为何至今安然无恙?蛮族拿到图却不攻城,是嫌路途太远?还是嫌城池太小?” 此言一出,周围议论声微顿。 络腮胡子一噎:“那、那是因为朝廷及时发现了……” “哦?”书生笑意更浓,“在下恰好认识礼部陈侍郎家的管事。据说朝廷收到消息时,陆岳已被围攻重伤。一个重伤的人,是怎么在被伏击之前把防务图送出去的?诸位想这时间线,是不是有些蹊跷?” 另一桌上,一个商贾打扮的胖子放下酒杯,慢悠悠接话: “老夫在花州做了三十年生意,陆岳当年平灭七煞帮时,是带着自家弟子挡在最前面的。三十年前花州商路能通,全赖此人。要说他通敌……” 胖子微微摇头,“我是不信的。” “说得对!”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我舅舅就是被七煞帮掳走的,是陆岳救回来的!什么通敌,分明是有人构陷!” 最后胖子不屑的看了这几个壮汉一眼,继续说道。 “听说有人花了重金,让人散播谣言,可惜啊,我等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金银财宝,有些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赚到,当真让人羡慕的紧。” 一听到金银财宝,原本还作壁上观的其他人,顿时面色不善的盯着那几个壮汉。 就像地球之中,有哪个自己不熟悉的明星或者富豪出了丑闻之后,大家普遍不会去仔细研究丑闻真假,只会远远的在论坛上阴阳怪气的发泄两句。 但如果发现有人利用这件事赚的盆满钵满,那就是两码事了。 大家不会再去关注什么丑闻,只想让这些人把钱都给吐出来。 毕竟明星距离自己太远,而那些利用这件事赚钱的人,离自己太近。 第831章 风暴将至 一时间,楼下风向大变。 众人议论纷纷,原本对陆岳的唾骂,转眼间就变成了对那几个壮汉的怀疑,甚至有几人已经暗自堵住了入口。 滕剑的舆论战,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响了。 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固然实力强悍,但滕王重工也不是吃素的。 那几名剑客被众人说得脸上无光,但他们实力并不算高,最高只有二阶初期,根本不敢和这些人硬碰硬。 恼羞成怒之下,竟将矛头转向了另一个热门话题: “陆岳是缩头乌龟,那移花宫更是和他蛇鼠一窝!那个花无缺可是当众修炼魔功,吸人内力!” “那藏头露尾的鼠辈!仗着点魔功到处惹是生非,还不是不敢来观剑山庄?” 原本还跟他打嘴仗的人,顿时面色古怪的看着几名壮汉。 这些壮汉刚进来不知道,但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花无缺带着一个侍女上了楼上雅座。 话音未落,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酒楼。 谢挽棠戴着面具的脸上寒霜密布,手已按在剑柄上。 移花宫是她的逆鳞,岂容这等宵小之辈肆意侮辱!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握住了。 言冽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对她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从二楼窗口直接跃下,白衣在半空中鼓荡,落地无声。 络腮胡子话说到一半,眼前多了个人影。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对上那副乌金面具,瞳孔骤然放大。 “谁给你们的胆子,胆敢非议我移花宫?” 平淡的声音响起,那几名剑客还没反应过来,便觉丹田一痛,辛苦修炼多年的内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 “你!” 为首的剑客惊骇欲绝,指着言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言冽一脚踩在他脸上,环视四周,语气嚣张至极。 “听好了。” “陆岳,我移花宫罩着的。” “谁再敢说他一句不是,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狂刀门还是烈阳门,就是前车之鉴,想要说陆岳的坏话,就想想你们有没有刘天阳和狂刀那样的实力。” 整个听剑楼,顿时鸦雀无声。 言冽转身,折扇收起,信步上楼继续吃面。 然而就在这时,言冽的玄武神念却敏锐地捕捉到,人群深处,一道凌厉无比的星辰剑意一闪而过。 那剑意,他很熟悉。 顺着剑意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皮肤黝黑的少年,正死死盯着自己。 少年身旁,还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陆星河? 言冽心中微动,这易容太过粗糙,很容易识破,不过也算是有心了。 短十来天,这小子的气息已经沉稳了不止一个层级。站在他身边的……言冽目光微动。 那小女孩气息极度低迷,若非神念扫过,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修为波动,看来谢辞霜这个秘法还挺神奇,就连自己都差点走了眼。 言冽唇角勾了一下,继续上楼,坐回原位端起酒杯。 二楼,戴着面具的谢挽棠自然没有察觉到气息被秘法掩盖的谢辞霜。 可在人群中,谢辞霜却在看到谢挽棠的那一刻,浑身都僵住了。 她认得那个身形。 哪怕隔着面具,哪怕气息被完全遮蔽,但谢辞霜就是能认得出来,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姐姐。 姐姐…… 她竟然跟一个男人站在一起!还和那个男人一起吃饭!! 一股混杂着滔天醋意与病态占有欲的疯狂情绪,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要上去。她要把那个男人撕碎!!把他的爪子剁下来!! 就在她体内的气息刚刚开始涌动时,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师尊!” 谢辞霜顿时冰冷地看着陆星河。 陆星河没有躲闪,目光平静: “师尊,大局为重!此地人多眼杂,花无缺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我们若贸然出手,只会中了别人的陷阱!” “三日后就是武林大会。师尊想做什么,那时有的是机会。” 经过这段时日的心性磨砺,他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 他明白,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将自己和师尊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辞霜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死死盯着二楼那道素白的身影,眼中血丝密布。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倒是长进了。” 言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入夜。 言冽盘膝坐在客房内,双目紧闭。 庞大的玄武神念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洗剑镇,将每一寸角落都扫视得清清楚楚。 同时,数十只肉眼难见的微型光学迷彩机关鸟,从窗口飞出,融入夜色,在洗剑镇乃至观剑山庄外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 很快,一幅幅监控画面实时传回他的脑海。 陆星河与谢辞霜住进了镇东两间不起眼的民房。 各大门派的探子在镇上四处活动,互相监视。 言冽的目光飞速掠过这些无足轻重的信息,忽然,他的神念在镇南的一处货栈中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探子,正恭敬地向一个角落的女子汇报着什么。 那女子的面容,赫然是绾月楼的楼主,薇尔。 而在城镇另一边,一个伪装成苦力、正在搬运货物的汉子,也引起了言冽的注意。 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运转着精妙绝伦的《小无相功》。 王方。 言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演员们,倒是来了不少。 可惜,找了一圈,唯独不见正主陆岳和董事滕剑。 这两个老狐狸,到底在憋什么大招? 武林大会都要开始了还是不见他们的踪迹。 言冽的神念在薇尔身上停留了片刻,通过“问天生死符”的感应,确认她并未暴露,依旧在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命令。 目前还不是联系她的时候,等她周围四下无人的时候再询问为好。 他收回神念,缓缓睁开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风暴,就要来了。 第832章 言冽的委托 夜色如墨。 言冽收回笼罩全镇的神念,缓缓睁开眼。 自己目前最高优先级依旧是是观剑山庄的锻造书籍。 他看向一旁的谢挽棠,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目光越过层屋脊,落在远处观剑山庄的方向。 “走了,下一站,观剑山庄。” 言冽起身。 谢挽棠闻言,缓缓扭头看向言冽,眸中掠过一丝复杂。 观剑山庄……那个让她魂牵梦绕,又痛彻心扉的地方。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身,跟在言冽身后,两人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观剑山庄,坐落于洗剑镇后方的巨峰之上,宛如一柄刺破天穹的利剑。 山门前,无形的护山大阵流转着磅礴的剑意,足以让任何心怀不轨的武者望而却步,但在言冽面前,还是不够看。 刚一靠近,谢挽棠身上的气息便控制不住地剧烈波动起来。 言冽眉头一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股温润的玄武神念瞬间包裹住两人,强行抚平了她躁动的内力。 “安分点,现在暴露,那观剑山庄就危险了。” 谢挽棠身体一僵,想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掌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言冽见状,赶忙补上四个字。 “想想叶景。” 这四个字还是这么好用,谢挽棠顿时停止了挣扎。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终究还是将气息收敛了起来。 言冽没再理她,七阶黑客技术与机关术同时运转,无数道微不可见的真气丝线瞬间探入阵法节点。 不过十数息,那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护宗大阵,便如同被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门,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道可供两人通过的缺口。 谢挽棠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穿过层层预警法阵,直奔山庄后山藏经阁。 然而走在半路上,言冽却突然停下脚步。 经过言冽的神念扫描,观剑山庄的藏书阁位置十分偏僻,竟然坐落在庄主寝室之下。 而寝室之内散发的阵阵波动无不再说明,这大阵和庄主的神念深深相连。 言冽皱了皱眉,这样的话就算自己侵入藏书阁大阵大阵,也立刻就会被庄主发现。 而且藏书阁的大阵十分精妙,竟然将每一本书籍都嵌入大阵的节点之中。 换而言之,每一本书籍都是大阵的一部分。 这直接掐断了言冽偷完书籍就跑的想法。 言冽摇了摇头,正准备另寻它法的时候,却发现一片竹林深处,一道身影正独自练剑。 剑光清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锐气,却又在收放之间蕴含着山川般的厚重。 正是花水晴。 言冽开启慧眼扫过,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短短几个月不见,这姑娘的气息竟已然突破至四阶,而且内敛深邃,一身根基无比扎实。 更难得的是,她的剑意之中,已然有了几分那无上神韵的雏形,距离七阶剑术也只是一步之遥。 言冽不再隐藏身形,带着谢挽棠飘然落地。 “谁!” 花水晴瞬间警觉,重剑横于胸前,脚下步法迅速调整,随时可以爆发出全力一击。 当她看清来人脸上那副标志性的乌金面具时,瞳孔微微一缩。 白衣面具,移花宫,花无缺? 言冽却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敌意,自顾自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笑吟吟地开口: “花姑娘,别紧张。” 他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在下花无缺,受好友言冽所托,特来协助调查观剑山庄的内鬼。” 言冽? 花水晴一怔,眼中的警惕却未消减分毫,重剑依旧直指言冽,冷声道: “口说无凭。” “唉。”言冽叹了口气,随后从须弥戒中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一大只烤羊腿,一盘热气腾腾的蟹粉狮子头,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一碗香气扑鼻的阳春面,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酒。 六阶烹饪的手艺,香气在夜风中丝缕缕地散开。 花水晴的鼻翼动了动。 这个味道…… 她的剑尖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移。犹豫了两息,她伸出左手捏起一个虾饺送入口中。 软糯的外皮入口即化。那种火候的精准、调味的层次、食材和药材的完美融合。 极致的美味在味蕾上炸开,花水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独一无二的手艺,她只在一个人手中吃过。 她眼中的敌意与警惕,在美食的冲击下,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默默地坐到言冽对面,开始风卷残云。 一旁的谢挽棠看着这一幕,戴着面具的嘴角抽了抽。 花水晴在吃完最后一口菜肴,喝完最后一口酒后,擦了擦嘴,目光在言冽和谢挽棠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吧,言冽那小子要我做什么?” 言冽摇着折扇,露出一抹坏笑。 他凑到花水晴耳边,将一个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次日,观剑山庄议事大殿。 花水晴一身劲装,对着首座上的几位白发长老,一脸凝重地汇报。 “诸位长老,我昨夜巡查时,发现护宗大阵北部区域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裂痕,虽不致命,但若不及时检修,恐在武林大会期间生出变故。” “为确保万无一失,弟子建议,暂时封闭镜湖周边,由我亲自带人检修。” “期间,还请各位长老约束门下弟子,切勿靠近镜湖,以免干扰修复。” 几位长老闻言,皆是面色一肃,纷纷点头应允。 其中一位深受庄主叶景信任,平日里负责阵法维护的刘长老,更是主动请缨,表示愿意协助花水晴。 花水晴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 会议结束之后,花水晴便马不停蹄的带着刘长老前往镜湖。 那位刘长老在跟着花水晴巡视一圈,亲眼“确认”了阵法裂痕的位置后,便指挥门下亲传好生维护大阵。 随后借口去镇中购买一些自己手中没有的材料,便悄悄离开了山庄,直奔洗剑镇而去。 而一只微型光学迷彩机关鸟,则在云层中,无声地跟随着他。 第833章 我帮你平 刘长老七拐八绕,最终闪身进入了镇南一处偏僻的巷弄。 巷弄的阴影里,早已有一个人影在等他。 “东西带来了吗?”沙哑的声音响起。 刘长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从怀中取出一份绘制着观剑山庄阵法核心节点的图纸,递了过去。 “这是破阵的关键,只要能从外部破坏这几个节点,护山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阴影中的人影接过图纸,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很好,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 第二天正午。 观剑山庄,庄主书房之外。 言冽和谢挽棠的身影自一片竹林的阴影中显现。 接下来,该第二步了。 言冽轻摇折扇,对着谢挽棠说道: “记住,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 “只需要告诉他,你是我的侍女。” 谢挽棠戴着面具的脸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让她在叶景面前,自称是另一个男人的侍女? “你——” 话没出口,言冽一把按住她肩膀。 他的眼神罕见地没有任何嬉笑,难得认真: “相信我,我们的承诺依然有效。如果你不信,现在就可以离去。” “否则,就不要跟进来。” 谢挽棠看着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眸,愣了一下。 她看得出来,花无缺知道里面坐的是谁,也知道那个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身体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言冽这才松开手,撤去了笼罩在两人身上的玄武神念。 几乎是同一瞬间,书房内的空气变了。 一道无形的感知从门扉后方荡开,如湖面掠过清风,不急不缓地扫过二人全身。 三息后,一个温润的男声从内传来。 “来者是客,不如进来喝上一杯如何?” …….. 书房内,檀香袅袅。 言冽没有半分客气,直接在客座上坐下,随手将一枚留影石抛向半空。 光影浮现,画面中,赫然是山庄的刘长老在洗剑镇的偏僻巷弄中,将一份阵法图纸交给一个黑影的全过程。 声音、画面,清晰无比。 铁证如山。 书案后,叶景一袭青衫,双目被一条素白的轻纱蒙着,安静地听完了留影石的内容。 他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暴怒,反而轻笑一声,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将整个花州搅得天翻地覆的花无缺,为何要来趟我观剑山庄这趟浑水?” 言冽摇着折扇,笑意不减,却并未直接回答。 “叶庄主,明人不说暗话。你早就知道山庄里有蛀虫,不是吗?” 言冽一语道破天机。 “你只是……心累了。想借着这次武林大会,顺水推舟,将这正道魁首的担子卸下去罢了。” 叶景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言冽不等他回应,继续加码,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饮霜刀庐和观剑山庄的百年血仇。我今天来,就是想请叶庄主,解除与刀庐的血契。” “血契?” 叶景眉头微皱,终于有了些许情绪波动。 “血契乃前任庄主所立,非我一人能决。况且刀庐对我山庄仇深似海,一旦解除限制,花州武林,必将生灵涂炭。” “生灵涂炭?” 言冽冷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讥讽。 “叶庄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抱着祖宗的规矩不放?你和饮霜刀庐那帮老顽固死磕了几百年,却不知道,早有人把你们两家都当成了磨刀石。” 他猛地收起折扇,敲在桌案上。 “陆岳通敌案,只是一个引子。幕后黑手正是三皇子和他麾下的绾月楼。”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整个花州的水搅浑,把你们这些不听话的江湖门派,一网打尽。” 言冽见叶景不为所动,手腕一翻,一枚刻着狰狞刀痕的令牌和一截散发着霸道气息的断刃出现在桌上。 “至于饮霜刀庐会不会危害江湖,你大可以放心,我已经将其收服了。” 叶景愣了一下。 他虽目不能视,但那令牌,以及那截【龙雀】残刃上传来的刀意,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了假的。 收服饮霜刀庐?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庄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言冽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解除血契。否则,三日后的武林大会,饮霜刀庐必被绾月楼当枪使,届时,你观剑山庄,必将血流成河!” “我可以向你保证,血契解除后,刀庐三年内不会对山庄动一刀一剑。至于武林大会上,绾月楼埋下的暗手,我替你拔。花州乱势,我帮你平。” 第834章 他心里有我 叶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些条件确实诱人,但还不足以让他这个早已看淡名利、身负六阶巅峰修为的强者,轻易打破祖宗留下的血誓。 言冽见状,继续说道。 “只要叶庄主答应解除血契,我不仅能帮你平定花州,还能全力辅佐花水晴掌管山庄。” “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完美退隐江湖,提供一个完美的理由。 “三日后的武林大会,咱们演一出‘金蝉脱壳’的大戏。” 言冽看着沉默的叶景,悠然道出他的计划: “叶庄主你已经数月没有在其他江湖人面前露面了,我们可以对外声称你练功出了岔子,经脉受损,这才不得已挑选下一任武林盟主。” “到时候,我会安排饮霜刀庐的绝脉天刀聂隐,在所有人面前,以百年血仇为名,向你发起生死对决。” “聂隐虽说只有五阶巅峰,但修为高深,一身刀法已至八阶,再加上你“经脉受损”实力大减,因此打的旗鼓相当。” “激战正酣,你来我往,打得天昏地暗之际,绾月楼埋下的暗子,自然会以为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出手偷袭,‘杀死’你这位正道魁首。” 叶景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头。 言冽见状,也不着急,手腕一翻,一枚通体蜡黄的丹药出现在指尖。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枚特制的六阶‘龟息假死丹’,叶庄主可要收好。” 他将丹药屈指弹到叶景面前的桌案上。 “服下之后,你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脉搏心跳完全停止,就连六阶的神念也不可能探查不出丝毫破绽。” “就这样完美上演一场壮烈牺牲,如何?”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此局一成,乃是一举三得。” “其一,你叶景以身殉道,保全观剑山庄百年清誉,从此摆脱庄主身份,天高海阔,任你逍遥。” “其二,你与聂隐一战,天下人有目共睹。你被偷袭身死之后,聂隐和花水晴会合力将偷袭之人诛杀。” 届时观剑山庄与饮霜刀庐的血仇,在所有人面前也算了结。也算是为日后两家和解,铺平了最后一块砖石。” “其三,危机关头,花水晴临危受命,手刃叛徒,修复大阵,又有移花宫和陆岳为其强力后援,让她名正言顺地接管山庄,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刚落,叶景终于抬起头,蒙着白纱的双眼“看”向言冽,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疏离: “花公子,叶某虽倦于江湖纷争,却也还没到需要用假死这等来脱身的地步。” “哦?”言冽挑了挑眉,“叶庄主是不需要,可有人需要。”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言冽身后,如同影子般刻意隐藏着气息的谢挽棠,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啜泣,从面具下溢出。 没了言冽玄武神念的包裹,她那因为剧烈情绪波动而泄露的一丝内力,瞬间在寂静的书房中扩散开来。 叶景持杯的手猛地一震,茶水溅出,轻纱下的面容浮现出极度复杂的神色。 “你……你是何人?” 谢挽棠红了眼眶,泪水在面具下无声滑落。 可想起与言冽的血契,想起自己身为移花宫主的骄傲,她死死咬着嘴唇,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逼着自己用一种冰冷语气,一字一句地回答。 “叶庄主认错人了,我只是公子的侍女。” “侍女”二字,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剑,狠狠刺入叶景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言冽的方向,轻纱下的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言冽看到叶景心神动摇,再次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时机已到。 “当然,这些都是虚的。”言冽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最重要的是,我可以治好你的眼睛。” “让你从此自由自在,说不定还能再次亲眼看那传说中的医仙一面。” “忘了告诉叶庄主,她最近刚在云州出没过,还贴心的指点过我两句。” 言冽说罢,有意无意的将之前那白衣女子给自己的那本医书掏出来,翻了几页。 “医仙”两个字一出,叶景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而感受到言冽那本书气息的时候,他的防线更是彻底崩溃,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一直站在言冽身后,如同影子般刻意隐藏着气息的谢挽棠,在看到叶景如此表现的时候,整个身子都猛地晃了一下。 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医仙,他……他竟然真的对这个疯狂的假死计划心动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可她的指甲还是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但叶景毕竟是六阶强者,他迅速深吸一口气,平复激荡的心情。 他没有立刻回答言冽,而是将蒙着白纱的脸转向谢挽棠的方向。 他那双废去的双眼似乎能看透面具,深深地注视着这名“侍女”,足足停顿了三息。 叶景“看”不见她的容貌,却能感受到她压抑的呼吸和那份跨越数百年的执念与痛苦。 良久,叶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终于收回了目光,声音也重新恢复了温润。 “武林大会之后,还她自由。”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在场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谢挽棠听到这句话,眼中顿时蕴含热泪。 他心里,有我! 言冽并没有理会谢若棠这个恋爱脑在这里发癫,而是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 “成交。叶庄主果然是性情中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景收回目光,郑重地点头答应了言冽的全部条件。 第835章 离间计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空灵,对着言冽的方向,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些细节。 叶景承诺假死成功,且自身双眼医治完毕之后,就会进行解除饮霜刀庐血契的仪式。 不仅如此,叶景还将藏经阁的最高权限玉简推给言冽,作为交易的诚意。 言冽接过玉简,起身拱手。 交易,达成。 ............ 离开书房后,谢挽棠再也无法维持那冰冷的伪装。 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那压抑了数百年的委屈、不甘与绝望,在叶景那句“还她自由”之后,彻底爆发。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言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小声的啜泣,终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呜咽。 言冽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被月光拉长的、孤独的影子,眼神中难得地没有了丝毫戏谑。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静静地站着。 “这是他唯一能脱离苦海的机会,也是你,唯一能获得新生的机会。” 是啊,新生……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谢挽棠听到言冽的话,哭声渐渐停歇。 她抬手擦干了面具下的泪痕,再次转过身时,虽然气息依旧有些不稳,但眼神却恢复了些许清明。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言冽的脚步,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 ---------- 花州南境,铁鹰峡。 群山如刀,河谷如线。这条狭长的峡谷是花州通往帝都的必经之路,两侧崖壁陡峭,仅容一车通行。 峡谷深处,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正缓缓行驶。 马车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沉木打造,上面用金丝银线铭刻着繁复的皇家阵纹,四角悬挂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方圆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一名身披紫金蟒袍、面白无须的太监,正端坐在马车前的软榻上,手指纤长如玉,五官阴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姿态优雅地品着。 这太监尽管看上去十分和善,但一双黄褐色的瞳孔,却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偶尔开合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车外,十二名黑甲骑士呈扇形散开,护卫在马车两侧。每一人的气息都收敛得极深,但偶尔流露出的内力波动,无一不是三阶之上。 而在马车上方百丈的峭壁缝隙中,两道身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正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正是本该在千仞绝壁养伤的陆岳,以及滕王重工的董事,滕剑。 陆岳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厚重,显然是在滕剑不计成本的天材地宝加持下,让那门破而后立的天赋起了奇效。 右边的滕剑则一身灰布短衫,完全看不出他是C城滕王重工的实际话事人。 陆岳看着下方那个阴柔的太监,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是他,三皇子的心腹,魏忠,正五品,直隶于内廷司礼监。。”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霍老之前给的卷宗里就有他,六阶初期实力,一手刮骨掌十分精妙,死在他手上的官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滕剑瞥了陆岳一眼,语气平静。 “怎么,陆大侠想杀他?” 陆岳皱了皱眉,并没有否认,而是冷冷说道: “他该死,只恨实力不足。” 滕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那片营地。 “他早晚会死的,但不是现在。” “三皇子费尽心机,把你我逼到花州,布下这个局,可不仅仅是想借你的‘通敌案’,把脏水泼到太子和霍家身上。” “我们如果现在杀了魏忠,只会坐实我们与朝廷为敌的罪名,正中他下怀。” 陆岳眉头紧锁: “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这盆脏水泼过来?” “不。”滕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皇子以为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但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对他这个儿子的野心,也早已心生忌惮。” 陆岳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滕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滕剑眼中精光一闪, “三皇子想把水搅浑,我们就帮他搅得更浑。他想嫁祸,我们就把这罪名,引到他自己身上去。” “我要让那个狗皇帝看看,他这个最像他的儿子,究竟在背着他,搞些什么名堂。” 滕剑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简,递给陆岳。 “这是霍家花了巨大代价,才从宫里弄出来的东西。” 陆岳接过滕剑递来的玉简,入手冰凉,质地温润,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里面是什么?” 他声音沙哑,连日的修炼,让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大侠都显出几分疲态。 “三皇子写给魏忠的密令副本,是霍家安插在内廷司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以及魏忠此行的所有行程路线与人员配置。” 滕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眼中闪烁的寒芒,却比峡谷中的罡风还要刺骨。 他看着陆岳,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安排了霍家最干净的一条线,绕过所有耳目,将这份惊喜直接呈到陛下的案头。” “三皇子的心腹带着密令入主花州,而皇上最信任的潜龙卫却对此一无所知……你说,他会怎么想?” 陆岳愣了一下。 他不是蠢人,瞬间就明白了滕剑这步棋的狠辣之处。 身为皇帝必然多疑,当他发现自己倚为爪牙的潜龙卫,在自家儿子的布局面前成了瞎子和聋子,他首先怀疑的,绝不会是儿子的能力,而是爪牙的忠诚。 “好一招离间计。” 陆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心中的郁气稍稍疏解。 第836章 步步为营 “这些,只是开胃菜罢了。” 滕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三皇子想借你的‘通敌案’,把脏水泼到太子和霍家身上,搅乱花州,好让他的人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他想把水搅浑,我们就帮他一把,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滕剑抬手,指向魏忠消失的方向。 “第二步,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花州各大城镇的茶楼酒肆、江湖市集里散布一则消息。” “什么消息?” “朝廷阉党欲借武林大会之机,以清剿陆岳叛国同党为名,血洗花州各大门派。” 陆岳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谣言够狠,花州的江湖门派本就因为花无缺四处寻仇而人人自危,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宗门更是惶不可终日。 现在再传出朝廷要借题发挥、大开杀戒的风声——那些墙头草也好,中立派也罢,在见识过花无缺那土匪手段之后,自然会下意识的认为朝廷的手段更加严苛,不知不觉之间,全都会被逼到朝廷的对立面。 “人心本就是一堆干柴,”滕剑的声音很轻,“我只需要丢一根火柴即可。” “等江湖人对朝廷的敌意被彻底挑起来,武林大会就不再是三皇子的屠宰场,而是他的泥潭。他越想镇压,反弹越大。花州越乱,皇帝越怒。” “三皇子以为他能控制住局面,但他不知道,被煽动起来的江湖怒火,有多么可怕。他想借刀杀人,我们就把这把刀,磨得更锋利,锋利到……会反过来砍伤他自己。” “他以为我们是砧板上的鱼肉,但他不知道,皇帝陛下对他这个儿子的野心,也早已心生忌惮。” 滕剑的目光穿过层层岩石,落在那辆被严密护卫的漆黑马车上。 “而最后一步,就是这个太监魏忠。” “魏忠这次来,明面上是督办你的案子,暗地里,却是要接手那批从镜州运来的‘制式装备’,将花州彻底变成三皇子的后花园。这,才是真正触碰龙鳞的举动。” “那批装备,我记得镜州上官家的小姑娘也在追查……” 陆岳想起了之前儿子说过的话。 “对,这些不是普通的装备。”滕剑眼中精光一闪,“是刻有阵纹的成套重装军械!足有上万套,三皇子,他想在花州拥兵自重!” “高阶武者的数量是有限的,而成套的重装军械加上高阶军阵,瞬间就能拉起数百名高阶强者。” “届时,整个花州,谁能挡他?” “我们之所以愿意押宝太子,就是因为太子不争,而三皇子则恰恰相反。” “殊不知,做的越多,错的越多.......” 嘶—— 陆岳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如果现在杀了魏忠,只会坐实我们与朝廷为敌的罪名,正中他下怀。” 滕剑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所以,我们不需要伪造任何证据。最高明的陷阱,就是让敌人自己,心甘情愿地跳进来。” “我要让皇帝的潜龙卫,在最‘恰当’的时候,‘恰好’撞见魏忠这位三皇子的心腹太监,正在清点验收这批足以谋反的军械。” “届时,在陛下的眼里,他最看好的三皇子,不仅在花州损兵折将,让朝廷威信扫地,更是背着他,偷偷屯兵,意图不轨……” “到那时,不需要我们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会把三皇子撕得粉碎。” 每一步都是真的。 而如果将这每一步全都串起来,那就是谋反。 风从峡谷深处灌上来,吹得两人衣袍猎作响。 陆岳将玉简收入怀中,并没有因为滕剑的计划而感到痛快,而是沉默了很久。 “计划确实天衣无缝。”陆岳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霍老,他还能撑多久?” 一提到霍家的那位定海神针,滕剑脸上那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慢慢消失。 “只有一个多月了。”他叹了口气,“医仙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 再精妙的权谋,在生死天命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峡谷中的风更冷了,吹得人衣袂翻飞。 下方的车队也已经走到了峡谷的尽头,那辆漆黑的马车,在四角夜明珠的光晕下,像一具移动的棺材,缓缓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陆岳和滕剑就这么默默地站着,看着,直到那最后一丝光亮被地平线吞没,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837章 精彩绝伦 是夜,洗剑镇外,百里山巅。 冷风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 聂隐一身黑衣,怀抱长刀,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悬崖边。 在他身后,之前那个被言冽暴揍一顿的饮霜刀庐行走,徐苍,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焦急。 “聂师兄,你说……花公子,他真的会来吗?这都什么时辰了……” 聂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吐出四个字: “老实等着。” 徐苍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继续焦躁地搓着手。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缓缓飘落,出现在他们身前。 “怎么,等急了?” 言冽那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响起,吓得徐苍一个激灵,差点从山崖上跳下去。 聂隐猛地回头,当他看到言冽身后那气息冰冷的谢挽棠时,瞳孔微微一缩。 但随即,他的目光便被言冽完全吸引。 “见过公子!”聂隐躬身行礼,神情恭敬。 徐苍见状,立刻也跟着拱手。 “不必多礼。”言冽摆了摆手,开门见山。 “找你们来,是有一场大戏,需要你们唱主角。” 他将“刺杀叶景”的计划,和盘托出。 随着言冽的讲述,徐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在武林大会上,当着天下英雄的面,刺杀六阶巅峰的绝世强者? 疯了! 这个男人绝对是疯了! 徐苍听得心惊胆战,双腿发软,然而,一旁的聂隐反应却截然相反。 当听到能与六阶巅峰的叶景一战时,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迸发出了如同烈火般狂热的战意! “好!好!好!” 聂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颤抖。 “能与叶景那样的强者全力一战,即便只是演戏,也无憾了!” 他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对着言冽抱拳道: “公子大才!此计,聂隐接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反应天差地别的属下,言冽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个武痴,一个正常人,这对比还真是鲜明。 他走到已经吓傻了的徐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苍被他一拍,浑身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别怕,”言冽笑吟吟地看着他,露出一口白牙,“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放心吧,你们还有后援。” 徐苍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言冽面前,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缕微不可察的先天清气从言冽指尖溢出,在半空中迅速勾勒、编织,竟凭空拉开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约三尺见方,画面清晰得如同一面铜镜。 镜中,一名身段妖娆的女子端坐在雕花梳妆台前,凤眸含春,唇若点朱。 徐苍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绾月楼十二楼主,薇尔。 世间炼神之法千奇百怪,因此这种光幕对他们二人来说,也没什么奇怪的。 光幕中的薇尔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玉梳,缓缓转过身来。 她愣了一下,随后立刻面对虚空——准确地说,面对着那道看不见的神念链接,盈屈膝一拜,姿态恭顺。 “主人,薇尔等候您的吩咐。” 那张艳丽无双的脸上,再无半点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恭敬与妩媚。 徐苍看着薇尔的称呼,一时间有些混乱。 主人?! 薇尔这楼主私下里玩这么花的吗? 言冽像是没看到两人的反应,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侍女端杯茶。 “武林大会,按照你们绾月楼的原计划行事。” “把戏做足,我要让三皇子看到一场他最想看到的戏。” 光幕那头的薇尔听到指令,脸上绽放出更加妩一媚的笑容,她舔了舔红唇,声音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雀跃。 “遵命,我的主人。” “我保证这场戏,精彩绝伦。” 言冽嗯了一声,随手一挥,眼前的光幕便如青烟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冷风吹过,徐苍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 之前花公子让他去武林大会“演戏”,他还觉得眼前这个花无缺实在有些狂妄。 真要是出了纰漏,他这条小命怕不是就交代了。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简直可笑。 言冽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去吧,做好准备即可。” “是!” 两人再无半分迟疑,躬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谢挽棠才从僵硬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言冽,语气复杂地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 言冽收回目光,重新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我乃是移花宫,花无缺。” ------- 接下来的一天,言冽并没有直接奔赴观剑山庄的藏书阁。 眼下风雨欲来,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去观剑山庄参悟功法。 更何况他脑中关于兵器融合的构想尚有诸多滞涩之处,短短一天,强行闭关也未必能有所得。 他索性在洗剑镇郊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寻了一座颇为雅致的偏僻宅院,财大气粗地直接将其买下。 宅院内,言冽将骨戒内的空间仔细打理了一番,随着言冽不间断的青囊真气滋养,目前里面的药材年份已经到了六百多年。 言冽满足的收回神念,又简单炼了几炉丹药。 随后便盘膝坐定,将此前从各大门派搜刮来的那些功法秘籍,又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如同老牛反刍般,将其中精髓彻底消化吸收。 谢挽棠则依旧是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连绵的青山,对言冽的举动不闻不问。 然而就在傍晚时分,院门却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敲门声不急不缓,极有礼数。 言冽朝着谢挽棠抬了抬下巴,谢挽棠秀眉微蹙,显然对言冽的吩咐十分不满,但她还是莲步轻移,前去开门。 第838章 比我还熟 门外站着两名身穿观剑山庄服饰的年轻侠士,见到开门的谢挽棠,尽管她带着面具,但还是被其这凄美清冷的气质惊到,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不过他们毕竟是观剑山庄弟子,很快便收敛心神,不敢多看,恭敬地抱拳行礼,递上两份用云纹锦缎包裹的函帖。 “在下奉庄主之命,特来送上武林大会观礼请柬,请花公子笑纳。” 说完,双手呈上两封烫金帖子,放在石阶上,又退了两步,再次恭敬行礼。 “庄主另有口信——大会当日,前三排设有专席,公子可随时入座。” 言冽没动,声音从屋内传出来: “替我谢过你家庄主,本公子必会赴约。” 两名剑客对视一眼,再次拱手,这才转身离去。 谢挽棠一言不发地接过,关上门,转身将函帖递给言冽。 言冽懒洋洋地拆开一份。 内容并非是邀请他参加武林大会的比试,而是直接给予了两个最前排的观战席位。 这些位置,向来都是留给花州成名已久的五阶强者,以及各大顶尖势力的代表。 “呵。” “叶景还挺有意思,给我安排了一把椅子,给你安排了一个站的位置。” 谢挽棠眼皮跳了跳,没接话。 言冽轻笑两声,随手将邀请函丢在桌上,正要继续盘坐消化功法时,眉头却忽然拧了一下,朝着洗剑镇东郊的方向望去。 一股强悍至极,却十分隐蔽的内力波动,如惊鸿一瞥,骤然爆发,又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但很可惜,瞒不过言冽的玄武神念。 谢挽棠察觉到了言冽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未曾发现,不由得开口问道: “怎么了?” “一只大老鼠。”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并没有解释,而是闭上眼,意识接入距离最近的一只机关鸟的视野。 机关鸟抖了抖身体,朝着地点迅速飞去,镜头拉近。 洗剑镇东郊一片荒废的旧宅后院,两具衣着普通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胸口塌陷,显然是被人一击毙命。 但言冽一眼认出了他们腰间藏在暗扣里的月牙,是绾月楼的人。 而在尸体旁,站着两个同样笼罩在黑衣中的身影。 其中一人,手掌正按在一名一人的头顶,一缕缕黑气自掌心溢出,钻入对方天灵盖,赫然是在进行搜魂。 另一人则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洒在另一具尸体上。 “滋啦——” 刺鼻的青烟冒起,尸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消解,连带着地上的血迹也一同化为乌有。 整个过程,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这处理尸体和搜魂的效率,比起言冽都不遑多让。 这种行事风格,这种处理痕迹的手段……。 言冽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是潜龙卫 看来,那位高居庙堂之上的皇帝,也并非对花州的乱局完全坐视不理。 虽说言冽对这种皇权斗争毫无兴趣,也根本无心参与什么朝廷纷争,谁坐那把龙椅,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只想当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客,顺便把观剑山庄的藏经阁给搬空。 不过,目前看来,从云州王隆天,再到蜀州锦官城,以及花州无处不在的潜龙卫看来。 朝廷对于江湖势力的忌惮与掌控欲,远超他的想象。 如果能提前了解朝廷的动向,甚至在其中安插一枚棋子,对自己以后在天境中的闯荡,无疑会大有裨益。 念及此,言冽猛地从蒲团上站起。 “你待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去就来。”言冽对谢挽棠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你要去哪?” 谢挽棠蹙眉 “去给你买两斤橘子。” 言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话音未落,他便身形一闪,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瞬间消失在原地。 谢挽棠自然不明白这乱七八糟的橘子是什么意思,不过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她对言冽的跳脱已经习惯了。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拿起邀请函,对着上边烫金的叶景两字,缓缓的摩挲着。 夜风如水,言冽无声无息地落在废宅的残垣之上。 两名黑衣人正背对着他,其中一人动作已经停下,小心的警戒四周。 另一人则将刚刚搜魂得到的信息,录入一块玉简之上。 言冽的【慧眼】扫过,瞳孔微微一凝。 一个五阶中期的银牌潜龙卫,一个四阶巅峰的铜牌潜龙卫。 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放在花州这个层面,已经算是皇帝直属的核心耳目了。 言冽心中来了兴趣,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下一瞬,人已出现在那名四阶巅峰的铜牌潜龙卫身后。 那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后颈一麻,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谁?!” 银牌潜龙卫几乎在同伴倒地的瞬间便猛然转身,掌中内力吞吐,一道凌厉的掌风已经呼啸而出。 不愧是银牌,反应速度和出手果决都是一流。 可惜没什么用,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如同从九幽地府走出的勾魂使者,瞬间便挡在了他的身前。 黑无常五指如钩,轻而易举地便扣住了他的手腕,白无常则绕到其身后,一指点在其后心大穴上,封住了他全身的经脉。 五阶中期的傀儡对上五阶中期的活人,力量上本就不落下风,何况是经过言冽加持的两具傀儡同时出手。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位五阶中期的强者便被制得动弹不得。 言冽好整以暇地走到他面前,指尖不知何时已多了数枚细如牛毛的金针。 他没有废话,手指轻弹,金针如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此人后脑的几处大穴。 “风池”、“哑门”、“天柱” 第839章 第五层 银牌潜龙卫的瞳孔骤然放大,嘴唇翕动了两下,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如断线的木偶般垂下了头,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 搞定。 言冽拍了拍手,熟练地从两人身上摸出那瓶化尸效率比自己还高的化尸水,塞进自己的骨戒,随后将手掌按在了银牌潜龙卫的天灵盖上。 玄武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汹涌而入。 银牌潜龙卫的识海防御比寻常五阶要强上不少,毕竟是做暗探的,神魂修炼必定是重中之重。 但很可惜,但他现在三大要穴被封,神魂力量犹如被绑住手脚的囚犯,在言冽的七阶问天蛊面前,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庞杂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言冽脑海中闪过。 片刻之后,言冽收回手,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三皇子在花州搅动风云,构陷陆岳,意图染指花州军政,这一切皇帝都一清二楚。 而太子和霍家竟然也在暗中布局,准备反将一军,把谋逆的罪名引到三皇子身上。 殊不知他们“从宫里送出来”的每一份情报,本就是皇帝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霍家以为皇帝在第一层,三皇子在第二层,而运筹帷幄的自己在第五层。 殊不知,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其实在第十层,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们和朝中重臣,像斗蛐蛐一样在这里争权夺利,互相撕咬。 而皇帝真正的目的,似乎隐隐指向一个月后那场名为“决战紫禁之巅”的盛事。 可惜,此人虽然贵为银牌潜龙卫,但层级依旧不够,对于这最终的图谋,也只是从上级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一鳞半爪,了解的并不算多。 “啧。” 言冽咂了咂嘴,心中那点参与江湖纷争的兴趣瞬间淡了大半。 跟这帮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玩,太累。 他还是更喜欢简单直接一点的方式。 不过,眼前这两个潜龙卫倒是不能浪费了。 这银牌潜龙卫乃是五阶中期的实力,神魂强大,以言冽目前的修为,还无法用生死符将其彻底掌控。 思索片刻,言冽指尖凝聚出一枚散发着幽光的问心子蛊,轻轻点入秦风的眉心。 这枚蛊虫无法让他绝对臣服,却能像一个窃听器一样悄无声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做完这一切,言冽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个四阶巅峰的铜牌潜龙卫身上。 这个,倒是刚刚好。 他蹲下身来,将一枚生死符打入了这个名叫李默的潜龙卫识海深处。 做完这一切,言冽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的青囊真气渡入李默体内。 李默幽幽转醒,眼神先是闪过一丝迷茫,但当他看到眼前戴着乌金面具的言冽时,那丝迷茫瞬间被狂热的崇敬与绝对的忠诚所取代。 他挣扎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主人!” “嗯。”言冽随意地应了一声,指了指地上还昏迷不醒的银牌。 “你的任务照旧,不过,从今天起,你要替我做另一件事。” “请主人吩咐!” “看好他,”言冽的语气平淡无波,“另外,暗中调查朝廷,尤其是关于一个月后‘紫禁之巅’的所有情报,无论巨细,定期向我汇报。” “遵命!”李默毫不犹豫地应下。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身形再次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浓郁的夜色之中。 --------- 次日,晨光初破。 洗剑镇通往观剑山庄的十里青石剑道上,已是旌旗如林,车水马龙。 各路江湖宗门的旗帜迎风招展,遮天蔽日,雄浑的号角声与清越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整座观剑山庄笼罩在一层浩瀚庄严的阵法清辉之下,如同一柄倒悬于天地间的巨剑,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威势。 这是花州武林百年未有之盛事,江湖圣地时隔多年,终于再次向天下英雄敞开大门。 观剑山庄正门外,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如长龙卧坡,直通山顶。 阶梯两侧,数十名身形挺拔的山庄精锐剑客,如雕塑般列队肃立,目光锐利如刀。 山门上方四个大字——“天下剑宗”。 铁画银钩,入石三分。那字里残留的剑意即便过了百年依旧凛冽,低阶武者从下面走过时,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三分,,生怕在这等圣地前失了半分仪态。 言冽远望着这副场面,手里丢着一颗核桃。 “啧,排场够大。” 他步子迈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剥核桃,身后半步的谢挽棠依旧是一袭白衣,面容清冷。 周遭的侠士看到言冽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远远让开一条路。 “就是那个花无缺?洗劫了五大派、打得屠魔联军全军覆没的那个?” “不是说联军是内讧才覆灭的吗?” “这话也就骗骗你这三岁小孩。” “疯了吧?他怎么敢来?!” 言冽倒是对这些闲言碎语不甚在意,吃完核桃之后,又掏出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山庄内部,巨大的演武场周围,一座座巨型观礼台呈圆弧状环列。 来自花州各地的江湖豪杰与成名天骄,已按各自宗门的地位与实力依次入座。 现场人声鼎沸,议论声如翻滚的沸水,而且几乎所有话题都离不开那几个名字。 “听说了吗?那移花宫的魔头花无缺,据说也要来!” “不可能吧?他杀了那么多人,还修炼魔功,观剑山庄岂会容他?” “还有那陆岳通敌案,至今悬而未决,也不知今日大会,叶庄主会如何定夺……” “我看陆岳并非传闻中通敌,陆大侠一生行侠仗义,岂会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舆论的风向在人群中微妙地变化着,无数双眼睛在期待、在观望,在等待着某个能引爆全场的火星。 就在这庄重又带着几分狂热的氛围中,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了青石剑道的尽头。 负责迎客的观剑山庄长老原本正维持着秩序,一看来人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刚要皱起,却一眼瞥见了言冽随手递来的那封请柬,和他脸上那副乌金面具。 烫金的封面,云纹的锦缎,这是庄主亲笔的特邀请柬! 长老的神色骤然大变,连忙躬身: “花公子,庄主已备下专席,请!” 第840章 吉时已到 这一声“花公子”,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整个山门前瞬间炸开了锅! “花……花公子?哪个花公子?”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魔头花无缺!” “他还真的敢来!我的天!” 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在言冽身上。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整个正道喊打喊杀的“魔头”,竟真的敢如此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赴会。 言冽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视线,依旧慢悠悠地走着,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用慧眼不着痕迹地扫过观礼台最核心的那片区域。 核心区域的最前排,坐着的都是花州武林真正的巨头。 除了在葬剑渊侥幸存活,如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飞星掌门与惊雷阁主外,还有另外四位气势磅礴的五阶强者。 左首第一位,是来自大悲寺的无相禅师,五阶中期。 他身披金丝袈裟,闭目垂眉,周身隐隐有铜人虚影浮现,不动如山。 中间一位,则是花州北境的铁血堡主,关傲,五阶后期实力。 此人身着厚重黑甲,身旁靠着一柄门板似的巨刀,气血旺盛至极,甚至隐隐有血气在他周遭缠绕。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好与言冽的目光撞上,关傲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第三位,则是折花谷主苏玉衡,五阶初期,一个面容清秀的中年男子,眼神飘忽不定,透着一股阴冷。 而第四位,赫然是天阳门新任门主,刘天曜。 五阶初期,正是被言冽坑死的天阳门门主刘天阳的亲弟弟。 言冽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心中对现场的战力布局已然有数。 然而飞星掌门与惊雷阁主看到言冽出现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剧烈一颤。 脑海深处,那被强行种下的“玄刀咒印”瞬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竟是下意识地猛地低下头,连与言冽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番如鼠见猫般的反应,让旁边几位同级别的宗主看得一头雾水。 “两位,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关傲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飞星掌门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等众人想明白,一声怒吼已然炸响! “魔头!” 刘天曜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地瞪着言冽,周身五阶的天阳气轰然鼓荡而出。 “你还敢出现在此地!!” 他这一带头,周围数十名与移花宫有血仇的侠士也纷纷亮出兵刃,群情激奋,杀气腾腾地响应。 “刘宗主,杀了他!为天阳宗主报仇!” “除魔卫道,就在今日!” 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面对这千夫所指的场面,言冽连看都没看那叫嚣的刘天曜一眼。 他停下脚步,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苹果核屈指一弹,动作随意至极。 苹果核裹挟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白虎罡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跨越数十丈的距离。 “砰!” 苹果核不偏不倚,狠狠撞在刘天曜的护体真气上。 刘天曜只觉一股巨力涌来,竟是控制不住地被逼退了半步,这才堪堪站稳,脸上瞬间涨得一片血红。 他本是四阶巅峰,为了保住天阳门的荣耀,这才不计成本的用尽天阳门的天材地宝,强行突破至五阶,因此实力相对寻常五阶,本就弱上一分。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碎裂的石砖,又看看依旧在悠闲地擦着手的言冽,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天曜又惊又怒,正要不顾一切地再次出手,挽回颜面。 就在这时。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响彻云霄,压过了场间所有的声音。 那剑鸣声初时如龙吟九天,转瞬又变得温润如玉,仿佛能洗涤人心。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一道白发如雪的身影,踏空而来,白发如雪,衣袂飘飘,宛如谪仙降世,稳稳地落在了演武场正北方的宗主主位之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观剑山庄庄主,叶景。 他来了。 叶景那被白纱遮住的双眼,缓缓扫过全场。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压住了方圆十里的所有喧嚣: “诸位远道而来,观剑山庄有失远迎。” “吉时已到,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第841章 何患无辞 随着叶景话语落下,武林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一时间,战鼓擂动,声浪直冲云霄。 演武场上,最先登台的多是二、三阶的年轻武者。亦有几个刚刚开宗立派的四阶强者,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武林盟主,而是都想借着这百年难遇的盛会,一战扬名。 一时间,刀光剑影交错,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非凡。 然而,高台之上,真正的巨擘们却大多兴致缺缺,冷眼旁观着场下小辈们的卖力厮杀。 言冽姿态懒散,一手抓着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旁边几个老牌五阶强者都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又碍于他“花无缺”的凶名,敢怒不敢言。 而在暗地里,言冽那庞大的玄武神念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神念流转,在掠过西南角的拥挤人群时,他的动作却微微顿住。 那里,陆星河正满头大汗地死死拽住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孩童模样的谢辞霜。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师尊,师尊您冷静点!现在人多眼杂,不是动手的时机啊!” “放手!我今天非撕了这畜生不可!” 谢辞霜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远方特供席位上,那个恭敬地站在“花无缺”身后的白衣身影。 看着自己那个一向高傲、视天下男人如无物的姐姐,竟然像个侍女一样屈尊降贵地站在一个男人身后,谢辞霜气得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 两人激动的模样引得周围侠士频频侧目,但谢辞霜还算冷静,在陆星河的劝说之下,并没有真的冲上去。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边的闹剧。 神念继续游走,很快就在人群最边缘的一处阴影里,发现了他昨夜刚种下生死符和问心蛊的两名潜龙卫——秦风与李默。 两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两块不起眼的石头,正用隐晦的目光记录着场内各方势力的动向与实力。 而聂隐两人,以及薇尔都在四周落座。 然而最让言冽感到奇怪的是,周围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潜伏在侧,能躲开言冽的精神力探查,最起码也是五阶巅峰且是专攻炼神法的强者才能做到。 言冽皱了皱眉,公司交代自己的任务自己早已完成。 而现在的话,言冽原本的计划只是帮叶景假死,随后便能顺理成章的进入观剑山庄观看剑典和其他功法书籍,顺便看看能不能彻底将移花宫收服。 但现在情况有变,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砰!” 七号擂台上,一个使双刀的汉子被一脚踹飞,砸进人堆。 言冽饶有兴致的看了两眼,正准备再抓一把瓜子,就在此时,入口处突然爆开一阵极其突兀的骚乱。 紧接着,人群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陆岳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劲装,步伐大开大合,而滕剑则落后他半步,两人大摇大摆地踏进演武场。 只见陆岳他气血旺盛如烘炉,气息内敛深渊如海,一双眼眸开阖间精光四射,竟比受伤之前还要强盛几分。 就在两人出现在场上时,现场瞬间陷入了长达数息的死寂。 紧接着,整座演武场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陆岳!?” “他不是被废了丹田,成了废人吗?这……这怎么可能!” “这气血,这威压,哪点像废人!” 刘天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指着陆岳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岳!你这通敌国贼,武林败类!竟还有脸踏足观剑山庄这等圣地?还不快滚出去!” 他声音极大,内力鼓荡,刘天阳刚死在断刃城,他自然把这笔账全算在陆岳和“花无缺”头上,今天,就是来要命的。 有了他带头,折花谷主苏玉衡也立刻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哎呀,这不是镇岳神掌陆大侠吗?听说您在蛮族那边过得不错,怎么有空回我们这穷乡僻壤了?” 就连观礼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大悲寺无相禅师,也在此刻睁开了眼,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陆施主,你勾结蛮族,致使边境生灵涂炭,罪孽深重。” “还请交出与蛮族勾结所获之财宝,束手就擒,随老衲回寺中清修,或可消弭些许罪业。” 人群中的惊雷阁主看到这阵仗,下意识地就想缩起脖子,可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花无缺”并没有帮忙给陆岳说话,而是冲着他和飞星挑了挑眉。 他见状,自然知晓花无缺的意思。 惊雷心中一横,硬着头皮跳了出来,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怒斥道: “陆岳!你背叛家国,残害同道,简直厚颜无耻!今日我等武林同道齐聚于此,定要将你这败类就地正法!” 骂完,惊雷赶紧把手缩回来,又偷瞄了言冽一眼,再次确认对方没什么反应之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面对几位五阶强者的联手栽赃,面对满场群情激愤的声讨,陆岳不怒反笑,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哈哈哈!好一个通敌国贼,好一个武林败类!”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扫过刘天曜、苏玉衡等人的脸,声如惊雷,字字铿锵: “我陆某人一生行事,行得正,坐得端,俯仰无愧于天地,何须向尔等落井下石的宵小解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今日,我便站在此处,用这双铁掌,问一问这花州江湖,何为公道!” 话音未落,陆岳无视周遭的谩骂,身形冲天而起,宛若大鹏展翅,越过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中央那座最为巨大的擂台之上。 “咚——!” 精钢岩打造的擂台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由坚逾精钢的黑岩打造的擂台,竟在他落地的瞬间,以双脚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几道篆刻于地下的阵法符文骤然亮起,光芒流转,才堪堪将崩裂的擂台修复如初。 陆岳立于擂台中央,虎目圆睁,须发皆张,五阶气场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多说无益!” 陆岳目光锁定台下的刘天曜等人,发出了震动整个观剑山庄的咆哮。 “谁若觉得我陆岳通敌该死,尽可上台!” 第842章 擂台激战 感受着擂台上那股比昔日巅峰时期更加深厚的恐怖威压,刘天曜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可能,兄长说过,他中了‘散功散’,气海早该废了,怎么可能比以前还强?” 苏玉衡几人没接话,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飞星掌门正准备扯着嗓子喊几句“诛杀叛贼”来表忠心,话到嘴边时,余光却扫过看台。 台下武者,除了安排好的几个暗桩在声嘶力竭地喊,绝大多数江湖客都没出声。不仅没跟着骂,反而有不少人交头接耳,看向陆岳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敬佩。 飞星把到了喉咙的话咽了回去,,将椅子往后拉了拉,微微皱眉。 他脑袋一转,对着一旁的刘天曜说道: “刘门主,我听说药王谷之中有一种丹药,专门为丹田尽废之人设计,能够消耗一身气血,强行将自身威势提升到巅峰状态,不过实际战力只有巅峰时刻的十之一二。” “我猜陆岳就是用了这种丹药,若是刘门主你能借此机会击败陆岳的话...........必然能在天阳门站稳脚跟。” “届时,可不要忘了提携一下在下......” 刘天曜听到这里,顿时心思急转。 他刚当上天阳门门主,急需踩着陆岳的脑袋立威。 而且丹田破碎还能重新恢复,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七阶丹药怕不是都没有这等威能。 赌了!! “陆贼受死!” 刘天曜大吼,周身五阶天阳气轰然炸开。赤色真气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流星,直冲擂台。 观礼台正中,叶景眼皮都没抬,右手两指并拢,随手一挥。 六道无形内力化作巨剑,从天而降,“铛”地插在擂台六个角,瞬息成阵,以防五阶战斗威势过大,直接将擂台掀翻。 刘天曜双掌齐出,天阳门镇派绝学大日灼心手毫无保留地拍下。 陆岳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S级天赋重铸后的经脉里传出江河奔腾的闷响。 他猛然睁开眼,动作看着极慢,却在刘天曜双掌压下的前一刹那,瞬间迎了上去。 镇岳神掌第一式,天岳倾覆。 这掌风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摧枯拉朽般撞碎了刘天曜的漫天火影。 “砰!!”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刘天曜引以为傲的天阳气像碎玻璃一样炸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观礼台的石柱上,直接昏死过去。 陆岳经过天赋加持之后,一身实力已然到达五阶中期,面对刚刚突破五阶初期,气息虚浮的刘天耀,自然轻松。 陆岳缓缓收回右手,负在身后。他目光扫过台下,停在苏玉衡脸上。 “下一个,是谁?” 观礼台最高处,言冽靠在太师椅上,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 “不愧是镇岳神掌,堂堂正正的外门功夫。掌力沉而不浮,劲气凝而不散。” “但成也如此,败也如此,此掌法全走刚阳一路,没有半点回环余地,一旦掌力被引偏,自身重心便会瞬间失守。若是能融入几分卸力的巧劲,刚柔并济,那这路掌法方能真正称得上‘镇岳’二字。” 言冽嚼着葡萄,含糊不清地评价。 这段时间在花州领悟各方武学的奥妙,不知不觉之间,他对于这些精妙武学,也有了自身的感悟和评价。 谢挽棠站在他身后,白纱遮面,看了言冽一眼,闪过一抹异色,随后视线又落在了叶景身上。 “你那假死药靠谱吗?”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传音问道。 “比你这侍女扮相靠谱。” 言冽撇了撇嘴,吐出一颗葡萄籽。 台下,苏玉衡被陆岳盯着,头皮发麻。 几万双眼睛全落在苏玉衡身上。他是这次声讨陆岳的领头人之一。现在若是退缩,折花谷在花州的名声就烂完了。 陆岳之前丹田尽废,又硬接了刘天曜全力一击,此刻必然是虚张声势。 而苏玉衡自己原本的实力就只是稍逊陆岳一些,此刻未必不是陆岳对手。 苏玉衡在心里盘算着,拔剑出鞘,掠上擂台。 “陆岳,你勾结蛮族,证据确凿,休要在这里逞凶!” 苏玉衡张口就是一顶大帽子,剑尖直指陆岳咽喉。 【空折剑法】 剑光化作数十朵剑花,虚虚实实,封死了陆岳周身大穴。 陆岳看着漫天剑影,摇了摇头,径直往前踏出一步。 “你苏家先祖创这套剑法,是为了在乱军中杀敌,不是让你在擂台上表演杂耍的。” 陆岳左手探出,五指如钩,竟然直直穿过剑网,一把攥住苏玉衡的剑刃。 同时右手握拳,镇岳神掌化掌为拳,砸向苏玉衡胸膛。 苏玉衡见状,只能弃剑后退,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然而并没什么用,“咔嚓”两声脆响,苏玉衡双臂瞬间折断,整个人贴着擂台地面滑行了十几丈。 他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挣扎着想站起来,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陆……陆大侠神威盖世,在下自愧不如。” 苏玉衡艰难地躬身一拜,害怕陆岳废了自己修为,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服软。 两战,两胜。全是碾压。 “阿弥陀佛。” 无相禅师此刻也停下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迈步走下观礼台。 他走得很慢,但每走一步,身上的金光就盛一分。等他站到擂台上时,整个人已经宛若一尊怒目罗汉。 【金刚不坏体】 “陆施主,你杀心太重,能够恢复修为,只怕是依靠魔功之利。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废了你这身魔功。” 无相禅师双手合十,眼皮低垂。 陆岳把苏玉衡的佩剑随手踢下擂台,看着老和尚。 “老秃驴,当年我陆家出钱给你修庙的时候,你叫我大善人。现在三皇子给你几本破经书,你就说我入魔?” “我看你们出家人的脸皮,比我当年修的庙墙还要厚上几分吧?” 无相禅师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接话,而是直接动手。 他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在掌心成型,带着呼啸的风声拍向陆岳。 【大悲手】 陆岳没退,他自然明白无相禅师的功法,只能攻敌一处,速战速决才行。 他双腿微曲,腰背弓起。 镇岳神掌第三式,群山倒。 陆岳双掌齐出,直直迎上那个金色的卍字。 “轰!” 金光与土黄色的内力在半空中相撞。叶景布下的内力剑阵竟然也发出一阵阵嗡鸣。 无相禅师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深坑。 陆岳退了五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终究是受过伤,气血两亏。”无相禅师稳住身形,重新结印,“此刻也只是强弩之末罢了。” 老和尚身上的金光再次暴涨,他不再远程试探,整个人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贴身撞向陆岳。 拳、掌、肘、膝。无相禅师把金刚不坏体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招招不离陆岳要害。 然而陆岳只能被动防守,拳掌相交的声音像打铁一样密集。 “太好了,陆岳撑不住了。” 飞星在台下对着惊雷小声嘀咕道。 然而言冽则无所谓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擂台上,无相禅师越打越快,金光几乎把陆岳完全吞没。 “破!” 无相禅师一记重拳砸向陆岳面门。 然而此刻,陆岳突然撤步。 他不再硬接,而是顺着无相禅师的拳风往后滑了半尺。 无相禅师一拳打空,此刻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 就在这半个呼吸的空档里,陆岳右脚猛地跺在地上。 镇岳神掌,最终式,天倾。 陆岳的右掌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一掌拍在无相禅师的胸口。 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无相禅师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体,竟然从胸口中掌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全身,而金光也像碎裂的瓷器一样剥落。 无相禅师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凹陷下去的掌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大口鲜血。 陆岳收回灰白色的手掌,转过身,面向观礼台上剩余的五阶高手。 “还有谁想拿我陆某人的脑袋去换前程?” 第843章 钓鱼 惊雷阁主看着台上连败三名同阶高手的陆岳,眼神惊疑不定。 他注意到,陆岳每一次出手后,气息都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虽然极力掩饰,但逃不过他这种专修雷系炼神法、感知敏锐之人的眼睛。 “他快不行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在此击败威势滔天的陆岳,惊雷阁的名声必将响彻整个花州。 最重要的是,陆岳面对这些人,并没有下杀手。 也就是说,就算失败,也只是丢脸一些罢了,而他早就没脸了。 拼了,富贵险中求! 惊雷阁主暗自下定决心,周身噼里啪啦的雷光涌动,一步踏出,身形已然落在擂台之上。 “陆前辈神威,晚辈惊雷,特来讨教!” 他嘴上说着讨教,出手却快若闪电,身形直接化作一道电光,围绕着陆岳急速游走。 惊雷双掌之上雷蛇攒动,却引而不发,显然是打着消耗陆岳内力的算盘。 陆岳眉头一皱,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冷哼一声,不再被动防守。 他脚下猛地一踏,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场瞬间扩散,硬生生将惊雷阁主高速移动的身形逼得一滞。 就是现在! 陆岳双掌合拢,再猛然推出,一尊凝实无比的掌印如山岳倾颓,后发先至,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惊雷阁主的胸口。 “噗!” 惊雷阁主如遭重锤,护体雷光瞬间崩碎,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摔下擂台后抽搐几下,直接昏死过去。 又是一招! 全场死寂。 观礼台上,飞星掌门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悄悄凑到身旁一位气息渊渟岳峙的华服中年人身边,低声道: “关兄,这陆岳已经是强弩之末,你要是现在出手,胜算可是不低啊……” 那五阶后期的关傲眼皮都未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收起你那点心思,我关某人可不捡这种便宜。” 飞星的脸色瞬间僵住,讪讪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言。 陆岳接连以雷霆手段击溃四名五阶掌门,此刻威势已然震慑全场。 但看台专席之上,言冽自然敏锐地察觉到陆岳体内的内力已然见底,若再战,必露败相。 言冽的目光扫过主座上稳如泰山的叶景,又用神念感知了一下会场四周那些隐匿的气息。 潜龙卫,三皇子的人,谢辞霜,以及隐藏在暗处的那股气息都很有耐心,像是一群潜伏在水下的鳄鱼,死死盯着叶景。 只要叶景的状态看起来完好无损,他们就绝不会轻易咬钩。 必须加一把火,让叶景重伤的谣言,变成事实。 言冽心念一动,暗中操控着早已隐匿在演武场角落的白无常。 咻! 数百道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擂台上陆岳命门! “爹!小心!” 人群中,一直死死盯着父亲背影的陆星河看到暗器,睚眦欲裂,竟直接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 在场之人最低也是二阶修为,再加上白无常并没用出全力,因此几乎全都看到了这些阴损的暗器。 “有人暗算陆大侠!” “卑鄙!太卑鄙了!” “我就说陆大侠是被人陷害的!不然怎么会有人三番两次用这种阴毒手段!” “连暗器都用上了,真不要脸!” “陆大侠光明磊落,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打不过就放冷箭!”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人看向刚刚登台又败下阵来的几位掌门,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甚至有几个性情刚直的江湖客已经开始高声为陆岳声援。 舆论,彻底反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恐怖绝伦的漆黑刀芒,仿佛自九天之外劈落,后发先至。 “铮!” 刀芒精准无比地斩碎了那些飞针,余势不减,重重地劈在演武场的地面上。 嗡——! 整座观剑山庄都为之剧烈一颤,叶景亲自布置的大阵被这一刀斩得光华乱闪,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身影扛着一柄黑刀,重重落在擂台中央,来人环视全场,眼神狂傲不羁,嘴角挂着浓浓的嘲讽。 “一群只会暗箭伤人的鼠辈,也配称英雄?” 此人,正是收到言冽传音的聂隐。 他没看那些被他气势所慑的江湖人,而是将目光落在摇摇欲坠的陆岳身上,傲慢地一扬下巴,喝令道: “滚下去,老子不屑趁人之危。等你调息好了,再来与我一战!” 陆岳正愁如何收场,闻言立刻借坡下驴,朝着聂隐拱了拱手,沙哑道: “多谢阁下,此情陆某记下了。” 他没有逞强,即刻转身走下擂台。 这一次,台下立刻就有几名武者主动上前,七手八脚地搀扶住陆岳,满脸敬佩与关切。 看台上,言冽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美酒,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戏台搭好了,就等大戏结束,把暗处那条鱼给钓出来了。 露天演武场随着陆岳的退场,缓缓的安静了下来,唯有风吹过被刀气撕裂的残破旌旗,发出猎猎声响。 聂隐无视台下众人惊惧的目光,缓缓抬起手中的黑刀,刀尖遥遥直指高台主座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观剑山庄的剑,今日还不出鞘吗?” 第844章 墨煞出鞘,众生戴孝 “叶景!百年前观剑山庄背信弃义,屠我刀庐弟子,毁我宗门山门,今日可还记得?” 聂隐横刀立于中央擂台,刀锋遥指主座。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议论陆岳胜负的江湖客纷纷扭头。 饮霜刀庐消失千年,年轻武者都只在杂记中见过这个名字。部分老辈人物迅速按住兵器,目光在聂隐与叶景之间来回扫动。 “饮霜刀庐?” “他们居然还有传人!” “当年不是被观剑山庄灭门了吗?” 议论声越传越广,而聂隐听入耳中,非但不怒,反倒仰头大笑。 “灭门?” “好一个灭门!” 聂隐抬起手中黑刀,刀锋擦过掌心,而他则浑然不觉。 “我刀庐先辈不愿向观剑山庄低头,便被冠上邪道之名。山门被破,典籍被焚,门人被追杀三千余里!” “你们观剑山庄踩着我刀庐尸骨,坐稳花州正道魁首数百年。如今叶庄主披一身白衣,装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倒真干净!” 叶景仍坐在主位,白纱覆眼,右手搭于椅侧,听见这番斥骂,他既未反驳,也未唤弟子拿人。 聂隐越骂越狠,显然骂出了真火,毕竟两家世仇根本做不得假。 “放肆!” 叶景身侧,一名背负青锋的老者终于听不下去了,直接拍案而起。 “我观剑山庄行事,还轮不到歪门邪道余孽污蔑!” 他一步踏出,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五长老,住手。” 叶景开口。 可五长老早被激起怒火,人剑合一,化成一道青虹,直刺聂隐咽喉。 “庄主仁厚,老夫可容不得此獠辱我山庄,大会结束,老夫自会向庄主请罪!” 话音未落,长老身形已化作一道青色惊鸿,直刺聂隐咽喉。这一剑快、准、狠,尽显观剑山庄剑法的精妙。 然而,聂隐面对这致命一剑,竟不闪不避,反而发出一声狂笑。 “来得好!” 他手中那柄黑刀迎着剑光,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狂劈而下。 “铛!” 漆黑的刀光如墨,摧枯拉朽般将那漫天剑丝碾得粉碎。 五长老瞳孔一缩,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剑身传来。下一刻,刀锋便已斩碎他的护体剑气,重重劈在他的胸口。 “噗——” 长老连人带剑,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破麻袋,倒飞出数丈之远,狼狈地撞在演武场的旗杆上。 主座之上,叶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充满了悲悯与无奈。 他并未起身,只是安坐于太师椅上,随手向着下方一拂。 就是这么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天穹之上,瞬间风云变色。 厚重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撕裂,一柄由长达十丈的内力巨剑探出云层,,自高空轰然坠落! 煌煌天威,将擂台上的聂隐整个人牢牢锁死。 言冽抬手抓过一把瓜子,视线却始终留在聂隐身上。 聂隐若连这一剑也扛不住,后面的戏便演不下去了。 “压我?” 聂隐抬起头,长发被剑压卷得向后飞扬。 “天下还没有压得住我聂某的剑!” 就在这生死一瞬,聂隐满头发丝狂乱舞动,八阶刀意凝聚而成的黑色刀气,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啊啊啊——!” 他仰天咆哮,虽是五阶巅峰的修为,但那股超越凡尘的绝顶刀意,却让他手中那柄黑刀爆发出刺目的黑芒,竟硬生生顶住了那如泰山压顶般的天意巨剑! 十大名刀之一【墨煞】。 正所谓“墨煞出鞘,众生戴孝”,果然名不虚传。 “咔嚓……咔嚓……” 聂隐脚下的青石擂台,在两股绝强内力的对冲下,寸寸化为齑粉。 “退去吧。” “你有此等刀意,实属难得。刀庐传承若在你手中重现,也算两家之幸。” 聂隐狂吼,周身黑雾缠绕,漆黑的刀气在他身后汇聚,竟化作一条狰狞的独角刀龙。 “少拿这副嘴脸教训我,给我……破!!!” 随着他将毕生功力灌注于【墨煞】奋力一挥,刀龙咆哮着逆流而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柄宛若天神之剑的内力巨剑,竟被强行撕裂,劈得寸寸崩散! 聂隐浑身浴血,但他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冲破气浪,直取观礼台上的叶景首级。 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 然而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必杀一击,叶景那被白纱遮掩的脸上,依旧不见半点杀意。 第845章 全是疯子 只见他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身前的虚空中,不急不缓地点了三下。 “嗡、嗡、嗡。” 三道看似柔和的圆融剑幕凭空生成,偏离了聂隐刀锋上七成的霸道刀气,随后将那股被引偏的刀劲,原封不动地反推了回去。 “噗!” 聂隐只觉一股大力反震,胸口气血翻涌,整个人被一股柔韧无比的力量困在丈余空间内,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强弱之别,判若云泥。 言冽磕开一颗瓜子。 修为差距还是太大。 八阶刀意让聂隐拥有伤到叶景的资格,可资格归资格,真打起来,叶景甚至不用离开椅子就能轻松困住聂隐。 叶景并指一收,三层剑幕同时缩小。 聂隐膝盖弯下,勉强用墨煞撑住,才没被当场压跪。 “当年刀剑两家交锋,源于铸兵理念之争。” 叶景轻声开口。 “刀庐以武者性命养刀,我山庄不愿放任,双方才会走到生死相见那一步。” “后来山庄追杀刀庐门人,确有过界之处。但上一代人的因果,不该让后辈永世背负。” 他手指往外一引,剑幕露出一道缺口。 “收刀吧。” “你天资卓绝,何苦被仇恨蒙蔽双眼,断送了刀庐最后的传承?” 然而,聂隐闻言,却只是狂傲地大笑起来。 “传承?我饮霜刀庐的传承,就在这把刀里!” 话音未落,他周遭那漆黑的刀意竟如活物般倒卷而回,与他自身融为一体。 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柄灭绝天地的绝世凶刀,再次挥出了那至强的一击! 聂隐这一刀才斩出三尺,叶景指尖凝成的剑幕便又压了回来。 刀锋与剑幕相撞,尖鸣刺得场中不少人捂住双耳。 聂隐双脚陷入碎石,手臂青筋鼓起,仍在向前推刀。 “叶景!” “你连杀我都不敢,还谈什么化解世仇!” 叶景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墨煞刀身。 “杀你,刀庐传承便真断了,我再说最后一次,退下吧,聂隐。” 话音落下,三层剑幕再次齐齐收拢,聂隐手中墨煞被压弯出一道骇人弧度。 两人之间差距太大,叶景微微一用力,聂隐的刀身就发出阵阵哀鸣,连他身后的独角刀龙也开始缓缓崩散。 聂隐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背上。 “我偏不退!” 叶景摇了摇头,两指并拢,正要将聂隐送下高台,然而这时,他的胸膛却忽然起伏了一下。 “咳!” 一声轻咳传开,喉头一甜,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溢出。 叶景迅速调整状态,然而根本无济于事,很快他就就再次咳了一声。 这次更加严重,原本圆融无缺的剑幕彻底失了控制,边缘泛起道道乱纹。 聂隐依照事先安排收住两分刀力,口中却未留情。 “怎么?” “堂堂观剑山庄庄主,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庄主!” 一直站在一旁的花水晴担忧的喊出口,然而此时,叶景再也压制不住,猛然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无数黑丝的精血。 血中混着细密黑丝,落上桌案后,竟将木面蚀出数个小坑。 叶景想要重新坐稳,右手却抓了两次扶手才按住。 谢挽棠腾一下站起,她隔着面具望向高台,脚尖已经挪出半步。 “叶……” 言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手指加力,把她按住。 “你又发什么神经,给我老实站好。” 谢挽棠胸口起伏,目光始终钉在叶景身上。 她明白这是计划。 那颗假死丹也是她亲眼见言冽交给叶景的。 可血是真的,叶景体内暴走的气机也是真的,这旧伤也是真的。 为了骗过众人,叶景竟主动引动旧伤,再用丹药将生机压到近乎枯竭。 疯子。 一个两个,全是疯子! 谢挽棠还想挣扎,言冽立刻传音说道。 “你再动一下,叶景怕不是会恨你一辈子。” 她听到这句话,强吸一口气,这才放缓自身力道。 言冽松开手,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都说了是假死,结果这女人见叶景吐两口血,便差点把整盘棋掀了。 也幸好他坐在旁边,不然这位移花宫主能直接冲上去抱着叶景哭。 恋爱脑真是可怕。 而且,可怕的不只是谢挽棠,没想到叶景也玩的这么大。 言冽可没让他引动旧伤,这黑血一看就不是凡物,恐怕也是之前和六阶高手对战,留在体内的余毒。 为了卸下庄主的担子,竟然就敢直接这么引动余毒,还真是胆子大。 而此时,高台上的变故已让全场乱成一团。 “叶庄主受伤了?” “难怪他始终坐着不动,一直没有对聂隐下杀手,原来伤势早就已压不住了!” “叶庄主可是六阶巅峰啊.......谁能伤他!” 此刻,数百道精神力竟然越过演武场,毫无顾忌地扫向叶景。 观剑山庄弟子纷纷拔剑。 “放肆!” “谁再窥探庄主体内气机,便是与山庄为敌!” 但很可惜,喝声压不住贪念。 言冽见状,也放开玄武神念。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偷看叶景,而是悄悄扫过观战台的众人,试图找到幕后之人。 但很可惜,那人十分谨慎,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露头。 飞星先扫向叶景,又瞥向观剑山庄后山。 几乎所有五阶强者,在这一刻,眼神都变了。 叶景若死,观剑山庄那传承数百年的超然地位、那号称花州第一的绝世剑典、十大名剑的铸造之法、那剑冢中无数的神兵利器……可就都成了无主之物! 然而,这些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狡诈。 虽然心动,却无一人轻举妄动。 谁都想吃观剑山庄这块肉,谁都不肯先伸爪子,毕竟叶景的威名,已经压在花州众多门派之上数百年了。 而他们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落在了擂台中央的聂隐身上。 这个愣头青,是最好的出头鸟。 毕竟谁也不确定,叶景是否还藏着什么同归于尽的最后底牌。让聂隐继续冲杀,才是最好的试探。 言冽指尖敲了敲桌沿,不行,必须要将幕后之人引出来,现在还差一点。 “护住庄主!” 此时,三道剑鸣同时响起。 先前被聂隐劈飞的五长老见状,也勉强爬起,抹去嘴边血迹,重新跃上高台。 第846章 破阵 另外三名长老也拔剑而出,分占四方。 “四象归位!” 话音刚落,四柄长剑同时刺入脚下石面。 剑光交错,气机相连,青、白、赤、黑四色剑气拔空而起,将聂隐围在中央。 “晴儿!” 一名长老急喝道。 花水晴不用他喊,早已伸出双手抵住叶景后心,将自身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延缓他的伤势。 聂隐扭了扭脖子,提刀扫过四人。 “叶景都快死了,你们还敢拦我?” 大长老横剑挡在叶景身前。 “庄主一生仁厚,不愿多造杀孽,老夫可没他这般好脾气。” “结阵,诛魔!” 四人同时踏出一步,四色剑气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压向聂隐。 聂隐见状,一刀劈向五长老。 刀光才出,大长老已经从侧面递剑,逼他回刀格挡。 另外两名长老趁势压上,一人刺向肩井,一人削向腰腹。 聂隐连退七步,墨煞横扫,将两柄长剑震开。 “有点意思!” 他大笑着冲入剑阵,一刀接一刀砸下。 四名长老咬牙轮转,每逢一人支撑不住,其余三人便立刻补位,刀光与剑气立刻撞成一团。 聂隐拥有八阶刀意,正面杀力远胜四人。 四人论单打独斗,都不是聂隐的对手,可四象剑阵并不与他硬碰,四人气机相连,攻守轮转,一时间竟然也能隐隐压制住聂隐的攻势。 ................. 花水晴顾不得观战,将自身内力输送进叶景体内之后,立刻掏出一瓶丹药。 “师父,服药!” 叶景抖着手,接过瓷瓶。 他倒了几次,才将三枚丹药倒进掌心,塞入口中。 丹药化开后,散乱剑气重新聚拢,却细若游丝。才运行半周,叶景嘴角就又淌出黑血,身体往椅侧滑去。 花水晴急忙托住他。 叶景按住扶手,强行挺直腰背,但只过两息,他肩膀便垮了下去。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若是叶景原地直接嗝屁,说不定人们还会怀疑几分。 但叶景越是这样不顾风度的想要坐直自己的身体,维护自身体面,就越是加重了众人的想法。 “看来他是真不行了……” “回气这么慢,五脏恐怕都被毒侵透了。” “观剑山庄传承近千年,藏经阁里据说有十三部七阶剑典......” “听说后山剑冢还有四柄名剑一直没有出世,若是我能得到一把,说不得能越阶挑战四阶高手.........” “闭嘴!你想死别拖上我!” 那人嘴上呵斥,手却已经搭住兵器,贪婪的看向观剑山庄后山。 言冽看了看叶景,哪怕是他,也不由得暗自点了点头。 这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假死丹压制生机,旧伤扰乱剑气,再加上叶景主动封了三处大穴,探查结果只会有一个。 油尽灯枯。 除非有人敢将叶景剖开,亦或者像自己一样拥有慧眼,否则谁也看不出问题。 言冽摸起酒杯,目光掠过人群边缘,嘴巴无声的动了几下。 在边缘的薇尔耳廓轻动两下,听到了言冽的指令。 她接到暗号后,抬手整了整衣袖,迅速起身,单手掐诀。 就在薇尔掐诀之后,负责东方阵位的刘长老心中猛地一动,眼中陡然闪过一丝狠厉! 他非但没有出剑攻击聂隐,反而猛地脱离了阵法站位,一个转身,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刺向了身旁毫无防备的二长老! 噗! 剑尖从胸前钻出,血顺着剑脊泼落。 “刘勉,你……” 二长老低头望向胸前剑尖,嘴才张开,刘长老左掌也按上了剑柄。 数十道青黑剑气直接从掌心灌入剑身,瞬间将二长老重伤。 刘长老迅速拔剑后撤,左袖随之一甩。 早已蓄在袖中的毒剑符篆迅速射向本就重伤的五长老。 五长老正替大长老扛住聂隐的刀,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头,便被无数淬毒剑气瞬间淹没。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两名长老栽倒,而刘勉则立刻抽身,断开和剑阵的链接。 四象剑阵当场缺去三角,而剑阵也随之崩塌。 最后那名苦苦支撑的大长老,则瞬间遭到阵法恐怖的反噬,整个人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软软地跪倒在地。 “刘勉!你疯了!” 大长老目眦欲裂,指着刘长老,声音嘶哑的喊道。 刘长老擦去溅在脸上的温热鲜血,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笑容。 “疯?我清醒得很!” “观剑山庄虚伪至极,叶景这老贼把持花州气运数百年,视我等为刍狗!今日叶景气数已尽,诸位同道,还不随我推翻这暴政,共享山庄千年底蕴!” 刘勉长剑一振,直接遥指高台上的叶景。 “叶景!你勾结魔头花无缺,又包庇陆岳这等叛逆,早已不配执掌观剑山庄!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刘勉的话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掷地有声。 然而,响应者寥寥。 台下数百名江湖客,虽然眼中贪婪之色愈发浓重,但叶景积威太深,六阶巅峰四个字,已经压了花州武林数百年. 哪怕他气机衰败,哪怕他连坐直都要花水晴扶着,也没人愿意当这第一只出头鸟。 言冽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还是差一把火。 高台上的刘勉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黑色玉牌,狠狠捏碎! “嗡——” 一道诡异的红光自碎裂的玉牌中冲天而起,不偏不倚地击中了观剑山庄护山大阵北角,镜湖方向的一处裂痕。 那里,正是花水晴之前让刘长老交出去的阵法节点图纸上,最薄弱的一环。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守护了观剑山庄千年的青色光幕,如发出一声哀鸣,随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说得好!观剑山庄藏污纳垢,叶景老贼人人得而诛之!诸位英雄,随我诛魔!” 大阵破碎的瞬间,一声娇喝骤然响起,正是隐于人群中的绾月楼楼主薇尔。 第847章 出头鸟 她身形如电,手中软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银光,第一个响应刘勉的号召,直取高台上气若游丝的叶景! 她很清楚,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需要一个疯子来点燃他们心中的贪婪。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来做这个出头鸟吧。 大阵的破碎,和薇尔的悍然出手,终于成了压垮众人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惊主、飞星、徐苍、 关傲、苏玉衡,甚至包括刚刚被陆岳秒杀,又被门人救醒的刘天曜,六名五阶强者在这一刻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机! 六道恐怖的内力同时爆发,径直杀向重伤垂死的叶景。 谢挽棠捏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若非言冽死死按住她,她早已冲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从头到尾叫嚣着要踏平观剑山庄、亲手斩下叶景头颅的聂隐,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狂笑。 “哈哈哈哈!” 他手中那柄漆黑的【墨煞】,本是直指叶景,此刻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强行调转方向。 八阶刀意毫无保留地横扫而出,竟然后发先至,一刀斩向从侧翼冲来的刘天曜。 “噗!” 刘天曜做梦也想不到这么好的机会,聂隐会对他们出手。 仓促间只来得及抬起长刀格挡,却被那霸道无匹的刀气劈得口喷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不知死活。 冲在最前面的飞星掌门硬生生止住身形,惊怒交加地望向聂隐,厉声喝道: “聂隐!你疯了?我们与你饮霜刀庐早已达成合作,为何要背信弃义!!” 聂隐嚣张跋扈地将黑刀往肩上一扛,冷笑道: “合作?和你们这群废物达成合作的,是徐苍那个刀庐叛徒。这与我饮霜刀庐有何关系?” 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饮霜刀庐沉寂百年,要的,是堂堂正正踏碎全盛时期的叶景,而不是趁人之危,捡一个将死之人的漏!” 聂隐抬起刀,指向惊雷阁主等人,一字一顿。 “今日,谁敢动他,就是脏了我饮霜刀庐的刀,叶景,只能由我来杀!!!” 饮霜刀庐出世的第一战,竟是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全花州宣告了他们的行事准则! 与此同时,一声清脆的娇喝响起。 花水晴那娇小的身影从叶景身后冲出,手中【断沧岳】横在身前,剑气如虹,死死护住了叶景的另一侧。 花水晴此刻脸色煞白,她刚刚突破四阶,面对这么多老牌五阶的高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但她渡入内力时,就依然知道叶景的伤势沉重,已是回天乏术。 此刻,她只想站在师父面前,一步不退。 谁再往前一步,她便先砸死谁! 而台下的陆岳与滕剑快速对视一眼,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想法。 观剑山庄若倒,花州正道崩塌,那帮唯利是图的门派必然会再次将通敌的屎盆子扣在陆岳头上。 今日无论如何,都绝不能让叶景死在这里。 至少,也要保下花水晴这个滕王重工的未来。 “想动叶庄主,先问过我陆某的拳头!” 陆岳当即强催体内刚刚恢复的内力,怒喝一声,直接砸入战圈。 “镇岳神掌!” 他一掌悍然拍出,雄浑的掌力硬生生逼退了企图绕后偷袭的苏玉衡。 苏玉衡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怨毒的看着陆岳。 “装神弄鬼!” 飞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最擅长审时度势,一眼就看出这临时组成的防线中,最弱的一环便是那个刚刚突破四阶的小丫头花水晴。 叶景已是废人,只要先杀了这个碍事的小丫头,再合力绞杀其他人,观剑山庄的宝库依旧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心念电转间,他身形一晃,看似扑向陆岳,左手袖袍却猛然一抖,三枚淬着剧毒的碧绿飞针悄无声息地射向花水晴的后心! 这一手阴险至极,又快又狠。 就在飞针即将刺入花水晴身体的瞬间,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锵!” 一声脆响,滕剑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精钢长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破碎。 然而,破碎的剑身并未掉落,而是化作了成百上千片薄如蝉翼的锋利刀刃,如同一阵骤起的金属风暴,盘旋在花水晴的身后。 【S级天赋:乱金】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过后,那三枚毒针被绞得粉碎。 花水晴猛然回头,瞳孔骤缩,她压根没察觉那些暗器的存在。 “滕叔?” 滕剑看都未看飞星一眼,只是对着花水晴的背影,淡淡说了一句。 “专心对敌,背后有我们。上边派来的人也已经在路上了,放宽心。” 此刻,刚才还混乱不堪的场面顿时陷入对峙。 第848章 断沧断岳 台下那些准备冲上来分一杯羹的江湖客,一个个僵在原地,生怕这五阶混战波及到自己。 聂隐扛着刀,率先打破寂静,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徐苍,你这个叛徒,见了本少主,为何不跪?” 他嚣张地用刀尖指着徐苍。 “老子今天,先替饮霜刀庐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灭绝一切的八阶刀意,悍然斩向徐苍。 徐苍仓促拔刀格挡,却被聂隐一刀劈得连退十几步。 “禅师,苏庄主,助我!”徐苍尖叫道,“此獠刀意霸道,我一人挡不住!” 无相禅师和苏玉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很清楚,一旦让聂隐这个最大的变数腾出手来,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阿弥陀佛,降妖伏魔,乃我辈本分。” 无相禅师口诵佛号,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一记大悲手印隔空拍向聂隐后心。 苏玉衡也立刻仗剑跟上,从旁辅助。 另一边,滕剑身形一动,身边环绕的无数剑刃瞬间呼啸而出,如同一道银色的龙卷,直扑老对手飞星。 “滕剑!你我两家斗了这么多年,今日就非要在此撕破脸皮吗!!” “别忘了,我上头之人可就在大乾坐镇!!” 飞星掌门一边狼狈地挥舞拂尘,击落那些神出鬼没的剑刃,一边怒吼道。 滕剑根本不答,只是攻势愈发凌厉。 两人身为玄穹科技和滕王重工在C城的董事,斗了不知道多少年,彼此之间早已知根知底,岂能被这种话语吓到。 一时间,暗器与剑芒在空中疯狂交织,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陆岳则对上了惊雷。 “陆岳,你何必趟这趟浑水!” 惊雷周身雷光闪烁,每一拳都带着万钧雷霆。 “叶庄主于我有恩,今日谁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陆岳沉声一喝,镇岳神掌大开大合,厚重的土黄色罡气如山峦叠嶂,将那狂暴的雷光尽数挡下。 惊雷作为Z城零点军械的董事,和陆岳只是在三大公司联合会议的时候见过几面。 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花州敌对,但彼此之间相对克制,惊雷阁和镇岳派并没有大规模火并过,没想到在此刻竟然战在了一起。 而场中最吃力的,反而是花水晴。 她面对的是先前被陆岳一掌重创的刘天曜。 可即便对方是强行突破五阶,且此刻伤势沉重,但五阶强者的底蕴仍在。 五阶气通百骸,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但她依旧咬着牙,一步不退。 因为师父就在身后。 ........... 角落席位上,言冽捏着下巴,对这出自己一手导演的戏码非常满意。 仇人、死敌、叛徒、盟友……所有人都被卷了进来,打得不可开交,这浑水,才算真的搅动了起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的五阶混战吸引时,一直躲在人群中伪装成孩童的谢辞霜,眼神骤然变得怨毒无比。 此时,就是击杀叶景的最好时机! 她悄然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血色玉符。 下一秒,观礼台边缘,一直沉默寡言、被各大门派视为中立的五阶强者关傲,突然睁开了双眼,双瞳赤红如血。 “嗡——!” 一股极其诡异的血色罡气自关傲周身猛然爆发,浓烈的腥甜气息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波动,如飓风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关傲?!” 正在与聂隐缠斗的无相禅师骇然回头,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一向和善的堡主,为何会在此刻爆发出如此邪异的气息。 言冽的瞳孔骤缩。 这是斩花阙的秘法气息,和谢辞霜之前和谢挽棠激战时,发出的气息几乎一脉相承。 到了这个时候,言冽自然能看得出来,关傲早就被谢辞霜种下血咒控制。 他才是谢辞霜今日敢孤身潜入观剑山庄、誓杀叶景的最深底牌。 “吼!” 关傲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被血咒激发的五阶后期战力如同一头挣脱牢笼的狂兽,身形在空气中炸出一道残影,周身血芒开道,直接撕碎了花水晴和滕剑构建的防线缺口,朝太师椅上的叶景暴冲而去。 与此同时,谢辞霜也毫无保留地施展“斩情寒髓功”, 周身迸射出刺目的血色光华。她的骨骼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矮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 三息之间。 一头妖冶的白发垂落腰际,苍白的肌肤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病态的疯狂与刻骨的怨毒。 她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与关傲一前一后,形成完美的夹击之势,直取叶景。 这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聂隐被无相禅师和苏玉衡死死拖住,陆岳与滕剑也各自被对手缠住,根本无法抽身。 关傲爆发的血色罡气余波,更是直接将只有四阶的花水晴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 叶景面前,再无任何屏障。 “叶景!!” 谢辞霜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疯狂与快意,手中不知何时已凝聚出一杆花枪,直刺叶景的心窝。 “你当年弃我姐姐如敝履!今日我便让你为这份绝情,付出血的代价!!” 尖啸声刺破长空,血色花枪眼看就要贯穿叶景的胸膛。 然而,叶景虽然闭着眼,气息奄奄,但嘴角却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师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花水晴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 “嗡——!!!” 她那柄巨大的十大名剑“断沧岳”,竟发出一阵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剑鸣,炸裂天穹。 这磅礴的气势甚至将刘天耀都逼退两步。 花水晴虽仅有四阶修为,但面对即将身死的师尊,她爆发出的剑意竟引得剑冢,锻剑炉,洗剑池,以及近百里所有剑客腰间的佩剑,疯狂颤抖嗡鸣! “锵!锵!锵!” 数以万计的宝剑齐齐出鞘,不受控制地飞向花水晴,剑尖遥遥对准了袭来的关傲与谢辞霜。 第849章 花与月 “滚开!!” 花水晴抬手猛然一挥,漫天悬浮的宝剑瞬间化作一道钢铁洪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疯狂涌向袭来的关傲与谢辞霜! 紧接着,她双手重新握住断沧岳,整个人凌空跃起。 黑青色的剑气在她身后拉出一条数十丈长的光尾,断沧岳高举过顶,狠狠劈下! “轰!!!” 庞大无匹的剑气,竟将那奔涌的钢铁潮水硬生生一分为二! 这一剑——“断沧断岳!” 面对这惊天一剑,强如五阶后期的关傲也闷哼一声,竟被那恐怖的剑压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但很可惜,也只是半步。 哪怕借助名剑之利,五阶后期和四阶初期的鸿沟,依然十分巨大。 而谢辞霜周身环绕的护体红色花瓣,也被这股剑气绞碎出几个缺口,露出其下白皙的肌肤。 但陷入病态疯狂的谢辞霜根本不退。 她任由凌厉的剑气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速度却丝毫不减,眼中只剩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死!” 谢辞霜抬手一挥,周围破碎的花瓣在她手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柄凝如实质的血色长枪,死死锁定太师椅上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叶景。 也就在这时,一声夹杂着怒火的狂吼,自另一处战团炸响。 “给我滚!” 被无相禅师,苏玉衡,和徐苍死死缠住的聂隐,眼见自己的“猎物”即将被旁人染指,那双孤傲的眸子瞬间被怒火烧得通红。 他狂吼一声,八阶刀意毫无保留地自体内喷薄而出,竟是强行震开了身前的三大五阶高手! 反手,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撕裂空气,直劈谢辞霜毫无防备的后心。 眼看那足以将五阶高手一分为二的刀芒即将斩中后背,谢辞霜却连头都未回,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她猛然抬起空着的左手,凌空掐了一个无人能懂的法诀。 指尖血光一闪。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猛然从聂隐的身侧响起。 一旁的苏玉衡突然抱头惨叫,浑身青筋如一条条紫黑色的毒蛇,在他皮肤下疯狂暴起、扭动。 “苏谷主?!” 一旁的无相禅师骇然回头,只见苏玉衡的双眼在一瞬间,便被浓郁的血色彻底侵占,变得与那发狂的关傲有些类似。 只不过关傲还有些神志,而他,已经彻底疯狂。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花州成名已久,看似与世无争的五阶强者,竟然也是谢辞霜暗中布置的棋子。 角落里,言冽暗自点头。 不愧是以姥姥这个名号,在花州暗中行走了数百年的斩花阙主,这份心机和底牌,确实称得上狠辣。 一个关傲,一个苏玉衡,一明一暗,一主攻一策应,这才是她今日敢于刺杀叶景的真正底气。 这盘棋,下得有点意思。 就在众人震惊的瞬间,彻底失去理智的苏玉衡已如同疯狗一般,直接放弃了所有防御,燃烧全身精血,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迎着聂隐那道漆黑刀芒疯狂扑杀而去! 就是这名五阶强者用性命换来的阻碍,硬生生为谢辞霜拖延了那致命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谢辞霜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杀至叶景面前。 她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快意与癫狂,手中的血色花枪再无任何阻碍,径直贯穿了叶景的心窝。 “噗——” 长枪透体而过的刹那,叶景的背后,猛然炸开一朵由粘稠鲜血凝聚而成的巨大彼岸花。 妖艳的红光,将他苍白的华发与那张依旧平静的脸,映照得凄美绝伦。 而叶景的气息,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无论是正在激战的陆岳、滕剑,还是台下那些心怀鬼胎的江湖客,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呆呆地望着高台上的那一幕。 花水晴张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陆岳的拳头停在半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叶景……花州武林屹立数百年的不倒神话,就这么……死了? “叶……” 言冽身旁,谢挽棠隔着面具,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这是计划,知道那是假死丹。 可谢辞霜,和那穿心而过的长枪并不在计划之内。 那飞溅的温热鲜血,那朵在她视野中无限放大的血色彼岸花,那鲜血染红白衣,那生命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的惨状…… 让谢挽棠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塌。 第850章 两个老六 “不——!!!” 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撕裂了整个演武场的死寂。 她再也听不进言冽的任何警告,也再也想不起什么狗屁计划。 “轰——!!!” 一股五阶巅峰的恐怖月华,自她周身猛然爆发。 那是属于移花宫大宫主的滔天怒火! 言冽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自己扣住她的手竟是被硬生生震开了。 下一秒,谢挽棠的身影化作一道凄厉的银色流光,直冲高台之上的谢辞霜。 谢辞霜握住血色花枪,缓缓回身,一脸痴迷的看向谢挽棠。 “姐姐,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高台上,先前被震飞的花水晴挣扎着爬起,不顾自身伤势,连滚带爬地扑到叶景身边。 “师父!师父你醒醒!”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探叶景的鼻息,却又不敢。 叶景胸前那个狰狞的血洞,以及那已经开始变得冰冷的身体,无一不在告诉她残酷的事实。 “哇——” 巨大的悲痛终于冲垮了这位少女坚强的外壳,她抱着叶景的身体,放声大哭。 另一边,陆岳和滕剑也停下了手,神色凝重地望着擂台上那两个气息恐怖的女人。 “这两个疯女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情报里没这两个人的消息啊......” 滕剑嘴角有些发抖,眼中满是忌惮。 这里的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角落里,言冽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无奈地叹了口气。 高空中,谢挽棠周身的银色月华凝聚成数百柄月刃,在她身侧环绕,织成一道旋转的银色风暴,将云层搅碎成漫天碎絮。 她的白衣在狂风中猎作响,面具早已在爆发的瞬间碎裂脱落,露出那张绝美的脸。 “谢辞霜——!” 嘶哑的怒吼撕裂长空。 谢挽棠双掌前推,数百柄月刃同时暴射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那道妖冶的血红身影。 谢辞霜缓缓拔出贯穿叶景心口的血色花枪,任由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自己妖冶的脸上,她痴迷地望着那道挟怒而来的银色流光,病态的狂笑起来。 她扬起花枪,周身猩红花瓣如潮水般涌出,迎向那片银色风暴。 轰! 天空中,银色的月光与猩红的彼岸花瓣激烈绞杀。 谢挽棠彻底疯了,招招搏命,完全放弃防御,无数月刃如狂风骤雨,只求将眼前这个亲手“杀死”叶景的妹妹碎尸万段。 而谢辞霜则在狂笑中挥舞花枪,血色魂莲与银色月华在云层之下不断碰撞、炸裂,气浪冲得云层炸开一个个大洞。 月刃切碎花瓣,花瓣又在碎裂后重新凝聚。谢挽棠招搏命,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姿态。 她此刻不是什么移花宫大主,不是什么活了近千年的五阶巅峰强者,只是一个眼睁看着爱人死在面前的女人。 “死!死!死!!” 每一声嘶吼都伴随着一波更猛烈的月华。谢辞霜被打得节后退,血色花瓣护体被撕裂了一层又一层,白皙的肌肤上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在笑。 “姐姐,你好凶啊~” 谢辞霜舔了舔嘴角溅上的血珠,语气像是受宠若惊。 “为了那个瞎子,你居然肯燃烧本源来打我……我好开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谢挽棠最脆弱的神经。 谢挽棠双眸泛红,十丈月刃从掌心凝聚,直劈谢辞霜面门。 谢辞霜也不再退让,径直冲了上去,血色花枪与月刃正面碰撞,两道身影在高空中化作两道残影,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下方的擂台也彻底沦为绞肉机。 “叶景已死!观剑山庄的宝库是我们的了!” 惊雷与飞星见状,眼中最后一丝忌惮也消失殆尽,贪婪彻底占据了上风。 狂暴的雷光与淬毒的拂尘毒镖铺天盖地,疯狂砸向护在在叶景尸身前的陆岳与滕剑。 另一边,聂隐狂傲不减,八阶刀意所化的黑色狂龙,与被谢辞霜血咒控制后彻底疯狂的苏玉衡,以及在一旁不断游走的徐苍和无相禅师战作一团。 黑色的霸道刀芒、紫黑的剧毒剑气与徐苍偶尔劈出的刀光交织在一起,将本就残破的青石擂台轰击得支离破碎,碎石乱飞。 而擂台下方,底层的江湖客早已乱成一锅粥,哭喊着四散奔逃。 生怕被那毁天灭地般的五阶强者战斗余波波及,化为齑粉。 但仍有少数自负武道天赋绝佳的江湖侠士,躲在极远处的废墟之后,死死盯着这些强者的每一次交锋,企图在这生死边缘的观摩中获得顿悟。 言冽双手抱胸,冷眼俯瞰着这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武林大会,悄然开启了【慧眼】。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太师椅上那个“生机断绝”的叶景身上。 言冽看得清楚楚:在谢辞霜的花枪刺入的那一刹,叶景体内有一道极其隐秘的剑意涌动。 那道剑意薄如蝉翼,却浩瀚如海,在花枪触及心脉的前一瞬,将那恐怖的贯穿之力巧妙地引偏了一寸。 叶景看着血淋、惨兮兮,实际上连重伤都算不上。 六阶巅峰对自身肉体的掌控,已经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言冽心中暗自点头。 这出戏,从叶景吐血、到长老背叛、再到大阵破碎,最后被一枪穿心,环环相扣,简直完美。 叶景不仅完美地配合了他的假死脱身计划,甚至还借着谢辞霜这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引爆了全场所有人的贪婪与仇恨。 一盘大棋,已然成局。 不过言冽并没有急于叫停这场闹剧。 他立于高台,识海中的玄武神念如水银泻地,层层铺开,将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空气流动、每一丝气息波动都尽数捕捉。 然而依旧找不到那个在暗中窥伺之人的踪迹。 言冽眉头微皱,不太对劲。 之前是自己低估了此人,目前看来,这绝对是一尊专攻潜行与藏匿的六阶高手。 否则不可能在自己的玄武神念和问天蛊的双重锁定下,也只是泄露出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连具体位置都无法锁定。 言冽目光冷冽。 他很清楚,幕后那只真正的黑手和自己一样,在等。 等自己出手露出破绽,等所有人都底牌尽出,他才会像毒蛇一样现身,给予致命一击。 第851章 背刺 言冽皱了皱眉,向着被战斗余波冲刷得东倒西歪的薇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用我给你的那枚玉简,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给我抠出来。” 接到指令的薇尔,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狠厉。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毫不留情地强行点燃了自己的心头精血! “轰!” 紫黑色的内力火焰自她体内喷薄而出,周身气息瞬息暴涨,原本四阶中期的修为在禁术的加持下,竟是强行摸到了五阶的门槛! 绾月楼本就专攻诡异身法,此刻在精血燃烧的推动下,薇尔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紫黑残影。 她竟是在多位五阶强者狂暴的气机碰撞缝隙中,找到了一线生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强行冲入了擂台中央的混战核心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正在交手的陆岳和惊雷都心头一跳。 薇尔的目标明确,直奔太师椅上“垂死”的叶景而去。 然而她刚靠近丈许范围,半空中正与谢辞霜惨烈对决的谢挽棠便有所察觉。 她拼着后背被谢辞霜的花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聚着出一道月华,隔空一刀斩向薇尔! “贱婢敢尔!!” 薇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尽最后的气力朝前猛地一扑! “轰!” 虽然月华没击中薇尔,但哪怕只是余波,也绝非薇尔所能抵挡。 薇尔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砸飞出去,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然而,倒在血泊中的薇尔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喉咙里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枚通体纯白、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玉简。 这玉简,正是言冽昨天在庄子里乱七八糟炼制的东西之一。 这玩意是利用七阶机关术和黑客技术,并赋予了先天清气和【镜花水月】幻术能力的伪造品。 除了能发出剑意之外,什么用都没有。 本来是留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还是派上了用场。 随着薇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内力疯狂灌入,那枚白玉简上骤然爆发出冲天的浩瀚剑意! “《观剑剑典》,我拿到了,哈哈哈!!!” 薇尔用尽全身力气,狂喜的尖叫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轰鸣。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贪婪地锁定了薇尔手中那枚《观剑剑典》。 传闻之中,这可是能让人突破六阶,问鼎花州武林之巅的无上秘籍! “施主留步,此物与我佛门有缘!!!” 一直宝相庄严的无相禅师第一个失态,他放弃了围攻聂隐,那张慈悲为怀的老脸彻底扭曲,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疯狂扑向重伤濒死的薇尔。 惊雷更是急红了眼,若是能突破六阶,那在现实之中,他就能横着走!! 他竟是拼着硬挨陆岳一记厚重的镇岳神掌,口中鲜血狂喷,也要借助这股反推之力,身形如雷霆爆闪,后发先至,直取薇尔的手腕! 利益面前,所谓的合作与联盟,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江湖的残酷与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无相禅师那蕴含佛力的大悲手与惊雷阁主那缠绕雷光的手爪,即将触碰到薇尔手中的玉简瞬间—— 一阵悠扬空灵的玉笛声,突兀地响彻废墟。 笛声清越,像是从九天之上飘落,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伴随着笛声,漫天不知从何而来的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 虚空中,竟浮现出无数花开花落、缘起缘灭的绝美虚影,将这片原本血腥肃杀的战场,映衬得如梦似幻。 高台之上,废墟的阴影里。 一道身影头戴乌金面具,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脚踏虚空,步步生莲,缓缓降临在擂台中央。 这派头,比移花宫还像移花宫。 那悠扬空灵的笛声,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擂台上所有杀红了眼的强者,动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无论是正在与雷光缠斗的陆岳,还是刀出如龙的聂隐,都下意识地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而,言冽身影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后发先至。 他伸出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如探囊取物般,赶在两位五阶强者之前,轻描淡写地从重伤的薇尔手中,夹走了那枚纯白玉简。 “找死!” 无相禅师那张扭曲的脸庞上现在满是贪婪,哪里还有半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他不管来者是谁,此刻谁敢挡在他与《观剑剑典》之间,谁就是他的死敌! “给老衲放手!” 无相禅师怒目圆睁,金刚不坏体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巨大的金色掌印如泰山压顶般朝着那道白衣身影轰然拍下! 惊雷同样目眦欲裂,周身雷光化作一头狂暴的雷虎,咆哮着从另一侧扑出,与禅师一左一右,形成绝杀之势,誓要将这个半路杀出的“花无缺”轰成齑粉。 面对两大五阶强者的夹击,言冽不退反进,反而发出一声狂傲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就凭你们两个废物,也配与我争锋?” 笑声中,他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虎罡气脱指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了那巨大的金色掌印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那足以拍碎山峦的金色掌印,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从中心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无相禅师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数丈,眼中满是骇然。 与此同时,言冽右手握着玉简,看也不看身后那头扑来的雷虎,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挥衣袖。 傲血煞气凝结而成的花瓣瞬间从衣袖之中飞出,飘向雷虎。 “吼!” 雷虎发出一声哀鸣,竟被那看似轻飘飘的一袖,直接抽散了形体,化作无数电蛇四散飞溅。 惊雷更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扫中胸口,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废墟之中。 一指破佛掌,一袖散雷光。 仅仅一个照面,两位成名已久的五阶强者,一伤一废。 "花无缺"一手负后,一手把玩着那枚伪造的玉简,站在半空,发出张狂而肆意的笑声。 然而,就在他那狂笑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噗嗤——! 一种沉闷的血肉撕裂声,突兀地响起。 一只苍白干枯的手,如毒蛇出洞,竟毫无阻碍地从后背直接洞穿了言冽的胸膛。 指尖甚至挂着几滴猩红的鲜血,在风中轻轻晃动。 "花无缺"笑声戛然而止,面具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 第852章 又见言冽 而言冽手中的玉简,也被身后之人顺势夺走。 一个身影从言冽背后缓缓浮现,紫红色的蟒袍在无风中轻轻摆动,面容阴柔,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三角眼里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抽出手,嫌恶地甩了甩指尖沾染的血迹,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随即抬起那双阴翳的眸子,看了一眼胸膛被贯穿的言冽,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冷哼。 “移花宫?哼,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废物罢了。” 言冽眼中蓝光一闪,慧眼顿时发动。 【姓名:魏忠】 【等级:62】 【血量:???】 【功法:???】 【大乾内廷司掌印太监,三皇子心腹,奉命潜入花州,伺机夺取《观剑剑典》,为人阴狠毒辣,心机深沉,强于隐匿刺杀,但也正因如此,对正面杀伐弱于寻常六阶。】 可惜自己目前等级不够,还探查不出六阶强者的血量和功法。 那个一直隐匿在暗处,连自己的玄武神念都只能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气息的六阶强者,原来是三皇子的人。 魏忠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简,一股远超五阶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死死压在场中所有人心头。 先前还不可一世的无相禅师,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甚至不敢与魏忠那阴冷的目光对视。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 这便是六阶强者的威势,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五阶高手与蝼蚁无异。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彻底搞懵时。 原本重伤倒地、奄奄一息的绾月楼楼主薇尔,突然剧烈地咳出一口鲜血,随后竟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爬起身,乖顺无比地走到了魏忠的身后,垂手侍立。 “做的不错。” 魏忠阴柔地夸赞了一句,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她阴冷一笑,随手将那具胸口被贯穿的“尸体”像丢垃圾一样甩在地上。 他将那枚散发着浩瀚剑意的白玉简高高举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此乃观剑山庄镇派之宝,自今日起,归我大乾朝廷所有!” “你放屁!” 刚刚挣脱谢辞霜控制的苏玉衡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他显然刚刚摆脱控制,还有些不太清醒,竟然开口质疑。 “这是我花州内部的东西!朝廷凭什么插手我江湖之事?!” 魏忠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隔着百丈距离,随意地挥了挥兰花指。 “聒噪。”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凭空炸响。 苏玉衡那刚刚爬起的身体,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整个人便如遭万钧重锤轰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这一次,他直接撞塌了一座观礼台的残垣,被无数巨石彻底掩埋,依然没了气息。 六阶强者,恐怖如斯。 几名胆小的四阶掌门当场腿软,连退数步。飞星和惊雷脸色惨白,牢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先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陆岳、滕剑等人,此刻都停下了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所谓的五阶高手,都成了一个笑话。 气如渊海,简单来说,只要经脉不破,就是无限内力。 这一大堆的五阶高手,哪怕上去耗,也耗不死他。 魏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擂台下的众人,那双阴翳的三角眼扫过之处,无人敢与其对视,纷纷低下头颅。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将玉简揣入袖中,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踱了两步,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杂家今日来此,不单是为了这枚剑典。” 他顿了顿,阴柔的目光在陆岳、滕剑、花水晴等人身上一划过。 “观剑山庄数百年基业,锻造秘法,十大名剑……这些,杂家也要了。” 花水晴浑身一震,死握着断沧岳的手指关节发白。 魏忠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还有在场诸位门派的掌门。” 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尖锐的笑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从今日起,尔等所有人,都要向三殿下俯首称臣。不然——” 他侧头看了一眼嵌在石壁里的苏玉衡,笑得温和。 “就跟他一样。” 话音落下,那股属于六阶强者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如天塌地陷般死死压在每个人心头。 扑通!扑通! 无数江湖客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与恐惧,双腿一软,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兵器散落一地,发出叮当乱响。 江湖人最重什么?脊梁骨。 可此刻,面对六阶强者的绝对力量,那根脊梁骨脆得像根枯枝一样。 就在这时,一直垂手侍立在魏忠身后的薇尔,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跪伏在魏忠脚边,用尽全身力气高呼: “三皇子殿下千岁!奴婢薇尔,恭迎魏公公执掌花州!” 满身鲜血的薇尔五体投地,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这一跪,彻底撕碎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众人这才恍然——薇尔是三皇子的人!绾月楼是三皇子的!从一开始,这整场针对观剑山庄的血腥清洗,都是三皇子在幕后操盘! 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更多人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 薇尔这带头臣服的一幕,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三五个门派掌门已经开始动摇。 “我……” 飞星看了看魏忠,又看了看那些跪下的同行,喉头滚动了两下。 他想跪。 可他脑中那枚玄刀咒印正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另一个主人的存在。 那个比魏忠更可怕的存在。 飞星闭上了嘴,既不跪,也不站,索性缩在原地装死。 …… 与此同时,在观礼台边缘的一处废墟后。 陆星河整个人蜷缩在一堵断墙后面,死死咬着嘴唇,双拳紧握,目光死锁在远处的父亲身上。 陆岳此刻浑身浴血,单膝撑地,身上少说有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滕叔叔挡在他身前,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而他自己只有三阶初期。 在这满场五阶六阶的修罗场里,三阶算什么?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自己前两天还因为突破三阶而沾沾自喜,但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陆星河咬着后槽牙,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地鼓着。 他恨。恨自己太弱,恨那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恨这个吃人的江湖。 如果……如果自己再强一点…… 就在这时,一只温润的手,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在他耳边突兀地响起: “别看了,你爹还死不了。” 这声音…… 陆星河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他猛地回头,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言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毫发无损,脸上还挂着一抹坏笑。 “你……你你……” 陆星河瞪大眼睛,刚要惊呼出声。 言冽却快他一步,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眼疾手快地整个塞进了他大张的嘴里,直接堵住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呜呜呜!” “嘘。” 言冽竖起一根手指,玄武神念悄无声息地铺开,形成一个隔音屏障,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自己则又掏出一小袋糖炒栗子,剥开一个扔进嘴里,嘎嘣脆。 一边嚼着,言冽一边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个正在耀武扬威的魏忠,压低声音,用一种怂恿的语气对陆星河说: “想不想看那个死太监倒大霉?” 陆星河瞪圆了眼睛,腮帮子鼓着,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好吃。 ……不对,重点不是包子好不好吃! 他看着言冽那副云淡风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表情。 心中的震惊、恐惧、疑惑等种种情绪,最终竟化为了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他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第853章 又见月华 言冽又剥了一颗栗子扔进嘴里,玄武神念化作一道无形的细丝,穿过漫天花瓣与月华的碰撞余波,精准地触及了高空中谢挽棠的识海。 “别打了。” 谢挽棠正一边和谢辞霜对峙,一边小心的看向魏忠时,脑海中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手腕一顿。 “跟她联手,打那个死太监。” 谢挽棠的月刃险些脱手。 联手?跟谢辞霜? 毕竟在她眼里,谢辞霜就是一个屠戮移花宫满门,并亲手挖去叶景双目的疯女人。 自己跟她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联手。 “她若真恨你,你早死一万次了,相信我。” 最后,他抛出了那句百试百灵的咒语。 “想想叶景。” 这四个字还是这么好用,谢挽棠浑身狂暴的气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分。 是啊,花无缺这个男人虽然神秘、无耻、满嘴谎言。 但他所做的每一个判断,都从未出错过。 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之所以会配合演这出戏,不就是为了叶景吗? 谢挽棠强行压下心头那股仇恨,决定再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撤去了周身的月华。 而对面的谢辞霜也是一愣,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谢挽棠的眼神落在她谢辞霜那张苍白妖冶的脸上,原本冰冷刺骨的声音,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数百年前,这张脸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叫姐姐的小丫头。 “霜儿。” 谢挽棠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谢辞霜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你叫我什么?” 谢挽棠深吸了一口气,银色的月华在她掌心重新凝聚,但这一次不再指向面前的人。她侧过身,目光越过谢辞霜,落在下方那个正耀武扬威的紫红色身影上。 “今日这死太监势大,你我恐怕都走不出去了。” 谢辞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沸。 “但移花宫的骨气不可辱。” “你我恩怨暂且搁置,可否……再叫我一声姐姐,陪我最后血战这一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谢辞霜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眼中的怨毒、疯狂、嗜血,在“妹妹”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底部抽走了根基,轰然塌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痴迷与狂热。 两行血泪从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滑落,划过苍白妖冶的脸颊,滴落在高空之中。 “姐姐……” 谢辞霜轻声念出这两个字,语调温柔得不像是她。 下一瞬,她猛地扬起花枪,尖直指下方的魏忠,白发在气浪中狂舞,笑声变得张狂而炽烈: “好!霜儿陪你,把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大卸八块!” 话音未落。 轰——! 谢挽棠与谢辞霜同时爆发。 银色的月华与猩红的彼岸花瓣在两人之间碰撞、交缠、融合。 那些原本互相吞噬撕咬的力量,此刻竟如百川归海,毫无阻碍地汇聚在一起。 银光勾勒出花瓣的脉络,花瓣则为月华染上妖异的血色光晕。 一道红白交织的风暴在高空成形,直径百丈,悍然向一旁的魏忠碾压而去。 魏忠原本正眯着眼,享受着将这些江湖草莽踩在脚下的快感,猝不及防之下,便被这股融合了两种绝顶功法的恐怖力量死死锁定。 他本不想和这两个神秘的女人扯上关系,毕竟情报里,花州江湖根本没有这两号人。 但见到两人冲杀而来,脸上的惬意也瞬间凝固。 “找死!” 他直接催动修炼了数百年的六阶童子功,紫红色的内力罡气如岩浆般喷薄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达数丈的紫红气墙。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红白风暴狠砸在紫红气墙上,爆炸的声浪将下方还在跪伏的江湖客掀飞了一大片。 魏忠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被狂暴的劲风吹得散乱开来,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脸颊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生杀予夺的从容? “两个贱婢!”魏忠尖锐的嗓音几乎破音,阴柔的面容因愤怒而彻底扭曲,“杂家要剥了你们的皮!” 他再不废话,六阶气机全数收拢,化作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冲天而起,与两道红白身影在高空绞杀在一起。 ----------- 机会来了。 断墙后面。 言冽将最后一颗栗子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星河,收起了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现在,去给你爹传音。” “让他配合滕剑,暗中蓄力。”言冽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 他抬起下巴,示意高空中正轰鸣不休的战场。 “找准机会,务必将无相禅师和刘天曜一击必杀。” 陆星河重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信自己的兄弟。 他脚下内力涌动,将《逐电步》催至极限。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雷鸣,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第854章 五阶围杀 混乱的战场边缘,看着天空中激斗的两人,正苦苦思索着破敌之策的陆岳,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陆星河的传音。 “爹!滕叔叔!是我!你听我说!” 陆星河?他怎么会在这里?!陆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几乎要分神回头,却被滕剑一记眼神死死按住。 “别动!听他说!” 滕剑的传音冷静得可怕,显然也听到了这道传音。 陆岳强行压下心头的担忧,只听陆星河飞快地说道: “爹!你们现在假装不支,暗中蓄力,等天上打得最凶的时候,趁机干掉无相禅师和刘天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定要快,一击毙命!!” 陆岳和滕剑对视一眼,愣了一下。 “爹!相信我!!” 听到这句话,陆岳眼中的挣扎仅持续了一瞬。他看了一眼身前苦苦支撑的滕剑,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气息奄奄、却依旧死死护在“师父”身前的花水晴。 是啊,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既然自己的儿子都这么说了….....… 那就赌上这一把!! 陆岳眼神一凝,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将出手的时机传音给了滕剑。 滕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顺势往后退了一步,肩膀撞上一块断石,看起来狼狈至极。 也就在此时。 高空之上,魏忠与谢家姐妹的战斗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 “给杂家死来!” 魏忠发出一声尖啸,紫红色的内力化作一条狰狞的百丈蟒蛇,张开血盆大口,吞向那红白交织的风暴。 “霜儿!”谢挽棠一声清喝。 银月与血莲悍然融合,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红白巨剑,与那紫红巨蟒轰然对撞! 轰隆——!!! 剧烈内力暴动,自天空的碰撞中心轰然炸开! 恐怖的气浪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演武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运起内力,抵挡这足以撕碎金铁的毁灭性余波。 就是现在! 一直低着头的陆岳,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芒。 他脚下大地骤然龟裂,气息轰然暴涨,一股雄浑霸道的掌力毫无保留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镇岳神掌-天倾】! 与此同时,滕剑那黯淡的双眸中,闪过无数金色流光,他瞬间从须弥戒中取出数柄宝剑,随即直接破碎,万千锋锐无匹的金色剑刃瞬间汇成一道死亡洪流。 两道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轰向了毫无防备的无相禅师与刘天曜的后心。 “你……” 无相禅师刚刚运功挡住天空的余波,便感到一股恐怖掌力印在了他的金刚不坏体的薄弱点之上,金身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壳,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轰然破碎! 刘天曜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他只觉背后一凉,随后便被无尽的金色剑刃洪流彻底吞没。 他们本就受伤,而且注意力都在上空交战的两人身上,心神大乱,对身后的几人自然没有防备。 噗!噗! 两声沉闷的血肉爆裂声。 无相禅师和刘天曜的身体,竟然当场炸成了漫天血雾。 两位五阶强者,瞬间毙命! 废墟的角落里,言冽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计划,完美。 而就在陆岳三人一击得手,警惕地望向聂隐、飞星等人,准备迎接下一场恶战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聂隐,徐苍两人,动作猛地一顿,似乎听到了什么。 远处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飞星和惊雷,也只感觉脑中那枚玄刀咒印微微一烫,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直接降临在他们的神魂之中。 两人脸色煞白,眼中满是无奈与恐惧,但碍于咒印,还是强行站了起来。 聂隐、徐苍、飞星、惊雷……这几个刚刚还在互相厮杀,或是作壁上观的人,仿佛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某个至高无上的命令。 他们竟是齐齐转身,完全无视了刚刚背刺成功的陆岳两人,将空门大开的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随后,在陆岳和滕剑那见了鬼一般的目光中,聂隐扛起墨煞,狂傲一笑,第一个朝着高空中的魏忠冲了上去! “老太监,你的对手是我!” 飞星和惊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但碍于刀奴印记,也只能硬着头皮化作两道流光,跟在聂隐和徐苍身后。 这……这是什么情况?! 陆岳和滕剑彻底懵了。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看到自己两人偷袭杀死两名五阶之后,反而诡异地将后背留给他们,随后一同去攻击那个深不可测的六阶太监。 但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枭雄,瞬间就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唯一的机会! 杀死一个六阶高手的,唯一的机会! “上!” 滕剑一声低喝,两人再不犹豫,同时催动内力,化作两道长虹,紧随聂隐等人之后,朝着高空中那道被谢家姐妹死死缠住的紫红色身影,围杀而去! 而一旁的关傲眼中红光再次一闪,显然谢辞霜也明白,此时这个机会失不再来。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紧随几人,冲杀而上。 第855章 医道 高空之上,银红交织的风暴裹挟着八阶刀意的黑色龙影,还有厚土掌劲,紫金乱刃的洪流与雷光,暗器,同时轰向魏忠。 六道攻势从六个方位,将这个紫蟒袍的阴柔太监包了饺子。 然而很可惜,哪怕魏忠强于隐匿刺杀,不善正面杀伐,但他依旧是六阶。 “蚍蜉撼树。” 魏忠甚至没有正眼看向身侧的聂隐与飞星,只是双袖一展,紫红色的罡气便如决堤洪流般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在周身三丈凝结成一道旋转的气墙。 轰!轰! 聂隐的刀龙撞上去,瞬间被紫红罡气绞碎成漫天光点。其他攻击打上去,也只是让紫红气墙微凹陷了半寸。 那凹陷下去的罡气不过一瞬,便被魏忠体内如渊海般的内力重新填满、鼓胀。 仅一息。 六道攻势,全部被化解。 魏忠浮在半空,发丝飘散,他缓缓转动脖颈,骨节咔作响。 “你们一起上,杂家又有何惧?一群五阶蝼蚁,也妄想和六阶比肩?!” “让杂家看看,你们这群蝼蚁就算把丹药当饭吃,又能撑得过几时?” 六阶,气如渊海。 这四个字在此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不需要任何花哨的身法或精妙的功法配合,只需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用无穷无尽的内力碾过去。 因为他的内力,没有尽头。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三十个回合之后,战局已经彻底倾斜。 谢家姐妹的红白风暴从百丈缩至三十丈,光芒黯淡了大半,谢辞霜的逆生秘法反噬越来越剧烈,白发间已渗出血丝。 谢挽棠也是强撑着月华,银白衣袍被划出七八道口子,狼狈至极。 陆岳左肩旧伤崩裂,滕剑的乱金也消耗殆尽。 飞星和惊雷更惨,他们本就不是自愿上来的,实力在这群人里垫底,此刻已经被魏忠的罡气余波震得大口喷血,浑身经脉错乱,勉强飘在空中不坠落就已经竭尽全力。 只有聂隐还在嗷嗷叫着往上冲。 八阶刀意凝聚的黑龙一次成形,一次次被紫红罡气拍碎,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墨煞刀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密,却依旧在笑。 “死太监!有种杀了你爷爷!” 魏忠终于失去了耐心。 “聒噪。” 他五指并拢,紫红罡气在掌心压缩凝聚成一枚仅有拳头大小的光球。 【百丈掌印】 那光球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紫红巨掌,朝聂隐当头拍下。 聂隐想也不想,将体内所有刀意尽数灌入墨煞之中,百丈长的黑色独角刀龙咆哮着迎向那紫红色的巨掌! 然而,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所谓的拼死一搏,更像一个笑话。 “噗——!” 聂隐口鼻同时喷出鲜血,砸入演武场的废墟之中。 …… 断墙后。 陆星河的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完了。 聂隐那种怪物都被一巴掌拍下来了,谢家姐妹也快撑不住,爹和滕叔叔更是强弩之末。 怎么办? 他猛地转头,想问问言冽。 然而,方才那个还在剥栗子、一脸欠揍笑容的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气息都没留下一丝。 “言冽?!” 陆星河压着嗓子叫了一声,只有风声回应他。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从演武场四周的地底炸响。 他下意识低头望去。 只见四周废墟中那些早已崩碎的阵旗,竟然自行从碎石瓦砾中冲天而起。 无数断裂的金色阵纹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同活过来的金蛇,在半空中疯狂穿梭、缠绕、咬合。 那些被打断的节点竟在极速重构,爆发出比之前强盛十倍不止的璀璨光芒,重新编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短短一息。 一座剑气大阵轰然成形,漫天剑气化作实质的洪流,在光罩内壁咆哮奔涌。 魏忠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挥掌,一道紫红罡气轰向光罩。 嗤啦! 罡气撞上光罩的瞬间,被大阵反弹的剑气洪流瞬间绞成齑粉! “不好!!” 魏忠的三角眼露出惊惧之色,观剑山庄大阵也有千年底蕴,剑气纵横,若是自己全盛时期还能周旋一二。 但此刻三名五阶巅峰,还有数名五阶高手在一旁虎视眈眈,哪怕是自己,想要破阵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而且大阵核心明已经被摧毁了,毕竟是他亲眼看着刘长老那个叛徒捏碎了核心玉牌。 这种级别的大阵,就算观剑山庄倾全庄之力重新布置,少说也要三个月! 怎么可能在一息之内迅速自我修复?!而且更强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大阵缺口,甚至是破坏大阵的法门都是言冽亲手设计的,自然留有后手。 而魏忠根本来不及想明白。 因为下一瞬,数十枚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绿色气针,如暴雨梨花般激射而出。 针极细,带着一股温润的勃勃生机,精准地没入陆岳、滕剑、聂隐、谢挽棠、谢辞霜等人的穴道之中。 “曲池”“天宗”“膈俞” 下一瞬一股澎湃的青色真气,在他们体内轰然炸开! 那股真气温润如春风、浩瀚如江海,沿着经脉奔涌灌注,所过之处,干涸的丹田被填满,错乱的气机被理顺。 崩裂的旧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肉从伤口边缘疯狂生长,转眼结痂。 聂隐也在深坑里猛地睁开眼,碎裂的骨骼咔咔作响地归位。 谢挽棠周身月华重新大盛,甚至连谢辞霜逆生秘法的生命之力反噬,也被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强行压制下去,白发甚至隐隐有些返黑。 滕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正在愈合的伤口,瞳孔地震。 这是……医道?! 这等水平,难道是洛清歌带着阮倾妩来支援了? 不对,不只是恢复,此刻的他,甚至比战前的巅峰状态还要强! 气血翻涌间,每一拳挥出的力道至少暴涨了三成! 聂隐从坑里一跃而起,浑身骨节噼啪炸响,他仰天大笑: “哈哈!痛快!再来!!” 第856章 打不死,耗不过,跑不掉 飞星和惊雷的反应最为剧烈。 方才还在吐血濒死的两人,此刻只觉浑身经脉里灌满了沸腾的力量,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还顺手塞了一颗仙丹。 飞星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恐惧一扫而空。 他脑中那枚玄刀咒印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提醒他,种下这枚咒印的那个人,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惧之如鬼的存在,其手段通天到了何种地步。 能种咒印控人,能操控观剑山庄大阵,能驱使五阶如棋子,能在六阶面前布下死局,现在连隔空治伤、强行拔升属性这种逆天手段都使得出来。 跟着这种人…… 飞星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恐惧彻底被狂热取代。 “弟兄们,干他娘的!!” 惊雷不知哪来的胆气,一声暴喝,周身雷光暴涨,化作一头比先前大了整一圈的雷虎,朝魏忠扑去。 甚至连被聂隐砍得不省人事的几名观剑山庄长老,也缓缓苏醒,他们左右看了两眼,顿时明白了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名长老守在花水晴身前,确保她的安全,剩下两人立刻朝着魏忠,抽剑而上。 ........... 魏忠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被困在大阵之中,剑气光罩封死了所有退路,四面八方全是杀红了眼的五阶。 剑气大阵配合着众人的攻势,万千剑气如附骨之疽,疯狂地消磨着他护体的紫红罡气。 “姐姐,我们上!” 谢辞霜发出一声病态的娇笑,猩红的彼岸花瓣裹挟着谢挽棠冰冷的月华,化作一道绚烂而致命的花月风暴,从天灵盖正上方悍然压下! 与此同时,谢辞霜本人更是化作一道血色流光,以一种完全不要命的打法,疯狂地朝着魏忠的侧翼发动抢攻,招招都是以伤换伤的搏命路数。 魏忠勃然大怒,反手一记掌刀劈在谢辞霜的肩头。 嗤啦! 血光迸溅,谢辞霜的肩胛骨瞬间碎裂,可她脸上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中的血枪借势捅进了魏忠的肋下。 魏忠闷哼一声,刚要催动内力震开对方,却见谢辞霜肩头的伤口上绿光一闪,那深可见骨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这见鬼的一幕,让魏忠的眼角狠狠一抽。 而谢挽棠的月刃则如鬼魅般,总在他意图闪避的下一处方位凭空出现,精准地封死他所有的退路。 姐妹二人,一个主攻,一个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死太监!受死吧!” 地面上,聂隐的咆哮声炸响。 他手持墨煞,裹挟着冲天的八阶刀意凝聚成黑色狂龙,再次轰向魏忠。 紧接着,陆岳的镇岳神掌、滕剑的乱金剑刃、飞星的漫天毒针与惊雷的紫色电光,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将魏忠周身三丈之地彻底化为一片死亡绝域。 “一群蝼蚁!” 魏忠怒吼,紫红罡气喷薄而出。 然而,让他几近抓狂的是,这群五阶高手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 他一掌拍飞陆岳,下一秒,对方胸口的凹陷就在绿光中恢复如初,生龙活虎地再次扑上。 他震碎滕剑的剑刃洪流,可对方只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鲜血还没落地,伤势便已痊愈,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 每一次攻击之后,对面的伤势就会立马恢复。 每一次反击,换来的都是对方更凶、更猛的围殴。 这么憋屈的战斗,魏忠还是第一遇到。 堂堂六阶强者,竟被一群五阶武者压着打,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魏忠虽然憋屈,却并未慌乱,他微微侧头,死死锁定在了远处那片废墟之上。 尽管藏的十分隐蔽,魏忠甚至连其半分气息都察觉不到。 但这些不断飞出的绿色气针,还是暴露了那个神秘医师的位置! 破局的关键,就在那! “杂家要你的命!” 魏忠发出一声尖啸,周身紫红内力猛然收缩,又轰然炸开,强行将围攻的聂隐与徐苍等人逼退数丈。 下一瞬,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红血影,竟是完全无视了从身后袭来的月刃与血枪,笔直地冲向了废墟。 他的五指并拢成爪,直取言冽的咽喉! 这一击,他用上了十成的功力,自信就算是同阶强者,也绝无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闪避!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绝命一击,言冽脸上连半分慌乱都没有。 就在那淬毒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刹那,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一倒,整个人就像一片轻飘飘的柳絮,极其滑溜地贴着魏忠的掌风飘退开去。 咻! 一枚刚刚剥好的糖炒栗子壳,裹挟着一缕凝练的白虎罡气,不偏不倚,正好弹在魏忠的面门上。 啪! 一声轻响。 栗子壳在接触到护体罡气的瞬间便化为齑粉。 虽未破防,但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甚至舍不得丢一整颗栗子。 魏忠那张阴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口一阵剧烈翻腾,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羞辱! 但也就在他这心神失守的一刹那。 “霜儿!” “姐姐!” 高空之上,两声娇喝同时响起。 魏忠强行突进追杀言冽,后背的空门大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嗤啦——! 一道十丈长的巨大月刃与一杆燃烧着血焰的长枪,一上一下,重重地轰在了魏忠的后背之上。 坚韧的紫红蟒袍应声撕裂,两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从他的后心一直延伸到腰际,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啊——!” 魏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前扑出,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片龟裂的深坑。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看到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正一边以鬼魅般的身法在战场边缘游走,一边继续屈指轻弹。 数十枚绿色气针再次悄无声息地划破长空,精准地没入刚刚被他震伤的陆岳、聂隐等人的穴道之中。 那些人身上的伤势,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恢复着。 魏忠这个六阶强者,此刻竟然有些绝望。 打不死,耗不过,跑不掉。 而自己连那个医师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还怎么打? 第857章 最佳解法 魏忠又尝试了几次,但根本追不上言冽。 他无奈的怒吼一声,闪过惊雷的攻击,一记指风洞穿了他的肩胛,可那血洞还没来得及扩大,便在绿光中飞速愈合,仿佛从未受伤。 高空之上,谢家姐妹的攻势更是连绵不绝,一冷一热,一主攻一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他死死压制。 最重要的是,那该死的观剑大阵,漫天剑气如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护体罡气,导致自己不得不消耗大量的内力抵抗大阵。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理论上内力无穷无尽。 可这只是理论,装内力的容器,是有极限的。 经脉如同河道,内力如同洪水。 正常情况下,六阶修士的经脉足以承载体内浩瀚的内力输出,如江河入海、畅行无阻。 但此刻的情况,早已不是正常交战。 观剑山庄的大阵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磨盘,漫天剑气无时无刻不在削切着他的护体罡气。 他必须向外输出大量的内力来维持护体,否则那些剑气便会直接切入他的肉身。 与此同时,这么多打不死的五阶还在轮番进攻。 防御要经脉输出,进攻要经脉输出,抵抗大阵要经脉输出。 这三重负荷叠加在一起,等同于一条河道里同时涌入了三倍的洪水。 水多的时候,河道若是崩了,也是泛滥成灾。 而此刻,魏忠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河道”已经开始决堤了。 更何况,内力无限,不代表能和言冽一样,自由恢复伤势。 自己刚才为了追杀言冽,已经被谢家兄妹重伤过一次。 再这样耗下去,别说杀了这群人,不出半刻钟,自己周身经脉便会彻底寸断。 不行。 绝不能死在这里,看来只能先行撤退了。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噗——!” 魏忠张口喷出一大口紫红色的心头血,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掌印,朝着正面阻拦他的陆岳与聂隐悍然拍下。 陆岳和聂隐脸色剧变,不敢硬撼,只得抽身暴退,尽管如此,还是被这道掌印重伤,跌落地面。 但很可惜,两道绿光应声而至,两人再次活蹦乱跳起来。 不过,魏忠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逼退两人的一瞬,魏忠身形猛地调转,竟是完全放弃了攻击任何人,而是将全身的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双掌之上,狠狠地轰向了头顶那笼罩着整个演武场的剑气光幕! “他想跑!拦住他!” 高空中的谢挽棠最先反应过来,一声清喝。 众人瞬间明悟,哪里肯放他离去! “老太监,给老子留下!” 聂隐一声狂啸,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刀光,直斩魏忠后心。 “姐姐,杀了他!” 谢辞霜更是状若疯魔,漫天血莲与谢挽棠的月华瞬间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月影,紧随刀光之后,轰向魏忠的后背。 陆岳、滕剑、飞星、惊雷…… 所有人的压箱底绝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尽数砸向那道拼命攻击着阵法光幕的紫红色身影。 然而,魏忠对此不闻不问,只是将一掌又一掌的砸在光幕的同一点上。 轰隆——!!! 光幕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与此同时,数道致命的攻击,也终于轰开了魏忠不再持续输送内力的护体罡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噗嗤——! 聂隐那道足以开山断岳的八阶刀意,直接撕开了他的血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左肩一直划到右侧腰际。 紧接着,血色月影落下,在他背上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森森白骨清晰可见。 其余的攻击更是将他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狂喷。 “啊啊啊——!” 魏忠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再次勉强聚集起护体罡气,继续全力在那光幕上轰击,企图砸开一条生路。 终于,就在他砸下第十三掌的时候。 咔嚓……咔嚓嚓…… 整座大阵开始剧烈颤抖,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开了!开了!!” 魏忠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六阶强者的威严,化作一道残破的血色遁光,狼狈不堪地穿过了光幕,仓皇逃出了观剑山庄! “想走?!” 谢辞霜尖啸一声,化作血影便要追击。 聂隐也是扛着刀,满脸狞笑地跟了上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裂口的刹那。 嗡——! 那遍布光幕的数十道裂痕,竟在同一时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复合,光洁如初,仿佛从未被破坏过。 冲在最前的谢辞霜和聂隐一头撞在了光幕上,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 整个大阵,再次变得天衣无缝,将内外彻底隔绝。 “怎么回事?!” 聂隐一愣,不信邪地又是一刀劈在光幕上,却只激起一阵涟漪。 …… 观剑山庄之外,百丈高空。 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言冽望着魏忠那道血色遁光消失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魏忠能打破阵法,根本不是他凭一己之力轰开的。 而是言冽在最后关头,通过自己留下的阵眼权限,悄悄为他打开了一道“生门”。 如果言冽想的话,在大阵内就能直接将魏忠直接困死。 但言冽要的,是独吞他身上的所有宝贝。 以言冽目前的能力,不管是伪装花无缺,和大家一起对抗魏忠。 亦或者其他做法,都有所弊端。 而以言冽的身份出现,治疗众人,让众人将魏忠打至重伤,再让其逃离。 这也是言冽目前能想到的,对自己最有利的解法了。 全场所有人都以为是那老太监拼死破阵,狼狈逃窜。 却无人知晓,这不过是养狗人,松开了拴在恶犬脖子上的锁链罢了。 言冽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悄无声息地朝着魏忠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第858章 够格吗你 血色的遁光划破夜空,宛如丧家之犬般狂奔了近千里。 紫红色的遁光从一道耀眼的血色长虹,逐渐衰减为微弱的残影。 一口气狂奔出近千里,他才终于支撑不住,从高空踉跄着坠落,砸在一处荒芜的峡谷之中。 “噗!” 一口逆血喷出,魏忠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那张阴柔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他警惕地用精神力扫视四周,确认身后并无追兵后,那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魏忠颤巍巍地从怀中最贴身处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浓郁药香丹药,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 他立刻盘膝坐下,强行运功调息。 回想起方才的战斗,魏忠仍心有余悸。 自己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了,他潜藏气息,耐心的等了许久。 等陆岳激战过后,等叶景身死,等这两个不明身份的女子厮杀,等台上的花无缺忍不住下场,确保没有任何遗漏之后,这才下定决心出手。 但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大阵竟然在这种时候启动,而且人群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医术高超的大夫。 若不是自己当机立断,燃烧精血强行破阵,恐怕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那里了。 不过还好,自己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袖中掏出了那枚在混战中夺来的纯白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其上萦绕着一股浩瀚磅礴的剑意。 就是它,《观剑剑典》! “呵呵……呵呵呵……” 魏忠低声笑了起来。 “虽然折损了百年修为,根基大损……但只要把这《观剑剑典》献给三殿下,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眼神狂热,将玉简视若珍宝地贴在胸口。 那个叫花无缺的,被自己一掌洞穿了胸膛,死得不能再死。 叶景也已身亡,观剑山庄群龙无首,花州此刻再无六阶,大局已定。 至于那群打不死的蟑螂? 等自己养好伤,重返花州,到时候一个一个碾死便是。 毕竟自己强于潜藏暗杀,并不擅长正面杀伐。 想到此处,魏忠那颗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 他重新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调息之中。 也正是在这一刻。 咻! 一道幽蓝色的光束爆射而出,直取他的眉心要害! 魏忠不愧是六阶强者,生死一线的恐怖直觉,瞬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来不及思考,强行扭动那具本就残破不堪的身躯。 嗤——! 幽蓝光束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他身后数十丈外的一块巨石直接洞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落神式?!还是六脉神剑?到底是谁?!” 魏忠半边头皮都被那恐怖的劲风灼烧得一片焦黑,惊怒交加地怒吼。 然而,他刚刚扭身避开这道偷袭,却正好将自己身体的另一侧,迎向了真正的杀招。 四道包裹着玄武神念的金针,如同四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在同一时刻,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身上四处毫无防备的死穴。 【嫁衣:玄雷】 【嫁衣:风输】 【虚络:通渊】 【虚络:断玄】 一股诡异的酥麻感,从四个穴位同时向全身蔓延。 “什……” 魏忠话还没说完,体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魏忠的身体内部炸开! 他的左半边身子猛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与碎肉! 不仅如此,魏忠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和生命力,像是被戳破了的水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倾泻而出。 “不!这不可能!” 魏忠发出凄厉的嘶吼,他原本阴柔的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老化。 光滑的皮肤上浮现出深刻的皱纹,如同干裂的橘子皮;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尽数变得苍白、干枯。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一道身着白衣、头戴乌金面具的身影,缓缓从峡谷的阴影中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滩如同死狗般的烂肉。 魏忠浑浊不堪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乌金面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 这个面具……这个身影…… 他想起来了,在观剑山庄,那个被自己一掌洞穿胸膛,夺走剑典的“花无缺”! 可他不是已经被自己杀了吗? “你……你不是死了吗?” “怎么可能……还活着……” 言冽歪了歪头,又摸出一颗栗子,单手捏碎外壳,将果仁扔进嘴里嚼了嚼。 “死?” 他蹲下身,与地上这具活尸平视。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死太监,你觉得你这条命,够格让我死吗?” 第859章 红色蛛网 魏忠死死盯着那张乌金面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他不说话了。 因为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和内力确实在疯狂流逝。 但那凭空生成的穴位,竟也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他残存的内力压缩、提纯,强行催生出一股强大攻击力。 想想也是,这么强大的功法,怎么可能没有弊端。 不过有一点做不得假,他活不了了。 就算此刻停止战斗,他也撑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既然如此—— “小畜生……陪杂家一起死!” 魏忠彻底放弃了活命的念头,疯狂燃烧起体内精血。 轰! 紫红色的内力罡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竟在他那被炸碎的左半边身躯处,强行凝聚出一条狰狞的内力手臂和半个扭曲的躯干。 魏忠整个人,此刻宛如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紫红恶鬼,死死锁定了眼前的言冽。 面对六阶强者的搏命一击,言冽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冷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此刻这个魏忠实力十不存一,而且还中了自己的嫁衣和虚络,虽然伤害增加,但速度却大幅度下滑。 尽管是个六阶,但总体来说,是个可以一战的对手。 他抬脚轻轻一跺,白虎圣法、一两风,傲血魂经、七柱七星……各色爆发技能瞬间开启! “来!” 言冽脚踏盗天步与凌虚步,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了魏忠那狂暴的紫红血影。 魏忠出手快如闪电,紫色巨爪瞬间就出现在了言冽头顶。 六阶的速度,哪怕只剩半条命,依然不是五阶能望其项背的层次。 而言冽的实力,显然不是寻常五阶能比的。 他将自身各色身法发挥到了极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贴着魏忠的致命掌风滑过。 言冽深知魏忠哪怕重伤濒死,也是六阶强者。 自己硬接一招都可能当场重创,于是果断选择避其锋芒,游走缠斗。 “就这点力气?没吃饭吗?” “哎哟,你这胳膊是假的吧,怎么软绵绵的?” “哦对了,我差点忘了,确实是假的,真的刚被我炸了。” “你知道太监断了那玩意儿之后,为什么脾气都特别大吗?” “因为气没地方撒。”言冽侧身避开一记穿心掌,“就跟你现在一样,力气大得很,但就是摸不着我。憋屈不?没卵蛋的老阴阳人。” 魏忠本就因燃烧本源而心神不稳,被言冽这几句话一激,气得本就残破的经脉再次渗血。 “找死!” “杂家要撕烂你的嘴!!” 但他毕竟是六阶强者,在短暂的暴怒后,那双三角眼猛地闪过一丝狡诈的精光。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言冽的轻功,在连续七次无视规则的诡异变向之后,总要有几秒的换气间隙。 就是现在! 魏忠硬扛着一记白虎罡气轰在肩头,强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死!” 紫红色的内力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血网,彻底封死了言冽前后左右所有的闪避路线。 下一瞬,另一只内力凝聚而成的紫红血手,朝着近在咫尺的言冽咽喉,狠狠捏下! 然而,就在那只血手即将触碰到言冽皮肤的瞬间。 言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造型奇特的漆黑匕首。 【衔尾蛇之齿】 预想之中血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而言冽的身影,在他眼前,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轻轻荡漾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幽幽响起。 “死太监,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两道诡异的黑白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之上。 黑白无常。 近百个只有造型精巧的金属莲花,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两具傀儡从一旁的麻袋中甩出,密密麻麻地朝着两人周围扔去。 佛怒唐莲。 魏忠自然认出了这东西,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精巧暗器,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猩红细线,在同一时刻,从近百个佛怒唐莲中瞬间爆发! 刹那间,千万根红线在漆黑的峡谷中瞬间交织,编成了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 红线切割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密集嘶鸣。 当那妖艳的红光缓缓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具千疮百孔、如同破烂麻袋般瘫软在地的残破躯体。 和一旁,把玩着匕首,完好无损的言冽。 魏忠本能地抽搐着,随后跌落在地。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无数细密的血线从体内渗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第860章 活下去 魏忠躺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和冰冷。 他的意识此刻就像一面被锤碎的镜子,倒映出一些早就不该再想起的画面。 …… “哥,我害怕。” 七岁的女孩缩在他怀里,小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身后是满门抄斩的火光,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他那时候刚刚突破四阶,也是京城少有的年少天才,意气风发。 然而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父亲的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三日,母亲的尸身被丢进乱葬岗,连一口薄棺都没有。 满门上下三十七口,只剩他和妹妹两个活人。 听说一同被杀的,还有伯爵府一家。 只有一个名叫李罗的少年和伯爵夫人从伯爵府逃了出来,从此杳无音讯。 他没心情关注伯爵府,而是带着妹妹逃了三天三夜。 四阶修为又怎样?护得了自己,却护不了一个连路都跑不稳的七岁女孩。 走投无路时,他找到了父亲生前的官场挚友。 那位世叔给了他两个活命的条件,一个是自废武功和容貌,带着妹妹在乡野苟活下去。 另一个,是让他自净入宫为奴,去寻找构陷之人的把柄,为他父亲报仇雪恨。 而他的妹妹,会被远送偏僻小镇,交给与这位世叔相熟的富户,从此隐姓埋名,平安长大。 他没有犹豫。 在那间阴暗的柴房里,他亲手废掉了自己的根,他没有叫出声。 因为他知道妹妹在隔壁院子里等他。他不能让她听到哥哥的惨叫。 入宫的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 妹妹被那人的管家牵着手,站在巷口。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舍的冲他挥了挥手。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他笑着说,很快。 …… 入宫第三年,他从一个醉酒的管事嘴里听到了真相。 那个所谓的父亲至交,在他入宫的第二个月,就把妹妹卖给了乡下一户人家当童养媳。半年后嫌留着是个祸害,让人活打死在柴房里。 一个七岁的女孩。 连坟头都没有。 他疯了,不惜自爆修为,状若癫狂地想闯出宫去报仇,一路冲到宫门口,却被御前侍卫长打断了四根肋骨和一条腿,按在地上,像条死狗。 他本该就这么死了的。 就在那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路过。 那个年轻的皇子蹲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宫里宫外,想好活着的人,大多都活不成。” “你若没处去,便留在我身边,我帮你活下去。” 三皇子没有让他感恩戴德,没有让他跪下磕头发誓效忠。 只是把那个害死他妹妹的人,还有那世叔一家绑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把刀。 从那天起,世上只有太监魏忠。 他凭着过人的心智和武功,一步步爬上司礼监掌印之位,甚至机缘巧合之下,突破六阶,成了三皇子最锋利、最阴狠的一把刀。 不是因为恩情。 是因为这天底下,只有这一个人,把他当人看。 …… 意识越来越稀薄。 峡谷里的风吹过他千疮百孔的身躯,发出呜呜的声。 魏忠的眼珠缓慢地转向一侧。那个戴着乌金面具的年轻人正靠在石壁上,剥第二颗栗子。 他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在等着自己慢慢死去,防止自己的临死反扑。 姿态闲适,像是在看一条路边的死狗做最后的挣扎。 魏忠不恨他。 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力气去恨了。 他活不成了,但他必须把东西送出去。 三皇子还在京城等着他的消息。 不是仅仅玉简,还有一个信号。 老奴已死,那就代表花州出了变数,殿下必须立刻启动后手。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一瞬间就够。 魏忠的喉咙里发出嗬的声响,手指在碎石地面上无意识地抓了两下。 言冽抬眼扫了他一下,又低头继续剥栗子。 就是现在。 魏忠从他的血肉里、骨髓里、五脏六腑最深处,硬生生榨出来最后一丝本源,用来自爆! “轰!!!” 整个峡谷在同一时刻被紫红色的光柱贯穿。 那道光柱向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地面龟裂,崖壁崩塌,数百米高的岩石如纸片般被紫红色的冲击波掀飞粉碎。 方圆十里之内,一切物质——岩石、泥土、草木、空气。全部在紫红色的光芒中被碾成齑粉。 整座峡谷在剧烈颤抖中向两侧撕开,如同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活掰断。 崩塌的巨石带着滚烟尘从天而落,将整个战场彻底淹没。 然而言冽在原地根本没动,因为衔尾蛇还在他的手里。 就在自爆结束的一瞬间,干枯的几乎只剩骨架的魏忠,颤抖着从须弥戒中掏出那张千里传音符,紫红色的残血从他指尖沁入符篆之中。 他颤抖着将符篆贴在了怀中的玉简之上。 灵光一闪,符篆与玉简融为一体。 玉简微颤动,脱离他的手掌,化作一道流光升空。 魏忠用已经快要看不见东西的浑浊双眼,望向京城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三殿下……老奴,无法再伴您左右了。” 他的声音细如蚊蚋,气若游丝。 “替我……替我妹妹……好活下去……” 那道流光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眨眼间已经冲出了峡谷上空,朝着东北方的京城方向疾射而去。 魏忠看着那抹光芒,眼中最后一点浑浊的光彩里,竟隐隐有了一丝安宁。 然而,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无声无息地荡开,如同平静水面上凭空出现的涟漪。 那枚承载着他一切希望的玉简,在半空中抖了一下。 然后——凭空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魏忠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张已经老化得如同树皮般的面孔上,残存的最后一丝神采,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魏忠的眼珠不再转动。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微张着,死地望着天空中玉简消失的方位。 气息全无。 ……... 烟尘散尽,峡谷已经面目全非,原本狭窄的谷道被炸成了一个方圆数十里的巨坑。 还好魏忠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然的话一个六阶强者的自爆,恐怕整个峡谷都要消失。 言冽站在坑边,右手里正把玩着那枚自己亲手制作的白色玉简。 玉简表面还贴着一张暗红色的符篆。 “千里传音符,好东西。” 言冽把符篆从玉简上撕下来,把符篆和玉简丢回须弥戒, 随后他蹲下身看了一眼坑底那具干瘪的尸体,将魏忠的双眼取出,随后用青囊真气缓缓包裹。 言冽叹了口气,将化尸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滋滋啦啦的声音响了许久,这才将他的尸体彻底融化。 这一切忙完之后,言冽的目光扫向那枚还在微发光的须弥戒。 这可是六阶强者的须弥戒,大乾内廷司掌印太监的全部身家。 东西肯定少不了。 第861章 神人言冽 他的神念探入那枚须弥戒,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言冽,也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这枚戒指的内部空间大得离谱,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开阔。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金砖,旁边码放着一箱箱的大乾“龙鳞票”,大辰“金权票”,还有大虞“玉灵票”,每一张都代表着一笔足以让寻常世家都要眼红的巨款。 右边则是整整齐齐的兵器架和丹药柜,架子上挂着数百套闪烁着幽光的重甲,而且其中阵法互成一体,一看便知是军中精品。 丹药柜上,数百个玉瓶琳琅满目,《九转黄风丹》、《龙髓淬体丹》……无一不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但很可惜,大多丹药对于魏忠这个六阶高手并没什么用处。 而其他地方的魔兽肉和药材也大多不是凡品,甚至有足足三成,都是言冽没见过的东西。 言冽的目光扫过这些,最后落在了最深处一个由沉香木打造的箱子上。他随手一拂,箱子上的禁制便如烟云般散去。 箱内并非什么神兵秘宝,而是一叠叠厚厚的账册和书信。 言冽随意翻开几本,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这里面详细记录了三皇子党羽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哪位大臣收了多少孝敬,哪位将军暗中投诚,甚至还有几处秘密兵械库的布防图。 这太监,还真是三皇子的贴心小棉袄。 在箱子最底层,还有一个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木盒。 言冽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早已褪色的拨浪鼓,和一张画着扎羊角辫小女孩的泛黄画纸。 他瞥了一眼,随手将盒子盖上,将其他东西一股脑地收入自己的须弥戒中。 随后将盒子埋在了魏忠死去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义愤填膺地望向京城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三皇子真是丧心病狂!竟敢当众派人抢夺《观剑剑典》,简直不把花州英雄放在眼里!” 他一边痛心疾首地谴责,一边从兜里摸出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转身朝着观剑山庄的方向溜达而去。 然而,他还没走出几步,眼前的景象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扭曲、模糊起来。 下一秒,天旋地转。 …… “嘎吱——” 同步舱的舱门缓缓滑开,言冽躺在同步舱内,发了一会呆。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人影就“嗖”地一下窜到他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 “言冽!你那医术简直是神了!五阶高手啊,说奶满就奶满了!” 陆星河一把抓住言冽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可没过两秒,他的激动又瞬间转为了担忧,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言冽: “我刚才在大阵里到处找你都没看到,你人跑哪去了?魏忠那死太监那么猛,你没受伤吧?” 言冽早已习惯了他这跳脱的性子,站起身来,随手从旁边的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镇汽水,丢给陆星河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口,随后懒洋洋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怕啊,六阶高手玩命,我一小大夫凑什么热闹。” 他打了个哈哈,随口编道。 “趁他砸阵法的时候,我找了个角落躲起来了。后来阵法一破,我就赶紧溜了,保命要紧。” 话音刚落,苏可楼也从陆星河身后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满是崇拜地看着言冽。 言冽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答案永远是“摸鱼”“躲着”“跑路”。 但最后的结果永远是自己人都活着,敌人全都倒霉。 三人就这么靠着同步舱聊了几句。 苏可楼简单说了她在天云门跟着洛清歌修炼的进度,陆星河则手舞足蹈地讲他在这几天的见闻。 言冽时不时嗯一声,偶尔接两句嘴。 陆星河越说越兴奋,他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汽水,长舒一口气,然后一把搂住言冽的肩膀,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可真是神了!老神仙都没你能掐会算!” “你让我传音给我爹,让他和滕叔叔趁乱干掉无相禅师和刘天曜,我还以为突袭结束之后,要硬碰硬,结果剩下那帮人竟然莫名其妙就反水了,全都去打魏忠了!真是神了!” 苏可楼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虽然不太明白他们讨论的具体内容,但还是用力地点着头,显然对言冽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言冽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有将陆星河的胳膊拨开。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也不想泼冷水,只能任由陆星河勾肩搭背,两人一起走出了同步室。 然而,刚一出门,两人便同时顿住了脚步。 走廊前方,洛清歌正朝着顶层的会议室走去。 她的目光落在言冽身上,沉声道: “言冽,跟我来一趟,开会。” 言冽松开搂着陆星河的手,朝他摆了摆手。 “去了啊。” 陆星河还想跟着,却被洛清歌拦住了。 “你们两个自由活动,回头再说。” 无奈之下,陆星河和苏可楼只能眼睁睁的目送两人离开。 很快,两个人就回到了那一间警备森严的会议室内。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C城滕王重工的最高层几乎全员到齐。 除了滕剑、陆岳、霍临渊、洛清歌,唐硝、连神色还有些恍惚的花水晴也赫然在列。 随着言冽在洛清歌身边的空位上落座,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关上。 第862章 会议时间 滕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言冽身上。 “会议,现在开始。” 没有人废话,洛清歌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公司的云州部的核心战力,已经布防在观剑山庄外围,四阶两人,三阶六人,二阶十三人,可以随时支援。” 霍临渊骚包地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镜州部也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半小时后抵达。不过看你们的样子,这次花州的风波已经结束了,看来我们这些外援只能做些封锁边界、打扫战场的杂活了。” 唐硝言简意赅: “蜀州部已经到达,听从调遣。” 陆岳和滕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他们很清楚,这次的对手是六阶强者,寻常员工哪怕来了,也只是以防其他两大公司耍些阴招。 真正能决定战局的,只有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而陆岳也抬手,将陆岳和滕剑的报告发放给众人。 几人简单看完报告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全都汇聚到了言冽身上。 滕剑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然而他的语气却出人意料地和善: “言冽,这次花州之行,你做得很好,不仅搭上了移花宫这条线。最重要的是,若没有你大显神威,我们现在恐怕真的要向魏忠称臣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有些事,还希望你能详细描述一下。比如,花无缺这几天的动向,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还有你那.......能让五阶强者瞬间恢复的治疗能力。” 滕剑的眼神温和。 “当然,这只是例行询问,方便我们为后续做准备。” “滕王重工尊重每一位员工的秘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说。” 话虽如此,但言冽心里门儿清,这帮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 今天这要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怕是过不了关。 他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尴尬,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花无缺我也不清楚,他对我也只是有些兴趣,最近他似乎去了一趟观剑山庄,具体去做什么我也不清楚,这次也是被他拎过来的,也不知道他怎么莫名其妙就死了。” “但我觉得,以他的实力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死掉。” “这个治疗法门.......其实,是我师尊,天云门玉衡峰的阮倾妩峰主,私下里教我的。” 一提到阮倾妩,洛清歌的眉梢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言冽像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师尊她老人家……性子有点古怪,总说我医道天赋绝佳,不该浪费。所以在天云门的时候,就偷偷给我开了小灶,传了我不少压箱底的医道典籍。” “这次下山,她怕我出事,还塞给了我一颗七阶的‘玉风丹’。” “玉风丹?!” 霍临渊和唐硝同时惊呼出声。这可是传说中的七阶丹药,有价无市。 言冽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嗯。效果是短时间内提升五倍的治疗效果,还有五倍的速度。师尊说,打不过就跑,保命要紧。” 言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本来我想着,这趟花州之行小心一点,把这颗丹药省下来,到时候也能偷偷卖点钱。” “但是我看当时情况危急,就忍不住给用了。” “我不是还修了总部的《吞象》嘛,那玩意儿也能增幅这颗丹药。再加上我自己还练了一门临时爆发潜力的秘法……这左脚踩右脚,一层一层叠加上去,就……就成那样了。” “所以,魏忠那老太监想杀我的时候,我仗着丹药的速度加成,才能躲开。” “后来大阵被他砸开一道口子,我一看丹药时间快到了,再不跑就死定了,就赶紧顺着最近的一道大阵缺口,给溜了。”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师尊偏爱、运气爆棚、靠着各种buff叠加才勉强保命的辅助。 既解释了逆天的能力,又完美地把自己从后续的追杀魏忠事件中摘了出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洛清歌。 洛清歌迎着众人的目光,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以阮师姐性子,确实做得出这种事。” 她轻声说。 “她对看中的弟子,向来护短又大方。《吞象》也是总部公开兑换的功法。至于他自己的秘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 她的话,等于是在为言冽的说法背书。 但在场几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言冽这番话里藏着的九真一假。 滕剑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他自然知道,言冽隐瞒的绝对不止这些。 但那又如何? 滕王重工从不缺天才,更不缺以低级天赋逆天改命、最终登临五阶,甚至六阶的强者。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岂能看不出言冽那深不可测的潜力? 卖一个人情,装一个傻,对双方都有好处。 “好。” 滕剑一锤定音,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都是明白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分得清谁是自己人。” “七阶丹药公司会给你报销,回头你列个单子,看看最近练功需要什么资源,公司会全力支持你。” 这句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更是说给言冽听的。 画外音就是——我们知道你藏了东西,但我们选择相信你,甚至还会奖励你,因为你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 言冽心中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霍临渊冲着言冽挤了挤眼,随即一脸得意地看向身旁的唐硝和洛清歌,用口型无声地炫耀: “看,这人是我招进来的。” 不出意外地,收获了洛清歌一个嫌弃的白眼和唐硝一个“关我屁事”的冷漠眼神。 “既然情报都说完了,那就谈最后一件事。” 滕剑将话题拉回正轨, “魏忠虽死,但三皇子在花州的布局还在。其他两大公司旗下的门派,还有绾月楼的残余势力,都需要清理。” 接下来的会议,变成了纯粹的事务安排。 部队如何调动,资源如何分配,如何与花州本地势力和两大公司的势力交涉,一条条指令从滕剑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言冽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这些动辄调动上千人、涉及数亿资金的庞大计划,默默地喝着自己的汽水。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是属于滕王重工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时间。 第863章 刨坑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终于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陆岳特意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重重的一拍,力道不轻,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感激和托付。 言冽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陆岳和滕剑等人相继离去,各自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没走出多远,言冽就看到走廊尽头,霍临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骚包笑容,拦住了一脸冰霜的花水晴。 “我说小花花啊,观剑山庄的事你也别太急。等事情处理完,跟我去天洲转转怎么样。” 霍临渊甩了甩额前的碎发,凑过去压低声音。 “天洲的百味楼,那里的烤乳鸽,皮脆肉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还有映月湖的玉带鱼,清蒸之后,鱼肉鲜得能让舌头打颤。” “更别提西市醉仙楼的酒酿圆子,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吃一口能甜到心里去。,东市的桂花糕,南城的松茸汤……”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报着菜名,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置身于美食的海洋。 花水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连一个字都懒得回。 自己的师尊尸骨未寒,她哪有心情听这个不正经的家伙在这里胡说八道。 “哎哎哎,别走啊!” 霍临渊见美食诱惑无效,眼珠子滴溜一转,连忙跟上几步,语气也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郑重。 “这样吧,我跟你说件正经事。天洲过几天有场佛家水陆法会,届时西域的活佛、南荒的圣僧、大虞大梵天音寺、藏地烂柯寺、月州菩提寺、还有东海的禅宗长老都会去。” “叶庄主一生行侠仗义,若是能求得一件高僧开光的法器为他超度,对他来世的福祉也是一件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这几天,我镜州部的人手你随便调遣,我也亲自出手,帮你把观剑山庄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处理得妥妥当当,保证不让任何人欺负你这个新任小庄主,如何?” “你能顺利的接管观剑山庄,想必叶庄主也会很开心吧。” 听到“叶景”两个字,花水晴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抱着星核巨剑的手臂紧了紧,肩膀微微颤抖,眼眶也有些发热,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了。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霍临渊见状,也没再嬉皮笑脸,只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孩瘦削的肩膀,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言冽站在原地,看着霍临渊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 不知为何,刚刚在霍临渊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特殊气息。 那股气息和自己那柄【衔尾蛇之齿】散发出的感觉,有那么一丝同源。 阴冷,诡异,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厄器的气息。 言冽心里泛起了嘀咕,不过他很快就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厄器虽然稀有,但总归不止一件。 多管闲事从来不是他的风格,只要别惹到自己头上就行。 他没多少想,扭头离开了公司大楼。 随着花州武林大会的落幕,魏忠身死,三皇子的势力遭受重创,滕王重工对他这个诱饵的保护限制也自然解除了。 言冽跨上自己那辆夜鸦,拧动油门,黑色的车影如一道闪电,消失在C城的夜色之中。 回到自己的公寓,言冽先是打了一套从老家带来的养生拳法,活动开筋骨,将天境中积累的杀伐之气尽数沉淀。 随后他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准备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然而,就在他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心中猛地一动。 一种奇妙的感应,无声无息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不是神念,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联系。一个模糊的坐标感,指向C城西郊的某个方向。 言冽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仔细感知着那股联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是玄刀咒印,飞星和惊雷那两个老家伙。 言冽暗自点头。 经过上次李振那件事后,他就清楚,天境和现实世界在精神和灵魂层面是共通的。 在天境中种下的灵魂印记,在现实里同样会生效。 只是没想到,惊雷不在自己的城市待着,反而跑到C城找飞星来了。 他们想干什么? 武林大会上,他们两个虽然最后关头反水围攻魏忠,但那是在玄刀咒印的强制命令下,不得不做。 言冽可不相信这两个老滑头会真的对自己感恩戴德。 现在跑到C城,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言冽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毕竟是自己养的狗,总不能让它们在自家后院里乱刨坑。 他从衣柜里随手翻出一套不起眼的黑色运动服,戴上兜帽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第864章 三阶兵役 言冽的战术耳机微微闪烁,七阶黑客技术悄然发动,沿途所有的监控探头在他经过的前一秒,画面都会微微偏移,随即恢复正常。 玄刀咒印的感应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最终指向了玄穹科技辖区内的一座僻静茶馆。 茶馆占地不小,古色古香,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但里面却灯火通明。 言冽停在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上,玄武神念如水银泻地般蔓延开来。 两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被神念锁定,正是飞星和惊雷。 只是…… 言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茶馆的包厢内,除了那两个老滑头,竟然还有另外两股气息。一股沉稳如山,另一股则锋锐内敛。 陆岳和滕剑? 这四个分属三大公司的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言冽心里泛起了嘀咕,没有打草惊蛇。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机械蜘蛛,一缕玄武神念包裹其上,隔绝了所有气息和波动。 蜘蛛顺着墙角,悄无声息地爬上屋檐,钻进一根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很快便悬停在了包厢的正上方。 …… 包厢内,圆桌旁的气氛有些微妙。 飞星和惊雷的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安。 滕剑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两人: “两位“大侠”,武林大会上的事,我想听个解释。” 他单刀直入,毫不拖泥带水。 “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你们会不顾一切地去围攻魏忠?那副架势,可不像是简单的顺势而为,倒像是……连命都不要了。” 飞星和惊雷对视一眼 两人内心都是叫苦不迭,他们哪里是自愿反水,分明是被的玄刀咒印强行控制,根本由不得自己。 玄刀咒印的霸道,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但他们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飞星强行挤出一个哈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滕部长说笑了。当时那情况,魏忠那老阉狗已经杀疯了,六阶强者发狂,我们但凡有一丝犹豫,恐怕都得死在天境,修为尽毁,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寸进。” 惊雷也连忙附和,一脸后怕的表情: “是啊是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那种时候,不拼命,就得死。我们想着,与其被他一个个宰了,不如趁他被那两个疯女人缠住的时候,联手搏一把,好歹有一线生机。”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嘛!” 两人一唱一和,把自己的行为说成了被逼无奈下的英勇壮举。 陆岳和滕剑对视一眼,虽然总觉得这两人当时狂热得有些过头,但逻辑上确实说得通。 面对六阶强者的死亡威胁,任何疯狂的举动似乎都可以理解。 “原来如此。” 滕剑点了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继续深究。 见危机暂时解除,飞星和惊雷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毕竟咒印的事千万不能被滕王重工发现端倪,不然公司里肯定会追责的。 滕剑将话题转向了正事: “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谈谈花州接下来的格局吧。魏忠虽死,但三皇子的势力盘根错节,后续的清理和利益划分,需要我们三家达成一个共识。” “毕竟我们三家虽强,但花州之中土著的势力,可比我们大的多了。” “花州拥有五阶高手的,共有十三个门派。其中狂刀门,天阳门,寒冰门,折花谷,无相寺的五阶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我建议,这几个门派由我们三家公司共同接管,利益三分。” 飞星沉吟片刻,点头道: “狂刀门自然由我玄穹科技接管,剩下的几派三分,我没意见。”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小心饮霜刀庐还有移花宫,花无缺死的太过蹊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接下来的商讨,无非是利益的分割,以及如何防范外敌入侵,以及其他几个大派。 滕王重工作为此次事件的最大功臣,而且花水晴作为观剑山庄的少庄主,自然拿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观剑山庄周边最富庶的几座城池和矿石资源,都划归其名下。 而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则瓜分了花州西部和南部的一些地盘,算是在这次风波中喝了口汤。 滕剑为了安抚两家势力,还承诺将镇岳派的几门功法共享给两派修炼,并且还交出几颗六阶丹药。 作为交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两人需要全力支持花水晴坐上观剑山庄庄主,以及陆岳的武林盟主位子。 对于这个结果,飞星和惊雷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三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资源分配、人员调动、以及如何与花州官方势力交涉等等。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最终三方才达成一致。 滕剑合上面前的文件,抬头看向飞星和惊雷: “花州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我们谈谈另一件事。”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让飞星和惊雷都皱起眉头的话题。 “军方今年的三阶兵役,最近新下了一道征召令。” 暗处的言冽本来听得昏昏欲睡,对这种分赃大会毫无兴趣。 可“兵役”两个字,却让他精神一振。 第865章 混乱的擂台 只听陆岳沉声解释道: “S城外围的变异区,近期能量极度活跃,军方监测站的报告显示,很可能会在半个月内爆发一次能量潮汐,还会引起小规模的变异兽潮。” “S城边境驻军人手紧张,所以向我们各大公司下达了强制征召令。” “除了这次入选的所有三阶,还要临时在额外增添一批刚刚晋升三阶的员工。违令者,将面临军方最严厉的制裁。” 言冽在通风管道里皱了皱眉。 然而,陆岳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竖起了耳朵。 “这次的能量潮汐非同小可,” 陆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军方的内部情报说,源头似乎是来自更深处的A级变异区——‘哭泣摇篮’。” “不仅如此,高强度的能量潮汐,还在S城外围催生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伴生矿石——‘魂金’。” 魂金? 滕剑和飞星等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这是一种全新的矿石,” 陆岳解释道。 “强度极高,堪比八阶材料。最奇妙的是,它似乎能与精神力产生共鸣,根据炼神法门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和特性。” “不过,或许是因为利益不够大的缘故,目前并没有五阶以上的强者愿意冒险深入‘哭泣摇篮’。” “所以军方获得的样本只有很小一块。” 惊雷和飞星听了之后,显然兴致缺缺。 从变异区,甚至更深处的亚空间腐蚀区里弄出来的稀奇古怪东西太多了,很多材料研究了几十年都没个结果,“魂金”听起来神奇,但谁知道有没有实用价值。 可这番话落入言冽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魂金。 能与精神力产生共鸣,随炼神法门而变化? 言冽心中剧震,他立刻联想到了自己在移花宫藏书阁中发现的《花神经》,那种通过掠夺天地精华让兵器“筑体”的法门,还有饮霜刀庐“刀意养胚”的“塑魂”之法。 筑体,塑魂……这不就是为兵器打造一副有成长潜力的身躯和灵魂吗? 可一直以来,他都缺少一种能完美承载这两门奇功的核心材料。 而这“魂金”,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还有那个“哭泣摇篮”…… 言冽眼神微动,他想起来了,之前在滕王重工的资料库里,他看到过关于“变异摇篮”的任务简报,那里面,似乎还提到过一把厄器似乎也被丢弃在那里。 似乎是叫“梦魇左轮”,只是一直没人愿意前去寻找。 言冽的眼神眯了起来。 既然如此,等花州之行结束,如果观剑山庄内部没有合适的兵器铸造法门,亦或者经过自己测试之后,没有对应材料的话。 那这变异区,去上一趟也未尝不可。 正好把三阶兵役这个麻烦事给解决了,反正早晚也要去。 至于“哭泣摇篮”,大不了让黑白无常那两个铁疙瘩进去探探路,就算折在里面也不心疼。 想到这里,言冽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包厢内,四人还在商讨着兵役的具体名额和轮换细节。 言冽确认没有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后,心念一动,那只机械蜘蛛便悄无声息地顺着管道原路返回,落入他的掌心。 他没有再停留,身影一闪,便彻底融入了C城的夜色之中。 言冽回到自己的公寓,这次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冲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随后简单做了两个小菜,吃饱喝足之后,往床上一躺,沉沉睡去。 现在的言冽修炼吞象波若功,严格来说已经不存在饭后百步走的说法了,毕竟所有食物进肚子之后,都会直接转化为混元气。 .......... 次日清晨,言冽在楼下简单吃了一碗馄饨,便回到了滕王重工。 公司高层针对花州后续事宜又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言冽全程划水摸鱼,等会议一结束,便一头扎进了同步室。 和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之后,便重新登录天境。 ........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耳边已是呼啸的山风。 言冽唤出灵羽雀,短短十几分钟,便赶回了观剑山庄。 时间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他这边开完会,还睡了一觉。 但在观剑山庄的演武场上,时间也才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依旧是那副“花无缺”的打扮,正负手立于观剑山庄外的一处高崖之上,俯瞰着下方那座依旧被金色剑气光幕笼罩的巨大废墟。 大阵之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谢辞霜的身体在言冽青囊真气的恢复下,没有继续变回孩童,而是维持在了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 她那身血色宫装破破烂烂,一双眼睛痴迷地死死黏在身旁谢挽棠的侧脸上,或许是因为刚才并肩作战的缘故。 她也生出了一些其他的小心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姐姐的手。 “啪。” 一声轻响。 谢挽棠反手一巴掌甩开她的手,掌心迅速凝聚出一柄半尺长的月刃,指向谢辞霜。 她一边警惕着这个疯妹妹,一边死死盯着不远处叶景那具冰冷的“尸体”。 若不是言冽在动手前千叮万嘱,她现在已经冲过去了。 被打开手的谢辞霜也不恼,反而委屈地撇了撇嘴,乖乖地缩回了手,只是那痴迷的眼神,分毫未减。 毕竟在她眼里,叶景已死,剩余的时间只要能待在谢挽棠的身边,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另一侧,聂隐和徐苍已经走到了叶景“尸体”旁。 观剑山庄仅存的几名长老立刻拔剑相向,气氛紧张。 “滚开!” 一名长老厉声喝道。 聂隐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抱着叶景尸身、双目红肿的花水晴,微微颔首。 他声音沙哑,主动伸手,轻轻拂去叶景身上的灰尘。 “叶庄主是真正的强者,配得上我饮霜刀庐的敬意。” 说完,他便抱着自己的墨煞刀,退到一旁。 这番举动让观剑山庄的几名长老都愣了一下,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866章 大战结束 角落里,飞星掌门和惊雷阁主背靠着背。 虽说现实之中两人刚刚和陆岳商讨过,但这里不知名的强者太多,谁也说不准这些人会不会突然发疯。 飞星刚才不死心,偷偷从须弥戒中掏出一把拂尘,试探了一下光幕边缘,结果金光一闪,那用天蚕丝和千年玄铁炼制的拂尘,瞬间被削掉了半截。 反弹的剑气擦着他的袖子飞过,将他的长袖口齐齐斩断,吓得他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乱动。 不远处,已经从血咒中清醒过来的关傲捂着胀痛的脑袋,怨毒地瞪了远处的谢辞霜一眼。 可他已经被谢辞霜控制数百年,深知斩花阙的恐怖手段,最终只能把这口恶气憋回肚子里,憋屈地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全场之中,最冷静的,反倒是陆岳和滕剑,两人背靠背盘膝而坐,缓缓疗伤。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米外的一截断墙后,陆星河正探头探脑,焦急地望着阵法之外。 言冽也跑出大阵,现在也不见踪影,这让他心里有些忐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阵内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剑气光幕,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一般,泛起了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一道戴着乌金面具、一袭白衣的身影,竟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般,闲庭信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轻盈,那足以在瞬间绞杀五阶强者的狂暴剑气,流过他身侧时,竟温顺得如同拂面清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这人……这人不是被魏忠一爪穿胸,当场打死了吗?! 怎么……怎么连衣服都没破一块?! 谢挽棠看到言冽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想起自己的“侍女”身份,又强行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 唯有谢辞霜,像一只领地被入侵的野兽,对着言冽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言冽压根没理会这边的姐妹小剧场,也无视了周围那些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场地中央,随手一挥。 一道带着血迹的乌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精准地落在了花水晴面前的地上。 是一个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鹰首,背面则是一个大大的“魏”字。 正是大乾内廷司掌印太监魏忠的身份腰牌! 陆岳和滕剑猛地站起身,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一个六阶强者!权倾朝野的大乾内廷司掌印太监! 从他破开大阵逃走到现在,才多久?一刻钟都不到! 竟然……竟然就被人给截杀了?! 连身份令牌都被当作战利品给缴了回来!? 花水晴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白衣身影,终于反应过来,她颤抖着捡起令牌,捧在手心,对着言冽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前辈。” 言冽走到叶景的“尸体”旁,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悲天悯人的叹息。 “叶庄主一生行侠仗义,却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他的声音通过神念,悄无声息地传入花水晴耳中。 “可以撤掉阵法了,我会帮你。” 花水晴娇躯一震,立刻会意,她马上装模作样的单手掐诀。 随着她掐诀完毕,那笼罩着整个演武场的金色剑气光幕,发出一阵嗡鸣,随后如潮水般褪去,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飞星、惊雷、关傲,便朝着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 而陆岳和滕剑则快步来到花水晴的周围,几名长老显然也和陆岳等人关系不错,因此并没有多说什么。 聂隐和徐苍见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递给花水晴一块饮霜刀庐的令牌。 随后朝着花无缺拱了拱手,也起身离开。 演武场上,随着几大势力强者相继离去,原本喧嚣的战场,此刻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言冽的目光在场中扫过,最后落在了不远处那对画风诡异的姐妹身上。 一道传音,突然在谢挽棠脑海中响起。 谢挽棠猛地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戴着乌金面具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收起了掌心月刃,主动走向了谢辞霜。 “姐姐……” 谢辞霜见她走来,眼中痴迷更甚,仿佛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兽。 谢挽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牵住了谢辞霜那只还沾染着血迹和尘土的手。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谢辞霜浑身剧烈一颤。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她猛地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握住谢挽棠的手。 仿佛抓住的不是一只手,而是她寻觅了千年的整个世界。 “谢辞霜,” 谢挽棠的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半点温度。 “你犯下滔天罪孽。屠戮同门,弑伤长辈,叛出宫门。移花宫数千年基业毁于一旦,皆拜你所赐。” 谢辞霜没有松手,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谢挽棠,眸光痴迷。 “即日起,你随我回移花宫。禁足百年,以余生修复宫中一砖一瓦。” 谢挽棠顿了顿,声音更冷了一分: “本宫主亦有教导不当之责,这百年之间,我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而谢辞霜愣了一瞬,双眸中便炸开了一团喜色。 能和姐姐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这哪里是惩罚,这分明是天底下最甜美的赏赐! 谢辞霜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如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生怕姐姐会反悔。 处理完妹妹,谢挽棠的目光再次复杂地投向了地上叶景那冰冷的“尸体”,最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言冽。 在她心中,只要叶景能摆脱这江湖纷扰,真正获得安宁与快乐,她便心满意足了。 第867章 永动 “他……拜托你了。” 一道微不可闻的神念传入言冽耳中。 下一刻,谢挽棠不再有丝毫留恋,拉着满脸幸福的谢辞霜。 两人脚尖同时点地,化作一银一红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观剑山庄上空的云层之中。 姐妹俩的恩怨,以一种外人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方式,暂时画上了句点。 ............. 随着两人的离去,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言冽身上。 尤其是观剑山庄那几名长老,他们死死握着剑,如临大敌。 眼前这个自称“花无缺”的男人,手段诡异,实力莫测,莫名其妙就得到了请柬,来到了武林大会。 不仅如此,还和饮霜刀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是敌是友,完全无法判断。 言冽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视线,他只是轻笑一声,目光随意地扫过叶景的“尸体”。 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白衣猎猎,步履从容。 …… 夜幕降临。 观剑山庄的灵堂内,白幡飘摇,烛火昏黄。 花水晴双眼红肿,孤零零地跪在叶景的棺椁旁,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往日的师恩,声音嘶哑。 “师尊,弟子今天把大阵修复了三成……” “二长老的伤也在好转了,弟子会马上熟练四象剑阵,补上刘长老的空缺……” “您放心,弟子会把山庄撑起来的……” “师父,您怎么就走了……您不是说要看我嫁人吗……您不是说,等我当上庄主,您就去游山玩水吗…..…” 灵堂外,一棵古松的最高处横枝上,言冽悄无声息地站着. 听着少女压抑的哭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花水晴的身后。 悲伤中的花水晴毫无察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她伸手去拿纸钱的瞬间,一只手刀干净利落地切在了她的后颈。 “唔……” 花水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接住她,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蒲团上。 言冽手腕一翻,须弥戒中光芒微闪,一具与真人等大的机关傀儡出现在地面上。 这具傀儡的外貌,被他用小无相功内力完美重塑,与棺中的叶景一般无二. 就连身上那股冰冷的死气,都被他用一丝先天清气模拟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他直起身,走到棺椁旁,单手掀开棺盖。 叶景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映入眼帘,胸口那个被谢辞霜血枪洞穿的伤口仍旧触目惊心。 龟息假死,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随后,他弯腰,毫不费力地将叶景真正的“尸身”扛在了肩上。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昏倒在地的花水晴,屈指一弹,一道精纯的青囊真气和先天清气打入她的体内。 青囊真气不仅能让她睡得更沉,还能温养她的经脉,先天清气则能修改她今晚的记忆,算是打晕她的补偿了。 做完这一切,言冽扛着叶景的身体推开灵堂侧门,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剑山庄。 他施展盗天步,完美避开了山庄内外所有的明哨暗哨,一路疾驰,最终回到了自己在洗剑镇外买下的那座偏僻小院里。 ................ 次日清晨,小院里,已被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言冽催动玄武神念,将整个院落层层包裹,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的探查。 院子的四角,数个高阶隐匿大阵和警戒阵法已然启动,黑白无常两个铁疙瘩更是如同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守在房门两侧,周围更是有着数十个背着佛怒唐莲的机关蜘蛛警戒,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言冽将叶景平放在卧房的床榻上,手腕一翻,九根通体暗金、散发着幽幽光泽的龙栖梧金针瞬间出现在指间。 言冽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极其专注。 他出手如电,九根金针化作九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叶景周身大穴。 “水沟”、“涌泉”、“内关”、“大椎”、“劳宫”、“足三里”、“膻中”、“合谷”、“少泽”。 言冽低喝一声,精纯的青囊真气与先天清气如决堤江河般顺着金针狂涌而入叶景体内。 要强行冲开一位六阶巅峰强者自我封闭的经脉,其难度不亚于用溪流去撼动万仞高山。 消耗之恐怖,足以在瞬间吸干任何一个寻常五阶高手。 但还是那句话,言冽可不是寻常人。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言冽眼神不变,心念一动,傲血魂经疯狂运转,同时,几根【归元】直接扎入自己体内。 体内的气血之力被疯狂燃烧,化作傲血煞气,而煞气又化作源源不断的内力,补充着消耗,最终,归元又将言冽的气血直接奶满, 血换煞气,煞气换蓝,蓝换血。 而就在青囊真气也即将亏空的瞬间,他又面不改色地从须弥戒中抓出一大把丹药,像是吃糖豆一样塞进嘴里。 五重天青囊经的特效随即发动。 磅礴的药力瞬间化作最精纯的青囊真气,再次将他即将见底的青囊真气填满。 第十二分钟。 在这种不计成本、堪比永动机一般的内力和真气灌注下,叶景体内那些死寂如寒铁的经脉,终于被硬生生地冲开了一道缝隙。 “咔嚓……” 仿佛冰层碎裂的声音,在叶景体内响起。 紧接着,床榻上,那具毫无生机的身体,右手食指猛地一颤。 叶景的意识也终于从一片无尽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他感觉到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内力在自己体内奔腾,这股力量不但没有丝毫侵略性,反而像春日暖阳。 不仅压制住了他体内积攒多年的沉珂旧伤,还在飞速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这……这是何等医道修为?! 叶景猛地惊醒,“看”向床边那个戴着乌金面具的白衣身影。 言冽收回双掌,将最后一根金针拔出,缓缓擦拭着,语气散漫: “叶庄主,别来无恙。” 第868章 死都值了 叶景缓缓坐起身,“看”着床边那个戴着乌金面具的白衣身影。 “喏。” 言冽将茶杯递到他面前,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 “败火的。” 叶景没有拒绝,接过茶杯,触手温润。 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捧着,问道: “外面……如何了?” “哦,打完了。” 言冽轻描淡写地说道 “三皇子手下的魏忠也出来了,被我给宰了。谢家那对姐妹手拉手回移花宫了。剩下的阿猫阿狗跑了一大半,剩下的被你徒弟和陆岳他们镇住了。” “总的来说,皆大欢喜。” 听到谢家姐妹的名字,叶景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神色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错觉。 言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子八卦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忍不住凑过去,好奇地问: “你堂堂花州正道魁首,六阶巅峰的顶级强者,怎么就真敢把命交到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手上?” “假死这玩意儿,差一丝一毫都是真死。 “万一我把你真埋了,你找谁说理去?” 叶景放下茶盏。 那张清冷出尘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与气质完全不符的狂热。 “因为你说,你能治好我的眼睛。” 叶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几近疯狂的执念。 “只要能再见她一面……” “只要能亲眼再看一次医仙的风采,只要能再和她说上一句话……” “别说是假死,便是真的身死道消,魂飞魄散,叶某也是心甘情愿的。” 言冽听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 他看着叶景那副魔怔了的样子,比起谢辞霜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觉得一阵无语。 花州这地方什么毛病?怎么排得上号的顶尖强者,全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言冽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叶景的自我感动: “行了行了,知道你情深似海了,先把报酬结一下。” 叶景从那股痴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倒也干脆,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随手抛给了言冽。 言冽一把接住,神念探入,嘴角微微一勾。 这才是《观剑剑典》的真货。 就在他确认玉简的瞬间,叶景并指如剑,一道无形无质却凌厉至极的神念,悄无声息地射向言冽的眉心。 言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简单扫描之后,便任由那道神念没入自己的识海。 毕竟有问天蛊在,精神力方面言冽根本不带怕的。 这道神念不仅包含了剑典全篇,还包含了叶景自身对于剑典的感悟心得,不仅如此,为了防止《观剑剑典》外传,还在其中设下了神魂禁制。 一旦自己企图将剑典内容传授给第二个人,这道禁制便会立刻发作。 可惜,这种小手段,在他面前,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不过和唐傲那时一样,言冽并没有出手处理这道神念。 毕竟自己本来也不打算将剑典外传,而且万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言冽把玩着手里的玉简,笑眯眯地伸出另一只手,在叶景面前晃了晃。 “叶庄主,光给一本剑典可不够啊,” 他提醒道。 “咱们说好的,藏经阁里那些功法秘籍,还有你们观剑山庄压箱底的锻造术,可都还没给呢。” 叶景虽瞎,却仿佛能“看”到言冽那副市侩的嘴脸,他端坐不动,声音清冷: “那些乃我山庄核心机密,不可能假手于人。待我双眼复明之后,自会亲手给你。” 言冽轻笑一声,也不跟他争辩。 他手腕一翻,须弥戒光芒闪过,两颗被一团浓郁青囊真气包裹着的眼珠,就这么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那两颗眼珠兀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六阶恐怖威压,表面血丝密布,甚至还在微微跳动,仿佛刚刚从活人身上剜下来一般。 “本来还发愁去哪给你弄一双六阶高手的眼睛来换上,” 言冽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没想到魏忠那老太监是个好人,自己送货上门了。” 叶景虽然看不见,但眼珠上那股熟悉又暴戾的六阶气息扑面而来时,他整个人还是皱了皱眉。 “怎么样,新鲜吧?” 言冽得意地挑了挑眉,搓了搓手。 “别愣着了,躺平,准备接受手术。” 叶景看着这双眼珠,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虽说这么做心里不太舒服,但自己眼珠被挖已经近千年,这种情况下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了。 无奈之下,他还是点了点头。 言冽见状,脸上的嬉皮笑脸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净净。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催动玄武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团包裹着眼珠的青囊真气中。 神念化作最精细的刻刀,将魏忠残留在眼珠深处的最后一丝神魂印记,彻底抹除,确保这双眼睛纯净无瑕。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再翻。 第869章 蜜饯 九根龙栖梧金针,再次出现在他的指间。 “起!” 言冽低喝一声,手起针落,九根金针精准无误地刺入叶景左眼眶周围几处早已枯萎坏死的大穴之中。 “睛明”“攒竹”“鱼腰”“丝竹空”“承泣”“四白”“太阳” 金针入体,不仅瞬间封锁了所有痛觉,而且一股精纯浩瀚的青囊真气更顺着针尾狂涌而入,强行激活了叶景那些沉寂了数百年的经脉。 叶景身体微微一颤,他能感觉到,一股酥麻的生机正在自己空洞的眼眶中汇聚。 时机已到! 言冽抬手轻轻一挥,一颗眼珠便小心翼翼地飞入叶景空洞的左眼眶之中。 紧接着,他右手并指如剑,磅礴的青囊真气透指而出,竟在瞬间分化为成百上千根比发丝还细微的真气丝线,开始强行缝合眼球后端的视神经与毛细血管。 然而,融合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嗡!” 那颗眼珠毕竟是六阶强者的眼珠,排斥反应瞬间引动内部的能量,疯狂冲击着叶景体内至刚至阳的剑修经脉。 “呃!” 叶景死死咬住牙关,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他强忍着那股剧痛,疯狂运转体内剑气,死死压制着那股外来的阴寒之力。 言冽冷哼一声,先天清气毫无保留地涌出,瞬间包裹住那颗躁动不安的眼珠。 【随心】 若是完整的六阶躯体,随心之力或许还不够格,但若是压制单单两颗眼珠的排异反应,言冽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奇异力量,如同春风化雨,强行安抚着眼珠的本能。 狂暴的六阶眼珠,在这股力量的镇压下,竟渐渐安分下来。 言冽见状,趁热打铁,一把抓过数颗完美级的涅槃丹,直接塞进了叶景的嘴里。 原本涅槃丹还不够支持六阶强者的肉体恢复,但这毕竟是完美级的丹药,而且经过言冽的被动【灵鹤衔露】的加持,还是勉强能够催动叶景眼部周围的神经恢复。 磅礴的生命精气在叶景体内炸开,加速着细胞的再生与神经的重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左眼手术成功之后,言冽马不停蹄,将右眼也安入叶景的眼眶之中。 随着最后一根真气细丝缝合完毕,悄然消散在血肉之中。 言冽这才拔出了所有的金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叮!经过精细的精神力手术,你获得经验+73241。】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4!(3179/14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随便扫了一眼系统公告,随后拿起旁边浸泡过特制药液白纱,重新为叶景包扎好双眼。 “好了。” 言冽的声音罕见的带上一丝疲惫。 “运转你的剑意,温养它半个时辰即可。” .......... 半个时辰后,床榻上,叶景缓缓睁开了眼睛。 白纱下,原本空洞枯寂许久的双目,终于透出一缕光。 他抬起手,指尖先是停在半空,随后覆上双眼。 “能看见了?” 言冽坐在桌边,嘴里叼着半块肉干,正往茶壶里塞枸杞。 叶景没答,他先望向窗棂,又望向屋内。 桌上茶盏,窗外窗棂,门外各色机关,门口黑白无常,还有言冽那张乌金面具。 这一切的一切,他都想仔仔细细的好好看一看。 毕竟他几百年没看过了。 过了半晌,叶景垂下手。 “能。” 只一字。 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重见光明的感觉,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沉寂了数百年的人来说,无异于新生。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光线透过眼皮的缝隙,在视网膜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许久,他才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沧桑。 言冽递过去一块蜜饯。 “来,庆祝一下。” 叶景盯着那块蜜饯。 “花公子,你就拿这个,庆祝一个六阶巅峰重获光明?” “甜嘛。” “……” 叶景接过蜜饯,轻笑一声,他没吃,而是抬手在袖中一抹。 嗡! 两道剑鸣忽然响起。 一柄剑身狭长,剑脊泛青,剑柄缠着暗金丝线,剑鞘上刻有云纹。 另一柄更为古朴,剑身漆黑,边缘却浮着一层极淡银线,剑未出鞘,屋内却已多出几分凌厉寒意。 “这是十大名剑中的‘清霜’与‘秋水’,我之前游历的时候偶然获得,并未将其放入剑冢。” 言冽伸手捏住秋水剑柄,入手微凉,剑鞘上散发着淡淡的剑气,显然都是品阶不凡的宝物。 随着言冽握住剑柄,剑身立刻嗡鸣起来,剑气也瞬间顺着掌心刺来。 言冽轻哼一声,手腕一翻,蓬勃的白虎罡气直接霸道的压入剑身。 嗡—— 秋水剑抖了几下,老实了。 叶景眼角跳了跳。 这可是十大名剑。 江湖中多少剑客哪怕获得也无法掌控,到了言冽手里,活像拎住一只乱叫野鸡。 叶景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 “其中‘清霜’,劳烦你私下交给水晴。这把‘秋水’,你以自己的名义交还给观剑山庄。” 叶景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润。 “观剑山庄早有门规,若有人能寻回遗失在外的十大名剑,并将其交还山庄,山庄则会根据其修为,满足其一个并不过分的要求。” “再加上你将我之前给你的《观剑剑典》,如果承诺不将藏书阁内的功法外传的话,要求在其中以最高权限阅览一段时间,并非难事。” 言冽听着,往嘴里塞了一颗恢复精神的丹药。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自己之前明明已经答应过帮助花水晴扫清障碍了,但他还是不放心。 明面上是给自己行方便,实际上也是在给花水晴铺路。 用一把名剑换取自己这个“花无缺”的人情,再用另一把名剑和剑典,堵住山庄里所有长老的嘴,让他们无话可说。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我之后会在这处院子停留一段时间,彻底熟悉这双眼睛。” 叶景继续说道。 “你阅览典籍时,若有不懂之处,可以随时前来问我。” 言冽疲惫地点了点头。 虽说理论上他的内力和真气都能无限补充,但连续高强度的精神力操作,对经脉和神魂的负荷却是做不得假的。 此刻他只觉得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浆糊,嗡嗡作响。 第870章 兵器搏杀 “成交。” 言冽言简意赅地应下,收起双剑,解除了院落周围的大阵和神念封锁,随后将机关傀儡也收入须弥戒。 随后吃下一颗六阶完美清风丹又吃下一块烤肉,简单调息了一会,恢复了一些精神力。 叶景看着这一幕,又是没忍住,挑了挑眉。 这花无缺还真是财大气粗,恢复一个精神力都要吃一下六阶丹药和六阶食物,还真是奢侈。 十分钟之后,言冽站起身来。 他刚刚推开院门,准备离去,就看到墙角边,一只瘦骨嶙峋的黄狗正无力地趴在地上。 看样子是无主的黄狗。 院内,叶景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他轻轻挥了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道将那只大黄狗卷起,送到了他的脚边。 随后,他将那方白纱重新拿起,仔细地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朝着言冽的方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言冽看着他这多此一举的动作,心里一阵无语。 明明已经能看见了,还装瞎子。 他摇了摇头,懒得去猜这些强者的奇怪动作,脚下盗天步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观剑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 观剑山庄,灵堂。 言冽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如鬼魅般直接出现在了依旧跪在棺椁前,双眼红肿的花水晴身后。 他将那柄“清霜”古剑轻轻放在花水晴手边,不等对方反应,又取出了“秋水”剑和那枚记载着《观剑剑典》真本的玉简。 “这把剑是是叶庄主留给你的,剩下这一把和剑典,是给山庄的。作为交换,我需要去藏书阁一趟,你知道该怎么做。” 言冽的声音很轻。 花水晴先是浑身一震,随后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片刻后,观剑山庄议事堂。 几名长老原本还在争论庄中大小事宜。 看到花无缺到来之后,纷纷露出一丝敌意。 但看到花水晴将《观剑剑典》原本与两柄名剑摆在桌上时,原本还带着敌意的几名长老,瞬间哑火了。 在言冽面无表情地立下绝不外传的神魂血契之后,大长老亲自将一枚象征着最高权限的纯金令牌,恭恭敬敬地递到了他的手上。 “花少侠,凭此令牌,藏经阁七层,皆可自由出入。” 言冽点了点头,接过令牌,转身便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脚踩盗天步,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径直朝着后山那座宏伟的藏经阁飞去。 言冽神念扫过,周围竟然还有一股五阶初期的气息隐藏在周围。 只不过气息十分微弱,显然是寿元将尽。 他暗自点了点头,不愧是观剑山庄,底蕴果然深厚。 言冽将令牌丢给入口处的一个看门弟子,弟子看到这令牌之后,立刻将言冽迎了进去。 踏入藏经阁大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书卷与岁月气息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言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双手齐出,一本本记录着刀法、剑法、枪法、棍法……各种武器法门的典籍,纷纷从书架上飞出,堆积在他的面前。 言冽抓住最前方一本《百兵真解》,翻开第一页,深吸一口气。 自创功法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要补上了。 .......... 一本本记录着剑法、枪法、棍法的古籍被他抓起,目光一扫而过,便被丢到一旁。 一股股晦涩的信息,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冲入识海,仿佛永不停歇的潮水,连成一片。 刀有刀势,剑有剑骨,枪讲贯穿,棍讲横扫,斧重开山,鞭擅缠拿。 每一种兵刃,都有其轨迹。 每一种轨迹,都有其规矩。 不过其中有十之七八,都是剑术。 言冽盘膝坐在书堆中央,眼底泛着血丝,翻书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叮!你的自创功法推演进度提升至89%!】 【叮!你的自创功法推演进度提升至90%!】 随着观剑山庄数百年积累的武学底蕴疯狂涌入识海,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 言冽面不改色,抓起身边的一瓶丹药,又从须弥戒中抓出一大块烤肉,狼吞虎咽地塞进腹中。 丹药的清凉与烤肉的滚烫能量在他体内炸开,强行补充着枯竭的精神。 随后,又继续孜孜不倦的看了起来。 然而,当进度条艰难地攀升到95%时,它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戛然而止。 言冽的眉头紧紧皱起。 观剑山庄的剑法,不愧为花州之冠。 其核心思想,皆是追求“纯粹”与“极致”。 无论是清冷如月的剑招,还是霸道如阳的剑意,都在试图将“剑”这一条路走到终点。 观剑山庄的剑太纯。 纯到只认剑。 剑意讲究一往无前,宁折不弯。 可他想走的路,偏偏要纳百家之长。 两条路撞到了一块,谁也压不服谁。 此刻,那些刚刚被他吸收的观剑山庄剑术法门,竟缓缓化作一道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虚影,在他的识海之中缓缓浮现。 言冽冷哼一声。 他之前从饮霜刀庐、移花宫以及各路人马手中搜刮来的百般武学,也在此刻被彻底引动。 霸道的刀意凝聚成黑色的狂龙,沉重的棍法化作擎天巨柱,斧钺钩叉、掌拳指爪…… 随后所有武器,全都对着那些剑意,冲杀而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识海中疯狂碰撞、绞杀! “噗!” 言冽闷哼一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缓缓流下。 那些纯粹的剑气虚影,试图斩灭所有“异端”,将他的识海化为一片纯粹的剑之世界。 而那些驳杂的兵器法门,则咆哮着要将这些高高在上的剑气统统砸成碎片。 不过言冽非但没有去压制,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死死盯着系统面板。 在这场惨烈的内耗与绞杀中,那停滞不动的进度条,竟然再次开始了艰难的攀升! 第871章 只攻不防 【96%】 【97%】 【98%】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眼角、耳孔不断溢出,将他雪白的衣襟染得触目惊心。 可他的脸上,却咧开一个扭曲而痛快的笑容。 原来如此! 不破不立! 只有在最彻底的毁灭与冲突中,才能诞生最完美的创造。 终于,进度条定格在了那最后的数字上。 【99%】 只差最后1%。 但这最后一步,却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卡在那里。 哪怕识海中的厮杀再惨烈,也无法继续提供半分推动力。 言冽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从那无边的剧痛中冷静下来。 他的脑海中,开始走马观花般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从穿越至今,他经历的所有生死搏杀,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兵器轨迹,敌人惊恐的表情,同伴信任的眼神…… 一切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融合。 “不对,还是不对!”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血丝密布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想要的是破尽万法,而不是融合万法!” 融合得再多,也还是招式。 一招接一招,一式压一式。 碰见比自己更强的人,照样会被一巴掌拍死。 只要是招式,就会有迹可循,就会被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所碾压! 所以,功法绝不能只堆数量。 得找最短的路。 找对方出手那一瞬的空隙,找招式运转时的断点,找所有力量交汇时,最薄的地方。 然后—— 一击破之。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家喻户晓的名字——独孤求败。 “无招胜有招!无招胜有招!” 言冽喃喃自语,脸上的血污与苍白交织,神情却宛如疯魔,又好似顿悟的神佛。 “所有的招式都有破绽,所有的防御都有极限!” “只要找到那个破绽,何须拘泥于兵器形态!何须拘泥于刀枪剑戟!” “只攻不防!天下无双!!!” 随着这最后一丝明悟在识海中炸开,言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感受着识海中那上千道兵器虚影与剑气虚影还在疯狂绞杀的画面,嘴角忽然裂开一个癫狂的弧度。 自己凝聚出的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下一刻,他做了一件所有武者都会认为是自寻死路的事。 引爆。 主动引爆识海中,那上千道好不容易才凝聚成型的兵器虚影,让它们和那些宁折不弯的纯粹剑意,同归于尽!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在精神世界中轰然炸开。 霸道的刀龙,擎天的巨棍,开山的重斧,凌厉的剑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统统化为齑粉。 言冽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内部凿了一锤,脊背猛地弓起,随即七窍喷血。 疼。 哪怕言冽经过无数炼体,以及其他修炼法门,已经十分耐痛,但这次爆炸,还是疼得他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言冽死咬住舌尖,一股腥甜涌入喉间,将那一丝即将溃散的神智硬生生拽了回来。 整个识海,被狂暴的能量搅得天翻地覆,最终归于一片混沌。 漫天飞舞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无穷无尽的星辰,在识海的虚空中缓缓飘浮 它们盘旋,融合,最终化作了一道蓬勃的“意”之银河。 言冽用神念轻轻触碰这道银河的边缘,它便如同活物一般,在识海中一闪而过。 噗。 识海中残留的半缕剑气虚影被瞬间洞穿,连渣都没剩下。 言冽的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有指挥它去攻击,它只是……自己找到了那缕剑气最薄弱的节点,然后一击穿透。 就像水流过裂缝,就像光穿过缝隙。 自然而然,毫不费力。 这道“意”不拘泥于任何形态,却仿佛是所有规则的天敌。 就在此刻,一道仿佛天籁之音的系统提示,终于在言冽脑海中清脆地响起。 【叮!恭喜您,自创特殊功法推演完成!当前进度:100%!】 【经过刻苦修炼,钻研功法,你获得经验+61240。当前经验(6.7w/14w)。】 听到这道系统公告,言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书堆里。 他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脸上更是残留着血痕,看上去凄惨无比。 可他的脸上,却咧开一个畅快至极的笑容,最终化作了压抑不住的低沉大笑。 成了! 言冽挣扎着坐起身,迫不及待地看向系统面板。 在那技能栏的最顶端,一个全新的图标正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暗金色光芒。 图标下方,是三个字——“未命名”。 言冽眼中精光爆射,毫不犹豫地将前世那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赋予了它。 【独孤九剑】 随着命名的完成,详细的技能介绍缓缓浮现。 【独孤九剑】 【天地武学,必有其瑕。九剑为法,专觅偏差。】 【 破尽兵刃,瓦解拳煞。不拘定式,神意无涯。】 【(被动效果一·总诀式):你对武学至理的洞悉力得到极大提升,更容易感悟武学真意。 战斗中,你将自动勘破敌方招式、阵法、乃至装备上存在的破绽节点。(敌方等级越高或招式越精妙,勘破所需消耗的精神力越多。) 击中破绽时,将造成300%的弱点暴击伤害】 【(被动效果二·破兵式):攻击兵器法门的破绽时,有极高几率打断对方的攻击动作及技能施法。】 【(被动效果三·破气式):攻击敌方护体罡气或炼神法防御的破绽时,将无视其防御效果。】 言冽看着这三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被动效果,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有毁天灭地的技能伤害,也没有夸张炫目的技能范围和特效,甚至连主动释放的按钮都没有。 但言冽很清楚,这才是真正的无解。 总诀式,是看破一切虚妄的“眼”。 破兵式,是斩断一切招式的“手”。 破气式,是洞穿一切防御的“矛”。 三者环相扣。 之前面对强者的时候,自己只能强行提升自己的属性,然后用王八拳和其对轰。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你是什么等阶,什么功法,什么护体手段,只要你出招,我就能找到你的空门。 然后,一击破之。 第872章 剑胎之法 言冽盘膝感悟了片刻,将那股玄奥的感觉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又是半天过去,言冽这才将独孤九剑的那股感觉彻底消化。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血迹。 随后从须弥戒中掏出一件干净外衫换上,又灌下一颗恢复丹药和一块烤肉,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回藏经阁的书架上。 他先是藏书阁内所有的轻功身法喂给了“盗天步”,让其灵动属性又提升了一截。 随后仔细看了看其他主动技能类的功法。 确认没有其他更适合自己的武学没有遗漏之后,便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观剑山庄的锻造法门上。 观剑山庄的锻造之法,由三千年前的初代庄主所创,其核心并非追求极致的锋利或坚固,而是一种“藏锋于拙”的君子剑道。 锻剑之前,先养剑胎。 其核心原理,乃是以一种“止水无波、锋芒内藏”的独特剑意,日夜温养兵器胎体,让其拥有“收放自如”的特质。 锋芒可内敛于核心,也可外放延伸,甚至在更高深的境界,形态都可聚可散。 待剑胎养育成后,再根据所需,注入各种珍稀金属,进行自由锻造,最终淬火定型。 言冽挑了挑眉。 这锻造法门确实精妙,但让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剑胎”二字。 形态可聚可散.........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如果,将饮霜刀庐那种以“刀意养胚”,让兵器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塑魂”之法…… 再结合移花宫《花神经》里,那种掠夺天地精华为兵器“筑体”,使其拥有自主修复与进化能力的法门…… 最后,再加上观剑山庄的“剑胎”之法…… 三者合一,能否打造出一柄真正意义上随心意而变化的武器? 言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起了初代唐门门主那柄能够化作漫天墨雨的诡异兵器,更想起了自己前世记忆中,那代表着顶尖科技的……纳米机器。 如果将天境中的锻造之法,机关之术,与现实中的纳米科技进行融合,有没有搞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言冽心中一片火热。 接下来的时间,他以更快的速度,将观剑山庄内所有关于锻造、养器、阵纹附魔的书籍全都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藏经阁外走去。 理论已经足够。 但要验证这个疯狂的想法,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去测试。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好地方。 言冽推开藏经阁大门的时候,正撞上匆赶来的花水晴。 少女眼眶还有些发红,但精神状态比昨日好了不少。 见到言冽那张乌金面具后,花水晴微欠身,语气恭谨了几分。 “前辈。” “嗯。”言冽点头,“你师父的事,节哀。” 花水晴抿了抿嘴,低声道: “多谢前辈。我……陆前辈和滕先生他们都在议事堂,您若有空……” 言冽抬手打断她,正好,自己答应了帮助花水晴站稳脚跟,现在正是一个好时候。 “不急。你那几位长老什么态度?” “大长老和三长老已经表态支持我了。” 花水晴犹豫了一下。 “但庄中不少其他长老亦或者亲传弟子还有些非分之想,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事,我能解决。” “行了,我知道了。” 言冽抬腿便走,方向是议事堂。 花水晴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议事堂内,陆岳正在和几位长老对着沙盘商量着什么,一旁还有几位没见过面的长老,面色有些不善。 滕剑正与霍临渊低声交谈,洛清歌站在窗边擦拭手中的银枪,唐硝则盘腿坐在角落,掌心一枚暗器翻来覆去地转。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观剑山庄新主上位,我移花宫岂能不来祝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戴着乌金面具的白衣身影,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正是花无缺。 几位面色不善的长老脸色一变,滕剑和陆岳等人也是神情各异地看着他。 言冽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花水晴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家宫主有令,自今日起,花水晴便是移花宫的朋友。谁与花水晴为敌,便是与我移花宫为敌。” “与我移花宫为敌的话.........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将你,抽魂炼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如果说陆岳和霍家代表了世俗与朝廷的力量,那神秘莫测,行事乖张的移花宫,则代表了江湖中最不可控的一股势力。 如今,连移花宫都公开表态支持,花水晴这少庄主的位置,算是彻底坐稳了。 几位原本还有非分之心的长老面面相觑,最终颓然地松开了剑柄,躬身默认。 花水晴站起身,对着言冽深深一拜,眼中情绪复杂。 言冽摆了摆手,一副“小事一桩”的无所谓模样。 眼见大局已定,他也没兴趣再看这些人掰扯利益。 是时候去找一趟叶景了,正好自己对锻造还有一些疑虑,正好找他答疑解惑一番。 想到这里,言冽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身形融入阴影,朝着洗剑镇不远处,那座偏僻的小院掠去。 ......... 小院依旧是那般安静,院门半掩着,几只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言冽刚一靠近,就看到了院中的景象,脚步不由得一顿。 院外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三四个庄户老汉正蹲在树荫里歇脚,身边搁着扁担和箩筐,筐里装着些山货。 言冽慧眼扫过,确认这些都是普通人。 是从远处的村里挑货,想要去远处的洗剑镇卖货的农户。 看到院子外边有树荫,就来休息一会。 院子门口,那条黄狗正趴在地上吐舌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石板。 三四个七八岁的小孩围着它,有的扯它耳朵,有的骑在它背上,闹得不可开交。 第873章 犬寿有尽,盲目难明 黄狗边上坐着一个人。 他的模样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原本的一头白发已经恢复了乌黑,脸上也不再是那副俊美无俦的面容,而是变得普通了许多,看上去就像一个落魄的中年书生。 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睛上,依旧蒙着那条熟悉的白纱。 叶景。 这位曾经的花州第一人,此刻正笑呵呵把大黄狗拎起来放在怀里,任凭几个孩子在身边吵闹,姿态松弛得不像样子。 “这狗再养几年,说不定就能帮我探路了。” 叶景一边撸狗一边笑。 “看路?为什么呀?”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娃歪着脑袋问。 叶景伸手点了点自己蒙着白纱的眼睛: “因为叔叔的眼睛看不见呀。” 几个孩子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女娃踮起脚,小手轻轻摸了摸叶景脸上的纱布,嘟着嘴: “疼不疼?” “不疼,习惯了。”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蹲下身来,打量着黄狗,好奇道: “叔叔,这大狗几岁了呀?好大个!” 叶景笑着拍了狗头: “此犬有一丝奇特血脉,因此个头大了些,已经快三岁了。” “啊?!”男孩瞪大眼,“才三岁就这么大!我看它都快二十岁了!” 叶景哈哈大笑: “狗若是到了二十岁,那可就成老寿星了,该颐养天年,走不动道喽。” 孩子们跟着笑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大黄狗以后会不会长得像牛那么大。 然后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娃忽然仰起头,一双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叶景,说了一句: “叔叔,等狗二十岁了,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就好了?” 童言无忌。 孩子的世界里,时间是最好的解药,二十年是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足以让所有不好的事情都变好。 歇脚的农夫们闻言,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叶景愣了一下,也随着轻笑起来。 院子里的热闹没有停,孩子们依旧在嬉戏。 但言冽站在院门外,整个人好像被人一巴掌拍在了天灵盖上。 那句话钻进耳朵的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稚子年幼,不知犬寿有尽,盲目难明。 她只是觉得——时间在流,一切都会变好。 狗会长大,眼睛会痊愈,世间所有的缺憾,都会被岁月自然填平。 一句最纯真无暇的期盼,却道出了一个最残忍无奈的现实。 没有人告诉她“不可能”。 所以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不可能”。 言冽体内的先天功忽然自行运转起来,周身经脉中那股至柔至纯的先天清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疯狂涌动。 他没有犹豫。 直接就地盘膝坐下,靠在院墙外的青石板上,双目微阖。 脑海中的思绪如潮水翻涌。 先天功。 先天。 这两个字他修炼了多久,却到今天才真正去想——什么是“先天”? 他从穿越至今,一路疯狂吸收功法,白虎圣法、傲血魂经、七星镇岳、青囊真气、玄武神念……体内经脉里塞满了后天习得的力量。 他以为修炼先天功,就是在这些力量之上再叠加一层更强大的东西。 错了。 全错了。 先天不是“加法”,是“减法”。 婴儿落地时不懂什么叫危险,所以敢从高处跳下;不懂什么叫不可能,所以相信一切。 她不知道瞎了的眼睛治不好,所以在她的信念中,它就一定能好。 这不是无知,而是“先天”。 万物本无障碍,所有的“不可能”都是后天认知强加的枷锁。 言冽的识海中,那些堆积如山的武学记忆、功法残篇、锻造法门……忽然间变成了一道无形的锁链,将那股先天真气缠得死死的。 你学得越多,知道的“规则”越多,离“先天”就越远。 所以先天功的第七重,不是要他再去参悟什么高深道理——而是要他在万般繁复之中,回归那个最初的的状态。 像那个孩子一样。 相信水能倒流,相信死能复生,相信自己是世间的唯一。 相信天地间没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轰—— 一声无声的炸响,在识海中心蓦然绽放。 随着言冽念头通达,先天清气瞬间突破了第六重的壁障,如决堤之水灌入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穴窍。 那些后天习得的各种内力非但没有被排斥,反而在先天之气的贯穿下变得更加圆融通透,仿佛百川归海。 【叮!先天功突破至第七重!】 【你的“随心”技能获得大幅度增强。】 言冽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次突破先天功第七重,没有任何天地异象出现,甚至连远处的农户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就像是天空之中一朵云飘过,一缕风来过。 睁开眼时,天光正好。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叶景不知在讲什么故事,大黄狗也跟着汪汪叫了两声。 歇脚的老汉们互相说着最近山货的价钱,没人注意到墙根底下这个盘腿坐着的年轻人。 言冽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第874章 相天银 言冽抬起手,掌心朝上,脑子里随便闪过一片落花。 下一刻,几片粉白色花瓣竟然就从他掌心上方出现。 没有真气凝聚,没有机关弹射,也没有使用任何材料。 花瓣就这样凭空出现,边缘还沾着点露水。 言冽盯着它们,手指一翻。 花瓣在半空打了个旋,脉络拉长,翅膀舒展,转眼就化成七八只小蝴蝶,扑扇着翅膀,歪歪扭扭地朝着远方飞去。 言冽愣了一下。 这“随心”技能的加强,远比那简单的描述更加恐怖。 原本,他的“随心”还需要遵循基本的物理法则,更像是一种对现有事物的精妙操控。 让针飞得更稳,让暗器拐个弯,让阵法按照他的意思多转两圈。 说到底,仍有迹可循。 但此刻,这更像是一种……心想事成。 只是以他目前的内力水平,还不能真的离谱到手搓航母,最多也就是凭空造出一把手枪来玩玩。 不过这种完全把物理学踩在地上摩擦的事情,还是太过骇人听闻。 言冽摇了摇头,要是这能力放在现实世界,恐怕第二天就要被抓去切片研究了。 他收敛心神,朝着院内走去。 院子里的农户们已经歇息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挑起担子,招呼着自家孩子,说说笑笑地朝着洗剑镇的方向走去。 扎羊角辫的女娃被她爹扛在肩上,路过言冽时,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冲他挥了挥小手。 言冽也笑着挥了挥手。 很快,院子门口就只剩下了叶景和那条大黄狗。 言冽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刚才的突破虽然几乎没有动静,但六阶巅峰的叶景自然早就发现了他,只是没有出声打扰。 “恭喜。” 直到言冽走近,叶景才拍了拍身旁大黄狗的脑袋,轻声说道。 “侥幸而已。” 言冽在他身边坐下,也不客气,直接将自己近来的困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饮霜刀庐讲刀意养胚,先塑魂。移花宫的花神经讲掠夺天地精华,给兵器筑体。观剑山庄又有剑胎之法,可聚可散,藏锋于内。” 言冽看向叶景。 “我想把三种法门揉到一起,造一把能不断吞噬进化,还能随心变化的兵器。” 叶景蒙着白纱的脸转向他。 “花公子,你兵器没定,路却走得太远,这样容易把自己困死。” 言冽靠上椅背。 “我本来也这么想。可我手里东西太杂。” “刀、剑、针、暗器、机关、傀儡。” “若只造一把刀,太亏。若只造一把剑,也不够用。” 叶景听完,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 “移花宫的《花神经》,其核心是‘掠夺’,饮霜刀庐的刀意养胚,本质是‘共鸣’。” “而我观剑山庄的剑胎之法,核心则是‘藏’与‘放’。是君子之道,锋芒内敛,藏锋于拙,形态聚散由心,讲究的是一个收放自如。” 叶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一个是强取豪夺的霸者,一个是心意相通的知己,一个是内敛自持的君子。你要如何让这三者,在同一副躯壳里和平共处?” 言冽皱起了眉,试探着说。 他之前只想着集三家之长,却忽略了这三种法门背后截然不同的理念冲突。 “用一种足够坚固的核心来强行镇压、融合?” 叶景失笑摇头。 “那是铸牢笼,而不是造兵器。” “你把一头猛虎、一条毒龙、一只仙鹤关在一个笼子里,结果只会是它们斗个你死我活,最后连笼子都给你拆了。”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关押它们的囚牢,而是一个能让它们都安然居住的家。” 家? 言冽咀嚼着这个字。 叶景的声音悠悠传来。 “问题不在于如何平衡这三种力量,而在于你用什么去‘承载’它们。你需要一种……介质。一种能够包容霸道、接纳心意、同时还能承载君子之道的介质。” “它本身不能有太强的属性,否则就会与三者之一产生排斥。它必须像一张白纸,又或者说,像天地未开时的混沌,能容纳万物。” 言冽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魂金,随后猛地抬头: “世间有这种东西?” “有。” 叶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传说中曾有一种奇物,能容纳万物,调和阴阳。古籍称之为,‘相天银’。” 相天银? 言冽皱了皱眉,这玩意他听都没听过。 “此石最大的特性,便是‘包容’。无论多么狂暴霸道的能量,多么阴柔诡异的魂力,它都能将其完美吸收、调和,化为己用。” 言冽呼吸微微急促。 他想到了,那能与精神力共鸣的罕见矿石“魂金”。 魂金,是为兵器“塑魂”的点睛之笔。 而这相天银,则是能承载这灵魂的,最完美的“躯壳”。 “可惜……” 叶景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此物早已在千年前就绝迹了。如今这世上,只怕也只有大乾皇室的大内宝库里,才可能还存有那么一两块,被当成镇压国运的宝贝供着。” 第875章 大内宝库 言冽的眼神动了一下。 对别人来说,大内宝库这是禁地中的禁地,龙潭虎穴。 可对他言冽来说……这不就是个大号的藏宝图么? 大不了偷完之后甩锅给盗王,到时候和自己言冽又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潜入大内宝库了。 就在这时,叶景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大黄狗的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动身了。” 他转过身,那条蒙眼的白纱在风中轻轻飘动。 “花无缺。”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多谢。” 言冽一愣,不知道他谢什么。 叶景却没再解释,只是冲他挥了挥手,随即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一柄古朴的飞剑凭空出现,悬浮在他脚下。 他一步踏上,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载着他冲天而起,瞬间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一句话,顺着风飘了下来。 “江湖再会。” 言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他轻笑两声,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叶景有他要追寻的医仙。 而自己,也有自己要寻找的“魂金”和“相天银”。 花州事了,也该为自己的神兵,做些准备了。 言冽看了看系统时间,距离剑圣和刀圣的百年约战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还早。 言冽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空寂的院落,拍了拍御兽袋。 一声清脆的鸟鸣传来,灵羽雀稳稳地出现在他身前。 言冽翻身而上,朝着远处一座人迹罕至的险峻山峰,疾驰而去。 ...................... 两天后,花州盛流峰半山腰的一处山洞外,一只机关鸟缓缓落在一只树杈上,警惕的看着周围 洞口外则是里三层外三层的隐蔽阵法,洞口内,黑白无常则尽职尽责的守在周围。 而矿洞深处,火光映壁,早已被改造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锻造工坊。 现代科技与古武玄学,在此处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一台篆刻着符文的便携式超高频感应熔炉正发出低沉的嗡鸣,炉口喷吐着幽蓝的等离子火焰,精准地维持着锻造台上那块金属的温度。 空气中,数道全息光幕悬浮着,上面飞速刷新着复杂的数据流和符文参数…… 言冽赤着上身,左手悬在半空,五指如飞,不断在光幕上调整着参数。 而他的右手,则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先天清气,轻轻点在下方那块烧得通红的刀胚上。 同时,数十根机械臂环绕在刀胚周围,随着言冽的神念,构建着最基础的能量回路。 饮霜刀庐的“养胚”,观剑山庄的“藏锋”,移花宫的“筑体”,三种截然不同的理念,被他用【随心】强行整合在一起。 虽说叶景说了没有相天银根本无法将三者融合在一起,但言冽一向固执。 不自己亲自实验一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半小时后,炉火熄灭,机械臂也缓缓回归原位。 一柄造型流畅、通体暗红的六阶宝刀静静地躺在锻造台上,刀身流淌着内敛的华光,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单从品相看,这无疑是一件神兵利器。 言冽伸手握住刀柄。 入手温润,与掌心完美贴合,刀身传来一阵亲切的嗡鸣,仿佛在与他心意相通。 “塑魂”成功了。 “筑体”也勉强算是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着将观剑山庄“聚散由心”的剑胎法门催动。 他脑中想的是,让刀尖延伸出一截锋刃。 嗡——! 宝刀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刀身上刚刚还温顺流淌的光芒瞬间变得狂暴无比,无数细小的裂纹瞬间就如同蛛网般,在刀体表面蔓延开来。 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在失去了先天清气的强行撮合后,瞬间开始内斗。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 那柄耗费了言冽两天两夜心血的六阶宝刀,瞬间炸裂崩碎,变成了一块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不仅如此,所有的能量也都在内部冲突中自我湮灭了。 “草。” 言冽盯着那块废铁,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块废铁扔到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七八块一模一样的“尸体”。 而且,自己经过这几天的实验,也隐隐能得出一个结论。 就算有了相天银,自己也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将这个兵器打造出来。 叶景说得没错。 没有“相天银”这种能包容万物的“主板”,没有“魂金”这种能协调精神力的“操作系统”。 自己这番操作,就等同于把三个不同架构的顶级软件,硬塞进一个几十年前的老手机里。 看来,哭泣摇篮非去不可了。 这三阶实力也没必要瞒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实力给报上去。 言冽摇了摇头,刚准备掏出一瓶冰镇米酒喝上一口,就眼前一花,离开了天境。 ------- 八更送上,大家暑期快乐~ 第876章 枯木回春体 “嗡……” 同步仓的舱门缓缓开启,清凉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言冽躺在里面没动,只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直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员工工牌,开始写这次花州之行的任务报告。 言冽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但他的心思却不在报告的措辞上。 既然哭泣摇篮的“魂金”是必须拿到的东西,那三阶兵役征召令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反正陆星河也已经突破三阶,而且接近半年时间突破三阶虽然让人吃惊,但也并不算惊世骇俗。 想到这里,言冽在报告的个人修为部分,略作“修饰”。 他将自己从二阶巅峰突破至三阶初期这件事,归功于在天云门时,师尊阮倾妩赐下的那颗七阶“玉风丹”。 报告中写道: 丹药药力太过凶猛,大战结束之后,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炼化药力。 外加上五阶巅峰的花无缺亲自为自己灌顶,疏导功力,因此侥幸突破。 而三阶炼筋获得的体质,则是【枯木回春体】,效果为“大幅度增加所有治疗类技能的效果”。 合情合理。 毕竟是七阶丹药,外加花无缺这样的五阶巅峰亲自灌体,只有这点效果,已经是自己天赋平平了。 这样既解释了修为的快速提升,也完美契合了自己“战地神医”的人设。 反正打打杀杀都是“花无缺”干的,偷鸡摸狗都是“盗王云砚客”干的。 他言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躲在后面加血的无辜小医生罢了。 能有什么坏心思? 写完报告,点击提交,一气呵成。 言冽刚伸了个懒腰,一个脑袋就从旁边凑了过来。 “我靠!言冽你也三阶了?!” 陆星河的大嗓门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指着言冽刚刚提交的报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脸上写满了发自内心的高兴,连眼角都在笑。 没有半点酸味,也没有半点比较的意思。 “可以啊你!走走走,咱俩去练练!我刚学的七星剑阵,正愁没人喂招呢!”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言冽。 言冽嫌弃地拍开他的手,往后一靠,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不去。” “我刚炼化完丹药,因为我天赋的缘故,现实也一样很累,现在内力都快耗干了,过两天再说吧。” 他又瞥了陆星河一眼,懒洋洋地补充道: “而且,我一个奶妈,你找我练什么剑??想挨扎啊?” “呃……” 陆星河挠了挠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他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坐到旁边的矮凳上,但那股高兴劲儿还在脸上挂着: “那你好好歇着,回头状态好了咱再切磋。” 言冽不再理他,目光转向了休息室的另一个角落。 苏可楼正一个人坐在那里,低着头。 言冽起身走了过去,曲起手指,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咚。” “啊?” 苏可楼如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看到是言冽,俏脸微红,然后又赶紧低下头,小声地嘟囔。 “干,干嘛……”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言冽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陆星河是在花州一路厮杀上来的,而我是吃了七阶丹药,侥幸突破,而且我们一阶的时候你连引气入体都没做到,忘了当时我们怎么带你去天云门的了?” “修炼是自己的事,好高骛远,只会走火入魔。” 苏可楼的脑袋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言冽啧了一声,语气放缓了些。 “前三阶的基础是重中之重,若是根基不稳,以后必定走不远。你按部就班地练就行,别胡思乱想。” “要是有什么缺的丹药,或者想吃什么能加属性的食物,列个单子给我。” “回头我回天云门的时候,亲手给你做。” 埋着头的小姑娘身子一顿。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像是被点亮了两簇小小的火焰,瞬间亮了起来。 “嗯!” 她看着言冽,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第877章 流沙 言冽看着苏可楼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没再多说什么。 “哎,言冽!” 陆星河看言冽兴致缺缺以及苏可楼伤心的样子,连忙说道。 他自知今日不是一个好时机,于是说道。 “明天,明天我请客!明天我请客!花州那边的任务奖金刚到账,咱哥仨好搓一顿!” “行,你请。”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陆星河见言冽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也没再纠缠。 言冽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倦意一收,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公司的资料室方向走去。 资料室二十四小时开放,这个时间段大家基本都在忙着整理报告,因此几乎没什么人。 言冽刷了工牌进门,挑了个最角落的独立隔间坐下,直接进了B级员工才能进入的核心资料库区域。 言冽耳中战术耳机闪烁,将附近监控都移向其他地方。 随后从空间随手从拿了食物和几颗提神醒脑的丹药,一股脑塞了进去。 下一秒,他面前的光幕瞬间亮起,无数资料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 “纳米材料学”、“微观金属结构控制理论”、“液态记忆金属应用前景”、“生物电流与金属亲和性研究”、“纳米级金属晶格重构原理”…… 言冽疯狂的着这些尖端科技文献,海量的数据流被他迅速吸收、拆解、重构。 【叮!《超高频电磁场对纳米颗粒的定向操控》进度100%,经过刻苦学习,你获得智力+13,精神+7,经验+1765。】 【叮!《生物仿生型柔性金属骨架设计》进度100%,经过刻苦学习,你获得智力+10,精神+11,经验+1974。】 不愧是代表着最尖端的科技,学习完成之后,给的属性也非常慷慨。 然而几个小时后,言冽就高兴不起来了,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发现,滕王重工的纳米技术,虽然在整个联邦都处于领先地位,但其研发方向,基本都偏向于重型机甲的抗压涂层、结构自我修复、以及大型工业设备的耐磨镀膜。 这些技术追求的是极致的“坚固”与“稳定”。 而他需要的,是“聚散由心”的灵动,是能够响应神念、随意变换形态的微观操控精度,甚至是每一个纳米颗粒都能听从精神力指令的绝对服从。 路子不对。 言冽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眼神一凝,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操作起来。既然B级权限不够,那就往上摸。 A级以上的资料,那些真正前沿实验性的东西,会不会有他需要的方向? 他当然可以直接黑进去。七阶黑客破个企业内网的权限壁垒,跟玩似的。 但这样做的话,被发现的概率极大,目前来说,完全没必要。 他现在是B级员工,而且花州战役立了功,要点这种不算滕王重工最核心的技术,应该并不算难。 言冽的手指在权限申请页面上悬停了一下,然后直接点了“提交”。 申请理由栏里写了四个字:科研需要。 【申请等级:S级绝密技术库。】 他刚点完提交没多久,屏幕右上角就弹出一个加密通讯的提示框。 言冽点开,洛清歌的声音从终端中传出: “言冽,你申请S级纳米科技库的访问权限?” “嗯。” “理由呢?S级资料保密性极高,'科研需要'四个字就想糊弄过去?” 言冽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半真半假地开始忽悠: “洛部长,这不是马上要去服兵役了嘛。”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您也知道我的定位只是一个医师。到了前线,我的工作大概率就是给人治伤。” “我想研究一下医疗纳米机器人的可能性。如果能把纳米修复技术和我的内力结合……哪怕只是做出一个初步方案,到了变异区的时候,也能多救几条命。” “B级的资料太浅了,都是些理论,我想看看更深层的技术参考。” 光幕那头的洛清歌明显噎了一下。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什么问题。这小子在花州战场上的治疗能力有目共睹,立下的大功也是实打实的。 如今为了即将到来的兵役,提前做技术储备,也算是敬业。 “你等一下。” 洛清歌揉了揉眉心。 “我去找滕董问问。” 言冽嘴角微翘。 花州立下的功劳,就是用来花的。 接下来两个小时,言冽没闲着。 他把B级权限内剩下的所有纳米相关资料翻了个底朝天——流体动力学、电磁微操控、甚至连几份已经过期的专利文档都没放过。 就在言冽快要把自己权限内所有能看的纳米科技书籍都翻烂的时候,他手腕上的员工工牌轻轻震动了一下,亮起柔和的白光。 一条信息弹出: 【您已获得S级绝密档案访问密钥(仅限纳米科技相关领域),有效期二十四小时。有效期:24小时。使用次数:1次。禁止拷贝、截屏、转录。】 不仅如此,他甚至发现周围的摄像头也被更高权限接管,明晃晃的对准了自己。 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密钥,一个全新的资料库直接在他面前展开。 言冽再度投入到疯狂的汲取之中,一夜不眠。 终于,在凌晨四点,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将滕王重工内部所有关于纳米科技的资料,从理论到应用,从成功到失败,全都扫了一遍。 滕王重工在纳米领域的技术积累比他想象中更深,S级库里的东西,已经触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天花板。 言冽心满意足的关闭了所有的技术文档,随后打开了其他已经作废的一些企划和失败的研究案例。 不管怎么说都是S级的权限,不看白不看。 也正是在这些废弃的文件夹深处,他找到了一份代号为“流沙”的项目企划书。 当看到这份企划核心理念的那一刻,言冽挑了挑眉。 第878章 六号的任务 “以高频生物电场驱动,实现金属原子级别的流体化重构,并尝试与人类神经元进行直连,达成意念操控……” 这不就是科技版的“剑胎”之法吗?! 观剑山庄的“藏锋于内,聚散由心”,与这“金属流体化与神经元直连”,简直是不谋而合! 言冽立刻点开详细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很快,他便找到了“流沙”项目被废弃的原因。 企划书的最后一页,用红色的字体标注着失败总结。 项目组无法解决最核心的“神经元纳米接驳技术”瓶颈。 他们制造出的液态金属,虽然能做到流体化,却无法与测试者的大脑精神力达成完美同步。 其结果就是,极易失控。 轻则形态崩溃,重则能量反噬,直接将测试者烧成焦炭。 而在报告的末尾,项目负责人用一种带着几分不甘的语气,提了一句。 目前整个联邦,在“神经元纳米接驳技术”领域,走得最远的,只有玄穹科技的一个独立研究组。 代号“十三”。 言冽盯着“十三”两个字,手指缓缓松开扶手,靠回椅背,望着天花板。 十三号组的“神经元接驳”,再加上天境里的魂金和相天银…… 三块拼图。 集齐了,他就能造出那把真正意义上“随心所欲”的武器。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从玄穹科技手里,把十三号组的技术弄到手? 言冽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离开了资料室,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将身上那套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走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简单擦干身体,言冽躺在床上,打开了终端。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几层加密通道被逐一打开,言冽直接进入了那个熟悉的私密频道——门徒。 既然目标明确,那就没必要自己一点点去啃。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他想了想,直接在任务版块发布了一个新的委托。 【任务:获取关于“神经元纳米接驳技术”的全部资料。】 悬赏栏他琢磨了一下。这几个月零散散接了不少黑客任务,账户里的黑钥攒了一笔还算可观的数目,但光靠虚拟货币怕是不够吸引真正有本事的人。 他这几个月在天境里东奔西走,坑蒙拐骗……咳,是行侠仗义,搜刮来的好东西不在少数。 【报酬:完美品质六阶丹药‘紫金破障丹’一枚,六阶上品兵刃‘惊鸿’一柄,黑钥五百,信用点五千万。】 信用点只是舔头,单单天境之中的这手笔,足以让联邦任何一个顶尖黑客团队为之疯狂。 然而,任务刚刚发布出去不到三十秒,一个加密的私人通讯请求就弹了出来。 是六号。 “嘿嘿,九号!(o??▽??)o ~” “有事?” 言冽言简意赅。 “怎么样,九号,之前我帮你找了青阳城中的情报,说让你帮一个忙,这次还作数吗?” 六号神秘兮兮地问道。 言冽眉梢一挑。 之前在青阳城的时候,六号确实帮他调查过其他两大公司在段宏身边人的消息,而当时自己的确也承诺过,会还他一个人情。 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自然作数,说吧。” 言冽靠在椅背上,简短回复道。 “是这样的。” 六号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 “你这个任务,我接了。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帮你搞到更多。但是,我有个条件。” “嗯?” “这次我发布的任务比较难,而且涉及天境里的一些隐秘。” “简单来说,就是你这个两个任务就算加起来,跟我这个想比,也差点火候” 六号继续说道。 “这样吧,我们全力帮你拿到三大公司中,关于‘纳米技术’的第一手资料,而你,则加入我们,帮我们完成接下来在天境之中的这个任务,如何?” 言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以他如今的实力,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谨小慎微的一阶菜鸟了。 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只要不是让自己现在就去跟六阶的顶尖强者死磕,其他的任务,对他来说,确实和逛街没什么两样。 “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生命危险,我会立刻放弃任务,直接撤退。” 言冽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地答应了。 “太棒了!我就知道九号你够爽快!(????????)????” 六号接着说道。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在群里说吧~” 话音刚落,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界面再次就被激活,在终端屏幕上闪烁起来。 六号率先发言: “@全体成员,大家好~这次任务还是咱们几个,除了九号,剩下人还有什么问题嘛!?” 三号那略微被修饰的柔美声音几乎是秒回: “六号你都开口了,我当然没问题。” 第879章 相侵相碍一家人 七号那不带感情的电子音也跟着响起: “数据已同步,可行性评估为92.7%,我加入。” 看来,这几个家伙都被六号提前打过招呼了。 最后,二号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没有经过任何电子音的修饰: “九号小友,不知你的任务,具体是想要什么。”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言冽也没客气,既然是交易,那就要把价码谈明白。 他要的回报,必须对得起他将要付出的劳动力。 他伸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下一行字。 九号:“玄穹科技内部,全部的纳米机械资料。” 这行字发出去后,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秒后,七号那万年不变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七号:“九号,你这胃口够大的。” 三号也跟着帮腔,声音里带着一丝轻笑: “纳米机械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技术门槛高,投入也大得吓人。” “哪怕是二号这种家大业大的,想要从零开始研究,也得费一番大功夫。” 言冽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二号似乎心情不错,继续说道: “既然小友想要,那我们就帮上一把。三大公司又如何?在我们门徒这里,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纳米科技这东西听着吓人,但目前并非三大公司的研发主力方向。” “玄穹重心在能源武器和义肢迭代上,零点军械沉迷他们的高斯系列改良,滕王那边更不用提……。” “纳米科技这三家投入的资源都极其有限,内部的保密层级也并非最高。” “凭我们几个人的手段,想要把东西拿出来,虽有些麻烦,但并非办不到。” 六号插了句嘴: “翻译一下——不是他们的命根子,所以防护没那么变态。” 言冽的嘴角,终于扯起一抹弧度。 九号:“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二号继续说: “咱们五个联手,老夫打头阵破外围防火墙,七号负责数据清洗和筛选,三号走物理渠道搞内部节点坐标,六号……” “我负责搅局和拖时间!” 六号抢答。 “……嗯,你负责制造混乱掩护撤退。九号负责最后的核心层渗透——以你的黑客水平,拿到内核权限后的事情,不用我教了吧?” 言冽看着屏幕,嘴角勾了一下。 这帮人分工明确得像做了无数次一样。事实上,他们确实做过无数次。 “行。” 他打了一个字。 七号紧跟着补了一句: “时间线呢?九号你那边急不急?” 言冽想了想。兵役征召的事还有一段缓冲期,他需要在去哭泣摇篮之前把锻造方案彻底定型。 “越快越好,兵贵神速,现在就出发最好。” 言冽话音刚落,二号那苍老的声音便带着一丝笑意响起。 “好,那就现在。” 下一秒,言冽的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骤然加速。 五道截然不同的数据流在黑暗中汇聚,如同五柄出鞘的利刃,齐齐指向同一个方向——玄穹科技总服务器。 行动开始! 二号的数据流最为磅礴,他甚至懒得隐藏自己的踪迹,直接裹挟着联邦网络中数十家小型公司的服务器权限,路上还顺便黑了几个玄穹科技外围的服务器。 然后轻松将其中算力化作一股粗暴的垃圾数据流,狠狠撞向玄穹科技那固若金汤的外围防火墙。 没有试探,没有技巧,纯粹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玄穹科技最外围的三道防火墙,连一声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这股蛮横的数据洪流下瞬间崩溃,开始重启。 “通道已开,限时两分钟。” 二号沉稳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不紧不慢,好像刚才那一手不过是顺手开了扇门。 “收到。” 七号的冰冷电子音紧随其后。他的数据流在二号撕开的通道中一闪而过。 屏幕上,无数坐标点和数据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哪怕只有一人,七号的算力也不甘示弱,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完成了对玄穹科技内网数据的清洗。 将其中布下的千万个“蜜罐”陷阱全部标记为红色,并规划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绿色路径。 也就在这时,频道里传来三号的一声轻笑。 “该我了。” 现实世界,玄穹科技位于E.A.C.Y.....G等等数十座城市的地下的服务器机房内,一根根负责核心冷却的液氮管道上的阀门齐齐被远程关闭。 服务器温度瞬间飙升,主系统为了自保,立刻将数据流切换到了备用节点上。 这个微小的物理变动,在虚拟网络中,瞬间形成了一个存在时间仅有三十秒的内部漏洞。 “到我了到我了!” 六号兴奋的声音在频道里大叫。 他的数据流如同无数蝗虫,铺天盖地地涌入了玄穹科技的能源部和义肢研发部的公共网络,疯狂触发着最低级的警报协议。 玄穹科技,C城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一名西装革履的主管正意气风发地指着巨大的全息屏幕,向几位董事演示着最新的能源核心概念。 突然,屏幕一闪。 激昂的PPT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粗糙、内容却极其劲爆的少儿不宜小电影,不堪入耳的声音通过高级音响响彻整个会议室。 主管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董事们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警报!警报!能源部网络遭到大规模入侵!” “义肢研发部沦陷!请求算力支援!” 玄穹科技各大城市的网络安全部瞬间炸了锅,刺耳的红级警报响彻整栋大楼。 安全主管们怒吼着,调集所有能调动的算力,疯狂涌向能源部和义肢研发部的资料库,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入侵者”碎尸万段。 他们却不知道,这只是六号随手抛出的诱饵。 “九号,核心层暴露了,剩余二十五秒的时间,剩下的看你的了。” 言冽应了一声。 二十五秒,足够了。 第880章 天机星轨 在六号制造的滔天混乱掩护下,言冽那道不起眼的数据流,顺着三号撕开的漏洞,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玄穹科技网络中,存放着公司最高机密的S级数据库。 眼前的代码海洋瞬间变了模样。 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一座由交错缠绕的神经元构成的立体迷宫。 每一根神经元纤维,都是一道独立的加密算法。 玄穹科技独有的“深渊加密矩阵”,想从这里拿走东西,不亚于从一头沉睡的巨龙嘴里拔牙。 然而言冽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自己并不是不能入侵数据库,而是不能无声的入侵。 如今玄穹科技的数据库如此战火连天,自己早已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他的双手在虚拟终端上化作一片残影,七阶黑客技能全力运转。 言冽没有选择用算力强行攻破,《小无相功》的真意,在于模拟,既然能模拟真气,为何不能模拟数据流? 言冽眼中先天清气立刻运转起来。 【随心】 他的数据流开始变幻,不再是固定的形态,而是模仿着“深渊加密矩阵”自身的数据波动频率、能量反应、甚至是信息交互的独特“呼吸”。 片刻之后,那原本对外来数据充满排斥与攻击性的神经元矩阵,竟然开始主动向言冽的数据流伸出“触手”,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主动接纳。 滴——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回来,研究员。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存放着“十三号组”关于“神经元纳米接驳技术”的全部核心资料的数据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向言冽敞开了大门。 言冽也毫不客气,直接开启了最高速的下载模式,下载进度条在飞速跳动:47%……63%……81%。 海量的纳米科技、神经元直连算法、材料配方……如同百川归海,被迅速打包压缩,传入他层层加密的私人数据库中。 来都来了…… 等待下载的间隙,言冽分出一缕算力,在数据库里扫了一圈,很快便被另一个独立的加密区块吸引了。 这个区块的加密层级,竟然比他刚刚破解的纳米技术还要高出半个级别。 有意思。 “九号,准备撤退!” “玄穹的最高等级‘穹顶’防火墙开始回防了,预计十秒后锁定你的位置!” 七号急促的警告声在频道内炸响,如同催命的钟声。 言冽看了一眼那个神秘区块,眼神微眯。 十秒? 足够了。 他看了看,纳米技术已经下载完毕。 言冽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将自己全部的算力瞬间压榨到了极致,凝聚成一柄无形的尖刀,狠狠刺向那个最高加密区块! “八秒……五秒……” 七号的倒数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虚拟世界中,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据阴影已经笼罩了核心区。 言冽的十指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终于,在倒计时还剩最后三秒的时候!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个区块最外层的“熵锁”防火墙被他强行崩断。 区块解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 【项目代号:“天谴-S”系列武器升级图纸。】 “拿来吧你!” 言冽在倒计时最后三秒,将这份图纸粗暴地打包拖走,随后反手在空空如也的数据库里,留下了一个用代码编写的“笑脸”病毒。 做完这一切,他抽身而退。 “轰!” “穹顶”防火墙那足以抹平一切的数据洪流狠狠砸在了空处,只捕捉到了那个极尽嘲讽的笑脸。 玄穹科技总部,网络安全部。 主管看着屏幕上空空如也的核心数据库,以及那个占满了整个屏幕的巨大笑脸,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合金水杯,狠狠砸向屏幕! “操!” 言冽看着自己私人数据库中刚刚到手的两份文件,一份闪烁着代表纳米科技的银蓝色光泽,另一份则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猩红色,正是那份意外之喜——“天谴-S”系列武器升级图纸。 从手枪到重型狙击,甚至包括一些小型化的单兵炮台,图纸内容之详尽,远超他的预料。 不错,不错。 这波超常发挥,属实血赚。 正好自己手里的天谴狙击枪除了破防之外,用处已经不大,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好好升级一波。 他这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收获,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界面,则再次闪烁起来,将他的思绪拉回。 群里的混乱已经结束,追踪的尾巴被二号他们顺手解决,此刻频道里正是一片欢腾。 六号那标志性的电子笑脸表情包刷了满屏,后面跟着一长串嚣张的大笑。 六号:“哈哈哈哈哈哈!爽!太爽了!你们是没看到玄穹科技那帮员工最后那张脸!(o??▽??)o~” 七号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七号:“玄穹科技C城总部、E城数据中心、G城备用服务器……共计十七个核心节点网络已陷入全面瘫痪,初步预估系统完全重启需要七十二小时,数据恢复率低于30%。” 六号:“还有那个会议室的小电影,你们猜怎么着,那几个董事居然看了三分钟才想起来叫人关!整整三分钟!!哈哈哈哈哈!!” 六号:“hhhhh我截图了要看吗要看吗?” 三号:“……不用了谢谢。” “下次,我直接把他们董事长的私密小视频挂到联邦日报上去!(≧▽≦)/~┴┴” 言冽看着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轻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六号话锋一转。 六号:“好啦好啦,庆祝时间结束!既然大家的任务都完成了,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的计划了!” 他发完这句,整个频道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言冽眉梢一挑,静静的等着。 六号:“我的目标就是——大乾皇城核心区域。” 六号:“具体来说,天机阁。我需要诸位帮我潜入天机阁,临摹大乾镇国之宝'天机星轨'的核心阵图。” 第881章 热闹的皇城 言冽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眉头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他之前搜魂银牌潜龙卫的时候,对皇城的布防有过粗略了解。 天机阁。 大乾皇城最核心的禁区之一,存放着大乾立国以来所有镇国级阵法与秘术的地方。 言冽还没来得及开口,二号那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便打破了沉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二号:“六号,你这次玩得有点太大了。” 二号:“大乾皇城本金就坐落于天洲龙脉之上,常年被‘九龙护天大阵’笼罩。此阵引动大乾十三州气运,别说五阶,就算是六阶强者硬闯,也撑不过几炷香的时间。” “更何况,皇城之内,有潜龙卫统领常年坐镇,其实力深不可测。明面上,至少有三位六阶巅峰的供奉轮值,暗地里藏着多少高手,谁也说不清。” “而且,皇宫最深处,还沉睡着一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大乾老祖,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七阶,比起三大公司的‘那位大人’,实力还要强上一些。” 二号每说一句,频道里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众人消化这恐怖的信息,然后才继续说道。 二号:“而天机阁,更是核心中的核心,禁地中的禁地。它的防御等级,比关押着无数绝世凶魔的困龙井,比存放着历代皇室珍宝的大内宝库,还要高出不止一个级别。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频道里一片死寂。 连最爱插科打诨的三号都没有出声。 二号描述的,已经不是一个任务了,那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言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盘算。 这帮疯子,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六号又发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仿佛二号说的那些都不是问题。 六号:“二号说的没错,硬闯肯定是死路一条。但我既然敢发这个任务,自然有我的计划。” 六号:“我当然知道难啦,不难我找你们干嘛?我自己就去了。” 他嬉皮笑脸地打着哈哈:“放心,我的计划保证万无一失!” “大乾皇城如今时局混乱,白鹿书院大考,佛家水路法会,据说...刀剑二圣还约定了,决战紫禁之巅。” “如此多的大事件齐聚大乾皇城,必然会导致防御空虚,届时,就是我们动手的好机会!”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在天境之中的生命受到了威胁,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绝不拦着。” 几秒后,三号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轻笑响起: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算我一个。” 七号:“风险评估需要更多数据。不过基于对六号既往行动的信任度模型,可行性暂定为中上。而且既然答应你了……那我加入。” 言冽看着屏幕,这几个家伙,嘴上说着危险,身体倒是很诚实。 一个两个的,都是不嫌事大的主。 二号似乎也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叹了口气。 二号:“九号,你的意思呢?” 言冽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 去大乾皇城偷东西?还是镇国之宝? 这听起来比之前在青州将军府偷九龙杯还要刺激一万倍。 不过……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银蓝色的纳米科技资料。 想要打造出那把完美的武器,魂金和相天银缺一不可。 而相天银,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就是大乾皇室的宝库。 这次任务,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潜入皇城,探查宝库虚实的机会。 而且这决战紫禁之巅,自己也是刀圣钦点的守尸人,怎么说都要去上一趟。 言冽想了想,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九号:“行。七天后,大乾皇城见。” 六号立刻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六号:“太棒了!我就知道九号你够爽快!(????ヮ??)??*:??????” 二号那苍老的声音最后总结道:“既然全员通过,那就这么定了。” “七天后,天境,天洲,大乾皇城外,一百二十里外风波亭见。” 说完,二号的数据流率先隐去。 三号和七号也相继下线。 六号最后发了个“拜拜”的动态表情,也消失不见。 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界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言冽关掉终端,房间里重归寂静。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 大乾皇城,天机阁,九龙护天大阵,七阶老祖……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凡人难以想象的凶险。 但言冽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越是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越大的机遇。 第882章 三天时间 时间飞速而过,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这几天,言冽也没有闲着。 在现实世界,他有空就往资料库里钻,将剩余的电子科技类书籍全部通读了一遍。 他甚至还在黑市之中,花重金买了一批玄穹科技淘汰下来的纳米尺度组装车床。 虽然是淘汰货,但核心的微观操作臂和材料喷射口都还完好,对于言冽来说,足够了,剩下的东西他可以自己做。 不仅如此,言冽对那一批刚刚下达的三阶兵役名单也动了一些手脚。 他将一个被分配到了一个探索S城外围侦查队的倒霉蛋医师,和自己的守城任务调换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还顺手调查了一番关于变异区的绝密资料。 资料显示,以如今人类的科技水平和武力值,彻底收复变异区并非不可能。 但关键在于,变异区内会不定期产生恐怖的“能量潮汐”。 一旦潮汐爆发,周围的空间会发生扭曲,一切物理法则都会在短时间内失效。 更致命的是,能量潮汐的中心,会撕开一个连接亚空间的虫洞。 虽然这个虫洞不会稳定到将区域彻底转化为腐蚀区,也不会出现亚空间虫族。 但其泄露出的亚空间能量,足以侵蚀周围所有的生物,甚至是机械。 能量潮汐过后,区域内固然会诞生无数稀奇古怪的宝贝,变异动植物也会在能量的催化下飞速成长。 但巨大的风险,还是让三大公司和联邦,放弃了向变异区扩张的念头。 如今的变异区,只剩下一些为了发横财而聚集的流浪者营地,以及在能量侵蚀下变得扭曲疯狂的腐蚀机械集群。 言冽摇了摇头,关掉了资料页面。 这个现实世界,有时候比天境还要凶险得多。 相比之下,天境里至少还有迹可循。 而这几天在天境之中,自己在那盛流峰那处隐秘的山洞中,将这几天的研究成果付诸实践。 从玄穹科技那里“借”来的纳米科技资料博大精深,最高等级的那些技术,比如神经操控纳米技术之类的,他暂时还没有付出实践。 但只是其中一些基础的通用纳米机械技术,自己还是能用上一用的。 他利用自己刚刚魔改的组装车床,制造出无数纳米机械,覆盖在了那些机关蜘蛛、飞鸟和各种侦查小玩意儿的表面。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对黑白无常傀儡上。 这才是这次闭关的重头戏。 言冽深吸一口气,将从饮霜刀庐学来的“刀意养胚”塑魂之法,与观剑山庄的“剑胎”锻造术,分别融入黑白无常之中。 顺便将纳米涂层放入其关节之中,减少磨损。 他将一块块珍稀的矿石投入锻炉,真气催动,炉火熊熊。 当最后一笔符文落下,两具傀儡身上同时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黑无常的纯肉体力量,已经稳稳地踏入了五阶巅峰的门槛。 而白无常则显得更加飘逸,一身实力已然达到了五阶中期的水准,单论速度,恐怕也已经到了五阶巅峰的水平。 不仅如此,骨戒空间里那片被他开辟出的药圃里,第一批种下的毒草与药材,在青囊真气的加持下,年份已经悄然突破了五千年。 不过现在的他还用不上这些压箱底的东西,。 言冽只是看了一眼药圃,任由这个恐怖的奖池继续累积。 终于,在现实时间的第三天傍晚,当言冽完成所有准备,从天境中退出时。 他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道来自联邦军部的强制征召令,弹射到了屏幕正中央。 【联邦三阶兵役征召令——编号:S-2347-B】 【尊敬的言冽先生,根据联邦紧急事态法案第37条,您已被征召入伍,编入S城外围第117号临时探索小队,职位:医疗兵。请于24小时内,前往S城西郊,1号军事基地报到。】 【祝您武运昌隆。】 ------------- 夜色深沉,霍临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目光落在身前那尊狰狞的魇魂雕像上。 雕像表面布满诡异的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公输婉,花千树,花水晴,上官虹.............。 七八个名字在雕像延伸出的节肢上一一亮起,散发着幽幽的血光。 忽然,雕像一根新的节肢从主体中探出,节肢顶端,一个新的名字伴随着微弱的能量波动,缓缓浮现。 陆星河。 雕像上的光芒在最后一个名字成型后,便尽数收敛,整座雕像重新陷入死寂的暗淡,仿佛一尊平平无奇的艺术品。 霍临渊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直。面容在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沉,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睛此刻更是没有丝毫笑意。 霍临渊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一人,竟然又是陆星河吗? 有意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霍临渊转过身,从桌上拿起终端,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抬手将终端上的时间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 “嘟——嘟——” 第三声响完,对面接了起来。 “临渊?” 陆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这个点打过来……出什么事了?” “岳叔,没什么大事。”霍临渊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润从容,“明天星河出发之前,我想跟你聊几句。方便的话,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终端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 ------------ 次日清晨,言冽和陆星河将兵役相关的内容都处理完毕之后,走到了滕王重工公司的门前。 一架军绿色的中型飞行器悬浮在空中,等待着两人。 这一趟滕王重工里,只有言冽和陆星河两人是这次兵役临时征召的。 而最早的一批兵役人员,已经前往各大边境报到了。 两人进入悬浮器之后,却发现里边竟然坐着陆岳,旁边还放着几个大包裹。 言冽轻笑一声,看来这个镇岳神掌还是舍不得自己的这个乖儿子。 第883章 医疗兵 飞行器起飞之后,陆岳不厌其烦地叮嘱着陆星河。 “到了S城,一切听从指挥,那里不比C城,边境外到处都是亡命徒和变异生物,收起你那套老好人的性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爸....我没那么笨。” “你那三脚猫的剑法,别总想着出风头,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第一位。” “我给你买的两把剑你记得藏好,别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显摆。平时记得用你自己之前买的那把,要记得,财不露白。” “知道了,知道了........” “……到了之后先把住处安顿好,别急着去训练场。” “嗯。” “装备检查每天都做,尤其是能量护盾的蓄能模块,那玩意儿在变异区附近消耗快。” “知道了爸。” “还有,别跟那些老兵学抽烟,对气息循环影响大。” “我不抽……” “军粮难吃就忍着,回来爸给你做好的。” “……爸,我又不是去夏令营。” “还有,多跟言冽学学,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就听他的。” 陆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又沉了几分,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几乎要把陆星河拍个趔趄。 “爸,我知道了,你都说了一路了。” 陆星河脸上有些挂不住,小声嘟囔着,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一旁正饶有兴致看戏的言冽。 言冽靠在飞行器的舱门边,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棒棒糖,一脸的散漫。 这爹当的,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陆岳最后那句话倒是说对了。 陆岳见儿子还敢顶嘴,眼睛一瞪,刚想再训斥几句,但看到儿子那既不舍又有些委屈的眼神,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最后只是化作一句: “自己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向言冽,神色郑重了许多: “言冽,星河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苦,性子单纯,到了那边,还请你多照应一下。” “放心吧陆叔,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他。” 言冽咧嘴一笑,随口应承下来。 陆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很快,两人就到了C城的天空港口。 几人大包小包的进入港口之后,陆岳的目光转向言冽。 “言冽。” 陆岳走过来,没有像对儿子那样絮叨,只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听说你分到前线侦察队了,侦察队的危险性要高上很多,出任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言冽缓缓点了点头。 陆岳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递过来。 “里边有两个简易型亚空间适应屏障,还有几个抵抗腐蚀的药剂,军部特供的,带着保命用。” 言冽接过来。盒子有点分量,外壳上印着滕王重工的标志。 “谢谢陆叔。” 陆岳摆了摆手,像是不想在这种事上多说什么。 他退后一步,看着两个年轻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 “都给我活着回来。” 登机广播响了。 “爸,我们走了!” 陆星河不舍地朝着陆岳挥了挥手,转身跟上言冽。 言冽却没动,而是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架大了不少的空天航母: “你的飞机在那边。” 陆星河一愣: “我们不一起吗?” 言冽解释道。 “征召令上的驻地不一样。” “S城码头共有三个,我去的是最前线的一号码头,你是三号码头。” 说白了,自己和陆星河就是侦察兵和守城兵的区别,当然,这个侦察兵是自己主动换过去的。 陆星河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终端联系!”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了另一架飞行器。 言冽看着他登机,然后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运输机。 舱门关闭,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飞行器拔地而起,朝着天际线的方向飞去。 现实联邦的区域并不算大,也就相当于天境之中的一洲之地。 三个小时后,就已经到了目的地,飞行器也开始降低高度。 言冽透过舷窗向外望去。 视线的尽头,是一道横亘天地的巨大城墙。 那城墙高达数百米,由漆黑的合金与强化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布满了狰狞的炮口与能量节点,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钢铁巨兽,将墙内与墙外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便是联邦耗费巨资打造的“天穹之盾”,抵御变异区的最后一道防线。 墙内,是秩序井然的城市与军事基地。 墙外,则是一片扭曲疯狂的土地。 天空是诡异的灰紫色,大地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畸形的植物疯狂生长,破败的城市废墟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荒野之上。 那里,就是变异区。 飞行器在紧挨着枪的一片巨大的停机坪上缓缓降落。 这里是S城一号码头,联邦最前沿的军事堡垒。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跑过,装甲车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毕竟越靠近变异区,磁场越是紊乱,飞行器短时间用用还行。 长时间在变异区作战的话,还是这种老牌坦克和履带车稳定。 言冽走下飞行器,一名手持终端的士官立刻上前核对信息。 “言冽,三阶,医疗兵?” “是。” 士官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资料,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言冽。 看到言冽是医疗兵之后,面色柔和了不少。 第884章 人畜无害小言冽 “跟我走。” 士官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为言冽开通了前线基地的B级权限,随后递过来一块冰冷的黑色军牌。 言冽接过军牌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合金材质,正面刻着编号和血型,背面则是一串加密芯片的凹槽。 他把军牌挂到脖子上,随后跟着士官走到了后勤仓库之中。 后勤仓库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一排排钢架货柜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个格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军用器械。 言冽看着眼前一堆充满科技感的机械,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士官带着他走到医疗兵专属区域,从货架上依次取下装备,往他面前的台面上一件件码放。 便携式组织修复凝胶枪,通体银白,内部集成了三种不同浓度的修复凝胶弹匣。 纳米级止血缝合仪,微型除颤急救无人机,高周波手术刀。 最后是三管抗亚空间辐射的特效中和剂,管壁泛着幽幽的蓝光。 言冽手脚麻利地将装备一件件归位,凝胶枪别在腰后,缝合仪和无人机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手术刀插在小腿绑带上。 最后,他从台面上拿起那只红十字袖章,套在了左臂上。 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专业医疗兵的样子。 “走吧。” 士官看着言冽熟练的动作,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营地。 然而,越往里走,气氛就越不对。 外围还能看到几个士兵在聊天抽烟,到了第二区,所有人都是小跑着移动的。 担架从帐篷里抬出来,上面裹着的人形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抢修坪上几辆装甲车被掀掉了半边装甲,焊花四溅,维修兵更是骂骂咧咧的正在抢修。 而越靠近第三区,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两人最终在第三区的17号探索小队营帐前停下。士官对着言冽敬了个军礼,指了指门帘,示意他自己进去。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那背影,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有意思。 言冽心中轻笑一声,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营帐内共有四个人,三男一女,各据一方。 正对面的行军床上,一个身高快两米的壮汉正咬牙切齿地用扳手拧自己右臂的关节。 那两条手臂都是重型机械改造,合金外壳都被削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线路和液压管,不停地往外迸火星。 壮汉的肤色深,五官轮廓锋利,像是前世墨西哥血统的硬汉。 胸前的军牌上印着代号:烙铁,突破手。 言冽慧眼扫过。 【迭戈??拉米雷斯】 【等级:41】 【血量:13w】 角落里,一个黑发黑瞳的男人坐在弹药箱上,沉默地用带血污的布擦拭一把高斯狙击枪。 他的动作极慢极仔细,像是在擦一件艺术品,眼皮都不抬一下。 狙击手,代号铆钉,三阶巅峰。 靠门口的位置,一个红发女人正往自己大腿上扎镇痛剂。 她的作战裤被撕开了一条口子,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肌肉外翻,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亚空间辐射污染的痕迹。 突击手,火花,三阶中期。 最后一个,斜靠在帐篷支架上的男人看起来最正常,穿戴整齐,表情也平静。 但他皮肤上微微闪烁的光芒,说明他植入的这一身纳米皮肤也一点不便宜。 机枪手,凶舌,三阶后期。 言冽的慧眼一扫而过,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上不仅有狰狞的外伤,体内还残留着高浓度的亚空间辐射气息。 看来是刚从变异区里滚过一趟。 烙铁最先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来。 看清言冽的模样——年轻,干净,细皮嫩肉,身上连个疤都没有。 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和烦躁,又低头去拧自己的机械臂,“嘁”了一声。 火花的反应更直接。 “军部他妈到底长没长眼睛?” 她一把拔出镇痛剂的针头,破口大骂。 “'缝合'的尸体还没凉透呢!上面塞个什么东西过来?” “白白净净跟个学生似的,送过来给老娘开荤的是吧?” 言冽站在帐篷中央,没动。 “'缝合'是被活生生撕碎的,肠子刚被辐射种挂在树上,尸体都拼不齐!” “该死!你他妈知不知道那些东西多快!” 火花越说越急,镇痛剂的注射器被她攥在手里,像把刀似的指着言冽。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能上战场的战士,不是他妈的来送死的小白脸!!” 面对火花的挑衅和几人那不屑的目光,言冽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辩解,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只是径直走到了火花面前。 在对方错愕的注视下,他一把夺过了她手中刚刚拆开包装的另一支镇痛剂。 “你他妈找死?!” 火花见状,猛地从地上弹起,朝着言冽的脸就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却被言冽躲开。 她刚要发飙,整个人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捏住了脸,将其脸贴着地,直接摁在了地上。 火花双腿蹬地想弹起来,但那只按在她头上的手纹丝不动,像一把铁钳焊死在那里。 言冽眯着眼,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按在火花肩膀上的手却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钳,任凭火花如何拼命挣扎,都纹丝不动。 “别怕,痛只是暂时的,很快就好了。” 言冽的声音很轻,很温柔,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清秀脸庞,本该让人如沐春风。 可听在火花的耳朵里,却比恶魔的低语还要恐怖。 他们这个小队都是在变异区摸爬滚打出来的,对杀气的感知最是明显。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脸。 相反,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她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疯子当场嘎了腰子。 她甚至放弃了挣扎,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烙铁和凶舌见状,猛地站了起来,前者那只狰狞的机械臂发出了过载的嗡鸣,后者,则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第885章 幸运小子 言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顺手从医疗包里取出两根细长的银针,快如闪电地刺入了火花伤口周围的穴位。 而银针之上,散发着阵阵绿色光芒。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刺入银针之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 随后,他拿起那支组织修复凝胶枪,对着那道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坏死的伤口喷了上去。 紫黑色的辐射污染迅速被银针逼出来,从伤口边缘渗出几滴发紫的血液后便彻底消散。 而新生的肉芽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充创面,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火花呆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那里光洁如初,连之前旧伤的痕迹都淡了几分。 更离谱的是,疼痛感完全消失了,连辐射侵蚀后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都没了。 言冽把镇痛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了还在发愣的火花嘴里。 “我不仅能治病,还能治脾气。以后请多关照。” 火花含着棒棒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听到这句嚣张的话语,烙铁皱了皱眉。 自己作为队长,怎么说也不能让一个刚来的骑在头上。 他刚要开口,言冽已经晃悠到了他的面前,从工具箱里捡起一个没人认识的奇特零件,递了过去。 “你这关节是旋转轴承的磨损度超标了。” “你用的这把扳手是通用型号,但你这条臂的液压管走线比标准款多了一个弯,所以每次拧紧轴承螺栓的时候,扳手头会顶到旁边的散热鳍片。鳍片变形之后压迫线路,线路短路才迸的火星。”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条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弯折。 “先把这片鳍片掰回原位,再用这个焊接头重新固定轴承座。” 烙铁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言冽递来的焊接头。 沉默了两秒,他伸手接了过去。 “……你小子还懂机械?” “略懂。” 言冽耸耸肩。 烙铁眼色柔和了许多,没再说什么客套话,语气也比刚才松了不少: “变异区里,医疗兵是变异怪物最先攻击的目标。你自己机灵点,别指望我们能时刻护着你。” “收到。” 话音未落,营帐外忽然炸开了凄厉的警报声。 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言冽的个人终端,也同时弹出一道血红色的强制指令。 【紧急任务——“D-13变异区”外围爆发小型能量潮汐,前方6号哨所失联。117小队,即刻前往救援!】 言冽看到消息,皱了皱眉,越靠近联邦国土,变异区等级越低,分别是从E到S。 而S级变异区,就是紧紧和亚空间腐蚀区相连。 这样看的话,要赶路的话,就要横穿整个E级变异区,前往D级变异区才行。 烙铁一把拎起行军床下的重型火力模块,咔嚓一声嵌入机械臂。 他的眼睛里那丝疲惫迅速被凶光取代,整个人像台重新启动的战争机器。 “出发。” 铆钉已经扛着狙击枪站了起来,凶舌活动着脖子,将一大包重火力枪械背在背上。 火花眼角还含着泪,但人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抄起了她的突击步枪。 言冽垂下眼,跟在四人身后走出帐篷。 外面的天空是一片压得极低的灰紫色,远处城墙之外,一道幽蓝色的光柱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像某种巨兽睁开的竖瞳。 全地形重型装甲车驶出钢铁巨兽般的城墙,四个巨大的轮胎碾过合金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后便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灰紫色荒野。 车窗外,磁场紊乱得像是疯子的心电图,仪表盘上所有指针都在疯狂跳动,最终无力地归于零点。 言冽扶着头顶的扶手,透过车窗往外看。 变异区的地面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畸形的藤蔓从龟裂的柏油路面缝隙中疯狂生长,有些甚至粗壮如成年人的手臂。 这里的磁场干扰严重,烙铁坐在驾驶位旁,掏出一张纸质地图,指挥着铆钉转向。 十几分钟后,言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墙外竟然还有人住。 零零散散的茅草棚子搭在路边的废墟缝隙里,几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探着脑袋,盯着装甲车远去的方向。 以言冽目前的属性,自然能轻松看清楚他们身上的细节。 他们皮肤上隐约泛着不正常的灰色纹路,如果猜的不错,应该是长期暴露在低浓度亚空间辐射下的痕迹。 这些小孩子胆子也真是大,竟然还敢露头,如果真有什么脾气暴躁的士兵,恐怕直接就是一梭子过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活人不会嫌命长,但饿肚子的人可顾不上怕死。 “别看了,他们不敢靠近军用路线。” 车厢内,烙铁的声音粗粝,显然对这种景象习以为常: “这些人连流浪者都算不上,也是可怜。” “不说这些了,说正事。” “6号哨所离咱们现在的位置大概还有二十公里,虽说靠近一片腐蚀机械的聚集地,但那地方平时跟死水一样,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次突然爆发能量潮汐,还偏偏是哨所失联,八成有鬼,要小心。” 铆钉抬了下眼皮:“陷阱?” “不好说。” 烙铁活动了一下修好的机械臂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但不管是不是,里面还有十二条兄弟的命。” 言冽没说话,只是收回了目光。 这个世界,墙内墙外,果然是两个故事。 这么想来,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的,虽说开局跳楼,天境开局也是奴隶加矿工。 但好歹是穿越到了墙内,要是在重生在墙外,恐怕哭都没地方哭。 “吼——!” 装甲车正疾驰,侧方一道黑影猛地扑来,那是一只体型酷似猎豹的变异兽,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残影。 “谢特!找死!” 火花咒骂一声,半个身子已经探出车顶的天窗,手中的突击步枪也随之喷吐出咆哮的火舌。 第886章 变异暴君 她将天境中修习的火系炼神法门,以一种粗暴的方式附着在每一颗穿甲弹上。 子弹击中变异兽的瞬间,直接引发了一连串剧烈的高温爆燃,硬生生将那头变异兽炸成了一团焦炭。 火花缩回身子,吹了吹枪口,得意的瞥了言冽一眼。 言冽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将炼神法附着在子弹上,想法不错,就是效率太低,浪费太大。 距离哨所仅剩三公里时,装甲车上最后几个还在顽强工作的电子元件也彻底罢工,雷达屏幕闪烁几下,彻底被浓郁的亚空间辐射瘫痪。 言冽坐在角落,闭着眼,在颠簸中养神。 实际上,他的玄武神念早已如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开。 前方一公里处路面塌陷,绕行需多走八百米;哨所方向有大量生物热源聚集,数量超过三百只;还有几个体积异常庞大的热源混在其中,辐射浓度高得离谱。 最高的一只,实力足有四阶巅峰。 果然,没过几分钟,前面的路被能量潮汐彻底摧毁,变成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前。 “下车!徒步!” 烙铁低吼一声,率先踹开车门。 小队被迫弃车,翻过一处被辐射侵蚀得发黑的高地,6号哨所的残骸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与其说是残骸,不如说是一座被围困的孤岛。 黑压压的变异兽群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哨所最后的能量防御光幕,几只体型庞大的腐蚀蜘蛛趴在光幕上,用节肢不断敲击,光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上帝保佑,还活着!” 烙铁低吼一声,下达了唯一的指令。 “强攻,救人!!”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如同出膛的炮弹,机械臂的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不仅如此,他的体表也泛起一层横练武学“金钟罩”特有的暗金色光芒。 “砰!” 他一拳,直接将一只试图偷袭的巨型蜘蛛的合金复眼轰得粉碎,绿色的汁液爆了一地。 火花则像一只灵活的猎豹,运转轻功,双持冲锋枪在兽潮边缘游走,用精准的点射吸引火力,为烙铁分担压力。 “咻——” 铆钉已经到了一处制高点上,迅速架设好他的高斯狙击枪。 他闭上左眼,右眼之中,天境瞳术“鹰眼诀”悄然运转,一枚特制的子弹缠绕着一缕肉眼难辨的螺旋状内力,呼啸而出。 精准地穿透了数十只低阶变异兽的身体,最终将一只隐藏在兽群后方、正在指挥全局的变异兽王,一枪爆头。 “来啊!杂碎们!” 凶舌则扛着两挺多管机枪,对着兽群最密集的地方疯狂扫射。 无数变异体见状,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凶舌的方向冲杀而来。 凶舌不闪不避,反而咧开嘴,张口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天境的音波功,被他融入了机枪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首当其冲的几排低阶变异兽甚至没来得及靠近,内脏就被直接震碎,软倒在地。 言冽跟在队伍最后,从装甲车里顺手摸了把制式步枪,不紧不慢地对着远处点射几下,精准的爆头击杀几只变异兽。 打一枪换个位置,打一枪换个位置。 毕竟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医生,只能做这么多了。 就在兽群即将被清理干净,众人以为胜利在望时。 “轰隆——!” 6号哨所正下方的地面突然炸裂,一只体型庞大的怪物破土而出。 它浑身覆盖着骨质甲胄,散发着高浓度的幽蓝色辐射,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直接将哨所的主体建筑顶上了天。 四阶巅峰,变异暴君! “吼——!!!” 变异暴君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波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夹杂着肉眼可见的实质化亚空间辐射能量。 烙铁首当其冲,他那引以为傲的机械臂液压系统瞬间过载报错,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整个人被震飞出去,甚至连金钟罩的罡气都暗淡了几分。 火花和凶舌更是像两个破麻袋一样滚出去十几米,张口就喷出鲜血,当场倒地不起。 制高点上的铆钉脸色剧变,他连开三枪,足以洞穿高密度装甲的高斯子弹,打在暴君体表的辐射护盾上,却只是溅起几点涟,便被轻易弹开。 暴君那双冰冷的复眼瞬间锁定了铆钉的位置,身后巨大的骨刺尾巴如同闪电般横扫而出,直接将铆钉藏身的那片废墟拦腰抽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跟在后面划水的言冽终于动了。 他脚踩盗天步,整个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在碎石与烟尘中一闪而过。 四道微不可察的绿光从他指尖弹出,精准地没入倒地的火花、凶舌、烙铁,以及正从废墟中坠落的铆钉体内。 暴君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不点,它低吼一声,巨爪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狠狠朝着言冽砸下。 言冽轻易地向左侧滑出一步,轻松闪过。 巨爪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趁着烟尘的掩护,言冽左手手腕一翻,三枚从后勤仓库领来的螺旋手雷已经夹在指间。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甩,三枚手雷精准地卡入了暴君辐射护盾上三个能量流转最滞涩的节点。 三枚手雷脱手,分别精准卡入三个节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左耳战术耳机轻轻闪烁。 “烙铁!”言冽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响,“左前腿关节,准备冲撞!” “铆钉!咽喉下方三寸!” “火花、凶舌——两翼包抄,往它背脊上招呼!” 话音刚落,言冽转身,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第887章 贫民村 “啪——” 响指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时。 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剧烈爆炸,瞬间在变异暴君那坚不可摧的幽蓝护盾上炸开。 【独孤九剑:总诀式】 原本流光溢彩的护盾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破绽,转瞬即逝。 “干得漂亮!” 烙铁怒吼一声,之前还因过载而冒着火花的机械臂再次爆发出剧烈的轰鸣。 【过载模式】 【铁山靠】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暗金色火车,体表的金钟罩罡气催发到极致,朝着言冽指出的左前腿关节狠狠冲去!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暴君那足以支撑小山般身躯的腿骨被硬生生撞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失去了平衡。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地之上,铆钉的高斯狙击枪再次轰鸣。 【爆裂一掷】 子弹缠绕着螺旋状的内力,撕裂空气,没有丝毫偏差地钻进了暴君因失衡而暴露出的咽喉下方三寸,将那里的一片巴掌大小的逆鳞瞬间洞穿! “去死吧!怪物!” 火花与凶舌的火力网紧随其后,无数子弹顺着暴君背脊上被狙击枪撕开的伤口疯狂倾泻,将血肉与骨骼搅成一团烂泥,彻底撕裂了它的防御。 “吼……呃……”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痛苦的凄厉惨叫,那头不可一世的四阶巅峰变异暴君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废墟之上,激起漫天尘土。 幽蓝色的辐射血液如同溪流般淌了一地,巨大的复眼迅速失去了光泽,生机彻底断绝。 战斗结束。 烙铁撑着膝盖,剧烈地喘着粗气,机械臂的散热口喷出灼热的蒸汽。 火花和凶舌瘫坐在地上,铆钉也缓缓走了过来。 然而四人的目光,却齐刷刷地投向了站在后方,连衣服都没怎么脏的言冽。 火花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那句“小白脸”却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最高傲的凶舌,此刻眼中也没了那股骄傲,他默默走到言冽身边,在言冽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这个新来的医疗兵,是个怪物,一个比变异暴君还恐怖的怪物。 117 小队捡到宝了。 烙铁简单喘息过后,也用沙哑的嗓音沉声说道: “干得漂亮,言冽,有空给自己起个代号,这里很少有人用真名。” “好的。” 言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新的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摆了摆手。 “先救人。”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立刻回过神来。 他们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言冽当做了他们的主心骨。 烙铁一马当先,用机械臂暴力撕开了被暴君顶翻的哨所主建筑残骸,露出了通往地下安全舱的入口。 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高浓度辐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哨所内部宛如人间炼狱。合金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抓痕与干涸的血迹,十二名驻守士兵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大多已经被撕成了碎片,根本拼凑不出完整的人形。 小队几人脸色铁青,沉默地穿过这片地狱。 在最底层的安全舱里,他们终于找到了最后三名幸存者。 但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浑身长满紫黑色的脓包,皮肤像烂泥一样挂在骨头上,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身体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 显然已经处于变异的边缘,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烙铁看着这三个曾经鲜活的战友,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悲痛与无奈。 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相机,对着现场的惨状拍了几张照片,作为任务记录。 随后,他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开了保险。 “安息吧,兄弟。” 这是废土的法则,也是最后的慈悲。 “让开。” 就在烙铁铁准备扣动扳机时,一只手按住了冰冷的枪管。 言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前,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烙铁错愕地抬起头,却见言冽根本没看他,径直走到那三名濒死的士兵面前,蹲了下来。 “你……” 烙铁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言冽双手快得化作了一片残影,数十根淬着莹莹绿光的银针,瞬间刺入了三名士兵的周身大穴。 原本还在狂躁嘶吼的三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立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肉眼可见的紫黑色辐射能量,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腥臭的黑血,顺着那一根根银针的尾端疯狂喷涌而出,滴落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短短十几秒后,当最后一滴黑血流尽,三名士兵身上的脓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消退。 虽然依旧气若游丝,但那股疯狂暴戾的气息却奇迹般的消失了。 他们被从变异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烙铁几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程度的辐射污染,别说治疗,连神仙来了都得摇头。 但只有言冽知道,辐射虽然被强行逼出,但三人的大脑神经已经被亚空间能量严重侵蚀。 言冽微微皱眉,自己刚才借助治疗的间隙,已经暗中搜魂,却发现他们的识海早已是一片混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看来线索断了。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都将以无头悬案告终时,其中一名被救回来的士兵,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仿佛回光返照一般,猛地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一把死死抓住了言冽的衣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 言冽低下头,只见那名士兵颤抖的手指,死死地指着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一块被血浸透的地图碎片。 烙铁立刻凑了过去,将那块地图碎片捡起,擦掉上面的血污。 当看清上面用血标记出的那个坐标时,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那个坐标,正是他们来时路过时的那个贫民村。 第888章 大雪山 “不管这些,我们先回基地。” 烙铁将地图碎片小心收好,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声音嘶哑。 “这里不能久留,天境同步时间只剩五个小时了,我们速度加快些,还能赶回去。” “言冽,你刚来,恐怕天境之中还没有做好准备吧,服兵役的时候,尽量将自己停在安全的地方,比如在大城市里租上一周的房间,这样被杀死的几率小上一些。” “而且贫民村这件事有点蹊跷,在没有总部的命令之前,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他作为队长的稳重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甚至还关心了一下言冽。 “妈的,要是车上有移动同步装置就好了。” “我们现在军功还不够,等以后,看看能不能找机会申请一下长期作业指令,这样说不定也能装上一个,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言冽剥糖纸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的精光。 移动同步装置? 这东西对他而言,可太重要了。 只要能搞到一台,他就能彻底摆脱三大公司,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想去哪就去哪,自由度也将大大提升。 自己可受够上下班以及写报告了。 这玩意儿,必须想办法毛一台过来。 尽管颅内正在头脑风暴,但言冽还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队长说得对,先撤。” 几人迅速清理了现场的痕迹,将三名幸存者抬上装甲车,原路返回S城一号码头基地。 刚刚在大门处停稳,早就等候在通道口的消毒组迎了上来,将几人带入消毒仓内,高压清洗剂从三十六个喷头同时灌下来。 火花和凶舌在消毒舱里被冲得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狼狈不堪。 等消毒结束,距离天境同步的时间也已经只剩最后一个小时。 烙铁带着众人来到基地中心那片巨大的露天大操场上。操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三五成群,烟头火光在黄昏的操场上明明灭灭。 有人在拿变异兽的爪子赌钱,周围一圈人在起哄,有人在互相比划伤疤,还有人盘腿坐着闭目运功。 “来来来,都过来!” 117小队熟络地找了个空地坐下,周围几个小队的士兵立刻凑过来打招呼,看来烙铁他们经常坐在这里。 烙铁一反常态,完全没了之前的沉稳,一把搂住言冽的肩膀,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人吹嘘: “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们队新来的医疗兵!我跟你们说,这小子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一针下去,死人都能给你喘上两口气!” 周围的士兵们闻言,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当他们看到言冽那张清秀白净的脸时,脸上纷纷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我说烙铁,你他娘的是不是被变异兽把脑子给打坏了?” 一个独眼龙大汉哈哈大笑。 “就这一个连代号都没有的小白脸?能上战场就不错了,还神医?” “就是,别是哪个大家族塞进来镀金的小少爷吧?” 言冽对这些质疑充耳不闻,悠哉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看来自己也要弄上一个代号了。 就在这时,操场中心那座如同小型灯塔般的巨大军用同步装置,猛地爆发出刺目至极的蓝色光芒。 “嗡——!” 一股粗暴的牵扯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操场。 军方装置,果然简单粗暴。 意识坠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光芒闪过,意识短暂抽离后,言冽重新在天境睁开了双眼。 自己其实也做了不少准备,这个山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哪怕是五阶高手进来了,也没能耐活着出去。 他没有丝毫耽搁,他立刻将洞府内所有的炼器设备,和机关傀儡一股脑地收入玉佩空间。 随后唤出灵羽雀,化作一道流光,直奔云州天云门玉衡峰而去。 花州事了,兵役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他得赶紧回师门找师尊阮倾妩对一下口供,顺便看看能不能再薅点羊毛,为接下来的皇城之行做准备。 以灵羽雀目前的速度,横跨三州,也只需要两个时辰罢了。 然而,当他回到熟悉的玉衡峰时,却发现峰内空空荡荡,平日里最爱在躺椅上吃零食的师尊已经不见了踪影。 殷云正伏在案前整理卷宗,紫发用一根素簪随意绾着,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是言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欣慰。 “师姐。” 言冽落到她身边。 殷云抬起头,看到是言冽,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凝重: “言师弟,你回来了。” “师尊呢?” 言冽问道。 殷云手里的笔顿了顿,放下。 “师尊前几日走的。很急,连一些常用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家族那边出了事。” 家族? 言冽心里一动,他从未听自己的师尊阮倾妩提起过自己的家世。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殷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我也是偶然听师尊醉酒后提起过一嘴。” “她说,她本是大乾疆域之外、大雪山四大家族之一‘阮家’的嫡系。” “至于其他的,她便不肯多说了。” 大雪山,阮家? 第889章 卤煮 “对了,” 殷云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王隆天因为这段时间几次三番违抗军令,已经被强行召回京城述职,现在前途未卜。” 王隆天被召回京城天洲了? 言冽摸了摸下巴。 自己正准备去天洲皇城盗取“相天银”,王隆天这个三皇子的心腹此时也被弄回了京城。 看来,天洲这趟浑水,老熟人也会有几个。 他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出发,而是回到自己的听风小筑,将那尊赤龙丹炉取了出来。 花州这一趟,他的收获可不小,从绾月楼和魏忠那里搜刮来的各种珍稀灵草药材,还有一些高阶妖兽的血肉,都还没来得及处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制作一批食物和丹药。 丹炉燃起熊熊烈火,言冽将各种极品食材和灵药分门别类地投入其中,手法行云流水。 两天后,一大批属性惊人、药香四溢的菜色和丹药陆陆续续出炉。 他给自己分别留了两份,分别准备在天境和现实之中吃下。 剩下的恢复类,增加学习能力类,以及爆发类食物和丹药也准备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挑拣了一份打包,送到了苏可楼的住处。 “言、言哥哥……” 苏可楼看着眼前散发着宝光的食物和丹药,感动得眼泪汪汪,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绝不会拖你后腿!” 言冽笑了笑,又给自家师妹殷云也留下一些物资,和自己整理的一些丹药心得。 将一切都准备妥当,言冽还在玉衡峰开坛讲道了一番,将自己对医学的一些领悟传授给峰内弟子,也算是尽了大师兄的责任。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听风小筑,换上一袭青色书生长袍,将所有气息收敛得干净净。 言冽满意地整了整衣领,走出房间。 灵羽雀,也已经在窗外等候。 他轻轻落在雀背上,拍了拍它的脖颈。 “出发,天洲。” 灵羽雀振翅冲天,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云层,朝着大乾帝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 天金镇的卤煮摊子只有三张桌子,两张还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 言冽坐在最里面那张,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汤色浓郁,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他用竹筷挑起一片切得薄如蝉翼的猪肺,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 七文钱一碗,这价格在天洲,还算良心。 他腰间别着把折扇,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怎么看都是个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天金镇,是进入大乾皇城的最后一个落脚点,鱼龙混杂,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从这里进出。 六号约定的风波亭就在镇东三十里外,距离碰面还有大半天。 不急。 摊主是个年过七旬的老太太,满脸风霜,背也有些佝偻,颤颤巍巍地将几块冒着热气的烧饼放到言冽桌上。 “客官慢用。” 老太太嗓音沙哑,佝偻着背转身去收拾旁边桌上别人留下的残碗剩汤。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张扬的谈笑声。 一名衣着华贵、头戴玉冠的公子哥,领着两名腰佩长刀的护卫,大摇大摆地从街上走过。 “……本公子这次报考白鹿书院,要进的可是刑律院!” 公子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炫耀。 “大乾律法,森严如狱,我等读书人,当为朝廷执此利器,明正典刑,叫那些刁民悍匪无所遁形!” “少爷文采斐然,定能高中。” 左边的护卫面无表情地捧了一句。 言冽听着,又夹了块大肠,心里觉得好笑。 这论调,跟他前世那些刚学了点皮毛就想着“治百病”的人,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想着,那边的老太太收拾碗筷时,许是劳累久了,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就是这么一咳,一滴混着油星的汤汁从碗沿溅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公子哥崭新的锦缎鞋面上,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油渍。 街上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狗东西!” 公子哥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勃然大怒。 “我这双靴子是洛州锦云坊定制的!你赔得起吗!” 公子哥跳着脚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脏了我的鞋!你个老不死的玩意儿,长没长眼睛?” “公子爷饶命,公子爷饶命……” 老太太见状,跪趴在地上,连连磕头。 “是老婆子该死,老婆子给您擦干净,给您赔罪……” “赔罪?” 公子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更加来劲。他竟然开始摇头晃脑,摆出一副学究的模样,高声吟诵起来: “《大乾律·户律篇》有云:‘凡损毁功名之士所用器物衣冠者,视其品级,杖责二十至五十,并处赔偿原物价值之三倍'。’!” “《礼律篇》又云:‘冲撞功名之士,污其仪容,等同辱其功名,罪加一等’!” 他每说一句,周围看热闹的百姓脸色就白一分。 公子哥很满意这种效果,居高临下地宣判道: “本公子也不与你为难,念你年迈,我这靴子一百八十两买的,罚你两百两白银,私了!否则,现在就送你去官府!” 第890章 大乾律法 两百两白银! 老太太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百两……老婆子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啊少爷……” 对她这种小本生意来说,这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没钱?”公子哥冷笑一声,“大乾律,债务篇,第十二条——'凡欠债不还者,可拿其人充官奴以偿'。你要是拿不出钱,我现在就叫人把你送到府衙,发配充役,这把年纪……嘿,能不能撑过三个月都是问题。” 言冽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场戏。 这靴子看上去也就十几两银子的料子,而且天境之中科技也没有那么不堪,洗掉油点子,并不算什么难事。 终于,街上的动静引来了一名巡街的捕快。 捕快三十来岁,国字脸,看到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快步上前,先是看了眼地上呻吟的老太太,而后对着公子哥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 “刘公子,王婆婆在这天金镇做了几十年生意,向来本分,也不是有心冲撞,您看,是不是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公子哥冷笑一声,斜睨着捕快,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不入流的胥吏,也敢来教本公子做事?” 他指着捕快的鼻子,言辞愈发恶毒: “我看你分明是想包庇罪犯!怎么,想跟这老虔婆同罪?《大乾律·刑律篇》,‘凡官差知法犯法,徇私舞弊者,罪加三等’!你担待得起吗?” 捕快的脸瞬间涨红了。 公子哥却还不罢休,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阴狠地说道: “别忘了,大乾还有连坐之法。你今日敢管这件闲事,明日,我就能让你全家老小以‘同谋’之罪下狱!” “到时候,你爹娘被拷问,你妻女被发卖,你猜猜,他们会不会恨你今日多管闲事?”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捕快的心上。 他双眼瞬间充血,死死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坟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炸开。 周围的百姓都屏住了呼吸,期盼着他能拔刀。 然而,那只握着刀柄的手,在剧烈颤抖了数息之后,终究还是在无尽的屈辱与绝望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缓缓松开。 捕快深深地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正义,在赤裸裸的权势和无情的律法条文面前,被碾得粉碎。 围观的百姓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敢怒不敢言。 公子哥见状,笑了,笑得很得意。 就在这时。 “啪、啪。” 角落里,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埋头吃卤煮的青衣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正慢条斯理地拍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言冽完全无视了那个跋扈的公子哥,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寸。 他径直转头,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太太,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拂过。 “老人家,这卤煮味道不错,再给我来一碗,记得多放葱花,多放蒜泥。” 这极度嚣张的无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公子哥的脸上。 他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掌控一切的威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滑稽的口子。 “放肆!” 公子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指着言冽,声音尖利。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在我面前还敢这么嚣张的人!” 言冽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轻笑。 “呐,今天你不就见到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点燃了公子哥的怒火。 “好!好一个狂徒!” 他怒极反笑,再次搬出他引以为傲的律法武器,口若悬河地给言冽定罪。 “藐视法纪,寻衅滋事,于公众场合无故挑衅功名之士,以言语轻慢朝廷命官及候选之士,意图包庇罪犯!数罪并罚,按律当诛!” “来人,给我将此獠当街格杀!” “是,公子!” 两名护卫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脸上带着狞笑,齐齐冷哼一声,腰间长刀应声出鞘。 凛冽的刀风带着破空声,一左一右,化作两道寒光,朝着言冽的脖颈和腰腹劈了过去! 周围百姓发出一片惊呼,有胆小的已经闭上了眼睛。 言冽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朝着那公子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迈出了一步。 体内,一丝微不可察的傲血煞气轻轻一动。 “砰!砰!” 两声闷响,像是两个熟透的西瓜被砸碎。 那两名气势汹汹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在半空中炸开,直接化作两团猩红的血雾,随风飘散。 滚烫的鲜血混着碎肉,劈头盖脸地溅了公子哥一脸。 前一秒还趾高气扬、口含天宪的公子哥,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锦衣上。 下一秒,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公子哥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裆部迅速湿了一大片。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言冽,牙齿打着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敢当街杀人!大乾律法……大乾律法必要将你绳之以法!” 言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像拎一只小鸡一样,一把捏住他的后颈,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那只还沾着血的手,轻轻拍了拍公子哥惨白如纸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公子哥被他眼中的幽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挣扎都忘了。 “律法?” 言冽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公子哥听来,比九幽恶鬼的嘶嚎还要恐怖。 “走吧,”言冽拎着他,转身就走,声音散漫而随意,“让你的律法,带我去你家做做客。” 言冽拎着那公子哥,像拎着一条死狗,径直穿过人群。 这公子哥一生利用律法帮自家产业钻了不少空子,但此刻,他才明白了一些事情。 可惜,已经晚了。 第891章 霍家九子 “你……你放开我……我爹是……是刘员外……” 公子哥路上抖着嘴皮子,把能想到的罪名一股脑往言冽身上套。 “大乾律……私闯民宅……挟持功名之士……” 言冽嫌他聒噪,伸手,咔嚓一声,把他下巴卸了 “咔哒。” 公子哥发出一声闷哼嘴巴张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流淌,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剩下“嗬嗬”的漏风声。 言冽侧过头,看着他惊恐万状的眼睛,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来,你说说,《大乾律》里卸人下巴是什么罪?” 公子哥的眼泪和鼻涕瞬间糊了一脸,裤裆的骚臭味更浓了。 刘府就在镇东头,朱门高墙,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言冽就这么拎着口水横流的刘公子,一脚踹开了府门。 “什么人!” 院内,一个脑满肠肥、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太师椅上,由两个俏丽丫鬟捏着肩,听到动静,茶杯刚端起来,就猛地坐直了身子。 当他看清言冽手上拎着的人是自己宝贝儿子时,一张肥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天了!” 刘员外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指着言冽,气得浑身肥肉乱颤。 “来人!给老子把这个狂徒剁成肉酱!” “唰唰唰!” 院子四周的厢房里,瞬间冲出十几个手持利刃的护院,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 他们将言冽团团围住,眼神凶戾。 为首一人,怒吼一声,直接朝着言冽砍去。 然而那护院的脑袋直接冲天而起,身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三五个呼吸,院子里便躺了一地尸体,只剩下刘员外和他那两个抖成筛糠的丫鬟。 言冽走到刘员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刘员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肥硕的身体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汉饶命!英雄饶命啊!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要什么,金银财宝、娇妻美妾,您随便拿!随便拿!” “哦?”言冽蹲下身,看着他。“我听说,你儿子要去考白鹿书院?” 刘员外一愣,连忙点头: “是是是,犬子不才,侥幸通过了白鹿书院在各大州府设下的八大试........这才拿到了三天后白鹿书院最终招考的凭证……” 他以为言冽是看上了这个名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牌,上面刻着他儿子的名字。 言冽玄武神念扫过,里边竟然还有那小子的一道微弱的神魂印记。 “好汉,这凭证就在这里!您拿去!您拿去就是!” 言冽接过玉牌,在手里掂了掂。 而那公子哥眼睛睁大,发出呜呜声,伸手去抢。 言冽把玉牌收进袖中,站起来,朝院子深处扫了一眼,心里算了算府里的人头。 原来如此,这倒是个瞌睡送枕头的好机会,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混进大乾皇城。 至于神魂印记,在他的黑客技术面前,等于没有。 他心里盘算已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家人,盘剥乡里,鱼肉百姓。 从刚才那几个护卫毫不留情的出手就能看出来,留着也是祸害。 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也只会按照自己的方式惩奸除恶。 他站起身,看向跪在地上,一脸期盼的刘员外。 “砰!” 言冽一脚踩下,方才还活生生的刘公子,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渣都没剩下。 “啊——!” 刘员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言冽没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空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如水波般荡漾开去,瞬间覆盖了整座天金镇。 【镜花水月】 镇子里来来往往的人脚步没有停,该做什么做什么,没一个察觉出异常。 镜花水月从不是粗暴的手段,更像是在记忆里轻轻拨了一道弦,悄悄改掉某个细节。 言冽站在院子里,意识沉进领域,在小镇居民的记忆里,获得凭证的不再是刘家公子,而是刘员外门下的一名客卿。 客卿叫什么,长什么样,自然会有人替他们填上印象。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低头看向迷迷糊糊的刘员外,显然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 言冽收回脚,转身走进刘府的库房,将里面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扔进须弥戒。 做完这一切,他才施施然地走出刘府,朝着风波亭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身后,天金镇依旧人来人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大乾皇城,霍府。 霍府正厅宽敞,梁柱粗实,朱漆的廊柱,鎏金的房檐,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与威严。 议事大厅内,九名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女分坐两侧,他们或神情冷峻,或面带微笑,但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而霍临渊,便在其中第六席。 他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仿佛对周围紧张的氛围毫无所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朴素的灰色长袍,在一众子女的注视下,缓缓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就是霍家的定海神针,霍老。 老人看起来很疲惫,眼神浑浊,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时,那九名天之骄子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都来了。” 第892章 霍家老六 霍老的声音虽说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日把你们从天南海北叫来,是想说几件事。” 他咳了两声,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为父的身体,自己清楚,大概……也就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那八阶的青松寿元丹,材料虽已齐备,但看样子,是等不到丹成之日了。” 老人的语气里并没有悲伤,反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 “我知道,你们之中,为了获得支持,有人倒向了三皇子,有人投靠了丞相,也有人加入了潜龙卫,甚至还有人……把手伸到了朝堂之外。” 老人的目光在霍临渊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缓缓移开。 “这些,都是你们的手段,老夫自然不会过问。”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霍家能屹立至今,靠的不只是不是站队,而是自身的实力。” “有些时候,实力,不单单是指自身修为,这些事情,你们以后会懂的。” “至于这家主之位……” 老人环视一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为父也不是皇城里那些迂腐的老东西,非要讲究什么嫡长子继承。” “霍家的家产,你们九人,无论男女,人人皆可争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这家产,不仅仅包括天洲霍家……” 老人缓缓抬起手,指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随着这一指,在场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没人说话,但意思都明白——现实里的霍氏集团那富可敌国的庞大商业帝国,那才是真正的盘子。 天境里打生打死,最终的筹码还是摆在现实里。 “下一任家主的考核,从现在开始。” 霍老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考核的内容,老夫现在不会透露,只能告诉你们,就在这皇城之内。” “一个月后,结果自会分晓。” 说完,他便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后堂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厅内的死寂才被打破。 九名霍家子女,彼此对视之间,已经没有了所谓的兄妹之情。 ----------- 蜀州,锦官城。 新任城主赵文昌的府邸内,这位年富力强的城主正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桌案上的一份契约。 契约的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款。 公输婉站在一侧,神色沉静,等着他开口。 赵文昌心里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霍家老六现在抛出这么大的诱饵,所图谋的,必然是整个霍家。 一旦他在这场争斗中落败,自己这个站队的人,恐怕也落不得好下场。 “霍家九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六公子虽有奇谋,但其他几位也非易与之辈。” 赵文昌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本官若是签了这契约,便是将整个锦官城的未来,都押在了六公子身上,这赌注,太大了。” 公输婉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风险与收益,向来都是对等的。城主大人,您新官上任,根基未稳,朝中又无人脉,若无强援,这蜀州城主的位置,您觉得能坐得安稳吗?” “想想吧,这几个月,你被唐傲压得还有一点城主的样子吗?” 这番话,正中赵文昌的要害。 他出身寒门,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的打拼。但也正因如此,他在朝中势单力薄,处处受人掣肘。 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终于,赵文昌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罢!” 他拿起笔,在契约的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霍家六公子如此有诚意,那本官,就陪他赌上这一赌!” 公输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将那份签好的契约小心翼翼地收起。 “城主大人,您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说完,她走到窗边,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由精金打造的机关鸟。 随着她指尖一道内力注入,那机关鸟的双眼瞬间亮起红光,迅速变大。 公输婉跃到机关鸟上,翅膀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洲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893章 阮星眠 风波亭。 言冽晃着折扇,一步三摇地走过石拱桥。 此地距离大乾皇城虽说仍有百余里的距离,但也是北方进京赶考学子的必经之路。 因此,周围也十分热闹。 随处可见佩剑负笈的书生,三五成群,高谈阔论。 这一路上,言冽也了解了不少这次大考的事。 儒家共有三大书院,分别坐落在三大国,而白鹿书院,就是大乾境内的三大书院。 每十年大考一次,每一次考试都要先行在各个乡镇举行首考,考试在乡镇州府层层叠叠,共有八考。 每一考,都会筛下来成千上万的考生。 而这八考结束之后,才会给入选名单发放玉牌,并在京城举行最后三大考,分别考的是诗词,策论,经义。 要考诗词的原因并不是要求文人的文采风流,而是因为诗文,乃是实打实的战斗力。 儒家书院之中最常用的战斗方式,就是引动诗词之中蕴含的天地气息进行战斗。 一首好诗写出来,能化作万千剑气,亦或者千军万马。 而策论和经义,更是不用多说。 言冽在风波亭一处酒馆落座,简单叫了几个小菜,给自己倒了杯酒。 随后他指尖轻点桌面,玄武神念如无形的潮水般悄然散开,瞬间扫过周围数里。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处茶楼之内,布置着数道颇为精妙的阵法。 他心里暗自点头,来看门徒的其他成员,也已经到了。 想想也是,作为现实中的黑客,在天境之中,阵法这种需要精密计算和逻辑构建的学问,学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神念继续延伸,言冽很快就在茶馆三楼,锁定了两道相对强大的气息。 一道四阶巅峰,一道五阶初期,在这鱼龙混杂的风波亭,已然是鹤立鸡群。 看来,就是他们了。 言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丢下一块碎银,朝着那家茶馆缓缓走了过去。 茶馆内,小二见言冽一身青衣,气质不凡,本想热情招呼,但看到他径直走向通往三楼的楼梯,立刻面露难色,快步上前拦住。 “这位客官,实在抱歉,今天三楼有贵客包场了。为了补偿,今日一二楼所有消费,小店都给您打五折。” 然而言冽只是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小二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呆滞。 下一刻,他便像个提线木偶般,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主动在前面引路。 他不仅带着言冽走上了三楼,甚至还毕恭毕敬地为言冽掀开了三楼雅间的门帘。 门帘之后,雅间里坐着两个女子,饶有兴致的看着言冽身旁毕恭毕敬的小二。 一人骨龄看上去有二十七八,身形高挑,气质沉静如水;另一人则约莫十八九岁,坐姿随意,透着一股猫儿般的慵懒。 年长那人脸上带着一个能隔绝神念探查的精致面具,而另一位似乎和自己一样,使用了一些改变容貌的功法 。 这面具的探查效果,甚至比言冽之前随手搓出来的那个还要强上几分,果然不是凡物。 言冽倒也没在意,毕竟探查太强,也瞒不过自己,随后眼中蓝光一闪而逝。 【凌昭鸢】 【等级:52】 【血量:43w】 【功法:《登銮玺心诀》八重,《流风覆影步》八重,《玉簪点星手》六重,《温玉法》六重,《紫宸归元功》九重】 【天境之中为大辰三公主。现实之中,17 岁那年,母亲因无意撞破父亲与门阀勾结侵吞军款的秘密,被刺杀身亡,真相被父亲以 “病逝” 为由压下,因此自学黑客,企图有朝一日为母亲报仇。】 【阮星眠】 【等级:49】 【血量:20w】 【功法:《猫形九炼》七重,《九霄步》四重,《百巧手》六重,《柔骨诀》四重,《灵犀法》八重】 【天境之中为大雪山阮家嫡次女。现实之中原本为玄穹科技K城安全部成员,后成功叛逃,暗中和几大主城的滕王重工以及零点军械安全主管达成合作,帮其定期维护安全设备并暗中制造一些麻烦并帮助其成功摆平,让这些主管成功获利并以此升官,两家数十名高管为了保证秘密不被泄露,只得暗中保证其安全,毕竟黑客的手段,不止一种。】 言冽眉头轻轻一挑。 如果猜得没错,这两人就是“门徒”里的三号和六号了。 身份果然都不简单,一个是在逃公主,一个是世家嫡女。 不仅如此,甚至六号还是自家师尊阮倾妩的亲妹妹。 好家伙,出来偷个东西竟然能碰到自己的师姑,这世界,还真是小。 自己也在现实中看过天境相关的书籍,大部分人降临在天境时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但也有运气好的人刚刚同步的时候就有亲族,而这种人的原身大多都是沉睡多年,亦或者原本痴傻。 换而言之,那就是原身已经没了“魂”,这才会让他们这群域外天魔占据身体。 至于会不会暴露身份,那就各凭本事了。 但是,言冽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古怪的念头。 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自己这天境之中的身份,已经不能说是地了,简直是跌到地心了。 她们一个是皇女,一个是大家族嫡女,开局就是人上人。 而自己呢,开局是个在暗无天日的矿场里挖矿的囚犯,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言冽暗自摇了摇头,将这点杂念甩出脑海,脸上挂上那副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在两人中间那个空位上直接坐了下来。 第894章 门徒集会 三号只是淡淡地瞥了言冽一眼,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可下一秒,那个身形慵懒的少女,也就是六号阮星眠,却忽然从座位上凑了过来,挺翘的鼻尖在言冽身旁轻轻嗅了嗅。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瞳孔里几乎要蹦出星星来。 “这个味道……错不了!你就是九号吧!” 言冽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他目光转向另一位气质沉静如水的女子,语气随意地说道: “三号,六号,倒是让我好找。” 三号凌昭鸢轻笑一声,声音温润悦耳: “茶馆周围的阵法并未刻意隐藏,只要在阵法上稍有造诣,都能察觉到异常。若是连这点都发现不了.......那也就没资格加入我们的行动了。” 言冽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反驳。 要察觉到外围那些环环相扣、彼此呼应的阵法,至少也需要五阶阵法师的底子才行。 这门徒组织,果然是精英云集,五阶阵法,在她们口中,也仅仅是“稍有造诣”的程度。 几人简单寒暄了片刻之后,齐齐顿了一下。 楼下再次传来小二的劝告,但这次他没有像言冽的镜花水月那样被迷惑,而是直接定在了一楼,暂时无法动弹。 随着脚步声靠近,雅间的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身形挺拔、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走了进来,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一个空位上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整个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言冽瞥了他两眼,心里便已有了答案。 看来,这位就是数据至上的七号了,果然够冷。 就在他准备开启慧眼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甲胄摩擦声,伴随着一阵压抑的喧哗。 紧接着,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甲士迅速封锁了整个茶馆,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一凝。 片刻后,一个身穿锦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雅间。 这老者倒是堂而皇之,没有任何伪装。 一张脸庞威严自生,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竟然丝毫没有在霍家那种病恹恹的无力样子。 言冽注意到,在老者进门的一瞬间,无论是慵懒的六号,沉静的三号,还是冰冷的七号,身体都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僵直。 显然,她们都在现实中见过这张脸,并且深知其分量。 “二号,霍家家主,霍镇邦。” 言冽的耳边,响起了六号阮星眠传音的细微声音。 霍家家主? 难怪这老头在频道里说话永远是一副运筹帷幄的腔调。 合着人家本来就是站在棋盘最高处的人。 言冽心中微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穷书生模样。 他倒是没认出来,毕竟他穿越过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天境里折腾,对现实世界顶层那些大人物,还真没怎么关注过。 霍镇邦的目光在雅间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言冽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新加入的九号了吧?果然是年轻有为。” 言冽笑着拱了拱手: “见过霍老爷子,小子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霍镇邦微微颔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道: “九号对皇城可还熟悉?此次大乾皇城盛会不断,天才云集,倒是难得的盛景。” 来了。 言冽心中了然,自然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底细。 他脸上笑容不变,摇着折扇回道: “略有耳闻。不过小子生性疏懒,对那圣人文章和佛门至理没什么兴趣,倒是对皇城脚下的卤煮颇为喜爱,滋味醇厚,回味无穷。” 霍镇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似乎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回答。 一旁的六号阮星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略显严肃的气氛,她拍了拍手,娇声说道: “好啦好啦,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她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这次的目标,硬闯是下下策。” “我目前的计划共有三步,其中第一步,就是'开锁'。利用八天后,为了祈祷白鹿书院大考,而开坛祭拜'文昌帝君’的盛典。” “届时皇帝与文武百官都会前往天坛,皇城内卫的防守重心也会随之转移。更重要的是,为了保证大典顺利,‘九龙护天大阵’的运转会降至最低,以避免干扰天时气运。” “而二号每年都需要亲自前往天机阁,为大典取用‘祈天玉诏’。”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六号看向霍镇邦: “二号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人进入天机阁,届时我们趁机前往天机阁的核心区,而那里有道‘千机锁’,临摹千机锁,就是我们第一步的目标。” “此锁由天外陨铁打造,穷尽机关变化之妙,一旦强行破解,会立刻触发最高警报,整个天机阁都会被彻底封死。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除非有一位七阶以上的锻造宗师随行,能在一炷香内看破机巧,无声无息地将其解开。” 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七阶锻造宗师?整个大乾都屈指可数,无一不是被各大势力奉为座上宾的国宝级人物,去哪里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言冽轻轻抬了抬手,在众人注视下,慢悠悠地说道: “这个好办,我手下正好有一位七阶锻造师,到时候让他跟着就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六号阮星眠的眼睛瞪得溜圆,三号凌昭鸢那沉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玩味,就连一直冰块脸的七号,都侧目看向了他。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下有七阶锻造宗师?这话说出去谁信?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三号凌昭鸢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她秀眉微蹙: “我曾听大乾宫中秘闻,通往核心区的长廊里,弥漫着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名为‘蚀魂香’,专门侵蚀人的神魂。若无防备,不出百步,五阶高手也要化为一具痴傻的行尸走肉。” “如果想要深入密室,这香的解药最好也配上一些。” 霍振邦轻咳一声,说道: “老夫手下倒是有几个六阶医师,只不过都被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叫走了,想要叫回天洲,可能还要几天时间。” 七号点了点头。 “在下手里也有一个五阶巅峰医师,若是叫她过来,需要两天零三个时辰即可到达。” 言冽看着大家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还是出力多些为好,自己帮的越多,他们就会把事情闹的越大。 届时自己再去大内宝库的时候,成功率也会大上不少。 想到这里,言冽再次慢吞吞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手下,也有一位六阶巅峰的医师就在天洲待命,解个毒,应该问题不大。”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言冽。 六阶以上的技艺大师,每一个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寻常人得见其一已是天大的幸事。 这九号倒好,张口就是“我手下”,还一连就是两个,一个七阶锻造,一个六阶巅峰医师。 这等底蕴,比起天云门或者观剑山庄这等一洲的魁首门派,都相差不远了。 良久,霍镇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言冽,轻轻拍了拍手。 “好,九号当真深藏不露。” “既然人手的问题解决了,那剩下的就是细节。” 霍镇邦站起身,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都回去准备吧,既然要在大典上做文章,那这几日等我稍作准备之后,具体的行动细节,再行商议。” 说完,他便带着护卫,转身离去。 三号和七号也相继起身,离开前,都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 阮星眠则是走到言冽身边,俏皮地眨了眨眼: “九号,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姐姐我看好你哦!” 说完,她也笑着转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第895章 白鹿书院 雅间内,很快只剩下言冽一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霍镇邦,果然不简单。 之前从霍临渊和其他人的口中听来,这位霍家家主,那是妥妥的爱国商人。 为联邦奉献一生,三大公司的典范,慈善晚宴的常客,新闻头条的宠儿。 谁能想到,他在暗地里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甚至创建了联邦最大的黑客组织“门徒”,聚拢了九个世间顶尖的黑客。 这老家伙不仅恶趣味地在码头玩黑吃黑,而且有事没事就黑入三大公司捣乱。 就连老东家滕王重工都不放过,有一次二号,还在频道里炫耀从滕王内部数据库顺走了三套未公开的机甲图纸。 而天境之中更是如此。 天下谁人不知他是忠君爱国的霍家之主,大乾朝廷的肱骨之臣,太子的得力臂膀。 谁又能想到,他竟敢把主意直接打到大乾皇室上。 嘴上扶持太子说的响亮,但现在看来,太子算个屁。 要是太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刮油的好处,恐怕霍镇邦会是第一个冲上去,把太子扒得底裤都不剩。 言冽摇头失笑,将杯中残茶饮尽。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看上去十分忠义的君子,让自己放心将后背托付给他,结果在最后关头,他转身捅你一刀。 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为是这种人,合作起来反而放心。 因为你已经知道他不干净了,谁也别装圣人。 他搁下茶杯,起身离开茶馆。 外头的阳光正好,官道上行人如织。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去那皇城见识一番了。 他信步走出风波亭,轻拍御兽袋,一匹通体雪白、四蹄踏着流云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踏出淡青色的气旋。 如今踏云驹在他的喂养和被动的加持之下,不仅变得更加神俊,而且单论速度,恐怕寻常五阶马驹都比不上它。 言冽翻身上马,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那座传说中的大乾皇城不紧不慢地行去。 官道越往北走越宽,从两车并行变成了六车齐驱,青石板路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道旁的槐树也愈发粗壮,树冠连成一片绿荫长廊,遮天蔽日。 当视线的尽头,那道模糊的黑线逐渐变得清晰、巍峨,直至遮蔽天日时,即便是言冽,也不由得收敛了脸上的散漫。 整座城墙由一种名为“黑曜铁岩”的巨石垒砌而成,高达百丈,厚重得令人心生压抑。 墙体之上,刀劈斧凿的痕迹与风霜侵蚀的斑驳交织,诉说着千年的沧桑。 更让言冽在意的是,那些巨石的缝隙之间,隐隐有微弱的流光在缓缓游走。 “九龙护天大阵……” 言冽眯起眼睛,玄武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却在触及城墙的瞬间,被一股浩瀚磅礴的力量悄然化解。 他收回神念,没有选择强行探查。这九龙大阵果然名不虚传,若是强行探查的话,只怕会打草惊蛇。 越是靠近皇城,人流便越是密集。 宽阔的官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有身着华服、神情倨傲的世家子弟,坐在异兽拉拽的华丽车辇内,却时不时探出头来。 护卫前呼后拥,径直从官道中央驶过,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有背着书箱、面带紧张与期盼的年轻学子,三五成群,一边赶路一边还在高声背诵着圣人经典,似乎这样就能多几分考入白鹿书院的把握。 也有风尘仆仆的商队,满载着各州特产,商队首领一边擦着汗,一边敬畏地望着那座巨城,眼中满是即将大赚一笔的火热。 更有一些气息内敛、目光锐利的江湖人,混迹在人群之中,或为名,或为利,或只是想来这天下最繁华之地,一窥盛世风光。 三教九流,红尘百态,尽汇于此。 言冽牵着踏云驹,混在人流中缓缓前行,那身青衣和穷酸书生的打扮,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终于,皇城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宏伟城门,出现在眼前。 城门高达三十丈,门前是一片足以容纳数万人的巨大广场。 十六名身披金鳞重甲、手持龙胆长戈的禁军甲士,如雕塑般分列两旁,每一个人的修为,赫然都在三阶巅峰。 在他们身后,更有一名身着银甲的四阶校尉来回踱步。 所有人都必须在城门百丈之外下马下车,然后徒步排队,依次接受检查。 一面巨大的玄光宝镜悬浮于城门之上,每一个通过之人,都会被镜光扫过。 队伍排得很长,但行进速度却不慢。 言冽排在队尾,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套安保流程,倒是颇有几分前世机场安检的影子,只不过手段更加玄幻罢了。 在他前面,一个佩刀的江湖客经过光幕时,光幕泛起淡黄色光芒,上边一个淡淡的“贰”字出现。 他被城门卫拦下盘问了几句后放行。而一个商人经过时,光幕毫无反应,护卫简单盘查了一下行李之后,直接通过。 轮到言冽时,他牵马缓行。 光幕扫过他的身体,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一个“叁”字缓缓出现。 城门卫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抬手示意通过。 三阶修为,在这座汇聚天下英才的皇城里,不过是最普通的门槛。 穿过长达数十丈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人声鼎沸,车马喧嚣,叫卖声、吆喝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热油。 宽阔的主街足有三十多米宽,两侧商铺林立,酒旗招展。 茶楼上有人凭栏而望,楼下有杂耍艺人踩着高跷穿行。 街角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最上面贴着白鹿书院大考,以及佛家水陆法会的时间与地点。 最下面则是各种悬赏、寻人启事。 而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俯视着脚下蝼蚁般的芸众生。 他收回目光,从怀中摸出那枚白鹿书院的考试玉牌,翻了翻。 反正距离各种事件开始还有段时间,不如先去书院逛一圈看看。 第896章 外院 言冽打定了主意,也不再耽搁,牵着踏云驹,随着人流汇入城中。 白鹿书院坐落于皇城东侧,占地极广,并未像寻常府邸那般高墙耸立,而是以一道青玉石砌成的半人高矮墙,作为分界. 墙内遍植翠竹,风过处,竹叶沙沙,书声琅琅,一派清雅气象。 言冽饶有兴致的左看右看,顺着人流来到书院正门,只见门前广场上人头攒动,多是与他一般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与其他宗门森严的门规不同,白鹿书院最外围的外院,竟是对所有来京赶考的学子和百姓开放。 百姓三三两两,甚至在外院的角落还支了不少小吃摊子,看上去倒是烟火气十足。 而对于考生来说,不仅是提供简单的食宿,甚至允许他们自由出入外院的藏书阁,参阅典籍。 若有机缘,还能得到书院夫子的几句点拨。 这等胸襟,倒也无愧其天下文宗之首的名头。 言冽对此颇为赞赏,毕竟白嫖的知识,不要白不要。 他将踏云驹收回御兽袋,缓缓踏入外门。 守卫看了他两眼,并未过多阻拦,言冽便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外院。 院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学子或高声辩论,或低头苦读。 言冽对这些未来的朝堂栋梁毫无兴趣,他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座三层高的藏书阁走去。 阁前站着两名身穿青衫的守阁弟子,见言冽走来,其中一人抬手拦住: “这位公子,进阁需出示考试玉牌。” 言冽从怀中掏出玉牌递过去。 守阁弟子接过验看,确认无误后还回,侧身让开: “请。” 言冽收起玉牌,踏入藏书阁。 外院藏书阁虽不及内院那般藏有孤本绝学,但胜在包罗万象,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百工技艺,无所不有。 他寻了个角落,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把丹药和几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酱牛肉,塞进嘴里,便开始了学习模式。 他拿起一本书,双眼如扫描仪般飞速掠过,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大乾三百首》、《诗则》、《草书初解》…… 这些书籍对于寻常学子而言,或许需要数日乃至数月才能通读理解,但在丹药和食物加成下达到将近三万智力的言冽面前,通读一本书不过几秒钟就够了。 【你了《大乾舆图》,经验+310,智力+1,精神+2。】 【你了《草书初解》,经验+120,精神+1。】 …… 他的翻书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哗啦啦的声音在安静的藏书阁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原本正在苦读的学子们纷纷侧目,起初是好奇,而后便转为鄙夷和不屑。 一个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书生皱起眉头,冷哼一声: “丢人现眼。” 旁边一个年轻书生附和道: “就是,圣人之言岂是如此轻慢?这种人也配来考白鹿书院?” “哗众取宠之辈罢了,以为翻得快,便能学得进去?可笑至极。” “莫要理他,不过是想借此引人注目,我等专心读书便是。”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言冽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懂得开挂的快乐。 他往嘴里塞了颗补充精神力的丹药,嘎嘣脆,又撕下一条酱牛肉,一边嚼着,一边继续着他的知识扫荡。 短短一个半个时辰后,藏书阁的书架,已经被他扫荡了九成。 经史子集,百家杂学,尽数化为经验值和属性点。 只剩下最后一排,是关于大乾刑律的区域。 言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本想就此作罢,但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干脆一次性看完再说。 知法才能更好地犯法嘛。 他打了个哈欠,又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朝着刑律区的书架走去。 刚走到书架前,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个年轻和尚,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袭月白僧袍,手持念珠,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 这和尚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一双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形优美。 若非剃着光头,还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僧袍,任谁看去,都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只是那双本该空明澄澈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精明与审视,将他那一身出尘的气质破坏殆尽。 和尚双手合十,对着言冽微微躬身,姿态做得很足。 “阿弥陀佛。” 他开了口,声音温润如玉,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位施主,贫僧观你方才服下的丹药,灵气氤氲,药力蓬勃,想来是加入了五百年份的凝霜花,方有过目不忘此等奇效。” “此等灵物,与我佛有缘,还望施主能割爱布施一颗,贫僧感激不尽。” 言语间客气至极,处处透着佛门弟子的谦卑。 可那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言冽给他丹药,是天经地义,是他该有的福报。 言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玩意儿他随手一炼就是一大兜,跟糖豆似的,给一颗倒也无妨。 但这和尚的口气,却让他极度不爽。 再加上之前在法华寺的经历,让他对这些满口慈悲、一肚子算计的和尚,实在没什么好感。 他直接无视了伸在面前的手,也无视了那张俊朗的脸,侧身绕过和尚,径直走向刑律区的书架。 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无视,让那年轻和尚脸上的温润笑意,瞬间僵住。 他缓缓放下手,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但嘴角却依旧挂着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没有再纠缠,只是转身,慢悠悠地走向了另一边的诗词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言冽抽出一本厚厚的《大乾律疏》,继续他的扫荡大业。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当言冽将最后一本《刑律判例集》“吃”干抹净,整个外院藏书阁的书籍,已尽数入了他的脑海。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藏书阁内的学子也已走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寥寥数人还在埋头苦读。 言冽正准备离开,去寻个地方歇脚,却忽然听到阁外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喝,显得异常热闹。 他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这皇城脚下,天子门生汇聚之地,竟然也有人敢当街闹事? 他信步走出藏书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凑了过去。 第897章 挑衅 白鹿书院的外院广场,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冲天而起。 言冽对这种热闹向来没什么抵抗力,本着有瓜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三两下就挤到了人群最前排。 只见前方临时搭起的一座半人高讲学台上,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刚才在藏书阁里,向他讨要丹药的那个年轻和尚。 此刻,这和尚依旧谦卑温润,他双手合十,立于台中央,俯瞰着台下数十名面红耳赤、怒不可遏的书院学子。 可惜的是,谦卑的只有皮,骨子里仍是倨傲。 “阿弥陀佛。” 和尚开了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慢。 “贫僧空衍,自梵音寺而来。听闻白鹿书院乃天下文宗之首,心向往之。” “贫僧自幼修佛,三月前偶翻儒经,心生仰慕,今日特以初学者的身份,斗胆向诸位师兄请教一二。” 好一手偷换概念。 言冽眉梢一挑,心中暗笑。 这秃驴聪明得很。初学者、请教,两个词直接把自己放在了洼地,姿态摆得极低。 如此一来,书院里那些成名已久的夫子、大儒,甚至内门弟子,谁好意思下场? 赢了,是理所当然,是以大欺小;输了,那更是奇耻大辱,贻笑大方。 这阳谋直接把书院高层的手脚全给捆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院学子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台下有学子怒喝: “巧言令色!佛门弟子不思清修,来我儒家圣地大放厥词,是何道理!” 空衍眉峰舒展,眼底无波,声音清缓如檐下滴水: “施主少安。先莫扣‘大放厥词’的帽子,贫僧先问你两句:你口中的‘清修’,当是何模样?是闭起山门不见世人,枯坐蒲团装作无心,才算清修?还是照见世间执迷,点破虚妄假象,也算清修?” 台下那学子一怔,攥着袖角正要辩驳,他已接着说下去,语气平和,却字字藏锋: “你说读圣贤书,难道是为了金榜题名、金印缠身?” 他向前踏了半步,目光扫过台下一众学子: “如今世间儒者,皓首穷经,算的是春闱名次;开口仁义,想的是官阶升迁。把半部《儒圣典籍》当成了仕途敲门砖,把一身礼义做成了体面遮羞布 —— 千年光阴,全埋在这仁义堆里,只求姓字登榜、门第光耀。” “这究竟是贫僧在谤儒,还是你们这些后学,自己污了儒圣的门楣?” 那学子脸涨得通红,厉声辩道: “修身治国,本就是儒者本分!出仕为官,便是行道!你佛门不事生产,焉知世间治平之理!” 空衍闻言,轻轻一笑,笑意里带着几分讽刺: “修身治国,是行道,不是逐禄。若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金印是器,不是欲;若心里装的是荣华富贵,仁义是壳,不是真。你们所求,并非官位本身,是官位背后那颗贪着功名、不肯停歇的攀缘心。” 他顿了顿,话音又沉了几分: “如今贫僧点破这层窗户纸,你们不回头自省,反倒怪贫僧说话刺耳?” 那学子被说得胸口起伏,一时竟接不上话,只梗着脖子道: “纵是儒门有弊,与你佛门何干?你一个方外之人,来我儒门之地论短长,便是越界!” 空衍摇了摇头,抬手望了望天际流云,非但不怒,反而轻笑一声: “施主这话,便落了门户下乘了。佛说明心见性,儒说克己复礼,道说返璞归真,三家言说虽异,归根到底,不过是教人一颗真心不被外物所役。” “贫僧三教皆参,敬的是儒圣之仁义、道祖之求真、佛陀之智慧,嘲的却是舍本逐末的世人。” “话止于此,既然是请教,那便以儒家诗词,抛砖引玉吧。” 空衍话锋一转,从袖中抽出一张玄黄纸。 “贫僧便先献丑,作诗一首。” 玄黄纸迎风而燃,他单手掐出繁复手势,立刻朗声吟诵: 【两教千秋各指玄,几人探得月中圆。】 【仁义堆中埋金字,清虚骨里觅长年。】 【金印满前皆是幻,玉炉烧尽亦非仙。】 【老僧不解诸家法,只对青山自在眠。】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整片广场上数百人的喧哗,直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诗句算不上惊艳,但意境却颇为超然,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对儒道两家功名利禄、长生久视的淡淡嘲讽。 最后一句更是将佛门“万法皆空,唯我自在”的禅意拔高到了极点。 随着最后一句“只对青山自在眠”落下,天穹炸响。 一道金光撕开暮色中的云层,虚幻的金色篆字如涟漪般向四面扩散,缓缓凝聚成一道浩瀚无边的光幕。 儒圣文榜-诗词榜! 文榜共分为经义,策论,诗词三榜,每榜各有三千位,收录的是天下古往今来最顶尖的诗词文章。 上榜之难,难于登天。 多少大儒穷尽一生,也未能在文榜上留下一个字。 金色光幕之上,文字流转,最终在第两千九百八十二位的位置。 《山居偶得》,梵音寺——空衍。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台下那些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外院学子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别说登榜,寻常学子能让自己的诗文引动一丝文气异象,便足以吹嘘半生。 "惭愧。贫僧不才,区区三月拙作,竟侥幸登榜。"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台下白鹿弟子。 "白鹿书院号称天下文宗之首,不知诸位师兄之中……可有人登过此榜?" 没人说话。 "唉。" 空衍又叹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比刀子还利。 "看来是没有。如此说来,贫僧这个初学者,竟是班门弄斧了。只是.......这门前连斧头都没有,倒叫贫僧好生为难。" "放屁!" 一个年轻学子冲上高台,双目通红,攥着拳头冲空衍吼: "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白鹿书院百年文脉,岂是你这秃……岂是你一首诗就能否定的!" "施主息怒。"空衍笑容不变,"既然不服,何不也作诗一首?若能登榜,贫僧当场向白鹿书院赔罪。" 第898章 滚出文榜 学子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怀中掏出玄黄纸,对着天际焚化,双手结印,厉声道: 【佛门空谈虚无相,不及圣人一卷书!】 【仁义礼智根骨在,何须剃度觅归途!】 【任尔天花乱坠舌,怎比经世济民书?】 【青山自在僧自睡,天下苍生谁来扶!】 众人屏息抬头。 天空没有任何反应,连一丝金光的波动都没有。 空衍把念珠拨了一下,笑了: "施主这首,韵脚生硬,第二句'根骨在'与'归途'失对,第一句第三句皆以书来结尾,岂不是落了下乘,最可笑的是尾联——'谁来扶'三个字,透着股怨妇气,不像诗人,倒像个泼妇在街头骂架。" "我来!" 又一人跃上台,展臂吟道: 【儒门弟子笔如刀,不屑空门诡辩高。】 【千载文章悬日月,百年书院立云霄。】 【你言仁义埋姓字,我道慈悲也自嘲。】 【莫笑人间执笔者,风骨如铁不曾摇。】 这首听上去比上一首要好上很多,但天空却依旧无动于衷。 空衍甚至没抬头看,只是拨着念珠: "立意狭隘,通篇只顾逞口舌之快,却无半分自省。'千载文章悬日月',大话谁都会说,可你悬上去了吗?没有。最致命的是颔联,'百年书院立云霄'——可你书院今日连贫僧一个初学者都赢不了,你凭什么说立云霄?" 那学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三个、第四个学子接连登台,有的引经据典辞藻华丽,有人质朴粗犷掷地有声。 结果一模一样。 天空连个屁都没给。 空衍逐一点评,语气始终温和,用词始终客气,可每一句都精准地插在最痛的地方。 所有外院学子都面如死灰,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登不上文榜,说什么都是错的。 "你看看,白鹿书院也不过如此……" "我们纳税就养了这么一群东西吗,这些人都是走关系进来的吧,要是他们当了官还得了啊。" "一个和尚学了三个月就上榜,这些学了十几年的……" "我本来还想考白鹿的,现在……" 百姓的窃窃私语像钝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每个书院学子的脸上。 "看来……是真的没人了。" 空衍环视一周,念珠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的遗憾做得很真。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他的目光一顿,停在了人群前排的言冽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在藏书阁拒绝布施,嘴里嚼着牛肉嘎嘣响,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的穷酸书生。 空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故意伸手指着言冽,朗声道: “那位施主,贫僧记得你。方才在藏书阁,你翻书之快,可谓惊世骇俗,想必是胸中已有万卷书,今日何不上台作诗一首,为书院正名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言冽身上。 当他们看到言冽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和脸上那副事不关己的懒散模样时,纷纷摇头叹息。 台上几个被羞辱过的学子看着言冽,眼里甚至涌出几分同情。 言冽愣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啊?我吗?” 言冽其实只想看戏来着,白鹿书院就算塌了,跟他关系也不是很大。 但谁能想到这和尚能这么作死,如此精准的点到了自己。 他并没有理会空衍,而是直接转身,拉住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下台的胖胖学子的袖子。 "兄弟,问个事儿。" 那学子被他扯了个踉跄: "啊?" "那个文榜,怎么上?需要什么流程?" 那学子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身为读书人,竟然不知道文榜?" "第一次嘛。"言冽理所当然地摇着扇子,"教教我。" 学子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结结巴巴说: "需、需要焚化玄黄纸,面朝天际结文道印……然后诵出诗文,若得天道认可,自然会……" "这么麻烦啊,行吧。" 言冽点了点头,怪不得自己之前吟诗那么多,一次都没有进入文榜,原来还需要一套仪式才行。 空衍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言冽上台——他巴不得这穷酸书生上来出丑。 而是因为言冽的态度。 这个人从头到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从在藏书阁被无视开始,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施主好大的口气。" 空衍收起笑容,双手合十,声音冷了三分。 "不过贫僧有言在先——若施主作不出上榜之诗,便请跪下,向佛门磕三个响头赔罪,且跟随贫僧剃度出家三年,好好洗一洗这狂妄的心性。" 台下一片哗然。 几个白鹿学子愤怒地喊: "你凭什么定规矩!" 空衍眼皮不抬: "是他自己要上来的。贫僧既然请教,自然也有资格定下请教的规矩。不敢的话……现在转身离去还来得及。"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已经在摇头了。 在所有人都认定言冽会知难而退的时候,言冽合拢折扇,终于正眼看向空衍。 "文榜……你排多少来着?" 空衍眉心一跳,颇为自傲的说道: "两千九百八十二。" "哦。" "那咱们换个赌法。" 他偏了偏头,视线从空衍那双狭长的眼睛上滑过,语气散漫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就赌——" "我能不能让你,滚出文榜。" 第899章 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言冽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白鹿书院外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滚出文榜,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空衍脸上的温和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狂妄!无知!” 他指着言冽,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天下诗词榜乃儒道先贤以天地法则所铸,几千年来,唯有文心通透、才情盖世者方可留名!” “你一个区区三阶,身上半分文气也无的穷酸书生,竟敢口出此等狂言!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狂笑结束,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两声,拨了一下念珠,摇头叹气。 “你是想让在座的所有读书人,都跟着你一起丢人吗?” 台下议论声炸开了锅。 “这人是不是疯了?让人家滚出文榜?” “文榜自古以来只进不退,除非有更好的诗把你挤下去,可那得挤掉多少首?他一个人能写出来?” 言冽把折扇往掌心一敲,脆生生的声响打断了空衍的喋喋不休。 “废话少说,死秃驴,你就说——敢不敢赌?” 空衍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敢不敢?”他冷哼一声,“贫僧倒想问,有什么资格跟贫僧谈条件?” 言冽眉毛一挑。 他伸手往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小包,打开,从里面捏出一颗丹药,朝空衍晃了晃。 丹药表面流转着温润的琉璃色泽,完美无瑕,散发出浓郁至极的药香,但不知为何,还有一股淡淡的孜然味。 空衍瞳孔微缩。 他虽是佛修,但丹药这东西不分门派,完美品质的丹药放在整个天境都是硬通货。 “我若做不到,不仅跪地磕头,跟你去做三年使唤僧人,这瓶里的六颗完美涅槃丹,外加我身上所有六阶完美丹药,都归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但若我做到了,你身上所有的功法秘籍、须弥戒、包括你那串念珠,都得留下。” 完美涅槃丹!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可是能让五阶强者都眼红的保命神药! 空衍的瞳孔也骤然一缩,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一场不可能输的赌局。 这穷酸书生不知从哪得了些奇遇,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修改文榜,让自己滚出文榜?你当你是儒圣转世吗? 今日,正好当着全皇城人的面,将白鹿书院最后的颜面彻底踩碎,再将这泼天富贵收入囊中。 “好!贫僧依你便是!” 空衍冷笑连连,生怕言冽反悔,当即立下天道血誓。 言冽也跟着立了誓。 誓成,他收起折扇,那双散漫的眸子陡然变得锐利,傲然环视全场。 他用慧眼扫过那高悬天际的金色榜单,榜单末尾,那些诗人的名字清晰可见。 【儒圣诗词文榜】 【第2982位:《山居偶得》——空衍】 …… 文榜上显示的诗人名讳,并非自己随便取的化名,而是天道法则自动读取的本源姓名——换句话说,就是系统层面认定的真名。 他的慧眼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本源,反过来说,既然文榜读取的是同一层级的信息…… 那小无相功能篡改这层信息,就很合理了吧。 这合理吗?这可太合理了。 【小无相功】 【随心】 言冽面色不变,体内小无相功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真气沿着经脉游走,悄无声息地将自身的本源名讳信息,从“言冽”改为了“陆游”。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抬手轻轻一握,一把将刚才那个告诉他登榜规则的胖乎乎学子给提溜了上来。 “兄弟,帮个忙。” 言冽不由分说,将一叠厚厚的玄黄纸塞从他怀里掏出来。 “给我烧纸。” 那胖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喊: “兄台!这、这不合规矩……,你还没死呢.........” 言冽拍了拍他肩膀。 “别哆嗦,点火就行。” 胖学子见状,哆哆嗦嗦地捏起一张玄黄纸,颤抖着手立刻结印,进行那套繁琐的祭天仪式。 “太慢了。” 言冽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把夺过所有玄黄纸。 指尖一弹,一缕凝实的清气化作纯白火焰,瞬间将整沓玄黄纸尽数点燃! 他随手将那团燃烧的纸钱抛向半空。 漫天火光中,言冽仰天大笑,一步踏出,浑身散发出一股狂放不羁、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朗声吟诵,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诗句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张诗词金榜,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行行巨大的金色文字凝聚在半空,诗句一字一字浮现,每一笔每一划都携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浩然正气。 紧接着这首诗化作一颗耀眼的金色星辰,以坠星般的速度砸入文榜。 榜面剧震,名次也开始疯狂跳动。 【第2000名!】 【第1500名!】 【第800名!】 金色星辰势不可挡地向上冲刺,所过之处,原有的诗作纷纷被挤得向后退让。 最终,光芒一闪,定格! 【第531位:《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陆游】 -------------- PS:今日八更!!!! 其实是定时发布的时候弄错了。。。。。 确实没有存货了,明天更新时间可能会稍微晚一点,非常抱歉。 第900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全场,死寂。 空衍脸上那抹胜券在握的冷笑,也彻底僵住。 所有白鹿书院的学子,所有围观的百姓,全都瞠目结舌地望着天空,仿佛看到了神迹。 言冽却连看都未看榜单一眼,再踏一步,气势更盛,第二首诗脱口而出: 【忆昔从戎出蜀州,乾坤未得息戈矛。】 【归来闭户成何事,空作诗中万古愁。】 轰——! 金榜再次剧烈震颤,比刚才更加耀眼的星辰轰然撞入,直接杀进了前五百名! 【第2194位:《感旧》——陆游】 整个白鹿书院外院的上空,几乎被浓郁的金光彻底笼罩。 “好!好诗啊!” “空作诗中万古愁……这是何等惆怅!” 台下的学子们,从最初的震惊,瞬间转为狂热,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有人当场泪流满面,对着天空深深作揖。 言冽的脚步没有停下,越念越快,气势如虹,一首首千古绝句被他信手拈来,不断抛出。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 随着这首《游山西村》出现,文榜之上竟爆发出刺目耀眼的紫金光芒! 这道紫金星辰,硬生生将无数金色诗词挤开,霸道无比地杀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位置! 【第332位:《游山西村》——陆游】 整个皇城的儒道气运,仿佛都被引动,疯狂地向此地汇聚! 金色的榜单上,因为短时间内涌入了太多惊世骇俗的诗篇,末尾的名次开始像瀑布一样被疯狂向后挤压,不断刷新。 【第2982位:《山居偶得》——空衍】 【第2995位……】 【第3000位……】 空衍的脸色,已经从僵硬变成了惨白,他嘴唇哆嗦着,无力的扒拉着天空,想要将自己这首诗词重新抬上去。 但他只能无力的看着这首寺庙方丈谆谆教诲数十年才所做下的诗词,就这样一步一步坠落下去。 而他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不..不....快停下..........” 言冽轻笑一声,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人群,最后落在了面如死灰的空衍身上。 但空衍虽然无力的看着言冽在诗词榜上对着自己心爱的诗词肆虐,但依旧嘴硬: “这些诗词大多都是感怀伤景,和我论道之理相差甚远!” “我承认我诗词不如你,但论道方面,我并没输!!” 然而言冽理都没理空衍,只是缓缓抬手指天。 用一种平淡语气,念出了最后一首诗。 【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声音落下,言冽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金榜之上,紫光愈发浓郁! 金字浮空,最后一颗星辰升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登临在最高处的百处榜单。 【第87位,《白鹿书院赠空衍》——陆游】 文榜前百!!!! 当这行紫金大字,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霸道,悍然钉在文榜前百之时,整个白鹿书院外院,彻底失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高悬天际的金色榜单上。 空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榜单的最末尾,那里,他耗费心血、引以为傲的《山居偶得》,正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不……不……不可能……”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这首诗不仅诗词绝妙,而且刚好回击了自己的论道之言。 同时,也将自己的道心彻底击碎。 就在他嘶吼的瞬间,那金色的文榜,像是响应了言冽最后的“宣判”,猛地一震! 榜单末尾,那属于空衍那已经被挤压到3000名的诗作,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彻底熄灭。 从天下诗词榜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出文榜,他真的做到了!” “啊啊啊啊!陆游!陆游!” “‘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才是我们读书人该有的风骨啊!” 所有白鹿书院的学子,在这一刻彻底疯了。他们通红着双眼,挥舞着手臂,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憋屈与激动都呐喊出来。。 扑通! 空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双手绝望地在空中挥舞,目眦欲裂,像是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排名,抓住自己逝去的荣光。 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佛子气度荡然无存,双眼变得空洞无神,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可能……我的诗……我的榜……不可能……” 第901章 梦幻泡影 空衍那串从不离手的念珠垂落在地,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佛子气度、雄辩口才、从容风姿—— 什么都没了。 他亲手把寺庙数十的心血,赌没了。 就因为自己,对着那个啃牛肉干的吃货嘴欠了两句。 言冽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充耳不闻,他缓缓走到空衍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嘴角依旧是那副懒散的笑意。 “愿赌服输。” 没有嘲讽,没有奚落,可这平淡的四个字,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来得更加伤人。 此时的空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温润。 他抬起那张毫无神采的脸,呆滞地看了言冽一眼,然后,真的像个听话的木偶,傻傻地开始解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还有那串盘了多年的佛珠。 一件一件,全都丢在了言冽的手里。 言冽毫不客气地将战利品扫荡一空,随后神念往那须弥戒里轻轻一扫。 里面不仅堆积着小山般的金银财宝和各色丹药,最角落里,还静静躺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大梵般若经》、《金刚不坏体》、《无相劫指》…… 血赚! 言冽尽管心中狂喜,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高深莫测的风轻云淡。 然而,他刚把须弥戒中的东西全都转到骨戒之中时,动作却猛然一顿。 他那双散漫的眸子瞬间眯起,抬头望向白鹿书院的深处。 数道极其恐怖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从书院内院缓缓苏醒。 这些气息,每一道都是五阶,其中甚至有几股,带着浩瀚如渊、深不可测的威压,赫然是六阶的恐怖存在。 内院的大儒和夫子们,终于被这连番的千古绝句彻底惊动了。 庞大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海啸,朝着外院广场疯狂席卷而来,目标直指那个引发了这一切的书生。 “不好,玩脱了。” 言冽心中暗骂一句,自己本想着暗中加入白鹿书院,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更容易行动。 但如果以陆游的身份进入白鹿书院,那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丝毫不自夸的说,各种大儒夫子肯定会把自己当宝一样供起来,这对自己可没一点好处,毕竟白鹿书院,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总不能让那些大儒帮自己去抢劫宝库吧。 他想到这里,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催动玄武神念。 在那些恐怖的精神力降临的前一刹那,身形化作了一缕清风,消失不见。 就在言冽身形消失的刹那,数道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便如无形的潮水,轰然席卷了整个白鹿书院外院。 这些神念在广场上空反复冲刷,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然而,除了那尚未散尽的诗词意蕴,再无他物。 “人呢?” “凭空消失?是某种空间秘法?还是八重以上的身法?” 几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虚空中交错,带着一丝困惑。 下一刻,几位身着青灰儒袍的夫子从内院闪身而出,面色凝重,目光如炬。 领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头戴夫子冠,脚步踏在石板上无声无息。 但他周身弥散出的浩然正气,却让方圆十丈内的学子全部噤声。 “找到了吗?” 白发老者声音不高,身旁一名中年夫子摇头: “神念覆盖三百里,无此人踪迹。” 白发老者叹了口气,闭目感应片刻,随后伸手,在言冽先前站立的位置轻轻一拂,眉头紧锁。 “此地残留的意蕴纯粹浩然,分明是儒道正宗,但这隐匿的手段,却又像是盗门手段.......奇哉怪也。”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望向高空。 天穹之上,那面金色诗词文榜的光芒尚未散尽,几行紫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尤其是那高居第八十七位的《白鹿书院赠空衍》。 白发老者缓缓收回精神力,长叹一声: “传令下去,即日起直接将陆游列为我白鹿书院夫子,若有任何弟子发现此人踪迹,立刻上报,万万不得冒犯。” “去查。查他来历、查他踪迹、查他与何人有渊源。” “是!” 几位夫子领命散去,只留老院长独自站在广场边缘。 他望着榜上“陆游”二字,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抹复杂之色。 他当了六百年白鹿书院院长,最自豪的文章,也只在策论文榜上排上一千八百七十三位。 而今天,一个无名书生,当着他的面,连占诗文十八席。 老者低下头,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身形再次淡去。 ......... 高台之上的大儒们一无所获,可台下的学子们却找到了自己的“宝藏”。 那个被言冽抓来烧纸的胖学子,在最初的呆滞过后,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他猛地扑倒在地,一把将一张尚未燃烧殆尽的玄黄纸死死按灭,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高高举起那片焦黑的纸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陆先生的玄黄纸!我拿到了!这是陆先生亲手点燃的玄黄纸!!” 一声嘶吼,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让开让开!那是陆先生烧过的纸!” “给我看看!” “还有!地上还有!” 所有学子都疯了,一窝蜂地冲上高台,哄抢着那些散落的纸灰和残片。 ....... 哄抢之中,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的空衍,在这片混乱中缓缓回神。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望了望那依旧金光璀璨的文榜。 诗词、榜单、荣光、赌局……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大梦。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带寺庙数十年的心血也付之一炬。 道心破碎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可就在这时,空衍眼中那份绝望与疯狂,竟然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平静所取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文榜是什么?文榜是世人评判才学高低的尺子。 但尺子本身不是道。 师父花了数十年心血为他铸就那首诗,如今没了,这是事实。 但若他因一首诗的得失而心魔入体,那才是真正辜负了师父的教诲。 是啊,自己来皇城,是为了那十年一度的水陆法会,是为了辩经弘法,而不是为了在这文榜上争一个虚名。 第902章 套麻袋 这是是执念,是心魔。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那刺目的“陆游”二字,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却也让他彻底清醒。 他双手合十,对着文榜的方向微微躬身,低低念了一声佛号,随即转身,拨开混乱的人群。 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台去。 那背影,不再有来时的意气风发,却多了一份历经风雨后的沉凝。 就在空衍的身影即将汇入人流之时,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气质温润的青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场地的边缘。 言冽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那场由他一手导演的闹剧,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 自己本来想着直接跑路的,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体内的异样所吸引。 一股股温润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汇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不同于白虎罡气的霸道,也不同于傲血煞气的凌厉,它就像初春的细雨,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丹田之中。 武者一阶炼骨,二阶炼皮,三阶炼筋,而四阶——炼丹田,内力化形。 将丹田由一个单纯储存内力的容器,淬炼成能够衍生万法的源泉。 这,也是中三阶之基。 这股从诗词中诞生的能量,如果言冽猜的不错,应该就是他们那些书生口中的“文气”。 而这文气,无疑是淬炼丹田的绝佳养料。 只是…… 他内视己身,看着那股文气在丹田中盘旋,却无法被自己任何一种功法所调动。 就像是给一辆钢铁猛兽,加了一箱最高品质的香油,根本烧不起来。 言冽心中了然。 如果能搞到一本专门以文气淬炼丹田的功法…… 而这种功法,放眼整个大乾,除了作为儒道圣地的白鹿书院,还能去哪里找? 言冽原本只是想进来随便逛逛,看看能不能混一个学生的名头,顺便打探一下天洲的情报。 现在看来,得改变计划了。 言冽打定主意,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双手负后,不紧不慢地朝着书院深处的内院走去。 到了内院附近,言冽身形几个闪烁,便绕开了巡逻的夫子,到了内院外围的大阵所在。 至于内院的检测阵法,对七阶黑客的言冽来说,等于没有。 他玄武神念微动,十分轻松就在大阵之上开了一个后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戒备森严的内院。 .......... 内院比之外院,更多了几分清幽肃穆,青石长廊两侧栽满了翠竹,偶有三两名身着青灰儒衫的弟子低声交谈而过,步履匆匆,神色沉静。 言冽寻了个僻静的假山角落,耐心等待。 片刻后,一名抱着一摞书简的年轻学子独自经过。 二阶巅峰,气血平平,神魂毫无防备。 言冽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手刀精准地切在对方的后颈。 那学子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言冽动作麻利地将人拖进假山后,迅速扒下对方的儒衫换上,同时运转小无相功,脸上的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几个呼吸间,就变得与那名昏迷的学子有了七八分相似。 随后言冽左右看了看,找了一处枯井,将这个书生嘴里塞上一颗丹药,然后丢了进去。 盖上枯井,掩盖气息......... 这一套方案自己做了不止一次了,十分熟练。 他掂了掂从对方腰间顺来的玉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目标,内院藏经阁。 凭借着腰间的玉牌,言冽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内院的功法阁。 此地比之外院的藏书阁要小上许多,但弥漫的浩然正气却浓郁了十倍不止。 言冽没有浪费时间,吃下食物和丹药,直接从第一层开始。 一本本书籍在他手中飞速翻阅,周围几名正在静心的学子被这粗暴的动静惊扰,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 又是几个时辰,一层功法阁,数千本典籍,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全是些基础的儒学经义,什么《正心录》,《养气诀》《明德心法》《静坐调息录》,都是些修身养性的法门。 言冽皱了皱眉,脚步不停地上了二楼。 二楼的典籍比一楼高级不少,涉及辩经术、策论心法、乃至以文气御物的初级技巧。但依旧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三楼——终于有些像样的功法了。《正气诀》《文心雕龙术》《天应篇》,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文气波动。 言冽逐一翻阅,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些功法确实能调动文气,但本质上都是“用法”而非“炼法”。 皆是教人如何将已有的文气外放施展,却没有任何一本详细阐述如何将文气纳入丹田、以文气为引淬炼丹田本源。 战斗类的功法也有不少,不过基本都是引用文榜之上的诗文进行战斗的法门。 跟他想要的核心功法,差了十万八千里。 半个时辰后,言冽站在三楼的角落,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 “果然,好东西都藏着掖着。” 言冽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既然摆在明面上的没有,那就只能用点别的手段了。 看来今晚要准备几个麻袋,去敲几个落单夫子或者大儒的闷棍,然后直接搜魂找出秘籍的位置。 简单高效。 第903章 明心堂 就在言冽认真构思着“敲闷棍计划”的可行性时,内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而沉闷的钟声。 咚——! 钟声仿佛直接敲在人的神魂之上,带着一股涤荡心灵的力量。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所有人放下书卷,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冲出功法阁。那个先前鄙夷言冽的方脸青年更是跑得飞快,连椅子都撞翻了。 言冽伸手拽住一个从他身边疾步而过的瘦弱书生的衣袖。 “什么情况,这是干什么去?” 瘦弱书生急得满脸通红,甩了甩没甩开,也不看是谁抓他,劈头就嚷: “你聋了!?三声钟!这是院长亲自开坛!明心堂,快走!晚了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说完,他激动地甩开言冽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去。 院长亲临? 言冽挑了挑眉,正好,去看看这白鹿书院的头号人物,到底是个什么水准,说不定还能敲一下他的闷棍。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方,混入了前往明心堂的人流之中。 一路上,周围学子们的讨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而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全是刚刚在外院发生的“陆游神迹”。 “你们听说了吗?外院出了个神人,名叫陆游,连作十八首惊世诗篇,篇篇入榜,最后一首更是直接杀入文榜前百!” “何止啊!我亲眼所见!‘铁马冰河入梦来’,那等气魄,那等风骨,简直是我辈儒生之楷模!” “陆游是何人?哪个师门?怎么从前从未听说过?” “管他是谁!能写出'纸上得来终觉浅'这种句子的人,配称一声先生!” “我听说那梵音寺的佛子空衍前来外院挑战,被陆先生直接骂出了文榜,当场道心破碎,真是大快人心!” 狂热的崇拜声中,也夹杂着几分刺耳的质疑。 一名身穿锦衣、神色傲慢的学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呵,连占十八席?你们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不对劲。” “一个无名之辈,一口气压了文榜前辈几百人?他要真有这本事,何必躲着不见人?” “依我看,那‘陆游’要么是哪个驻颜有术的老怪物,要么就是窃取了上古大儒的残篇断章,在此哗众取宠罢了!” “真正的学问,岂是这般张扬?” 听着周围人对自己咬牙切齿的分析,混在人群中的言冽,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片刻后,众人抵达了明心堂。 宽阔的殿堂之内,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座无虚席。 言冽刻意避开了前排那些显眼的位置,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双手拢在袖子里,开启玄武神念,暗中观察着一切。 不多时,在几名气息渊渟岳峙的大儒簇拥下,一位须发皆白、头戴夫子冠的老者缓步登上了讲台。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随着他的出现,整个喧闹的明心堂,瞬间鸦雀无声。 言冽的神念轻轻扫过,心头猛地一跳。 六阶巅峰! 这老头,是货真价实的六阶巅峰强者。 和叶景一样,只差半步,便能踏入上三阶的门槛! 老院长在台上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数千名弟子,缓缓开口,。 “今日开讲前,先说一事。” “想必,外院‘陆游’之事,尔等都已听闻。” 院长信手一挥,半空中,浩然正气凝聚成字,正是那首《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 “'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你们谁来说说,此诗妙在何处?” 沉默。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院长简单点评之后,又将言冽其他诗句也都列了出来,逐字逐句地拆解着言冽那几首诗中的家国之思与浩然正气,言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此句当为我书院学子的座右铭。” 院长目光如炬,扫过台下数千张年轻的面孔。 “即日起,在座每人写一篇对陆游诗词的三千字感悟,三日内交来。” 众学子听完,没有丝毫不满,甚至还跃跃欲试起来。 但言冽,却在角落里听得昏昏欲睡。 听别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抄来的诗,回头还得交一篇千字感悟,这叫什么事儿。 解析完诗词,院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此番白鹿书院大考在即,内院弟子虽不参与,但绝不可懈怠!当效仿陆游先生,心怀天下,刻苦修行,方能不负圣人教诲,为家国天下,尽一份力!” 言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闲来无事,便将玄武神念已经悄无声息地扫过了台上那几位大儒,以及周围维持秩序的数十名夫子。 嘶…… 这一扫,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台上簇拥着院长的五名大儒,竟然是清一色的六阶。 虽然只是初入六阶,但那也是六阶! 而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夫子,竟然全都是五阶修为,其中也不乏五阶巅峰的高手。 言冽默默地将刚刚制定的“敲闷棍计划”划掉。 开什么玩笑,这哪是书院,这简直就是龙潭虎穴!就这阵容,自己冲进去敲闷棍,怕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看来,再低调一点才行。 言冽叹了口气,收回了神念,决定老老实实听完讲课再做打算。 --------- 非常不好意思,今天这四章稍微晚了点。 今晚多熬一会,明天就能正常更新了,抱歉抱歉。 第904章 世界和平,顿顿有肉 院长冗长的讲学终于接近尾声。 就在言冽盘算着是直接溜号,还是等散场再找机会时,台上那几位六阶大儒已经起身,簇拥着老院长走下讲台。 “今日课程已毕。” 老院长声音沉稳,传遍明心堂每一个角落。 “依循惯例,所有内院学子,随我至堂外,向儒圣石碑敬礼。” 话音落下,钟声悠扬响起,三声之后,整个明心堂的学子们如同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涌向殿外,那场面,比抢食堂最后一碗红烧肉还积极。 言冽被裹挟在人潮之中,无奈的随着人流向外移动。 他探头探脑地朝外望去,只见明心堂外的广场中央,立着一块约莫丈许高的青石碑。 石碑通体古朴,布满了青苔和岁月的刻痕,看上去平平无奇,就像乡间路边随处可见的界碑。 言冽心里犯嘀咕,暗自催动玄武神念,试图一探究竟。 然而,那无往不利的神念一触及石碑,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挑了挑眉,这石碑,还真有点东西。 言冽收敛了轻视之心,目光变得凝重了几分。 此时,老院长已率众大儒立于石碑之前,神情肃穆,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名弟子,沉声讲述道: “此碑,乃上古儒圣在此讲学时所留之物,其上蕴含着儒圣毕生之精神意志。它能感应我辈学子的‘书生意气’与‘家国宏愿’,以此测试尔等的心性与底蕴。” “非心诚志坚、胸怀天下者,不可令其生辉!” 说到此处,老院长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与期盼: “如今大乾风雨飘摇,内忧外患,正是我辈儒生挺身而出之时。老夫只盼,我白鹿书院,早晚能出一位如儒圣般的人物,亦或是如外院那位‘陆游’先生一般,心怀天下,以报国之志,救万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台下学子无不热血沸腾。 老院长不再多言,上前一步,立于碑前,周身气息一荡,朗声吟诵: 【白鹿鸣空谷,丹心照汗青。】 【愿凭三尺剑,长护万家宁!】 诗句铿锵,掷地有声。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老院长身上涌现出淡淡的金色光华,浩然正气如同引线一般,瞬间与石碑产生了共鸣。 嗡——! 古朴的石碑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缓缓融入老院长身上的金色光华之中,像是被点燃的炭火,温暖而内敛。 虽然不甚明亮,却也让老院长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神圣非凡。 台下学子眼中满是狂热与羡慕,齐齐躬身,高声喊道: “愿效院长,报效国家!” “院长大才!” “不愧是六阶大儒,这等气魄,我辈楷模!” “愿承圣人之志,护我大乾万世!” 台下的学子们看得满脸狂热与羡慕,纷纷效仿,对着石碑深深作揖,然后扯着嗓子喊出自己的报国志向。 “学生李明,愿金榜题名,官至一品,整顿朝纲,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学生王兴,愿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而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学生赵云峰,愿投笔从戎,镇守边疆,马革裹尸,护我大乾寸土不失!” …… 一时间,广场上口号声此起彼伏,各式各样的宏愿响彻云霄。 然而,那儒圣石碑却高冷得很,大多数人的志向喊出来,石碑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仿佛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 偶尔有那么几个心志纯粹、信念坚定的学子,能引得石碑泛起萤火般的微光,便会立刻引来台上大儒们的赞许点头,并有专人提笔记下姓名。 言冽站在人群后排,百无聊赖地撇了撇嘴。 口号喊得山响,真心的却没几个。 说到底,大部分人读书,无非就是为了功名利禄,真正愿意为了家国奉献的人,少之又少。 但那些真正愿意为国奉献的人,也确实让人敬仰。 言冽轻叹一口气,收回思绪。 目光在人群里游移,已经开始盘算着从哪个方向开溜,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继续他未完成的“敲闷棍找功法”大计。 他已经锁定了几个实力较弱的夫子,打算一会就尾随他们,等夜晚就套他们麻袋。 可惜,他这副东张西望、格格不入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旁边一位维持秩序的夫子的注意。 “那位学子,为何不敬圣碑?” 一名夫子走到他身边,皱眉看着他漫不经心的样子。 言冽心中暗骂一声倒霉,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无奈地转过身,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对着石碑敷衍地拱了拱手,嘴里随便嘟囔了一句。 “世界和平,顿顿有肉。” 第905章 文抄公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夫子听见,又不会传得太远。 夫子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种“宏愿”,但见言冽总算做了动作,便也不再追究,只是摇着头将他当成了一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言冽正准备溜之大吉,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一名长相猥琐的瘦弱书生,正一脸虔诚地对着石碑作揖。 只听那书生念念有词: “学生孙文轩,愿娶娇妻美妾三五人,膝下儿女成群,不负父母养育之恩!!” 言冽听得直乐。 这志向,倒也算朴实无华。 可转念一想,论志向,谁又能比得过张载先生那振聋发聩的横渠四句? 那可是代表着华夏所有读书人的最高理想。 一瞬间,那四句铭刻在华夏读书人骨子里的宏愿,不由自主地在言冽心底悄然流淌。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没有念出声,甚至没有刻意去想,这四句话就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共鸣,在他心中回荡。 然而,就在这这句在自己心里闪过的刹那—— 轰——!!! 广场中央,那块自始至终都反应平平的儒圣石碑,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金色强光! 光芒之盛,如同一轮曜日骤然升起,瞬间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这光芒甚至比之前言冽引动的文榜异象还要璀璨,还要磅礴! 柔和的白光被彻底盖过,整个白鹿书院,都被这煌煌如大日般的金光彻底笼罩!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所有人的声音都消失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讲台上,原本还带着温和笑意的老院长,以及他身后那五名气度从容的六阶大儒,在金光爆发的一瞬间,齐刷刷地霍然起身! 他们脸上的从容与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六道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神念,瞬间撕裂空气,死死地锁定了那金光的源头——那正站在人群角落,一脸无辜,刚刚许愿“顿顿有肉”的言冽。 而那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并未就此停歇,反而愈发凝实。 在数千学子和一众大儒震撼的目光中,金光竟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虚影。 那虚影头戴古冠,身着宽袖长袍,手持一卷竹简,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股俯瞰天地、教化众生的气韵,却与书院中供奉的儒圣雕像别无二致。 老院长脸色煞白,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儒……圣真灵……” 五名六阶大儒更是骇得面无人色,他们修炼数百年,第一次亲眼见证石碑中的儒圣意志显化成形。 而那道儒圣虚影,并不理会台上台下数千道惊恐的目光,只是缓缓低头,看向金光中心那名东张西望的青年书生,浑浊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欣慰。 下一刻,虚影抬起手中竹简,对着言冽的头顶,轻轻一敲。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暮鼓晨钟,在言冽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刹那间,方圆百里的天地能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朝着言冽体内倒灌而入! 皇城上空,更有祥云汇聚,一道璀璨的紫色霞光自东方天际蔓延而来,横贯三万里,如同一条吞天巨蟒碾过云层,将整座皇城的天幕染成瑰丽的紫金色。 紫气东来。 三万里! “噗通!” 老院长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浑浊的老眼中泪水狂涌,他指着光芒中心、被无尽能量包裹的言冽,声音嘶哑地狂吼出声: “圣人言!这是圣人言啊!我儒门……我儒门当兴啊!!!” 他身后的五名六阶大儒更是状若癫狂,一个个浑身颤抖。 虽然这些人被那股纯粹的浩然正气压得几欲匍匐,但都倔强的抬起头,固执的看向言冽。 那眼神之中,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后辈学子,而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圣人!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言冽,此刻心里却只有两个字。 完了。 他看着周围那些如同朝圣般齐刷刷跪伏在地、满脸狂热的学子,只觉得头皮发麻。 被白鹿书院当成宝贝供起来固然爽的飞起。 可问题是,这些牛逼,并不是因为自己真的牛逼。 他之所以能引动异象,靠的是华夏五千年文明的底蕴,那些诗词歌赋、哲学思想,全是前辈先贤的智慧结晶。 说白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抄公。 这要是真被这群老学究抓回去,天天关在小黑屋里吟诗作对、探讨经义,怕不是三天就得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更何况,自己接下来还要去大内宝库和天机阁搞事情,干的是掘人大乾祖坟的勾当。 要是就这样进了书院,那时候身边必然时时刻刻有大儒在旁把自己当宝贝供着,到了那时,自己还怎么下手? 不行,绝对不能被这群老家伙盯上! 三十六计,走为上! 电光石火间,言冽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真气轰然爆发,脚下猛地一踏! 【盗天步】【一两风】【凌虚御风】 三大顶级身法被言冽同时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整个人如同一颗脱膛的炮弹,朝着书院之外狂飙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还沉浸在圣光普照中的所有人都给干懵了。 “嗯?” “他……他跑了?” 老院长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狂喜和热泪还挂着,表情瞬间凝固。 他连头上歪掉的夫子冠都顾不上扶,扯着嗓子喊道: “小友留步!!” “快!快拦住他!别让儒门希望跑了啊!!!” 一声令下,那五名平时高高在上、仙风道骨的六阶大儒,此刻眼珠子全红了! 他们哪里还有半点为人师表的从容?一个个毫不顾忌形象地撩起宽大的儒袍下摆,露出了里面结实的小腿,如同五头看见了肥肉的饿狼,疯了一般朝着言冽逃跑的方向狂扑而出! 第906章 检查身体 其中一名体型最为壮硕的胖大儒跑得最快,嘴角甚至因为过度激动而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哈喇子,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 “小友!小友你别跑啊!让老夫感受一下你的浩然正气!就一口!老夫就吸一口就行!” 言冽回头瞥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这群老家伙……简直比变异区的丧尸还恐怖! 他将速度催动到极致,在书院的亭台楼阁之间疯狂穿梭,带起一阵狂风,将沿途无数正在苦读的学子连人带书都掀翻在地,引得一片鸡飞狗跳。 “小友留步啊!” 眼见言冽速度快得离谱,几个闪身就要消失在视野尽头,跑在最后的老院长心急如焚,当即一咬舌尖,逼出一口精血,以手代笔,在空中急速挥洒! 一个斗大的金色“缚”字凭空出现。 儒门绝学,言出法随! 金字瞬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天罗地网,朝着言冽当头罩下,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然而面对六阶巅峰强者的一击,言冽临危不乱,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和食物。 随着他脚下一跺,七柱等数个爆发技能,全部开启! 不仅如此,他还顺便用先天清气和玄武神念,抹去了这么多爆发技能开启时的壮观特效。 同时,玄武神念也在那张复杂无比的金色大网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能量运转最核心的一个节点。 就是那里! 他反手一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虎罡气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个节点。 【独孤九剑:破气式】 轰——!!! 随着一声巨响,金光大网应声炸裂。 而言冽吗,则借着爆炸的恐怖冲击力,强行催动“血沸”,猛然喷出一片血雾,速度再次暴涨。 他整个人如同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从大网炸开的缺口处险之又险地钻了出去! 临走前,他还不忘从怀里掏出一大把东西,头也不回地朝后方洒去。 那是他用千年份的魔鬼椒浓缩提炼的胡椒粉,以及自己用各种带刺激性气味的药材特制的烟雾丹药! “咳咳咳咳!” 冲在最前面的胖大儒猝不及防,一头扎进了五彩斑斓的烟雾之中,吸了一大口足以让四阶强者都当场昏厥的浓缩胡椒粉,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狂飙而出。 但他竟然没有停下! 胖大儒闭着眼睛,一边咳得撕心裂肺,一边依旧盲目地张开双臂往前猛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咳咳……小友!你这防身手段……咳……甚是有趣!只是千万别伤到自己……快来!!让老夫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这模样,简直像是痴汉看到了可爱小萝莉。 言冽听得一阵恶寒,脚下速度更快了三分,猛地一蹬墙壁,直接翻过了内院与外院相隔的高墙。 然而,当他落地的瞬间,心却沉了下去。 只见高墙之外,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数百名身穿夫子服饰的教习,已经从四面八方围堵了过来,将他所有的去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显然是接到了老院长的神念传音。 与此同时,头顶的天空猛地一亮,一道巨大的透明光幕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白鹿书院彻底笼罩。 白鹿书院护院大阵,启动了! 言冽心中暗骂一声。 这群老变态,疯了吧?! 但言冽骂归骂,并没有丝毫慌乱。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一处边界走去,而眼中则是蓝光一闪。 七阶黑客的算力在这一刻与玄武神念完美结合,迅速侵入白鹿书院的大阵之中,顺着大阵光幕的纹路急速游走。 那看似天衣无缝的护院大阵,在他眼中瞬间被解构成无数能量流动的轨迹和节点。 “找到了。”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屈指弹出数道真气。 那几道真气,绕开层层叠叠的能量网络,不偏不倚地钉在了几个最为核心的阵法枢纽之上。 轰——!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固若金汤的护院大阵光幕,竟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 下一刻,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被硬生生撕扯开来。 而就在大阵震动的瞬间,言冽的一串神念,也已经反向侵入了整个大阵的中枢系统。 就在那五名六阶大儒狂奔而至的瞬间,言冽的身形也随之一闪。 【盗天步】 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裂缝闭合前的最后一刹那,如游鱼般滑了出去。 “轰隆!” 他前脚刚出,身后的裂缝便瞬间愈合。 这被言冽黑入的大阵,直接将那五名大儒和数百名夫子死死地扣在了里面。 “小友,小友留步啊!!!!” 身后传来老院长撕心裂肺的悲鸣。 言冽头也不回,一把钻入旁边的密林之中。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自己现在,简直就像一个移动的千瓦金炽灯泡,那股被儒圣真灵灌入体内的浩然正气还在不断外溢,将他照得通体透亮。 这副金光闪闪的模样,跟举着火把在黑夜里裸奔没什么区别。 这要是出城,怕不是还没到城门口,就会被皇城那座能斩杀六阶的九龙护天大阵当成靶子给轰成渣。 言冽深知这一点,当机立断,趁着大阵还在,而且自己的爆发状态带来的强大属性还没消失,他立刻盘膝坐下。 体内的玄武神念与先天清气同时运转,如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那股想要破体而出的磅礴金光,强行将其往体内压去。 随着先天清气的梳理,那刺目的金光,也终于渐渐内敛。 就在这时,被言冽反向黑入的大阵,终于被那群焦头烂额的大儒们夺回了控制权。 巨大的光幕,也开始出现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言冽见状,不敢有丝毫停歇,从地上一跃而起,朝着皇城城门的方向一路狂飙。 第907章 刷榜 好在这个时间点,皇城大门人并不算多,言冽拿出几块碎银子,和排在前方的一个老汉交换的位置之后,终于是有惊无险的出了大门。 等他气喘吁吁地逃出皇城数百里,躲进一片密林时,才终于有时间内视己身。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那股被强行压回体内的浩然正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化作一丝丝精纯无比的金色细流,正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正在不断地拓宽、强化他的丹田经脉。 丹田的容量不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经脉的韧性也在被一遍遍地淬炼、夯实。 武者四阶,炼丹田,内力化形。 而这浩然正气,简直就是为淬炼丹田量身打造的天材地宝。 言冽心中顿时一阵狂喜,之前的想法果然是对的。 虽然这群“痴汉”大儒追人的样子的确吓人,但这浩然正气和文气,简直是不可多得的滋养丹田的至宝! 而自己脑子里,可是装着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策论、经义和千古绝句!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诗经楚辞汉赋,唐宋八大家散文,历代策论…… 华夏五千年的文化结晶,每一首、每一篇,都是现成的“文气提款机”。 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和地点,自己完全可以用这些“文化外挂”反复刷榜。 就在言冽暗自规划着自己“文抄公”的光明未来时,神色忽然一动。 数百里之外,几道强大的气息正骑着墨驹飞出城外,而其中一道,赫然是六阶。 不仅如此,那六阶大儒的庞大的神念如同雷达般,开始对地面进行一寸寸的地毯式搜索。 言冽心头一紧。 若是寻常,自己自然不怕这些大儒的搜查。 但自己刚刚强行压制浩然正气,导致体内气息有些不稳,躲过五阶的探查尚可,但面对六阶强者的地毯式搜寻,被发现的概率极大。 除非…… 他的目光,落向了不远处官道上,一支近百人的大型商队正在缓慢前行。 有了! 言冽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小无相功运转,脸部和身形的骨骼一阵细微的蠕动。 同时,先天清气附着在衣物上,转眼间就将那一身价值不菲的儒衫,幻化成了一件满是补丁的破旧粗布麻衣。 他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烂泥,对着水洼一照。 很好,一个落魄潦倒、面黄肌瘦的流浪汉新鲜出炉。 他趁着商队后方护卫不注意,连滚带爬地凑了过去,一副沿途讨饭的流民模样。 “滚开!臭要饭的!” 商队的管事看到脏兮兮的言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扬手便要挥动皮鞭驱赶。 言冽却仿佛没看见那根油亮的鞭子,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主动上前,用肩膀顶住了一辆因货物太重而陷入泥坑的辎重车。 “嘿!” 他口中发出一声大喝,双腿肌肉微微贲起,那辆需要四五个人才能推动的沉重马车,竟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推了出来。 管事见状,微微一愣,看着言冽那副憨厚又卖力的样子,觉得倒是个不要钱的免费苦力。 他冷哼一声,缓缓收起了鞭子,算是默许了言冽跟在商队后面混口残羹冷炙。 片刻后,天上那股强大的六阶神念如期而至,在商队上空盘旋扫过,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看着天上的墨驹朝着前方逐渐远去,混在苦力中的言冽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娘的,总算甩掉了。 危机解除,言冽一边不紧不慢地推着车,一边开始暗中观察这支商队。 他发现,商队的护卫虽然都穿着普通镖师的衣服,但一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军旅的铁血之气。 其中,甚至还有几名三阶巅峰的武者。 显然,这支商队运送的货物,非同小可。 正当言冽猜测这支商队到底是哪方势力时,他丹田深处的问天母蛊,突然产生了一阵异动。 言冽推车的动作猛地一顿,立刻顺着母蛊的感应方向,将一丝玄武神念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神念穿过层层护卫,最终锁定在了商队最前方,那辆防卫最森严、装饰也最为奢华的马车之内。 一股熟悉的子蛊气息,正从那辆马车里散发出来。 自己刚才因为心神大乱,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即将到来的大儒身上,再加上这马车之上有着隔绝阵法,这两者相加之下,才让自己没注意到子蛊的气息。 如今静下心来,自然发觉了此人是谁。 零点军械主管、三皇子麾下绾月楼第十一楼主——莉莉丝。 第908章 月州菩提寺 莉莉丝怎么会在这里? 不管了,先联系上再说。 言冽体内的问天蛊微微震颤,径直朝最前方的奢华马车渗透过去。 ......... 马车之内,正闭目养神的莉莉丝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刻入灵魂深处的威压,瞬间淹没了她的识海。 是主人!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来,纤细的手指掀开厚重的门帘,目光急切地掠过外面的护卫与苦力。 她的视线一路后移,最终定格在了商队尾部的那个流浪汉身上车。 那人衣衫褴褛,烂泥糊脸,和旁边几个苦力比起来,都算是其中最寒酸的那一号。 但莉莉丝的眼瞳里,却骤然亮起一抹疯狂。 她扶着车框探出半个身子,朝商队管事扬了扬下巴: “最后面那个推车的,让他过来伺候。” 莉莉丝那根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精准地点向了言冽。 管事刚刚露出谄媚的笑容,就愣了一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大人,您确定?那可是个……” 莉莉丝眼神骤然变冷,没有说第二句话,只是缓缓合上了窗帘。 管事见状,顿时冷汗直流,只差给自己打两个嘴巴子。 自己算个屁,还敢质疑大人的决定。 他不敢再问,匆跑到言冽身旁: “小子,运气不错!前面贵人要见你,快过去!!” 话音刚落,所有护卫和苦力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言冽身上。 几个护卫飞速交换着艳羡的眼神,被那位妖娆美人看上,哪怕只是去暖个床、当个玩物,就算当天就被玩死,那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言冽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女人,挑人的方式能不能正常点?搞得自己跟个被翻了牌子的鸭似的。 但碍于那位大儒还没走远,他只能装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猥琐的模样,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马车前,钻了进去。 随着厚重的帘子放下。 言冽身上那副猥琐神态也瞬间蒸发干净,他指尖飞速弹动,几枚阵旗悄无声息地没入车厢四角,布下了数道隔绝探查与声音的阵法。 阵法运转的刹那,莉莉丝也“扑通”一声,双膝直接砸在铺着兽皮的车厢地板上。 她上身前倾,额头几乎贴到言冽满是泥污的裤腿上,侧过脸,用白皙的面颊轻轻蹭了蹭言冽的小腿。 那双妖冶的凤眸中,没有半点之前面对外人的慵懒,只剩下了近乎病态的狂热。 “主人~” 言冽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确实有些累了。 先是在白鹿书院闹出那么大动静,接着瞬间黑入护院大阵、随后强行压制浩然正气外溢、用身法甩掉六阶大儒的追踪……这一连串操作下来,精神力的消耗可不算小。 言冽径直越过跪在地上的莉莉丝,走到车厢最里面那张铺满柔软兽皮的大床前,“噗”地一声整个人摔了上去,四仰八叉地瘫成一个大字。 “给我捏捏腿。” 他闭上眼睛,随口道: “顺便说说,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月州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 莉莉丝应声而动,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言冽沾满干泥的腿。 她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方锦帕,细致地擦去泥垢。 擦拭间,她“不经意”地拉低了本就清凉的衣襟,一片雪白晃了出来,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暗香,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主人,换取哪怕多一眼的注视。 可惜,言冽连眼睛都没睁。 莉莉丝也不气馁,仔细的将言冽身上的泥泞擦拭干净,随后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着言冽的小腿,同时柔声汇报起来。 “之前奴家奉三皇子之命前往月州,奴家到了月州之后,才发现月州的四大佛门出了大乱子。”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大觉寺、悬空寺、金龙寺、天雷禅院,为了争夺月州正统,暗中角力了大半年。” “属下奉命前去搅浑水,到了之后才发现,他们争来争去吗,最后竟然将目标放在了早已避世的佛门祖庭——菩提寺身上。” 言冽闭着的眼皮微动了一下。 月州菩提寺,自己之前为了解决煞气,还特意调查过这里。 佛门祖庭,是和道门祖庭灵台山并列的存在。 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成了一块肥肉? “奴家利用绾月楼的情报网,伪造了几封信件,又散布了一些真假参半的谣言,在几大寺庙之间疯狂拱火,又用了些手段,让他们互相截获'证据'。” “一来二去,矛盾果然彻底失控。几大寺庙本就紧张的关系彻底激化,最终撕破了脸皮,组成联军,直接杀上了菩提寺的须弥山。” 第909章 完美替罪羊 言冽嘴角微一扯,绾月楼做事,果然够阴。 “菩提寺的方丈只有六阶中期,此人虽然佛法高深,但面对杀上山来的联军,却迟迟不愿动用杀招。” “只是在菩提寺门前念诵佛经,用肉身挡下联军的攻击。” “但几大寺庙自然不是傻子,既然大门太硬,那就直接砸墙。” “于是联军留下两名高手牵制菩提寺方丈,转头从其他方向进攻灵台山大阵。” “可惜,菩提寺的大阵根本扛不住几个五阶围攻。” “眼看就要破山之时,那方丈为了保全寺内清净,竟然当众坐化,甘愿献出自己苦修数百年的形成的佛骨,并燃烧肉身,化作一枚蕴含无上佛理的舍利子。” “企图用这种方式感化那些同门,平息这场纷争。” “可惜, 一点用都没有。” “那群秃驴在看到佛骨和舍利之后,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 “再加上奴家提前在联军的斋饭里下了一种能激发欲望的致幻毒药,他们的厮杀因为佛骨和舍利的出现,反而变得更加惨烈疯狂。” 莉莉丝缓缓的说着战斗的过程和结果。 最终,几大寺庙拼得两败俱伤,只剩下一位来自大雷音寺、身受重伤的五阶方丈,燃烧了大量的精血和寿元,才艰难地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就在他狂笑着准备拿走佛骨舍利时,一直潜伏在暗处的莉莉丝,果断出手了。 她动用了第一楼主赐予的底牌,配合自己顶尖的暗杀术,再加上使用秘法,引爆了那方丈体内的毒素,成功以四阶之姿,背刺了那位油尽灯枯的五阶方丈。 言冽点了点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典型的杀手打法。 可是,当莉莉丝满心欢喜地收起佛骨和舍利,转身准备去搜刮菩提寺千年底蕴的时候,她却傻眼了。 传说中的佛门祖地,根本没有什么宏伟的庙宇和无尽的宝藏。 只有几亩薄田,一间破庙,和一尊快要风化破碎的泥塑佛像。 而在那尊破败的佛像下,只坐着一个看起来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却娇气无比的小和尚。 “我用尽了各种拷问手段,甚至动用了搜魂。” 莉莉丝的语气充满了困惑。 “却发现这小和尚的识海中一片混沌,除了知道他叫‘尘心’,什么都探查不到。” 言冽依旧仰面躺着,双目紧闭。 菩提寺,佛门祖庭。 连六阶方丈皆甘愿坐化,只为护住清净,最后却只剩一间破庙与一个痴傻小童。 这听起来荒谬,可细想之下,反倒合情合理。 哪怕是道门祖庭灵台山,上次他前去时,也不过几间漏雨茅草屋,和三名道士罢了。 这种传承千百年的真正底蕴,从来不在金碧辉煌的庙宇,而在于人。 口口相传,心心相印。 “你把此事上报了?” 言冽开口询问。 “是。” 莉莉丝手指轻柔的按压言冽腿部肌肉。 “我将消息传回绾月楼之后,三皇子立刻下达密令,要求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名叫尘心的小和尚全须全尾带回皇城。” 说到此处,莉莉丝咬了咬红唇,语气多出几分无奈: “本以为是个简单差事,直接用飞行坐骑带走便是,两天路程就能赶回天洲。” “可是,这小和尚娇气至极,风吹不得,雨淋不得。” 莉莉丝撇了撇嘴,显然憋了满腹牢骚。 “飞行坐骑只要飞的高点,他便上吐下泻。换成高阶魔兽马驹,那些畜生身上的气息又吓他浑身抽搐,险些背过气去。” “奴家怕他死在半道上没法交差,只能出高价雇了这支商队,弄了这两辆减震极佳的大马车,一路慢悠悠往天洲赶。” 堂堂绾月楼十一楼主,四阶顶尖杀手,竟沦落到给一个小和尚当保姆。 言冽并未理会她的情绪,简单思索了一番天洲的局势。 三皇子此人,无利不起早。 之前费尽心机想要活捉陆星河,图谋的正是陆星河那绝佳根骨天赋。 如今对这个毫无修为的小和尚如此上心,必定也是看中了某种特殊体质。 集齐十二具绝佳天赋之躯,这小和尚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这些算计,目前与言冽关系不大。 他来天洲的核心目标很明确: 潜入大内宝库寻找相天银,以及最新的一条,那就是弄到一门能滋养丹田的儒家功法。 至于门徒组织的任务,还有这个神秘小和尚,权当顺路探查,探出底细最好,探不出也无伤大雅。 “佛骨和舍利,拿来我看看。” 莉莉丝没有半点迟疑,不舍的停下揉捏动作,从须弥戒中取出两个古朴玉盒,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奉上。 言冽单手挑开盒盖。 左边盒内,静躺着一截泛着莹润白光的指骨;右边盒内,则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金色的珠子。 两件物品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车厢内原本略显奢靡的气息瞬间就被一股祥和浩瀚的佛力强势驱散。 甚至连莉莉丝因为刚才服侍言冽,而稍微出现的一些特殊反应,也瞬间消失,眼中轻微的情欲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言冽自然不会管莉莉丝的反应,他双目微凝,慧眼技能瞬间开启。 视线穿透表层金光,直达本源。 极其精纯的佛门愿力在其中流转,这股力量若是被佛门修士吸收,修为必定一日千里。 而在那浩瀚愿力最深处,言冽捕捉到了极其顽固的意念。 那是菩提寺方丈临终前的祈愿,也是执念。 祈求佛门清净,远离纷争。 这老和尚到死皆想用自身血肉平息同门贪婪,可惜,他高估了人性,也低估了贪欲。 这佛骨舍利,最终成了催命符,引无数高僧身死道消。 言冽叹了口气,合上盖子。 东西是好东西,里面蕴含能量庞大,若是拿来炼器或者炼丹,绝对是顶级材料。 只是,三皇子那边怎么交代? 若是莉莉丝空手而归,只带回一个小和尚,三皇子必定生疑。绾月楼的情报网遍布天下,菩提寺的惨案瞒不住,佛骨舍利下落不明,莉莉丝作为最后赢家,脱不了干系。 必须找个完美的替罪羊。 言冽连想都没想,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上好宣纸,又拿出一支狼毫笔。 第910章 尘心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僧守形骸忘佛意,人争舍利失心明。】 【我今携向江湖去,且与人间照不平。】 ——盗王,云砚客。 字迹狂放不羁,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张狂。 “把这张纸收好。” 言冽将宣纸扔到莉莉丝面前。 “等到了皇城复命,三皇子若问起佛骨舍利下落,你便将此物呈上。” 言冽靠回兽皮软垫,语气随意: “你就说,在回京途中,遭遇神秘高手袭击。对方身法诡谲,修为深不可测。 你拼尽全力也未能护住宝物,而对方,只留下这张字条。” 莉莉丝美眸流转,立刻领悟了其中关窍。 “奴家遵命。” 莉莉丝将宣纸小心翼翼折叠收好,看向言冽的目光愈发狂热。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手段通天,更有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可怕心机。 不仅精通医术、毒术、机关术,如今竟连盗王的笔迹都能信手拈来。 臣服于这样的强者,她心甘情愿,甚至引以为荣。 事情交代完毕,言冽从床上坐起,换上一身简单粗布衣服。 “走。”他理了理衣衫,率先走向车门,“带我去见见那个小和尚。” 莉莉丝赶紧起身,跟在言冽身后,替他掀开厚重帘布。 车外,阳光刺眼。 管事正骑着一匹杂毛马,在队伍外侧巡视。眼角余光瞥见那辆最奢华的马车门帘掀开,那个满身泥污的流浪汉竟全须全尾走了出来,甚至还换了一身衣服。 这小子,居然没被那位妖娆狠辣的贵人吸干? 不仅没死,看那走路姿态,反倒比进去前还要龙精虎猛。 管事眼珠一转,连忙翻身下马,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迎上前去。 既然这苦力得了贵人青睐,自己上去巴结一番,说不定能讨些赏钱。 然而,他刚凑近,莉莉丝一个冰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句巴结的话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言冽连看都未看他一眼,跟着莉莉丝径直走向了队伍中间的另一辆马车。 那辆马车虽然也算宽敞,但比起莉莉丝那辆极尽奢华的座驾,只能算是朴素。 但是这辆马车的减震效果和隔音效果却做的极好,甚至连车轮上都包裹了几层三阶裂牛皮。 两人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很整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布置得倒也简单,一张矮榻,一只蒲团。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和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两只小手规矩矩搭在膝头,闭着眼,小嘴一张一合,正在摇头晃脑地诵着佛经。 他生得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只是神情呆呆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木讷。 甚至念到一半的时候,还忽然卡壳了。 这小和尚愣了愣,只好从头开始念。 听到外边的动静,他睁开眼,乌黑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落在了言冽身上。 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就这么呆呆的盯着言冽。 这就是尘心。 言冽在旁边坐下,随手布下隔绝阵法,然后用玄武神念包裹马车。 而莉莉丝则像个最忠诚的护卫,垂手立在门边。 “你叫尘心?” 言冽开口。 小和尚呆愣愣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后嘴里继续念叨着含糊不清的经文。 “菩提寺传承,留下来了吗?” “我乃道门祖庭灵台山的弟子,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忙一二。” 然而小和尚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晃着脑袋。 过了半晌,他才停下来,用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看着言冽,一字一顿地说道: “方丈说过,功法……自在心中。” 言冽嘴角微一扯。 这回答,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言冽想了想,干脆换了个方向。 “你在菩提寺住了多久?” “好久好久。” “多久?” “……不知道。”尘心眨了眨眼,“方丈说,日子不用数,数了也记不住。” “寺里除了方丈,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 “就你们两个?” “嗯。方丈种地,小僧念经。” 言冽沉默了一息。 偌大的佛门祖庭,最后只剩一老一小。一个种地一个念经。 这破败程度,比他当初去灵台山时见到的那三个邋遢道士还寒酸。 起码那几个道士还知道偶尔下山打打牙祭。 “方丈为什么选择坐化,你知道吗?” 尘心的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表情。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缩着脖子不知该往哪飞。 “方丈说……该他走了。” “走之前,他没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留了。” 尘心认真地点头。 言冽精神一振。 “什么?” “方丈说——”尘心学着大人的语气,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尘心啊,记得吃饭。'” “……” 言冽看着他那张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小脸,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 小和尚说完,又开始摇头晃脑,仿佛刚才的回答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那股呆劲儿,让言冽想起上辈子用的那些人工智障。 你问它今天天气如何,它给你回今天记得多喝水,答非所问。 言冽盯着尘心看了几息,忽然开口: “你知道菩提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某个关键词,小和尚停下摇头晃脑的动作。 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若非言冽如今强大的精神力,根本捕捉不到。 “施主……想听吗?” 尘心的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一问三不知的呆愣,而是多了几分……叹息。 像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借着孩童的嘴在说话。 言冽后背汗毛竖起一瞬,旋即按下。 “你说。” 尘心盘着腿,小手搭在膝上,嘴唇翕动。 “如今天下佛法,分为两种。” 第911章 大乘佛法 “菩提寺修的乃是‘菩萨行’,提倡自身渡厄,解救天下人。” “不立文字、不建道场,只以心传心,历来只传给敢以一身承负世间万苦的大愿之人。” 言冽眉梢微挑,静静听着。 “修行者以大悲心为根,主动将众生的业障与苦难牵引到自身,用色身、功德与道心承接、消解。” “众生少一分苦,修行者便多一分痛。世间消一分灾,修行者便添一分伤。” 尘心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珠子不再空洞,像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终极不是自身成佛。是众生得度。” “哪怕永堕苦海、肉身碎灭,只要世间离苦,便是法门成就。”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小和尚呆板的声音在回响。 言冽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主动找罪受?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安宁? 逆着人性,逆着天道,逆着一切生灵求存的本能。 难怪菩提寺会封山。 “此法全程逆人性而为,要主动求苦、以身饲业,寻常僧人闻之变色,莫说修行,连生起信心都难。” “稍有一丝自怜、一丝悔意,不仅代业失败,还会被海量业障反噬,身死道消。如今众生根器浅薄,几乎无人堪当。” “故菩提寺尽管身为佛门祖庭,但千百年来几近失传。” 小和尚说完,顿了顿,又开始讲另一种佛法。 “而如今的佛法,乃是天下丛林的主流。” “此法门源自佛教‘供养三宝、培植福田’的方便教法,由历代宗门宗师结合世俗信众的根器整理完善。” “它顺应人性、门槛极低,核心是‘积功累德,佛力加持,回向众生’。” “此法认为众生共业深重,仅凭凡夫肉身无法逆转,当以‘福德之力’感召佛菩萨加持,从而消灾免难、普济世间。” 听到这里,言冽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平安。 信徒出钱积攒福报,寺庙拿钱办事,然后让佛祖背书。 一套完美的商业闭环。 “修行者不必自身受苦,只需通过诵经持咒、塑佛造像、修建道场、供养舍利、布施僧众等方式积累福德。” “然后再将这些功德回向给法界一切众生,便能依仗佛菩萨的愿力与至宝的加持力,化解世间灾厄、护佑一方太平。” “无苦行之累,且修行者衣食安稳、受人尊敬,甚至能获得极高的世俗地位。” “信众布施后得心理安慰,寺院香火旺盛后规模扩张,僧人既能弘法又能安身,各方都能获得正向反馈。” “而且大众更愿意相信‘拜舍利、建佛寺就能保平安’,而非‘和尚自己受苦才能救天下’;官府也乐于扶持,因其能安定民心、稳固教化。” “因此三大国也乐得扶持这种佛法,而非菩萨行。” 小和尚一口气说完,苦哈哈地叹了口气,那张小脸皱成一团。 “这种佛法本意虽好,但流传既久,便逐渐舍本逐末。” “世人不再问‘发心是否真诚’,只问‘功德够不够多’。” “寺院不再比拼道心深浅,只比拼谁的舍利更珍贵、谁的佛像更恢弘、谁的香火更旺盛。” “原本的‘方便度化’,慢慢变成了‘经营福田’,原本的‘普济众生’,慢慢变成了‘守着至宝换供养’。” “全寺上下围着一颗舍利日夜守护,把形相当成了佛法本身,却早已忘了‘佛’的本义 。” “不仅如此,这些寺庙甚至将原本佛门祖庭菩提寺的‘菩萨行’贬为小乘佛法,而将这种新佛法,叫做大乘佛法。” “方丈说,名字不重要。有人修,就是大;没人修,就是小。” 小和尚说完最后一句,又恢复了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样,摇头晃脑的闭上眼,嘴唇翕动,重新开始念叨起那无人能懂的经文。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菩提寺的方丈不是不懂变通,而是那条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宁愿坐化,宁愿寺庙凋零,也不愿将“菩萨行”的传承,变成一场“经营福田”的生意。 而那枚佛骨,那颗舍利,在那些“大乘佛法”的僧人眼中,不是慈悲,不是牺牲,而是最顶级的KPI,最硬的通货,是能换来无尽香火供养的无价之宝。 所以他们才会杀上须弥山,逼死同门。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痴傻的小和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自己引导尘心说了这么多,自然有他的目的。 刚才言冽一直在用玄武神念探查这小和尚的神念,确实和莉莉丝说的一样,一片混沌。 但就在尘心说到大乘佛法的时候,他的神念深处,发生了一丝微微的悸动。 第912章 救苦度厄真经 言冽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和尚光溜溜的头顶,而小和尚还在呆呆傻傻的说着佛经,丝毫没有不满。 下一瞬,一缕精纯的玄武神念,悄无声息地顺着指尖探入。 然而,当神念触及那片混沌识海的瞬间,言冽的动作却猛地一顿。 这小和尚的意识之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无序。 那片识海的深处,盘踞着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物质。 看上去像是煞气,但却和煞气有本质的不同。 煞气里充斥着暴虐,杀戮等等气息,但这股气息里却翻涌着令人作呕的绝望与痛苦,仿佛世间一切污秽与苦难的集合体。 如果猜的不错,这就是小和尚口中的“业障”。 言冽学了几十年中医,这让他对人体经脉和精神力的感知比大多数武者更加细腻。 这团东西的体量,远超一个孩童应该承受的极限,甚至远超一个六阶强者毕生所能积攒的因果。 结合之前小和尚说的“菩萨行”,那这应该就是这是无数人的业障,汇聚在一处。 言冽皱了皱眉,玄武神念化作数根细针,精准刺入业障最外层。 他只需要挑动出来一丝,看看这东西的本质就行。 说不定也能提取出来,当做毒药来用。 然而,就在神念化作的细针触碰到业障的刹那,那团死寂的黑色物质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噬! “嗡——!” 无数饱含着怨毒、不甘、疯狂、绝望等等负面情绪的力量,循着神念,疯狂地朝着言冽的识海倒灌而来,企图将他也拖入这无边苦海,一同沉沦。 “哼。” 言冽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普通人遭这一下,识海怕是当场崩溃。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 丹田之中,一道赤金色的霸道气息应声而起,同时,问天蛊也散发出微微光芒。 傲血煞气瞬间出马,携着纯粹的杀伐之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直接灌入识海。 以毒攻毒,以煞制煞! 猩红色的煞气如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沿着玄武神念的细针迎面而上,和露出的那一丝黑色业障碰撞在一起。 若是这团业障全部一拥而上,那言冽肯定会直接断开链接,但这些业障只能通过玄武神念的细针攀爬而上,因此冲上来的数量并不算多。 以言冽体内的煞气,足以抗衡。 而伴随着外围业障被言冽体内的煞气吸引,车厢内,那一直呆呆傻傻的小和尚,身体也猛地一颤。 他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中,重新浮现出一抹清明与理智。 尘心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言冽,双手下意识合十。 “阿弥陀佛,施主好手段。” 言冽没有收回手,反手给自己扎了两针。 【归元】 目前自己完全是靠着煞气和业力对轰,才能让这个小和尚恢复片刻清明。 也幸亏言冽能够通过血换蓝实现无限煞气,不然现在早就被抽干了。 言冽努力分出一抹心神,开口说道: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尘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撼慢慢化为一丝苦涩。 “施主应当看到了。” “菩提寺自开山以来,历代住持圆寂之时,皆有未尽的业果残留。菩萨行修到深处,代众生受苦,便意味着临终之际,那些未能消化的业障会无处可去。” “而小僧识海中的业力,正是菩提寺千百年来,历代高僧圆寂时遗留的恐怖业果。” “这些东西既是业力,也是传承,因此,只有小僧继承这股业力,方能保全祖庭最后的气运不散。” 言冽闻言,心中并无波澜。 舍己为人,听着伟大,实则愚蠢。 “大觉寺那帮死秃驴,联合其他寺庙围攻菩提寺,明面上是为了夺走佛骨舍利。” 尘心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讥讽,甚至说话也变得痞里痞气起来。 “但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小僧。” “或者说,是小僧这具能承载无尽业障的‘无漏佛体’。” “‘无漏佛体’?”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想到了自己的无漏金身。 言冽话音刚落,就又给自己扎了一针。 “你知道他们要你干嘛?” “自然知晓,十年一度的水陆法会,表面是诸寺辩经,弘扬佛法。” “实则,是大乾皇室借佛门庞大的香火气运,用以稳固皇城‘九龙护天大阵’的核心仪式。” 尘心也看出了言冽的经脉负荷变得越来越重,于是语速加快,似乎在争取这来之不易的清醒时间。 “而三皇子狼子野心,想在仪式上动手脚,企图窃取一丝大乾国运。” 尘心继续说。 “对整个大乾而言,少一丝气运,无非是一两个州多几场天灾。” “而大乾各州的天灾,向来由各地的江湖门派负责,朝廷只管收税,因此这些天灾根本算不上动摇根本。” “而对于三皇子来说,窃取国运最难的一步,就是必然会招致恐怖的天道反噬。哪怕只是一丝,也足以让一位皇子瞬间灰飞烟灭。” 言冽点了点头,他大概猜到后续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垃圾桶。” 尘心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点了点头: “贫僧的‘无漏佛体’,正是承载这股反噬之力的最佳容器。” “三皇子的计划,便是将贫僧作为阵眼的一部分,待他窃取到纯净的国运后,便将那海量的反噬之力,尽数灌入贫僧体内。” “届时,贫僧会瞬间被业力撑爆,神魂俱灭。而他,则能安然无恙地获得那一丝宝贵的国运。” 对于三皇子的夺嫡,佛门的倾轧,言冽对此毫无兴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相天银。 其余的事,少沾少沾。 就在这时,小和尚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似乎读懂了言冽的内心,甚至......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施主,水陆法会用以吸收国运的核心阵眼,是一尊传承数千年的佛门至宝——【八宝相天轮】~” 言冽准备抽离的煞气,猛地一滞。 尘心歪了歪脑袋。 “施主似乎……很感兴趣?” “小僧可以确定,那【八宝相天轮】,正是由传说中早已绝迹的奇石‘相天银’,辅以佛门七宝,由佛法高深的高僧耗时百年铸造而成。” “其上蕴含的相天银分量之大,甚至比起大内宝库的存量,还要大上几分。” 言冽收敛心神,声音恢复了平淡。 不对劲,这和尚怎么突然提出来这东西,这一切太巧了。 巧到让言冽不得不怀疑,这小和尚对自己,有没有什么其他企图。 “这玩意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何要帮你?” 尘心眨了眨眼。 “不仅如此,小僧还另有一桩交易。” “若施主能助我在水陆法会上,破坏阵眼,阻止三皇子的阴谋。贫僧愿将菩提寺最高秘传《救苦度厄真经》,双手奉上。” 第913章 便宜叔叔 尘心的声音不急不缓: “《救苦度厄真经》可将业障转化为己用,是真正化腐朽为力量的法门。对施主这般以煞气入道之人而言……可为上品辅修功法。” 言冽听完,脑海中无数条信息线开始飞速交织、重组。 门徒组织的目标,是在祭天大典时潜入天机阁。 白鹿书院的大考,恰恰是在祭天大典之后。 而这水陆法会,刚好就卡在两者之间。 大考,法会,祭天。 一环扣一环。 若是操作得当,直接就能将言冽的目的全部达成。 一个完美的一石三鸟之计,在言冽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在简单推演一遍,确认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后,言冽看着眼前这个小和尚,缓缓点头。 “成交。” 得到这个答复之后,尘心轻笑一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言冽见状,也收回了体内的傲血煞气。 下一秒,那些黑色业障又重新淹没了尘心那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识海。 尘心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消散,再次变回那副呆滞的模样。 他愣了一下,再次摇头晃脑的念叨起了那些无人能懂的经文。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小和尚,摇了摇头。 在这个江湖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恩怨,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使命要去做。 .......... 言冽没在这里多待,和莉莉丝径直回到最前方那辆华盖马车。 帘子一掀,莉莉丝立刻乖巧的跪坐在侧,备好热茶。 言冽靠进软垫里,缓缓的闭上眼。 方才与小和尚体内的业障对冲,虽靠着自己血换蓝的永动机制撑了过来,但经脉与神念终归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再加上之前强行破阵,哪怕是自己,此刻也有些疲惫。 莉莉丝不敢多话,只能轻轻的捏着言冽的肩膀,顺便以柔和的内力,替他温养绷紧的经脉。 ......... 时间过得很快,商队继续前行大半天之后,傍晚时分,终于抵达了皇城外城门。 盘查的守卫例行翻检货物、查验通行令牌。 莉莉丝提前准备的文书齐全,加之商队背后挂着的是三皇子的暗旗,守卫只草草看了几眼,便挥手放行。 到了大街之后,莉莉丝挥手遣散了那些武者和管家,只留下了几个马夫继续朝着皇城另一个方向行驶。 而言冽也趁着这个机会,找了一个视线死角,迅速跳出了莉莉丝马车。 莉莉丝掀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默放下车帘,朝三皇子府邸的方向驶去。 而在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内,言冽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那副流民的沧桑伪装便缓缓消失,露出了原本清俊的面容。 他换上一袭早已备好的青衣,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穷酸书生。 .......... 半刻钟后,一处人声鼎沸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 言冽悠然坐定,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又吩咐小二把这里的特色菜品都给上一遍。 茶水苦涩,但他毫不在意。 言冽的目光穿过喧闹的街景,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刚刚得到的所有情报。 白鹿书院的大考、佛门十年一度的水陆法会、大乾皇室的祭天大典。 想要实施自己一石三鸟的计划,必须得有一个能同时接触到这三方核心圈子,且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官方身份”作为掩护。 言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想起了万蛊山大战时,自己留下的那步闲棋。 李振临死前用自己的命换了王隆天逃出生天,并留下了一块刻着“言”字的玉牌,嘱托王隆天照顾李振那素未谋面的“侄子”。 而且在天云门的时候,殷云也说过,王隆天此刻正在京城述职。 既然缺个官方身份,那这个便宜叔叔,不用白不用。 说干就干,言冽将茶水一饮而尽,心念微动,体内蛰伏的问天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开始在京城仔细搜寻着生死符的下落。 言冽的指令发出后,看着桌子上小二刚刚端上来的几盘菜色。 红卤牛腱薄卷、橙酿蟹与鲈鱼脍,三道天洲招牌菜,又上了一碗胭脂蜜藕用来清口,倒是讲究。 言冽眉头一挑,天洲菜色不仅讲究,甚至和之前几大洲的菜色都有些不一样,看上去要精致许多。 鲈鱼脍之上的白瓷盘上铺着碎冰,鱼片薄得能透见盘底青花纹路,莹白如雪,微微蒸过之后,便放在冰块上,直接端了上来。 他夹起一筷鱼片,蘸了姜醋汁送入口中。 鱼肉滑嫩得几乎不用咀嚼,鲜气顺着舌尖直钻鼻腔,带着一丝鱼肉本身的清甜,半点腥气也无。 接着便是橙酿金膏蟹。 整只鲜橙做盅,掀开橙盖,蟹肉与蟹黄混着橙瓣蒸得金黄油润,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舀一勺入口,蟹黄的绵密甘鲜先占了舌尖,随即橙皮的清苦果香缓缓散开,将厚重的腥甜中和得恰到好处。 而这红卤牛腱更是切得薄如纸,肌理间还带带着琥珀色的筋花。 配上现烙的薄春饼,卷上嫩葱丝与甜面酱,一口下去,筋道弹牙,酱香浓郁。 最后一道胭脂蜜藕最是清爽。 藕片浸在红亮的糖汁里,咬开时糯米绵密,藕香脆甜,隐隐散发出的桂花香气更是悠悠荡荡。 将前面几道菜的浓郁香气一扫而空,只余满口清鲜。 虽说这些菜的比起言冽要差上不少,但言冽还是吃的不亦乐乎。 而随着言冽酒足饭饱,两道截然不同的信息流,也通过母蛊的链接,反馈进了他的脑海。 潜龙卫那边,之前在花州种下问心蛊的李默本就要回京述职,刚才收到了言冽的消息之后,正好帮着言冽调查了一番王隆天的情报。 【剑圣、刀圣紫禁之巅决战在即,皇城防卫压力剧增。边境守将王隆天、青州将领段宏,及数名五阶巅峰城主,已于七日前被紧急召回京城述职,参与决战期间的护卫布防。】 而另一名被言冽操控的绾月楼主-薇尔此刻也在京城养伤,她的情报则更为详尽。 【王隆天背靠三皇子,段宏身后是当朝丞相。两人虽在地方上屡遭重创,甚至有私自出兵之嫌,但因靠山过硬,且正值用人之际,目前仅被小惩大诫,收回兵权,留职查看。待紫禁之巅决战后,再根据期间立功表现,另行发落。】 第914章 便宜侄子 言冽将两份情报整合之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要找的便宜叔叔王隆天,不仅就在皇城,而且还是个暂时失势、急于寻找新出路戴罪立功的闲人。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言冽丢下几块碎银子,起身离开茶馆。 径直朝着刚刚李默发出的信息中,王隆天在京城的将军府邸走去。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幽暗的密室之内。 莉莉丝身着一袭黑纱,恭敬地跪在地上。 “殿下,人已带到。” 她战战兢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只是……属下无能,在护送途中遭遇盗王‘云砚客’,菩提寺的佛骨舍利……被其劫走。这是那贼人留下的字条。” 密室主座上,身着蟒袍的三皇子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去看莉莉丝,而是将目光落在尘心身上,他一股磅礴的神念扫过,确认其“无漏佛体”的特质无误后,才将视线移到那张纸条上。 三皇子看完诗句,深吸一口气,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好一个白玉庭,好一个云砚客.......” 三皇子一字一顿,眼中杀机毕露。 但很快,他便强行压下了心中怒火,转而发出一声冷笑。 “无妨,区区两件死物罢了。只要这容器还在,本王的大计便万无一失。” 他盯着莉莉丝,声音冰冷: “传令下去,给本王盯紧了白鹿书院和佛门那群秃驴,祭天大典之前,绝不容许再出任何差错。” “还有,盯紧剑圣和刀圣的位置,他们到达京城之后,立刻向我汇报。” “至于这个盗王……大典之后,本王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而此刻,罪魁祸首已经施施然地来到了王隆天的将军府的门前。 气派的朱漆大门前,两名身披甲胄的护卫手持长戟,气息彪悍。 “来者何人!将军府前,不得擅闯!” 其中一名护卫厉声喝道,拦住了言冽的去路。 言冽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牌。 那玉牌材质非凡,却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陈旧血迹,上面用古朴的文字,深刻着一个字。 “言”。 守门的护卫,并非不识货的草包。 他们一眼就看出那块玉牌材料非凡,而且眼前这青衣书生,更是气质淡然。 面对他们这两个常年在战场拼杀的三阶武者的煞气威压,竟是面不改色,不卑不亢。 这绝非寻常人物。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不敢怠慢,其中一人更是立刻转身,入府通报。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缓缓从府内传来。 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将领亲自快步迎了出来。 正是被召回京城的王隆天。 此刻的他,一身便服,但那股五阶巅峰强者的威势却丝毫未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言冽手中的那块玉牌上。 当看清玉牌上那个深刻的“言”字,王隆天那双凌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痛与愧疚。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万蛊山中,李振燃烧精血为他争取逃跑时间的惨状。 “好孩子,随我来。” 王隆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便转身朝府内走去。 言冽见状,从容跟上。 进入书房,屏退左右后,王隆天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言冽: “你就是李振的侄子?” 言冽拱了拱手,恭敬的说道: “是,在下言久,久闻将军威名,特来投奔。” 王隆天仔细询问言冽这些年的经历,言冽则面不改色地将早已编好的剧本娓娓道来。 家道中落,父母早亡,独自一人苦读诗书,却因不愿与地方豪强同流合污而屡遭打压,科举无门,空有一身才学却报国无路…… 说到动情处,他眼中还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对现实不公的愤慨,以及对权势的渴望。 这一番说辞,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王隆天的心坎上。 他本就对李振心怀巨愧,此刻听到其最后的亲人竟过得如此凄惨,更是觉得心疼与自责。 “好孩子,苦了你了!” 王隆天重重一拍桌子,虎目含泪: “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本将军在,这皇城之内,没人再敢欺辱你分毫!” 他拍着胸脯承诺着,随后又问道: “你今后有何打算?” 机会来了。 言冽顺势躬身一拜: “侄儿不求闻达富贵,只求能有一个公平的机会可以一展才学。” “听闻白鹿书院大考在即,侄儿想去试一试,若能考取功名,谋个出身,将来也好报答叔父的知遇之恩。” “好!好志气!” 王隆天闻言大喜。 他正愁如何安顿这个“侄子”,若是能考入白鹿书院,便等于打入了清流文官的圈子。 这对他而言,就等于在三皇子的势力之外,又多了一条意想不到的人脉。 日后若能善加利用,对自己重掌兵权,甚至更进一步,都大有裨益。 “区区一个考试名额,包在叔父身上!”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一副叔侄情深的和谐景象时,管家在门外匆匆来报。 “将军,三皇子府派人传话,今晚在揽月楼设宴,邀您过府一叙。” 见状,王隆天的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 他自然知道,这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吃饭。 他此次被召回京,三皇子那边一直没有明确表态,显然也是在观望。 而今晚这场宴会,极有可能就是摊牌的时刻。 他的目光落在身前的言冽身上,心中忽然一动,沉声道: “言久,今晚你随我一同赴宴。” 王隆天的想法很简单。 一则是想让这个便宜侄子提前见识一下皇城的顶层圈子,混个脸熟,说不定能在大考之后,还能得到三皇子青睐。 二则,也是想借此机会,亲自观察一下他的胆识与应变能力。 若是个可造之材,便可大力扶持。 若只是个读死书的书呆子,不堪重用,那便没必要太过浪费自己的资源。 让他衣食无忧,也算是对得起李振的在天之灵了。 言冽微微低下头,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受宠若惊。 “全凭叔父安排。” 第915章 恩情 皇城外城门,黄昏。 橘红色的霞光铺在巍峨的城墙上,将那些盘踞在城楼上的石雕瑞兽镀上一层熔化的金边。 陆星河站在排队入城的人群之中,仰头看着那扇足有十丈高的城门,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拢。 镜州的清溪城他觉得已经够大了。 天云门的天枢大殿,花州的观剑山庄,他也觉得够气派了。 但此刻站在天洲皇城的城门口,自己还是觉得之前都白活了。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从大清朝山沟沟出来的农村人,第一次站在了纽约时代广场的正中央看到了那些高楼大厦。 陆星河不自觉地缩了肩膀,加快脚步,跟着人流通过了城门处的玄光宝镜。 入城之后,他茫然地站在大街上。 街上行人如织,衣着光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生于天子脚下的自傲。 霍部长只说让他来皇城汇合,但没说具体地点。 就在陆星河正准备找个茶摊坐下来等消息时,一辆通体漆黑、镶着暗金纹路的四驾马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身前。 车帘掀开。 一把烫金折扇从车内伸出,轻轻一点陆星河的肩膀。 “愣着干什么,上来。” 车帘掀开,露出了霍临渊那张一如既往骚包的笑脸。 陆星河见状,终于松了口气,翻身上了马车。 车厢内空间极大,铺着柔软的兽皮坐垫,一张小桌上摆着两盏热茶。 霍临渊靠在软垫上,折扇一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 陆星河老实实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霍临渊便已经率先出声。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陆星河愣了一下: “什么事?霍家主但说无妨。” 霍临渊摇着扇子,语气轻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那便宜老爹快不行了,霍家主位之争,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九个兄弟姐妹,现在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折扇指向陆星河的鼻尖。 “我需要一个变数,一个在天洲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背景、干净净的变数。” 陆星河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往后靠了靠。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一听就无比复杂的权谋斗争。 “霍家主……我不太擅长这种事。” 霍临渊收了扇子,嗤笑一声。 “我知道,还有,在大乾皇城,我可当不得家主之名,以后叫我霍公子即可。” “而且,你要是擅长,我反而不敢用你。” 陆星河挠了挠头,想找个理由推掉。 世家夺嫡、豪门争产、权谋暗斗——这些东西离他太远了。 他在高中的时候连班级里两个女生闹矛盾他都调解不好,更别提这种刀见血的阴暗棋局。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霍临渊的下一句话就补了上来。 “你爹陆岳的暗伤,想不想彻底根除?” 霍临渊显然早就预料到这一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让陆星河无法拒绝的诱饵。 陆星河猛地抬头。 霍临渊啜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着他: “天洲即将举办十年一度的水陆法会。法会之上,有一门佛门不传秘法,能彻底根除经脉中残存的暗伤。” 陆星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指节一点点收紧,又松开。 说实话,自己还是不想答应霍临渊。 这种暗伤就算自己不出手,滕叔叔,还有公司其他高管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一直饱受暗伤侵扰。 可是,霍临渊从自己进入天境之后,就对自己极好。 《吞象》《逐电》《清辉裁云剑诀》这几门顶尖功法都是霍临渊为自己寻来的。 不仅如此,各种丹药也是不要钱的往自己嘴里塞。 而且,在陆星河自己三番五次的拒绝之后,霍临渊还依旧坚持让自己帮忙。 那就说明,这件事对霍临渊来说极其重要。 既然如此,就当是报答他的这份恩情,那陆星河也要帮上一帮。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霍临渊轻笑一声,极为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和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放在陆星河面前。 “先把这个戴上。” 面具通体呈肉色,触手温润,像是真正的人皮。 “这东西,和王方那光头的小无相功比起来,可好用多了。” 霍临渊漫不经心地说道。 “毕竟小无相功在远高于你精神力的高手面前,无所遁形。” “但这六阶丹药配合面具,是直接从本源层面篡改气息波动,哪怕六阶高手当面,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第916章 麒麟子 陆星河见状,点了点头,直接将丹药吞下,随后将面具戴上。 就在面具覆上脸庞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刺痒瞬间从皮肤表层蔓延开来。 数息之后,陆星河就变为了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男子。 他惊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从须弥戒之中摸出一个铜镜照了照,做了几个鬼脸。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改变面容的丹药。 “今晚,我带你去揽月楼赴宴。” 霍临渊收起折扇,语气难得的便变得认真了几分。 “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看,好好学,好好见识一下天洲真正的吃人不见血。” “之后我会安排你进入潜龙卫,给你一个官方身份。” “剩下的事,嗯.......你就自己便宜行事吧。” 陆星河沉默片刻,又是便宜行事,自己之前和言冽前往韩家化龙池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点准信都没有,结果稀里糊涂的就把任务给完成了。 他尽管在心里腹诽了两句,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汇入了皇城傍晚的车水马龙之中。 —— 与此同时,王隆天将军府后院。 王隆天换上了一套华贵的暗紫色锦服,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威势被稍稍收敛,多了几分京城权贵的雍容。 言冽落后半步,身着一袭王隆天刚刚送给自己的青色长衫,但因为是仓促准备的缘故,隐隐有些不太合身。 他双手交叠于身前,微低着头,目光恭谨,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初入权贵门庭、既有些许不安,却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落魄侄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王隆天身后。 府门外,一辆挂着将军府徽记的马车已经备好。 车夫躬身拉开车帘,王隆天一撩袍角登车落座,随手往里一指。 “上来吧。” “是,叔父。” 言冽弯腰钻入车厢,规矩矩地坐在下首位置。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川流不息的大街。 ......... 车厢内,王隆天闭目养神,似乎在为晚上的宴会积蓄精力。 言冽垂着眼皮,表面看着恭敬,但脑海中却已经和李默和薇尔再次搭上线,无数信息线飞速交织、重组。 李默那边的情报先到: 【段宏七日前被收了兵权,留职查看,和丞相暗中通了几封书信。】 薇尔那边的情报紧随其后: 【段宏目前寄居在丞相府名下的一处别院,而且丞相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言冽立刻心生一计。 他心念一动,问天蛊发出无声嗡鸣,一道指令瞬间发给了李默。 指令内容很简单—— 让李默找线人,向段宏的近侍散布一条消息: 王隆天今晚在揽月楼设宴款待三皇子心腹,席间将呈上对丞相不利的证据,并借此机会彻底吞并段宏的兵权部署。 当然,这条消息只是鱼饵。 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言冽撇了一眼还在闭目养神的王隆天。 趁着马车驶过一处颠簸的时候,假意扶住窗口。 就在这一瞬,袖口内一只包裹着玄武神念的机关蝴蝶瞬间振翅飞出车帘缝隙,消失在暮色之中。 这包裹了玄武神念,而且融合了言冽属性的机关蝴蝶速度极快,哪怕外边有着三阶护卫,也没能注意到蝴蝶的踪迹。 而蝴蝶的腹腔里,则装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内容与李默散布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但末尾多了一个落款。 ——华安。 言冽收回心神,重新垂下眼帘,呼吸平缓,面色如常。 ............ 过了几分钟之后,王隆天突然睁开了眼,一双虎目锐利如刀,落在言冽身上,带上了几分考校的意味。 “言久。” “侄儿在。” 王隆天的语速不快,像是在闲聊。 “你初到京城,以你之见,对如今的朝堂局势,可有什么看法?” 言冽微抬头,面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犹豫。 “侄儿人微言轻,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觉得叔父如今的处境,颇为凶险。” “继续说。” “叔父此刻兵权被夺,如同虎无爪牙。” “三皇子殿下态度暧昧,迟迟未有明确示下,显然是在观望。今晚这场宴会,若是叔父无法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恐怕……随时会被当成弃子。”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王隆天的心坎上。 他本就为此事焦虑,此刻被言冽点破,心中更是一沉。 “继续。” “侄儿有一计。” 言冽垂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叔父今晚不妨主动示弱,将丞相一系也拉入这个局中。让三皇子与丞相去博弈,叔父便能在夹缝中寻得生机。” 王隆天身体前倾: “哦?怎么做?” “青州将军,段宏。” 这几个字落地,王隆天的瞳孔瞬间微缩。 而言冽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语气平淡淡: “段宏与叔父同病相怜,一样被收了兵权,一样在等一个翻身的机会。若他今晚也出现在揽月楼……三皇子的注意力,自然会被分走。” 王隆天缓靠回椅背,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精芒大盛。 “好,好,好计!” 连道三声。 “李振救了我一条命。”王隆天声音沙哑,“没想到,还给我留下了这么一个麒麟儿!” 言冽躬身行礼: “叔父谬赞,侄儿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王隆天重重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言久!只要叔父能挺过此关,你那白鹿书院的功名,叔父不仅保你考上,更保你平步青云!” 言冽低下头,完美地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 “全凭叔父安排。” 言冽自然知道,单凭王隆天肯定无法使唤的动段宏。 但这,只是让段宏合理出现的一个引子罢了。 有了这个引子,就算段宏带着丞相来到现场,也不会太过突兀。 日后三皇子查起来,最先查到的也只会是王隆天。 ........ 王隆天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将头探出马车,一个侍卫立刻迎了上来。 他掏出一枚玉佩,随后低声对着侍卫说了几句。 侍卫拱手,随后立刻朝着段府走去。 第917章 霍明轩 皇城东南,一处僻静的别院。 段宏正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一本兵书。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有消息。” 近侍压着嗓子,将一张纸条,以及一封密信递进来。 段宏扫了一眼纸条,眉头拧紧。 王隆天?揽月楼?对丞相不利的证据? 段宏皱了皱眉,这消息来得太过蹊跷,倒像是有人故意挑拨。 他沉思了一会,随后打开密信。 竟是王隆天的信,内容无非就是想要暗中和段宏结盟。 他将纸条搁下,正要吩咐近侍去查证消息来源时。 桌面上,一只拇指大小的机关蝴蝶不知何时落在了砚台旁边。 蝴蝶翅膀合拢,腹部弹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字条。 段宏愣了一下,立刻将字条展开。 内容与方才的消息如出一辙。 但在末尾,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华安。 段宏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喊道: “备车,去丞相府!!” ........ 揽月楼。 作为大乾皇城最顶级的销金窟,这里平日里便是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而今夜,三皇子在此设宴,更是让整座揽月楼的气氛都变得不同寻常。 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披坚执锐的甲士,目光如电,气息沉凝。 王隆天带着言冽从马车上下来时,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甚至还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这位曾经手握重兵、威震云州的将军,如今在京城,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王隆天强撑着面色不变,脚步虽然顿了半拍,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言冽则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初见大场面的落魄书生,跟在王隆天身后,微微低着头,眼神里带着七分敬畏,三分好奇。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低调地步入大厅。 大厅内早已是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之景。 言冽眼角蓝光一闪,慧眼悄然开启,目光在前方几张桌上一扫而过。 简单一看,就看到了几个老熟人。 不止是薇尔和莉莉丝,另外五名绾月楼主也都散落在不同的席位上。 金发红发,甚至还有一个黑皮。 这绾月楼还真是将各色异族美女搜罗到了一起,而且言冽慧眼查看备注之后,发现绾月楼也不全是零点军械的人,也有一些货真价实的本土异族。 而当言冽的目光扫过薇尔和莉莉丝时,她们两人的身体猛地地一僵,随后立刻垂下眼眸,端起酒杯,以掩饰那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言冽的目光没有停留,借着转身的机会,余光继续扫向主位。 三皇子还未到,但在他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手摇折扇、始终眯着眼微笑的青年。 【姓名:霍明轩】 【等级:42】 【霍振邦第二子,想要借助皇子之力赢得霍家家主之位,虽然面色和善,但下手极其狠辣。】 “王将军来了。” 霍明轩摇着扇子,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寒暄。 “殿下前几日还念叨您呢。” 霍家老二么…… 言冽心中了然,就在这时,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所有宾客齐齐起身行礼。 “恭迎三皇子殿下!” 身着四爪蛟龙袍的三皇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径直走向主位落座。 “都坐吧。” 众人谢恩后纷纷落座,唯有王隆天还带着言冽站在原地,躬身行礼。 三皇子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端起酒杯,与身旁的霍明轩谈笑风生,竟是硬生生将王隆天晾在了大厅中央,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周围的目光愈发玩味,王隆天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殿下,王将军还站着呢。” 直到霍明轩笑着提醒了一句,三皇子才仿佛刚想起来一般,一脸笑意的看着王隆天。 “王将军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赐座。” “来人,将我的那瓶神仙醉拿出来,给王将军满上!” 王隆天如蒙大赦,赶忙谢恩,在最末尾的位置坐下。 言冽挑了挑眉,半柱香用来确立地位,后半柱香用来磨意志。 等到被晾的人快要心神崩溃的时候,再轻描淡写地赐个座。 还没坐到皇位,这套恩威并施的手段倒是玩的挺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皇子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霍明轩身上,大加赞赏: “明轩啊,你这次替本王在沧洲筹措粮草,做得很好。”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本王一贯的规矩。” 霍明轩举杯朝三皇子笑道: “殿下慧眼如炬,在下只是听了殿下的命令行事,不敢自作聪明。” “若非殿下运筹帷幄,恐怕早被人翻了盘。” 三皇子这才露出一丝笑,端杯呷了一口: “明轩倒是知趣,知道听命行事,不像有些人……” 话锋一转,那双阴鸷的眼睛终于看向了末席方向。 “手握重兵,却屡战屡败,损兵折将不说,还敢不听号令,擅作主张。本王给了那么多资源,换来的是本王在父皇面前,颜面尽失!” 大厅内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这番指桑骂槐,已是毫不留情的敲打。 王隆天想起言冽在马车上的嘱咐,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憋屈。 赶忙离席跪倒在地,从怀中掏出几枚兵符,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无能,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末将愿交出云州残部兵权,以赎己罪!” 以退为进。 三皇子见他如此识趣,神色稍缓,正欲开口敲打几句再行安抚,画个大饼。 就在这时。 “砰!” 揽月楼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阵嚣张的笑声传来。 “哟,好热闹。” 一个身着华贵锦衣,满脸桀骜,浑身散发着狂暴气血的锦衣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压制修为,一股蛮横的五阶威压,竟是毫不掩饰地碾过全场。 他身后,一个笑眯眯的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跟上来。再后面,是面色铁青的段宏。 第918章 霍惊羽 言冽的嘴角在低头的阴影里微一翘。 鱼,上钩了。 丞相笑得和善,朝三皇子拱了拱手: “见过殿下,听闻揽月楼今晚设宴,怎地也不请老夫喝一杯?” 那青年一进场,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了霍明轩,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二哥,你也在?我还以为你只会在家里欺负侍女呢。” 霍明轩摇着折扇,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却依旧挂着儒雅的笑容: “九弟,你这脾气还是这么冲。冲撞了三皇子殿下,可是大不敬之罪。” 说着,他对着三皇子拱手致歉: “殿下,家弟年幼无知,还望殿下恕罪。” “少来这套。” 霍惊羽一屁股坐在最近的空椅上,翘起二郎腿。 “我可不像二哥,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玩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 “真动起手来,你怕不是连我一拳都接不住吧。” 言冽的目光在那青年身上一顿。 霍家老九,霍惊羽,五阶初期。 有意思,明明是霍家年龄最小的,实力竟然比老二霍明轩还高。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和气生财嘛。” 丞相笑呵呵地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完全无视了三皇子阴沉的脸色,径直走到了还跪在地上的王隆天面前。 他亲手将王隆天扶起,拍着他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将军快请起!老夫早就听闻将军在云州忍辱负重,苦守国门,实在是我大乾栋梁啊!” “老夫今日前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老夫准备上书,准备让你接管青州防务!王将军,你可要好好干,莫要辜负了朝廷的期望啊!” “相府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全场都能听见。 王隆天的身体一僵,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瞬间弹开丞相的手。 完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后的衣甲。 这老狐狸,一出手就是杀招。 当着三皇子的面公开拉拢,不管王隆天接不接,三皇子日后看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这一幕。 “丞相大人!末将绝无二心啊!……末将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王隆天急得满头大汗,慌忙向三皇子叩首表忠心,可因为嘴笨,加上局势被丞相死死拿捏,这番解释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段宏在后面冷哼一声: “忠心耿耿?三皇子可知道,你在暗中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蜀州云州镜州,哪里没有你王将军的足迹?” “在镜州将世家得罪了一个遍,在蜀州将兵权交给唐门门主唐傲,在云州,更是不听将领私自动兵。”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手下的军队是王将军你的私兵呢。” 言冽在心里叹了口气。 王隆天玩嘴皮子真是不够看,被丞相和段宏两面夹击,已经完全乱了方寸。 段宏的话音落下,三皇子看向王隆天的眼神,已经变冷了许多。 毕竟段宏说的,全都是事实。 王隆天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拼命地对着三皇子磕头 “殿下明鉴!末将对天发誓……” 三皇子却不为所动,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的王隆天: “能让丞相如此看重你,王将军还真是好手段。” 王隆天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在三皇子麾下做事多年,自然知道,当三皇子真正开始猜忌的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忠诚在他眼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发誓,想剖心以证忠诚。 可是有什么用? 一个被丞相当众“拉拢”的棋子,在多疑的主子眼里,已经不是“忠不忠”的问题,而是“留还是弃”的问题。 他重重叩首,心中已然一片绝望。 “末将……末将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三皇子端着酒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朝堂耕耘多年,自然清楚丞相的想法。 若是放过王隆天,那日后丞相挖自己墙角的时候,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若是不放过王隆天,自己必然会担上疑心的骂名。 连这么简单的反间计都看不破,手下这么多人,看到王隆天这副下场,难免会有人觉得兔死狐悲。 但三皇子对于王隆天的去留本就在摇摆之中。 现在丞相亲自送上了一把名正言顺的刀,自己是用,还是不用呢。 而霍明轩则摇着折扇,唇角挂着温文尔雅的笑。 霍惊羽倒是翘着腿,从一旁餐盘上撕下一只鸡腿大口吃了起来,仿佛在看一出索然无味的老戏。 段宏面无表情地站在丞相身后,一言不发。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所有人都在等三皇子最后那句话落地。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草民言久,有下情上达,恳请殿下恩准!” 一直缩在王隆天身后、毫无存在感的落魄书生“言久”,不知何时竟站直了身子,对着主位深深一揖。 这突兀的响动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穷书生身上,甚至身上的锦袍都不算太过合身。 更何况,一个官阶都没有的蝼蚁,也敢在这种场合开口? 他面上的紧张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正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穷书生在权贵面前该有的模样。 三皇子眉头蹙起,看向王隆天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机,仿佛在说:你带这种货色来本王面前? 在这种棋局里,一只不知死活的虫子跳出来,只会脏了棋盘。 他正欲挥手,命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拖出去乱棍打死。 “呵呵……” 然而丞相却笑呵呵地抬手,虚虚一拦: “殿下息怒。老夫倒是很好奇,王将军的这位高参,能有何高见?” 他特意在“高参”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第919章 土包子 三皇子瞥了丞相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王隆天,终究是按下了杀心,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说。” 言冽像是没听出那语气中的杀意,直起身子,脸上还带着几分乡下人初见世面的局促和天真,目光却直直地转向了含笑的丞相。 “草民只是叔父家中穷亲戚,今日有幸随叔父赴宴,本不敢多嘴。可……可草民读过几年圣贤书,见叔父冤屈,实在忍不住……”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转向丞相: “相爷,您是大人物,学问高,官也大。草民想不明白一件事……” “您为什么要拉拢我叔?” 丞相的笑容僵了一瞬。 言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拔高了半分,像一个急于为亲人辩白的年轻人,嗓音都在打颤: “草民来京城前打听过——青州防务眼下是个烂摊子,边境不稳,兵疲将乏。谁去谁倒霉,这是路边酒馆都在传的事。” “相爷突然要让我叔叔去青州,还当着三皇子殿下的面说出来……草民斗胆问一句——”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青州的段将军打了败仗,朝廷需要找个人去顶罪,您才看上我叔叔的?” “相爷您让段将军的副将去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拉我叔叔下水?”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活脱脱一个心疼自家傻叔叔的质朴少年。 “草民是粗人,只会算笨账。叔父要是去了青州,段将军的烂摊子就成了叔父的烂摊子。到时候打了败仗是叔父无能,打了胜仗是段将军留下的底子好。” “相爷……您这是要我叔父去送死啊!” “莫不是在断尾求生,想借殿下之手,替段将军掩盖欺君之罪!”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段宏双目赤红,浑身气血翻涌,一股五阶强者的威压直冲言冽而去。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你血口喷人!” 他本就敏感多疑,最重要的是,自己修习的《毒经》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暴动。 此刻被一个无名小卒当众揭开伤疤,再加上急于在丞相面前表现, 这让他直接失去了理智,大喝出口。 “我青州固若金汤!何须王隆天那个废物过去背锅?!” 话音落下,众人皆是明白了眼前这个书生的目的。 霍明轩摇着折扇的手停在半空,狭长的眸子中玩味的神色褪去,死死的盯住言冽。 一直看戏的霍惊羽则是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敢在皇子面前讲大白话的三阶书生。 段宏话音未落,段宏身后的丞相便无奈地闭上了眼,轻轻叹了口气。 此局,已破。 言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立刻顺杆爬,转身再次向三皇子叩首,声音洪亮。 “殿下圣明!您都听到了!!” “草民斗胆进言——青州虽稳,但终究需要殿下信得过的人协守,方能与云州连成一片,共御外族!” “叔父驻守云州,对北境熟悉。殿下若能另派一位心腹入驻青州协防,青、云两州便如铁桶一般。这……不比让叔父跑去一个陌生地方接烂摊子强上百倍?” 最后半句,他微侧头,看向丞相: “丞相大人方才都说了,这话可收不回去了吧?” “毕竟....君子一诺。” “说得好!” 三皇子猛地一拍桌案,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既然丞相如此看重青州,那本王必然不会扫了丞相的兴致!” “明日便上奏父皇,让林龙率领三千精骑入驻青州,协助段将军处理军务!” “青、云两州连成一片,防备外族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王将军,这是最后一次,守好你的云州。本王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王隆天激动得浑身发抖,赶忙再次向三皇子深深叩首,声音嘶哑: “末将……谢殿下天恩!” 三皇子理都没理王隆天,顿了顿,目光转向面色铁青的丞相,笑道: “丞相大人,这位小书生虽说话语粗俗,但有句话倒是说对了,'君子一诺'。” “你刚才金口已开,总不会反悔吧?” 丞相的嘴角抽了抽,他自然不会让三皇子如此轻易就入驻青州,但此刻肯定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 “殿下英明。” 宴会的气氛瞬间反转。 三皇子心情大好,频频举杯,甚至破天荒地的对着言冽举了举酒杯,与他共饮一杯。 而言冽始终保持着那副不卑不亢、又带着几分乡下土气的模样。 不仅没让人反感,反而让三皇子和其他人觉得此人质朴可用,大为赏识。 毕竟,谁会闲的没事算计一个憨厚质朴的老实人呢。 第920章 二哥三姐 宴席过了一半,丞相起身告辞时,路过言冽身侧。 他从上到下将言冽打量了一遍,意味深长地夸赞了一句: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转向王隆天,笑道: “王将军,你这个谋士,倒是比你有趣得多。” ...... 宴席散去,深夜,回府的马车上。 王隆天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紧紧握着言冽的手,老泪纵横,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傲气: “大侄子!今日若不是你,叔父我……我……” 回想起宴会上丞相那招杀人不见血的捧杀,以及三皇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机,王隆天至今后背发凉。 若不是言冽童言无忌,三言两语将局面搅浑,把青州防务的烫手山芋扔回给段宏,他现在怕不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叔父言重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言冽任由他攥着,脸上挂着那副憨厚质朴的笑容。 “好!好一个一家人!”王隆天用力拍着大腿,“从今往后,将军府就是你的家!谁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子率三千铁骑踏平他!” 王隆天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塞到言冽手中。 “这是我将军府的最高权限令牌,持此令如我亲临!需要什么资源,尽管调动!” “明日我便去白鹿书院,豁出这张老脸,也要给你求一份考试名额!” 言冽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恭敬道谢。 车帘外,月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垂下的半张脸。 ........... 宴席的早已撤下,最后几个小官员也躬身退出了雅间。 偌大的揽月楼,此刻只余下一片空寂。 霍明轩轻摇折扇,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淡淡开口: “出来吧,六弟。”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道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随后一个身着七品小吏服饰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个面容陌生的年轻人。 霍临渊缓步走了过去,把官帽往桌上一扔,露出那张欠揍的笑脸。 他身后的陆星河则显得有些拘谨,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二哥,你交代的事办的妥妥的~” 霍临渊笑嘻嘻地拱了拱手。 “丞相府管家亲手接的信,绝对没有其他人看到,周围的潜龙卫,也都被我支开了。” 霍明轩收起折扇,目光在霍临渊和陆星河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这个六弟的笑脸上,轻轻摇了摇头。 “不错,六弟。” 他语气平淡。 “你我之间,算是两清了。” “好说,好说,那小弟告辞了,二哥慢坐。” 霍临渊骚包地一甩袖子,像是浑不在意,转身便带着陆星河朝楼外走去。 霍明轩没有出声挽留,只是在霍临渊跨出门槛的一瞬间,折扇遥一指身后那个陌生年轻人的背影。 “六弟。” 霍临渊脚步一顿。 “你带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 霍临渊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脑袋,笑着扬了扬手: “二哥多虑了,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厮。”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陆星河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上了马车,陆星河终于忍不住才长呼出一口气,好奇地看向霍临渊。 “霍家....霍公子,我们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帮你二哥送一封信?” 霍临渊轻笑一声,从袖中摸出那把烫金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扇了两下。 他靠在柔软的兽皮垫上,并没有直接回答。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茶楼前。 茶楼挂着“静心”的牌匾,门口连个招揽客人的小二都没有。 要不是霍临渊径直推门进去,陆星河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下车。” 茶楼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柜台后面的掌柜正在擦杯子,抬眼扫了霍临渊一下,面无表情地朝二楼抬了抬下巴。 这掌柜看着普通通,可陆星河的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不简单。 他还没来得及探查,霍临渊已经熟门熟路地朝着二楼雅间走去。 “跟我来。” 陆星河见状,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雅间的门虚掩着,霍临渊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殷勤无比。 雅间里,一个人影正靠窗而坐。 她梳着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身姿高挑,一身玄色戎装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身形,肩背笔挺如松。 五官冷峻,英气逼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即便只是静静地坐着喝茶,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一块令牌。 银牌潜龙卫! 陆星河的心脏猛地一跳。 铁牌潜龙卫已是百里挑一的精锐,银牌,那更是传说中的存在! 每一个,实力都不下于五阶! 霍临渊的画风一秒切换,折扇往腰间一别,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脸上那副骚包笑容,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狗腿子。 “三姐辛苦了,喝口茶润嗓子,弟弟给你捏肩~” 他的手刚搭上去,女人眼皮都没抬,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霍临渊的手立刻缩回来,讪讪一笑。 “三姐,你看之前答应弟弟的那件事.........” 第921章 鬼市 被称作三姐的女子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霍临渊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随后,他附在女子耳边,飞快地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霍临渊顿了一下,从另一只袖子里又抽出一份薄的纸笺。 “还有这个,二哥让我给丞相府管事送的那封信,我也拷了一份,放心,二哥绝对不知道。” 陆星河在旁边看着,目瞪口呆。 霍临渊帮二哥送信,回头转手就把信的内容卖给三姐。 霍部长当二五仔当得这么坦荡的吗? 女人接过玉简和纸笺,神念扫了一遍,这才微微颔首。 她站起身来,竟然比霍临渊还高出小半个头。 她目光从霍临渊身上移开,最后落在了陆星河脸上。 陆星河只觉得一股锋锐的气息扫过全身,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翻了个底朝天。 “这就是你说的人?” “对!”霍临渊连点头,“三姐放心,绝对干净,没有任何势力背景,根正苗红~” 女人轻轻抬手,霍临渊见状,立刻闭嘴。 她盯着陆星河看了三息,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路过门口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一直低头喝茶的青年身上。 “李默。” 青年放下茶杯,站起身。 “属下在。” 女人没有多余的交代,只是朝陆星河的方向偏了偏头,随后推门离去。 脚步声干脆利落,几息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默走到陆星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星河刚想拱手自我介绍,李默已经转身朝里间走去,丢下一句话。 “跟我过来。” 陆星河愣了一下,回头去看霍临渊。 霍临渊冲他挥了挥折扇,笑得一脸轻松,像是在赶走一只多余的苍蝇。 “去吧,从今天起——” 他收了扇子,往窗框上一靠,语气变得漫不经心。 “你就是天洲潜龙卫了。身份的事我来搞定,你什么都不用管。” 陆星河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霍临渊已经转过了身,望着窗外的夜色,折扇在指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陆星河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问,转身跟上了李默。 .......... 里间,李默推开一扇暗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上挂着一面天洲城防图,桌上摊着几份公文。 李默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铁灰色的令牌,放在桌上,朝陆星河推了过来。 “陆星河,三阶武者,即日起编入天洲潜龙卫丙字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嘴角却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正好,手头有桩案子缺人手。” “明天一早,跟我去城南。” ....... 翌日清晨。 天光未亮,城南的街道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城南鬼市,听说过吗?” 茶馆之中,李默已经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腰间别了把卷刃的匕首,乍一看,就像个走南闯北的跑腿伙计。 陆星河摇头。 李默将一块铁灰色腰牌扔给他。 “皇城地下最大的黑货集散地。” “毒药、巫蛊器物、来路不明的功法残篇……只要你出得起价,这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买到。” “而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蚀魂香’。” 李默拉开密室暗格,从里头取出一张画像,上面画着一株盘根错节的黑色植物。 “这是一种禁药,专门用于邪祭。最近有线报说鬼市出现了大批量的蚀魂香流通,你去摸清楚货源和买家。” 陆星河把画像记在脑子里: “我怎么进去?” “伪装成买家即可,有人会接应你。” 李默扔过来一个布包,里头是一套旧袍子,随后指了指刚才给陆星河的那个令牌。 “凭这个进门,到了里面找'陈瘸子'的香料摊即可。” 他顿了顿,补一句: “记住,鬼市龙蛇混杂,进去之后没人护得了你。生死自负。”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李默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没再多话,推开暗门走了出去。 …… 城南。 从正街拐入第三条巷子,再穿过一道石门,便进入了皇城鬼市。 陆星河在入口处被一个独眼老妪扫了一眼腰间令牌,便直接放行。 规矩很简单,进来的人不问来历,出去的人不问去向。 狭窄的街道两侧,摊贩们的身影隐藏在斗篷和阴影下,他们叫卖声低沉沙哑,不似人言,倒像鬼语。 还真不愧鬼市之名。 “上好的尸蚕粉,磨骨入髓,无色无味……” “三阶残篇,只缺最后一页……” “刚挖出来的,还会动,要不要看?” 陆星河攥了袖口,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浸泡着眼球和断指的瓦罐。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九龙大阵护持的皇城地底,竟有如此藏污纳垢之地? 陈瘸子的香料摊,在鬼市第二层一个角落里的塌陷洞窟中。 摊主人如其名,是个左腿短了一截的精瘦男人,面前铺着块油布,上头摆着十几个密封的瓷瓶。 陆星河蹲下来,装模作样地拿起一个瓶子凑近闻了闻。 “老板,有特别的货吗?” 陈瘸子的眼皮抬了抬,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什么特别的货?” “能让人……舒服的。” 陆星河按照李默教的话术说道。 摊主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一钱,三百两银子。要多少?” 陆星河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答应。 他敏锐地察觉到,就在刚才与自己对话的间隙,摊主的眼角余光,不自觉地朝着左后方一条漆黑的巷子深处,瞥了两次。 若非陆星河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发现。 “太贵了,我再看看。” 陆星河假意摇了摇头,转身混入人群。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几个摊位后绕了一个圈,悄无声息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路上还顺便看了两个其他摊位。 拐过一个弯道后,他停住脚步,靠着墙壁屏住呼吸,运起《逐电》步法中的轻身诀,沿着墙根无声地折返。 第922章 皇觉寺 石墙近在眼前。 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当陆星河将耳朵贴上去,内力沿着石壁渗透进去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十分微弱的声音。 “……这次水陆法会,祭品绝不能出差错。” “放心,‘蚀魂香’的量足够,我要的时候,多报了三成,只是这东西霸道,需要大量的活人作为‘辅助’,才能将药效发挥到极致。” “人不是问题,最近动乱严重,城外多的是流民。” “对了,咱们贪的这三成,卖出去了吗?” “嘿嘿,放心,我先出手了一批,最近潜龙卫看的紧,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去卖上一批。” “城里那些达官贵人不少都有这些癖好,咱们悄悄瞒下这三成,足够赚上万两白银了。” 听到这些话语,陆星河的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他不清楚水陆法会的具体含义,但李默说过,蚀魂香是邪祭禁药。 能把这种东西当“辅材”的法会,绝不是什么正经佛事。 陆星河心头剧震,正想继续偷听时,一股冰冷的杀意陡然从他面前炸开! 石壁轰然碎裂,一道黑影从裂缝中暴射而出,掌风凛冽,直取陆星河的面门。 四阶强者! 来不及拔剑,陆星河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双手交叉,内力疯狂涌入双臂,在胸前结成一面内劲壁垒。 “砰!” 掌劲正面轰上壁垒,陆星河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巷壁上,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对方一击未得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其杀意更盛,身影一晃,如鬼魅般再次扑来,五指成爪,直取陆星河的咽喉。 生死关头,陆星河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非但没退,反而低吼一声,不顾对方凌厉的爪风,不闪不避,不退反进,一拳悍然迎上! 他只有三阶,但经过谢辞霜的泉水浸泡,根基之雄厚远超同阶。 寻常四阶初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只有四阶中期的强者,才能和陆星河战上一二。 而这一拳,凝聚了他《吞象》的全部力量,朴实无华,却势大力沉!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三阶的小子敢跟自己硬碰硬,爪势微微一顿。 “刺啦!” 拳爪交错而过。 陆星河的肩膀被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而他的拳头,也擦着对方的手臂,拳风狠狠地撕下了对方的一片衣角! 剧痛传来,陆星河却借着这股冲击力,脚下猛地一踏。 虽然自己和黑衣人实力相当,但那密室之中明显不止一人,此刻还是走为上计为好。 【逐电】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外亡命飞奔! “找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正欲追击。 然而,一枚闪烁着寒光的铁蒺藜却从巷口激射而来,直逼他的面门。 黑衣人不得不侧身闪避,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陆星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鬼市混乱的人潮之中。 陆星河左拐右绕,连续翻越了三道矮墙,将身后的追击声渐渐拉开了距离。 又一个转角,眼前的路被一道铁栅栏堵死。陆星河刚准备翻越,一只手忽然从侧面探出,死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入了一个漆黑的凹洞。 “别动。” 这声音,是李默。 陆星河浑身绷紧的肌肉骤然松弛,差点瘫软在地。 几息后,几道黑影从凹洞外的巷道中掠过,脚步急促,朝远方追去。 又等了整一刻钟,李默才松开手。 “走。” …… 在鬼市内的一处据点内。 李默检查了一下陆星河的伤势,喂他服下一颗丹药,面色凝重: “你太大意了。” 陆星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他闭眼调息的时候,却突然回忆起来。 刚才自己撕破的衣角之下,那黑衣人的手臂之上,似乎有一个独特的徽记! 他挣扎着坐起身,急道: “笔,给我笔!” 李默愣了一下,立刻递过纸笔。 陆星河凭着记忆,颤抖着在纸上画出了那个徽记。 一朵莲花托着一座七层宝塔,塔身两侧各有一道祥云纹,底部刻着一个梵文。 他画完,将它递给李默。 李默盯着那个徽记看了整五息,眉头拧成一团。 “你确定?” “确定,我看得很清楚。” 李默将纸笺对折收入怀中,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皇觉寺.............” 陆星河愣了一下。 这是佛门在大乾皇城最大的寺庙,无数达官显贵,都在其中供奉着香火牌位。 这种级别的势力,竟然和邪祭禁药搅在一起........... “此事牵连甚广,你先好好养伤。” 李默站起身,将画纸贴身收好,推门朝外走去。 第923章 蜀州辩题 昨日夜。 言冽和王隆天回到将军府后,王隆天二话不说,直接拉着言冽去了自家宝库。 “大侄子,看上什么随便拿!就算是把这库房搬空了,老子也乐意!” 言冽跟着管家走进宝库,神念一扫,却不屑地眼角抽了抽。 就这? 这五阶将军的家底,连他须弥戒里随便挑件装备的零头都比不上。 就这穷酸样,还想脱离三皇子麾下,意图造反。 这么看来,三皇子想杀王隆天,还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尽管心里疯狂吐槽,但言冽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小心凑到一个木架前,挑了几瓶最基础的温养精神的丹药,拿了几片金叶子,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又抱起两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叔父,这就够了。读书人,笔墨纸砚最要紧。” 王隆天看着言冽只拿了这点不值钱的玩意儿,眼底的感动更浓了。 这孩子,太懂事了。 ....... 次日清晨,王隆天没有丝毫耽搁,便直接备上厚礼,亲自带着言冽前往白鹿书院。 马车行驶在皇城宽阔的街道上,言冽掀开帘子一角,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巷尾多了不少气息隐晦的暗探。 长街两旁,卖豆浆的汉子虎口生着厚茧,倒夜香的老头,脚下踩着军中的游龙步,而街角几个闲汉的目光,也总是有意无意往将军府的马车上瞟。 是潜龙卫。 看来昨晚揽月楼的风波,已经引起了皇帝方面的警觉。 ...... 白鹿书院外院,朱红大门前,人声鼎沸。 王隆天带着言冽,径直走入负责招录新生的院子里。 不等王隆天上前,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就从前方传来。 负责招录的刘夫子正指着一个满身酒气,刚晃晃悠悠走进学院的锦衣学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李承!你还有脸回来!平日里斗鸡走狗,狎妓听曲,自诩风流!有个屁用!!” “你外门大考名次高又如何?” “佛门那秃驴打上门来的时候,你躲在哪里?书院的脊梁,都被你们这些走后门的蛀虫给啃烂了!” 那锦衣学子显然是花天酒地了一整夜,根本不知道昨天书院发生了何等大事,被骂得一脸懵逼。 刘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道: “匹夫之勇,尚知护院!尔等饱读诗书,见佛门挑衅却噤若寒蝉,如今还想凭着门第之便窃居高位?” “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告诉你家长辈!白鹿书院,不养废物!” 锦衣青年见状,酒醒了大半,此刻被当众撕破脸皮,自然是羞愤交加,用袖子遮着脸,落荒而逃。 刘夫子骂退了学子,一腔怒火显然没发泄完毕。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提着礼盒、满脸堆笑的王隆天,以及他身后那个一脸看戏的言冽。 他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三个度。 “刘夫子,在下云州守将王隆天,特来为我这侄儿……” 王隆天赔着笑,将举荐信和礼物递了上去。 这一下,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啪!” 刘夫子看都没看礼物,直接将那封举荐信拍在桌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王隆天和言冽。 “将军?呵,好大的官威!” 刘夫子冷笑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不听将令,擅自出兵,结果在云蜀镜三州损兵折将的王将军。” “满身铜臭,一身杀才!带个连字都不一定认全的乡下小子,就想鱼跃龙门?” “怎么,沙场莽夫也想来我们这书香之地分一杯羹了?还是说,觉得我白鹿书院的门槛,是给你们这些裙带子弟开的后门?” 这番话极其刻薄,周围的学子们听完,也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王隆天手背青筋暴跳,大拇指已经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刀柄。 堂堂五阶巅峰的边关大将,在云州说一不二,天云门和五毒教都要看自己的眼色行事,三皇子给自己眼色就算了,一个五阶初期夫子,也敢指着自己的鼻子辱骂? 但他还是硬生生把拔刀的冲动咽了下去。 为了大侄子的前途,他把脸憋得紫红,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言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跟着这王隆天这便宜叔叔,别的好处没捞到,在各个地方挨骂,倒是都赶上热乎的了。 王隆天深吸一口气,正要低声下气再求。 这时言冽上前一步,按住王隆天的手腕。 毕竟是为了自己,若是真让王隆天这样给自己求来一个名额,恐怕进了书院也不会受到多好的待遇。 自己可没闲心思处理其他人的校园霸凌和冷眼。 自己虽说能用陆游的身份直接进入书院,但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自己的目的,也从单纯的想要儒门心法,变成了借助法会,儒门大考,以及祭天大典三者,实现一石三鸟之计。 因此,一个有些许背景的外门弟子的身份,刚刚好。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夫子不卑不亢地躬身一揖: “夫子息怒。晚辈自知出身微末,不敢与院内天骄相比。” “只是心向圣贤之道,恳请夫子能给晚辈一个机会,出题考校一二。” “若我答不出,晚辈转身便走,绝不脏了书院的门楣。” 刘夫子冷哼一声,斜睨着言冽: “考校?也好,省得说我白鹿书院以势压人。” 他踱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刁难: “上个月院长前往蜀州游历时,和一老友交谈许久。” “最终,废了一番功夫才得到一方辩题,就在前几日,院长就这道辩题,也和我们这些夫子讨论过一二。” “今日,我就拿这道辩题考一考你。” “我且问你,若一城百姓与一国安危相悖,当如何取舍?” “弃城,则有伤天和,失了仁德;保城,则国祚动摇,失了忠义。你待如何?” 此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都开始窃窃私语,甚至看向言冽目光中,鄙夷之色也都变为了同情。 “这题太难了,乃是死局。” “是啊,无论怎么选,都会落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保城失国,弃城失仁,怎么选都是错。院长大人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得到的辩题,这乡下小子怎么可能解得开?” 王隆天听得也是心头一紧,急得抓耳挠腮。 言冽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愣了一下。 这辩题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自己忽悠那老君宫的道子李昭寒用的那套话术吗? 而且怎么这么巧,刚好院长去了一趟蜀州,就带回来了这个辩题。 第924章 大侄子真涨脸 对于这道辩题,唯一的疑问就是。 这白鹿书院的院长是和灵台山的道长有交情,还是和老君宫有些交情。 前往灵台山,也只是帮李昭寒的长辈一个忙,去灵台山探查一番李昭寒的现状。 但很可惜,这一套话术自己既然朝着李昭寒发问了,那自然也有自己的解法。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刘夫子,反问道: “夫子,晚辈愚钝。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一城之安危,会与一国之安危相悖?” 刘夫子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言冽继续说道: “若敌军能悄无声息地兵临城下,且此城安危能关乎国运,那沿途的斥候、州府的将官、朝廷的兵部,难道都是死人不成?”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敌军调动几万兵马,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言冽往前迈出一步,逼视刘夫子。 “与其在这里空谈什么取舍,不如去查查,是谁贪墨了边关的军饷,导致城防形同虚设?是谁为了粉饰太平,瞒报了敌军的动向?” “能出现这种情况,必然是政令不通,上下离心所致!”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与其在此空谈取舍之仁义,不如立刻查明,是谁在朝堂之上玩忽职守,为了党争不顾家国民生,才导致了这般糜烂的局面!” “防微杜渐,权责分明,将祸端扼杀于未然,方为治国安邦之本!” 言冽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目瞪口呆的刘夫子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这里纸上谈兵的取舍,不过是无能者的遮羞布罢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落针可闻。 刘夫子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张,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这套理论难免有取巧之嫌。 但太粗暴,太务实,完全撕破了儒家那些虚无缥缈的清谈,将血淋淋的现实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自己想要反驳一二,却有力没处使,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好!好一个‘纸上谈兵’,好一个‘无能者的遮羞布’!”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儒雅紫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来,他步履看似缓慢,然而几步之间却已缩地成寸,到了近前。 “荀渊大儒!” “竟是荀渊大儒!” 来人正是白鹿书院五位六阶大儒之一,荀渊! 荀渊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言冽面前,抚着长须,眼中赞叹之色尽显: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不困于虚名,直指实务核心。此子,有宰辅之才!” 他转向早已面如土色的刘夫子,当场拍板: “此子,我白鹿书院收了!给他办临时玉牌,先跟着夫子们学习经义,老夫亲自担保。” “待大考之后,便可正式成为我白鹿书院弟子!” 那之前还盛气凌人的刘夫子,此刻已是满脸羞愧,冷汗涔涔。 他对着言冽,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是刘某孟浪了。言公子之见解,高屋建瓴,远胜我等纸上谈兵之辈。” “正所谓达者为师,请受刘某一拜!” 周围学子看向言冽的眼神,已经从看笑话和同情,变成了认可,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仰望。 王隆天站在一旁,只觉得浑身毛孔全都舒展开来,骄傲的昂起了头颅。 这大侄子,太长脸了! 荀渊抚着长须,笑呵呵地看着言冽,越看越满意。 可言冽却笑不出来。 因为荀渊那双浑浊老目扫过自己时,其中的赏识太过浓烈,浓烈到不正常。 果然,在刘夫子颤颤巍巍地送上新制的临时入学玉牌后,荀渊便捋着胡须开了口。 “小友根骨清奇,老夫观你周身隐有文气萦绕,想来是自幼诵读圣贤之书。” “不瞒小友,近日书院发生了一桩奇事,闹得人心惶惶。老夫身为院中长者,不得不谨慎行事。” 荀渊面带歉意,话却说得客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否随老夫移步静室,让老夫为你检查一番根骨资质?也好因材施教,为你规划修行方向。” 周围学子见状,顿时投来艳羡目光。 六阶大儒亲自指导根骨资质,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王隆天更是喜上眉梢: “大侄子,还不快谢过荀渊大儒!” 言冽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土包子模样,拱手连道不敢,但他心里却是一沉。 不对。 这老狐狸,又是夸赞又是收徒的,绕了这么大一圈,图穷匕见了。 想来还是自己有些大意了。 昨天又是“陆游”作诗,又是儒圣石碑异象,这白鹿书院最近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这些事一串起来,任何一个不傻的人都能猜到,最近有人在觊觎白鹿书院中的某样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自己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还展露出远超常人的见识和辩才。 换他是荀渊,也得查。 只是……查归查,想从他身上查出东西来? 那就看这位六阶大儒的本事够不够了。 “晚辈……晚辈求之不得!” 言冽装出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的样子,对着荀渊又是一揖。 而他内心深处,小无相功、玄武神念与先天清气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将体内那片因抄诗而掀起的浩瀚文气,层层叠叠地伪装、压缩、隐藏。 第925章 好朋友 静室古朴雅致,一缕檀香袅袅升起。 荀渊示意言冽在对面的蒲团坐下,自己则盘膝而坐,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掌轻轻搭在了言冽的手腕上。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海的神念,顺着经脉探入言冽体内。 言冽心神高度集中,主动撤去了所有防御,任由那股神念在自己体内“参观”。 他刻意将空空如也的丹田展现在对方面前,经脉之中,只有最基础的内力在缓缓流淌,证明着他武道修为的平庸。 而在识海的边缘,言冽用小无相功和先天清气,精心伪造出了几缕极其微弱的“浩然正气”。 这几缕正气盘旋萦绕,看上去就像是常年苦读圣贤书,日积月累自然而然产生的一般。 根基浅薄,却又源头纯正。 这便是言冽的底气。 儒门中人,探查的根本是文气与文胆。 理论上,面对一个文气远超自己的人,低阶儒生根本无法探查其虚实,会被对方磅礴的文气直接压制。 而言冽体内因那几首传世诗词以及儒生真灵灌顶而产生的文气,其浩瀚程度,恐怕连白鹿书院的老院长都望尘莫及。 这种天然的“文气压制”,再加上玄武神念的屏蔽和先天清气的伪装。 哪怕对方是六阶大儒,想看穿他的底细,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言冽想让他看到的,他才能看到。 言冽不想让你看到的,你连门都摸不着。 .......... 荀渊的神念在言冽体内游走了一圈,从丹田到经脉,再到识海边缘。 他紧锁的眉头,也随之缓缓舒展开来。 眼前这孩子,天赋确实异禀,心性更是万中无一的璞玉。 但他的底子太薄了,体内那几缕浩然正气,纯粹是纯粹,可连“文胆”的雏形都未曾凝聚。 而那个能引动紫气东来三万里,让儒圣真灵显化的“陆游”,其体内的浩然正气必然早已凝聚成型,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传说中“文胆如日”的境界。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至于对方的文气高于自己而隐藏文气,荀渊更是想都没想过。 先不说一个人在熟读圣贤书,获得浩然正气之后,根本不可能还有时间,去学习一门伪装内力的法门,还将其修炼到如此高深之境。 而眼前这个少年骨龄只有十八左右,而且怎么看都只有三阶之境,这么短的时间,绝不可能同时兼修两法。 更何况,文气伪装内力的法门何其难得,就算是六阶的自己,也只听说过不过五指之数。 想到这里,他收回手看着言冽,自嘲地笑了笑。 是他想多了。 看来,是自己最近太过紧张,有些草木皆兵了。 怀疑彻底解除,荀渊看向言冽的目目光中的欣赏之意,越来越明显。 “好!” 荀渊抚掌赞叹。 “虽起步晚了些,但正气纯粹,心性通透,是块修习我儒门正法的好材料!” 他爱才之心大起,从自己的袖中乾坤里,取出了一本线装的泛黄书籍,递了过去。 “你根基未稳,老夫今日便赠你一部我儒门心法《养气诀》。” “此法虽简单,却是万丈高楼的根基。你回去后勤加修炼,切莫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言冽双手接过书籍,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谢过大儒!晚辈定不负厚望!” 他一边道谢,一边飞快地翻开了书页。 可惜。 言冽的目光扫过书页上的内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失望。 这《养气诀》确实是儒门正统,能有效地吸收天地间的文气。 但它仅仅是基础的吐纳法门,根本没有提及如何用文气去淬炼丹田,凝练文胆。 对自己来说,聊胜于无。 不过,白嫖的东西,还要什么自行车。 言冽将书籍珍重地收入怀中,再次对着荀渊深深一拜。 ........ 门外,焦急等候的王隆天见言冽安然无恙地跟着荀渊大儒走出,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当他听说言冽不仅通过了考校,还被大儒亲赐了儒门心法时,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好!好啊!老天爷开眼啊!六阶大儒亲自赐法,这面子,整个皇城的权贵子弟加一块儿都比不上!” 王隆天一巴掌重重拍在言冽的肩膀上,当场豪气干云地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金叶子和厚厚一叠银票,硬塞进言冽手里。 “大侄子,拿着!在书院里别委屈了自己!看到那些王公贵胄的子弟,该结交就结交,该打点就打点,钱不够了就跟叔说!” 言冽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财,笑了两下,顺水推舟地收下钱财。 在刘夫子恭敬的目光中,正式领取了白鹿书院外院学子的玉牌。 ............. 然而这几天。 与其他刚刚入了白鹿书院之后感激涕零,立刻挑灯夜读、苦钻经史子集的学子画风截然不同。 言冽这两天压根就没碰过书本。 他干的事只有一件——交朋友。 准确地说,是花钱交朋友。 白天,他借着荀渊大儒亲赐功法的名头,在外院各处“谦虚请教”,实则凭借远超这个时代的话术技巧,三言两语便能将一群自视甚高的学子说得心悦诚服。 晚上,他则在皇城最顶级的酒楼一掷千金,宴请八方。 高超的话术,再加上庞大的“钞能力”,言冽在短短两天内便在书院外院混得风生水起。 但书院里八面玲珑的人精并不少,能在两天内做到这一步的,却只有言冽一个。 因为他的话术,太精准了。 对着家世显赫的,他聊朝堂政治,几个政党被他分析的鞭辟入里;对着一心报国的,他聊治国策论,字字切中要害。 对着武道天赋好的,他聊修行瓶颈,随口指点就能让人茅塞顿开;对着爱风花雪月的纨绔,他聊皇城哪家酒楼的花魁最漂亮,哪条街的斗蛐蛐最刺激。 他像一面镜子,映出每个人最想看到的那个自己。 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交到了一个知心好友。 第926章 后山 期间,还有几个学子眼红言冽的人气,想来找事。 却直接被言冽一手一个,直接给揍趴下了。 赶来维持秩序的夫子看到是言冽之后,立刻将几个闹事的学子骂了一番,随后笑着询问言冽发生了什么。 毕竟白鹿书院可不会管你背后有什么背景,只会看你文章写的如何。 因为这件事,八面玲珑的他迅速成为外院各方势力都不愿得罪的“风云人物”。 …… 入夜。 书院的钟楼响过三更。 当整个白鹿书院都沉浸在静谧之中时,一道黑影掠过屋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掌管学籍的文渊阁。 言冽熟练地绕开几处不起眼的预警阵法,来到存放新生学籍的档案室。 他双目微闭,庞大的神念如水银泻地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一排排书架,一本本卷宗,所有权贵子弟的姓名、家世、父辈官职、入学年份、考核评价、家族关系、性格癖好,都在他的脑海中被飞速地筛选、归类、分析。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目标锁定。 王凌,光禄寺卿大夫王德的嫡长子,不学无术,被硬塞进外院混日子,平日里最喜斗鸡走马,流连花丛,外院三年级,成绩末等,操行评语写满了“顽劣不堪”“屡教不改”。 赵金,礼部侍郎赵谦的庶子,刚入学不久,同样游手好闲,仗着家里没有嫡子,纨绔至极,最爱呼朋引伴,摆阔充场面。 光禄寺负责祭天大典的祭品与宴饮安排,礼部统筹大典的仪程、人员和礼器调度。 这两个人虽然是纨绔,但耳濡目染之下,必然能从他们口中挖出来大量关于大典的内幕细节。 计划已定,剩下的便是执行。 次日起,言冽的社交范围开始有了方向性的收缩。 偶遇王凌,是在外院的演武场。 言冽恰好路过,看到王凌跟人比试输了正骂骂咧咧,便递上一壶好酒,笑称“英雄不问胜负,痛快就行”。 王凌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场就跟言冽勾肩搭背起来。 偶遇赵金,更简单。 赵金爱赌,言冽在赌局上故意输了他三百两银子,并豪气的表示愿赌服输,还请赵金吃了午饭。 入夜。 皇城最顶级的酒楼“摘星楼”内,雅间被言冽整个包下。 山珍海味如流水般呈上,三百年陈的“醉仙酿”开了足足八坛。 几顿豪饮与“掏心掏肺”的吹捧下来,王凌和赵金彻底被言冽的豪气与义气折服,一口一个“言大哥”叫得无比亲热。 酒过三巡,王凌已经喝得舌头都大了,搂着言冽的肩膀嚷嚷: “言大哥!我跟你说,我认识那么多人,就你最对我胃口!” 赵金在对面猛点头:“没错没错,言大哥仗义!” 言冽举杯碰了一下,笑着岔开话题: “对了,最近你们家里人不管你们了?晚上还能出来喝酒?” 王凌一拍桌子: “可不是!我爹最近天天半夜才回府,说什么祭品名册还要再改几遍,礼部那帮人又在挑刺……” 赵金也凑过来,压着声音显摆道: “我跟你说,今年的祭天大典不一样,规模比往年大了三倍!我爹说九龙大阵要开最高档,连皇城外三十里的灵脉都要征调……” 言冽给两人续上酒,嘴上附和着“了不得啊”“令尊真是辛苦”,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九龙大阵开到最高档? 那就意味着大阵的冗余算力会被大幅抽调到祭天仪式上,城防力量反而处于薄弱状态。 难怪六号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随着言冽再次恭维了两人一番,王凌和赵金也是美的不行。 为了在“言大哥”面前显摆自己见多识广,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我听家父说过,天机阁那边,祭天前三天就会被潜龙卫和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起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核心的祭坛‘九龙台’,只有陛下和几位皇子,还有白鹿书院的院长和几位大儒能上去!” 言冽表面频频点头,满脸敬佩地附和着,暗中却将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细节都死死记在脑中。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处。 潜龙卫的秘密据点内,陆星河盘膝而坐,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在吞象功法的加成,以及李默的丹药调理下,他被四阶强者震伤的内腑已无大碍。 李默递过来一套华贵的锦缎衣袍和一个装满金叶子的钱袋。 “从今天起,你就是来自江南的富商之子陆公子,家财万贯,笃信佛法,此次前往皇城主要是为了送货,顺便准备去皇觉寺捐一大笔香油钱,为你家长辈祈福延寿。” 陆星河换上衣服,装模作样的抬了抬头。 毕竟在现实之中,他本就是富家少爷,这种气质拿捏起来还不是手到擒来。 李默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打探,是把所有不正常的地方记下来,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 半个时辰后,皇觉寺山门前。 这座大乾皇城中规模最大的寺庙,此刻正沐浴在黄昏的余晖中,看上去庄严肃穆,佛光普照。 这里香火缭绕,人流如织,随处可见达官贵人家眷的奢华车驾。 前院一切正常。金身佛像、功德箱、求签的善男信女……跟普通寺庙没什么两样。 陆星河大手一挥,往功德箱里扔了五十两银票,知客僧见状,立刻换上了截然不同的笑脸。 他继续装模作样地逛了半个时辰,同时运转内力,耳朵微动,将四周的地形与人员分布尽收心底。 中心的大雄宝殿最是壮观,门口竟然还有两头五阶巅峰的雄狮看门。 但他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很快,陆星河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寺庙的前院虽然对外开放,但通往后山的几处要道,防守却极其严密。 不仅有手持戒棍的武僧日夜交叉巡逻,暗处的回廊与树梢之上,甚至还隐藏着数道三阶巅峰乃至四阶的强悍气息。 这种堪比天云门禁地的防守级别,绝非寻常佛门清修之地该有的阵仗。 第927章 纨绔 陆星河经过江湖的历练,此刻早已不是那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暗中记下了位置,随后在黄昏时分,借口要去后殿瞻仰一尊偏僻的古佛,便脱离了人流。 他巧妙地避开了一队巡逻武僧的视线,身形一晃,运起《逐电》身法,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后山外围一处极其隐蔽的七层佛塔屋顶上。 随后吃下一颗能够隐蔽气息的四阶敛气丹,谨慎的盯着周围。 随着夜幕降临,皇觉寺悠扬的钟声,也彻底停歇。 陆星河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着后山那扇被铁链重重锁住的厚重生铁大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就在子夜时分,那扇铁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几辆蒙着黑布的神秘马车,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后山深处宛如幽灵般缓缓驶出。 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留下两道极深的车辙,显然车内装载着极为沉重的东西。 更让陆星河毛骨悚然的是,随着一阵夜风吹过,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丝血腥味。 那股血腥味并不浓烈,但陆星河也算是久经江湖,岂能分不清楚这是兽血还是人血。 他瞳孔微缩,再次吃下一颗敛气丹,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对面有四阶强者强者坐镇,而这里是皇觉寺,天子脚下最负盛名的佛门圣地,不仅中心大殿有两头五阶魔兽,暗中更是不知道还藏着多少高手。 打草惊蛇,就是自寻死路。 陆星河不紧不慢的跟在远处,将车队行进的方向、沿途经过的街巷、全部烙印在脑海中。 直到车队最终进入了一处不知名的府邸,陆星河这才作罢。 他盯着这座府邸深深的看了一眼,随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城的阴影之中,朝着潜龙卫的秘密据点赶去。 …… 摘星楼,天字号雅间。 与皇城另一角的阴冷诡秘截然不同,这里酒气熏天,暖意融融。 “言大哥!我……我再敬你一杯!嗝……” 王凌满脸通红,大着舌头,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条腿还踩在椅子上,尽显纨绔本色。 “这皇城里,那些个王八蛋,表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都笑话我是个草包!就言大哥你,懂我!” 对面的赵金也好不到哪里去,正抱着一个价值千金的青花瓷瓶,当成酒壶往自己嘴里灌,闻言也跟着猛点头: “没……没错!言大哥,真仗义!以后谁敢说你坏话,我……我第一个抽他!” 言冽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醉意,他笑着举杯,跟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两位贤弟言重了,” 言冽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 “我一个乡下来的,哪比得上两位,生在皇城,又是世家子弟,大场面见得多了。” “马上就是祭天大典了,到时候我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这记不轻不重的马屁,精准地拍在了两人的痒处。 王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屁股坐下,得意洋洋地拍着胸脯: “那是!言大哥你放心,我给你安排最前面的位置,!” “王兄,就凭你这番话,明日我定要做东,带王兄去春风楼,叫上三五花魁,好生快活一番!” 言冽给他满上一杯,赶忙恭维了他几句。 赵金见状,一脸的羡慕。 尽管他也有个高官老爹,但每月零花不过五百两。 春风楼六大花魁,每次出阁,都要一千两往上才行,他也只远远的见过几面,那身段,那大长腿,每次都让他浮想联翩。 他一想到大长腿,顿时酒醒了一半,把瓷瓶一放,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随后赶忙凑到言冽身旁,说道: “言兄,我也跟你说个秘密,你可别外传啊!” 他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言冽见状,配合地凑过去。 “今年大典的核心阵眼,那个‘八宝相天轮’,你知道吧?那可是镇国神器!” “为了防止出岔子,前几天就已经被秘密送到皇觉寺,请得道高僧开光加持去了!” “待后日休沐,我定要带言兄去观摩一番,好好沾沾佛气!” 言冽面上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然而心中却猛地一动。 这俩纨绔肚子里还真有货。 八宝相天轮!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正愁怎么接近那玩意儿,没想到这群人,竟然主动把它从防卫森严的皇宫内库给挪了出来。 不过想想也是。 这东西,在自己眼里这是宝贝,但是在其他人眼里,这玩意也只是一个名贵的法器罢了。 第928章 净轮经 皇觉寺…… 言冽的脑海中,瞬间将这个名字与之前得到的所有情报串联了起来。 就在此时,喝得兴起的赵金一挥手,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汤盅,滚烫的汤汁洒了他一身。 “哎哟!” 赵金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 “晦气,晦气!言大哥,王哥,你们先喝着,我去换身衣服!” 他说着,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雅间。 片刻之后,赵金就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回来。 虽然依旧是满身酒气,但言冽的鼻子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异香。 那香味很淡,混在酒气和菜香里几乎无法察觉,却本能地让言冽皱了皱眉。 不对劲。 身为五阶医师,他对各种药理、毒理了如指掌。 但这股香味,却给他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下,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暗流。 一个主理祭天大典的礼部侍郎之子,身上怎么会有这种邪门的东西? 言冽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主动给回来的赵金倒满了酒。 “赵老弟,来来来,接着喝!” 他笑着举杯,鼻子状似无意地在空气中嗅了嗅,一脸好奇地问道: “咦?赵老弟,你身上这熏的是什么香?味道挺别致啊,我之前在云州,可从来没闻过。” 赵金浑然不觉,还以为言冽是在夸他品味独特,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的锦缎香囊,在言冽面前晃了晃。 “言大哥好鼻子!” 赵金大着舌头吹嘘道。 “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俗物!这是我们礼部为了这次祭天大典,特意请皇觉寺的高僧调配的‘安神香’!” “说是能清心凝神,防止在大典上心浮气躁,冲撞了神明。礼部上下,人手一个呢!” 言冽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皇觉寺,又是皇觉寺。 ............ 皇觉寺,后山密室。 烛火幽幽,映着石壁上斑驳的佛像。 三皇子负手站在密室正中央,他面前的紫檀木案上,一座巴掌大小的法器,正散发着柔和的宝光。 正是八宝相天轮。 整座轮身都豪气的由相天银铸就,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梵文经咒,每一个字都因为相天银的缘故,微微发光。 这宝器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却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暗,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三皇子伸出手,将相天轮缓缓托起。 一旁的铁笼中,尘心正盘腿坐着,摇头晃脑地念着佛经。 他破旧的僧袍沾满灰尘,但他却浑然不在意。 “…身是菩提,心如明镜,无漏之躯,纳万千业火,化浊为清…” 尘心的声音奶声奶气,含混不清,像个背课文背串行的孩子。 三皇子没有理他。 他将相天轮翻转过来,检查底部是否完好,确认无误后,才重新放回神龛之上。 就在这时,刚刚放回神龛的相天轮突然光芒变得更加浓烈,而尘心的眼中。也突然一亮。 但尘心眼珠却滴溜溜一转,不动声色的继续念经,只是嘴里的经文,却忽然拐了个弯。 “……无漏净体,如明月入浊水,浊水自澄。法轮蒙尘,以净体承之,秽气自散,佛光自显……” 三皇子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目光穿过铁栏,落在这个摇头晃脑的小和尚身上。 “你刚才念的什么?” 尘心抬起头,一双大眼睛茫茫然地看着他,嘴巴还在机械地翕动。 “……无漏净体,如明月入浊水……” “停。”三皇子走近铁笼,蹲下身,平视着尘心。“前面那句,从哪来的?” 尘心歪着脑袋,满脸困惑,好像在努力回忆一件很难的事。 “师父说,相天之轮,承国运之重,亦载尘世之垢。以无漏佛骨,濯其凡尘,则金光更盛,佛法无边……” “此事,万不可让外人知晓。” 三皇子顿了顿,再次看向神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如果祭天大典开启时,这件镇国神器在自己的手中时,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三皇子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只笼子。 笼子里,尘心盘腿坐着,双手合十,依旧摇头晃脑地念诵佛经。 他盯着尘心那张纯净无辜的脸,心中的警惕并没有消失。 毕竟这小和尚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 无漏佛体能净化法器,这说法他闻所未闻。 菩提寺早已封山,这小和尚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谁知是真是假。 但小和尚的声音空灵,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虔诚。 “无漏佛骨,濯其凡尘.........” 三皇子听着这空灵的嗓音,总觉得这小和尚最近念的经有些古怪。 “小和尚。” 尘心停下诵经,抬起头,眼神呆滞,没有焦距。 三皇子走到笼子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经,在哪里有记载?” 尘心歪了歪头,眼中一片茫然。 “是《净轮经》。” “《净轮经》?” 三皇子眯起眼。 “我怎么没听过这部经?” 尘心眨了眨眼,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 三皇子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盯着尘心看了很久。 这小和尚自从被抓回来,一直是这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识海混沌,记忆碎片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 但偏偏能完整地背诵出各种佛经,就像一本四库全书,问什么答什么, 但三皇子还是觉得有些蹊跷,为了以防万一,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钢针,猛地扎进尘心的脖颈侧穴位。 “人迎”。 此穴乃是人体大穴,针刺下去,剧痛能直冲天灵,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然而,银针刺入之后,尘心只是身子一颤,随后继续摇头晃脑地念诵佛经。 “无漏佛骨,濯其凡尘.........” 声音依旧空灵,依旧虔诚。 三皇子拔出银针,站起身。 他听着那股空灵的声音,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听越觉得尘心说得对。 没来由的,就自己说服了自己,放松了下来。 他转身走回神龛前,将相天轮小心翼翼地取出,朝着尘心走去。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将相天轮递进去。 ”小和尚,继续念经,就念《净轮经》。“ 小和尚接过相天轮,抱在怀里。 轮盘的金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越发清澈。 他低下头,闭上眼,双手合十。 “相天之轮,承国运之重,亦载尘世之垢。以无漏佛骨,濯其凡尘,则金光更盛,佛法无边........” 佛经声缓缓响起。 三皇子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929章 第三层药粉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洞外,清风徐来。 李昭寒盘膝坐在悬崖边,周身气息如潮水般涌动。 青色的道韵从他体内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光圈,层层叠叠,像是倒扣的莲花。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道韵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在他头顶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清气漩涡。 山间的鸟兽似有所感,齐齐噤声,朝着山巅的方向俯首。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从虚空中浮现,如游鱼般钻入李昭寒的体内。 他原本四阶巅峰的境界壁垒,在这股磅礴的力量冲刷下,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清响。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的道心,源于他的黄庭内景。 那片曾困住言冽的虚无世界,此刻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一条条天河凭空而生。 他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也迸发出璀璨夺目的五色神光,一朵虚幻的金色莲花在他身下缓缓绽放,将其托至半空。 道门五阶,一步登天! 但洞内的道姑和老道看都没看一眼,依旧在自顾自的下棋。 良久,异象散去。 李昭寒缓缓睁开眼,那双本就清澈的眸子,此刻更是宛如蕴含着宇宙,深邃而通透。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化作一道白练,在空中盘旋了三圈才散去。 周围的草木被这股气息扫过,瞬间拔高了一寸,枯枝上竟然冒出了嫩芽。 他从半空中落下,整理好衣袍,郑重地朝着不远处正在下棋的老道与道姑,一揖到底。 老道士站在洞口,咧嘴笑了两声。 “不错,这小子悟性还行。” 道姑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悟性再好,也是个榆木脑袋。” 李昭寒站起身,朝着两人深深一揖。 “感谢三位道长不吝赐教,不仅不追究晚辈的过失,还传授灵台山不传法门,助晚辈突破五阶。” 道姑摆了摆手。 “你说错了。” 李昭寒一愣。 “这里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道姑的声音很平。 “不是灵台山。” 李昭寒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恍然。 他再次拱手。 “晚辈明白了。回去之后,必然告知老君宫,以及其他同道宗门,灵台山更名之事。” 老道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文绉绉的,看着就烦,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他转身朝着厨房喊道: “阳宸!馒头片好了没有啊!” 厨房里传来阳宸懒洋洋的声音。 ”快了快了,您老再等一会……“ 李昭寒看着插科打诨的三人,哑然失笑。 他朝着两人,还有厨房内的阳宸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出灵台方寸山地界的瞬间。 他的双眼猛地一闪,一抹常人无法看见的金光,自瞳孔深处亮起。 天眼,自开! 他的视线越过千山万水,径直投向了遥远的天洲皇城方向。 在他的视野里,那座雄伟的皇城上空,不再是朗朗乾坤,而是被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业障所笼罩。 李昭寒皱了皱眉,喃喃自语道。 “也罢,屠魔大会还有一段时间,去看看也好。” 话音落下,他单手掐诀。 一声清越的鹤唳响彻云霄,一只神骏非凡的仙鹤破云而出,稳稳停在他面前。 李昭探足尖一点,飘然落在鹤背之上。 “去,天洲,大乾皇城。” 仙鹤振翅,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摘星楼,酒过三巡。 言冽的五指极为自然地搭上赵金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对方锦袍内衬处轻轻一拂。 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赵金还在那吹嘘自己怎么从老爹书房偷看到的密文,全然不知腰间香囊里的香料已经少了四分之一。 言冽将那撮粉末放入骨戒之中,同时将香囊里掺杂了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容,举杯跟赵金又碰了一个。 “赵老弟,再来再来!” …… 酒宴散场,王凌被家丁架走,赵金也歪歪斜斜地上了马车。 言冽站在摘星楼门口,目送两人离去,脸上的醉意在夜风中一寸一寸褪干净。 言冽回到王隆天安排的住处,他随手补下三道隔绝阵法叠加布下,随后从骨戒中取出那撮香料,摊在掌心。 色泽呈浅褐,颗粒极细,研磨工艺上乘。 肉眼看去与寻常安神香并无二致——沉香、白檀、乳香、没药,比例均匀,调配规整。 普通医师闻一闻,顶多觉得用料考究。 但言冽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皱了皱眉,青囊真气自丹田涌出,化作一缕极细的翠色气丝,包裹住香料中的一粒粉末,缓缓送入鼻腔。 第一层,沉香。安神定魄,没毛病。 第二层,白檀。疏通经络,标准配伍。 第三层…… 言冽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三层的乳香里,嵌套了一种特殊药粉,那东西的含量极低,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被白檀的气味完美遮盖。 更绝的是,这种这东西本身不具备任何毒性。 言冽见状,加大了青囊真气的输出,并用先天清气和玄武神念作为辅助。 三道力量化作细针,缓缓的将这种药粉从香料中完整剥离,悬浮在指尖。 言冽看着这药粉,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种药粉,甚至连言冽,《倾妩丹录》,以及滕王重工的药材库里,都没有记载。 但言冽凭借六阶巅峰的医术水平,迅速就推理出了这种药粉的功效。 如果这种药粉长期少量吸入,会在人体经脉中形成极薄的一层附着。 这附着薄到不影响任何正常的身体机能,薄到哪怕是六阶医师全力探查,也会将其当成正常的经脉壁膜。 但是,一旦有特定频率的震动传入,那层附着物就会在瞬间被激活,从经脉壁膜上剥离,顺着血液冲入识海。 同时,香囊之中的药粉也会彻底消失,要么溶于血液,要么挥发殆尽,再无一点痕迹。 第930章 人比人 届时,所有长期佩戴这种香囊的人,也就是礼部上下,祭天大典现场的百官,神智都将在那一瞬间陷入完全空白。 寻常人恐怕会直接眩晕到这股震动结束,哪怕是六阶强者,恐怕也会短暂中招三到五秒。 三到五秒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恍惚一下的功夫。 但对一个蓄谋已久的皇子来说,足够了。 言冽将香料收回骨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皇子这步棋,埋得太深了。香料本身无毒,佩戴者无感,就算事后追查,也从香囊之上,查不出分毫。 当真是好手段。 …… 潜龙卫秘密据点。 陆星河把昨晚跟踪的全部细节倒了出来。车队路线、府邸方位、大概的守卫人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李默听完脸都绿了。 “你他娘的——”李默压低嗓子,手指戳着陆星河的脑门。“你是什么体质?怎么次次让你探查一番,你都能找到狠活。” 陆星河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李默深呼一口气,来回踱了几步。 “这事太大了,你今天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都不许去。等上面的指示。” “可是。” 陆星河张了张嘴。 “李大哥,那车里装的,很可能是活人!” “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李默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能等也得等!此事牵扯到皇觉寺,甚至可能跟皇子有关,必须上报银牌,等她定夺!” “你给我老实待着,哪都不许去!” 陆星河听完,一个人委屈的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手掌紧紧攥着膝盖。 他不是傻子。 李默说得也对,这事牵扯太广,贸然行动就是送死。 可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几辆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那么多的百姓,那么浓重的血腥味...... 陆星河想到这里,无力的叹了口气。 …… 翌日清晨。 言冽出现在赵金府门口,手里还提着两盒糕点。 “赵老弟!走走走,你不是说带我去皇觉寺开开眼?” 赵金揉着宿醉的太阳穴从门里探出脑袋,还没开口,就看见言冽凑过来,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不白去!晚上我做东,春风楼,六大花魁随便你挑。” 赵金听完,眼睛立马亮了起来,眼也不酸了,腰也不困了,直接精神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眼神一狠,直接朝着自家老爹的书房溜了过去。 在言冽的“帮助”下,一路上赵金都是畅通无阻,很快就拿到了自家老爹的礼部行走令牌。 两人就这样,乘着礼部侍郎府的豪华马车,大摇大摆地抵达了皇觉寺。 言冽跟在赵金身后跳下马车,嘴里啧啧称奇。 “好大的寺啊!赵老弟,这大佛像也太气派了吧?” 赵金挺着胸膛,一脸得瑟。 “那是,知道这尊佛像多少斤黄金铸的不?” 言冽配合地摇头,听着赵金在这里吹。 但他的玄武神念,已经散了出去。 前院,三道暗哨。两个三阶,一个四阶初期。 他们伪装成香客、小贩,看似随意,实则将整个前院都纳入了监控。 气息干练内敛,看样子是潜龙卫的路数。 言冽的神念继续延伸,掠过一座屋顶,在这屋顶上,言冽甚至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内力波动残留。 是陆星河,他怎么又跑到天洲了? 言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探查。 整个皇觉寺,方丈乃是五阶巅峰,还有三位五阶高僧,四阶若干。 最中心的大雄宝殿,还有两头五阶巅峰的狮型魔兽坐镇。 哪怕放在花州,这皇觉寺都是一流的江湖势力了。 言冽的神念继续向后山探去,却在中轴线的位置,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他皱了皱眉。 这里竟然有隔绝阵法,而且是三层叠加,环环相扣。 但这点阻碍,在言冽的玄武神念面前形同虚设。 言冽的神念直接顺着阵法接缝处挤了进去。 尽管因为阵法原因,无法看清全貌,但内部人员构成还是被言冽看了一个七七八八。 一名五阶,坐镇核心位,六名四阶,分列六角。 .......... 若是陆星河知道自己冒着生命危险累死累活躺了一天,才摸清楚的大概,被言冽两秒直接看透,甚至比自己探查到的还要细致不少,恐怕直接就气到吐血了。 “言大哥,走,我带你去后面看好东西!” 赵金显然有些迫不及待,拉着言冽就往后山走去。 “让开让开!礼部公干!” 赵金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冲守门的武僧晃了晃。 那武僧扫了一眼令牌,又看了看赵金身上的锦袍,虽然眼神里有些疑虑,但还是躬身让开了道路。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沿着青石小径,朝着供奉“八宝相天轮”的后山偏殿走去。 竹林越来越密,寺中的诵经声也越来越远。 然而,越是靠近偏殿,言冽体内的傲血煞气越发躁动。 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第931章 敢贪我的东西 言冽不动声色地将煞气压下,神念再一次扫过这片区域。 之前他的神念都是贴着地表扫描,地下,也只是粗浅的扫描一遍。 此刻,他感受着傲血煞气的反应,将神念的感知力向下渗透,终于捕捉到了深处的异常。 隔绝阵法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地下的秘密死死捂住,也正是因此,才骗过了他第一次的扫描。 还真是好手段。 但此刻,在玄武神念的全力渗透下,哪怕是隔着厚重的土地和几层阵法,也依旧阻挡不住言冽的神念。 地下之中,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但依旧因为阵法的缘故,言冽只能探查出一个大概。 看来,只能夜间再去探一探了。 ........ 言冽面上半点不显,脸上依旧挂着好奇宝宝般的笑容,跟着赵金踏入了偏殿。 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座巴掌大小的法器静静悬浮。 霞光万丈,瑞气千条。 隐约间,甚至能听到阵阵庄严的梵音禅唱从轮盘中传出,让人闻之便心神宁静,生出顶礼膜拜之感。 “言大哥,看到了吗?这就是八宝相天轮!” 赵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敬畏。 然而,言冽在看到那八宝相天轮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言大哥?你怎么了?” 赵金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地碰了碰他。 引路过来的知客僧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言冽瞬间回神,脸上立刻切换成一副震撼表情。 “这……这就是神迹吗?也太震撼了..........” “赵老弟,这神器当真是……在下活了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法相庄严之物。” “方才那一瞬间,只觉浑身通泰,连心中杂念都被涤荡了几分。”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地晃了两下,仿佛真的被这“佛光”冲得站不稳了。 赵金见状,顿时哈哈大笑,眼中的疑虑烟消云散,竟然还带上了一丝莫名的优越感。 “哈哈,瞧你这点出息!第一次见都这样,正常正常!” 知客僧也放松了警惕,微笑着点了点头,显然对言冽的反应十分满意。 言冽低着头,用袖子擦了擦“激动”得快流出来的泪水,眼底却是一片彻骨的冰寒。 震撼? 腿软? 放你娘的屁! 在他的七阶机关术和七阶黑客的视野里,眼前这件所谓的“镇国神器”,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那看似霞光万丈的宝光,不过是靠着一个极其精密的空壳阵法在勉强维持。 其核心的“相天银”,早已被抽干了九成九,剩下的那点残余,正被轮盘上镶嵌的八颗舍利疯狂吞噬,连带着舍利本身的能量,一同化作这虚假的“佛光”。 回光返照而已。 再过几天,等最后一丝能量被榨干,这件所谓的镇国神器,就会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 言冽眼中愈发冷冽。 好,很好。 在天子脚下,皇城之中,有数不清的六阶和一尊七阶坐镇,自己确实不敢太过放肆。 若是直接给六部官员种下生死符或者搜魂,恐怕第二天就会被皇宫之中的七阶强者发现端倪。 可你这狗屁的皇觉寺,距离皇宫这么远的距离,更何况只有区区几个五阶秃驴,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连老子的相天轮都敢动手脚! 言冽心中杀机翻涌,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对着相天轮又拜又叹。 惊叹了一番后,他才意犹未尽地被赵金拉着离开。 …….. 夜幕降临,春风楼灯火通明。 言冽豪气干云,一掷千金,直接包下了三位当红花魁。 “赵老弟,王老弟,今晚不醉不归!一人一间,谁也别客气!” 王凌和赵金早就被这阵仗砸晕了,满脸通红地被各自的姑娘扶着进了房间。 言冽也带着自己的那位花魁,走进了最里头的上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言冽的房门关上,屋内烛光摇曳。 花魁名叫碧霄,十七八岁,眉目如画,正含羞带怯地替他斟酒。 言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看着碧霄的眼睛。 “看着我。” 碧霄微微一愣,抬起头。 四目相对。 言冽的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瞬间覆上碧霄的识海。 而碧霄的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离,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一个人开始缓缓扭动了起来。 【镜花水月】 在她的记忆里,这一夜是才子佳人、琴瑟和鸣。 言冽将她轻轻放到床上。 随后心念一动,一道白色的虚影从须弥戒之中放了出来,静静立在床边。 白无常。 言冽将一股先天清气和小无相功的内力打入白无常的体内。 这样任谁用神念来探查,也只会发现屋子里只有言冽和花魁两人正在共度良宵。 做完这一切,言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月色如水,是时候去皇觉寺收账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两风,盗天步两大身法发动。 ....... 春风楼的丝竹声还在热闹地响着。 而一道残影已经掠过三条长街,朝着皇觉寺的方向,径直扑去。 第932章 畜生 言冽的身形在皇觉寺外的阴影中显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避开了外围那些伪装成香客的潜龙卫暗哨,对这些暗卫,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而他的玄武神念,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 言冽很快就找到了地下的洞口位置,几个飞掠,便到了地下入口处。 他眼中银光一闪,看门的两个和尚便中了镜花水月,呆愣的站在原地。 言冽悠闲悠哉的摸了摸其中一个和尚的光头,径直走了进去。 三层隔绝阵法,层层相扣,将地下的秘密捂得严严实实。 但在言冽的七阶黑客算力面前,这所谓的绝密阵法,就像是小孩子用积木搭起来的围墙,漏洞百出。 短短三息之后,他就黑入了阵法之中,将自己的气息融入其中。 他迈开脚步,毫无阻碍地走入阵内。 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自然而然。 后山洞窟的前边两层没什么特别,但第三层面积极大,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刚刚落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言冽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立刻在体表布下一层薄薄的真气护盾,缓步向前方走去。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溶洞正中央,立着三座巨大的青铜丹炉,每一座都有两人多高,表面刻满了扭曲的恶鬼浮雕。 丹炉下方燃烧的并非木柴,而是熊熊燃烧的幽绿色火焰。 言冽皱了皱眉,自己在书籍上也看到过这种火焰的名称——业火。 丹炉的四周,连接着上百根婴儿手臂粗的漆黑锁链。 而锁链的另一端,则死死地锁着数千名骨瘦如柴的身影。 他们曾经是大乾的子民,或者是战乱流落过来的流民。 但此刻,他们只是“药材”。 每个人都双目外凸,眼球上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看到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有人在地上疯狂抓挠,指甲翻卷剥落,留下一道道血痕。 角落里,一个妇人死死护着怀里只剩微弱气息的幼童,干瘪的嘴唇不断开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们的生命力,他们的精气,甚至他们的怨恨与痛苦,都正在被那漆黑的锁链源源不断地抽出,汇入青铜丹炉之中。 几名面无表情的武僧,正提着木桶,机械地穿行在这些“药材”之间。 他们熟练地撬开一个又一个百姓的嘴,将桶里腥臭的黑色药液,粗暴地灌进去。 被灌下药液的人,身体会爆发出痉挛般的剧烈颤抖,皮肤之下,也会迅速浮现出黑红色的诡异纹路。 凄厉的惨叫在他们的喉咙里回荡,却被某种力量禁锢着,化作无声的绝望。 而这些刚刚滋生出的煞气与业力,立刻就被锁链更加疯狂地抽取,化作业火的燃料,也化作丹炉中的原料。 一名武僧见状,熟练的将一些便宜草药倒入熔炉之中。 很快,就炼制出了一些极细的粉末。 那粉末无色无味,与言冽从赵金香囊里取出的东西,一模一样。 所谓的安神香,竟然是用活人的怨毒与业力炼制而成。 看来言冽还是想的太天真了。 一旦被那所谓的“特定频率”激活,根本不是让人神智空白那么简单。 看着下方百姓可怜的一幕,言冽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杀意直冲脑门。 催促着他将眼前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撕成碎片。 但言冽的理智,还是强行切断了他出手的冲动。 言冽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行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即,他没有再看这人间炼狱一眼,强行收敛起全部气息,转身离开了这片污秽之地。 …… 皇觉寺,藏经阁。 一名四阶高僧盘膝坐在阁楼门前,闭目打坐,气息悠长,如同一尊石像。 一阵夜风吹过,远处竹林里的一片竹叶被吹落,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高僧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神念扫过,确认无恙后,又恢复了平静。 他却不知,就在他神念转移的那一刹那,一只手臂瞬间从阴影之中出现,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而那道影子连面都没露,就已经闪身进入了藏经阁内。 言冽本来只是想来探查一番,不想动手。 但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这些畜生就已经不值得言冽留手了。 ........ 言冽的身影在阁内显现,看着眼前一排排散发着墨香的书架,直接敞开了玉佩空间。 “收!” 心念一动,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个藏经阁一层。 下一秒,第一层所有的书架,连带着上面数千册经文典籍,齐刷刷地消失在了原地。 第933章 玉盒 言冽看都不看,径直走上二楼。 二楼存放的是一些高阶功法玉简。 三楼,存放着皇觉寺历代高僧的修行心得和一些孤本。 半个时辰后。 藏经阁内,连一块完整的地砖都没剩下。 而罪魁祸首言冽,已经马不停蹄,转战宝库。 宝库大门由千年玄铁铸造,上面安装着极其复杂的机关锁,甚至上边还嵌套了几层阵法。 言冽看着那复杂的锁芯,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到锁芯,只是凌空虚点了几下。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千机锁内部的齿轮与卡榫,便在真气的操纵下瞬间解体。 厚重的玄铁大门,在玄武神念的包裹下,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宝库内,金光璀璨。 堆积如山的金砖,各式各样的高阶法器和武器,还有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珍稀药材。 言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敞开了玉佩空间。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偌大的宝库就变得比狗舔过还要干净。 看着空空如也的宝库,言冽从戒指里取出一支笔,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随后他并指如剑,在光秃秃的墙壁上,龙飞凤舞地刻下几行大字。 【泥塑金身坐高堂,满嘴慈悲腹中疮。】 【白骨堆成极乐土,袈裟染血作红装!】 ——盗王,云砚客。 做完这一切,言冽拍了拍手,转身走出宝库。 而他的目光,径直投向了寺庙中轴线上,那座最为雄伟、香火也最为鼎盛的大雄宝殿之上。 言冽悄无声息地贴着殿宇的阴影滑行,绕开了几队巡逻的武僧,径直来到皇觉寺中心的大雄宝殿之前。 殿门紧闭,但两头体型犹如小山般的异兽,正匍匐在汉白玉台阶两侧。 这两头异兽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鬃毛,双目紧闭,呼吸间带起两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五阶巅峰异兽,金睛狂狮。 这种异兽嗅觉极其敏锐,感知力更是强得可怕。 言冽刚一靠近三十丈范围,左侧狂狮就率先撑开眼皮,露出磨盘大的金色瞳孔,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准备将入侵者撕成碎片。 可咆哮声才响了半截,就戛然而止。 只见言冽从骨戒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两个拇指大小的玉瓶,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的异香,瞬间压过了满院的檀香味。 六阶,醉仙丹。 原本还处于警惕状态的两头金睛狂狮,在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下一秒,两头凶兽同时睁开了眼。 那本该是充满暴戾与凶性的金色竖瞳,此刻却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咕噜。” 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右边那头雌狮身后的尾巴竟然宛若讨食土狗一般,疯狂摇晃起来。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屈指一弹。 两颗丹药划出两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向两头狮子。 两头五阶巅峰的凶兽,此刻像是两只训练有素的家犬,张开血盆大口,在半空中“嗷呜”一口,将丹药稳稳接住。 丹药入口即化,药效发作得极快。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巨响,两座小山般的庞大身躯轰然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尘土。 它们直接肚皮朝天,四爪抽搐了两下,随即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一地。 好在言冽率先就使用玄武神念和先天清气包裹了四周,这才隔绝了狂狮落地的巨大声音。 言冽揉了揉两头狂狮的肚子,随后跨过两头呼呼大睡的狮子,推开了殿门。 殿内金碧辉煌,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宝相庄严的纯金佛像。 佛像低眉垂眼,嘴角含笑,仿佛在俯瞰着芸芸众生。 言冽闪身而入,仔细地在殿内转了一圈,用神念将每一寸地砖、每一根梁柱都扫了个遍。 但很可惜,他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就在言冽在大雄宝殿搜刮了一番,准备离开之际。 丹田内的问心蛊,却突然发出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 言冽脚步一顿,顺着问心蛊的指引,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金身佛像底座与地砖的接缝处。 那里存在着一个极其隐蔽的机关,并且被一层能够隔绝神念探查的特殊矿石所覆盖。 若非问心蛊对同源之物有着特殊的感应,恐怕连他都会被骗过去。 “有点意思。” 言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七阶机关术配合着先天清气瞬间发动。 他的十指化作一片幻影,在底座上看似杂乱无章地连点数下。 “咔。” 佛像底座处,一块地砖猛然弹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言冽见状,丢入一个机关蜘蛛,在确认里边没有危险之后,便起身钻了进去。 顺着暗门向下的台阶走了约莫百步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秘籍功法。 地下密室的正中央,只摆放着一个由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诡异祭坛,白骨表面泛着幽绿磷光,散发令人作呕的邪气。 言冽皱了皱眉,神念扫过祭坛,但很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还是丹田内的问心蛊,持续不断地发出震动,指引着他来到祭坛前。 言冽思来想去,随后开始在白骨之中摸索起来。 好在问心蛊还在不停地指引,而且在靠近目标的时候,会震动的更加剧烈一些。 根据问天蛊的这个特性,很快言冽就找到了一块特殊的头骨。 他伸手直接掀开头骨,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静静躺在凹槽里。 第934章 苦海无涯 玉盒表面流转墨绿色毒气,显然布下了剧毒禁制。寻常人若敢触碰,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作一摊血水。 但言冽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接伸手握住,毒气刚接触皮肤,就被青囊真气尽数化解吸收,连个红印都未留下。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通体暗金、形如甲虫的蛊虫。 此物他认识。 《大荒经》中记载过的阴毒之物——噬魂傀儡蛊。 专用于控制高阶强者的心智,将其炼化为只知听命的傀儡,但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炼化之后的傀儡死亡,也会反噬宿主。 言冽看着这个蛊虫,微微的眯起眼睛。 三皇子是想用这东西控制皇帝? 还是说,这件事情的背后,依旧有那个蛊圣的影子? 言冽冷哼一声,不管是谁的谋划,这东西既然被自己撞见了,就没有留下的道理。 这噬魂傀儡蛊虽然霸道,但在以蛊神之法炼制的问心蛊面前,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言冽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噬魂蛊上。 那噬魂蛊像是嗅到了绝世美味,瞬间扑了上来。 可不等它开始吞噬,言冽丹田内的问心蛊猛地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降临。 噬魂蛊的动作戛然而止,拼命挣扎,试图用精神波动反击。 可它的攻击撞在问天蛊防御上,犹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片刻之后,那只凶名赫赫的噬魂傀儡蛊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被言冽毫不客气地收入了系统空间。 做完这一切,言冽看着空空如也的玉盒,摸了摸下巴。 就这么空着放回去,太便宜他们了。 他从骨戒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取了点巴豆粉,混了些穿肠散,又加了点无色无味的“化功水”,最后将其揉捏成团,并混入了一些先天清气。 在言冽厨艺和先天功的加持下。 很快,一颗在外形、气息上与之前的噬魂蛊一般无二,但实际上是由强效泻药混合而成的“假蛊”,便新鲜出炉了。 言冽满意地将这颗假蛊放回玉盒中,盖上盖子,重新塞回了祭坛的暗格里。 言冽站在大雄宝殿内,将那颗特制的“泻药蛊”放回原位,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 今晚动静闹得太大,搬空了藏经阁和宝库,明日一早必然东窗事发。 必须制造一个无法掌控的“意外”,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言冽的目光从殿内移向门外。 两头金睛狂狮肚皮朝天,四条腿蹬得笔直,打着惊天响的呼噜。 言冽看着它们,一个极其缺德的念头成型了。 他不需要掩盖痕迹。 他只需要让整个皇觉寺的注意力,全部被另一场灾难吞噬。 他从骨戒中掏出两个玉瓶,一个是碾碎了千年龙息辣椒、以及数种魔鬼椒后特制的辣椒粉,另一个则是无色无味的“引兽粉”。 他屈指连弹,数枚包裹着罡气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两头狂狮几处能放大感官与痛觉的穴位。 这些魔兽穴位,虽然自己之前没有学过,但在自己的那些海量藏书中都有记载,因此,倒也不会出错。 做完这一切,他唤出黑无常,将那瓶辣椒粉递了过去。 黑无常机械地接过瓶子,飘到两头狮子面前,将那能让六阶强者都涕泪横流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塞到了两头狂狮的屁股后边。 言冽捂着鼻子,嫌弃的后退了两步,这具傀儡以后得离自己远点,或者直接换个手臂,太脏了。 随后,他迅速在寺内穿梭,在藏经阁上、宝库大门前,僧院之中,以及通往后山地下溶洞的必经之路上,都精确地撒下了引兽粉。 一切布置妥当,言冽撤去笼罩在两头狂狮周围的玄武神念隔音屏障,同时凌空弹出一道指风,不偏不倚,正中雄狮尾椎处的痛穴。 随后他神念微动,狮子体内装着辣椒粉的玉瓶瞬间碎裂。 “吼——!” 一声惊天狮吼,瞬间划破了皇觉寺宁静的夜空。 两头金睛狂狮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眼赤红如血,浑身金色鬃毛根根倒竖,鼻腔里喷出的气浪带着灼人的热意。 两道恐怖的五阶巅峰威压,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座寺庙。 前院,伪装成香客的潜龙卫暗哨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涌,脸色煞白,骇然地望向后山方向。 各处禅房中,闭目打坐的四阶高僧们惊骇睁眼。 最深处的方丈禅院,一名正在入定的五阶巅峰老僧更是猛地破门而出,望着大雄宝殿的方向,目眦欲裂。 而两头金睛狂狮,此刻正被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后边强烈的灼烧感折磨得发狂。 它们痛得嗷嗷直叫,理智全无,只能本能地循着空气中那股引兽粉的气味,化作两道金色的重型战车,轰然撞向了空荡荡的藏经阁。 “轰隆!” 本就失去阵法保护的阁楼,在狂狮的冲撞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坍塌。 紧接着,两头狂狮毫不停留,转身又扑向宝库的方向。 沿途闻声赶来试图阻拦的武僧,在狂狮五阶巅峰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无力阻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出去,骨断筋折,惨叫连连。 “孽畜!还不速速醒来!” 这时,皇觉寺方丈终于带着三名五阶高僧赶到,看着发狂的镇寺神兽,惊怒交加。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试图运转御兽法门,强行安抚。 然而,此刻两头狂狮遭受的剧痛,远比那精神控制来得更加直接、更加惨烈。 雄狮非但没有平静,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直接一巴掌朝着方丈的面门拍去! 方丈脸色一变,周身金光大盛,金色佛光在体表凝为护体金身,硬接了这一击。 饶是如此,双脚仍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 第935章 回头是岸 “结罗汉降魔阵!” 方丈怒喝。 他根本舍不得斩杀这两头耗费了无数资源培养的镇寺神兽,只能试图强行镇压。 更何况尽管五阶武者的实力要高于五阶魔兽,但若是在这里和陷入暴走的两头五阶巅峰狂狮激战一番,怕不是整个皇觉寺都别想要了。 三名高僧听完,立刻分列四方,口诵经文,金色的佛光锁链从他们手中射出,瞬间便要将狂狮困锁其中。 隐藏在暗处的言冽见状,冷笑一声。 就在那金色锁链即将合拢的瞬间,一道包裹着玄武神念的白虎罡气,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阵法一处最薄弱的节点。 正在维持阵法的方丈只觉内力猛地一滞,镇压的法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瞬息。 狂狮一记狂暴的神龙摆尾,狠狠抽在还未成型的阵法之上。 其中一名五阶高僧躲闪不及,被巨力扫中,口喷鲜血,如炮弹般倒飞出去,直接将后方一堵墙壁砸得粉碎。 阵法光幕也随着一名高僧的离开,应声破碎。 突破阻拦后,两头狂狮继续循着那股最浓郁的引兽粉气味,一路横冲直撞,宝库,僧院,全都被它霍霍了一遍。 而方丈也在期间用了各种手段,可是两头狂狮尽管已经伤痕累累,但还是不管不顾,朝着后山奔去。 方丈见状,脸色彻底变了,其他地方毁就毁了,后山可万万不能出错! 而后山原本有的三层坚固的隔阵法,但在言冽事先破坏了几个核心节点的情况下,早已变得脆弱不堪。 “轰隆——!” 狂狮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了那层无形的阵法光幕上。 伴随着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三层叠加的阵法,在狂暴的力量面前,轰然炸碎。 阵法一破,地下溶洞那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怨毒的煞气、以及幽绿色的业火气息,再也捂不住了,如火山喷发般直冲云霄。 整个皇城南部的天空,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狂狮闻到这股浓郁的血腥味,更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彻底陷入了最原始的狂暴。 它们巨大的爪子疯狂地对着地面刨击,砂石四溅,几下重击之后,后山的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窟窿也出现在后山正中央。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那座充斥着业火、锁链与白骨的人间炼狱。 数千具枯瘦如柴的身影、三座刻满恶鬼浮雕的青铜丹炉、还有那幽绿色的火焰——全部暴露在了夜空之下。 方丈的瞳孔骤缩。 而紧随其后赶来的潜龙卫暗哨、惊醒的武僧、以及被动静吸引来的不知多少双眼睛,全部僵在了窟窿边缘。 而两头狂狮可不会理会这些呆愣的人群,咆哮着跃入溶洞。 庞大的身躯,直接撞翻了其中一座刻满了扭曲恶鬼的青铜丹炉。 幽绿色的业火四散飞溅,烧断了连接着丹炉的大片阵法锁链。 锁链断裂的脆响,如同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被束缚的百姓们,在业火的灼烧与锁链的崩断中,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只是在地上茫然地抽搐。 而另一些人,眼中迸发出求生的本能,连滚带爬地远离那两头陷入癫狂的金色巨兽。 方丈见状,面如死灰。 潜龙卫的暗哨和其他家族的暗卫已经赶到了窟窿边缘,十几道目光如刀子般,扎进他的后背。 完了。 几十年。他花了几十年经营的一切,被两头畜生毁得干干净净。 方丈原本是想着,趁着狂狮与后山大阵撕扯时出手偷袭,将这孽畜一击毙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后山大阵,竟脆弱到如此地步,竟被两头狂狮一掌破开。 就是这一念之差,就将后山这经营了数十年的最大秘密,都赤裸裸地掀了出来。 数十年谋划,无数心血,眼看就要功成,却在最后关头,被两头畜生毁于一旦。 滔天的怒火与功亏一篑的绝望,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他恨。 恨这两头养了二十年的畜生,恨今夜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变数,恨自己为了一点私欲,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这两头畜生当场格杀。 “孽——畜——!” 方丈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将所有的恨意尽数倾注于掌心, 他要将这两头毁掉他一切的畜生,连同这片暴露的污秽之地,一同拍成齑粉! 金色佛掌携万钧之势轰然压下。 然而,就在佛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方丈的瞳孔骤然凝固。 他看到那头雄狮布满血污的利爪,正高高扬起,即将踩向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孩童。 孩童早已吓傻,而他那骨瘦如柴的母亲,正用自己颤抖着的身躯,无比坚定地护在孩子身前。 那母亲抬起头,对上了方丈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生死一瞬。 方丈的脑海中,却猛然变得一片空白。 那本该毁天灭地的佛掌,竟鬼使神差地猛然一偏。 “轰——!” 金光骤然变向,朝着狂狮的利爪呼啸而去,恐怖的力道直接将雄狮利爪打出一道巨大的伤痕,而它那庞大的身躯也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石壁上。 那对母子,得救了。 而在众人都注意到的后山庭院之中,那个被言冽视作“假货”的八宝相天轮,竟然散发出悠悠佛音。 随着方丈这一道巨大的攻击,这道佛音宛若化作实质一般,飘了出去。 而方丈,甚至言冽,都丝毫没注意到这道佛音,已经缓缓钻入了方丈的耳朵之中。 这一击之后,方丈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亲手将第一个哭喊求饶的流民推入锁链。这双手,批准了一车又一车“药材”的运送。这双手,在佛前焚香时从未颤抖过。 为什么? 凭什么在这种时候,在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的时候…… 我……在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回望,视线穿过重重殿宇,落在了那座最为雄伟的大雄宝殿之上。 殿宇深处,那尊宝相庄严的纯金佛像,在月光下依旧低眉含笑,俯瞰众生。 他又低下头,看向脚下这片由无数白骨与哀嚎构筑的真实地狱。 方丈见状,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嘴角扭曲着,像是在哭。 他想起自己十岁入寺那年,站在同一尊佛像面前,双膝跪地,一字一句念着“普度众生”的誓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师兄带入这地下溶洞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吐得昏天暗地,连续数夜被噩梦惊醒。 可后来呢? 是唾手可得的权势,是享用不尽的资源,是修为一日千里的快感。 欲望的泥潭,一旦陷进去,便再也爬不出来了。 那句年少时挂在嘴边的“普度众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他把“普度众生”念成了“普度自己”,念了四十年,都没发觉。 直到今夜。 直到一个快死的女人用脊梁骨挡在孩子面前,而他这个“得道高僧”,居然下意识地选择了救人。 “阿弥陀佛……” 方丈低声念诵,声音沙哑干涩。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他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遥遥一拜。 这一拜,不是拜佛,而是拜别。 拜别那个自己拜了百年的金佛,拜别那个满嘴慈悲、却腹中生疮的自己。 第936章 账目 一拜之后,他眼中最后的疯狂与怨毒尽数褪去。 剩下的东西很轻,轻得像一块莲子滚落水中,连水花都不大。 方丈转身,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潜龙卫与各方探子。 他周身佛光再起,却不再是霸道凌厉的降魔金光,而是化作了柔和却坚韧的护体禅光。 他纵身一跃,径直冲入了那两头仍在肆虐的狂狮之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下杀手。 而是以肉身为盾,挡在了一名即将被雌狮扑倒的百姓身前,双掌推出,硬生生扛住了狂狮的冲击。 他要在这最后的时刻,践行自己最初的道。 尽管一切都晚了,尽管今晚之后,他必然会被处死。 但他。还是冲了上去。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 阴影的深处,言冽缓缓收回了那只准备救出那对母子的的手。 他将方丈的转变尽收眼底,微微摇了摇头。 他莫名的想起了一句佛门箴言。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但他心里既无赞许,也无怜悯,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不过,言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些流民会被方丈救下,而这潭浑水,也已经被彻底搅动。 至于方丈的临阵“倒戈”,这倒是言冽意想不到的一步妙棋。 言冽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的方丈,随后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皇城另一端,潜龙卫藏身的茶馆。 陆星河被那声狮吼从据点中惊醒,冲到窗边时,正看见皇觉寺方向冲天而起的暗红色气柱。 “那是什么?!”李默骇然道。 陆星河的脸色却是一片煞白,他死死盯着那股怨气,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和鬼市的气息一模一样! 还有之前跟踪的那几辆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神秘马车! 所有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他猛地抓住李默的手臂,焦急地喊道: “大人!那座府邸!我跟踪马车最后进入的那座府邸!一定和这里有关!” “此刻皇觉寺突发异常,那府邸之中必然守备空虚,我们现在前去,必然有所收获!” 李默见状,神情凝重。 他看着陆星河那双写满坚定的眼睛,这小子,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嗅到血腥味。 李默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咬牙。 “罢了!你小子邪门的很,老子信你一次!” “皇觉寺那边有乙组的人盯着,乱不了!” “我亲自陪你去,速去速回!” 李默眼中闪过一抹决断,再不迟疑,抽出长刀,率先翻上了对街的屋脊。 两人的身影融入夜色,朝着那座府邸疾驰而去。 两人一路急行,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抵达了那处府邸外墙。 然而,陆星河脚步却猛然一顿。 不对劲。 上次跟踪马车时,这里至少有十几名暗哨分布在墙头和巷口,换防间隔极短,连只猫都钻不进去。可现在—— 什么都没有。 没有暗哨,没有巡逻,甚至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李默经验老道,身形紧贴墙壁,却被陆星河一把拉住。 陆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墙角一处被灌木丛遮掩的狗洞。 李默眼神一凝,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弯下腰,悄无声息地从那洞口钻了进去。 院中灯火通明,庭院中的盆栽修剪得一丝不苟,石桌上甚至还摆着一壶没喝完的茶,尚有余温。 可这里,空无一人。 死寂的华美,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贴着阴影,一路潜行至后院。 最终,在一间门窗紧闭的书房外,停下了脚步。 陆星河正要打开大门,却被李默猛然按住了手腕。 陆星河见状,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将目光落在门轴上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银线上。 银线的一端连接着门轴,另一端则隐没在门框的缝隙中,连接着一个微小的警报机关。 陆星河见状,从发髻中抽出一根黑色的发簪,屏住呼吸,用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缝隙,轻轻一挑。 “啪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银线断裂,机关失效。 李默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两人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墨香混合着陈腐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书房内,整齐排列的书架上没有一本闲书,全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账本。 李默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三月初七,自永州‘采购’上等‘药材’三百株,耗银一千五百两。” “三月十一,自云州‘采购’次等‘药材’八百株,耗银两千四百两。” …… 一本接一本,全是同样的内容。从各地“采购”流民,按人头标价,送入那座佛寺的地下溶洞充当“药材”。 账目清晰,数字冰冷,持续了将近三年。 第937章 拙劣的栽赃 陆星河见状,怒气冲天。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千百条活生生的命! “够了。”李默看到陆星河的表情,低声道,“带走几本就行,别恋战。” 陆星河见状,强行压下怒火,靠在书柜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整理好心情,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的目光掠过自己眼前的这层书柜,却忽然停住。 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直觉,也许是那块木板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 他起身,对着这块木板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果然,这块地板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撬开木板,一个方形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 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卷用上好丝绸包裹的地图和一个木盒。 李默接过地图,缓缓展开。 这是一幅绘制得极其精密的皇城地图。 地图上,皇觉寺、他们所在的这座府邸、六部、甚至祭天大典的观星台,都被用猩红的朱砂重重圈出。 所有标记如同蛛网般辐射开来,而蛛网的正中心,赫然是—— 东宫! 所有线索的终点,竟是太子府! 地图旁,还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盒。当李默看清木盒顶盖上雕刻的徽记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失声惊呼: “不可能!” 木盒盖上雕着的,正是苍龙逐日的纹样,龙首衔珠,云纹环绕。 “这是东宫太子的私印纹……” 李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有太子近臣才有资格持有的信物。” 作为潜龙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私印的分量。 陆星河见状,接过木盒,缓缓打开。 一枚漆黑如墨的莲花瓣躺在丝绒垫上,散发着幽冷的气息,像是某种法器的碎片。 然而,就在他们心神被这巨大的反转所攫住的瞬间。 “砰!” 书房的门窗同时关死。 墙壁之上,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骤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交织成网,将整间书房化作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三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为首那人,正是曾在鬼市一招击伤陆星河的四阶高手。 他看着两人,发出一阵沙哑的狞笑: “等你们很久了,皇帝老儿的走狗。太子殿下的秘密,可不是你们有资格窥探的。” 话音还没落下,李默就暴喝一声,一把将地图和木盒死死塞进陆星河怀里: “护好东西!快走!” 下一刻,他腰间的佩刀悍然出鞘,四阶巅峰的雄浑气势如火山般轰然爆发,刀光凌厉,竟以一人之力,硬生生迎向了这三名黑衣人! 但他毕竟不是三头六臂,拼尽全力,也只是阻挡住了两名黑衣人。 陆星河被他巨力一推,踉跄后退,而那名在鬼市之中击伤他的宿敌,竟然直接朝着他冲杀而来。 陆星河见状,立刻挥剑抵挡。 然而,在这死局之中,陆星河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太容易了。 这一切都太容易了。 守卫全撤、机关明显、证据几乎被摆在明面上。 更何况,暗格里的东西指向性如此之强,强到连陆星河都觉得有些过分。 从发现狗洞,到进入书房,再到找到暗格里的地图和木盒,一切都顺利得像是一场被精心编排好的戏剧。 而且,眼前这名黑衣人,杀气虽盛,却并未下死手。 他的每一招都只是将自己逼退,更像是在驱赶,逼着自己带着这些“证据”逃离。 一个念头划过陆星河的脑海,难道……是想嫁祸给太子? ............ 陆星河看了看房门,自己若想走的话,完全有能力逃离。 然而,他岂是那种苟且偷生,只顾自己逃命之人。 他听见了李默那声嘶力竭的怒喝,听见了利刃撕裂皮肉的闷响,也看见了那个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还是陪着自己勇闯府邸的中年男人,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父亲自小的教诲,如洪钟大吕般在耳边回响。 “星河,不管你在公司做到做大的位置,也要记得,身居高位者,当护国安民,造福一方;为友者,也当义薄云天,同生共死!” 逃? 带着这些所谓的“证据”逃出去,让李大哥惨死于此,然后去告发一个可能是被陷害的太子? 这算什么义气!这算什么公道! 陆星河,怒吼一声,手中长剑竟然硬生生将面前的黑衣人逼退数步。 他没有趁机逃离,反而拧身回转,竟是反手朝着围攻李默的战团杀了回去! “找死!” 围杀李默的其中一名黑衣人见状,发出一声冷哼,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正如陆星河所料,计划本就是杀死一人,放走一人,让这条皇帝的走狗带着确凿的证据回去复命。 既然这个愣头青非要回来送死,那便换个人杀,结果也是一样。 反正,只要留一个活口出去报信就行。 那黑衣人与同伴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 两人竟是同时发力,一左一右两道掌风悍然拍出,逼得本就重伤的李默狼狈后退。 紧接着,他们身形一晃,竟是放弃了李默,配合着陆星河身后那名黑衣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向了陆星河。 三名四阶高手的杀意,瞬间将陆星河牢牢锁定。 刀光,剑影,掌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陆星河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这三人刚才竟然在隐藏实力! 他们的速度,比方才压制他时快了不止一筹。 陆星河拼尽全力挥剑格挡,却依旧是杯水车薪。 “噗嗤!” 一柄短刃,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透了他的剑光防御,狠狠没入他的小腹。 剧痛袭来,陆星河尽管吃痛,但还是强撑着挥剑出去。 “铛!” 很可惜,他的长剑被两名黑衣人合力荡开,而陆星河的身体,也出现了片刻停顿。 高手相争,刹那的停顿,便是生死之别。 第938章 天命 而另一名黑衣人,趁着这个机会,五指成爪,重重抓在他的左肩之上。 “撕拉——!” 陆星使只觉左肩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半边身子便瞬间陷入麻木。 而最后一名黑衣人的炼神法也已经蓄力完成,一道幽深黑光,直接射向陆星河的眉心。 好在,陆星河身上护体玉符不少,挡下了这一杀招。 尽管如此,陆星河还是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砸在地面上,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小陆!!!” 李默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但在陆星河听来,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遥远而模糊。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而被击飞李默,也只来得及从地上爬起。 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总是带着些天真气的年轻人,倒在血泊之中,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也就在李默心神激荡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并未察觉,自己脑海深处的生死符印记,正在微微颤动。 ........ 书房内,胜负已分。 为首的黑衣人看着倒地的陆星河,冷漠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处理掉这小子。”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本该气息断绝的陆星河,撑着地板的手指,却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竟然再次缓缓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鲜血顺着他的伤口不断淌下,滴落在地,但诡异的是,那暗红的血泊之中,竟开始有星星点点的微光闪现。 那光芒起初微弱,像是即将熄灭的萤火。但下一刻,星光暴涨。 陆星河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像是有璀璨的星河流淌其中,深邃而浩瀚,再无半分之前的稚嫩与天真。 【星剑松寒体】。 “嗯?” 三名黑衣人同时皱眉,堂堂三名四阶强者,竟然从这个本该死去的青年身上,让他们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陆星河不装了 ,他彻底摊牌了,彻底不再隐藏。 潜龙卫的身份,霍临渊的嘱托,伪装的任务……在同伴生死一线,在自己濒临死亡的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低喝一声,手上须弥戒一闪,一枚古朴的剑匣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铮——!” 剑匣洞开,九柄造型各异的宝剑鱼贯而出,剑鸣之声清越如龙吟! 而皇城的夜空的星辰,本该被灯火遮蔽大半。 可就在这一刻,其中九颗星辰骤然亮了起来。它们的光芒穿透云层,径直刺穿大阵,刺破屋顶,落在了陆星河的身上。 九柄宝剑被星光沐浴,瞬间嗡鸣震颤,剑意冲霄。 【天罡踏步决】! 九星连珠! 一股远超三阶的磅礴剑势,冲天而起! 陆星河看也不看身上的伤口,反手从怀中摸出一颗通体赤红的丹药,直接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在《吞象》加持下,狂暴药力瞬间在他四肢百骸炸开。 他脚下电芒一闪,身形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了那三名满脸惊愕的黑衣人。 九剑随行,星光如瀑! ----------- 大乾皇城,天机阁。 此阁乃皇城最高建筑,直插云霄一百零八层,仿佛伸手便可摘星揽月。 阁楼顶端,坐着一名身着宽大白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座由千万条细如蛛丝的金线编织而成的星盘。 这名老者看上去仙风道骨,面容清癯,整个人仿佛与这方天地、与这片星空融为了一体。 这便是大乾国师——司天监正,玄微子。 亦是这天洲皇城中,除了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祖之外,最接近天道的人。 此刻,他正在推演三日后祭天大典的星象吉凶。金线星盘上的光珠排列平稳,一切都在预期之内。 然而—— “嗡——” 星盘上,九颗光珠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老者微阖的双目,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深处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深不见底的星空在缓缓旋转。他死死盯着星盘上那九颗暴亮的光珠,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霍然起身,那身亘古不变的白袍无风自动,一双仿佛能洞穿光阴长河的眼眸,骤然射向了陆星河所在的府邸方向。 “嗯?竟有天命临凡?” 老者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隐了这么久的星……今夜,怎么亮了?” 第939章 慧贪 此刻,攻守易形。 “剑来!” 陆星河低喝一声,身后九柄宝剑嗡鸣震颤,化作九道流光,裹挟着漫天星辉,主动杀向其中两名黑衣人。 在S级天赋与丹药的双重加持下,陆星河的气息暴涨,竟然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拖住两名四阶强者。 剑光如瀑,星辉如雨。 他身旁的九柄宝剑化作九道流光,时而合击,时而分袭。 在剑气肆虐之下,整间书房之中,原本就被星光捅破的阵法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而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脸色狂变,原本压向陆星河的掌力,竟然被九柄长剑硬生生切开。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濒死的三阶蝼蚁,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威能。 “锵!” 为首的黑衣人横刀格挡,却被一柄星辉长剑砸得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这哪里是剑,分明是一颗砸落的星辰! 另一边,李默也吞下一颗四阶养神丹,站了起来,强行截住一名黑衣人,和他激战起来。 但李默虽然也是四阶中期,但终究是靠着军中功法一步步苦熬上来的,根基远不如这些宗门或世家培养出的死士。 他的刀法虽说大开大合,但他悟性不够,也无高手锻体,因此一手开山刀法只修炼到了第五重。 勇猛有余,精妙不足,完全无法和这个四阶后期的黑衣人对抗。 几个回合下来,李默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东西,留你一命,还非要找死!!” 黑衣人狞笑着,一刀劈开李默的防御,直取他心口。 李默看着不远处大发神威的陆星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可是前辈,本该提携后辈。 此刻,不能保全这小子的性命就罢了,但绝不能成为这小子的累赘! 潜龙卫的尊严,一个前辈的担当,都不允许! 李默嘶吼一声,竟是不闪不避,任由那柄长刀刺入自己的左肩,鲜血飚射! 而在对方错愕的瞬间,李默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握刀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的佩刀,却直接调转方向。 “老子在边军当了十年斥候,见过几百种死法……最怕的,就是换命!”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自己的佩刀,从自己的小腹捅了进去! “噗嗤!” 刀尖穿透了他的身体,带着温热的鲜血,从他的后腰精准地刺出,又狠狠地扎进了身后黑衣人的丹田! 一刀,穿透两人! 黑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丹田的刀尖,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油滑的中年男人,竟有如此玉石俱焚的勇气。 此刻他的丹田受损,内力再也凝聚不住,如决堤般疯狂外泄。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李默便用尽最后的力气,拧动手中的刀柄。 “啊——!” 黑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丹田被刀锋彻底搅碎,软软地倒了下去。 李默也松开了手,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李大哥!” 陆星河见状,目眦欲裂,手中剑阵攻势更猛。 他九星剑阵光芒再盛,他拼着硬扛对方一记重掌,蜀山木剑和剑冢黑剑 ,两柄主剑化作长虹,竟直接绞碎了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心脉。 最后那名黑衣首领见势不妙,心胆俱裂。 他怕了。 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人,是疯子,自己堂堂四阶巅峰,还有着大好前程,犯不着跟这种疯狗同归于尽。 他转身就想破窗逃走,连任务都顾不上了。 “想走?” 陆星河眼神冰冷,九柄飞剑瞬间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星河匹练,横扫而出。 【星辉照寒式】 “不——!” 最后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被星河淹没,瞬间被绞成了漫天血雾。 书房内,终于恢复了死寂。 陆星河身上星光散去,九柄宝剑“当啷”落地,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半跪在地。 他立刻掏出一颗涅槃丹塞进嘴里,尽管如此,也觉得浑身经脉都像被撕裂一般剧痛。 李默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一次跌坐回去。 两人相视相视一笑。 赢了,但也是惨胜。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书房。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倒是让贫僧看了一出好戏。”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 陆星河和李默猛然抬头,只见书房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胖大和尚。 这和尚约莫四十来岁,一脸横肉,眼神却精明得不像个出家人。 他身上僧袍尽管看上去十分华丽,却多处破损,显得狼狈至极。 背后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巨大布袋,一看就能装不少东西。 五阶! 陆星河瞳孔一缩,此人他在皇觉寺山门前见过,是方丈身边的一名高僧! .......... 这和尚法号“慧贪”,此刻心里正憋屈的不行。 他倒霉透了。 本来是跟着方丈师兄一起去降服那两头发了疯的狂狮,谁知结成的罗汉降魔阵,不知被谁动了手脚,一个照面就被雄狮撞得粉碎。 他更是倒霉,直接被雄狮尾巴击中,直接被甩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墙壁。 他索性开始装死,让方丈他们去和狂狮拼命。 等他好不容易调息完毕时,却看到后山不知为何大阵破碎,煞气冲天。 而方丈师兄,竟然发了疯一般,不顾自己小命,也不管那些虎视眈眈的潜龙卫,直接冲进那暴露出来的地下溶洞,去保护那些猪狗不如的“血食”! 完了! 慧贪和尚当即就明白,皇觉寺彻底完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溜。 他掏出自己耗费大半身家才弄到的高阶须弥袋,这宝贝足有四亩地大小,几十米高,本想趁乱将皇觉寺数十年积累的财宝一网打尽。 可等他潜入已经被狂狮打碎的宝库和藏经阁时,才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连块地砖都没剩下! “哪个杀千刀的贼!手脚比我还快!” 慧贪气得破口大骂,但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将皇觉寺周围的几个宝库搜刮完毕,随后将附近的几个密室之中的秘密都藏在身上之后。 猛然想起了皇觉寺在城中的这处秘密据点,这里可是由他亲自负责的,里面油水可不少。 在这里最后捞上一笔,然后直接跑路! 然而,他刚一进来,就看到了眼前这血腥的一幕。 一个四阶,一个三阶,还都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而自己手下的几人,则倒在血泊中,已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慧贪和尚的眼中,贪婪与杀机一闪而过。 “两个将死之人,能为我佛门清理门户尽一份力,也算是你们的功德了。” 慧贪和尚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大摔碑手。 陆星河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佛印,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然而,就在佛印即将落下的瞬间。 两只手臂猛然从慧贪和尚身后的阴影中探出,搭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一只漆黑如墨,另一只,惨白如雪。 只是,那只漆黑的手臂不知为何,带着一点臭臭的味道。 第940章 维度 慧贪身为五阶强者,反应极快。 就在两条手臂摸到他的瞬间,他体内的佛元就轰然爆发,试图将肩上那两只手震开。 然而,那两只手臂竟如烧红的铁钳焊死在他的血肉上,任凭他佛光汹涌,竟是纹丝不动。 他是主修炼体的五阶初期武者,虽说依靠丹药之利才勉强突破五阶,尽管如此,他的肉身之强,也足以硬接同阶全力一击。 “什么东西……!” 慧贪瞳孔剧缩。 这是……傀儡?什么傀儡能压制五阶炼体武者?! 这时,一道懒洋洋的身影从门外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步子很慢,姿态很随意,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 那人连看都没看慧贪一眼,只是偏头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陆星河,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下一瞬,他的身形瞬间在原地消失。 慧贪只觉眼前一花,那道身影已出现在他面前,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对着他的气门径直轰来。 一拳。 这一拳不带任何内力波动,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就像凡人街头斗殴般随意。 但慧贪的眼瞳,却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想躲,可身体被两具傀儡死死钳制。他想防,可那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护体佛光之上。 “砰——!” 金色光幕轰然碎裂,紧接着,一股令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的恐怖力道炸开。 【独孤九剑:破气式】 慧贪肥硕的身体如一枚炮弹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身后的地面,砸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烟尘弥漫。 陆星河靠在墙根,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所剩无几的精神猛然一震。 那可是和宗主境界相同的五阶强者…… 那个在他眼中如同神明,一掌便能决定他与李默生死的五阶高僧。 就这么……被一拳给秒了? 他回想起自己刚才拼上性命,底牌尽出,九星连珠,才勉强与李默联手换掉了三名四阶死士。 可在那人面前,一名货真价实的五阶强者,竟连一招都走不过,像只鸡一样被随手宰了。 这已经不是强弱的问题了,这是维度的碾压。 陆星河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努力聚焦视线,想看清那人的脸。 可此刻的夜晚光线昏暗,那人背对着仅存的残月站着。面容被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个侧脸的轮廓。 只是这个轮廓,怎么看怎么熟悉。 “咔嚓!咔嚓!” 不等烟尘散去,黑无常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闪入坑中,双手精准地扭断了慧贪的四肢。 白无常紧随其后,惨白的手指直接洞穿其小腹,劲力一吐,便彻底废掉了他的丹田。 行云流水,冷酷至极。 李默撑着地上的刀柄半跪着,他看都没看深坑里那个连哼都哼不出声的五阶高僧,而是一脸狂热的看向言冽。 方才他以穿体换命的代价,才堪堪废掉一个四阶的丹田。 而自己的主人处理五阶,就跟屠夫分割猪肉一样熟练。 言冽没理会两人的震撼,径直走到深坑旁,将半死不活的慧贪提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面对五阶强者,还是深层搜魂比较靠谱一点,尽管可能会有一点“小小”的后遗症。 这里距离皇城已经很远,七阶强者再强,覆盖皇城中心应该也是极限了。 在这里搜魂,就算被发现,也跑得掉。 言冽闭上双眼,一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瞬间,大量记忆就如潮水般涌入—— 皇觉寺后山的地下,数千流民被关在笼中,如牲畜般排队等候抽取精血。 那些浓缩了万民怨念的血液被混入香料,制成“安神香”,发放给朝中权贵与礼部官员。 三皇子的脸在记忆中闪过。祭天大典。八宝相天轮。窃取国运。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但言冽的神念继续深挖,终于,在慧贪记忆最隐秘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层连三皇子都不知道的东西。 皇觉寺,从来不是三皇子的棋子。 恰恰相反。 那些“安神香”中,被掺入了一种名为“引魂莲子”的暗手,由方丈与几位长老以自身佛元培养数十年的寄生种子。 它们附着在吸入者的经脉中沉睡,等待一个特定频率的激活。 而那个频率,就是八宝相天轮窃取国运时产生的共振。 当三皇子在祭天大典上启动法器的一刻,引魂莲子会同步激活,反向掠夺所有被窃取的国运与三皇子体内的龙气,将其注入皇觉寺地底那朵用万民怨气浇灌了数十年的“万魂血莲”中。 届时,三皇子窃取国运不成,反被无穷怨气冲刷识海,当场就会变成一个白痴。 而事情败露,皇帝震怒,太子党与丞相一派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三皇子一脉,也将彻底覆灭。 而皇觉寺,则会在混乱的时候,带着血莲远走高飞。 方丈,也会借助血莲,直接突破六阶。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好一出借刀杀人。 而这个血莲,就藏在皇觉寺外面十里的一座小庙之中,被慧贪跑路的时候,顺路塞进了须弥袋里。 言冽收回神念,站起身。 还真是一群佛口蛇心的秃驴。 三皇子原本的安神香是花了极大的代价制作,恐怕就算是言冽,也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发现端倪。 结果这群和尚偏偏把香给“魔改”了一番,这才让言冽轻轻一嗅,就发觉了异常。 从而间接导致了言冽前往皇觉寺一探究竟。 说到底,这群和尚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还有两处疑点。 方丈的转变实在是有些突兀,按理说一个机关算尽,想要突破六阶的武者,怎么说也不会在突破的最后关头舍弃自己的性命。 真要说是原地领悟了佛法,虽说也有这种可能,不过第二处疑点却让言冽有了新的猜测。 那就是佛像深处的祭坛,以及《大荒经》中记载的蛊虫,这两个玩意连慧贪的记忆之中都没有显示。 言冽皱了皱眉,这么说的话,方丈的突然倒戈,极有可能和蛊圣有所联系。 不过这些跟他也没什么关系,目前看来,到达七阶之后,一举一动都会被五绝监管,随意动手都会引来五绝压制。 只要蛊圣不敢轻易动手,那自己也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毕竟言冽要的,只是祭天大典时,九龙大阵减弱时的那个窗口期。 至于三皇子和皇觉寺的狗咬狗,爱咬就让他们咬去。 他拎起被深层搜魂后已经变得呆呆傻傻的慧贪后领,像扔垃圾一样丢到李默面前。 第941章 司命 “这袋子我拿走了,这人随你处置。” 言冽将这个大须弥袋拎在手里,刻意用小无相功将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沙哑。 李默下意识接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体内那枚生死符微微一颤。 李默见状,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多谢。” 言冽虽然早已通过生死符控制了李默,但此刻,并没有让他当场跪地表忠心。 毕竟,他看得出来,陆星河这小子对这位潜龙卫前辈还挺崇拜的。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打破一个天真少年的幻想。 言冽没应声,视线落在狼狈的陆星河身上。 这小子浑身是血,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稳定。 只是…… 佛怒唐莲,阎王帖,暴雨梨花针。 他当初塞了多少好东西给这小子,结果这次战斗一个都没拿出来。 看来之前在花州的时候,就全被他给霍霍完了,一件没剩。 娘的,还真是个败家子。 要是在这场战斗中随便丢一个出去,至于被三个四阶的小卡拉米逼到这份上? 算了,活着就行,回头再给他做一点好了。 言冽扭过头去,叹了口气。 毕竟言冽来到这片世界之后,朋友可不算多。 陆星河算一个。 陆星河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那张脸。 “等...........” 他刚挤出一个字,对方的身影已经融入了窗外的夜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 言冽的身影在春风楼的雕花木窗外一闪而没,刚刚钻入花魁的房间。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归零。 画面一闪,他的意识便被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S城前线基地,第三区操场。 操场还是那副粗犷的模样,而言冽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座如同小型灯塔般的巨大军用同步装置上。 他挑了挑眉,起身故意绕了一圈,顺着另一道人流,装作路过,不着痕迹地靠近中心的同步装置。 就在距离最近的时候,玄武神念如无形的触手般扫过同步装置。 这装置的内部的结构并不算复杂,各种线路和能量传导模块清晰可见,但最核心的那块晶体材料,却仿佛被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笼罩一样,神念一触碰到,便被瞬间弹开。 言冽皱了皱眉,这玩意,自己竟然也认不出来。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言冽并没有停留,脚步不停地穿过人群,在操场上绕了一圈,就回到了117小队的营帐。 看来同步的事情,只能等申请到移动同步装置之后再做打算了。 兵役期间的规矩,并不像滕王重工那么繁琐还要写报告。 在这里,没人关心你在天境里干了什么,上头只有一个要求。 变强,然后在现实之中去杀更多的变异兽和腐化机械。 烙铁作为队长,已经前往指挥部汇报这次任务的战果。 营帐里,剩下的三人则完全没了之前的肃杀,反而像一群刚放学的半大小子,兴高采烈地凑在一起,围着言冽那块还没刻上代号的崭新军牌,唾沫横飞。 “我说,咱们得给言冽想个响亮点儿的代号啊!” 火花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用手肘捅了捅旁边擦枪的狙击手铆钉。 “总不能一直叫本名吧?这他妈也太掉价了!” 凶舌靠在支架上,擦拭着自己的重型机枪,难得地开了口,只是声音依旧冷硬: “叫‘手术刀’如何,精准,致命。” 火花嗤之以鼻: “俗!太俗了!咱们言冽那一手起死回生的本事,加上干掉暴君的恐怖手段,怎么也得配个霸气点的!依我看,就叫‘死神’!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一直沉默的铆钉终于抬起了头,他仔细端详了一下言冽那张清秀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爱的高斯狙击枪,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 “句号。” 火花和凶舌都愣住了。 “啥玩意儿?” 铆钉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他出手,战斗就结束了。像个句号。” 这个比喻……倒也贴切。 就在几人争论不休时,帐篷的门帘被一把掀开,队长烙铁那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吵什么吵!” 他一嗓子吼下来,营帐里瞬间安静。 烙铁大步走到言冽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声拍在他肩膀上,震得言冽嘴里的棒棒糖都晃了晃。 “干得漂亮!言冽!咱们117小队这次可是露大脸了!” 他咧着大嘴笑,然后也加入了代号的讨论。 “你们起的都什么玩意儿?阎王?句号?花里胡哨的!要我说,就叫‘切骨’!!简单粗暴!!” 几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言冽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言冽慢悠悠地嚼碎了嘴里的糖,将塑料棍吐进垃圾桶,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终于开口了。 “就叫‘司命’吧。” “啊?” 火花、烙铁、凶舌、铆钉,四个人同时愣住了,表情如出一辙的错愕。 “司命?” 火花拔高了声调。 “不是,言冽,你没开玩笑吧?司命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怪怪的?” 言冽摊了摊手,一脸的人畜无害,他也懒得跟这些没有受过华夏五千年文化熏陶的乡巴佬废话: “这是我家乡的方言,就是医生的意思,很合理吧?” 合理个屁! 你管一指头点爆四阶变异兽护盾的怪物叫“医生”? 众人心里疯狂吐槽,但看着言冽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总觉得,这个看似古怪的代号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 言冽确实有自己的考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代号越响亮,麻烦就越多。 他来这里是服兵役,可不是来当明星的。 “司命”这个代号,这里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意思,毕竟这里的人连春节都不知道是什么。 不仅如此,还能满足一下言冽的小小古代美学,简直再合适不过。 烙铁看着言冽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吧,你说了算。司命就司命。” 第942章 追悼会 他随即在自己的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将言冽的代号录入了系统。 做完这一切,烙铁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众人,沉声说道: “都别嬉皮笑脸了,说正事。” “因为这次6号哨所和贫民村的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已经引起了军部高层的震怒。上头决定成立特别部队,彻查此事。” 烙铁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言冽身上。 “而我们117小队,因为是第一发现人,被直接编入了特别部队。” “最关键的是,上头为了表示重视,特意从前线调来了一位五阶强者,全程跟随我们一起行动,提供技术和战力支持。” 五阶强者? 火花和凶舌的眼睛瞬间亮了。 五阶强者,气通百骸。 哪怕放在部队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强者了。 而言冽则依旧面无表情,五阶,倒是能省不少事。 烙铁看着众人的反应,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即将加入他们队伍的名字。 “来的人代号‘书生’。” “是滕王重工董事会直属的顶级高手,花千树。” 火花和凶舌还在为“五阶强者”的名头而震撼,言冽的瞳孔却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花千树?那个和他对诗喝酒,最后因为听了了一首将近酒,就直接突破内功,随后感激的对自己执弟子礼的“黑白书生”花千树? 这世界还真小。 天境相交,现实碰头,对方是军部大佬,自己是服兵役的小小医疗兵,想想,还真是魔幻。 “嘿,小子,吓傻了?” 烙铁蒲扇般的大手又一次重重拍在言冽的肩膀上。 他显然是误会了言冽那瞬间的僵硬,以为这个新来的小医生被“五阶强者”的名头给镇住了。 “别怕!” 烙铁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洪亮。 “书生虽然是五阶,但他不是那种端架子的人。这人在边境杀了十几年,守住了好几个差点失守的防线,是个真正的硬汉。” “他脾气有点古怪,不过对咱们这些经常在前线厮杀的侦察兵还算客气。” 烙铁想了想,低声又补充了一句。 “听说他这次是主动请缨来的,上头本来想就近派个人过来,是他自己要求接这个案子。” 硬汉? 言冽脑海里浮现出花千树在幽泉边煮酒论诗,醉后狂歌的模样,没多说什么。 不过这花千树听说也是白鹿书院的夫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皇城看到他,想来是因为有什么任务吧。 言冽看着烙铁担忧的模样,忽然开口, “队长,花千树什么时候到?” “明天一早。” 烙铁看了眼终端。 “上头说他会直接来咱们营帐,然后带着咱们去贫民村实地勘察。” 言冽点了点头。 行。那就明天见招拆招。 .............. 夜幕降临。 灰紫色的天空被基地里数道巨大的探照灯光柱撕裂,冰冷的光线照亮了营地外围荒芜的土地,也让营帐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得老长。 而117小队的营帐内,气氛却与外面的肃杀截然不同。 烙铁鬼鬼祟祟地从自己的行军床底下摸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军用水壶,又宝贝似的掏出几盒标签都磨花了的罐头,小心翼翼地一一拧开。 菜色简单,一罐牛肉,一罐肉丸,还有一罐甜玉米。 随着水壶打开,一股劣质工业酒精混合着廉价香精的刺鼻味道,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但对前线的士兵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 今晚,是新医疗兵“司命”的欢迎会,同时,也是前任医疗兵“缝合”的追悼会。 没有鲜花,没有遗像,甚至没有一张干净的桌子。 只有放在地上的一个小小狗牌。 在边境这个每天都在死人的地方,追悼,就是这么简单。 烙铁拧开水壶,用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走到营帐门口,将杯中的酒液缓缓洒在冰冷泥泞的土地上,声音沙哑: “缝合,兄弟们暂时没能帮你报仇。但早晚有一天,我会拧下那头畜生的脑袋。这杯酒,你先干了。” 话音落下,营帐内陷入一片沉默。 火花眼圈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抢过烙铁手里的水壶,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骂骂咧咧: “咳……咳咳!谢特!这他妈什么破酒!缝合那小子要是在地下喝到这个,肯定得从坟里爬出来骂娘!” 铆钉低着头,用一块油布一遍遍擦拭着他那把高斯狙击枪,只是动作却多了一丝颤抖。 “他天天念叨,说自己爱喝的是那种带果味的,劣质酒喝多了会瞎。” 凶舌难得开口。 “可惜,我们弄不到果酒。” 第943章 欢迎会 言冽看着几人悲伤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在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了翻,还真找到几瓶之前随手在便利店买的荔枝酒。 自己本想着没事的时候,当做配酒用的,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假意转身,在自己那只半旧不新的行军背包里翻找起来,片刻后,就将一瓶包装简单的荔枝酒拿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那瓶酒的出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烙铁、火花、凶舌,就连一直低着头的铆钉,眼睛里都迸发出了光芒。 在这种鬼地方,能喝到劣质工业酒精勾兑的酒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小医生,竟然还藏着一瓶果酒! “你小子……” 烙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哈哈一笑,想打破这气氛,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通过军用飞机的安检扫描的。” 虽然几人都馋得不行,喉结上下滚动,但烙铁还是先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一杯,洒在了营帐外的泥地上。 酒液渗入土地,带起一阵香甜的气息。 烙铁喃喃自语。 “缝合,喝了这杯果酒,早点上路吧。” 压抑的气氛,在狭小的营帐内持续了片刻。 最终还是烙铁打破了僵局,轻轻喝了一口果酒。 烙铁都很馋,但都像遵守着某种默契,只是十分克制地抿了一小口,细细品味着那难得的甜味。 气氛活络起来之后,便算是言冽的欢迎会正式开始了。 几人简单的吃了几口罐头,便开始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烙铁第一个开口,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划痕的机械臂,眼神有些飘忽: “我出身J城贫民窟,为了给我妹治病,选择了去打地下黑拳。” “那里本来不允许上了品阶的武者参赛,但有一个人隐瞒了修为,直接导致我的双臂被那名武者打断。” “但也算因祸得福,因为战斗风格刚猛,被一家财阀看上,签了卖身契,换了一双机械义肢,去打更要命的义肢拳赛。” “虽然危险系数高了几倍,但赚的钱也多了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 “我拼命的赚钱,不仅如此,还出卖自己,当做那些上层肥婆的玩物,这才换取了进入天境的机会。” “我的收入越来越高,但我妹妹的病却越来越重.........” “最终,我妹妹还是没撑住。从那之后,我努力修炼,在突破三阶后,就来服了兵役。” “我不想再回J城那个鬼地方,索性就一直留在了前线。” 火花一把抢过酒瓶,喝了一口,随后递给了凶舌,开始了她的自我介绍。 “我啊,是个辐射区边缘长大的孤儿,靠着在垃圾堆里翻找垃圾,还有吃辐射区那些已经腐烂的变异兽肉,还有采摘变异植物,苟延残喘的活到十几岁。” “后来因为熟悉辐射区地形,被军队收编,才算有了进入天境的机会。” 凶舌接过酒瓶,喝了一口。 凶舌也曾有过和睦的家庭,但在零点军械的地盘,资本就是一切。父亲意外病死后,房贷车贷压垮了整个家。 后来母亲也被逼着进入了特殊酒会赚钱,却染上了毒瘾,惨死街头。 “我在最后,也被毒瘾发作的母亲卖给了零点军械换钱,当了纳米皮肤的实验体。” 凶舌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实验失败后,我被当成医疗垃圾扔掉,但是我拼着最后一口气,硬生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一直爬到了滕王重工的地盘。” “一个滕王重工的主管路过,看我可怜,救了我一命,但因为纳米技术的排斥,让我的寿命,只剩下不到一年。” “但这个时候,正巧到了一年一度的天赋测试日,那名主管就把我也带了过去。” “我运气好,觉醒了A级天赋,还是一个有经验加成的天赋,而且天境里家境也不错,靠着玩命修炼,这才勉强压住了纳米皮肤的排异反应,活了下来。” 角落里的铆钉惜字如金。 只说自己曾是正规军的王牌狙击手,拒绝执行‘清理’辐射区平民的命令,才被发配到这里。 几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在言冽身上。 言冽接过酒壶,没有嫌弃那混杂着几人唾沫的瓶口,仰头也喝了一小口。 这几个人的身世怎么看着全都是主角模版......... 自己的身世太过平淡,此刻,也只能顺着这气氛,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番了。 “我出生在C城外围的贫民窟,没见过爹妈。” “从小被叔叔婶婶养大,经常挨打挨骂,连饭都吃不饱,冬天也被丢出去挨饿受冻。” “好在我出生在滕王重工的地盘,日子再难,也还过得去。来服兵役就是想甩掉叔叔婶婶那对吸血虫,顺便混口饱饭。”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把自己完美地融入了这群苦命人的背景板中。 毕竟自己的叔叔婶婶虽然对自己态度差了些,还会言语辱骂。 但还算给了自己温饱,不至于这么不堪。 但这种气氛,也只能把自己说的稍微惨上那么一点了。 火花听完,忍不住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言冽,大大咧咧地调侃道: “你小子长这么白净,在C城贫民窟那种地方,没被零点军械那些变态抓去当男宠,还真是个奇迹。” “哈哈哈!” 营帐内爆发出粗犷的哄笑声,之前那股悲伤与压抑,被这句荤话冲淡了不少。 烙铁护犊子般瞪了火花一眼,警告她别吓坏了新来的小司命。 随后,众人三下五除二,将几盒罐头里的食物一扫而空,那瓶果酒也被众人瓜分殆尽。 这场简陋却难得温情的聚会,就这么结束了。 深夜,队友们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 言冽躺在冰冷的行军床上,双眼在黑暗中却异常清明。 他并不反感这种粗糙的军旅生活,甚至觉得,比起天境里那些戴着假面的勾心斗角,这里的一切要真实得多。 虽然真实得有些残酷。 言冽叹了口气,指尖微动。 几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机关蜘蛛,从他宽大的袖口中悄无声息地爬出,迅速融入营帐的阴影与死角,构建起一张无形的警戒网。 布置完一切后,言冽才彻底放松下来,闭上双眼。 伴随着周遭战友们沉重而规律的呼噜声,沉沉睡去。 第944章 皆有可能 清晨。几只微型机关蜘蛛顺着行军床金属腿向上攀爬,悄然钻入言冽袖口。 言冽猛然睁开双眼,就在这时,营帐外,高能引擎轰鸣声瞬间刺破了清晨的薄雾。 一架印着滕王重工标志的军用飞行器,呼啸着降落在第三区的停机坪上。 117小队的营帐内,烙铁等人也醒了过来,从各自的铺位上弹了起来,神情紧张地整理着装。 就在几人步履整齐的到了停机坪时,舱门“咔哒”一声向外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修身作战服,肩部挂载微型战术通讯模块。 他没有佩戴任何武器,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军人特有的冷硬与杀伐之气,比任何枪炮和利刃,都更具压迫之感。 此刻,花千树不再是天境中那个煮酒论诗、醉后狂歌的温雅儒生,而是一柄在血与火中淬炼了无数次的联邦利刃,随时可以出鞘见血。 烙铁等人紧张地挺直了胸膛,像一排等待检阅的标枪。 花千树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他的视线精准地定格在了队伍末尾。 那个神色平静、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年轻医疗兵身上。 烙铁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怎么就被大佬盯上了? 他心里发毛,生怕是言冽哪里做得不对,惹了这位大佬的不快。 然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仅仅持续了一秒。 花千树看了一眼言冽所站的位置,又扫过他身上那套崭新的医疗兵制服,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位言兄喜欢低调行事。 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随即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他看向队长烙铁,声音冷硬: “花千树,代号‘书生’。从今天起,负责协同117小队行动。” “是!长官!” 烙铁猛地挺胸,大声回应。 “下午出发,前往D-13辐射区贫民村。” 花千树雷厉风行地敲定了行程。 烙铁闻言一愣,求战心切地追问: “长官,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花千树却摆了摆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军用终端: “特种同步装置检测到,今天的‘同步时间’在正午十二点。” “等全员的天境同步结束之后,再展开现实行动,这样更好一些。” 随后花千树淡淡看向烙铁,说道: “有质疑的想法,是好事,一言堂在哪里都不可取。” “在军营里可以这样,但在战斗中,执行命令,才是士兵的唯一任务。” “是!” 烙铁听完,冷汗直流,不敢再多问一句。 “长官,” 这时,言冽的声音从队伍末尾传来。 “为什么同步时间每天都不一样?” 这个问题让烙铁等人都是一愣,火花甚至还偷偷拽了一下言冽的衣角。 但出乎烙铁几人意料的是,花千树并没有不耐烦。 而是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竟耐心地解释起来: “天境之中,虽然你我都有系统面板,但你应该也知道,天境并非单纯的游戏。”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与我们维度重叠,但波形频率不同的真实世界。” “只有当两个世界的波形在某个特定时刻完全重合,才能建立稳定的连接通道,也就是所谓的‘同步’。” 花千树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至于更深层的科技原理,比如亚空间开启后引发的维度变化,亦或者同步时间为何在现实只有一瞬间,那就不是我能解释的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战士。” “你只需要知道,自从人类世界的亚空间虫洞开启之后,现实的底层规则就在不断重构。” “现在的世界之中,一切,皆有可能。” 他这番话,既是回答,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 .......... 上午的战前会议,就在117小队的营帐内召开。 “下午探查时。铆钉先行占据水塔高点。火花伪装成平民,在村内潜伏下来。烙铁和凶舌坐在车内,随时负责掩护。” “至于司命……” 花千树看了言冽一眼。 “跟紧我,别乱跑。” 部署完毕,花千树又拿出地图,简单的分析了一番四周的地貌。 高深战略眼光与老辣经验,让烙铁等这些老兵油子都心服口服。 言冽站在一旁。心里暗赞。 这书生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天境里看着酸腐气严重,没想到现实里,倒是个实干派。 第945章 问鼎楼 就这样,会议进行到尾声,言冽手腕上被作战服袖口遮住的终端,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他神色不变,举手道: “报告长官,我去医疗站补充一些应急的纳米凝胶和辐射中和剂。” 花千树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 言冽立刻溜出营帐,七拐八绕,躲入一处堆满废弃物资的监控盲区。 他迅速打开终端,切换到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隐秘频道。 “门徒” 六号阮星眠的头像正在疯狂闪烁,一条条信息弹了出来。 【六号】:“今天同步之后,天境中午十二点,大乾皇城百味阁的天字三号房!紧急事态!必须碰头! (●????????????●)” 【六号】:“大家务必准时。谁迟到我砍谁!(╬▔皿▔)凸” 二号霍镇邦的文字框弹出,发言一如既往的豪横。 【二号】:“百味阁档次太低。环境嘈杂。去问鼎楼天字一号房。那里的主厨有五阶厨艺,菜品味道不错,我买单。” 一听到问鼎楼,频道里瞬间炸开了锅。 【六号】:“ 二号威武!=≡Σ((( つ????ω????)つ,” 【三号】:“那再好不过,问鼎楼我虽然也去过,不过主厨的手艺我还没品尝过。” 【七号】:“可以。” 看着这群前一秒还十万火急,后一秒就被一顿饭收买的阮星眠,言冽哑然失笑。 哪怕阮星眠是现代人,但和自己的本地人师尊阮倾妩一样,都是个吃货。 她在天境之中能投胎到阮家,还真是一点没错。 欢呼过后,六号阮星眠话锋一转,咬牙切齿的说道。 【六号】:“好了好了说正事!气死我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把皇觉寺给端了!(╬▔皿▔)凸” 【六号】:“我在事情结束前赶到了皇觉寺,最后去看了两眼,本来想去宝库看两眼,结果碰到一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那人简直就是土匪,宝库虽然被破坏了,但里面太干净了,连地砖都给撬走了! (╯▔皿▔)╯” 【六号】:“皇觉寺本就是祭天大典的主持之一,现在水陆法会和祭天大典全乱套了,咱们潜入天机阁的计划全被打乱了!(╬▔皿▔)凸” 【六号】:“根本不用想,皇城最近事情太多,这背后肯定有一个全新的第三方势力在幕后搅风搅雨,敢这么不给三皇子和佛门面子,绝对不简单!” 【六号】:“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我们必须在中午的聚会上重新制定计划!” 看着屏幕上六号疯狂输出的脏话,作为那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本人,言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在频道里发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复。 【九号】:“收到。” 言冽关掉频道,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营帐。 ....... 终于,在时间临近正午时。 “呜——呜——”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整个基地,广播里也传来冰冷的倒计时。 “同步倒计时开始,距离同步开始,还剩十分钟……” 声音落下,士兵们就从各个营帐涌出,汇聚向中央操场。 117营帐内的几人也从指挥处离开,但花千树却刻意慢了一拍,和言冽走在最后。 他对着言冽传音说道: “言兄,天境之中是否在大乾皇城行事?” 言冽心中一动,花千树能这么问,绝对是因为发现了什么端倪。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或许能利用花千树的夫子身份,弄来一本洗涤丹田的法门。 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对他有恩,而且就算这小子不怀好意,自己也能直接摁死他。 想到这里,言冽也传音说道: “是,花兄消息还真是灵通,在下化名‘言久’目前正在白鹿书院借读。” 花千树见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言冽的肩膀,只是最后说了一句。 “这里说话不方便,天境之中我们再谈。” 言冽见状,点了点头,跟上了前面的烙铁等人。 很快,117小队全员来到操场上那座巨大的同步装置前,还是在之前的位置,各自盘膝坐好,开始和附近的士兵插科打诨起来。 “……三,二,一!” 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白光,瞬间从装置中央爆发,吞噬了整个操场。 言冽只感觉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身体,坠入无尽的深渊。 ...... 他再次睁眼时,刺目的白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靡靡的绯红。 言冽依然身处春风楼那间奢华至极的顶级包厢内,红纱帐暖,鼻腔里灌进一股甜腻得发齁的脂粉香。 床榻上,号称春风楼头牌、价值千金的花魁正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腰肢扭得像条水蛇,香汗淋漓. “言公子……言公子好生厉害……” 花魁娇滴滴的嗓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言冽坐在离床八尺远的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早凉透的茶,看着这一幕,眼角狂抽。 这镜花水月的效果还挺持久,但这花魁也太敬业了。 对着一团空气能扭好几个时辰,这体力放现实里去跑马拉松,拿个前三不成问题。 言冽看着花魁,摇了摇头,自己并非精虫上脑之辈,而且还算有些洁癖。 更何况自己上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这种风尘女子,自己还没兴趣出手。 他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心里顿时一阵抽痛。 自己昨晚光顾着去端皇觉寺的老窝,花出去的千两白银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一千两,放天境黑市里能买好几斤魔兽的精肉了。 结果呢?一晚上全在皇觉寺搅风搅雨了。 血亏。 尽管言冽现在已经富可敌国,几千两根本不算什么,但他还是有些小农思想,觉得血亏。 春风楼日进斗金,不拿点利息回去,对不起他大老远跑这一趟。 秉承着“言过拔毛”的优良传统,这血必须得回。 言冽果断决定,去春风楼的宝库里溜达一圈,就当是弥补自己纯洁心灵受到的创伤了。 想到这里,他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第946章 作弊 春风楼作为皇城顶级的销金窟,日进斗金,安保自然极为森严。 但在言冽的玄武神念之下,楼内所有的暗哨分布、阵法节点、巡逻路线,都像一张透明的地图般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三楼到地下室,明哨八个,暗哨十六个。 光是通往地下室的必经之路上,就蹲着四个三阶巅峰的护院。地下室走廊角落的盆栽里,还藏着触发式的警报机关。 但言冽依旧如入无人之境,身法飘忽,在房梁与阴影间穿梭,一路摸到了位于地下深处的宝库大门前。 厚重的玄铁大门上,密密麻麻地刻画着复杂的连环阵纹,闪烁着幽微的灵光。 但很可惜,难不住言冽。 不过三秒,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宝库大门,便无声地向内推开了一道缝隙。 言冽闪身而入。 入眼便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各色玉器宝石宝光流转,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言冽搓了搓手,直接敞开了玉空间。 一场“大洗劫”就此展开,一箱箱金砖、一堆堆宝石被他鲸吞般吸入,连墙上当装饰品的夜明珠都没放过,一颗颗全给抠了下来。 就在言冽搜刮得正起劲时,他的玄武神念突然捕捉到,在宝库正上方的一间密室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交谈声。 言冽手上的动作一停,好在自己的“职业习惯”让自己早已使用玄武神念包裹宝库,这才没让上边的人发现。 他将神念凝聚成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像一根探针,硬生生扎穿了上方的隔音阵法。 密室内,春风楼那位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大掌柜,此刻正像条狗一样恭敬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名贵的地毯,浑身发抖。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只是这人并不是真人,只是一道由实质的内力凝聚而成的影子而已。 “……事情就是这样。” 神秘人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难听。 “皇觉寺那边出了大乱子,三皇子那没脑子的东西,计划恐怕也被打乱了,他现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现在整个皇城的水都被搅浑了。” “你手里的那些资金,必须尽快通过各个渠道散出去,去黑市买材料,去钱庄换飞票,怎么做随便你。就是不能留下任何账目把柄,明白吗?” 大掌柜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小的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当帖!” 神秘人“嗯”了一声,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 他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更加诡秘: “还有一件事,白鹿书院的大考就快到了。这个东西,你收好。”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丢到大掌柜面前。 “会有一个学子来春风楼消费,暗号是‘云遮孤月’。到时候,把这东西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 “敢问大人…… ”大 “给我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黑袍人冷哼一声,一股杀气直接打断了掌柜说话。 “让他带着这东西进考场。告诉他,事情办妥了,他想要的东西,主上自然会给他。” 言冽在宝库中,快速拼凑着这些只言片语。 白鹿书院,大考,信物,考场。 有人企图在白鹿书院大考中作弊?但听上去又不太像。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若是寻常的科考舞弊,他自然懒得去理会。 但关键是,这个这道炼神法的气息,最起码也是五阶巅峰的实力。 什么样的作弊,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高手亲自跑腿送信? 这背后藏着的事,恐怕不小。 可惜了……若不是在皇城这种龙潭虎穴,必然要使用阵法困住这道炼神法,顺藤摸瓜找出这黑袍人,和他厮杀一番,然后将其搜魂,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之前自己在花州时,言冽只能在开启全部爆发技能的时候,才能勉强和五阶巅峰对抗。 力压饮霜刀庐的几位长老,是借助了大阵之利,和谢挽棠厮杀,是因为在爆发结束之前,用嘴遁把她说的没了抵抗的心思。 至于魏忠,他当时本就是伤上加伤,还被自己的嫁衣和虚络击中,更是强弩之末。 至于言冽现在,在学习了《独孤九剑》之后,依靠强大的破绽真伤能力,倒是能和五阶巅峰厮杀一番,勉强算作七三开,底牌尽出之下,将五阶巅峰斩于马下也不算难事。 但同样,动静也绝对不会小。 在皇城内城这种有七阶强者坐镇的地方,自己连对官员下生死符都不敢,更别说在内城和五阶巅峰厮杀了。 言冽叹了口气,还是放弃了禁锢这道黑衣人虚影的想法。 很快,神秘人交代完毕,这道内力虚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中。 言冽见状,也不再耽搁,在确认黑衣人走掉之后,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反正都是要散出去的钱,散到谁的口袋里不是散? 进了我的口袋,也算是为你们做贡献了。 不用谢。 他心安理得地将最后几箱金银珠宝一扫而空,看着空空如也、连老鼠进来都得含着泪出去的宝库,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947章 漩涡 言冽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溜回花魁的房间。 屋内的红纱帐还在微微晃动。 他懒得再看,心念一动,黑无常傀儡悄然滑出,伸出散发微微臭气的的手臂,将还在“奋战”的花魁从床上抱起,丢了柔软的地毯上。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散发着幽香的舒适大床上,开始盘点今晚的收获。 他先是将慧贪那个鼓鼓囊囊的大须弥袋取了出来。 神念探入,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各种功法秘籍散发着灵光。 言冽毫不客气,大手一挥,将所有东西全部转移到了自己的玉佩空间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袋子中央那株妖异的血色莲花。 莲花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血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上似乎都有一张扭曲哀嚎的人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怨气。 万魂血莲。 这玩意儿能让皇觉寺方丈不惜布下如此大局也要得到,用处必然非同小可。 言冽心里盘算着,虽然暂时不知道怎么用,但先收起来总没错。 他将血莲小心翼翼地移入玉佩空间的一角,接着又把慧贪那个空掉的大须弥袋也顺手丢了进去。 须弥之物涉及底层空间法则,每个修行者都只能绑定一个核心储物道具。 武者虽然能打开并使用其他无主的须弥之物,但若是没有和自己进行绑定,长时间开启,就会损伤须弥之物,甚至让里面的东西迷失在空间乱流之中。 而且最重要的是,须弥之物里面若是有东西,就无法放入其他须弥物品之中。 无法做到前世玩的游戏里那种,背包套背包的无限叠加。 但若是空的须弥袋,就能当成一件普通物品存放在自己的玉佩空间之中。 言冽将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玉佩,随后将玉佩放入了系统背包之中。 皇觉寺的宝库,春风楼的宝库,再加上慧贪的私藏,这一趟皇城之行,还没开始干正事,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 言冽想了想,还是通过问心蛊联系了李默,让他将刚才自己到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一遍。 在得知了花瓣和木盒的事情之后,便让他将东西妥善保管,自己稍后会去取。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彻底放松下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 言冽睁开眼时,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满含春意的眸子。 花魁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他。 “言公子,你醒了?” 她说着,脸颊飞上两朵红云,竟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摸出几张银票,羞答答地递了过来: “公子昨夜神勇,奴家……奴家心甘情愿。今晚,公子还来吗,若是囊中羞涩,奴家也可以帮忙一二.........” 言冽看着那几张银票,再看看她一脸期待的模样,嘴角扯了扯。 他懒打了个哈哈,安抚了她几句,便翻身下床,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春风楼的大堂,迎面就撞上了同样刚起床,顶着黑眼圈的王凌和赵金。 “言兄!昨晚睡得可好?” 王凌一把搂住言冽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哥哥我可是体验了一把神仙日子,那滋味,啧啧!” 赵金也在一旁嘿嘿直笑,一脸回味无穷的表情: “没错没错,春风楼的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言冽看着这两个纨绔,面上不动声色地附和了几句。 在春风楼门口与两人分别后,言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祭天大典在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他决定先去潜龙卫的据点,找李默拿回那片莲花花瓣,看看能否从中探查出更多线索。 潜龙卫在皇城南边的一处隐秘宅院里。 言冽凭借李默给的口令,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在后院的一间静室里,他见到了李默。 李默面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见到言冽,他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行了,躺着吧。” 言冽摆了摆手,没有废话,直接伸出手。 李默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就将花瓣交了出去。 他自然知道那玉盒中的莲花花瓣是何等宝物,其中蕴含的能量,若是能吸收,对他疗伤,乃至突破都有巨大好处。 但他对言冽的忠诚,早已超越了一切。 言冽收起玉盒,随口问道: “陆星河呢?” “陆兄弟在后院练功。” 李默答道。 “他伤得比我重,但恢复得却极快,天赋着实惊人。” 言冽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后院的空地上,陆星河正赤着上身,汗如雨下地演练着剑法。 言冽顶着“言久”的脸,走到他身边,陆星河才察觉到有人,立刻收剑,警惕地看过来。 “言冽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言冽说着,一抹自己的骨戒,从玉佩空间里掏出一堆东西,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二十个佛怒唐莲,十块阎王帖,还有透骨钉,暴雨梨花针其他零零散散一大堆其他的唐门暗器。 这玩意自己随手就能搓出来一大堆,而且经过自己七阶机关术的改良之后,暗器之中的稀有金属也被替换,因此这一大堆加起来,也就几千两银子的成本。 接着,他又丢出了一本泛黄的秘籍。 “言冽说你小子太老实,打架只会硬上,容易吃亏。这些东西你拿着防身,还有这本《暗器手法入门》,上边写了一些暗器心得,你有空多练练。” 言冽用小无相功修改了自己的声音,简单说道。 陆星河呆住了。 他看着石桌上那些设计精妙的暗器,眼眶瞬间就红了。 经历了花州之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暗器的威力。 在关键时刻,这就是一条命。 他没想到,言冽虽然人远在天云门,却还时刻记挂着自己的安危。 言冽挥了挥手,扭头就要离开。 临别前,陆星河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嘱咐道: “这位兄台,皇城最近水很深,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恐怕会有大乱子。” “你孤身一人,千万要万事小心,不要被卷入这漩涡之中。” 言冽看着他真诚又担忧的眼神,点了点头。 可惜,你可能不知道,你正在叮嘱的这个人,就是这漩涡本身。 第948章 考进去 离开潜龙卫的据点,言冽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像个真正的书生那般,在街头巷尾慢悠悠地,晃荡着回到了白鹿书院。 言冽一路低调地刚刚返回外院,然而,敏锐的玄武神念瞬间就捕捉到了自己房间之中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的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的椅子上,正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书生黑白长衫,手持折扇,腰配长剑,气质温润儒雅。 正是花千树。 看到言冽进门,花千树并未起身寒暄,只是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后,手中折扇才猛然一合。 “此地,隔墙无耳。” 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纯正的浩然正气自他体内瞬间涌出,如水银泻地,将整个房间包裹得严丝合缝,隔绝了一切声音与神念的探查。 外界的蝉鸣、学子的诵读声,都被这层金膜彻底切断。 言冽挑了挑眉,儒修的言出法随,果然好用。 做完这一切,花千树才缓缓站起身,走到言冽面前。 他一改往日的随性不羁,竟是双手交叠于身前,对着言冽,深深地行了一个儒门弟子礼。 言冽眼皮一跳,他上次和花千树和花水晴喝酒的时候,自己就坦然受了这一礼。 但接触儒学多了之后,他才知道,这可不是同辈论交的礼节,而是晚辈见师长,学子见圣贤的至高敬意。 花千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言冽,语调里藏着压不住的狂热。 “如果在下猜的不错.......” “陆游先生,以及前几日在内院引发儒圣石碑紫气东来三万里异象的那位圣人……都是你吧,言兄!” 言冽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要把“崇拜”二字写在脸上的儒门天骄,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马甲也掉得也太快了。 果然能混到五阶的都不是傻子,稍微有点细枝末节,就能将一切推的八九不离十。 见言冽不说话,花千树却像是得到了默认,脸上的狂热更甚,他自顾自地解释道: “《将进酒》那等气魄,那等狂气,我当时便觉得非惊世之才不能作。而后书院传出‘陆游’横空出世,诗压金榜,我便有所猜测。” “尽管文风略有不同,但几首诗词之中的蕴含的特殊诗意做不得假!” “除了言兄你,这世上,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才情!” 这番吹捧,让言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笑着挠了挠头,算是默认了。 只是花千树口中的诗意倒是让言冽颇为在意,如果他猜的不错,这就是华夏数千年来所有先贤的意气。 来自地球,来自泱泱华夏,来自炎黄子孙的蓬勃意气。 言冽回过神来,岔开话题。 “花兄这几天不在书院,我还以为你提前回家过年了。” 花千树收敛了些许激动,神色一正: “院长派我前往沧州,暗中调查灾情和救济粮的动向。” “虽说有些可惜,没能见到言兄的人前显圣,但此事对于百姓至关重要,在下倒也不算后悔。” 言冽心中微动,这番话倒是让自己对花千树的好感又加上了几层。 花千树再次对着言冽行了一礼,这次的眼神郑重了许多。 “言兄,以你的手段与才情,想来并非为了区区功名才来书院求学。” “还望............言兄能告知在下,这次前来书院的大致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 “若是想要对书院不利,那在下虽感念赠诗点拨之恩,绝不会外泄言兄身份,但……也绝不会助纣为虐。” 言冽看着他眼中的坚持与原则,点了点头。 他思忖片刻,自己的两个目的,无论是盗取相天银,还是获得内功,都只是借书院的势,并不会对书院本身造成什么损害。 与这种聪明人合作,半真半假的坦诚才是最好的策略。 “花兄多虑了。” 言冽收起玩笑的神色,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因为登上文榜,再加上平时喜爱诗词,这导致我体内积攒了不少文气。” “我来书院,只为一件事——求一门能以文气淬炼丹田的法门。只是我这人怕麻烦,不想和书院有太多牵扯,所以才想低调一些。” “我本想去藏书阁顺一本就走,谁知你们用文气凝练丹田的法门藏的这么结实。” 听到这个目的,花千树明显松了口气。 只是为了求法,而非图谋不轨,这便好办。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用文气凝练丹田的法门,儒家确实有。只是你想在藏书阁找到,绝无可能。” 花千树竖起三根手指。 “儒家能做到这一步的内功,只有三门。这三门,也分别代表儒家的三条登天大道。” “说来听听。” 言冽来了兴致。 花千树见状,耐心解释起来。 “其一,名为《同文录》,走的是‘立言’一路,以诗词歌赋养浩然之气。吟诵名篇时,字句中的风骨、情志、意蕴会化作清灵文气,沿经脉汇入丹田。文思越捷、才情越盛,文气便越飘逸灵动,威力也越大。我所修习的,正是此脉。” “其二,也名为《正气诀》,但走的是‘立功’一路,此法与国运深度绑定,乃为官者的专属内功。” “修炼者需入仕牧民,官位越高、政绩越著,便能接引越多国运龙气沉入丹田;治下清明则真气刚正沉雄,若贪腐昏聩,反会被国运浊气反噬。此功文气厚重霸道,带着庙堂威压,多在朝中重臣间世代相传。” “至于最后一本,名为《见性章》。”花千树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此诀不借诗文浮华,不托国运权势,总纲只在‘诚明’二字——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 “此法走‘立德’一路,直指心性义理。每彻悟一分道理、克制一分私欲,丹田中的浩然正气便精纯一分、充盈一分,全靠心性功夫层层打磨,是真正的‘为己之学’,也是最难修的一路。” 言冽听得暗自点头,这儒家的三条路,倒是各有千秋。 “立言”靠才情,“立功”靠权位,“立德”靠心性。 就在言冽沉思时,花千树却叹了口气。 “言兄才情绝世,偏偏行事乖张,亦正亦邪。这三门功法,确实只有首卷最适合你。” “只是,这三门内功,皆乃儒门不传之秘,必须要有六阶大儒亲自传授道统,方可修行。” “因为它们全无成册的秘籍,这三门功法,必须由六阶以上的大儒,以心印心,亲自传授。” “每位正式加入内院、获得传授的学子,都必须在儒圣石碑前立下血契。一旦将内功外传,立刻修为尽失,道心蒙尘,沦为废人。” 言冽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倒也正常,任何一个大门派的核心传承,都不可能轻易示人。 “言兄,书院的规矩,破不了。” “不过,还望言兄给我几天时间,我看看能否请院长和几位大儒通融一二,不过,还请不要抱太大希望......” 言冽见状,掸去衣服上的褶皱,嘴角挑起一个张狂的弧度。 “无妨,既然偷不到,那就考进去。” 第949章 挥师北上 大乾皇城,紫禁城,金銮殿。 一位须发半白的御史手捧一卷文书,跪在殿中,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字字泣血。 “陛下!臣有本奏!皇觉寺后山地下,藏匿流民数千!那些和尚以血肉入炉,将其炼作安神香!” “不仅如此,昨日晚,禁军于皇觉寺地下掘出流民枯骨三万三千七百具!其状之惨,罄竹难书!” 他高举起另一份从怀中颤抖着取出的账册。 “更有这血腥账目,将我大乾子民明码标价,以‘药材’之名,行畜生之事!天理昭昭,国法难容啊陛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堂堂皇家寺庙,竟干着吃人的勾当。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那御史重重叩首,再次呈上一物: “陛下,此乃从另一处乱党据点搜出之物,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托盘呈上,上面赫然是一份指向东宫别院的地图,以及一枚……太子私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队列前方,那个身着明黄储君蟒袍,神情懒散的太子身上。 然而,面对这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铁证”,太子却仿佛神游天外。 在御史那慷慨激昂、声泪俱下的陈词中,他甚至旁若无人地打了个哈欠。 直到龙椅上那道威严的目光扫来,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哦?竟有此事?” “孤竟不知,看来是孤治下不严,回头定当彻查。” 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把御史满腔慷慨陈词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龙椅之上,皇帝对太子的话充耳不闻,深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队列另一侧的三皇子身上。 那目光,如万年玄冰,冻得人骨头发寒。 “贺儿,皇觉寺方丈一向和你走的很近,说说吧。” 三皇子见状,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消失殆尽,他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父皇!儿臣冤枉啊!” “儿臣一心向佛,被那皇觉寺的妖僧蒙蔽,错信了奸人!儿臣也是受害者啊父皇!儿臣府上多少珍宝,都被那妖僧以开光祈福的名义骗走了!” 一番话,瞬间将自己从幕后主谋,洗成了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头号大冤种。 接着,他话锋一转,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太子的方向,声音悲愤。 他自然知道,必须反咬一口,激起父皇的疑心,才能彻底搅乱局势。 “父皇明鉴!儿臣再愚蠢,也断不敢行此动摇国本之事!这分明是有人构陷于我,欲置儿臣于死地!其心可诛啊!” 然而一直闭目养神的太子,却在此刻悠悠的睁开了眼。 “三弟,有话不妨直说,孤最讨厌的就是话里有话。” “孤要是想构陷你,你现在应该是在地府喊冤,而不是在金銮殿上哭鼻子。” 一句话,平淡如水,却又霸道如雷。 此言一出,三皇子脸上那悲愤欲绝的表情瞬间凝固,化为一片煞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着素雅锦袍的身影缓缓出列。 是六皇子。 他既不攻讦太子,也不为三皇子辩解,反而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父皇,枉死流民何其无辜,恳请父皇下旨,厚葬其骸骨,并从皇室私库拨款,抚恤其家人,以慰亡魂,以安民心。” “此事牵连甚广,背后黑手用心险恶。为示公允,儿臣提议,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为安抚天下悠悠之口,可由太子代天监督,彻查此案!” 龙椅之上,那双看透了世事沧桑的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他那失望至极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三皇子身上。 “愚蠢!” “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朕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随即,皇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讥讽。 “潜龙卫还在皇觉寺的断壁上,发现了一首诗。” “一个江湖草莽,尚知善恶,能以诗为剑,看穿妖僧嘴脸,痛斥其非。” “而你,堂堂大乾三皇子,却只看的到那金塑的佛光金身?”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命潜龙卫、六扇门联合追捕‘盗王’!宣告天下,能提供其线索者,赏千金!能擒获此人者,封侯赏田!” 最后,皇帝目光扫过百官,落回面如死灰的三皇子身上,做出了最终裁决。 “三皇子,失察之罪,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雷声大,雨点却小得可怜。 只斥其蠢,不问其罪。 “陛下!” 丞相终于出列,他躬身一礼,言辞恳切: “三万多条人命,仅罚禁足三月,恐不足以平民愤啊!” 龙椅之上,皇帝的眼神骤然一寒,如腊月寒风,刮过整个大殿。 他盯着丞相,一字一顿地反问: “那依丞相之见,朕该如何处置朕的儿子?” “还是说……”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帝王之威如山崩海啸般轰然压下。 “这大乾的江山,竟然轮到你来替朕做主了?” 丞相眉头一皱,却抬起头来,直视皇帝的目光。 几息之后,才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 “臣,不敢。” 丞相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因为皇帝的话语而停下自己的攻势。 “陛下息怒,老臣失言。然则,老臣是为我大乾的未来忧心啊!” 他直起身,环视百官,眼中没了那种慈祥姿态,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 “皇觉寺妖僧之祸,根源不在一寺一僧,而在我朝久安于内,文风过盛,失了阳刚血性!上下官员耽于享乐,遇事推诿,才让这等妖邪有了可乘之机!” “我大乾如今外有强敌环伺,内有妖邪滋生!正需一场赫赫武功,荡涤朝野,重塑国魂!” 老头子花白的胡须抖动,声调拔高,直指丹陛: “几月之前,草原和苗疆这些蛮夷不顾天朝威仪,贸然进军我朝云州边境,实乃大不敬!若不施以惩戒,四方蛮夷必将群起而攻之!” “臣恳请陛下,厉兵秣马,陈兵云州,先平苗疆,再定草原!” “以雷霆之战功,向天下昭示我大乾天威,如此,则妖邪自退,国祚方能永固!” “臣附议!” 兵部尚书第一个跨出列,重重跪下。 “云州将士苦草原久矣,正需一战定乾坤!臣愿立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破草原王庭!” “臣愿领兵出征!” 镇国公世子按着腰间佩剑,大步出列,虎目圆睁。 “愿为陛下扫平蛮夷,扬我大乾国威!” “臣附议!” “臣附议!当以雷霆之势,扬我大乾国威!” 丞相一派的集团纷纷出列,战意高涨,一时间,金銮殿内杀伐之气冲天,大有立刻便要挥师北上之势。 第950章 青面獠牙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直神游天外的太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满殿的喧嚣。 “丞相,孤的太傅曾教过一句话。” “一个需要靠战争来拯救的国家,其实已经死了,只是它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平淡的语调,却让丞相脸上的激昂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这轻飘飘的一句,把丞相口中神圣的“重塑国魂”,贬低成了亡国前的回光返照。 他死死盯着太子那张慵懒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太子殿下此言,未免太过悲观。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若无赫赫武功震慑四方,何来万民安居乐业?纸上谈兵,终究是空中楼阁!” “殿下久居深宫,未见边关白骨,自然觉得天下太平。若任由外敌做大,这江山,怕是连病入膏肓的机会都没了。” “微臣提议兴兵,乃是剜肉补疮,刮骨疗毒之举。殿下轻飘飘一句‘亡国之兆’,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太子听完,轻笑出声。 他懒得接话,闭上眼继续养神。 “殿下,你……” 丞相见状,被噎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素雅的身影再次出列。 是六皇子。 他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面带悲悯,声音诚恳。 “父皇,丞相与太子殿下皆是为国分忧。然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安抚亡魂,重塑民心。” “皇觉寺玷污佛门,水陆法会已然不详,若继续举办,恐为天下耻笑,更是对上天与万民的亵渎。儿臣恳请父皇,下旨取消今年的水陆法会!”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点头。 户部尚书擦了擦汗: “臣附议。国库近日吃紧,法会靡费甚巨,停办正可充作抚恤流民之用。此举顺应天意民心。” 这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既能平息民怨,又能与佛门丑闻做出切割。 龙椅之上,皇帝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沉声道: “准奏!同时彻查京城所有寺庙,但凡与皇觉寺有牵连者,一律严惩不贷!”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将告一段落时,皇帝却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还有一事,将祭天大典,提前至三日之后!” 嗡!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打得措手不及,无论是丞相、太子,还是刚刚才松了口气的百官,脸上都写满了惊愕。 礼部尚书急得连滚带爬地扑到丹陛前: “陛下,三日之后?规制、仪仗、祭品还未准备完毕,仓促行事恐不合礼法……” 光禄寺卿也跪倒在地,浑身打颤: “陛下,祭天所需的三牲六畜、五谷玉帛,三日之内绝难凑齐,请陛下三思啊!” 可惜,皇帝理都不理他们,声音如洪钟大吕般再次响起。 “国有妖孽,此乃上天示警!朕身为天子,必当第一时间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反躬自省,祈求天心垂怜,为我大乾降下福祉,涤荡妖氛!” “朕意已决,此事,刻不容缓!” 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所有的战争意图,都被皇帝这一手“敬天法祖”给死死按住。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因为在“祭天”这件头等大事面前,任何国事都得靠后。 皇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下令: “祭天大典乃国之重器,不容半点差池。着六皇子全权督办,礼部、光禄寺、太常寺协同。” “从今日起,京城戒严,九龙护天大阵提升至战时戒备,由潜龙卫与禁军共同巡防……” ---------- 正午的皇城中心,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言冽摇着折扇,缓步走在朱雀大街中央。 随着皇帝政令的下达,往日喧闹叫卖的商贩,全被甲士驱离至街角巷尾。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禁军踩着整齐步伐,来回巡视。 而城墙各处,则贴满了官府通缉令。 几个佩剑书生聚在通缉令前,交头接耳。 “这位盗王前辈,当真是我辈楷模!” “云中砚客,盗墨留诗,一首诗戳穿妖僧真面目,何等风流!” “我收集了云砚客前辈的各色诗词,有些诗词,甚至登上诗词榜都不过分,真是当真是才华横溢!” “是啊,我尤其喜欢草原那边传来的一首‘慕容妙计安天下,赔了戒指又折兵’,虽说有些白话之嫌,却朗朗上口,深得我心!!” “只是我看他这几个月作诗的频率高了不少,而且比之前的诗词,高了好几个档次,当真是奇哉怪也。” 言冽听后,只觉无语至极。 慕容霄到底跑哪里去了,怎么连自己塞给他的纸条都能流出去。 他驻足观看。 告示上画着一个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狂徒。 旁边写着“江洋大盗云砚客”几个大字。 言冽摇了摇头,看样子白玉庭这个名字还挺机密。 他简单凑了会热闹,便根据六号给出的地址,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巍峨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问鼎楼。 楼高九层,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通体由一种罕见的千年铁木铸就,呈现出深沉厚重的暗红色。 光是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言冽收回目光,径直走了进去。 第951章 最大的问题 楼内别有洞天,地下是西域雪山白玉砖,头顶着东海夜明珠,四壁挂满名家字画,角落摆放着罕见异色珊瑚。 极尽奢华,偏又透着几分文人雅致。 言冽沿木质楼梯一路上行,简单报了包厢之后,便由掌柜亲自带着,直达顶层天字一号包厢。 包厢内,二号霍镇邦、三号凌昭鸢、六号阮星眠以及七号,早已在座。 而屋内气氛,则因朝廷突如其来的政令,显得有些压抑。 “人都到齐了。” 霍镇邦率先开口,他没有废话,将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皇觉寺之事,太子代天监督,三司会审。三皇子禁足三月,看似重罚,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端起茶杯,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寒意。 “最关键的是,祭天大典提前到了三日之后,而且如今九龙护天大阵将提升至战时戒备,由潜龙卫与禁军共同巡防,整个皇城固若金汤。” “三日?” 阮星眠猛地一拍桌子,上好的梨花木桌面被拍出一道清晰的掌印。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昭鸢和言冽同时挥了挥手,在一号包厢内布下层层叠叠的隔绝阵法。 阮星眠丝毫不在意,那张俏丽的脸上此刻满是寒霜。 “我好不容易才在天机阁的阵法日志里,找到一个五天后的漏洞,布置好了一切,结果这皇帝老儿说改时间就改时间!” “祭天大典是何等重要,他竟然如此儿戏,就不怕老天爷一道雷劈死他吗!!” 她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根本不是想要祭天,这是要借着祭天的名义,把所有藏在暗地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霍镇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又补充了一句: “不仅如此,皇帝还下令,全天下追捕在皇觉寺断壁上留诗的‘盗王’,宣告天下,能提供线索者赏千金,能擒获此人者,封侯赏田。看来,这位‘盗王’,把事情闹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大。” 言冽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一副“竟有此事”的惊讶表情,十分配合地问道: “那我们潜入天机阁的计划,是不是……泡汤了?” “泡汤?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阮星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倔强光芒。 “危机,同样是转机!!” 一直沉默的三号凌昭鸢,此刻也轻笑一声,温润悦耳的声音为这紧张的气氛带来一丝清凉。 “要我说,问题并不算大。原本的大典日期,是天机阁国师玄微子耗费心血,测算出的最佳时辰。” “在那个时间点,天时地利人和,九龙护天大阵的威力才能达到空前绝后的顶峰。” “但三日之后,仓促行事,吉时已过,天时不协。大阵虽强,却远不如玄微子测算之日那般完美无缺。大阵威力,至少要弱上三成。” 一直沉默的七号,此时也忽然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阵盘,置于桌面。 阵盘竟然如同现代投影科技一般,投射出皇城光影。 “据我计算,吉时之外强启大阵,能量流转会出现三成损耗。” 七号指着光影中几处黯淡节点。 “若从这几处引动大阵,阵法节点必生波动。” 阮星眠眼睛一亮,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片刻之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神采。 “没错,大阵才是关键!!” “既然他把防守提到了最高,那我们就让皇城……更乱一点!乱到他大阵和潜龙卫都管不过来!” 她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皇帝不是要抓‘盗王’吗?好!我们就给他一个‘盗王’!” “祭天大典当天,我们以‘盗王云砚客’之名,在这几处节点制造几场惊天动地的大案!” 阮星眠越说越兴奋。 “只要大阵出现波动,那就足以在天机阁的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这段时间足够我们潜入核心区,临摹走那份天机星轨图!” 说完,她看向众人,等待着回应。 雅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但门徒九人,一个比一个疯。 几人点了点头,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算是认同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但三号凌昭鸢还算理智,她轻轻敲了敲桌面,打破了沉默。 “现在有一个问题,我们从哪里去找一个,既能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又能从潜龙卫和禁军的围剿中全身而退的……假盗王呢?” 第952章 有,都有 霍镇邦沉吟片刻,率先开口: “老夫手下倒是有几人轻功了得,但只是让他们作乱还行,若论及盗门手段,却是登不上台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盗术一道的传承太过稀有,而我手下的那些人大多是自学成才,最多也只有三阶偷窃,且没有配套功法,在三四阶武者面前偷上一偷还行,但是这种大场合,恐怕........” 一直沉默的七号也难得地开了口。 “我手下有一人,几个月前在青州游历时,曾侥幸得到过盗王传功灌顶,可惜功法残缺,再加上自身天资也有限,如今不过二阶修为。” 雅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个……” 言冽有些无奈地举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又是他。 言冽顶着众人的目光,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我有。” “我手下,正好有一个。” 他顿了顿,补充道: “他手段还行,跑得过六阶,偷得了五阶,闹出点大动静,应该没什么问题。” 雅间内,顿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阮星眠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溜圆,三号凌昭鸢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玩味的表情。 上次是七阶机关宗师,六阶巅峰医师。 这次又冒出来一个能从六阶手下逃生、在五阶面前偷窃的盗门高手? 这九号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怪物? 阮星眠心中暗喜,自己这次真是拉拢了一个了不得的怪物进组织。有九号在,天机阁的计划,成功率直线上升!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打破了寂静。 霍镇邦抚掌大笑,他看着言冽,眼中精光四射,没有丝毫被言冽抢了风头的不满,只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好一个九号!手下能人异士还真是层出不穷啊,当真是让老夫大开眼界!” “小友手下能人辈出,老夫实在好奇,究竟是何方水土,能养出这般卧虎藏龙的势力?” 言冽拨弄着茶盖,头也未抬。 “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我只管办事。老爷子,刨根问底的话,买卖可就做不成了。” 霍镇邦吃了个软钉子,面不改色,反倒再次大笑。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看似随口一问,实则带上了一丝试探: “既然九号小友门路如此之广,老夫倒想再多问一句。不知小友……是否还认识锻造方面的大师?” “老夫收藏有一柄宝刀,乃是昔年天下十大名刀之一,只可惜在一次意外中受损,刀身残缺了一部分。” “若是有七阶的锻造宗师出手,或许……能让它重现锋芒。” 言冽看向霍振邦,这老狐狸,是在试探自己的价值。 只是,修复宝刀一事,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而且自己如今的实力,在天境之中自保绰绰有余,适当崭露锋芒,也没什么问题。 他折扇一展,笑容人畜无害。 “有!” 霍镇邦再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好!小友当真有趣!那今日会议结束,还请小友务必随老夫回一趟霍府,不管事成与否,老夫都必有重谢!” 眼看气氛越来越怪,一旁的阮星眠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凑了过来,娇声说道: “九号你这么厉害,那你手下……有没有厨艺能超过这问鼎楼的大厨?” “等咱们这次计划成功了,总得找个好地方办庆功宴吧??” 言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算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放下茶杯,摆了摆手。 “有,都有。” “我手下,正好有一个六阶巅峰的厨子。” 几人听到言冽说出“有”这个字的时候,甚至有些麻木。 这九号麾下,看上去怎么比门徒还离谱,什么人都有。 这等势力,连一州之主都很难拿得出来吧? 但很快,所有人的神情又重新严肃起来,话题再次回到了计划本身。 分工很快明确。 “既然人手的问题解决了,那接下来的三天,我们分头行动。” 阮星眠站起身来。 “我和三号负责探查清楚天机阁周边的所有路线,并想办法搞到阁中那种‘蚀魂香’的样本以及千机锁的图样,以便九号的医师提前配置解药。” “二号,七号,还有九号,你们负责在祭天大典当天搅乱局势。” “其中,九号的‘假盗王’是主攻,负责在天机阁附近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潜龙卫和禁军主力的注意。” “二号和七号的人手,则在七号测算出的其他几个阵法节点处同时动手,声东击西,让皇城彻底乱成一锅粥,为我们创造潜入的窗口期。” 众人皆无异议,点头应下。 “好,那就这么定了。” 霍镇邦一锤定音。 “两天后的夜里,亥时,我们还在这里汇合,商议最终的行动细节。” “九号小友,我在车上等你。” 说完,他站起身,第一个转身离去。 三号和七号也相继起身,只是在离开前,都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那眼神中的意味,复杂难明。 转眼间,偌大的包厢只剩下言冽和阮星眠两人。 阮星眠走到言冽身边,俏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可期待着你的大厨哦,人脉广阔的九号先生~” 说完,她也掩嘴轻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第953章 富有的老头 言冽见状,将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也走出了问鼎楼。 长街尽头停泊着一辆极为宽阔的马车。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四头气息皆在四阶的异种魔兽。赤麟马、踏雪驹、雪鬃兽、青风驹。 四种截然不同的马形魔兽被强行套上同一种缰绳,彼此间竟无半点暴躁,乖顺垂首。 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言冽踏上踏板,掀帘入内。 内里空间远超外部所见,脚下铺陈着整张白虎皮,正中摆着一张紫檀矮桌,两旁设着软榻。 车壁四周篆刻着繁复阵纹,看样子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查。 放在现代,这恐怕就是最顶尖的商务豪车了。 霍振邦在主位落座,动作熟练的拨弄茶具。 霍镇邦并未继续在言语上试探,只是动作娴熟地烹煮起一壶茶,茶香清冽,闻之便觉心神一清。 “小友尝尝,今年的极品君山银针。” 霍振邦推过一只小巧茶盏。 言冽端起茶盏,拂开浮沫,浅啜一口。 “汤色明亮,香气高锐,入口醇厚,回甘快而持久,是上好的云顶天露,只是,有些可惜..........” 言冽放下茶盏,手腕翻转。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罐凭空出现在掌心。 “可惜这茶味道极佳,却少了几分天地之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老爷子也尝尝我这口。” 言冽拔开玉塞,倒出几片形若龙鳞、色泽暗红的茶叶。 “青州特产,榴鳞茶。” 霍振邦目光落在茶叶上。 言冽将几片茶叶丢入空盏,冲入沸水。茶汤入水即化,化作一汪浅红,异香扑鼻。 “此茶生于青州断魂崖底,受煞气与地脉双重滋养,不仅味道上佳,还多了一丝其他韵味。” 言冽语气随意,指尖敲击桌面。 “一年只产三斤,而段宏却对外声称三年只出一斤,那老狐狸每三年将其中八两上供朝廷,剩下的全供着将军府,外头拿钱也买不着。” 霍振邦端起茶盏,浅尝辄止,眼中闪过异色。 “好茶,多谢小友。” ......... 车厢内再无多话,两刻钟之后,马车速度减缓,驶入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 言冽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窗外景致。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极尽奢华。 而他的神念也缓缓散出,穿透墙壁,捕捉到隐藏在暗处的诸多呼吸声,瞬间便察觉到,府内明哨暗哨就不下十处。 言冽心底暗自发笑。这些暗哨气息杂乱,功法路数南辕北辙,彼此之间泾渭分明,又相互提防。 显然分属不同阵营。 堂堂霍家家主,门徒二号,这种老狐狸,绝不可能任由府邸被渗透成筛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为之。 这是把家宅,当成了养蛊的斗兽场。 这时,马车终于停稳,车夫也恭敬的掀开门帘。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马车,穿过前院。 刚拐入一处假山回廊,前方传来一阵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 “老六,你这手推波助澜的功夫当真了得,在二哥和三姐之间来回传话,引得他们斗个不休,自己倒是坐收渔翁之利,真是好手段。” “这般行事,毫无半点兄弟姐妹情谊,当真令人寒心。” 说话女子身穿华丽衣装,头戴金步摇,容貌艳丽,只是言辞之间,却极为尖酸。 言冽慧眼扫过,霍家老五,霍云湄,四阶中期。 而站在她对面的青年,一身月白长衫,身着黑色云纹内衬,腰间坠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不是霍临渊,又能是谁。 言冽脚步微顿,霍部长,老熟人啊。 霍临渊转动扳指,轻笑出声。 “五姐这话可就说笑了,咱们兄弟姐妹九个,哪个不是在棋盘上挣扎?论起手段,谁又能比得上您呢?” 他上前一步,直视霍云湄双眼。 “昨夜四哥名下三间铺子走水,五姐的人恰好在附近巡夜,啧啧。” 霍临渊摊开双手。 “大家都是半斤八两,何必在这儿装什么良善圣人?” 霍云湄脸色骤寒,抬手指着霍临渊鼻尖。 “你!” 她正欲发作,眼角余光却瞥见回廊尽头走来的人影。 看清那道熟悉的人影之后,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无踪。 霍临渊见状,同样收敛笑容,两人齐齐换上一副恭敬谦卑的模样,躬身行礼。 “见过父亲。” 霍振邦负手走上台阶,看都未看两人一眼。 “嗯。” 极简短的鼻音,却压得两人头垂得更低。 霍振邦侧过身,指着身旁言冽。 “这位公子,是我请来府上的贵客,不可怠慢。” 霍云湄直起身,目光在言冽身上转了一圈。 青衣布鞋,手里摇着把破折扇。稍微探查,只有区区三阶修为。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敷衍颔首。 “云媚见过公子。” 霍临渊跟着抬起头,目光落向言冽的脸庞。 他瞳孔微缩,随后立刻恢复正常。 言冽迎上霍临渊的目光,唰合拢折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霍七公子,久仰大名。” 这笑容灿烂至极,人畜无害。 霍振邦并未给几人继续试探的机会,迈步向前走去。 “小友,随我来。” 言冽见状,大摇大摆跟上霍振邦步伐。 两人穿过回廊,径直走向霍府深处。 第954章 刀劈大阵 一路上,守卫愈发森严。明面上的披甲护卫皆是二阶修为,但暗处,甚至有数位四阶高手坐镇。 最终,两人在一座通体由黑曜石打造的假山前停下。 霍振邦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按在假山某处凹陷。 轧轧声响彻四周。黑曜石假山从中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 阶梯两侧镶嵌着夜明珠,将通道照得亮如白昼。 言冽跟在霍振邦身后,拾级而下。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青铜门。门上雕刻着繁复兽纹,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霍振邦双手结印,打出数道法诀,青铜门随之轰隆隆开启。 青铜门后宝光四溢,几乎晃瞎人眼。 这座地下宝库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宫殿。 左侧堆满成箱黄金白银。右侧架子上摆满各种珍稀灵草、高阶丹药。墙壁上挂着数不清的神兵利器和宝甲机关。 言冽目光粗略扫过,心底直呼好家伙。 这老头还真富,比段宏和王隆天,还要富上许多。 霍振邦对周遭奇珍异宝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宝库深处。 在最深处的左侧,矗立着一方寒玉台。寒气逼人,台面结着一层薄薄冰霜。 寒玉台上,静静躺着一柄长刀。 刀身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宛如血管般的诡异纹路,煞气冲天。 言冽刚靠近三步,体内傲血煞气便不受控制运转起来,仿佛遇到同类般发出欢呼。 这柄刀,杀过无数人,饮过无数武者的血。 言冽挑了挑眉,视线顺着刀身向下移。 刀刃中段,赫然缺了一块豁口,根据言冽的经验看来,显然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生生击碎。 霍振邦走到寒玉台前,目光复杂注视着这柄断刀。 “此刀名为‘血泣’。” 他声音低沉,透着几分惋惜。 “天下十大名刀之一,昔年曾伴随某位绝世强者征战沙场,斩杀过盘踞在十万大山的七阶魔兽。” 霍振邦伸手,隔空抚摸刀身轮廓。 “可惜,伤了本源。” 他转过头,看向言冽。 “老夫曾派人走访天下名匠,皆束手无策。听闻花州饮霜刀庐,世代传承锻造之术,或许有办法修复。” 霍振邦叹息一声。 “只可惜,饮霜刀庐早已退隐江湖数百年。虽说传闻最近他们的传人,在武林大会上露过面,可老夫派去花州的人,却始终找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霍振邦目光灼灼盯着言冽。 “小友先前在问鼎楼说,手下有七阶锻造宗师。不知这位宗师,对修复‘血泣’,有几分把握?” 老狐狸图穷匕见。 这柄刀煞气极重,材质绝非凡品,寻常锻造师连靠近都困难,更别提修复。他抛出这个难题,就是要掂量掂量言冽口中那位“七阶宗师”的成色。 若是修不好,或者找借口推脱。那先前在包厢里说的话,全都成了吹牛笑话。 毕竟祭天大典一事何其重要,二号不会跟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合作。 言冽没有急着回答。 他收起折扇,缓步走近寒玉台,目光落在那柄暗红色的断刀之上。 他微微眯眼,玄武神念化作一缕极细的丝线,顺着断口处渗入刀身内部。 下一刻,言冽点了点头。 和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一样,断口处的金属纹理并非被切断,而是被"碾碎"。 一股浩大蛮横的力量,从外部直接灌入刀身,将内部最核心的部位生生挤压崩裂。 这种破坏方式简单粗暴,毫无技巧可言。 更诡异的是,这股力量的运转轨迹极其规律,甚至带着某种……机械式的死板。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台万吨液压机碾碎了一颗鸡蛋。 言冽眉头拧起。 能拥有这种恐怖威力,同时力量运转又呆板到毫无灵性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任何活物。 与其说是人,更像是灵脉冲击或者大阵压迫。 但哪怕是天云门的护宗大阵和观剑山庄的剑意阵法,它们也做不到将十大名刀的核心碾碎。 而灵脉冲击,也不会像这样集中于一点。 这么说的话,最后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言冽慢慢直起身,目光从断刀上移开,不经意间扫了霍振邦一眼。 九龙护天大阵。 整个大乾皇城,只有这一座镇国级别的顶级大阵,才能造成这种非人力的毁灭性反噬。 而且这柄刀的身上有着的霍振邦的气息。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爷子,曾经手持这把位列天下十大名刀的绝世凶兵。 将全身功力灌注其中,不顾一切地去劈砍“九龙护天大阵”的核心节点。 大阵遭受致命攻击,激发了国运龙气的自动反击,当场震碎了血泣的核心,留下了这个难看的断口。 疯子。 这可不是什么受损,分明是拿命,去试探大阵的极限。 唯一让言冽疑惑的是,劈完大阵之后,他是怎么从大阵的反击之中活下来,又是如何避开老祖的神念探查的。 言冽后背微微发凉,但面上纹丝不动。 第955章 练练手 他瞬间想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修刀"的请求。 这是测试。 第一,试试自己背后那位"七阶锻造宗师"是否真实存在,因为刀魂碎裂程度极深,没有七阶巅峰以上的锻造技艺,连看都看不明白,更别提开口修复。 第二,考量胆识与眼界。看出这把刀砍过护天大阵是一回事,敢不敢当着霍家家主的面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染指护天大阵,那是动摇国本,诛九族的谋逆大罪。只要沾上一点边,就是万劫不复。 如果自己看出来了,却因为畏惧皇权而选择装傻充愣,霍镇邦就会判定自己是个胆小怕事之徒,不堪大用。 接下来的天机阁计划,自己必定会被边缘化,往残忍了去想,甚至会在利用完之后被直接灭口。 敢把这种谋逆的凶器堂而皇之地摆在自家地下宝库,还拿来试探刚见面的盟友,这老家伙的野心和疯狂,远超常人想象。 明面上是忠君爱国的肱骨之臣,背地里却收藏着劈砍国运大阵的凶兵。 不过,看穿归看穿,真要动手修复这把刀,难度极大。 刀魂已死,这就好比要把一个经脉尽断、魂飞魄散的死人救活。 寻常的修补手段,比如重新熔炼、添加精铁,根本无济于事。 必须以极其高超的技艺,重新梳理内部阵纹,甚至需要重新赋予其灵性。 这至少需要七阶巅峰的锻造造诣,甚至要触碰到八阶的门槛。 言冽评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七阶锻造术,距离巅峰还有一段距离。 除非,他能凑齐材料,将自己构思了许久的那件“专属武器”打造出来。借着神兵出世的契机,打破技艺瓶颈,到达七阶巅峰,甚至八阶技艺。 否则,现在的他,拿这把废铁毫无办法。 打定主意,言冽收回视线。 手中的破旧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啪。啪。 "刀是好刀。" "可惜,用它的人太暴殄天物了。" 霍振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霍振邦偏过头看他,语调玩味。 "小友何出此言?" 言冽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笑容不减。 "以名刀硬撼九龙护天大阵的阵眼节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能剩下一截残刃没被彻底碾成粉末,已经是十大名刀底子够厚了。" “就是可惜了持刀者,怕是没有多久好活了。” 话音刚落,霍振邦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意瞬间消失,一股毫不遮掩的五阶巅峰威压,直接压下。 这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下,寻常五阶巅峰,甚至谢挽棠和谢辞霜,都无法散发出这等蓬勃的威压。 五阶以下的武者站在这里,怕是连呼吸都做不到。 但言冽,也只是头发被气浪吹得微微后扬。 他抬手。 唰——被真气包裹的折扇展开,轻轻扇了两下。 "老爷子别激动。" 他甚至还退了半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一旁的兵器架上,语气懒洋洋的。 “我只管修刀,不管这刀以前砍过什么,更不管它以后要砍谁的脑袋。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只是.......” “这试探,一次,两次,我都忍了,可若是还有第三次.........” 啪——言冽将扇子猛然一合,缓缓转过身,顺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个价值不菲的玉观音,塞进自己的骨戒里。 霍振邦见状,那双精光暴射的眸子死死锁住言冽。 三息之后,威压骤然收敛。 "哈哈哈哈!" 霍振邦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宝库中回荡,竟比方才在问鼎楼时还要畅快三分。 "好!好眼力!" 他拍了拍手,看向言冽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 "那小友背后的那位大师——" 霍振邦收敛笑意,身体微微前倾,语调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急切。 "可有把握让它重现锋芒?" 经此一事,霍振邦岂能看不出来,这锻造大师就是言冽。 但此刻既然言冽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他,自然也装作糊涂。 言冽合拢折扇,轻轻在掌心敲了两下,一副为难的模样。 "把握是有。"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拐。 "只是那位大师脾气古怪,最近正卡在突破的紧要关头,寻常材料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想让他出关动手……" 言冽摊开双手,意思不言自明。 霍振邦眉头一皱,干脆利落: "需要什么材料,小友但说无妨。霍家倾尽全力,也会为小友寻来。" 言冽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竖起三根手指。 "相天银。" "只要有足量的相天银,大师不仅能借此突破至七阶巅峰锻造技艺,这把血泣,自然也能完美修复。" 听完,霍振邦的笑意直接僵在了脸上。 老人深深地看了言冽一眼,沉声开口: "相天银何其稀有,整个大乾搜刮个遍,或许也只有大内宝库之中存有些许。" 言冽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那就没办法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他说着就要收起折扇往外走。 "小友且慢。" 霍振邦见状,急忙叫住了他。 老人负手踱步,在寒玉台前来回走了数圈,最终停下脚步。 "大内宝库在大乾老祖宗的神念笼罩范围之内,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言冽。 "不过……再过不久,皇城之巅将有一场举世瞩目的大战。" 霍振邦声音压低了几分。 "剑圣与刀圣,千年之约,生死一战。届时那位深居简出的老祖,必定也会被惊动出关。" 他伸出手,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那个时候,大内宝库,也未尝不能一探究竟。"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狂热的老人,心中只剩下两个字。 疯子。 拎着一把十大名刀,就敢硬撼国运大阵的疯子。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但这份胆魄就连言冽都自愧不如。 不过,和这样的疯子合作,有时候反而最省心。 因为他们的目标足够明确,手段虽然够疯,但也足够纯粹,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虚伪和试探。 “既然如此,” 言冽点了点头,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声收拢。 “那就先拿三日后的祭天大典,练练手吧。” 第956章 计划 霍振邦闻言,再次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练手!!小友当真狂傲潇洒!若是再早生百年,老夫定要与你结为异姓兄弟,一同笑傲江湖!” 言冽扯了扯嘴角,对这种场面话不置可否。 他轻笑一声,拱了拱手: “霍老爷子谬赞,小子还有些琐事,就先行告辞了,咱们三日后再见。”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霍振邦也没有挽留,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言冽的背影。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 言冽走出那座黑曜石假山,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迈步向霍府外走去。 在经过那处回廊时,霍临渊正在远处的凉亭之中品茶。 霍临渊似乎察觉到了言冽的目光,他侧过头,遥遥地看了过来。 他看着言冽的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言冽只当没看到他,直接离开了回廊。 不知为何,言冽总觉得霍临渊似乎发现了什么。 直到彻底走出霍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将身后那座压抑的牢笼彻底隔绝,言冽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霍家,从老子到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 当言冽回到白鹿书院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座书院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传来学子们抑扬顿挫的朗读声,伴随着阵阵清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与霍府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言冽回到自己的小屋,没有点灯。 他把折扇丢在桌上,仰面倒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出神。 现在看来,自己的计划也在不停地变动中,彻底成型。 第一步,祭天大典。 这既是“门徒”组织声东击西,潜入天机阁的行动,也是自己浑水摸鱼的绝佳机会。 阮星眠他们负责在明面上吸引皇城的注意力,而自己在制造完混乱之后,就能立刻抽身离去,看看能不能借着大阵波动的掩护,直接潜入大内宝库偷取相天银。 第二步,白鹿书院大考。 无论祭天大典的行动是否成功,自己都必须混入内院,拿到儒门核心功法《同文录》。 哪怕在大儒面前发下血誓,承诺不将此法外传也无所谓,反正言冽本来也只是打算自己用。 至于化身陆游直接加入内院,言冽是肯定不会去做的,风险太大。 毕竟那些诗词根本不是自己所作,自己只是一个文抄公罢了。 和他们简单聊上两句诗词还行。 若是让自己和他们深入探讨诗词之中的意境道理,怕是没多久就要露馅。 第三步,则是刀剑之约。 之后,就能老老实实地等着刀圣和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剑圣决战。 两位七阶强者在皇城之巅的生死对决,必然会引动那位皇室老祖的全部心神。 到那时,大内宝库的防御,将是百年以来最薄弱的时刻。 如果祭天大典上没能得手,那么这时候的机会,只会更大。 至于那个神经病刀圣……决战之后,正好可以去给他收尸,也算全了他的赠《傲血经》的恩了。 唯一可惜的是水陆法会取消了,自己没能帮助尘心搅乱法会。 不过自己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交集,既然法会取消,而且八宝相天轮也被那群秃驴挖空,那这交易,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反正对于那佛门心法,自己暂时也没什么太大的需求。 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完美。 一环扣一环,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自己都留有余地。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棋盘之上,有一枚棋子,始终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霍振邦。 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布下九子夺嫡的残酷戏码,将自己的亲生子女当作蛊虫一样放在罐子里厮杀。 同时,他又以“二号”的身份,创建“门徒”组织,并跟着六号拉了一票人马来到了皇城,剑指祭天大典。 最后,他又拉着自己,将目标指向了大内宝库。 六号阮星眠的计划,看似是她自己为了盗取天机星轨图而提出。 自己需要相天银,看似是修复“血泣”的必要条件。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是局势推动着所有人走到了这一步。 但言冽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背后,似乎总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 无论是阮星眠的计划,还是自己对相天银的需求,最终的指向,都完美地服务于霍振邦那若隐若现的目的。 言冽甚至有些怀疑,从自己加入“门徒”开始,或许就已经落入了这老狐狸的算计之中。 他究竟想干什么? 仅仅是为了霍家的基业?还是为了其他目的? 言冽想了一遍,只觉得头疼。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叹了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老虎反噬的觉悟。霍振邦的算计再深,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棋盘随时都可以掀翻。 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先做好眼前事。 以自己目前的实力,遇到危险直接跑路就行,天下何处去不得,哪怕六阶高手,也不见得能追得上自己。 言冽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叠纸张。 那是花千树离开前,特意送来的几篇文章和前几年的考题,据说是历年白鹿书院大考的重点和难点。 他随手翻开一篇策论,目光落在题目上。 “论‘仁’在乱世之用。” 言冽撇了撇嘴,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第957章 首徒的迷茫 大乾皇城外。 官道之上,车马如龙,人流不息。 一道身影立于城门不远处,白衣胜雪,身背长剑,气质卓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正是蜀山剑圣首徒,沈清玄。 他已经从万蛊山大战之中恢复过来,一身实力显然又有精进,此刻距离六阶,也只剩最后临门一脚。 沈清玄没有急着进城,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巍峨的城墙,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鹤唳自云端传来。 路过的百姓见状,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只仙鹤盘旋而下,鹤背上站着一名身着道袍的俊美男子。 男子男生女相,面容绝美,偏偏龙行虎步,身姿潇洒。 正是老君宫道子,李昭寒。 “李兄。” 沈清玄见到来人,拱手行了一礼。 他身为蜀山首徒,自然见多识广,李昭寒的名号和画像,他还是听过见过的。 李昭寒却没有回礼,他看了一眼沈清玄,又看了一眼那人潮汹涌的皇城,眉头紧蹙。 “沈清玄,蜀山首徒,当真是好大的威风。” 沈清玄行的礼停在半空,苦笑收回。 李昭寒逼近一步,抬手指着远处的皇城轮廓。 “你看看那上头。业障冲天,血光罩顶。大乾气数正乱,你师父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一把火?” 他声音清冷。 “你师父疯了,你也跟着他一起疯?” “将七阶强者的决战之地,选在这亿万生灵汇聚的皇城之中,他当这是蜀山后山,由着他胡闹吗!” 沈清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摇了摇头。 “家师之意,我可拦不住。”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师尊剑圣,乃当世六圣之一,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何曾做过这等不顾苍生之事。 可自从数月前,师尊从闭关中走出,整个人便像是变了一样。 他不再练剑,不再讲道,只是每日坐在山巅,望着云海出神,身上那股曾令天下剑修敬仰的冲霄剑意,也变得死寂沉沉。 沈清玄想不明白,六圣并尊,在被‘墨卿’禁足过后,更是同气连枝,师尊与刀圣虽偶有理念之争,却也惺惺相惜,何至于走到生死相向的地步? 他更想不明白,师尊为何一心求死。 “拦不住?” 李昭寒冷哼一声。 “我看你是根本没想拦。蜀山剑修,当真都是这般自私自利之辈!?” “你们蜀山自诩名门正派,修的是斩妖除魔的剑。现在倒好,跑到皇城里来当屠夫?” 沈清玄没有反驳,由着他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剑”字。 “这是家师给我的。” 沈清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他曾言,若此战身死,让我……给他收尸。” 李昭寒见状,想再说些什么,却缓缓闭上了嘴。 经过之前和言冽的论道,以及在灵台山枯坐两月之后,他也明白了些什么。 有时候,这个世界也并非只分正与邪,有人以善之心行恶事,有人以恶之名行善事,万事万物,皆有其道。 而修道之人所做的,应该是顺天意,而非灭人欲。 他看着眼前这个蜀山首徒,从对方眼中,李昭寒没有看到半分即将观摩绝世大战的兴奋,只有化不开的悲伤与迷茫。 沈清玄又递过来一块样式古朴的木牌。 李昭寒皱了皱眉,后退一步。 “这是何意?” “凭此牌,可入皇城之巅观战。” 他看着李昭寒,眼中竟带上了一丝恳求。 “还望届时,李兄能以道家魁首老君山之名……帮忙劝阻一二。”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邸。 “砰!” 书桌之上的名贵的瓷器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三皇子胸口剧烈起伏,仍不解气,直到将书案上所有的书册奏章全都挥到地上,这才粗喘一口气。 皇觉寺被查抄,水陆法会被停,他经营多年的暗棋,就这么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盗王”给连根拔起! 父皇甚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罚他禁足。太子和六皇子更是在朝堂上步步紧逼,就连他手底下的门客也被抓了十几个。 全完了。 这几天,他连觉都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太子那张无所谓的脸,和老六阴阳怪气的关心询问。 三皇子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黄金囚笼上。 笼子里,小和尚尘心正盘膝而坐,依旧闭着眼,摇头晃脑地念着经文。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不知为何,听着这单调乏味的经文,三皇子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怒,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也正是因此,他才没有直接杀了这个小和尚,反而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府邸之中。 但此刻,他看着尘心那张纯净无邪的脸,心中却涌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太巧了。 皇觉寺出事的时间,和他得到这个小和尚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 他快步走到囚笼前,死死盯着尘心。 “别念了!” 尘心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念着。 三皇子眼神一厉,刚欲出手,就注意到尘心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 八宝相天轮。 此刻的相天轮,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金色佛光,比在皇觉寺时不知强盛了多少倍,光晕流转间,甚至有梵音禅唱隐隐传出。 三皇子皱了皱眉,一把将相天轮从尘心怀里夺了过来。 他仔细端详着这件佛器,佛光普照,宝相庄严,完美得不像凡物。 可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还是那句话,太巧了。 “来人。” 三皇子开口。 门外侍卫推门而入。 “殿下。” “去把天工坊的首席大匠请来。”三皇子盯着手里的相天轮,“让他带上最好的勘验工具,走后门,别让人看见。” 就在这时,尘心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念起了经。 “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听着佛经,三皇子的动作又顿住了。 第958章 大闹皇城 他看了一眼怀中佛光普照的相天轮,又看了一眼笼子里神识混沌、只知念经的尘心,最终摇了摇头,放弃了那个想法。 是自己让尘心来净化相天轮的,皇觉寺出事更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盗王”在捣乱。 这小和尚一直都在卖力的帮自己净化相天轮,应该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相天轮乃是佛门圣物,被这无漏佛体净化之后,更显神圣。 若是让那些满身铜臭的凡俗锻造师来碰,岂不是玷污了圣物? 天工坊那群铁匠手脚粗笨,万一碰坏这镇国神器,得不偿失。 更何况,这相天轮是他私自截留的。若是让外人看了去,走漏风声,传到父皇耳朵里,那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这是谋逆的大罪。太子正愁抓不到他的把柄,这不是主动递刀子吗? “等等。”三皇子叫住侍卫。 侍卫停在门口。 “不用去了。”三皇子摆手,“滚出去,把门带上。” 侍卫退下,房门重新关严。 他深吸一口气,那丝疑虑,竟然在小和尚念诵的经文中莫名其妙的灰飞烟灭。 三皇子紧紧抱着温润的相天轮,看向皇宫的方向。 皇宫的琉璃瓦,在夜色下闪着幽光。 若是在祭天大典上献上这相天轮,或许,还能重新得到父皇的青睐........ “老六,太子……”三皇子盯着琉璃瓦,咬牙切齿,“咱们走着瞧。” -------------- 第二天,白鹿书院外院,明理堂。 言冽正坐在角落,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还没上墨的毛笔,百无聊赖地翻阅着几本厚重的大儒策论。 讲台上的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讲解着“仁政”,底下的学子们有的听的津津有味,有的听得昏昏欲睡。 就在这片祥和的催眠氛围中——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皇城北方传来,仿佛天塌地陷。 紧接着,整座书院的地面都开始剧烈震颤,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颠得叮当作响,但在护院大阵的影响下,很快消失。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声音是从城北传来的!那边是皇城重地啊!” 言冽却依旧坐在原位,只是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侧耳倾听。 他能感觉到,这股震动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源于某种爆炸。 而且,不止一处。 “轰隆!”“轰!” 就在言冽思绪落下的瞬间,接二连三的巨响从皇城各处传来,此起彼伏,仿佛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学堂内的学子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面色惨白,夫子也黑着一张脸,勉强维持着镇定。 言冽见状,摇了摇头,继续翻看着书籍。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跟自己没半毛钱的关系。 就在这嘈杂中又过了大半天,就在言冽将花千树给的书籍策论和各种考题都过了几遍之后,学堂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言兄!言兄!” 赵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径直跑到言冽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满眼的兴奋。 “出大事了!皇城出大事了!” 言冽抬头撇了他一眼: “何事如此惊慌?” “惊慌?这是刺激!” 赵金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你都不知道外面多精彩!六扇门的地牢,塌了!” “听说是因为前两天皇觉寺那档子事,把地下的暗河给震改道了,今天上午更是直接倒灌进了地牢,把阵法中枢都给泡坏了!” “可惜了!六扇门总捕头郭龙郭大侠还没回京,不然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赵金说得唾沫横飞。 而言冽则抬头看了赵金一眼,对于郭龙这个总捕头,赵金似乎有些过于崇拜了。 “还有大理寺!更离谱!今早自己突然烧起来了,听说查出来是负责采买的官员贪墨,用了劣质的能量矿石,结果阵法过载,自己把自己给点了!” 言冽挑了挑眉,这理由,可真够刑的,九族消消乐没跑了。 他抬手一挥,从空间中取出一杯冷茶,递了过去。 赵金一饮而尽,压低声音继续爆料。 “最绝的还是刑部衙门和天牢!” “刑部大牢那边,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五阶魔兽,受了惊,一头把承重柱给撞塌了,半个大牢都没了!刑部那边现在还在四处抓兽呢。” “天牢深处,有个快死的囚犯,肚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被种了诡异蛊虫。人一死,蛊虫爆开,直接引发了整个禁锢阵法连环殉爆!” “天牢阵法一破,里面的死囚全暴动了!” “几个四阶高手,还有一个关了十年的五阶老魔头,他们原本早就被废去了丹田,但不知吃了什么诡异的丹药,全恢复了巅峰实力,甚至比以前还强!” “这帮亡命徒杀出天牢,在天机阁、皇家园林、藏书库那边大肆破坏,逢楼就烧!潜龙卫和禁军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捉拿归案。” 言冽心里挑了挑眉。 突然恢复实力,甚至更强? 这症状,分明是服用了透支生命力的“燃血丹”,就像是自己当时对李振用的那颗一样。 言冽配合地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这皇城守卫平时吹得震天响,怎么跟纸糊的一样,镇守皇城的七阶老祖没有出手吗?” 赵金见状,摆了摆手: “言兄你刚来皇城有所不知,咱们大乾的那位老祖一向神秘,除非其他七阶高手杀上门来了,或者遇到天地异相降世,那位老祖才会亲自出手。” “这种小打小闹,根本入不了那位的眼。” 言冽见状,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就是不知道,这连环的大动作,背后又是谁在捣鬼。 就在这时,他腰间一块伪装成普通玉牌的门徒令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是昨天七号留下的联络道具。 “……” 行吧,现在他知道是谁了。 第959章 苗疆来客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丝玄武神念探入玉牌,六号阮星眠那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与兴奋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 “九号九号!歪,歪,听得到吗??” “告诉你个好消息!趁着刚才全城大乱,我和三号已经成功潜入天机阁外围,用我的小宝贝把内阁那把‘千机锁’的结构图,从里到外透视了个遍,全都临摹下来了!” “还有那个‘蚀魂香’,我也搞到样本了!三号牛逼!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直接修改了礼部的库存记录,伪造了一份调用令,光明正大取出来的!” 言冽仿佛能看到玉牌那头,阮星眠手舞足蹈的模样。 “东西我已经号放在问鼎楼天字一号包厢的暗格里了!你赶紧让你那个七阶锻造师和六阶医师的手下去拿!” “记住,只有两天时间!两天之内,必须把千机锁的破解方法和蚀魂香的解药搞出来!不然祭天大典就来不及了!” 言冽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点,用神念传回了两个字。 “收到。” “言兄?言兄?你发什么愣呢?” 赵金好奇地探过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言冽回过神,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用折扇在手心一敲,站起身,对着赵金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走!被刚才这么一吓,魂都快没了!” “今晚,问鼎楼,我请客!带上王凌,咱们去好好压压惊!” 赵金的眼睛瞬间亮了。 问鼎楼?那可是皇城最顶级的食府,一顿饭就能吃掉他半年的月钱! “言兄大气!我这就去找王凌!” 赵金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拉开学堂的门就往外冲,嘴里还兴冲冲地嚷嚷着王凌的名字。 ----------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端,平康坊。 这里是销金窟,是温柔乡,即便全城戒严,这里的丝竹之声也未曾断绝。 祭天大典前,排查平康坊的安全隐患,这是李默这一队潜龙卫接到的命令。 李默脸色依旧苍白,他带着一队潜龙卫,正在排查着周围。 陆星河跟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经历过皇觉寺据点的那场生死搏杀,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原本只能感知周身十米的精神力,此刻已然扩展到了二十多米,现在甚至连空气中游离的微弱能量流向,都能捕捉得一清二楚。 整条街坊张灯结彩,脂粉气混杂着酒肉香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商贩卖力地吆喝着,丝毫没有受到上午连环爆炸的影响。 就在小队行至平康坊最负盛名的“醉仙楼”外时,陆星河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停了下来,眉头微蹙,侧耳倾听。 “怎么了?” 李默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李默简直将陆星河当成了自己的福星,这小子,不管去哪,都会有大案发生。 “没什么……” 陆星河摇了摇头,眼神却有些凝重。 就在刚才,他从脚下的大地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如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若隐若现,寻常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身具星剑松寒体、修炼的又是引动星辰之力的《天罡踏步诀》的他来说,这丝波动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清晰无比。 “李哥,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借个茅房。” 陆星河指了指旁边的醉仙楼,对着李默眨了眨眼。 李默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明白。” 陆星河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醉仙楼。 ----------- 丞相府,书房内檀香袅袅。 年过花甲的丞相,正拿着一把金剪,悠闲地修剪着面前一盆造型奇特的罗汉松。 一名心腹悄然立于其身后,低声汇报着今日皇城内外的所有异动。 “……三皇子府邸闭门不出,但暗中调动了不少人手。” “太子殿下今日在城西马场待了一整天,并未与任何人接触,只是东宫内多了几道十分隐秘的气息。” “霍家那边,霍镇邦在问鼎楼宴请了几位来历神秘的人,其余几位公子小姐,也都在各自联络,动作频繁。” 丞相剪去一根多余的枝丫,头也不回地问道: “西门的防务,安排好了吗?” “回相爷,已经打点妥当。西门校尉收了我们的人送去的‘程仪’,今夜子时,他会以换防为由,调开半数兵力,届时城防会出现一个时辰的空当。” “很好。” 丞相放下金剪,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慈祥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精光。 他抚须而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一群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身份再高,斗得再凶,也终究是笼中之物。” 他缓缓踱步到窗前,望向皇宫的方向。 “皇觉寺被一个毛贼搅了局,三皇子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反倒帮了老夫一个大忙。” “正好。” “传令下去,让草原王庭的狼崽子们,还有苗疆五毒教和万蛊山逃出来的那些蛊师们,准备入席吧。” 心腹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而在百里之外,一支伪装成苗疆商队的人马正在夜色中疾行。 这批人马之中大多都是从万蛊山之中逃离出来的,他们身为原本蛊神的部下,自然不会被五毒教所容。 队伍中,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人,紧了紧身上的苗疆服饰,阴沉地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 正是叛逃唐门的蚀骨堂主,唐守智。 第960章 一样一份 霍府,西院密室。 棋盘之上,黑白二子绞杀正酣。 霍临渊一袭白衣,手持黑子,神情悠然。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机关大师公输婉。 公输婉落下一子,截断了黑子的一条大龙,声音平稳地汇报: “都安排妥当了。” 霍临渊闻言,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盯着棋盘,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拈起一枚黑子,没有去救那条看似已死的大龙,反而落在了棋盘一个毫不相干的角落。 看似一步废棋,却让整个棋局的杀气瞬间凌厉了三分。 “如此,甚好。” 他抬起眼,看向公输婉,那双桃花眼里,此刻再也没了半点笑意。 “他们每个人都在找靠山。” 霍临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姐跟着六扇门的总捕头郭龙办案,二哥背靠三皇子,三姐加入潜龙卫,四哥进了刑部,五姐更是胆大包天,还想爬上皇上的龙床,七妹靠着六皇子,九弟更是住在丞相府,就没回来过……” “我那几位好哥哥,好姐姐,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总觉得我这个老六,只会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摇尾乞怜。” “这一次祭天大典,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我为他们准备的‘大礼’吧。” ---------- 东宫,地下演武场。 火把燃烧,将冰冷的石壁映照得一片通红。 一向在朝堂上哈欠连天的太子,此刻却卸下了宽大的朝服,一身玄铁重甲,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三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武者单膝跪地。 这三人,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五阶高手,是足以在一方开宗立派的顶级强者。 太子面色阴沉,目光如刀,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东西,都准备好了?” “回禀殿下,均已入库。只待祭天大典之日,便可派上用场。” 为首的武者沉声回答。 “很好。” 太子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眼前的三名心腹,而是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与宫殿的穹顶,望向了皇城最深处,那个终年无人敢靠近的方向。 那是大乾老祖闭关的地方。 这位守护了大乾王朝数百年的定海神针,在所有皇室子孙心中,是神明,是信仰。 但在太子的眼中,却只有滔天的恨意与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字一顿地低语。 “老东西……你的死期,就快到了。” ---------- 问鼎楼,玄字三号包厢。 言冽看着包厢门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玄”字,又看了一眼身旁兴高采烈的赵金和王凌,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王隆天这将军当得,是真没什么牌面。 报出他云州将军的名号,在这“天地玄黄”四层等级的问鼎楼里,也只能混到第三等的玄字包厢。 比起霍振邦来说,还是差了不少。 不过,赵金和王凌倒是乐得不行。 毕竟这里的菜品,随便一道都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零花钱,能进来蹭一顿,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言兄,快看这道‘龙须凤胆’!啧啧,听说用的是四阶蛟龙的龙须,配上五阶凤冠鸡的鸡胆,大补啊!” 王凌指着鎏金菜单,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还有这个‘冰火两重天’!据说一半是极北冰蟾的肉,一半是南疆火蜥的里脊,一口下去,那滋味……” 赵金已经陷入了幻想。 言冽随手将菜单推给他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随便点,我买单。” 这话一出,两人更是欢呼雀跃,对着菜单指指点点,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搬上来。 言冽百无聊赖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找了个由头,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你们先点着,我去如厕。” “言兄快去快回啊!好菜不等人!” 赵金头也不抬地喊道。 言冽摆了摆手,转身拉开包厢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下楼,而是径直向上,天字号包厢在顶层,守卫森严。 但这些对于言冽来说,形同虚设。 虽然他能找到掌柜,然后直接前往天字一号,但他还是选择了避开所有明哨暗哨,暗中来到了天字一号包厢。 包厢内空无一人,只余淡淡的兰花熏香。 言冽的目光直接锁定在墙角一盆半人高的珊瑚树摆件上。 他走上前,手指在珊瑚的某个不起眼的凸起上,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敲击了三下。 “咔哒。” 一声轻响,珊瑚树底座的暗格应声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以及一张折叠的图纸。 言冽将东西取出,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香料粉末,正是“蚀魂香”的样本。 而那张图纸,入手极沉,竟是用某种不知名的金属薄片制成,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绘制着繁复的机关结构。 言冽扫了一眼,将东西收入玉佩空间,离开了包厢。 随后哼着小曲,慢悠悠的回到了玄字三号包厢。 推开门,里面依旧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赵金和王凌正为了一道菜是该清蒸还是红烧而争得面红耳赤,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冷菜。 赵金忽然一拍桌子,转向言冽,寻求支援: “言兄,你来评评理!这‘飞天玉龙’,自然是要清蒸才能品出其本身的鲜美,红烧岂不是暴殄天物!” 王凌不服气地反驳:“你懂什么!此物性寒,必须用烈火重料烹之,方能中和寒性,吃着才舒坦!” 言冽施施然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一口吃食就能吵起来的纨绔子弟。 这偌大的皇城,有人将其视作沸腾的油锅,在里面扑腾,挣扎。 有人则将其看做天上人间,在这里吃喝玩乐,骑马斗鸡。 还真是割裂。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声。 “吵什么?” “两样一种上一份不就得了。” 第961章 破筛子 平康坊,醉仙楼。 大堂里丝竹管弦之声吵得人头疼,浓烈的脂粉香气,更是混着酒肉味直往陆星河的鼻子里钻。 几个袒胸露乳的酒客正搂着几个醉仙楼的姑娘调笑,根本无人注意一个借口找茅房的年轻侠士。 陆星河皱了皱眉,作为三好学生,在现实家教极严,天境之中也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此刻,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他独自一人循着那丝微弱的星辰波动,一路摸索到了后院。 好在这醉仙楼只是寻常酒楼,防守并不严密,这才让陆星河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在一处假山前停下。 陆星河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拨开假山底部的枯草和碎石。 泥土里,暗红色丝线交织穿插,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图案 阵法光芒内敛,若非他精神力大涨,几乎无法察觉。 “阵法?” 陆星河皱了皱眉。 一个酒楼的库房,用得着这么严密的阵法? 他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壁障,一股轻微的酥麻感便传了过来。 陆星河摇了摇头,自己对阵法一窍不通,强行破阵,只会打草惊蛇。 就在他无奈地挠头时,他忽然感觉,那股牵引着他的星辰气息似乎方向不太对劲。 它并非来自阵法内部,而是……弥散在整个假山周围。 陆星河后退两步,抬头不再看大阵,而是仔细审视起整座假山。 这一看,他才发现端倪。 那股与他自身功法遥相呼应的星辰之力,竟然是来自假山底部,那几颗不起眼的黑色晶石。 这些晶石通体漆黑,不反光,不透亮,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收进去。 它们与其说是天上繁星,更像是陨落的星辰,带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陆星河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片段。 那时还在天云门时,言冽向洛清歌汇报外出事迹的时候,提到过几个土匪窝里有黑色晶石组成的残破阵法。 陆星河死死盯着那几块黑色晶石的排列方式,越看越心惊。 这和言冽口中的残缺大阵,怎么看怎么像。 云州的大阵,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城的一家酒楼底下? 就在陆星河准备进一步探查,甚至想撬下一块带回去研究时,一股寒意,瞬间从醉仙楼顶层扫荡而下。 四阶神念! 那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后院。 陆星河想也不想,猛地弯下腰,吃下一颗言冽送他的敛气丹,压下自身所有修为。 “呕——” 随后陆星河装出一副醉眼朦胧、脚步虚浮的模样,一边干呕,一边踉踉跄跄地朝后院门口走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不行了……喝……喝多了……” 好在这四阶武者对于炼神法似乎也不太擅长,再加上言冽给的丹药效果更是杠杠的。 那道冰冷的四阶神念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再关注,转而扫向别处。 陆星河跌跌撞撞地跑出后院,离开醉仙楼,与迎面而来的李默撞了个满怀。 “怎么去了这么久?” 李默站在街口,看着陆星河,眉头拧成了疙瘩。 陆星河没有答话,一把扯住李默的袖子,将他拉到一处阴暗的巷弄里。 “醉仙楼底下有东西。” 李默眼神一变,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星河实在是太灵了,去哪都能发现案子,最近因为陆星河,他的官职可是一路向上攀升。 “假山下面有个隐秘阵法,阵眼埋着黑色晶石。我以前在云州听说过,似乎是某种大阵。” 陆星河语速极快,把刚才的事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不过隐去了言冽的名字,只说是以前听人提起过。 “楼上还有个四阶高手,神念一直在附近巡视,我也感觉有些不对。” 李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听过什么黑色晶石,更不知道什么残缺大阵。 但平康坊的酒楼的四阶高手,暗中布置了隐秘阵法,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尤其是在祭天大典前夕这个节骨眼上。 “你确定是四阶?” 李默确认道。 “确定。差一点就被发现了。” 李默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你们几个,继续在这条街上巡视,遇到闹事的,直接拿人,不用请示。” 李默转身,对着巷口的几个手下快速下达命令。 “你跟我走。” 他拉着陆星河,快步融入夜色,朝着潜龙卫据点的方向狂奔。 潜龙卫茶馆据点。 李默带着陆星河连闯了三个房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别说那位霍临渊的银牌潜龙卫“三姐”,连平时负责交接任务的铜牌都没几个。 “人呢?” 李默一把抓住一个正抱着卷宗匆匆路过的铁牌。 “李哥,别找了。” 那铁牌苦着脸,挣脱了李默的手。 “祭天大典提前本来就忙,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全城到处都在爆炸。银牌以上的大人们全被调去皇城司开会了,今晚根本回不来。” 李默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四阶高手,不明阵法,牵扯太大。 他一个铜牌,根本没有权限直接向上越级汇报,更别提调动人手,去查封醉仙楼。 .......... 而陆星河,则靠在红漆柱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据点,有些发愣。 他怎么感觉,这皇城看着固若金汤,实则像个到处漏风的破筛子。 第962章 郭大侠 金銮殿,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乾皇帝将手中几本奏折,狠狠砸在阶下三名金牌潜龙卫的脸上。 这三名六阶高手,此刻却如同孩童一样低着头挨训,动都不敢动一下。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三名噤若寒蝉的金牌潜龙卫,劈头盖脸地怒骂。 “六扇门的地牢塌了!大理寺的阵法烧了!天牢里的死囚跑到大街上胡乱杀人!” 皇帝抓起御案上的青玉镇纸,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地上。 玉石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祭天大典还有两天!你们潜龙卫是干什么吃的?全城戒严,九龙大阵开启,结果呢?” “让几只老鼠把皇城翻了个底朝天!” “人心惶惶!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看朝廷的笑话!看朕的笑话!”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没了郭龙,你们一点事都做不成吗?!” 三名金牌见状,把头埋得更低了。 连环爆炸案发生得太突然,多点同时爆发,手法极其专业,根本防不胜防。 但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解释,除了找骂没别的用处。 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声音沙哑地问道: “六扇门总捕头郭龙!他什么时候回京?!” 一名金牌潜龙卫战战兢兢地出列,躬身回答: “回禀陛下,郭大侠……告假一月,寻找离家出走的女儿,如今已有二十九日,郭大侠最是守时,想必……明日便会归来。” “明日……” 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 他转身,抓起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全都是关于祭天大典的折子。礼部请求增加护卫的,兵部汇报城防空虚的,光禄寺催促流程的。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这些奏折全部扔进旁边取暖的火盆里。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皇帝看着那团跳跃的火焰,脸上的狂怒一点点褪去。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 而这悲凉的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最后变成了凄厉的干嚎。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他微微花白的胡须里,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诡异的光。 他就这么时而哭,时而笑,直到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最终,他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连看都不愿再看下面的人一眼。 “滚吧。” “都滚。” 三名金牌显然对皇帝这种表现早已习惯,急忙连滚带爬地起身,弓着腰,退出了大殿。 .........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言冽也没闲着。 以前踩了点,还从赵金那里要来一份祭天大典的外围观礼名额。 不仅如此,还花了大量的时间,才将阮星眠给的两样东西给破解完毕。 时间,就这样匆匆流逝。 .......... 祭天大典前夜,问鼎楼天字一号包厢。 “啪嗒。” 两件物品被言冽随手抛在紫檀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一个是毫无装饰的青瓷小药瓶,另一个是一把造型极其精密,表面布满上百个微小齿轮与发条的暗金钥匙。 言冽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包厢内,霍振邦、阮星眠、凌昭鸢和七号的目光,瞬间被这两样东西死死吸住。 七号率先伸手,一把抓过那把暗金钥匙。 他掏出一面镜子,随着内力注入,镜中瞬间掠过一抹幽蓝色的流光。 “主材是深海沉银,内部嵌套了三十六重微型连环阵法。要在一天之内完成这种级别的微雕、阵法刻录和物理组装……” 七号抬起头,死死盯着言冽。 “九号,你背后的机关师还真不简单,而且这材料十分稀有,看来他的财力也很雄厚。” 另一边,三号凌昭鸢先是拿出一瓶稀释过的蚀魂香,闻了闻。 随后拔开了青瓷药瓶的木塞,对着自己轻轻挥了挥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迷离,随后立刻清醒过来,然后满意的冲着言冽点了点头。 “药性完美中和了蚀魂香那种阴毒的侵蚀力,提纯更是手法毫无瑕疵,这水平,六阶医师都很难做到。” 阮星眠听完之后,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两样东西捞了过去,喜滋滋地打开玉瓶闻了闻,又拿起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不错不错,现在东西终于齐了,九号立大功!” 霍振邦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扪心自问,即便是他这位霍家家主,想要请到这种级别的宗师在这几天内随时待命,也要花费一番大代价才行。 而言冽则把玩着折扇,根本没理会这帮人的疯狂脑补。 不过这两样东西确实难搞。 为了搞出这两件东西,他昨天夜里差点把脑子烧干,各种丹药和食物,更是没停过。 尤其是那把仿制的千机锁钥匙,真是废了言冽老鼻子劲了。 这的图纸确实精妙绝伦,好在言冽同时拥有七阶机关术,七阶黑客,和七阶锻造,将三者融会贯通之后,才强行将其拆解重构。 不过这其中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观摩并破解这等顶尖图纸,让他机关术的熟练度又硬生生往上拔了一大截。 阮星眠嬉笑了几句之后,俏脸就变得肃穆起来。 她将两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开始布置最终计划。 “明天正午,祭天大典。” “明日皇帝与百官祭天,会引动天地之力,护佑大乾文气昌盛,风调雨顺。” 阮星眠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的阵法轮廓。 “大阵一旦启动,会抽干皇城地下三条主地脉。而在祭天完成的那一瞬间,也就是皇帝将传国玉玺按在祭台阵眼上的那一刻。” “最重要的是,大阵会因为非吉时强启,出现极短的能量断层与反噬。” “只有十秒。” 阮星眠竖起三根纤细的手指,语气森寒。 “这十息,九龙大阵防御就会降至冰点。” 她手腕猛地一抖。 三枚青色的玉简化作三道流光,分别射向霍振邦、七号和言冽。 第963章 钱包 “二号,七号,九号。” “你们三个明日祭天大典之前,前往玉简上标注的阵法节点。” “大阵断层的瞬间,在负责在各自的阵法节点,给我把动静闹到最大!我要整个皇城的禁军、潜龙卫,都像疯狗一样扑向你们!” “九号,你的任务最重,具体内容我就不阐述了,你自己看玉简就行。” “三号,你在天机阁外围布下迷阵,随时准备接应。” “大阵能量断层,防御降至冰点,再加上节点被冲击,三者合一,足以让整个紫禁城‘瞎’上几秒。” “而这几秒,就由我亲自前往千机阁,临摹天机星轨图!” 言冽抬手接住玉简,玄武神念探入其中。 识海中展开一张极其详尽的皇城三维图形,以及他的任务目标。 这地方,自己全力飞奔之下,到达大内宝库也不过两分钟的路程。 言冽嘴角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不错,还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借着“盗王”的名头制造惊天动地的混乱,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外面时,他正好在宝库附近看看有没有机会。 完美。 “没问题。” 言冽收起玉简,语气轻松。 霍振邦和七号也相继点头确认。 “那就散会,明天,就看各位的表现了~” 阮星眠拍了拍手,身形一闪,就直接消失在包厢之中。 凌昭鸢和七号也没有一句废话,冲着言冽和霍振邦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霍振邦走在最后,停下脚步,深深看了言冽一眼。 “九号小友,明日事关重大,皇城水深,万望小心。” “老爷子操心好自己那头就行。” 言冽推开包厢的窗户,身形也是一晃,直接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 天洲皇城正门外。 夜风凄厉,卷起官道上的黄叶与尘土。 因为连日的连环爆炸与死囚暴动,整个皇城已经彻底戒严。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的床弩全部上弦,冰冷的箭头指着城外。 就在这时,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纯黑北地神驹破开夜色,停在护城河外。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腰间悬着一把三尺长的古朴厚背刀。 面容刚毅,眼角一道陈年刀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正气。 正是奉诏回京的六扇门总捕头——郭龙。 城头上的守将正要厉声呵斥,借着火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喉咙猛地一卡。 原本有些紧张脸色,涨得通红,扯嗓子高声嘶吼。 “郭大侠回来了!放下吊桥!开城门!” 绞盘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精铁城门被缓缓打开。 两排披甲士兵整齐列队,齐齐高呼。 “见过郭大侠!” 郭龙,六阶巅峰实力。 大乾朝野上下,唯一一个能让桀骜不驯的江湖草莽和铁血无情的庙堂将士,同时心甘情愿喊出“大侠”二字的男人。 郭龙翻身下马,发出两声洪钟大吕般的笑声。 “都是自家兄弟,别列队了,去歇着吧!” 郭龙大步走上前,一巴掌拍在领头守将的肩膀上。 力道虽然不大,却让那五大三粗的守将打了个踉跄。 但守将脸上的狂热却愈发浓烈,仿佛被这巴掌拍中是莫大的荣耀。 郭龙没有摆任何高官的架子,牵着马,一步步踏入这座已被阴云笼罩的皇城。 然而,靴底踩在城内青石板上的那一刻,郭龙脸上的豪迈笑意,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六阶巅峰的武道直觉,让他瞬间就感觉到了皇城的异常。 这座熟悉的皇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杀气。 而且,不止一波。 郭龙眼神一凛,重新翻身上马,掉转方向,马鞭一扬,直奔大内皇宫。 -------- 金銮殿内,灯火通明。 因连日动荡而显得憔悴暴怒的大乾皇帝,在看到郭龙走进来的那一刻,眼中的阴霾仿佛都被冲散了几分。 郭龙大步跨入殿内,单膝重重砸在玉阶之下。 “臣郭龙,叩见陛下。” 皇帝从龙椅上坐了起来,抬手虚扶。 “郭爱卿,你总算回来了!” 皇帝转身,抓起一块边缘镶嵌着九条血龙的令牌,放在了面前的御案之上。 “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从此刻起,六扇门、潜龙卫,皇城之内所有卫戍力量,皆由你全权统领!” “不管是谁,不管背后站着哪个皇子,哪个大臣!” “敢在大典上冒头捣乱,杀无赦!” “还有那个‘盗王云砚客’!” “朕要活的!” “朕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把他的骨头一点点敲碎喂狗!!” 郭龙看着陷入癫狂的皇帝,平静地躬身上前,拿起那块沉甸甸的金牌。 “臣,领旨。” 郭龙站起身,转身向殿外走去,步伐沉稳。 然而离开金銮殿之后,他却深深的皱了皱眉。 郭龙在到达京师之前,也翻看过传书过来的近几日京城事迹。 不过,盗王在京师也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也就五年前偷过自己离家出走女儿的钱包,还在里面写了一首酸诗。 结果导致自己女儿没过多久就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再往后,就是前几日洗劫了皇觉寺的宝库,不过这次留下的诗,水平倒是高了不少,连自己都颇有些欣赏。 按理说,陛下不应该对盗王有这么深的怨念才对。 除非....盗王偶然破坏了陛下的什么计划。 第965章 大典开始 次日清晨。 白鹿书院外院空空荡荡,往日里总能听见的喧闹嬉笑声,今日却消失无踪。 那些官宦子弟,要么被家中长辈带去天坛观礼,要么被勒令在家中待命,以防他们在书院偷跑出去触了霉头。 只有那些家境平平的学子,依旧缩在各自的屋舍内,抓紧这难得的清静时光,埋首苦读。 言冽从榻上坐起,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他推开门,清晨的微光洒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看了眼隔壁紧闭的房门,里面传来背诵经义的嘟囔声。 也是,寻常一阶弟子智力属性也就70左右,还远远做不到过目不忘。 言冽凡尔赛一般的摇了摇头,把折扇往后脖颈一插,双手拢在袖子里,溜溜达达地朝皇城中心走去。 街道上早已彻底戒严。 往日繁华喧嚣的朱雀大街,此刻只剩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六扇门捕快和皇城禁军。 所有商铺都已关门,百姓家家闭户。 这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莫名的让言冽感到了些许的不舒服。 言冽皱了皱眉,身形加速,在这些戒备森严的街巷中穿行,卡着禁军巡逻的间隙,从他们视线的死角一晃而过。 ----------- 皇城天坛。 此地乃大乾龙脉汇聚之所,九座汉白玉祭坛拔地而起,呈九宫之势拱卫着中央最高的主坛。 护天大阵的阵纹即便在白昼,依旧闪烁着威严赫赫的金光,九条金色龙影在云层中盘旋咆哮,与天穹之上的云海遥相呼应。 天坛之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阵,鸦雀无声。 旌旗蔽空,戈矛如林。 大乾皇帝身披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十二旒的平天冠,面无表情地站在祭坛最高处。 他竭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眼底深处,却藏着连日动荡带来的疲惫。 祭坛下方,太子低眉顺眼,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窝囊样。 但就在皇帝扭头的间隙,他却偷偷打了个哈欠,眼神里满是无聊。 六皇子则最是守规矩,神情肃穆,站得笔直,一套礼节做得无可挑剔。 而三皇子,此刻正一脸的焦急。 他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千年紫檀木打造的木盒,眼神死死盯着祭祀的流程。 脑中正飞速盘算着,该在哪个最合适的环节将这“镇国神器”八宝相天轮献上。 而在文官首位,丞相双手拢在袖中,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在整个天坛的最外围,郭龙披甲按刀,矗立在通往祭坛的必经之路上。 他六阶巅峰的神念毫无保留地铺开,死死罩住整个天坛,随后幽幽的看向了观礼百姓的方向。 随着礼部尚书一声悠长高亢的唱喏,巨大的钟鼓之声齐鸣,响彻云霄。 “吉时已到——!” 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一拜天地,感念化生之德!” “二拜日月,昭明乾坤之光!” “三拜先祖,祈佑国祚永昌!” 繁琐而庄严的礼节一步步进行,迎神、焚香、奠酒、献上三牲玉帛。 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终于,在正午时刻,到了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请陛下——请传国玉玺,引龙气,祭苍天!” 礼官双手高举传国玉玺,跪着膝行上前,将这方代表天命的玉玺奉上。 皇帝深吸一口气,从托盘中拿起玉玺。 他高举玉玺,用尽全身力气,高声诵读祭文: “维大乾承天启运九千七百三十二载,岁次丙午,仲秋上辛吉日,谨命太常卿率太祝、奉礼诸官,备苍璧、太牢、嘉谷、玄酒之奠,燔柴升烟,敢昭告于天...............” ........... “...........臣与天下兆民,同荷生成之德,永赖覆载之恩。谨以玉帛牲牢,粢盛庶品,式陈明荐,惟神尚飨!” 随着这段冗长的祭词落下,皇帝也将手中的玉玺,重重地按在了主祭坛中心的凹槽之上。 嗡——! 九龙护天大阵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九条由纯粹龙气构成的金色巨龙虚影自祭坛之下冲天而起,在云海之中翻腾咆哮。 天地之力被引动,与国运龙气交汇,最终化作漫天金色的福泽,缓缓朝着整个大乾疆域散落而去。 在场的所有官员,无不看得心神激荡,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 然而,正如阮星眠和凌昭鸢所推演的那样,因为仓促开启,并且为了营造这般盛景而过度抽调能量,就在这金光达到最顶峰的瞬间,整个大阵的能量流转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轰隆!!!! 几乎是在那能量断层出现的刹那,皇城西北角,二号负责的区域,一道贯穿天地的猩红火柱,猛然爆发! 狂暴的火焰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映得血红。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动山摇。 就连远在近百里之外的天坛地面,都感觉到了剧烈的震颤。 祭坛上的文武百官瞬间乱作一团。 “护驾!护驾!” “怎么回事?!”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皇城东南角,七号负责的区域,大片连绵的建筑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坍塌。 之前被皇觉寺暗中改道的地下暗河,此刻竟诡异地沸腾起来,灼热的水汽混合着漫天烟尘,沿着崩裂的地缝疯狂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片区域。 一东一西,一火一水,完美的声东击西! 整个皇城的防御体系,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也就在此时,言冽负责的正东方向,一股阴冷的煞气,也随之冲天而起。 第965章 大乾万年 一个时辰前。 紫禁城外,皇家钟鼓楼。 此地紧挨着紫禁城,是皇城内最大的坊市,取“与民同乐”之意,据说皇帝也曾多次来到坊市之中,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钟鼓楼共九层,顶层悬挂着一口能声传百里的巨大铜钟,以及九口材质各异的小钟。不同的钟声组合,代表着不同的皇室谕令。 其材质与扩音阵法皆为天洲顶配,钟声一响,足可传遍整个大乾皇城。 三响祈福,六响大捷。 而言冽接到的任务,偏偏是敲响大钟九次。 九大响,意为大行皇帝崩殂,归天。 不仅如此,敲完之后,还得顺手偷走一枚小钟,留下一首嘲讽诗词,坐实“盗王”之名。 言冽站在塔底的阴影里,扯了扯嘴角。 门徒这帮倒霉催的,行事作风简直缺了八辈子的大德。 人家皇帝在天坛祭天祈求国祚绵长,这边直接敲丧钟送终。 这已经不叫唯恐天下不乱,这叫骑在皇室的脖子上拉屎,还要问人家借纸。 不过,却很符合他的胃口。 他催动盗天步,身体潜藏在墙体阴影之中。 而玄武神念,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覆盖了钟鼓楼的外围阵法。 钟鼓楼上的阵法不愧是皇家的东西,禁制确实精妙,三百六十个节点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惜,在言冽的七阶黑客的算力面前,这种依靠能量堆叠的防御体系,简陋得宛若小孩子的积木。 三息之后,外墙的光幕泛起一层微弱的水波纹。 言冽穿墙而入,潜入钟鼓楼内部。 然而这时,他脚步一顿,眼神微凝。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从底层到第八层,所有当值的守卫与太监,已经全部被悄无声息地杀死。 言冽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的衣领。 咽喉处仅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一击毙命,连拔刀的反应时间都没留给对方。 这并非皇城禁军的路数,更不属于潜龙卫的手段。 大乾的官方武装,讲究堂堂正正的军阵合击,或者大开大合的武道碾压。 这种为了杀戮而生的刺杀技,只可能出自江湖。 有人捷足先登了。 言冽皱了皱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无声无息地向上探查。 顶层,大钟之旁,有着十几个气息阴冷的黑衣人。 最让言冽意外的,当属本该死守此地的钟鼓楼守卫统领。 一个五阶初期的武者,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楼内大阵的运转,隔绝内外,防止任何气息外泄。 果然,有内鬼。 言冽从守卫统领身上掠过,视线扫过那群黑衣人。 他们正以大钟为核心,布置着一种看上去就十分邪门的阵法。 阵法的节点上,镶嵌着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晶石,以言冽目前的阵法造诣,自然很快就分析出了阵法的功能。 殉爆阵法,能将所有人的自爆威力,提升数倍不止。 言冽皱了皱眉。 为首的黑衣人与那名守卫统领,皆是五阶修为。 加上十几个四阶好手....... 若是这十几人,尤其是这两名五阶强者在此地同时自爆,再经由殉爆阵法增幅…… 怕不是大半个皇城都要被夷为平地。 好家伙,这是比门徒还要疯的狠角色。 门徒顶多算制造混乱,这帮人纯粹是冲着掀桌子来的。 不过言冽非但没有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黑吃黑,他最喜欢了。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悄然隐匿于八层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无数根玄武神念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些阵法节点,开始暗中篡改对方的阵法结构。 随着言冽的破解结束,皇城西北角,东南角的猩红火柱和滔天浊浪也猛然出现。 那黑衣人首领望着两处冲天而起的异象,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他振臂高呼。 “大乾万年!!” 他双手闪电般结印,正欲引动早已布置好的殉爆大阵! 那个叛变的统领也闭上眼睛,站在阵法之上,脸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然而,就在黑衣人结印结束的最后一刻。 一道身影,瞬间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与此同时,一黑一白两只森然鬼手从虚空中探出,精准无比地掐住了离他最近的两名四阶黑衣人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两名黑衣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头颅便被硬生生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言冽的身形如电,一拳捣出,正中第三名黑衣人的后心。 拳劲透体而过,那名黑衣人胸前瞬间炸开一个血洞,内脏混着碎骨喷洒一地。 兔起鹘落之间,三名四阶高手,当场毙命! 而言冽和黑白无常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三道身影在狭小的空间内闪转腾挪,短短一秒,四阶黑衣人就被屠戮的七七八八。 第966章 崩溃的黑衣人 两秒过后,最后一名四阶黑衣人的无头尸体,就软绵绵的砸向木地板。 而黑衣人统领和守卫统领因为刚才将内力注入大阵,根本来不及抽身,然而就这短短的两秒反应时间,他们的手下就已经全部身死。 “找死!” 黑衣人首领在短暂的惊愕后,目眦欲裂。 苦心栽培的精锐,不到十秒,变成了一地碎肉。 他怎么也想不通,在这层层封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钟鼓楼顶层,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杀神! 但那名守卫统领,却眉头紧皱,他亲自掌管着此地大阵,自然确认没有任何外人潜入。 他能悄无声息的到达这里,除非他的阵法造诣到达了七阶....... “你……” 守卫统领刚吐出一个字,黑衣人首领就已经冲了上去。 五阶中期的煞气毫无保留地炸开,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直扑言冽而来,煞气化作实质般的血刃,朝着言冽的面门疯狂绞杀而去。 这种级别的血煞外放,就算是同为五阶的高手,也得暂避锋芒。 然而,言冽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黑一白两道鬼影无声无息地飘出,精准地迎上了那道血影。 轰! 黑白无常的金属躯体与狂暴煞气悍然对撞,黑衣人统领引以为傲的煞气血刃,砍在傀儡的外壳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什么鬼东西?!” 黑衣人统领踉跄后退,满脸见鬼的表情。 他堂堂五阶中期的强者,主修的又是最擅长攻防的血煞功,竟然破不掉两具傀儡的防御? 黑衣人稳住身形,突然擦了擦鼻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才竟然莫名其妙的闻到了一些臭味。 黑白无常见他擦鼻子,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左一右,再次如同附骨之疽般缠了上去。 白无常封死退路,黑无常专敲下盘。 黑衣人统领见状,只能调动全身煞气,如同困兽一般拼命招架。 “死!” 守卫统领本想让黑衣人试探一下言冽的深浅。 见到这两个傀儡之后,岂能不明白言冽的实力深厚。 他怒目圆睁,将全身功力都灌注于这一刀之上,猛然朝着言冽挥去,试图速战速决。 这时,言冽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守卫统领身上。 他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并起食指与中指,对着那刀锋,轻轻一点。 “竖子狂妄!” 守卫统领又惊又怒,身为大内高手,五阶武者,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然而,预想之中骨肉撕裂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铛!” 一声脆响。 统领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从刀尖传来,他引以为傲的百炼佩刀,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从刀尖开始寸寸碎裂! 统领立刻将手中佩刀丢弃,却为时已晚,这股力量已经沿着佩刀打入了他的身体,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飞出去。 【独孤九剑:破兵式】 统领在半空中,如遭雷击。 一指碎掉自己的五阶大刀! 这他妈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他落地之后,刚想要拉开距离,可一只脚却已经踹在了他的胸口之上,再次将他踹飞出去。 砰! 统领的胸骨瞬间塌陷下去,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砸在墙上,将坚硬的青石地砖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好在有大阵支撑,再加上这塔楼用料极为讲究,用的都是天境之中的高阶石材,这才没有被言冽一脚直接踹塌。 但守卫统领毕竟是五阶中期的高手,他竟然强提一口气,猛然站起身来,竟然掠到了大钟后方。 他双手疯狂结印,快出了残影,试图强行在言冽追来之前,引动钟鼓楼的防御大阵,来镇压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他身为皇家禁军,这皇家阵法,核心权限早已绑定他的血脉印记。 只要阵法启动,就算是五阶后期的强者,也得脱层皮。 然而,阵法纹路刚刚亮起红光将他包裹,一只手就穿过光幕,精准掐住了他的手腕。 “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守卫统领看到言冽的手,跟看到鬼一样。 他的心态已经有些破防了,这大阵明明已经启动,他为何还能旁若无人的将手伸进来?! 大乾皇城,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然而回答他的,是言冽的一记膝撞。 白虎罡气包裹着膝盖,重重砸在统领的腹部。 统领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痛苦地弓起腰,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不等他挣扎,言冽的身影再次欺近。 一记手刀,精准地捅穿了他的丹田气海。 “呃啊——!” 统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疯狂地向外宣泄,转瞬之间便流失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五秒,这一个五阶武者,就被当场打废。 言冽轻轻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透过钟鼓楼顶层的雕花木窗,看向皇城方向。 西北角,猩红的火柱咆哮而出,几乎要将云层烧穿,东南角,更是浊雾滔天。 二号和七号,动静闹得还真是夸张。 再看钟鼓楼上空。 黑衣人统领已经被黑白无常逼得彻底发狂,不计代价地燃烧精血,想要杀死这两个傀儡。 他散发出的血色煞气已经冲破了楼顶的瓦片,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刺目的血云。 这股毫不掩饰的邪恶气息,在九龙大阵护持的皇城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言冽挑了挑眉。 自己这边的任务是“把动静闹到最大”,现在这情况,也算是超额完成了。 言冽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只剩半条命的统领身边。 在对方惊恐绝望的眼神中,他抬起脚。 “咔嚓!咔嚓!” 四声清脆的骨裂声接连响起,统领的四肢被言冽干脆利落地踩断。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战团。 那黑衣人首领实力确实不俗,在两具五阶傀儡的围攻下,虽然狼狈不堪,却依旧在苦苦支撑。 第967章 太子的计划 言冽撇了撇嘴,身形一晃,直接从侧面切入战场。 那黑衣人首领正全力一掌逼退白无常,根本没料到言冽会突然出手。 他只觉侧腰一麻,一股沛然巨力袭来,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噗!” 黑衣人首领一口逆血喷出,挣扎着想要起身,可一股远比他自身煞气更加精纯的力量,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 【傲血魂经】 在这股傲血煞气面前,黑衣人引以为傲的煞气,就像是溪流遇见了江海,再也提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甚至他体内的煞气有些不受控制,想要脱离他的掌控,融入这股傲血煞气。 黑衣人首领浑身僵直,趴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彻底放弃了斗志。 但言冽可不会可怜你。 “咔嚓!咔嚓!” 又是四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黑衣人首领的双臂双腿应声而断。 言冽蹲下身,无视了对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一手掐住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搜魂。 玄武神念如无形的利刃,粗暴地钻入黑衣人首领的识海。 言冽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敌国细作、江湖乱党的龌龊阴谋。 然而他的指尖却猛地一顿。 横亘在言冽眼前的,是一道金光璀璨的禁制。 那壁垒并非寻常的精神防御,而是一股纯正到极致的皇家真龙之气。 一个企图在祭天大典上炸毁皇城的乱党头子,识海里怎么会有这种等级的皇家禁制? 不对劲。 言冽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体内的问天蛊瞬间被催动。 “嗡——!” 霸道无匹的蛊神之力悍然撞上那道真龙气息禁制,没有丝毫花哨的试探,直接以最野蛮的方式,将其撕开一道裂缝。 海量的记忆碎片,瞬间冲入言冽的脑海。 画面扭曲、闪烁,最终定格在一间幽暗的密室。 一个身穿明黄常服的青年,背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气质温吞,正是那个在金銮殿上表现得散漫平庸的当朝太子。 然而此刻,他眼中再无半分慵懒。 “计划,就在今日,不惜一切代价,炸毁暗脉。” 言冽扯了扯嘴角。 好家伙。 这群要在祭天大典上掀桌子的疯子,竟然是当朝太子养的死士。 儿子派人炸老子? 难道是唐太宗的剧本,睡了太子的媳妇,太子决定拉着自己的父亲陪葬? 还是雷雨和黄金甲的剧本,爱上了自己的母妃,爱而不得之下因爱生恨,决定一起上西天? 言冽吃瓜之心爆棚,急不可耐的继续深入。 画面飞速流转,跳跃到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地宫。 太子精心谋划了许久,才终于趁着皇帝围猎时,到达了这座黄陵地宫。 太子颤抖着手,看着那道皇帝代代传承的皇室玉简。 他似乎在调查什么东西。 看着玉简,加上之前搜集的一大堆的证据,他终于确认了一些事情。 大乾皇室那位闭关数百年,被传颂为定海神针的七阶老祖,根本不是在参悟什么天道。 他为了延续自己因为早年重伤而受损的寿元,竟是将自身神魂和躯壳,彻底与整个皇城的九龙护天大阵彻底融为了一体。 大阵像一颗巨大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在从大乾九州的土地上,从万千黎民的身上,强行抽离生机与国运,源源不断地反哺给这具腐朽的躯壳。 数千年来,他就像一只潜伏在大乾龙脉之上的巨大水蛭,无时无刻不在暗中汲取着整个国家的国运,吞噬着万千黎民的寿命与气血。 以此来维持他不死不灭的腐朽生机。 大乾各州之所以宗派世家林立,土匪横行,纷乱厮杀不止。 并非完全因为所谓的“以武立国”,而是国运早已被这条寄生虫吸食得千疮百孔。 相较于其他两大古国,大乾的气运已然衰败到了极致。 当今的大乾皇帝,那时还意气风发,他察觉到了真相,自知国运若再如此衰败下去,整个大乾王朝怕是会在老祖坐化之前,就提前分崩离析。 他暗中集结心腹,趁着老祖闭关,暗中逆转阵法,发动了一场针对老祖的“清君侧”。 然而,那道从大阵中显化的虚影,只是轻轻一抬手。 所有忠于皇帝的强者,那些五阶、六阶的高手,包括他最心爱的皇后,都在他面前被无形的力量凌虐至死。 之后老祖对皇帝做了什么,太子并不知道。 但太子亲眼看到,自己的父皇从那里被丢出来的时候,眼神空洞,心中的脊梁骨,已经被彻底打断。 从此,这位曾经想要挽天倾的帝王再也不敢对老祖生出半点反抗之意,时而癫狂,时而悲哭,彻底沦为了老祖的提线木偶。 太子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了父亲的反抗有多么可笑,也看清了老祖的恐怖。 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更致命的是,大乾不能没有老祖。 一旦这位七阶强者陨落的消息传出,草原王庭与另外两大古国,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将大乾撕碎、瓜分。 老祖必须死,但“老祖”不能死。 于是,这位太子开始了长达八十年的隐忍。 他制定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弑祖计划。 三皇子与皇觉寺暗中搞的那些小动作,他一清二楚,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帮他们抹平了不少马脚。 甚至丞相为了挑起大战所做的那些腌臜事情,他也丝毫不阻止。 就连其他势力在皇城暗中动的各种手脚,都在他的默许下,愈演愈烈。 为的,就是让事情闹大,闹到不可收拾,顺水推舟地促成这次仓促的祭天大典! 他和凌昭鸢一样,也精准地算到,仓促之下强行开启九龙大阵,必然会导致一个极其短暂的能量凝滞。 这也是大阵运转过程中,唯一可能出现的致命漏洞。 而这些死士在钟鼓楼布置的殉爆阵法,一旦引爆,便能精准地炸毁深藏于皇城地底的数条关键“暗脉”。 老祖与大阵早已融为一体,一损俱损。 本就因仓促开启而虚弱的大阵,一旦暗脉被毁,老祖必然会遭受重创,陷入短暂的虚弱。 他的修为,甚至会从七阶暂时跌落到六阶巅峰,乃至六阶中期! 七阶杀不得,六阶,就不一样了。 而太子,便会趁此机会,动用他埋藏在皇城各处长达八十年的真正底牌,以雷霆之势,将老祖的个人意识彻底抹杀! 他不会杀死老祖。 他要做的,是保留其七阶的肉身,将其彻底炼化为一具只知守护大乾的“活体阵眼”。 既保留了足以威慑四方的“核武器”,又将吸食国运的毒瘤彻底根除,让大乾的龙脉与气运,重获自由。 第968章 世界和平 言冽消化完这排山倒海般的震撼信息,缓缓松开了手。 黑衣人首领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双目圆睁。 言冽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冲天的火光与浊浪,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子,竟莫名生出了一丝敬佩。 这不是阴谋,这是一场以天下为棋盘,以苍生为赌注的豪赌。 言冽的目光,越过混乱的坊市,投向了那座被无尽威严笼罩的紫禁城。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隐忍了八十年的太子,正站在某个角落,平静地注视着自己亲手掀起的滔天巨浪。 言冽原本只是想趁着祭天大典,跟着门徒组织进来敲个钟,制造点混乱,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大内宝库顺手牵羊,把心心念念的相天银给摸出来。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卷进了大乾皇室这出史诗大戏里。 儿子要杀老祖宗,为了救国还要将他活生生炼化。 还真刺激。 言冽扯了扯嘴角,计划是好计划,够疯,也够壮烈。 但执行得,实在是太糙了。 这些死士布置的殉爆大阵,在他这位七阶黑客的眼里,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漏洞百出。 能量回路驳杂,引爆节点粗糙,威力更是分散得一塌糊涂。 这种炸法,别说精准切断深埋地底数百丈的龙脉暗脉了,它只会像一根被点燃的巨大炮仗,把整个钟鼓楼连带周围坊市的无辜百姓,一并炸上天。 用蛮力,是成不了事的。 而且,太子的整个计划,看似壮烈决绝,实则充满了赌徒式的侥幸,变数太多。 首先,仓促祭天导致的大阵凝滞期,满打满算不过十息。 太子手下怕不是连精准卡点引爆都做不到,更别提直接冲到老祖的身边,造成有效伤害。 其次,他严重低估了一位七阶强者的反扑。 与国运大阵融为一体的老祖,就算被重创跌境,那也是瘦死骆驼比马大。 一念之间,依旧能把整个皇城掀个底朝天。 不管太子埋藏了哪些底牌,在七阶眼里,不是问题。 还是那句话,上三阶和中三阶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诡计都是徒劳。 而且,将七阶老祖炼成“活体阵眼”,这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活了千年的老怪物。这种人岂会留不下后手? 一个活了数千年的神魂,其意志之顽强,岂是说抹杀就抹杀的? 万一炼化失败,搞出来一个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七阶疯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哪怕这件事成功,闹出的动静也绝对不会小。 七阶强者怎么可能坐着不动让你炼化,这皇城之中怎么可能没有其他两大国的探子。 他稍微反抗一些动静,其他国家的眼线就必然会将情报传递回去。 届时不管真假,其他国家也定要来试探一二。 哪怕只有一丝怀疑,那两大国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就算要炼化,放在大阵上也太暴殄天物了,让老祖发挥余热,跟在言冽身边维护世界和平多好。 言冽做事虽然大胆,但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太子这种把身家性命和大乾苍生全压在一手烂牌上的纯赌狗行为,他向来是看不上的。 而且根据黑衣人的记忆,大内宝库就在老祖坐镇之地不远。 因为言冽的干扰,现在“吉时”已过,就算启动殉爆大阵,对于七阶老祖也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了。 若是自己现在去偷窃,怕不是正好撞上七阶苏醒。 而且太子要是谋逆失败,那自己偷窃相天银的难度又高了不少。 不行,绝对不行。 言冽心思电转,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闪过。 决战紫禁之巅…… 如果,能让太子的计划,推迟到那一天呢? 届时,两位当世最顶尖的七阶强者在皇城之巅对决,其声势之浩大,必然会吸引那位老祖的全部心神。 若是太子在那个时候动手,那才是天赐的良机。 至于大典造成的大阵短暂停滞的窗口,言冽有一百种方法,重新复刻。 到那时,太子的胜算能凭空多出三成。 而自己浑水摸鱼,潜入大内宝库的成功率,更是能直接拉满。 想到这里,言冽的计划再次变更。 他要帮太子,但不是现在,也不能用这种蠢办法。 他得先把这场即将失控的爆炸,给按下去,一直按到,决战紫禁之巅。 言冽转过身,看向地上那两个只剩半条命的家伙。 黑衣人首领和守卫统领,两个都被打断了四肢,此刻正用绝望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言冽蹲下身,无视了他们的眼神,再次在那名守卫统领的识海中搜刮了一遍,确认了一遍黑衣人脑海中的内容。 信息无误。 做完这一切,言冽指尖弹出两道青囊真气,没入两人体内。 【归元】 那柔和而磅礴的生命力,瞬间游走四肢百骸,生机流转。 “咔哒……咔哒……” 在两人惊骇的目光中,他们那被硬生生踩断的骨骼,竟在青光的包裹下自行接续、愈合。 前后不过数息,那钻心的剧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四肢恢复了知觉。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两人彻底懵了。 前一秒徒手废掉五阶武者,后一秒挥手活死人肉白骨。 这青衣书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言冽无视两人见鬼般的表情,双手插兜,越过满地狼藉,缓步走向顶层中央这口高逾三丈的皇家铜钟。 第969章 祭奠 天坛。 火柱染红西北,浊浪吞噬东南,正东煞气冲天。 三方异象交织,将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大典搅得乌烟瘴气。 文臣们见状,提着朝服下摆,赶忙唤出文气护住自身。 武将们则唤出内罡,紧张的看着四周。 郭龙站在玉阶之下,手按刀柄,如同一块礁石,任凭周围人潮涌动,都纹丝不动。 一名金牌潜龙卫单膝跪地,额头见汗: “大人,要不要调我们三名金牌前去压阵?” 郭龙未曾回头。 “急什么,声东击西,老掉牙把戏。” “调走金牌,天坛就空了。传令,让外围的银牌去查。三名金牌死守天坛。谁敢乱动,按谋逆立斩。” 金牌见状,立刻领命退下。 郭龙指腹摩挲着刀柄花纹,低头沉思。 真正的杀招,绝非这几处烟花。 敌在暗,我在明。在这种全城皆乱的时刻,越是疲于奔命,就越容易落入对方的陷阱。 只要守住天坛这处核心,任凭对方如何上蹿下跳,也终究只是无根之萍,蹦跶不了多久。 皇城内的十三名五阶银牌,足够处理各地的纷乱了。 而自己,只需要等着幕后之人露出马脚,自己再以雷霆手段将其击杀即可。 ---------- 玉阶最高处。 大乾皇帝穿着厚重衮服,手捧祭文。 他扫过远处的火光,目光冷硬如铁。 他看着大阵爆破的地点,甚至隐隐能猜到些什么,只是这等劣质的爆炸,连那位的皮毛都伤不到。 “继续。” 皇帝开口,冷冷说道。 礼部尚书擦着冷汗,双腿打颤,硬着头皮扯开嗓子高喊: “奏乐——告慰英灵!!” 皇权威严,不容挑衅。 典礼,绝不能停。 黄钟大吕敲响,庄重的乐声,勉强压下了外围的厮杀声。 就在此时,观礼的平民方阵中,异变骤生。 数十道人影扯碎伪装。粗布麻衣下,有几人爬满苗疆蛊纹,几人手里则提着草原王庭特有的弯刀。 “五仙教万岁!!” “杀,为了长生天!!” 这群人大声喊着,生怕周围的人听不到,随后便如疯狗一般,踩着周围平民的肩膀,直扑玉阶之上的皇帝。 破阵符箓在他们手中接连炸开,天坛外围的防护阵法荡起剧烈涟漪,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护驾!” 周围的潜龙卫与禁军瞬间反应过来,刀剑出鞘,结成阵势。 刺客速度极快,转眼间冲破外围防线,与潜龙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而几名苗疆蛊师拼着硬挨一刀,也要将手里的毒瘴弹猛地砸向玉阶。 绿色毒雾瞬间铺散,腐蚀着白玉台阶和祭天阵法,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而其他刺客,则趁着潜龙卫不敢靠近毒雾,以及大阵被毒雾腐蚀的间隙,竟然吃下解毒丹,径直穿过毒雾,直奔皇帝而来。 “放肆。”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玉阶之上响起。 皇帝身侧,那个一直佝偻着腰、风一吹就能倒的老太监,慢吞吞直起身子。 “大典之上,也敢惊扰圣驾。真当咱家是泥捏的?” 老太监冷哼。 下一秒,六阶的恐怖威压,重压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刺客,身体骤然一僵,再也无法再向前迈出半步。 老太监手腕一抖。 数百根由纯粹内力凝聚而成的细针,凭空浮现。 “去。” 嗤嗤嗤嗤! 一名草原刀客刚刚举起弯刀,朝着潜龙卫脖颈砍去,却猛然停在了原地。 他的眉心,突然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随后,只听砰的一声。 他的脑袋便如熟透的西瓜一般炸开。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刺客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齐刷刷倒下,尸体砸在白玉阶上,发出沉闷声响。 一击,清场。 这就是六阶高手,绝对的实力碾压。 ......... 百官之中。 丞相低垂眼帘,看着脚下蔓延的血迹。 他全无恐惧,嘴角反而扯出一丝冷笑。 一群废物。 他当然知道,凭这些刺客,根本不可能伤到皇帝分毫。 因为这些刺客,本是他暗中推波助澜放进来的炮灰。 他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太了解上面那位皇帝。被压抑多年,皇帝最缺一个宣泄口。 草原王庭那名七阶老祖,早就是个半死不活的冢中枯骨,根本不敢离开王庭半步。 而我大乾老祖,还有数百年的寿命。 只要今天这把火点起来,只要那些官员家眷死伤惨重。 届时,自己以大义之名,在朝堂上死谏出兵。 文武百官不管是谁一党,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请命出兵。 届时,就算是皇帝,也压不下朝廷上的这股力量。 一旦大军开拔,大乾的七阶老祖就算再想装死,也不可能坐视国运受损。 至于老祖和草原王庭的七阶死战之后,消耗了多少本源,那都跟自己无关。 因为他的计划,已经成了。 只要草原的七阶被老祖牵制,他就有信心以雷霆之势灭掉草原,重塑大乾国威。 届时,他便是力挽狂狂澜于既倒的千古第一功臣,他的权利就能更上一层楼。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就能大刀阔斧的改革,将大乾的弊病一一祛除,让大乾,重现荣光! ....... 玉阶之上,皇帝未看那些尸体一眼。 他回过身,面向祭坛,重重一挥宽大袍袖。 明黄色的内力激荡,将台阶上的血腥味尽数吹散。 他居高临下俯视群臣,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整个天坛上空回荡。 “好,好得很。” “朕正愁这祭天大典,少了些血气。” 他指着地上的残肢断臂,语气森寒。 “正好,就拿这些苗疆和草原畜生的狗头,来当做祭品!” “祭奠我大乾云州边境,战死的数万将士英魂!” 第970章 暴雨梨花针 同一时刻,皇城各处。 一间间平日里戒备森严的官员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大乾文官多修《正气诀》,颇有几分战力,但因为文气的特殊性,导致其家眷因为无法接受文官的传承。 因此文官子女要么外出拜师,要么在家备考或者前往书院读书。 此刻在府邸之中的家眷,实力都算不上高。 而这些前往府邸的刺客,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使用秘法和丹药之后,实力已然到达了伪四阶。 尽管无法和真正的四阶战斗,但大多官员的府邸都只有二阶,三阶护院。 至于四阶护院,那起码也要三四品以上的官员才会拥有。 毕竟四阶强者,已经可以在江湖之中自成一派,能请得动他们当做护院,也需要极大的财力和能量才行。 那些刺客利用特制的破阵珠和腐蚀性毒物,轻易便撕开了许多府邸脆弱的防护阵法。 如同虎入羊群,在那些手无寸铁的家眷与仆役中,掀起了一片片血雨腥风。 而遇到四阶护院之后,就会立刻撒上毒雾,抽身撤退。 惨叫声、哭喊声、厮杀声,在皇城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整个皇城,彻底沦为了一座血腥的修罗场。 .......... 光禄寺卿府邸大门,被一头长满骨刺的草原魔狼直接撞碎。 三名苗疆蛊师和草原刀客涌入,破阵道具接连砸在防御阵法上,光幕寸寸碎裂。 惨叫声、求饶声,夹杂着蛊虫啃噬血肉的咀嚼声,响彻府邸。 就在这时,几道星光闪过,将这三名刺客瞬间枭首。 这时,李默一脚踹开大门,手里捏着调令。 “小陆,城南公爵府遇袭!上面发话了,我们这一组的任务,就是死保公爵家眷!” 陆星河提着长剑走出,看着周围死去的官员家眷,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走。” 陆星河吐出一个字。 两人踩着屋脊,朝火光最盛的公爵府狂奔。 公爵府外,两头尸僵正将几名护卫撕成碎片,准备冲入内院。 陆星河人未至,剑气先到。 星光剑气化作天罗地网,直接将两头尸僵绞成碎肉,血雨当空洒落。 “硬茬子!围住他!” 一名伪四阶的万蛊山蛊师厉喝。 三名刀客和蛊师听罢,立刻合围过来,毒雾与刀罡瞬间封死了陆星河的所有退路。 陆星河未退半步。他左手探入怀中,摸出言冽昨夜送他的金属圆筒。 这玩意自己还没研究过,之前在花州去救谢辞霜的时候,也是一股脑就丢了出去。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以后作战的时候也用得着。 随着机括扣动,数道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速破空声瞬间出现。 上百枚淬着剧毒的细小钢针,呈扇形爆射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蛊师,连本命蛊都未及召唤,就直接被钢针扎成了刺猬。 其他两名刀客也是一样。 其中毒素发作极快,三人的身体直接在半空中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连骨头渣都未剩下。 唯一一名在暴雨梨花针死角的刀客大骇,掉头欲逃,却被陆星河跟上的剑气追上,一剑封喉。 陆星河收起那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圆筒。 刚才那一击,直接将三名伪四阶的刺客化为脓水。 这种杀伤力,让陆星河自己都有些心惊。 李默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奇与羡慕。 “小陆啊,你这到底是什么暗器?威力也太猛了!” “这破甲的穿透力,还有这见血封喉的毒性。兵部武库里最顶级的连弩,也做不到这种瞬杀的效果,这是哪家门派的手笔?” 刚刚那上百枚钢针齐射的场面,确实震撼到李默了,这等威力,简直闻所未闻。 陆星河摇了摇头,这东西是言冽给的,他自己也还没研究明白。 “一个朋友送的,我也不……”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诡秘,仿佛毒蛇吐信,完全不似寻常暗器手法。 陆星河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来不及出剑,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而他的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小心!” 他爆喝一声,猛地将身前的李默一把推开,随后扭身闪避。 然而,因为去救李默,让陆星河的动作慢了半拍。 嗤。 一道乌光,擦着陆星河的侧颈飞过。 没有击中要害。 甚至连衣服都没破,只是在脖颈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红线。 那道红线迅速变黑,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皮下的血管疯狂蔓延。 【唐门宝鉴第三名:阎王帖。】 【阎王帖出,不见血光;入腑穿肠,无药可偿。】 陆星河张开嘴,想要提醒李默戒备。 而涌出喉咙的,却是一大口粘稠的黑血。 “噗——” 那鲜血,竟然在半空中,就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紫色。 血水砸在青石板上,连白烟都没冒,直接将石板腐蚀出一个深坑。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伤口处疯狂涌入,顺着他的经脉逆行。 陆星河双膝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星光内力,试图封锁经脉。 但那些毒素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直接将他的内力当作养料,吞噬、壮大。 而陆星河的身体,也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手中长剑都拿不稳,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伯爵府内,一个佝偻着背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将伯爵的尸体随手丢了出去,随后将一块玉简小心的收入自己怀中。 来人穿着一身染血的破旧苗疆服饰,脸上布满皱纹。 正是从蜀州一路逃窜至此的唐门蚀骨堂堂主,唐守智。 第971章 郭绒绒 唐守智在唐门那场惊天大战之后,便趁乱逃离。 他太清楚唐老太太和唐傲的手段,得知他勾结五毒教之后,留在唐门,那就是死路一条。 他本想在蜀州藏匿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就前往苗疆投靠蛊神。 然而却在蜀州藏匿时,意外发现了之前一直在蜀州搅风搅雨的唐罗身世,竟与京城公爵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公爵府的覆灭,似乎还涉及了一道重大隐秘。 而这道隐秘,隐隐指向了天洲皇室。 他有预感,若是能取得这道隐秘,自己的实力说不得会更上一层楼。 于是,他乔装打扮,利用之前和苗疆交易的渠道,混入了这波苗疆刺客之中,潜入皇城,就是为了探查当年的隐秘。 没想到,自己刚刚将公爵搜魂,取到这枚玉简。 就让他看见一个小小的铜牌潜龙卫,用出了比唐门千机堂原版威力还要大上数倍的暴雨梨花针。 这小子,哪来的图纸?哪来的工艺? 难道是唐傲把唐门机密卖给朝廷了?不对,哪怕是朝廷的天机阁也造不出这么精密的玩意。 这小子身上,绝对也藏着秘密! 不管是谁造的,只要把这小子搜魂,就能挖出这些秘密。 .......... “找死!” 李默看着一旁的陆星河,愤怒地拔出腰间的佩刀,直取唐守智的脖颈。 然而李默刚冲出几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直接倒了下去。 唐守智看着倒下的李默,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嘲弄。 “哼,废物。” 区区一个四阶中期的武者,也敢在自己这个四阶巅峰的唐门蚀骨堂长老面前耍大刀? 简直是找死。 唐守智看都未再看李默一眼,他迈着蹒跚的步子,一步步走向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陆星河。 陆星河靠在墙边,大口喘着气。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阎王帖的毒性远比他想象的更霸道,不仅在侵蚀他的肉体,更在麻痹他的神魂。 唐守智在他面前蹲下身,打量着陆星河这张清秀俊朗的脸,啧啧称奇: “三阶修为,能硬抗老夫一记阎王帖,还能保持意识,你的底子,倒是不错。” “放心,老夫不会让你这么快就死了。” 唐守智的笑容愈发狰狞,他伸出枯槁的手指,缓缓伸向陆星河的眉心。 “在死之前,让老夫先看看,你这脑子里……都藏了些什么好东西。” 然而,唐守智枯槁的手指距离陆星河的眉心仅剩半寸时。 “咚——” 沉闷悠远的钟鸣,毫无征兆划破皇城上空的血腥与喧嚣。 唐守智指尖停滞,偏头看向城东方向。 ........ 天坛之上,皇帝刚落下话音,这声钟鸣便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咚——” “咚——” 钟声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闷,一声,比一声压抑。 百官面面相觑。 直到第八声响起,皇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终于,第九声钟响彻云霄。 九为极数,皇家丧钟! 皇帝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刚看向郭龙,准备张嘴下令。 而原本站在玉阶下的郭龙,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处。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扭头看向一旁的一名金牌。 “传令潜龙卫,全城搜捕!!” “务必把这个胡乱敲钟的乱臣贼子给朕找到!!!!!” “朕要他死!!!” ------------ 城东,钟鼓楼顶层。 言冽收回敲钟的铜柱,拍掉掌心的灰尘。 他瞥过满屋残肢,径直走到九口半人高的青铜大钟前,轻轻挥了挥手。 九口重达千斤的皇家大钟,连带悬挂的紫檀木架,都被他一扫而空。 这可都是好货,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言冽扯开嘴角,从怀里摸出毛笔,蘸着石板上未干的血水,在墙壁上笔走龙蛇。 【朱门酒肉今朝尽,我为苍生盗不平。】 ——盗王云砚客。 言冽丢掉毛笔,脚尖轻踩石板,准备撤离。 然而言冽刚刚掠出钟楼,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威压,就从天上倾泻而下,直接将言冽压在了地上。 言冽双膝微弯,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咬紧牙关,艰难扬起下巴。 窗外半空中,六阶巅峰的郭龙凌空虚渡,双目如电,牢牢锁定着他。 言冽暗自咬牙。 不应该啊。 城西北的火柱烧了半边天,东南的暗河更是把整个坊市都淹了,这两家的动静比自己这边敲几下钟大多了。 为什么这个六阶巅峰的顶尖强者,会第一个找上自己? 还真是失算了。 来皇城这段时间过太顺,倒是让他有些小觑了这天下英雄。 而郭龙,根本不给言冽开口解释的机会,更是没有半句废话,抬手便是一掌。 【惊涛掌】 湛蓝色的内力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掌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蓝色巨浪,朝着言冽当头拍下。 掌风未至,钟鼓楼的木质顶盖便被压出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真要一掌把他拍成肉泥。 生死关头,言冽直接催动盗天步,凌虚御风和一两风三大身法。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蓝色掌风的边缘滑了出去。 郭龙这一掌去势不减,直奔钟鼓楼下方而去。 郭龙面容微变,作为六阶巅峰,他对自己这一掌的威力自然清楚。 若是这一掌打下去,方圆十里的百姓都别想活着。 他冷哼一声,强行扭转手腕,那即将爆发的惊天巨浪,硬生生被他收回了七成。 “噗——” 内力反噬,郭龙喉咙里直接发出一声闷哼。 半空中的言冽捕捉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蓝光,慧眼顿时开启。 【郭龙】 【等级:69】 【血量:???】 【功法:???】 【六扇门总捕头,实力惊人,一手惊涛掌独步天下,一生信奉侠义之道,将大乾百姓看的比谁都重,十分宠爱自己的独女郭绒绒。】 第972章 穿堂再显威 言冽嘴角微勾,根据这描述来看,这郭龙看样子跟陆星河是一路人。 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伤及无辜。 虽说言冽自己也不是滥杀之人,但显然道德底线比郭龙这种大圣人低了不少。 既然确认郭龙爱民如子,绝不可能伤及百姓,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言冽双脚踩在半空的一片飞瓦上,借力一蹬,放弃空旷的逃生路线,朝着皇城外围人口最密集的太平坊扎去。 “卑鄙!” 郭龙见状勃然大怒,岂能不明白这“盗王”的想法! 这是要拿满城百姓当做人质! 他怒斥一声,岂能让言冽得逞。 他顾不得刚才强行收力的反噬,身形化作一道蓝色流光,朝着言冽紧追不舍。 就这样,两人一追一逃,两道身影在皇城上空拉开战线。 郭龙身为六阶巅峰,速度何其恐怖,言冽虽然开启了好几门身法,但还是藏了一手,打算在最后关头在全力开启身法,阴郭龙一手。 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急速拉近。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言冽甚至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刺骨寒意。 他反手甩出三枚阎王帖,直取郭龙面门。 郭龙看都不看,护体罡气直接将阎王帖震成齑粉。 “雕虫小技!” 郭龙冷哼,五指成爪,再次隔空抓下。 狂暴的吸力,甚至直接扯碎了言冽背后的青衫。 言冽见状,反手抽出白无常傀儡,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击声炸响。 白无常的金属外壳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指痕,而言冽则借着这巨大的反震力,径直向前滑行十余丈,一头扎进太平坊。 进入太平坊后,言冽就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 狭窄拥挤的巷道,晾晒在外的衣物被褥,随处可见的摊贩货架,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毕竟言冽练的第一门功法,名叫《穿堂》。 他在屋檐与巷道间如履平地,身法滑溜得像条沾了油的泥鳅,连片衣角都抓不住。 郭龙此刻空有六阶巅峰的修为,却被彻底束住了手脚。 他怕摧毁民居,更怕伤及无辜百姓,根本不敢使用任何大范围的杀招。 好几次,他的指尖已经快要触碰到言冽的后心,却因为言冽一个灵巧的翻身,闪到了一户人家的窗台后,让他不得不硬生生收回力道。 这位威震大乾的六扇门总捕头,只能憋屈无比地用最基础的轻功和擒拿手法在后面狂追,追得七窍生烟。 一个六阶巅峰,追一个三阶,竟然追得如此狼狈! 此子骨龄不过二十,修为撑死三阶,身法却诡异至极,每每在毫厘之间避开自己的杀招。 更可气的是,此子专挑人多眼杂的区域钻。 自己若全力出手,这太平坊数百万百姓必死无疑。 “贼子休走!” 郭龙探出五指,隔空抓向言冽后心。 言冽矮身一滚,钻进一间包子铺的蒸笼底下。 擒拿手抓空,捏碎了半条街的青石板。 言冽从铺子后窗翻出,顺手挑飞两个装满包子的箩筐砸向半空,继续往人堆里钻。 包子铺老板正准备收摊,只觉狂风卷过,蒸笼全飞上天。 抬头一看,一个青衣书生踩着他的招牌飞过,后面跟着个浑身冒蓝光的杀神。 老板骇然失色,一屁股瘫坐在石板上,连滚带爬躲进桌底。 只是等他抬头的时候,桌底却多了一小块银子。 卖糖葫芦的小贩只觉眼前一花,摊子上的糖葫芦就被劲风刮过,少了一半,而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碎银。 随后郭龙的蓝光径直冲过,让整个摊子都被狂风掀翻。 还好小贩护住了碎银,一脸傻笑。 言冽一脸肉痛的看向包子铺和糖葫芦摊,或许是前世的教育,自己一向不喜欢浪费粮食。 看到包子和糖葫芦这么被糟蹋,他心都在滴血。 几个巡街的捕快刚拔出刀,就被郭龙外放的罡气压至双膝跪倒,连头都抬不起来。 “总……总捕头?” 捕快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此人被追满街乱窜,竟能从总捕头手底活到现在。 此刻郭龙眼看言冽越跑越远,甚至要借着错综复杂的底下水道彻底溜走。 他深吸一口气,双目之中陡然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他毕竟是总捕头,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郭龙双手缓缓抬起,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浩瀚的蓝色内力,从他体内奔涌而出。 湛蓝色的内力在半空中疯狂汇聚、拉伸,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汪洋虚影。 但这股力量并未化作攻击,而是在他头顶的上空,迅速铺开,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天幕。 呼吸之间,便将下方数十条街道,连带着整个太平坊,尽数笼罩! 第973章 湛海囚笼 这片由纯粹内力构筑的蓝色天幕,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太平坊死死罩住。 【惊涛掌第九式:湛海囚笼】 坊市的百姓猛地抬头,看着自己眼前这片瑰丽而致命的汪洋。 言冽见状,暗叫不妙。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更何况是六阶巅峰的强者。 这郭龙的内力实在太过蓬勃,这一手,等同于将整个太平坊变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囚笼。 不仅随时可以操控其中内力阻挠言冽,还大幅度降低了言冽的速度。 如果按照前世的说法,这就是领域。 下一瞬,郭龙的身形直接在原地消失。 言冽猛然一惊,玄武神念疯狂预警,他猛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狂奔而走。 然而郭龙的身影,竟凭空出现在他前冲的必经之路上,直接朝着他猛地抬掌。 瞬间,无数幽蓝色的掌印便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惊涛掌第三式:排山倒海】 言冽猝不及防,被这天罗地网般的攻势彻底笼罩。 退无可退! 言冽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怒吼一声,白虎,七柱,虚络等爆发技能瞬间开启。 他将所有力量灌注于指尖,迎着右后方那道掌力最薄弱的掌印,悍然点出。 【独孤九剑:破气式】! 凝聚到极致的锋锐之气,在言冽的指尖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狠狠刺入蓝色浪涛的中心。 “轰!” 气劲炸裂,那道掌印,竟真的被言冽这全力一击,硬生生打碎。 尽管只是郭龙范围攻击的其中一道掌印,尽管郭龙已经用出了一大半的力量维持领域。 但打碎这道掌印,依旧耗费了言冽的所有力气。 言冽心一横,猛然喷出一团血雾,直接从那破碎的掌印缺口中钻了出去! 【血沸】 但打碎的这道掌印面积太小,远远不够言冽的身躯钻过、 因此言冽还是被一旁的另一道掌印,给擦到些许。 “嗯?” 郭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贼,竟能正面破开自己一掌。 虽然只是自己分心之下的数百道掌印之一,但也足以碾压任何五阶高手了。 此子,不简单。 言冽借着冲力,一头撞进旁边一座废弃的库房之中。 郭龙冷笑一声,半点机会都没给言冽,直接从库房大门大步踏入。 他倒要看看,这只笼中之鸟,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可他刚一踏入,便发现黑暗中竟然同时窜出三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分别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狂奔逃窜。 郭龙暗道不妙。 他将绝大部分内力都用来维持笼罩太平坊的“湛海囚笼”,还要分出心神确保力量不会外泄一丝一毫,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其恐怖。 因此,此刻他的神念被严重限制,再加上言冽的小无相功伪装技术何其精妙。 在这在短短几秒内,郭龙根本无法探查出这三道身影哪道才是真的。 但郭龙身为总捕头,岂能就这样放弃。 他冷哼一声,双手猛地探出,六重“擒龙功”猛然爆发! 庞大的吸力瞬间锁定了其中,速度最快和最慢的两道身影,狂暴的引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将那两道身影狠狠扯回手中。 然而,当郭龙的手掌捏住那两道身影的脖颈时,入手的却是一片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手中被他牢牢锁住的,哪里是什么人,分明是一具傀儡,还有一块破布衣裳。 【灵鹤衔露】 【金蝉脱壳】 郭龙皱了皱眉。 好算计! 寻常人一般都会将自己速度提升到最快,直接逃离,或者放慢自己的脚步,跟在其他两道身影身后。 谁能想到这小贼心机竟然如此深沉,竟然躲在两道身影之间。 “咔嚓!” 郭龙手掌猛然发力,直接将这具傀儡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他再转头时,那第三道身影,早已趁着这短短一秒的空档,逃出了库房。 “贼子,休想逃!” 郭龙怒吼着,身形化作一道蓝光,直接飞身追去。 ............. 就在这时,库房角落,一堆不起眼的干草垛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言冽缓缓从草垛之中直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刚才在钻入库房的瞬间,便同时释放了三道身影。 其中两具都是被自己赋予小无相功的傀儡。 花州之行结束之后,自己觉得这傀儡赋予小无相功后还挺好用。 于是就又搓了几具,当做备用,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而他自己的真身,则在第一时间全力运转玄武神念,配合凌虚御风的敛气功效,将全身气息压制到极致,同时开启了衔尾蛇之齿的虚化能力,还在进入库房的瞬间,就吃下了六阶完美的敛气丹。 这四者叠加,再加上三道傀儡分散郭龙的注意,哪怕是郭龙这位六阶巅峰的强者,在心神被“湛海囚笼”严重牵制的情况下,也终究是被他骗了过去。 “噗——” 言冽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 虽然成功脱身,但硬抗郭龙一掌的反震,还是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六阶强者,恐怖如斯。 言冽擦去嘴角的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库房的阴影之中。 第974章 解毒丹 天坛角落的青石板上,毒血还在滋滋往外冒着白烟。 唐守智枯槁的手指停在陆星河眉心前半寸。 他偏头看了一眼城东那蓬勃的惊涛骇浪,浑浊的眼球转了转,转回头之后,眼底的杀意再无遮掩。 “变数太多,小子,不要抵抗,乖乖让老夫搜魂,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唐守智五指成爪,径直扣向陆星河的天灵盖。 陆星河此刻浑身经脉被毒素填满,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手抓下来。 然而,就在这只手即将触碰到他头皮的刹那。 “老狗!拿命来!” 一声嘶吼从侧方炸响。 原本已经进气多出气少的李默,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皲裂,鲜血刚刚涌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血雾。 燃烧精血,透支寿命。 李默很清楚自己四阶中期的实力,在中毒的情况下,在四阶巅峰的唐守智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但他更清楚,在自己的规矩里,没有让前辈看着后辈死在眼前的道理。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柄卷刃的佩刀,连人带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不要命地撞向唐守智的后心。 唐守智眼皮都没抬。 “蠢货。” 他身形顺着李默刀锋带起的劲风,轻飘飘地往旁边滑开三尺。 刀锋擦着他的衣角劈空,砍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唐门四绝,轻功乃是必修课。 他反身一脚,精准地踹在李默的胸口。 “砰!” 李默本就是强弩之末,这一脚,直接将他踹得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连撞断两根白玉栏杆,砸进远处的废墟里。 他强撑着站起,却不受控制的喷出一大口鲜血,随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桀桀桀……你小子不错,还算有几分血性。” “但很可惜,在我唐门的毒药面前,你就算精血烧干了都没用。” 唐守智扯开干瘪的嘴唇,发出破风箱般的笑声。 他调笑两句之后,立刻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陆星河身上。 然而,就是李默刚才这一瞬间的打岔,给了陆星河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星河原本无力垂落的右手,不知何时摸到了腰间的储物戒。 唐守智目光一凝,岂能让陆星河得逞,他手腕翻转,一枚梅花镖脱手而出。 “噗嗤!” 飞镖直接贯穿陆星河的右手手背,将他的手掌死死钉在青石地砖上。 陆星河闷哼出声,但他挡在衣袍内的右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形似莲花的金属疙瘩。 佛怒唐莲! 他猛咬舌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将那朵金属莲花狠狠砸向唐守智的面门。 同时,他须弥戒再次一闪,右手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颗言冽给的解毒丹。 唐守智看清那金属莲花的瞬间,眼皮狂跳。 唐门宝鉴第二,佛怒唐莲! 此宝乃是唐门机密中的机密,千机堂最顶级的范围杀伤暗器。这小子怎么会有?! 但他毕竟是唐门长老,他目光扫过陆星河扔出暗器的抛物线之后,原本想要跑路的脚步竟然硬生生停住。 太糙了。 这暗器手法,简直连刚入门的外门弟子都不如,没有巧力旋转,没有内力灌注,连引爆的机括都没能完全激活。 唐守智冷笑出声。 这种水平,也敢在唐门长老面前玩暗器?简直是班门弄斧。 他袖口微抖,三枚钢针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佛怒唐莲的金属外壳上。 他的击打位置十分巧妙,并没有提前激活唐莲。 “叮叮叮!” 三声脆响。 佛怒唐莲竟然被这股巧劲直接打得偏离了轨道,斜斜地飞向百米高空。 就在这时,红色的细线在半空中猛然绽放,细线往外扩散,但在八十米左右的半径,就消散殆尽。 虽然这佛怒唐莲没有伤到人,但唐守智作为唐门长老,自然能看出看着那恐怖的威力。 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若是在平地炸开,他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而,他刚想开口嘲讽,一股冲天剑意已经将他锁定! “铮——” 剑鸣冲霄。 陆星河刚才咽下解毒丹后,就感觉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门。 原本在经脉里肆虐的阎王帖毒素,遇到这股药力,竟像是耗子见了猫,当场土崩瓦解。 九柄宝剑从地上腾空而起,环绕周身,星光璀璨,剑阵再起! “剑来!” 陆星河怒吼一声,九柄长剑裹挟着刺目的星辉,化作一道剑气长河,直指唐守智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 唐守智脸色狂变。这小子明明中了阎王帖,怎么还能催动这么恐怖的剑阵? 他干瘪的身体骤然膨胀,双掌泛起浓郁的紫黑毒气,迎着剑阵拍了上去。 “轰!” 毒气与星辉轰然相撞。 唐守智毕竟是修为深厚的老牌四阶巅峰,哪怕陆星河是天之骄子,又有S级天赋加持。 但三阶与四阶巅峰的鸿沟,依旧难以逾越。 几个回合下来,陆星河便已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中了几种毒素。 但好在言冽的解毒丹效果极强,竟硬生生的将几种毒素全部化解。 尽管如此,陆星河也有些支撑不住。 不能再拖了! 陆星河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看准一个空档,竟是完全放弃了防守,硬生生用胸膛接了唐守智一记重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陆星河身形剧震,但他借着这股力道,猛地将空中盘旋的九柄长剑合而为一。 九剑归一,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星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朝着唐守智的头颅斩下! 【星辉照寒式】 与此同时,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也扣住了一枚黑色的铁片。 一枚和唐守智之前射出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铁片,从陆星河的左手中电射而出,封死了唐守智另一侧的退路。 【阎王帖】 唐守智脸色剧变,他此刻身处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前有九星剑阵绞杀,下有阎王帖封路。 两道绝杀,只能躲一个。 唐守智脑海中迅速做出决断。 第975章 入腑穿肠,无药可偿 剑阵威力太大,自己挨上之后,必然要受伤。 而且看刚才暴雨梨花针和佛怒唐莲的威力,虽然强大,但和原版相比,也就是两到三倍的威力加持。 而阎王帖……这本就是他蚀骨堂的独门暗器,毒性哪怕猛上两三倍,自己也有信心解毒。 更何况,刚才眼前这个三阶的小子都能轻松解掉阎王帖,那他作为蚀骨堂长老,必然也可以! 想到这里,他身形强行在空中扭转,避开了绞杀心脉的剑阵。 同时,左手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将里面的三颗红色药丸吞进肚里。 “嗤。” 那枚黑色的铁片,擦过他左臂的皮肉,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成了! 唐守智心中冷笑,只要扛过毒性发作的几息,眼前这个小杂种就是任由自己宰割的鱼肉! 唐守智落地,踉跄退了两步。 “小畜生,敢在老夫面前玩这阎王帖……” 然而,下一秒他嘲讽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 唐守智刚想抬起手,却发现手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心下大骇,眼珠慢慢向下转动,看向自己的左臂。 他本来还有些奇怪,为什么手臂没有中毒之后的酥麻和剧痛之感。 低头之后,才知道原因。 因为他的左臂,已经不见了。 只见他被阎王帖擦中的左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气化。 像被烙铁烫过的牛油,冒着诡异的青烟,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滴落在地。 唐守智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想催动内力封锁毒气。 却发现他的丹田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连内力,都被这股诡异的毒素吞噬得一干二净。 唐守智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极度的恐惧,彻底击碎了这个老牌四阶强者的心理防线。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伸向陆星河,浑浊的眼里满是哀求。 救命。 他想喊出这两个字。 但他下巴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森白的下颌骨。 紧接着,浑身的骨头竟然也开始软化、溶解。 【唐门宝鉴第三:阎王帖】 【阎王帖出,不见血光;入腑穿肠,无药可偿。】 陆星河靠在墙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眼前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言冽给他的那个破铁片,到底掺了什么东西?这也太猛了........ 当时花州的那几个掌门,是不是也是中了这东西,才放弃了追杀自己和姥姥的........ 陆星河不知道的是,言冽最擅长的本就是医毒之道。 若是说其他机关暗器的威力在言冽三阶天赋的加持下能到达二到三倍的威力加成,那毒药类的暗器,加成甚至能飙升到六倍之多。 .......... 这个玩了一辈子毒的唐门蚀骨堂主,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黄绿色的腥臭脓水。 地上,只留下了那枚表面还泛着幽光的漆黑玉简。 陆星河见状,手脚并用地爬向废墟里的李默。 李默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被唐守智一脚塌陷了一大块,嘴里还在不断涌出血沫。 “李大哥!” 陆星河慌了神,赶忙从须弥戒里取出言冽给的解毒丹和涅槃丹,直接塞进李默嘴里。 言冽出品,必属精品。 别说李默这种伤势,就算是晏规那种断成两截的,完美涅槃丹都能给你救回来。 完美品质,说白了就是零丹毒的丹药,就是这么霸道。 李默胸口的塌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断裂的骨骼也发出咔咔的重组声。 半分钟后,李默咳出一大口黑血,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星河,然后视线越过陆星河的肩膀,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四周。 “那老狗……跑了?” 李默声音嘶哑。 陆星河表情古怪,指了指那滩脓水: “没跑,在那儿呢。” 李默瞪大眼睛,看着那滩连骨渣都没剩下的液体,又看了看地上那块玉简。 咽了咽口水。 ----------- 几分钟前。 天坛之上,太子负手而立,玄色常服在猎猎风中鼓动。 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地望着太平坊之上,郭龙为了追杀言冽而放出的蓬勃的内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虽然与计划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有所出入,但这沉闷如从地底传来的钟鸣,反而更让他满意。 他感受着脚下天坛的轻微震颤,感受着那贯穿皇城地底的九龙护天大阵,其原本流畅圆融的能量运转,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与紊乱。 而他腰间的玉牌光芒在刚才闪烁了几下之后,并没有在预想之中碎裂,而是恢复了正常。 也就是说,自己手下这些原本要殉爆的人,气血正常,没有重伤,也没有死亡。 成了,而且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完美。 太子心中暗自赞叹。 不愧是他培养了数十年的顶尖死士,应变能力果然非同凡响。 虽然自己之前就交代过,让他们便宜行事。 但没想到他们竟能选择如此行事,用冲天火柱和水汽,精准地作用于那几条的暗脉,而没有伤及地表分毫。 最后再用九声丧钟,来表达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如此一来,既达成了目标,又未曾波及城中无辜百姓。 很好。 他自诩为未来的仁君,对这种干净利落的手段,十分欣赏。 太子自然不知道,这些手段都不是他的手下所做,而是门徒的二号和七号干的。 他的手下,在刚准备殉爆的时候,就被言冽给摁在地上搜魂了。 而门徒的目的和太子虽然过程不同,但所求的结果倒是大差不差。 都是想让大阵停滞。 只不过太子想要的是直接逆转大阵,反噬老祖。 而门徒,只是需要让大阵停滞一小段时间罢了。 然而这短暂的停滞,反而让太子误认为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 “暗脉已断,时机已至。” 太子低声喃喃,藏于宽大袖袍中的右手,猛地捏碎了一枚布满裂纹的古朴龙形玉符。 第946章 还有高手? 此物乃太子隐忍八十年,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与皇室精血,暗中炼制的“锁龙印”。 “咔嚓。” 随着玉符碎裂,天坛上空,异变突生! 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幕,毫无征兆地被浓厚的乌云笼罩,天光瞬间黯淡,白昼如坠永夜。 “吼——!” 大阵之中,由煌煌国运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龙,发出一声声哀鸣,庞大的龙躯之上的金色的鳞片,竟然寸寸剥落,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血液从天滴落! 金龙泣血! 整个大阵的能量都在这一瞬间彻底紊乱,文武百官在这股天地之威下,微微颤抖。 修为稍弱者,甚至已口鼻溢血,软倒在地。 三皇子瘫坐在地,指着天空大叫: “龙脉反噬!父皇,有人动了龙脉!” 六皇子眼中一愣,想要上前,却被这股威压直接压倒在地。 而丞相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惊疑,看来是没想到,还有高手。 他眉头微皱,缓缓后退,退至其他大臣身后。 而太子则慢慢转过身,面向大乾皇帝。 现在的太子全无伪装的平庸,也不见往日的散漫。 此刻的他,身姿挺拔,眉宇间尽是掌控天下的帝王之气。 “父皇,大乾病了太久,今日,就让我完成你未尽的...........‘遗愿’吧。” 然而,那个身穿九龙衮袍的大乾皇帝,看着下方意气风发的太子,眼中全无半点被亲生儿子背叛的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八十年前那场“清君侧”,那只从地底伸出的枯瘦手掌,那个被活活抽干气血的皇后…… 这些画面,在皇帝脑海中疯狂重现。 蚍蜉撼树。 太子根本不懂,七阶意味着什么。 切断暗脉又如何?锁龙印又如何? 只要那老怪物还有一口气,这皇城里的人,连逃跑的资格都不配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盘踞在皇城龙脉之上,吸食了国运数千年的“老祖”,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他不想看到自己的儿子,重蹈他当年的覆辙。 然而太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父亲脸上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手势。 人群之中,两名六阶中期的金牌潜龙卫,竟同时踏前一步。 甚至,连皇帝身边那个手持拂尘的六阶后期老太监,也缓缓转过身,浑浊的双眼之中,杀机毕露,遥遥锁定了紫禁城的最深处。 “住手——!” 皇帝见状,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嗓音劈裂,活脱脱一头护崽的绝望老狼。 看上去,就像是生怕太子将他所有的班底,都暴露在那个存在的眼皮底下。 他猛地抬手,竟然硬生生对着玉玺喷出一口精血。 皇帝手中传国玉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被他狠狠按在了天坛的阵眼之上! “轰!” 原本因暗脉被“炸断”而陷入昏暗凝滞的九龙护天大阵,在传国玉玺的能量灌注下,竟被强行续接,再度恢复了清明! 痛苦的金龙此刻也停止了哀鸣,重新张开巨口,吞吐着四方云雾。 煌煌龙威,也重新笼罩乾坤。 太子一愣。 不可能,自己父亲的这一招自己也早有了解。 但是暗脉明明断了,按理说这一招应该失效了才对。 太子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整个天地,瞬间安静。 风停了,云散了,所有声音都瞬间消失。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巨眼,缓缓地从九天之上的云层中睁开。 那巨眼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仅仅是被它注视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便如天河倒灌,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 天坛之上,无论是三皇子、六皇子,还是丞相、兵部尚书,所有文武百官,甚至包括五阶和六阶强者,原本只是被压制的单膝跪地,此刻竟然被这股威压下死死的压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唯有皇帝,借助着传国玉玺的庇护,颤抖着,勉强站立。 他仰头望着那只占据了整个天空的金色巨眼,冷汗浸透了龙袍。 但他顾不得擦拭,立刻扯着嘶哑的嗓子高呼。 “恭迎老祖!” “太子……太子受奸人蛊惑,妄图谋朝篡位,现……现已被朕当场伏诛!” “朕……朕决定,废其武道修为,贬为庶人,流放云州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皇帝是在救他,用最屈辱的方式,救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 那只金色的巨眼,漠然地扫过匍匐在地的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太子身上。 然而,就在巨眼即将有所动静的瞬间,却猛然一顿。 南方,一道冲天剑意破开云层,锋芒直指皇城。 北方,一股滔天煞气滚滚而来,血海翻腾。 剑圣。 刀圣。 当世两大七阶巅峰强者,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着皇城逼近。 虽未至,其意已达。 金色巨眼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酝酿的杀机缓缓敛去。 它重新看向抖如筛糠的皇帝,浩瀚声音,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响起。 “可。” 话音落下,巨眼缓缓闭合,消失在云层之中,那股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977章 上官虹 太平坊。 言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摸出一颗回春丹塞进嘴里,连着血水一起咽下。 郭龙那一掌实在太过恐怖,六阶强者本就不是现在的自己可以碰瓷的,更何况,还是六阶巅峰。 言冽强撑着伤体,神念在混乱的街道上飞速掠过。 白鹿书院距离太远,要横穿数个坊市,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回不去。 而郭龙发现那道身影是假的之后,说不准会重新回来搜寻。 得找个安全屋才行。 言冽迅速起身离开,在转过两条横街之后,突然,一股浓烈的药苦味钻进鼻子。 言冽停住脚,职业病猛地犯了。 这味道配比,三分当归,七分黄芪,火候还差了点。 他抬头,一栋药堂映入眼帘。 然而言冽看到这栋药堂,却猛地一愣。 这药堂的飞檐,窗棂的雕花,连门口石狮子的摆放位置,都跟清溪城那家百草堂有七八分神似。 甚至连名字都一样。 言冽挑了挑眉,这连锁店都开到京城来了?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这时,药堂的门帘却被掀开,一张熟悉的眉眼从里面探了出来。 正是当初在清溪城,那个隔着屏风听诊的神秘女东家。 她今天没戴面纱,穿着一身素青色长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比在清溪城时少了几分端着的高冷,多了一丝市井的干练。 当初他不过一阶都不到的小卡拉米,慧眼根本看不穿对方的底细。 但今时不同往日,言冽眼底青光一闪,【慧眼】直接开启。 一排数据直接弹了出来。 【上官虹】 【等级:39】 【血量:27000/27000】 【内功:《青木诀》(五重)《飞燕回廊》(六重)《灵灵蛇九转》(四重)《冰丝功》(四重)】 【京城上官家庶出三小姐。昔年因身体抱恙,无力家族嫡庶之争,被发配至镜州清溪城,负责边缘产业。三个月前,因清溪城的生意蒸蒸日上,获准重返京城,接管太平坊百草堂,并暗中负责上官家在南城的情报网。】 言冽看完介绍,乐了。 这女人能回京城,算起来还是沾了他的光。 当初他在清溪城,用刘家搜刮来的财宝换了百草堂的一大堆药材,竟然顺带帮她冲了业绩。 自己也了解过,上官家在京城算不上一线门阀,只有一名五阶初期的老祖坐镇。 现在皇权更迭、夺嫡惨烈,这种二流家族最容易成炮灰。 她被调回来掌管情报网,摆明了是家族高层想拿她当探路石。 言冽扯了扯嘴角,这世界还真是小。 他不再犹豫,身形几个闪烁,如鬼魅般穿过人群,径直落在药堂之中。 言冽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因此上官虹瞬间就感知到了这股气息。 上官虹反应极快,腰间软鞭像活蛇一样窜了出来,直奔来人咽喉。 言冽不躲不闪,两根手指精巧地夹住鞭梢。 “老板,这就是京城的待客之道吗?” 上官虹听着这耳熟的调侃,眸子里闪过一抹惊愕。 “言……言冽?” 言冽松开鞭子,顺势反手把门扣上。 “外面全是六扇门和禁军,借个地盘喘口气呗。” 言冽靠在门板上,指了指楼上。 上官虹盯着他衣服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掌印和浑身的鲜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外面丧钟刚响完,而且七阶老祖也在刚刚出现,皇城此刻,怕不是乱成了一锅粥。 上官虹没有废话,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塞进言冽手里。 “二楼,甲二号房。” 她嗓音发紧。 “里面有干净衣服和金疮药,床下有暗道。我不叫你,你就别出来。” 言冽抛了抛钥匙,咧开嘴笑了笑: “谢了。” 说完,他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上官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三个月前。 她在清溪城第一次见言冽时,他还只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九级武者,连一阶门槛都没摸到。 可现在,他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风暴中心的皇城,实力更是匪夷所思地突破到了三阶。 三个月,跨越三个大境界。 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上官虹搓了搓有些发麻的手指,眼神变得坚定,缓缓走向前堂。 言冽这颗雷,她接了。 不仅因为当初言冽帮她完成了家族考核,更因为自己现在在上官家举步维艰,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 而言冽,就是她选定的那个变数。 ....... 二楼。 言冽推开甲二号房的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倒是很雅致。 言冽轻笑一声,上一次从化龙池逃出来,重返清溪城之后,上官虹只是给自己塞进了库房里,到处都是灰尘。 这次的待遇,倒是好了不少。 言冽反手锁门,走到桌前,拿起上面的金疮药闻了闻,嫌弃的皱了皱眉。 下等货。 他随手把药瓶扔到一旁,从玉佩空间里摸出自己炼制的五阶生骨散。 随后扯开破烂的上衣。 虽说自己有属性面板,可以恢复血量,但自己胸口那道掌印依旧没有消散。 想来是郭龙惊涛掌的特殊效果。 言冽咬着牙,用短刃把被掌印影响的血肉全部割掉,随后将药粉倒在伤口上,吃下一颗涅槃丹。 很快,在吞象的加持下,他胸前的开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拉扯、愈合。 言冽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又痒又痛的感觉,靠在椅子上,开始复盘今天的得失。 大内宝库没去成,相天银没拿到。 但摸清了太子的底牌,看了一场皇室大戏,还顺走了钟鼓楼的九口青铜钟。 虽说和郭龙的战斗有些狼狈,但却让自己的武学造诣精进了不少。 总的来说,不算赚,但也不算亏。 第978章 银牌 伯爵府。 陆星河伸手抓住李默的胳膊,将他从碎石堆里拽了起来。 言冽给的涅槃丹药效极其霸道,李默此刻塌陷的胸骨已经重组,但强行燃烧精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让他双腿发软。 “不能留了。” 李默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公爵府,这种灭门惨案,必须第一时间向上汇报才行。 两人简单调息之后,就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回到据点。 然而,就在他们刚迈出公爵府邸残破大门的瞬间。 “哗啦!” 一队杀气腾腾的潜龙卫从阴影中出现,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极为默契地散开,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 火光正中央,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 他双手抱胸,腰间挂着一块耀眼的银色令牌,五阶强者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径直压向两人。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府邸内的惨状,最后落在了陆星河与李默身上,。 “潜龙卫丙字组铜牌李默、铁牌陆星河,勾结草原外敌,屠戮公爵满门,意图谋反,罪证确凿!”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 “按大乾律,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李默闻言,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上前一步,厉声反驳: “大人!我二人奉命追查刺客至此,公爵乃唐门妖人所杀,那妖人已经身死,被毒药毒成了一摊浓水,现在还在公爵府里!” 银牌潜龙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戏谑地瞥了李默一眼,根本懒得去看那滩脓水。 “本官只看到公爵府满门被屠。而你们两个就站在尸堆里,腰间,还有公爵府的玉简。” “至于什么唐门刺客,死无对证的东西,你们留着去诏狱里给阎王爷讲吧。” 那毫不掩饰的嘲弄眼神,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入李默的脑海。 他瞬间想起来了,这张脸。 在自己上司“三姐”的情报卷宗里曾说过,此人是丞相的人。 此人虽然是五阶,但是却是被丞相的丹药强行突破到的五阶,因此在银牌之中实力最弱。 但三姐特意交代过,此人睚眦必报,且后台很硬,让自己没事不要去招惹他。 再联想到近期多名忠于皇室的同僚,莫名其妙地背上叛国罪名,最终惨死狱中。 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死忠于皇室的硬骨头。 想到这里,李默顿时手脚发凉。 今晚的动乱,刺客不过是个幌子。 丞相在借着今日皇城大乱,疯狂清洗潜龙卫中的异己。 他们根本不在乎公爵是谁杀的,所谓的“勾结外敌”、“谋杀伯爵”,不过是一个随手扣上来的帽子。 他们只想把不听话的人全部清理掉,彻底把这支天子亲军变成自己的私兵。 自己和陆星河,不过是这场权力倾轧中,两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李默咬着牙,手心全是冷汗。 投降? 进了诏狱,想死都难。 潜龙卫的刑具他最是知晓,能让人把祖宗十八代犯的错都吐出来,最后还得乖乖画押承认自己是叛党。 拼命? 自己重伤初愈,陆星河透支。 对面是一个全盛状态的五阶银牌,外加几十个训练有素的精锐。拿什么拼? 李默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卷刃的刀柄。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星河。这小子天赋异禀,是潜龙卫未来的苗子,绝不能折在这里。 待会儿自己直接燃烧最后的寿命,强行拖住那个银牌。 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以陆星河的身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默憋足一口气,刚准备催动残存的精血。 然而这时,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了他的刀背上。 “呵。”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身旁传来。 陆星河也有些懂了。 在天洲皇城,讲道理是最愚蠢的行为。权力要你死,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一向温和的陆星河,此刻的眼神,却冷得吓人。 既然规矩是用来杀人的,那他,就把定规矩的人杀了。 陆星河没有任何废话。 “铮——” 九星长剑再次出鞘,他强忍着经脉剧痛,将残存的所有内力尽数灌入剑身。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单点杀伤力最强的剑招。 九柄长剑冲天而起,剑气扩散,竟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浩浩荡荡,铺天盖地般卷向所有潜龙卫! 那名银牌潜龙卫见状,发出一声嗤笑。 “虚张声势!” 他不屑的轻笑一声,这种分散到极致的剑气,看着唬人,实则力量分摊后弱得可怜。 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 连普通武者的护体罡气都别想擦破。 这名银牌甚至懒得拔刀,只是抬起右手,随手挥出一道磅礴的掌风,直接迎着那漫天星芒拍了过去。 “轰!” 漫天星河,应声而碎。 掌风轻而易举地将那片璀璨的剑气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陆星河。 银牌潜龙卫嘴角的笑意更浓,正准备上前,像猫戏老鼠般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生擒。 可就在星河溃散的瞬间。 他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在那些溃散的星芒背后,剑气掩护的死角里。 不知何时,竟有九枚精致如艺术品的金属莲花,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面门不到一尺的地方! 大意了,面对一个重伤的三阶中期和四阶中期,这名银牌并没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甚至没有用神念扫过这道银河。 然而此刻,后悔已经没用了,金属花瓣已经完全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孔洞。 根本不给那名银牌任何反应和退避的时间。 机括暴鸣。 “咔!咔!咔!” 言冽友情赞助,九朵“佛怒唐莲”,同时激活。 细密的机括声连成一片,在死寂的正午里暴鸣! 无数闪烁着致命红光的丝线,从莲花中爆射而出。 “不——!”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那个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银牌潜龙卫,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就被暴雨般密集的红线瞬间贯穿、切割。 他身体在半秒内被贯穿了上万次,瞬间化成血雾炸开。 这位依靠丞相的丹药强行突破的五阶,就这样被九朵莲花直接被射成了一滩烂肉,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第979章 滚出去 爆炸的余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周围几名准备看戏的铜牌潜龙卫,虽然距离较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波及,惨叫着被红线洞穿,离得近的直接成了肉泥,离得远的重伤倒地,现场顿时哀嚎遍野。 混乱之中,唯有一名站位最靠后的四阶铜牌,在看到莲花出现的瞬间便亡魂大冒,毫不犹豫地燃烧精血,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头也不回地向着街角疯狂逃窜,转眼便消失不见。 陆星河身形剧烈一晃,用剑鞘杵着地面,才勉强没有栽倒。 连续越阶战斗,再强行催动九枚佛怒唐莲,让他彻底透支,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 他自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根本追不上那个全速逃命的四阶武者。 李默看着那一地碎肉,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了过来。 必须立刻离开! 等那名铜牌叫来其他人的时候,自己两人根本不说清。 “此地不宜久留,走!” 李默一把拽住还在陆星河,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遁入旁边黑暗的巷道,迅速消失在这片修罗场中。 没过几分钟,尖锐的铜哨声就开始接连炸响。 “这边!” “别让他们跑了!” 李默大口喘着粗气,他自然清楚潜龙卫那套追踪手段。 沿途留下的血腥味和紊乱气机,在天机阁特制的寻血罗盘面前,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火把。 他反手扯住陆星河的衣领,用力一撕。 染血的铁牌官服直接裂开。 李默将两人的官服和腰牌揉成一团,丢在一旁。 随后看准巷子角落那条翻滚着恶臭的排污沟,弯腰抓起两把腥臭的烂泥,毫不犹豫地糊在陆星河那张苍白俊朗的脸上。 瞬间,两个天子亲军就变成了两个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难民。 李默咬着牙,快速在脑海中分析起来。 此时皇城已经全面戒严,各大坊市的出口皆有禁军与六扇门的高手重兵把守,插翅难飞。 李默凭借着在潜龙卫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经验,脑中飞速闪过皇城地图,最终指向一个地方——太平坊。 那里三教九流汇聚,人口最为密集,房屋更是犬牙交错,是整个皇城最难排查的地方。 而且刚才太平坊动静那么大,场面想必乱到了极点。 其他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两个人会玩灯下黑。 他一把架起陆星河的胳膊,跳进了排污沟之中。 地下水道里半点光亮也无,齐膝深的水流中夹杂着各种不明秽物。 李默忍着恶臭,一手拔出卷刃的横刀探路,一手死死拖着陆星河。 头顶上方,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和禁军搜查的怒喝。 两人,就这样在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跋涉了足足三里地。 陆星河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撑住,马上到了。” 李默手背青筋暴起,用肩膀顶开前方的铁栅栏。 一抹昏黄的光亮透了进来。 两人从一处隐蔽的排污口手脚并用地爬出。 刚一露头,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便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太平坊内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 逃难的百姓、趁火打劫的帮派分子、惊慌失措的商贩,还有四处巡查的六扇门捕快…… 所有人挤作一团,再加上不久前郭龙追捕言冽时造成的破坏,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陆星河此刻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伤势,猛地弯下腰。 “噗——” 一大口带着腥臭的黑血喷在地上,他双腿一软,眼前阵阵发黑,身体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 “撑住!” 李默焦急万分,一把将他架住。 虽说陆星河的解毒丹十分好用,但刚才他和唐守智战斗的时候,中的毒药实在太多。 哪怕这丹药在好用,面对这么多的毒药,也总会有毒性残余其中。 若是内力充足,自然可以借助残余的药力抵抗毒素反噬。 但陆星河此刻经脉枯竭。若是再找不到地方行针稳住心脉,这小子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 李默找准一个捕快刚刚离开的空隙,立刻钻了出来,焦躁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排排紧闭的商铺。 终于,街角一挑青色酒旗的后方,看到了半扇还没来得及合上的木门。 门匾上龙飞凤舞三个大字——百草堂。 李默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半拖半架着昏迷的陆星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李默肩膀狠狠撞开半掩的门帘,两人砸进药堂前厅。 “大夫!救命!” 话音未落。 “啪!” 空气中炸开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青色软鞭如毒蛇出洞,打在李默的脚踝上。 一股绵柔却霸道的巧劲传来,李默和陆星河连人带泥,直接被扫地出门,重重摔在门外的台阶上。 若是寻常时候,李默还能躲开这一击,但此刻他和陆星河都是强弩之末,怎么可能挡得住三阶巅峰武者的攻击。 上官虹站在门槛内,素青色长裙纤尘不染。她冷眼看着地上两团散发着恶臭的泥人,好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滚出去。” 她眼神极冷,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第980章 凄惨的班长 身为上官家暗中掌管情报网的话事人,上官虹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身上不仅有毒药的气息,更有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看着两人,眉头轻蹙。 “百草堂不医治滥杀之人,更不治用毒的江湖客。” 作为医师,她对血腥气极为敏感,自然能闻出眼前这两人身上混杂的血气,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李默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在门前苦苦哀求: “女菩萨,求求您发发慈悲,我家兄弟不是坏人,求您救救他!诊金好说,双倍,十倍都行!” 他说着,将怀里仅剩的几张被血浸湿的银票全部掏了出来,颤抖着举过头顶。 上官虹看着那染血的银票,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指尖已经悄然扣住了一枚银针。 财帛动人心,但也得有命花。 外面禁军和六扇门正在满城疯狗一样抓人,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刚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重犯。 收留他们,等于把整个百草堂往火坑里推。 言冽值得,但他们,不值得。 就在她准备出手将这两个麻烦彻底解决时。 二楼,甲二号房内。 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胸口的伤势,在五阶生骨散和涅槃丹的双重作用下已经完全愈合。 楼下的动静,他通过玄武神念看得一清二楚。 当他“看”清那两张抹满烂泥的脸时,差点没笑出声。 一个是自己忠心耿耿的狗腿子,另一个是自己那个天真到有点傻的班长。 这两个人,怎么搞得比自己还要狼狈。 眼看上官虹就要下死手,言冽也懒得下楼,一道神念直接传了过去。 “留下他们。” 上官虹浑身一僵,扣着银针的手指瞬间顿住,脸上闪过一抹惊愕。 她虽然心中极度不情愿接纳这两个天大的麻烦,但言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上官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咬了咬牙,收回了暗器。 她冷着脸,从柜台下摸出一把生满铜绿的钥匙,看也不看,像扔垃圾一样砸在李默脸上 “后院,挨着茅厕的马厩,滚去那里待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入前堂半步,也不准弄出半点动静。” 李默如蒙大赦,抓起钥匙,完全没在意对方恶劣的态度,对着上官虹连连道谢。 “多谢女菩萨!多谢女菩萨!” 两人踉踉跄跄地穿过药香四溢的前堂,来到了后院。 一股恶臭,瞬间扑面而来。 废弃的马厩里苍蝇乱飞,蛛网横结。 但这恶劣的环境,对此刻处于绝境的两人来说,已是天堂般的避风港。 李默手脚麻利地用角落里发霉的干草,迅速铺了一个简易的草窝,让陆星河躺下休息。 他强行将自己体内仅剩的一丝内力渡入陆星河体内,陆星河这才幽幽转醒。 陆星河没有说话,只是感激的看了李默一眼。 随后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盘膝坐下,开始艰难地调息。 李默则握着那把卷了刃的横刀,靠在散发着腐烂气味的马槽旁,双眼死死盯着后院的门,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陆星河刚刚入定,试图凝聚一丝内力修复伤势时,李默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慵懒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熟悉声音。 “怎么搞成这副惨兮兮的德行?” 轰! 李默浑身剧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眼眶瞬间通红。 是大人的声音! 他连忙在脑海中,用最快的速度,恭敬且详尽地汇报了公爵府发生的一切,以及丞相借机清洗潜龙卫的阴谋。 二楼房间内。 言冽听完汇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芒。 丞相这老狐狸,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排除异己的机会。 他没有多说废话,指尖凝聚出一团青囊真气,屈指一弹。 那团绿芒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实的楼板,精准地没入楼下马厩中,一分为二,分别钻进了李默和陆星河的体内。 【言家针法:归元】 磅礴如海的生机,瞬间在两人近乎枯竭的丹田和经脉中轰然化开! 李默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甚至连体内破碎的经脉都开始缓缓恢复。 而陆星河体内,被唐门剧毒和强行催动佛怒唐莲所造成的暗伤,更是在这股纯粹的生命能量冲刷下,迅速修复。 两人枯竭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被这股力量迅速充盈起来。 正在艰难调息的陆星河猛地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到刻骨铭心、霸道又温柔的治愈气息,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 这股气息…… 陆星河惊喜的脱口而出: “言冽?!” 第981章 死寂的星辰 陆星河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李默的脑干烧穿了。 李默平时也听陆星河讲过自己的事。 虽然陆星河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世和武功来路,却也说过,自己有过一个姓言的至交好友。 李默僵在原地,脖子一寸寸扭向陆星河,又僵硬地转向上方的楼梯口。 大人?小陆?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撞得他头晕目眩。 一个是他需要舍命保护、初出茅庐的潜龙卫新人。 一个是手段通天、杀伐果断,能将天洲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这两人,居然是好友? 这信息差带来的巨大冲击,让李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就像是和一个在网游里喜欢玩壮汉的网友面基,结果对面是一个小萝莉一样反差。 他疯狂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对陆星河做的事,再联想到“大人”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作风。 冷汗瞬间顺着李默的额头滑落。 自己前两天对陆星河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不会被大人直接弄死吧......... “吱呀——” 二楼的木窗被推开,言冽轻飘飘的落了下来,随后嫌弃的挥了挥手。 “言冽!真的是你!” 陆星河激动得想要爬起来,却被言冽抬手制止。 “躺好吧你。” 言冽摆了摆手,随手从空间里丢出两套干净的衣服,丢在陆星河怀里,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我说陆星河,你这是在天洲潜龙卫当差,还是去丐帮进修了?怎么混得比要饭的还惨。” 陆星河接住衣服,尴尬的干咳两声。 两人扯下身上臭气熏天的破布,言冽见状,贴心的抬手一挥。 木桶,温水,甚至还有两条毛巾和皂角,都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陆星河看的目瞪口呆,自己的须弥戒只有五立方,各种东西都要井井有条的摆放才行。 言冽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空间里塞,不怕放不下吗? 而且这木桶之上为什么印着五毒教的印记,而毛巾上则绣着青州将军府的花纹。 就在这疑问中,两人简单冲洗了一番,三两下换好了衣裳。 随后两人跟着言冽来到了二楼,言冽简单给两人倒了茶,随后缓缓说道。 “说说吧,什么情况。” 陆星河将茶水一饮而尽,将公爵府遇袭的经过和盘托出。 从发现刺客,再到神秘的唐门老者,最后遭遇银牌用佛怒唐莲反杀,最后被潜龙卫无差别追杀。 从他初入官场,满腔热血,却在今日被天洲的权力倾轧,浇了个透心凉。 言冽静静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膝盖。 但当他听到“唐门刺客”和“阎王帖”这两个词时,指尖微微一顿。 随后立刻追问了那名唐门老者的外貌与功法特征。 从陆星河的描述中,言冽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死在自己阎王帖下的,正是他之前在蜀州叛逃的唐门蚀骨堂堂主——唐守智。 然而想到伯爵府时,言冽却皱了皱眉,他回想起了蜀州击杀唐罗时,对他搜魂之后看到的画面。 唐罗,天洲伯爵府遗孤,流落蜀州。 一个早已覆灭的伯爵府。 一个本该在蜀州的唐门堂主。 一个现任的伯爵府。 这三者之间,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唐守智为何会潜伏在当朝公爵的府邸? 一连串的疑问在言冽脑中闪过。 他看向陆星河,伸出手,言简意赅: “那唐门老头死后留下的玉简,给我。” 陆星河赶忙从怀里摸出漆黑玉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递了过去。 言冽接在手里,皱了皱眉。 陆星河命还真大,这玉简内部有着针对神魂的剧毒,若是唐守智或者陆星河直接深入神念探查,恐怕当场就要变成傻子。 但在言冽面前, 这都不是事。 一抹绿芒扫过,玉简内部的剧毒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随后言冽庞大的玄武神念直接侵入,轻松的就破解了玉简内部的加密禁制。 识海中,一张残缺的大阵图铺展开来。 阵纹繁复晦涩。 但很可惜,仅有四分之一,而且边角断裂处也参差不齐。 言冽闭上眼。 七阶黑客算力开始超频运转,在识海中搭建起无数个三维模型,试图补全残图。 然而,推演模型却接连崩塌。 这残图的算法逻辑,诡异至极。 每一根线条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能量频率,都在抗拒着外力的解析。 现在缺失的部分太多,就像一座悬空的桥梁,找不到落脚点。 李默站在一旁,动都不敢动,生怕打扰。 而陆星河显然不管那些,他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随后直接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对了,言冽,还有一些事情说不定对你有用!” “前几日我在醉仙楼假山下探查,发现过一种黑色的晶石和隐秘阵法。” “那晶石十分奇怪,就像是陨落的星辰一般,带着一股子......” “嗯.....怎么说呢,带着一股子死寂的气息。” 陆星河快速将之前在醉仙楼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而陆星河的这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言冽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黑色....晶石?死寂的气息? 之前在云州土匪窝里发现的诡异的阵纹,以及青州水底探查到的黑色晶石大阵,瞬间在言冽脑海之中出现。 缺失的拼图,归位了。 言冽心中一动,大乾九州版图瞬间在识海中亮起。 言冽将这块阵法残图和九州版图对应,很快,阵法就和其中四大州缓缓重合。 镜州,花州,月州,沧州。 而阵法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其上。 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处被暗中改造的阵法节点。 言冽脸色越发凝重。 他抬手一挥,哗啦一声。 一堆玉简和信件落在长凳上。 第982章 疯狂的丞相 这是从魏忠处截获的密信和情报,以及慕容霄戒指里大乾九州各地官员的动向记录。 还有王隆天宝库,皇觉寺宝库,青州将军府,还有蜀州四大派,花州各大门派,和花州那名银牌潜龙卫的全部密报往来卷宗。 他双手翻飞,一目十行地扫过卷宗,疯狂的筛选这其中的情报。 将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地点,一个个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全部作为变量,代入到识海中那个正在飞速运转的恐怖阵法模型之中。 言冽拿起一份魏忠生前,用来要挟兵部侍郎的罪证。 上面记录着五十年前,兵部侍郎受丞相所托,将一批不知名矿石被秘密运往月州。 魏忠借着这件事没少敲诈侍郎。 随后又拿起慕容霄收集的交易记录。 大量名为“引魂砂”的违禁品,被分散买入,最终流入九州,而幕后始作俑者,依旧是丞相。 镜州,花州,青州,蜀州............. 言冽将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拼图一般,一块块拍在虚空的模型上。 “云州刺史三年前调任,带走大批工匠,填补了西北角的大坝。” “蜀州水师提督半年前秘密封锁海域,掩护了东南角的神秘物品运输,疑似神秘矿石。” “工部尚书三十年前批复了八十万两白银,名目是修缮各地水利,可银子的流向全是这些阵法节点,甚至丞相还特批了一批银子……” 言冽拿起另一本玉简。 上面记录着十八年前,江州寒松道爆发旱灾,蝗灾肆虐,饿殍遍野,周围五城全都受其影响,死者足有数百万之多,朝廷迅速拨下赈灾粮款。 可粮款在半路凭空消失,负责押运的官员,也集体自杀。 言冽皱了皱眉,将江州寒松道的坐标输入模型,经过测算,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看上去,像是阵眼......... 如果言冽猜的不错,那处阵眼吸收了极大的怨气,甚至,包括了那数百万居民的灵魂和血气。 因为只有这样浓郁的气息,才能成为驱动这庞大阵法的燃料。 言冽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 所有的官员调动,所有的资金流向,所有的阵法节点。 在言冽的脑海中,汇聚成一张笼罩整个大乾九州的巨网。 而阵法的核心,直指天洲皇城。 两个时辰之后,言冽停止翻阅。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透着一股冷意。 “疯子……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绝非什么防御阵法。 实为一个横跨近百年、以九州龙脉为引、以万民气血为食的超大型“九幽血祭大阵”。 听着言冽低沉的自语,陆星河和李默大气都不敢喘。 疯子?谁是疯子?我吗? 言冽没有解释,只是在无数的卷宗、信件和那枚漆黑玉简之间来回踱步。 他的识海深处,大乾九州版图悬浮于空。 千万条猩红的阵纹如同人体血管,以玉简之上的四州为心脏,向其他五州大地疯狂蔓延。 每一个被丞相派系以各种名目封锁、改造的地点,此刻都在这虚拟沙盘上爆发出刺目的红芒。 言冽的思维在沙盘上空极速穿梭。 他把自己代入丞相的视角。 一个活了近百年的老狐狸,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九州。 他不图名,连篡位的心思都没有。 他图什么? 太子私养死士,炸毁暗脉。 三皇子想要借助水陆法会,一步登天。 这一切,丞相真的毫无察觉吗? 绝不可能。 以丞相掌控的手段,太子的那些动作,他绝对知晓一二。 他不仅知晓,他还在纵容。 甚至在暗中推波助澜。 言冽轻笑一声,这朝廷,还真是乱透了。 太子纵容三皇子和丞相暗中搞事,而丞相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三皇子和太子实现他们的计谋。 只是三皇子最可怜,事情被言冽给捅到了明面上。 只是,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做? 言冽脑海中闪过从黑衣人那里搜魂时,他曾听太子说过,丞相带头逼迫皇帝出兵草原的画面。 逻辑链的第一环扣上了。 所有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逼宫,不是逼皇帝退位,而是逼皇帝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最后,开启草原大战,在草原王庭即将覆灭的时候,草原老祖必定会出手。 借此,逼出大乾皇室地底那位沉睡的七阶老祖。 七阶之战,毁天灭地。 到了那个境界,普通的军队、五阶六阶的武者,连炮灰都算不上。 只能是王对王。 等到两位神仙打得精疲力尽,底牌出尽,油尽灯枯的时候…… 丞相就会使用这个他筹备了近百年的九州血祭大阵。 不仅如此,根据言冽的推理,这个大阵,现在已经开始缓缓运转,相当于倒计时已经开始启动。 言冽理解丞相的想法,若是事情暴露,亦或者老祖不愿出战。 他就会将大阵甩在他们眼前,逼迫皇帝,甚至逼迫老祖,强行开战。 若是战事照常开启,丞相就会使用加速秘法,将大阵倒计时提前。 而到了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大乾半数百姓的气血,会在一息之内被抽干,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杀意,直接绞杀战场上那两位已经力竭的七阶强者。 太狠了,这是直接把九州大地当成了屠宰场。 但言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心思依然在极速运转。 他盯着那大阵,一个致命的问题浮现。 若是两个七阶同归于尽,也只会便宜其他两国。 丞相,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言冽仔细看了许久,最后猛地抬头。 同源。 大乾百姓,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受大乾国运庇护。 而大乾地底那位老祖,修炼的堂堂正正的皇道龙气,再加上吸食国运,早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这股血祭之力,对大乾老祖来说,伤害恐怕只有十之五六,绝不会死。 可对草原王庭的那位七阶老祖来说呢? 草原老祖修炼的是图腾之力,是外族规则。 当这股汇聚了半数大乾百姓、夹杂着无尽怨气与大乾皇道规则的血海,当头浇下时,必死无疑。 第983章 破境的阶梯 逻辑链彻底贯通。 只要能借此诛杀草原的七阶老祖。 哪怕大乾老祖身受重伤,寿元大减,哪怕皇城化作废墟,哪怕牺牲亿万黎民。 丞相,也在所不惜。 只要大乾还有七阶存活,哪怕是个半死不活的七阶。 那大乾的根基就依然还在。 但只要草原的七阶死了,丞相就有绝对的信心,在周边大宸、大虞两国的虎视眈眈之下,纵横捭阖。 毕竟大虞国力远不如大宸,再加上大乾七阶还在,合纵连横之下,大乾继续撑上百余年不成问题。 而这百余年,就能让大乾并彻底吞并草原。 百年后,届大乾将成为这片大陆上,超越大宸的绝对霸主。 而丞相所修《正气诀》,也将在这场针对草原的灭国之战中成功修炼至传说中的第十重,借此,突破七阶,成为大乾新的镇国柱石。 届时,丞相所有的理想,所有的抱负,所有针对大乾沉积弊病的改革,都可以自由施展! 毕竟七阶,在大乾面前,和神明无异。 至于死掉的那半数人口? 在丞相眼里,人,就像田里的韭菜。 割了一茬,过个几十年,自然又会长出来。 为了大乾的万世荣光,别说牺牲一半百姓。 就算现在把皇帝绑在祭坛上放血,这位丞相估计连眉毛都不会动一下。 言冽睁开眼,缓缓断开了和丞相的共情。 疯子…… 这已经不是疯子可以形容的了。 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这种动辄毁城灭国,将亿万生灵的性命当做赌桌上筹码的疯狂计划,哪怕是他,也感到一阵反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在脑海中那幅虚构的大乾九州地图上轻轻划过。 指尖从镜州,到花州,再到月州,最后缓缓停在了最中心的天洲皇城之上。 丞相这盘棋,把整个大乾九州当成了赌桌。 但这个老狐狸算计了一辈子,布局了近百年,却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环。 他根本不知道,大乾皇室地底那个老东西,早就不是什么威压天下的七阶战神了。 而是一个寄生在九龙护天大阵上的畸形毒瘤。 出战? 那老怪物连皇城地界都迈不出去半步。一旦离开大阵的滋养,他那腐朽的躯壳半息之内就会崩塌。 所以,丞相期盼的那场双王喋血、同归于尽的惊世之战,压根就不可能发生。 没有七阶之战,这九幽血祭大阵抽取的亿万生灵气血,打谁? 打空气吗? 更何况,那具七阶的躯体,言冽早就预定了,他还指望用那具肉身来炼制最顶级的傀儡呢。 但是,大战必定是打不起来的,而这大阵的倒计时,已经启动了。 言冽身为七阶黑客,自然明白,这玩意儿太过庞大,一旦开启根本无法逆转。 时间一到,半数大乾百姓,照样得死。 而且露在地表的黑色晶石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这东西真正的阵眼,深植于九州地脉极深处,早就跟大乾的国运龙脉死死纠缠在一起了。 强行破坏表层节点,不仅无法阻止阵法运转,反而会引发地脉殉爆。 言冽皱了皱眉,无数种解法被提出,又被推翻。 终止不了,破坏不掉。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半大乾人去死? 言冽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比丞相更疯狂的狠厉。 既然改变不了它启动的事实,那就篡改它。 代码不能删,那就改! 既然阵法的底层逻辑是抽取半数人口的全部气血。 那就进入它的核心,将其改成抽取大乾所有百姓和武者,两成的气血。 两成气血,对普通人来说,顶多是感觉浑身无力个十天半个月,吃几顿饱饭就能补回来。 对武者而言,更是打坐几天的功夫。 人不用死。 而这股力量少了生灵怨念之后的血气,正好可以用来锻造自己未来的武器。 一石二鸟。 言冽的识海中,庞大的阵法模型被强行推演,拆解。 但很快,言冽就又遇到了问题。 这九幽血祭大阵级别太高,想要在它启动的瞬间骗过核心逻辑,强行介入并分流这股庞大的力量,就必须有一个“超级中枢”来承载九州龙脉的第一波反冲。 而且,这个媒介,必须需要能承受国运的冲刷。还要能完美兼容各种驳杂的气血和怨力。 去哪找这种东西? 言冽在房间里快速踱步。 传国玉玺?在皇帝老儿手里,而且这种东西可不会接受气血之力。 天下十大名刀?那是死物,承载不了活人的气血,强行灌注只会像那把“血泣”一样,刀魂崩碎。 万魂血莲?级别太低,撑不过半息就会被国运碾成渣。 言冽在脑海中把所有能用得上的宝物都过了一遍。 全部否决。 根本找不到。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亿万红点熄灭?看着半数大乾百姓去死? 言冽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街道上,巡逻的甲士来去匆匆,远处隐约还能听到百姓的哭喊声。 就在这时,言冽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微微一愣。 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是找死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脑海中疯长。 找不到外物当媒介,那就自己来。 言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却亮得惊人。 玄武神念可以抗住任何精神冲击。护住识海不灭。 青囊真气能保肉身不毁。随时修复受损经脉。 傲血煞气最喜欢这种狂暴的血气,吞象波若功正好用来吞噬这股能量。 四门顶级功法,完美契合这几个苛刻条件。 既然这九州血祭大阵要抽干国运,要汇聚无尽气血。 那就让这股国运之力,冲刷我的经脉。 就让这亿万黎民的气血,成为我破境的阶梯。 这下,就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 言冽攥紧拳头,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他要以自身为阵眼,硬抗大阵反噬,强行篡改天机。 就用这国运和亿万生灵的气血之力,让自己,登临四阶! 但很快,随着推演的深入,言冽眼底那股狂热逐渐冷静下来,化作一丝凝重。 想法很不错,但是,问题太多了。 第984章 护食 第一个致命问题就是,能量层级的绝对碾压。 这可不是千年份的草药和十万年的龙血珊瑚粉末,也不是在天云门屠杀草原的数千骑兵的煞气,更不是天火矿洞的地脉冲刷。 这可是大乾九州的国运,外加亿万生灵被抽取的驳杂气血。 就算他修改底层逻辑,只截留两成,但这股力量在冲刷自身的瞬间,就会像陨石砸进泥潭,直接连泥潭都给你砸没了。 以自己目前的肉身,根本撑不住半息,就会直接汽化。 青囊真气修复能力再强,也绝对赶不上肉身崩解的速度。 第二个问题,属性冲突。 大乾皇道规则霸道无匹。那是历代帝王用人命和气数堆出来的强权。 而他体内的内力太杂,当这股夹杂着国运的霸道洪流冲进丹田时。丹田只会变成一个炸药桶。炸得连渣都不剩。 第三个死结,也是最致命的。 信息处理过载。 数亿人的气血,带着数亿人的杂乱意念。 爱恨情仇、生老病死、鸡毛蒜皮……亿万万道微弱却繁杂的信息流,直接流顺着气血倒灌识海。 哪怕自己有着玄武神法和问天蛊强化自身精神力,但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本人的主观意识根本处理不过来。一息之间,他会被这股信息流冲刷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最好的结果,也是变成一个白痴。 言冽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不知不觉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开始疯狂推演,但模型却在识海中崩塌了一次又一次。 不行。全都不行。 他引以为傲的顶级功法,在面对这种跨越了维度、以整个国家为单位的超级大阵时,就像试图用几根木棍去阻挡决堤的洪水,完全捉襟见肘。 “经脉……我的经脉强度根本不够。” 言冽死死捏住拳头,脑海中千万卷医书和武学典籍疯狂翻页。 必须有一股极其庞大、中正平和的力量,像是堤坝一般,帮助自己加固一道防线才行。 去哪找这股力量? 然而这时,言冽脚步却猛然顿住。 他脑中灵光一闪,白鹿书院内,那股引动天地异象的浩瀚金光骤然浮现在眼前。 文气! 儒家的文气! 包容万物,中正平和,不争不抢,却能承载天下万物。 不过普通的文气塞牙缝都不够,他需要的是,海量能引动天地共鸣的磅礴文气! 言冽双眼亮得吓人。他盯住了脑海中那座一直未曾彻底开启的宝库。 华夏上下五千年的璀璨诗词,千古文章! 李白的狂,杜甫的悲,苏轼的豁达,辛弃疾的壮烈。 老子,孔子....诸子百家,哪怕是备受诟病的程朱,以及亚圣王阳明。 还有无数的策论,才赋,甚至是,史书。 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的文字,本身就带着镇压万古的力量。 “用华夏数千年的文化底蕴,硬抗大乾的九州国运!” 言冽嘴角扯起一抹疯狂的笑。 但这笑意只维持了半秒,理智便重新回笼。 不行,还差一些。 单靠文气灌体,肉身依然有崩溃的风险。 国运的反噬不是儿戏,那甚至可以说是天道规则的倾轧。 肉身就是个容器,哪怕修了堤坝,但容器本身的容量是有极限的。 “既然体内的经脉承受不住……” 言冽双眼陡然亮起,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浮现。 “那就造一套体外的经脉出来,一套比虚络更完美的经脉出来!” 将虚络和嫁衣,完美融合! 理论成立。 但这些都只是构想。还需要彻底将这些东西研究明白,落实到每一个穴位,每一根阵纹。 言冽猛然会回过神来,看着天色,已经漆黑如墨。 而陆星河和李默两个倒霉蛋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的看着言冽在这里表演行为艺术,一会疯癫一会开心。 从中午看到天黑,到了此刻,甚至已经习惯了。 两人已经无视了言冽,开始调息,恢复自己残余的伤势。 还是陆星河反应机敏,看到言冽回过神来,立刻就要起身。 “躺着。” 言冽按住他的肩膀,说道。 自己的归元虽然将他的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但如果想要不伤及根基,还是需要调息几天才行。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别乱跑。” 言冽嘱咐了一句,随后将那枚记录着大阵信息的玉简,以及那些情报收回空间,转身便去找上官虹。 言冽走向前厅,便看到上官虹正趴在柜台上算账。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老板,给我安排一间绝对安静的上房。” 言冽径直走了过去,一点没客气,敲了敲柜台。 上官虹翻了个白眼。算盘一推。 “言大公子,我这百草堂是开门看病的。不是你的私人客栈。” “一间房子还不够,你还要房?那我睡大街去?” 言冽懒得废话。手腕一翻,六个青玉瓷瓶砸在柜台上。 上官虹狐疑地看他一眼,拔开瓶塞。 瞬间,浓郁的药香冲天而起,上官虹只吸了一口,就感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五十颗四阶完美养神丹,外加六颗六阶涅槃丹。” 言冽语气平淡。 养神丹成本极低,这五十颗加起来成本不过五十两。 而这普通涅槃丹是自己搜刮的时候从其他地方得来的,自己才不吃这种次品,正好拿来送人。 “这些都是硬通货,涅槃丹更是有价无市,足够你在上官家站稳脚跟了。” 上官虹看着涅槃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涅槃丹可是五阶强者都要去抢的保命神物,虽说六阶医师都能炼制。 但因为游天火凤的精血太过难得,因此市面上很少出现。 没想到言冽短短三个月,就能弄来整整六颗,这六颗不论是拍卖还是和五阶强者交易,都会带来不菲的收益。 毕竟上官家,只是一个拥有四阶老祖的小家族罢了。 上官虹两眼放光。一把将瓷瓶扫进怀里。 那动作一点风度都没有,快得像护食的恶狗一般。 “哎哟,言大夫这是哪里的话。您能住我这儿,那是百草堂的福气。” 上官虹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那间房太简陋,配不上您的身份,就让刚才那两个货去住就行了。” “您就住我的闺房吧!我这就去收拾!” 上官虹激动的扭着小蛮腰,踩着碎步小跑上了三楼。 不到半盏茶功夫。她提着一个包裹跑下来。冲言冽比了个请的手势。 言冽摇摇头,径直走上三楼。 第985章 摘星楼 言冽还没发现自己价钱给高了,他推开三楼中心上官虹闺房的门,直接钻了进去。 反手关门,反锁。 他抬手洒出一把微型机关兽,机关蜘蛛钻进通风口和窗缝。几只机关鸟无声升空。倒挂在百草堂附近的树杈上。 随后抬手一挥,七道隔绝阵法层层叠加。 将整个房间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黑白无常傀儡则是一左一右,死死守住门口。 随后言冽掏出一大把的六阶完美丹药和食物,摆好之后,往嘴里先塞了两个。 做完这些,言冽才走到书桌前,掏出各色医书,以及自己师尊给自己的《奇经八脉考》和白衣女子的那本无名医书。 倾倒出堆积如山的空白纸张和崭新毛笔,以惊人的速度在纸上绘制人体穴位图。 一张张图纸上,奇经八脉与诸多隐秘死穴被密密麻麻地标注出来。 他要做的,是将“嫁衣”强行开辟伪穴的特性,与“虚络”在体外构建内力回路的功能,进行缝合。 然而,推演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 嫁衣本就霸道,强开伪穴稳定性实在太差。 而虚络则需万分精妙之控制,稍有差池便会溃散。 “不行……” 言冽盯着一张图纸,眉头紧锁。 若要承载九州国运与数亿生灵的气血,普通的虚络回路会在能量灌入的瞬间过载熔断。 必须设计出一套能层层分流卸力的完美“外附经脉”。 这个念头一起,识海中的模型复杂度便呈几何倍数暴增。 宣纸一张接一张作废,房间内,废弃的图纸很快堆积如山。 言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停下笔,看满地狼藉,啧了一声。 光靠纸上推演行不通,他需要实验体才行。 而且到了这种高深武学的境界,寻常山匪的肉体已经不够用了,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数据。 至少需要一个四阶高手,才能勉强承受最基础的回路测试。 可这皇城之内,去哪找一个四阶高手来当自己的小白鼠? 言冽的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臂,眼底泛起狠厉。 求人不如求己。 他一狠心,直接盘膝坐在纸堆之中,双手交替凝结出青囊真气与傲血煞气。 对准左臂太渊穴,狠狠扎下。 真气与煞气在他指尖流转,按照一张草图上的节点,小心翼翼地附着在皮肤之上,模拟出一条体外经络的雏形。 “砰!” 回路构建到第三个节点时,两种力量的冲突瞬间失控,言冽的左臂当场炸开一团血雾,皮开肉绽。 剧痛袭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先天清气与青囊真气瞬间涌动,炸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不过眨眼功夫便完好如初。 失败的痛楚没有让他退缩,反而令他眼底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 “原来如此,节点之间的能量传导损耗比预想中要大三成……” 他抓起毛笔,迅速在刚刚那张失败的图纸上修改节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密室内,纸张翻飞。 青囊真气与傲血煞气在他指尖交替闪烁,每一次失败都在纸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或是在他身上炸开一小团血雾。 ……..... 几天后。 天洲皇城,摘星楼顶层。 这座平日只对皇亲国戚开放之奢华酒楼,今日竟然破天荒的被人包场。 楼外甲士林立,五步一岗。 包厢内一张巨大圆桌旁,坐十几位身穿常服朝中大权在握者。 太子被废,三皇子被禁足,祭天大典上的连番动荡,让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们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王大人,听闻令公子在城卫军中屡获功勋,不日便要高升了?来,本官敬你一杯。” “李侍郎说笑了,犬子顽劣,不过是侥幸罢了。倒是您,此次皇觉寺一案,圣上对刑部颇有赞誉啊。” “户部那边的亏空,皇上今日又问起了,实在是.........” 一位圆脸官员抿口酒,叹了口气。 “问起又如何?现在国库能跑耗子,前线还要军饷,谁能变出银子来?” “太子倒台,东宫这批人被清洗大半,空出的缺口.......不知各位,有何打算?” “还作何打算?现在这局势,谁敢乱伸手?” 第986章 孤身刺董 官员们言语间尽是试探,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试图从对方下意识的反应中,解读出什么。 “唉,说起来,如今这般乱局,太子倒台,三皇子失势,若非有崔相坐镇中枢,稳住大乾的根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一位侍郎端着酒杯,满脸感慨。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纷纷附和。 一位刚刚入仕不久、靠着家世才坐在这里的年轻官员,好奇地向旁边一位老臣问道: “刘大人,晚辈对崔相总是不甚了解,只知他权柄滔天,不知……崔相当年究竟如何发迹?” “在下听闻,他出身并无显赫之处?” 被称为刘大人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缓缓开口: “崔相,名绍,字守端。当年,也只是一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书生罢了。” 刘大人陷入回忆,声音透几分感慨。 “他大雪天连件御寒棉衣皆无,只能躲破庙中,借长明灯光亮看书。” “他硬生生从乡野考进太学,又一路摸爬滚打,从一个九品芝麻官,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这一路,他走了整整六十年。这六十年里,他扳倒的政敌,踩下的尸骨,比你们见过的活人都多。” 老臣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一个毫无背景的贫寒子弟,能爬到这个位置,其心智、手段、隐忍,都已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年轻官员听入神,连连赞叹: “丞相大人真乃我辈楷模。” 老臣摇摇头,身子前倾,似乎是酒意上涌,又压低了声音: “你们只知崔相手段酷烈,却不知他青年时的一桩壮举。” “四十年前,大乾与大虞交战,当时因为当时领军将领,是当时任丞相的董德之子。” “因国战中,六阶不得出手的默契,丞相害怕五阶对将过程中,自己儿子被敌方将领李力杀死,为了让其安然获得军功,竟然想出了一个阴损法子。” “董德竟想要狠心放弃沧州三城百姓,计划放任三城军民被屠,引诱李力深入沧州腹地,待其屠灭三城之后,到达指定位置,再将其坑杀。” “当时的崔相,还只是个小小的兵部主事。” 老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得知此事,怒不可遏。” “风雪交加之夜,他单骑入相府,冲进书房时,恶相正拥小妾饮酒。” “崔绍一言未发,铁剑贯穿恶相胸膛,将其死死钉于太师椅上。” “为的,就是那三城百镇的百姓性命。” “事后他被下入死牢,秋后问斩。若非如今圣上,破格赦免并让其戴罪立功,而崔相也不负所望,孤身前往大虞,说服大虞皇帝退兵,必然,何来如今崔绍?” “嘶——” 满座皆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撼与不可置信。 如今朝堂上翻云覆雨、视人命如草芥、布局冷血无情权臣。 当年竟也为天下大义、不惜舍命相搏之屠龙热血少年。 年轻官员听完之后,更是激动的满脸涨红,立刻端起酒杯: “丞相大人高义!!” “崔相此等魄力,当为我辈指路明灯。” “如今朝堂风雨飘摇,唯有仰仗相府。” 众人互相敬酒,言语间,已然在暗中,默契的确定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吱呀——” 包厢沉重的红木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穿素雅锦袍,面带温润笑意的青年,缓步而入。 觥筹交错声戛然而止,十几位朝廷大员面面相觑,随后齐齐起身。 “见过六殿下!” 众人躬身行礼。 六皇子连连摆手,快走两步,亲手扶起最前面老臣。 “诸位大人快快请起。今日乃私宴,是本王叨扰了,今日只是路过,听闻诸位大人在此雅聚,特来讨杯水酒喝。”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座。 六皇子端起酒杯,温润如玉,动作洒脱,与席间每一位官员都攀谈了几句。 官员们见状,提心稍稍放下,纷纷落座,重新换上笑脸,跟着逢迎起来。 六皇子原本对皇位并无兴趣。 只想做一闲散王爷,养养花,听听曲,无事的时候,再给天下百姓谋点福利。 但太子倒了,以三哥那睚眦必报的毒蛇性格,若真让他登基,自己和母妃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退无可退。 为活命,他只能入局。 争一争这天下。 ---------- 百草堂天字号客房内,言冽缓缓睁开双眼。 他眼底布满血丝,一双瞳孔却亮得扎眼。 他抬手一挥,将隔绝阵法尽数撤去。 言冽低头看手臂,回想起这几日的推演,简直是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 不过现在大致方向已经确定,在经过几次确认之后,应该就能将这门新功法彻底成型。 他催动先天清气,将身上的血污迅速剥落,随后换上一袭干净的青衫,推门而出。 百草堂后院。陆星河和李默正挽着袖子,笨手笨脚帮上官虹晾晒药材。 “那株紫背天葵别和赤芍放一块!这两株药材药性冲!我之前不是教过你吗!?” 上官虹指着陆星河手里的药草,低声呵斥。 陆星河被骂了也不恼,老老实实地把药草分开。 李默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打下手。 这几日两人赖在这里混吃混喝,起初惹得上官虹频频翻白眼。 不过在得知这两人并非杀人如麻的毒师,而是被丞相迫害的潜龙卫后,上官虹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甚至偶尔还会指点陆星河几句药理。 听到开门声,三人齐刷刷回头。 看到言冽面色苍白,但精神矍铄之后,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陆星河立马跑了过来,担忧的问道: “言冽,你没什么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言冽挥了挥手。 “没事,闭关研究点新方子。” 第987章 黑狱 言冽随口敷衍了两句,目光扫过两人。 “你们俩继续在这里待着,别出去惹事。外面现在乱得很。” “言兄要去哪?”李默忍不住开口,“郭龙现在正满城搜捕盗王,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去办点私事。” 言冽没有多做解释,丢下这句话之后,便径直离开。 自己如今的小无相功,除非郭龙那种强者盯着自己来回扫视,才能勉强发现一点端倪。 因此,倒也不怕六扇门搜查。 ......... 太平坊街头。碎石和血迹已被清理大半,秩序正在恢复。街角巷尾巡逻的六扇门捕快比以往多了三倍不止。 路口设了关卡,几个捕快正拿着言冽敲钟时化成的中年男子画像,严厉的盘查过往行人。 言冽停在墙边,看着四周新张贴的崭新“盗王云砚客”通缉令,嘴角扯起一抹嘲弄。 “听说了吗?这盗王胆大包天,居然敢在祭天大典上敲皇家丧钟,还把九口大钟都给顺走了!” “可不是,郭总捕头亲自出手都没能留住他,不愧是盗王云砚客,还真是名不虚传!” “啊?连大钟都偷?这云砚客也太不体面了,这人诗写的倒是不错,就是这职业素养实在太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匪呢。” “这次他又留了什么诗词,快快让我瞻仰一番!” 言冽听着旁边几个书生交头接耳,摇了摇头,暗自觉得有些好笑。 他大摇大摆走到关卡前,配合地让捕快比对画像。 捕快扫了他一眼,看他一身书卷气和白鹿书院的腰牌之后,便恭敬的抬手放行。 言冽在路边买了一串糖葫芦,一遍啃着,一遍朝着将军府走去。 在路上,他暗中摸了摸腰间的门徒玉简。 这几天,群里死寂一片。 看来祭天大典连环爆炸后,其他门徒为了避风头,都已经深度蛰伏。 不过这样正合他意,单干更方便。 半个时辰后,言冽顶着“言久”的脸,回到了将军府。 刚踏入主院,屋内就传来王隆天肆无忌惮的狂笑。 言冽推门而入,只见王隆天满面红光,正扯着一只烤灵羊腿,桌下还放着七八个空酒坛。 旁边还站着几个将军府的幕僚,都在跟着赔笑。 “乖侄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王隆天对着言冽,招了招手,随后痛快的大笑起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言冽换上一副诚惶诚恐又好奇的模样,快步上前行礼: “叔叔何事如此开心?莫非是兵部那边有了好消息?” 王隆天压低嗓门,两眼放光: “非也非也!太子那个疯子,竟然丧心病狂在祭天大典上意图炸毁大阵谋反,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结果惊动了地底的老祖,被当场镇压!” 王隆天挥退幕僚,眼里放光,凑到近前小声说: “太子一倒,朝中谁还能与三皇子争锋?只要三殿下顺利登基,老夫作为坚定支持他的肱骨之臣,这从龙之功绝对跑不了!” “到时候,叔叔保你平步青云!想要什么官,随便挑!” 言冽端起酒壶给王隆天斟酒,满脸堆笑: “叔叔果然英明神武,眼光独到!将军府一飞冲天指日可待!侄儿先敬叔叔一杯!” 言冽表面恭维,内心却在疯狂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这三皇子和王隆天俩蠢货还在玩这种低级的权斗美梦? 人家太子都已经敢算计甚至准备炼化七阶老祖了,丞相大阵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你们两个还在为皇储之争取得优势而沾沾自喜。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想到这里,言冽的手顿了顿。 太子这种隐忍了八十年的人,绝对不可能只有表面上这点手段。 他既然敢在祭天大典动手,必然留有后手。所谓被老祖镇压,极有可能是他顺水推舟的苦肉计。 现在,也是时候去会一会这个太子了。 首先,就要弄清楚太子的下落。 想到这里,言冽故意装出担忧的神色: “叔叔,废太子经营东宫多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他虽被流放,万一其暗中培养的死士将他救走怎么办,咱们不得不防啊!” “更何况,听说六殿下最近也在蠢蠢欲动……”” 王隆天嗤笑一声,不屑地摆摆手,随后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六?一个只知道养花听曲的废物,也配跟三殿下争?” 为了在侄子面前显摆情报网,他凑近言冽,低声吐露道: “太子根本没有出城。他被陛下秘密关押在了宗人府地下的‘黑狱’之中。” 王隆天打了个酒嗝,指着言冽说道: “那宗人府的黑狱,是由十八道四阶绝杀阵法连环套嵌而成,别说死士,就是你叔叔这样的强者硬闯,也得脱层皮!” 听到这里,言冽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精光,连连夸赞。 “原来如此,叔叔消息灵通,侄儿佩服。” 王隆天见状,满足的拍着胸脯保证。 “那是自然。你这几天就在书院好好读书,等三皇子稳坐东宫之时,叔叔我就给你安排个好差事!” “多谢叔叔。” 就这样,言冽又陪着王隆天喝了两坛酒,听他吹嘘了半天早年的战功,顺便把云州大战失败的锅全都扣到了慕容霄的脑袋上,还骂骂咧咧的念叨着慕容霄吐了几口口水。 言冽哑然失笑,借口要准备书院大考,顺理成章地从宝库里又薅走了一些宝物,便起身离开了府邸。 是时候,去黑狱见见这位太子殿下了。 第988章 装岔劈了吧 宗人府,黑狱。 在王隆天口中,那是连六阶高手硬闯都得脱层皮的皇家绝地。 然而,言冽站在黑狱外围的隐秘通风口前,看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能量回路,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在他的玄武神念之下,这些由皇家顶尖阵法师布下的天罗地网,简直是漏洞百出。 “……呵,皇家手笔,华而不实。” 言冽神念微动,身影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之中。 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沿途数道隐匿在暗处的四阶暗卫,对从他们身边飘然而过的言冽毫无察觉,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 片刻之后,言冽便来到了黑狱最深处,那间专门为太子准备的特制牢房前。 可当他透过玄武神念看清牢房内的景象时,饶是言冽,也不由得微微一愣。 宽敞的牢房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檀香袅袅,地面上甚至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 而废太子则穿着一身宽松整洁的素色便服,姿态慵懒斜倚在金丝软榻上。 面前的紫檀木矮桌上,摆着四碟精致下酒小菜,以及一壶极品竹叶青。 更离谱的是,这位本该惶惶不可终日的阶下囚,手里正捧着一本诗词,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跟着节拍晃晃脑袋,口中念念有词。 言冽视线扫过书封,嘴角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一下。 《陆游诗集赏析:初版》。 这哪里是坐牢,这简直是在休假。 哪怕马上要被流放,还能在这里悠哉悠哉的看书,这等心性,难怪能隐忍八十年。 言冽见状,直接撤去了所有隐匿功法,身影在牢房内部悄然浮现,抬手一挥,门锁便被轻松打开。 随后缓步进入牢房之中。 太子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甚至没有抬头,只将一片金页子平整夹进书页,合上书本,将其妥帖放置在桌角。 “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让言冽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了壳。 太子随手提起酒壶,斟满一杯,轻轻推向言冽的方向。 “孤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未曾给你添麻烦吧?” 太子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这世上,能在这等乱局中无声制服五阶,还能施展如此神乎其技医术的,不多。” “你既然对他们搜了魂,又大费周章留了活口,想必是看穿了孤的计划。” 太子缓缓抬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并无惊慌,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戏谑。 “阁下费尽心机干预孤的计划,却没有杀了他们,更没有去向父皇或是那位老祖宗告密,将此事上报换取泼天的好处。” “最大的可能,便是你,也想让地底那个吸血的老怪物死。” “所以,你是来找孤合作的。” 言冽也不客气,顺势在软榻的另一侧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既然殿下是个明白人,我便直说了。” 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桌面上叩了叩。 “你的原计划,太糙,也太蠢。” 言冽显然对太子的装逼态度十分不爽,毫不避讳地评价道: “殉爆暗脉,的确能重创与地脉相连的老祖。但爆炸的威力根本不可控,大半个皇城都要给你陪葬,波及的无辜百姓何止百万?” “就算殉爆成功,对老祖的影响也太过短暂,这点时间,你们根本没法杀死他。” 言冽摇了摇手指。 “七阶强者的生命力,远超你的想象。那种程度的伤,要不了他的命。一旦他缓过气来,你和你背后的一切,都会被碾成飞灰。” 面对这番毫不留情的批驳,太子脸上竟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将身子重新靠回软榻。 “站着说话不腰疼。以孤如今能调动的资源,这已是能做到的极限,况且,一切都是你的推论罢了。” “按照孤的推算,至少也有两成胜算,面对七阶强者,这已经是极高的胜率了。” “再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孤虽不舍,但那百万臣民的命,若能换来大乾真正万代基业,便是死得其所。” “孤自会为他们立上长生牌位,年年祭祀,保其子孙万年。” 随后,太子将目光钉在言冽脸上: “怎么?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人,还要跟孤谈悲天悯人?” “悲天悯人谈不上,只觉得殿下这格局,跟外头那位比起来,还差了点意思。” “谁?” 言冽身子前倾,直视太子的眼睛: “崔绍,崔守端。” 听到这个名字,太子眉头一皱,显然未把这个只会玩弄权术的文官放在眼里。 言冽将杯中酒再次饮尽,丢出自己刻画的血祭大阵在九州之中的阵眼图纸,声音平淡: “如果我告诉你,崔绍正在暗中筹备‘九幽血祭大阵’,企图在国战之上,以大乾半数百姓的气血为祭品,诛杀草原老祖呢?” 咔嚓—— 太子看着那图纸,越看越心惊。 他这些阵眼位置,和自己记忆之中的其他密报结合之后,太子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酒杯,应声化为齑粉。 他胸膛剧烈起伏,太子自认为了大业可以牺牲百万皇城百姓,已经足够狠辣。 他万万未曾想到,那个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在朝堂上为了几万两赈灾银子能跟皇帝死磕的崔绍,竟然要拿大乾一半人口去完成一场战事! 太子挥了挥衣袍,冷笑一声。  好一个崔绍,竟然比自己这个密谋弑祖的逆子,还要疯狂百倍。 言冽欣赏着太子骤变的脸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叫你装逼,装岔劈了吧。 第989章 不第后赋菊 言冽顿了顿,随即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殿下,你的计划,动静太大,不仅伤及无辜,成功率还低。” “而崔绍的计划,丧心病狂,有伤天和,但他对大阵,血气,甚至是国家大势的运用,却精妙至极。”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比太子还要疯狂的眼神。 “所以,我准备将你们两个的计划,融合一下。”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些酒水,飞快地画出一个简易的皇城阵法图。 “刀圣与剑圣决战,两位七阶强者的气机碰撞,必然会吸引皇室老祖的注意。” “我会帮你修改大阵的几个核心节点,创造出一个比祭天大典殉爆还要强上十倍的能量断层。” 言冽的手指重重点在阵图的中央。 “然后,我就会进入大阵之中,化作阵眼,强行截胡崔绍的血祭大阵,提前开启大阵,将那股足以毁灭半个大乾的庞大能量,悉数引来,反向冲击地底!” “九龙大阵断层,那老东西本就会变得十分虚弱,再加上血祭大阵的全力一击,足够要了他的大半条命。” “到那时,他的实力必然会跌落至六阶。” “你就可以从容启动你的后手,将他炼化成一具听话的活体傀儡。” 言冽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更重要的是,这样下来,那老东西虚弱的时间,远比你的殉爆造成的虚弱时间要久的多,足够你弄死那个老东西。” “不仅如此,刀剑二圣决战的巨大动静便是最好掩护。” “届时发生的动静再大,别人也只当是七阶交锋造成,事后谁也不会发现,大乾的守护神,已经身死。” 太子听完这个胆大包天、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计划,先是低头沉默了一会,随后猛地抬眼。 这绝杀之局十分完美,但这局棋里,有一枚最致命的死子。 “截胡血祭大阵?修改九龙护天大阵?” “崔绍那个老狐狸布下的阵法,必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想在刀剑二圣决战的当口,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节点,这最起码需要四名六阶阵法师才能做得到。”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改了阵法。” 太子声音冷硬,手指缓缓指向言冽。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九州血祭大阵抽取的,是大乾亿万生灵的气血和国运。那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足以填山倒海。凭你这副三阶躯壳,也妄图去当那个承载反噬的阵眼?” 太子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厉声质问: “大乾子民的气血与国运凝结的力量,别说是你,就算是郭龙那样的六阶巅峰强者亲至,也得被瞬间碾成齑粉!” 言冽看着太子那张写满质疑的脸,轻笑一声。 看来不展示一点实力,这位太子是不会合作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弹。 嗡—— 数层无形隔绝阵法瞬间笼罩了整个牢房。 紧接着,在太子警惕的注视下,一黑一白两道散发着诡异恐怖气息的影子,从言冽身后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如同最忠诚的鬼神,静静镇守在牢房两侧。 正是黑无常,以及言冽在百草堂抽空修复完毕的白无常。 太子眼皮一跳。 五阶后期和五阶中期两具傀儡,而且身上刻画的阵纹显然精妙无比,倒是好手段。 但这两具傀儡也只能证明眼前之人机关和阵法造诣极高,其他的也代表不了什么。 但这还没完。 言冽闭上双眼,体内小无相功和玄武神念开始运转。 那些被他强行封锁在丹田深处的枷锁,层层断裂。 压抑许久的浩然正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轰! 璀璨的金光如决堤之水,从言冽体内狂涌而出,瞬间冲垮了牢房的昏暗,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透亮。 言冽整个人沐浴在浩瀚的文气之中,宝相庄严,宛如一尊儒门圣人,降临凡尘。 这股气息…… 太子看着眼前金光万丈的言冽,脑海中一道闪电劈过。 他想起前几日,白鹿书院传出的那场惊天异象。 紫气东来三万里,儒圣真灵显化。整个皇城的权贵都在暗中打探那个神秘学子的下落。 他甚至这几日在黑狱中,还吩咐外面的残部去寻找此人,试图将其收归麾下。 结果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紫气东来三万里……白鹿书院……你,你就是那个引得天地异象的白鹿内门弟子?!”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以至于太子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能操纵高阶傀儡、医术阵法通神、视皇家阵法如无物、甚至还敢大闹祭天大典,当着皇帝的脸敲丧钟的疯子,竟然是引得儒紫气东来的绝世天骄? 这怎么可能! 他在东宫时,看到那三万里文气,不由得惊叹于那份才情。 结果现在,这个人,正站在他面前,跟他商量怎么炸翻大乾的老祖宗。 这种极度的反差,哪怕是太子这等人精,也不由得愣神在了原地。 “猜的不错,但只猜对了一半。” 他坦然承认,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同时,我还是陆游。” “……” 太子举着那本诗集,整个人彻底呆住。 他僵硬地举起手中的诗集,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沐浴在圣光中的年轻人,有些发愣。 写出那些千古绝句的陆游……就是引动紫气东来的儒门圣人? 言冽没给太子太多消化的时间,必须要趁热打铁,让太子做实和自己合作的想法才行。 言冽直接从玉佩空间中抽出半张玄黄纸,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那金色的纸张上狂放地挥洒起来。 伴随着他笔走龙蛇,牢房内本就浓郁的文气剧烈翻滚,隐隐之间,竟有金戈铁马、血海滔天的肃杀之声激荡而出! 太子被这股气息一冲,心神剧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原本平和中正的浩然正气中,突兀地生出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音。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牢房外列阵,刀枪剑戟交击声震耳欲聋。 玄黄纸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杀意,边缘开始泛黄卷曲,隐隐有焦糊味传出。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等最后四个字落下,太子几乎是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字迹狂放,血色淋漓。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要将这天地捅破的癫狂。 第990章 正气歌 言冽缓缓收笔,缓缓说道: “我腹中还有诗三百,词三百,策赋文章皆八百之数,再加上体内这三万里蓬勃文气,以及其他诸多手段,自可抵御大阵冲刷。” “此事,你倒是不必担心。” 太子死死盯着那张玄黄纸,目光落在了诗词最后的署名上。 那龙飞凤舞的两个血字,并非“陆游”。 而是——黄巢! 太子先是愣住,足足三息之后,才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我花开后百花杀’!好一个‘满城尽带黄金甲’!” 他一把抓起那张玄黄纸,状若疯魔,随后,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言冽,声音亢奋。 “黄巢……黄巢!妙啊!真是绝妙!” “‘黄’对‘皇’!巢穴之‘巢’!孤与父皇,和那巢穴之中的雏鸟又有何异?!” “老祖一日不死,我们就一日无法自由的带着大乾翱翔于天地!” “这首诗,就是要打碎这皇权!打碎这囚笼!打碎那个套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血色枷锁!” 太子畅快淋漓的大笑声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然而,却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他可不是什么快意恩仇的江湖客,一首诗词,就能让他不顾一切的前去拼命。 他所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仇,还有大乾这亿万万百姓。 这首诗确实精妙,字字句句都敲在他的心坎上,但言冽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应他关于承载国运的问题。 这反而让太子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的目光越过言冽,死死盯着那静立在牢房两侧的黑白傀儡之上,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种种试探,已经让他将言冽的目的,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阁下精通机关术,又随身带着这等气息的恐怖傀儡。” “而且,你刚才提议将老祖炼化为活体阵眼,看似是为孤出谋划策,实则,是看上了那具七阶的肉身吧?” 被戳穿了最深层的心思,言冽心中微微一惊。 和天洲这些人精打交道实在是太累了,言冽此刻竟然有些怀念王隆天那种傻子,还有花州那群花痴,还是这些人较好拿捏。 不过言冽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大方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牢房内格外刺耳。 “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 言冽大方地承认了太子的推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赞许。 “没错,我确实想要一具足够强大的躯壳用来炼制傀儡,老祖那具被国运滋养了数千年的肉身,对我而言,是绝佳的材料。” 听到言冽毫不掩饰的承认,太子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更加阴沉。 “砰!” 他猛地一拍桌子,原本那副看似随意的姿态荡然无存,一股属于大乾储君的强悍气势轰然爆发。 “孤虽恨透了那个吸血的老怪物,甚至不惜背负弑祖的骂名也要除掉他。” “但孤,是大乾的太子!大乾的江山,绝不能在孤的手里分崩离析,更不能沦为异国铁蹄下的焦土,,七阶,必须留在大乾手里!这是孤的底线!” “阁下,还是请回吧。” 面对太子斩钉截铁的决绝,言冽脸上的玩味终于彻底收敛。 太子在不停地试探言冽,但言冽又何尝不是在试探太子。 他算是看明白了,面对这种人,任何口头上的保证、任何利益上的交换,都显得苍白无力。 言冽一言不发,再次从玉佩空间中抽出一张崭新的玄黄纸,平铺在桌上。 随着第一笔落下,言冽体内那些只是微微发光的文气,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龙,在此刻彻底苏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言冽一边笔走龙蛇,一边沉声吟诵。 每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牢房内的金光便鼎盛一分,虚空之中,隐隐有黄钟大吕之音激荡回响,庄严肃穆,涤荡人心。 太子原本戒备冰冷的神色,在听到前两句时,便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那张玄黄纸上力透纸背、铁画银钩的血字,感受着那股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阴邪污秽的煌煌天威,呼吸不知不觉间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股力量……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诗句的不断推进,言冽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看似玩世不恭的痞子,也不再是那个算计天下、搅动风云的阴谋家。 这一刻的他,脊梁挺得笔直,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九死不悔的光。 他代表的,是那个身陷囹圄,坐于土室,面对威逼利诱,却依旧心怀天下,写下这千古名篇的民族英雄——文天祥! 为了贴合大乾,言冽还将其中的名人典故,都改为了大乾的历代忠贞名臣,以及战功赫赫的将领。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当最后一句落下! 嗡—— 金色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从玄黄纸上悬浮而起,化作璀璨的星辰、巍峨的山河、不屈的英魂虚影,环绕在言冽周身。 煌煌金光,将太子那张惊疑不定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因为没有燃烧玄黄纸祭天,这首《正气歌》并未引动文榜,因此动静并不算大。 但尽管如此,正气歌仅凭自身的浩荡文气,依旧引得这牢房之内,天地变色! 太子呆呆地看着桌上那篇光华流转的《正气歌》,看着那一个个如龙似蛟的文字,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看到了无数为了家国天下、为了心中道义,而抛头颅、洒热血的先贤。 也看到了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折不弯、九死不悔的浩然风骨。 他修习的,乃是大乾皇室历代相传,最重“堂皇正大”的皇道正统功法。 这股至刚至阳、煌煌大气的精神力量,竟然与他所修习的大乾皇室正统功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 第991章 谋反 他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整个人,竟然直接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金光映照下,太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开始战栗。 言冽立在桌旁,手腕悬空,收起笔锋。 十几分钟后。 太子停滞数十年的五阶巅峰瓶颈,竟在这股浩然心境推动下,寸寸碎裂! 内力竟然如大江大河一般,冲破了闭塞经脉。 咔嚓。 极细微的碎裂声在牢房内响起。 太子体内那道困扰他数十年的五阶壁垒,在这股煌煌天威的推波助澜下,终于崩塌。 半只脚,直接踏入六阶门槛! 只需准备好天材地宝加持,随时便可真正破境,步入六阶! 言冽靠着椅背,双手环胸,静静旁观。 又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牢房内光芒才逐渐收敛,那张玄黄纸,也缓缓飘落桌面。 太子站直身子,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孤卡在五阶巅峰六十年。今日,竟因阁下一首诗,窥见大道。” 太子声音沙哑,字正腔圆。 “此恩,孤记下了。” “别急谢。”言冽手指敲击桌面,两下,三下。“刚才提的买卖,殿下考虑如何?” 太子目光扫过《正气歌》,又落回言冽脸上。 “孤还是不解。” 太子双手撑桌,身子前倾,试图夺回话语权。 “阁下既有惊才绝艳的圣人风骨,为何非要图谋老祖肉身?此物牵扯大乾国运,难道阁下不怕运道反噬不成?” 言冽笑了。 “殿下真以为,写出这首诗的人,会为一己私利,干断绝天下苍生生路的烂事?” “崔绍要血祭天下,抽干九州气血。此局,总得有人去破。” “我图利,这不假。” “老祖那具被国运滋养几千年的肉身,乃是炼制傀儡的绝顶材料,我也势在必得。” “但我也为了大乾百姓,亲自当做血祭大阵的阵眼,这其中风险,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殿下,因果二字,十分公平。” “能写出‘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的人,做不出窃国害民的下作事。” “但我也是大乾子民,我既然拿了老祖躯壳,便是承了大乾因果。” “若大乾受他国之难,百姓遭劫,我必不会坐视不管。” “我既然谋了老祖的命,那自当守的住九州的底线。” 言冽摊开双手,坦坦荡荡。 “殿下若见了这首《正气歌》还信不过我,那我这就走,崔绍那九州血祭大阵,你就自己去填命吧。” 这话其实半真半假,哪怕没有老祖的躯体,天云门内也有着自己的亲朋好友。 自己自然也不会坐视他们被异国之人亲手覆灭。 太子听完这番话,久久未动。 皇室中人,生来多疑。 可他修习皇道功法,最清楚心境造不得假。 方才那首诗里透出的九死不悔、悲悯苍生,绝非一个自私自利的阴谋家能伪装出来的。 一个心术不正之徒,绝对引不来此等天地正气的共鸣。 更何况,此诗甚至还没登榜,便引得如此异相,若是登榜,绝对在文榜前三之列......... 太子想到这里,轻笑一声,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后退一步。 双手抬起,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凌乱的便服。 抚平褶皱,扶正衣领。 即便身在黑狱,此刻的他,依旧是大乾最尊贵的储君。 他双手交叠,往前推了半寸,腰背挺直,郑重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能写出这等惊天地、泣鬼神,怀抱万民文章之人,绝非为一己私利而乱天下的窃国之贼。” 太子抬起头,目光灼热。 “阁下有私心,更有大义。孤,便陪你赌上这一次!” 言冽坦然受之,抬手虚扶。 “成交。” 言冽顺手扯过旁边那把缺了条腿的木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既然事情商定,那两人终于可以坐下来,全心全意谈论这个宏大的计划了。 “剑圣与刀圣决战之前,我会完成对九龙大阵与血祭大阵的修改,届时自然会联系你。” 言冽率先开口,敲定了时间节点。 太子点了点头。 “孤负责收网,只要大阵反噬和血祭杀意劈在老祖头上,孤的旧部会立刻接管皇城四门防务,清空闲杂人等,确保消息不会被泄露。” “届时,自会送那老东西上路。” 言冽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如今在朝堂的势力,被削弱到了何种地步?” “你那些旧部,扛得住丞相府和三皇子六皇子这几天的疯狂清洗?别到时候我阵改完了,老怪物残血了,你手底下连个拔刀的人都没有。” “削弱?” 太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 “父皇只是将孤的爪牙装模作样的拔除了几根,做给其他人看一看。” “可孤的根,早已盘根错节,深入朝堂每一寸土壤。” “若非那个七阶老祖在头顶压着,今晚孤就能让人把龙袍送到这黑狱里来,明日一早,就能坐上金銮殿那把龙椅。” “朝堂六部,孤占四部。京营八卫,五卫统领皆是孤的死忠,白鹿书院的六名大儒,也有两名,欠下孤的大人情。” “不仅如此,这些人皆是暗中效忠于孤,其他官员毫不知情,我那愚蠢的三弟,还妄想和我在朝堂上斗上一斗,还真是可笑。” “你真以为父皇废孤,是因为孤意图谋反吗?” “若不是老祖暗中干预,哪怕我真的谋反,父皇也会开开心心的擦干净龙椅,让我坐上去看看合不合适。” 第992章 骨制匕首 太子这番话里透出的自信与掌控力,倒是让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个老祖,平日可会干涉朝政?” 言冽追问。 “不会。” 太子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那老东西沉迷于与国运融合的长生梦里,早已不问世事。他活得太久,久到只在乎自己还能喘几口气,只在乎国运够不够他吸食。” “他唯一会做的,便是在沉睡中分出一缕神念,探查大乾境内出现的强大异象,看看能不能截获其他人的机缘,用来增添自己的寿元。” “如果不算祭天大典,那上一次他出现,还是因为云州天火矿脉上空出现的特殊异相。” “毕竟三大书院同气连枝,而白鹿书院作为三大书院之一,哪怕是老祖,也不敢轻易得罪。” 言冽了然。 这代表着,只要自己的行动不搞出突破三阶时,那种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就不会被老祖第一时间察觉。 太子似乎看穿了言冽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简,随手抛了过来。 “拿着。在皇城之内,若有需要,凭此传讯即可。” “孤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是孤办不到的事,这满城文武,也无一人能够办到。” 言冽指尖一挑,将玉简稳稳接住,他没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将玉简收入怀中。 “对了,我还需要一些……材料。” 言冽话锋一转。 “什么材料?” “四阶以上,十恶不赦的死囚,只要手里沾满无辜血债那种,越多越好。” 太子闻言,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言冽要的只是一些寻常的猪狗。 他再次探入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玄铁玉符,丢给言冽。 “黑狱,天牢,刑部衙门。凭此物,可你随意挑选。若有人问起,只说是黄大人让你来的。” “不错。” 言冽收起玉符,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爽快。 跟聪明人合作就是舒服,虽然说服他合作比较费劲,但只要敲定了合作,那就是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太子摆了摆手,他踱了两步,忽然停下,随后看向言冽,幽幽地开口: “你可知六扇门总捕头,郭龙?” 言冽眼皮一抬。 那个一招差点把自己永远留下的六阶巅峰强者,他当然记得。 太子见状,竟然慢条斯理地讲起往事。 “此人早年闯荡江湖时,曾被一农家汉子所救。” “他感念救命之恩,将随身匕首赠予那汉子,并郑重许诺,只要不违背其本心道义,愿为持匕首之人,办三件事。” 太子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笑意。 “后来,那汉子的女儿在镇上卖鱼,被当地一个纨绔纵马惊扰,险些香消玉殒。是偶然在外游历的孤,当街斩了那纨绔的马,打断了那废物的腿。” “并让汉子他们一家,享尽了荣华富贵。” “孤甚至……还娶了那女子为侧室。” 言冽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果然,太子从怀中,取出了一柄样式古朴的匕首。 匕首的鞘是粗糙的牛皮,柄是泛黄的兽骨,看起来就像是乡野村夫防身的粗陋之物。 “这枚匕首,如今在孤这里。” 太子将匕首递向言冽。 “孤本打算,在弑祖那日,用此物逼郭龙让开道路,甚至……让他反戈一击。” 他看着言冽,目光灼灼。 “但没想到郭龙当时,竟然直接离开了大典现场。” “现在看来,若是由写出《正气歌》的你拿着匕首去找他,或许比孤用恩情去逼迫他,效果更好。” 太子直视言冽的眼睛,微微利诱。 “而且,六扇门的地牢里,同样关押着不少穷凶极恶之辈,其中四阶、五阶的好手加起来,比其他监狱都多。” “孤可以承诺,你可以凭这把匕首的一个愿望,让郭龙帮你调动那些死囚。” 言冽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匕首。 入手冰凉,分量却极重。 他摩挲着匕首上的一个模糊的刻印,虽然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却依旧能辨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郭”字。 言冽收起兽骨匕首,与太子确认了约定以玉简联络后,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遁出了这座防卫森严的宗人府黑狱。 .......... 夜风清冷,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言冽立于暗巷的阴影中,摩挲着怀里那柄粗糙的匕首。 现在问题来了,该如何去见郭龙? 前几日,他才刚以“盗王”的身份,被这位六阶巅峰的六扇门总捕头追杀得狼狈不堪。 好在自己当时跑路的时候留了一手,没有将自己全部功法都露出来。 现在若是找上门去的话,必须要好好“打扮”一番才行。 言冽想了想,果断运转起小无相功,化为“言久”的模样。 紧接着,他将体内的各色内力通过玄武神念和先天清气层层包裹,沉入丹田最深处,同时将那股煌煌文气缓缓释放了些许。 最后,留下一丝微弱的青囊真气,如涓涓细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一个根骨上佳、心怀浩然、略通医术,但武道修为平平的儒门后起之秀形象,就此捏造完成。 只要自己不主动用出那些功法和手段,哪怕郭龙这样的六阶巅峰,也休想看出端倪。 做完这一切,言冽不再隐藏身形,大摇大摆地从暗巷中走出,径直朝着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六扇门总衙行去。 ........ 几分钟后,言冽站在六扇门总衙门前。 此刻的六扇门,忙的热火朝天。 祭天大典的连环变故,皇城各处的刺杀与暴乱,让这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捕头捕快们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言冽立于总衙门口,看着来去匆匆、满面疲惫的捕快,挑了挑眉。 这些捕快看上去忙碌,却井然有序,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 第993章 推理 几名捕快抱着卷宗来回穿行。 院中还躺着十几具盖了白布的尸体,两名仵作蹲在旁边验伤。偏厅那边,还不断有人拍桌争吵。 守门的一名捕快扫过言冽的书生衣袍,抬手便拦。 “六扇门今日不接寻常案子,去京兆府。” 言冽也不恼,自顾自的说道。 “我不报案。” “寻人也去京兆府。” “我找郭总捕头。” 守门捕快上下打量他几眼,耐性慢慢耗尽。 “总捕头可没空见你一个小小的三阶。” “这两天想见总捕头的人,能从从城东排到城西。四品以下官员都在外头等着,你一个书院学子,凭什么插队?” 言冽懒得和他争。 但在郭龙眼皮子底下,自己也不敢施展身法直接溜进去,生怕暴露了自己的跟脚。 他轻咳一声,将那股因《正气歌》引动的精纯正气,不着痕迹地缓缓散发出来。 嗡! 正气透体而出之时,门前几块镇邪铜牌齐齐震响。 这股力量虽未祭天登榜,但这首诗词原本就蕴含着至刚至阳、撼动人心的浩然风骨。 在这夜里,这股正气,便如黑夜中的煌煌明灯,瞬间刺破了六扇门所有的嘈杂与喧嚣。 守门捕快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院内奔走的捕快,也停住了脚步。 他们常年追凶缉恶,接触最多的便是血煞、怨气与人心之恶。 眼前这股浩然正气才刚扩散,几名连熬数夜的老捕头便觉识海一清,胸中烦躁消了大半。 一名抱着卷宗的年轻捕快顿时愣在了石阶之上。 他见过白鹿书院夫子,可那些夫子的浩然正气,与眼前书生相比,竟显出几分驳杂。 而这股正气也不负言冽所望,终于吸引到了郭龙的注意。 嗡! 一股恐怖的气机自六扇门后院冲天而起。 下一瞬,一道魁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言冽面前,目光如刀。 来人正是六扇门总捕头,郭龙。 他一眼看出言冽脸上有着层层伪装,可令他心惊的是,即便以他六阶巅峰的神念,竟也无法窥破这层伪装下的真容。 神念每次接近真容,都会撞上不断变化的气机。 郭龙眉毛微挑。 好强的精神力! 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的,是纯正到让他这个自诩侠士的人,都心生敬意的浩然正气。 此物骗不了人。 眼前书生则气息堂正,文气清澈,甚至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医道内力,一看就是常年行医所致。 这与前几日那个行事卑鄙诡诈,满身血煞,身法诡谲,还操控两具阴气浓重的高阶傀儡的“盗王”,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若天下侠士皆如此人这般心怀正气,那天下早就是一片郎朗晴天了。 面对这股正气,郭龙不知不觉的带上了一丝敬畏之心,下意识的按下了直接出手擒拿言冽的冲动。 任谁也想不到,耍得他团团转的盗王,和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儒生,会是同一个人。 尽管如此,郭龙还是尝试性的试探了两句。 “阁下若是想要谈事,还请现出真容,六扇门不和藏头露尾之人谈事。” “现不了,郭总捕头若想抓我,可以试试。” 话落,院中几名捕头齐齐按住刀柄。 守门捕快的额角也开始冒汗。 敢在六扇门总衙门口,当面顶撞大乾第一神捕,这书生要么背景通天,要么脑袋不太正常。 言冽装了一比之后,立马从袖中掏出那把粗糙的兽骨匕首,抛了过去,岔开话题。 “我的面容可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让我来的。” 郭龙下意识接住匕首,在触碰到那熟悉纹路的瞬间,他那股气势猛然一颤。 这匕首,自然他认得。 郭龙缓缓抬起头,眼中出现一丝讥诮。 “太子走投无路,便想用当年的恩情,逼郭某劫狱谋反么?” 他看着言冽,一字一顿。 “你回去告诉他,此恩郭某铭记于心。但若要我违背大乾律法,违背心中道义,我宁可自废修为,也绝不盲从!” 言冽看着他这副样子,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 郭龙见状,冷哼一声。 他与儒家弟子打过多次交道,深知这些人喜欢用“言出法随”的手段挪移空间,借此人前显圣。 他懒得废话,负手而立,静待言冽施为。 而言冽看着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他自然不知道这位总捕头在想什么,也正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在六扇门的大门口,大眼瞪小眼。 数息过去,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丝尴尬的气息。 郭龙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似乎并没有要用出“言出法随”的意思。 他老脸一红,尴尬地轻咳一声,转身冷声道: “跟我来!” 言冽翻了个白眼,跟了上去。 进入密室之后,言冽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将自己整理过后的,关于九幽血祭大阵的所有资料、卷宗、地图,一股脑地从储物空间里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 无数纸张、玉简、账本瞬间在郭龙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郭龙作为大乾第一神捕,眉头紧锁,只当这些是太子罗织的情报。 郭龙抽出最上方的云州灾民名册。 快翻完之后,便又抓起青州粮草调运图,随后是苗疆晶石采购账册、九州官员迁调卷宗、皇觉寺流民账目。 言冽靠在墙边,未作解释。 对付聪明人,话说多了反倒干扰判断。 郭龙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初还会逐页查看,后来神念铺满整间密室,数百份卷宗同时悬空展开。 九州地图被他按在墙上。 一枚枚铁钉飞出,钉在云州、青州、蜀州、月州等处。各地灾荒、矿脉异动、流民失踪和官员调任,被数十条内力丝线逐一连接。 直到最后那份唐守智从伯爵府偷出来的玉简看完之后,郭龙额头缓缓渗出冷汗。 他甚至比言冽当初推演时,还要更快地得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最终结论。 丞相崔绍,要以九州为阵,以万民为祭品,布下九幽血祭大阵! 第994章 屠三 郭龙本就爱民如子,侠义心肠,看到这种计划之后,一股恐怖杀意,瞬间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良久之后,郭龙终于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他深深地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言冽,没有再问一个字。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密室,将言冽一个人晾在了原地。 郭龙走得干脆,连密室的门都没关。 言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撇了撇嘴。 这人脾气真怪,还真不怕自己跑了。 言冽等了几息,见郭龙仍未回来,索性拉开石桌旁的椅子坐下。 随后自顾自地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壶冰镇米酒,以及几道精致小菜,外加一盘刚烤好的酥皮点心,齐齐摆上石桌,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短短半刻钟后。 “砰!” 密室虚掩着的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郭龙大步踏入,官靴上沾着新鲜血迹,右手还拖着一个瘦削男人。 那人穿着六扇门录事的青袍,胸口塌陷,七窍渗血 看那扭曲的四肢和涣散的瞳孔,显然是刚被强行搜魂致死。 言冽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便继续夹起一块酱牛肉,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郭龙将尸体随手扔在地上,而后坐回石桌前。 他刚才亲自去验证了几个最关键的节点,得到的结果与言冽给出的资料别无二致,甚至比资料上描述的还要触目惊心。 郭龙盯着桌上的四碟小菜,太阳穴跳了两下。 六扇门上下,哪怕三品大员进了这间密室,也得规规矩矩坐直。眼前这个家伙倒好,不光吃上了,还有酒喝。 更气人的是,那几碟菜闻起来,确实不错。 看着眼前这盘酱牛肉,这位大乾第一神捕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浓重的自嘲。 自己身为六扇门总捕头,总管京城大小事务。 结果呢? 三皇子和皇觉寺勾结,弄得人神共愤。 太子在眼皮子底下养死士,差点把皇城暗脉给炸了。 丞相更是瞒天过海,布下如此一个横跨九州、血祭万民的滔天大阵。 而他,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为抓捕一个“盗王”而焦头烂额。 自己这个六扇门总捕头当得,还真是……失败透顶。 郭龙将兽骨匕首压在桌面,推回言冽面前。 “告诉太子,我同意合作。” 成了。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米酒饮尽,擦了擦嘴角。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兽骨匕首,声音平淡地接上了下一句。 “太子殿下说,为了能更好地配合行动,需要调用六扇门大牢里的罪证确凿、恶贯满盈、本就该千刀万剐的高阶死囚。” 听到“十恶不赦,该死之人”这几个字,郭龙缓缓点了点头。 若只是处置这些本就该千刀万剐的人渣,倒也谈不上违背道义。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直接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由赤金铸造的令牌,一把扔到了言冽面前的桌上。 “六扇门地牢地下三层,关押的都是历年来罪大恶极的四阶以上死囚。” “凭此金令,无人敢拦你。里面的人,随你挑,便是全杀了,也算为民除害。” 这块令牌,是六扇门总捕头的最高权限金令,见此令,如见总捕头本人。 言冽拿起那块尚有余温的金令,在手里掂了掂。 本想借几名死囚,这老头却把六扇门最高权限塞了过来。 权力送到手边,再推回去未免太不尊重人。 有了这东西,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郭龙拍了拍手,唤来一个捕快,对着言冽说道: “这些玉简和账本我先拿走了,有些事情还需要确认一番,你自己便宜行事吧。” 言冽点了点头,收起金令,跟着那名引路的捕快,向六扇门地底深处走去。 而郭龙则左顾右盼,在感知言冽已经走远之后,这才悄悄的咽了咽口水。 飞快的将眼前的酱牛肉捏起来一块,塞进嘴里,满足的咀嚼起来。 ........ 十分钟后,言冽进入了地下三层。 越是往下,空气中的血腥与腐臭便愈发浓重。 两侧牢房全由玄铁浇筑,门上贴着镇气符。每隔十步,还有一根刻满阵纹的锁脉柱。 能关在这里的人,最弱也是四阶。 只是这些人丹田被废,琵琶骨被穿,手脚又锁着玄铁重铐,除了嘴还能动,跟一群废人没什么区别。 可即便如此,这些亡命徒的眼神依旧凶戾无比。 见到言冽这个白净书生走过,污言秽语便如潮水般涌来。 “哟,来了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六扇门换口味了?送活人进来给爷爷们解闷?” “这小子细皮嫩肉的,烤起来肯定很香!” “小捕快,把他关到爷爷这儿来!” 引路的捕快脸色铁青,怒喝出声。 “都闭嘴!” 喝声传遍长廊,囚犯们反倒笑得更凶。 他们早已被折磨多年,寻常鞭刑、烙铁在他们眼里,不过每日任务罢了。 如今这些人活着无望,求死不能,嘴上自然越发肆无忌惮。 捕快显然早已习惯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只是低声提醒: “言公子,别理会这些畜生。” 言冽点了点头,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最近的一间牢房,停在一个满脸横肉,独眼的壮汉身上。 很好。 精神尚可,肉身强横,经脉底子也在。 这批耗材的质量,比预料中高出不少。 捕快瞥见他的神色,后背莫名发凉。 书生自从进门,既未动怒,也未露怯,反倒在观察囚犯的骨架与肌肉。 那目光他见过。 六扇门的仵作挑尸体时,也是这么看。 言冽指了指这名囚犯,问道。 “他,犯了何事?” 捕快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憎恶,声音压抑着怒火,咬着牙说道: “此人名唤屠三,原是灵州一屠户,不知从哪里得到一门邪门功法,练了之后,修为竟然突飞猛进,但心智大变,专好虐杀。” “三年前,他潜入张员外府,将其一家三十六口,上至七旬老母,下至襁褓婴儿,尽数虐杀。张员外被他剥皮抽筋,张夫人与三位小姐……” 捕快的话说不下去,只得狠狠瞪了屠三一眼。 第995章 儒雅随和小言冽 牢里的屠三听到自己的“光辉事迹”,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而咧开嘴,得意地狂笑起来。 “桀桀桀!想起来了,那张员外叫得跟杀猪一样,他那个小女儿,啧啧,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那惨叫声,真是天底下最美妙的音乐,哈哈哈哈哈哈!!” 他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中满是淫邪。 言冽敲了敲铁栏。 “这等恶人,为何没斩?” “那本邪门功法的来历还未查到,刑部留他问话。后来几次改审,案卷积压,便拖到了今日。” 而屠三见状,越听越兴奋,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有个姓周的小丫鬟最有意思。她爹见火光冲天,在跪在屋外磕了一夜,天亮时,脑袋都磕烂了。” “但爷爷肯定不会让他如愿,当着他的面……” 砰! 牢门开启,言冽快步走入牢中。 屠三见状,反而更是一脸得意。 “怎么,听急了?” “别急,爷爷慢慢讲给你听。” 言冽面无表情,缓缓靠近。 拿这种人渣研发功法,他还真没有一丁点的心理负担。 只是有时候言冽也有些烦躁,怎么这种人渣,还有杀人取乐的土匪,怎么杀都杀不完。 而屠三则是惊喜无比,以为这书生是被自己吓傻了,竟然摇动身躯,想要挣脱锁链扑上来。 可他刚有动作,言冽指尖已经弹出数根银针,没入他体内。 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涌入干涸的丹田。 屠三被废多年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恢复如初! “哈哈哈哈!恢复了!我的功力回来了!!” 屠三感受到体内失而复得的力量,欣喜若狂,运转内力,手臂猛然挣脱锁链,便要朝着言冽的天灵盖抓去。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爪,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捏住。 言冽甚至没有动用一丝内力。 咔嚓! 仅凭肉身力量,屠三的手腕便被轻易捏碎。 不等他发出惨叫,言冽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迅速扭断了他的另一只手臂和双腿。 剧痛袭来,屠三刚要嘶吼,一枚漆黑的虫卵已经顺着他张开的嘴,钻入喉中。 虫卵接触血肉之后,便迅速孵化,顺着神经直接扎进脑髓。 “呃……” 屠三浑身剧烈颤抖,喉中挤出的叫声变了调。他想翻滚,然而自己四肢尽断,只能在地上乱蹭。 言冽将他如同死狗一般丢在地上,神情淡漠,再次取出银针,刺入屠三的穴位。 “砰!” 屠三的左臂诡异的伸直,膨胀,随后炸成一团血雾。 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可下一秒,言冽指尖青光一闪,那断裂的手臂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完好如初。 言冽在百草堂闭关时,只能拿自己的手臂测试外附经脉。 那种测试束手束脚,还要顾及自身根骨不能被破坏。 若是自身经脉损伤太重,必然会影响后续计划。 现在换成毫无后顾之忧的败类,诸多顾忌,自然不复存在。 何况屠三恢复了四阶底子,承受能力够强。问心蛊也能同步记录肉身反馈,省去大量推演步骤。 “砰!” 右臂炸开。 青光闪过,再次复原。 “砰!砰!” 双腿接连炸成血肉齑粉。 青光流转,又一次恢复。 几分钟后,言冽皱了皱眉。 嫁衣的伪穴之法本就不稳定,若想要用体外经脉构建的伪穴,来凝聚虚络,更是难上加难。 他灵光一闪,开始尝试使用体内五脏当做支点,延伸出体外的嫁衣伪穴。 “砰!” 屠三的内脏轰然爆炸,然而言冽青光一闪,再一次修复。 每一次的毁灭都带来极致的痛苦,每一次的修复又带来无尽的绝望。 一旁的捕快早已看不下去了,竟然扶着墙壁疯狂地呕吐起来。 饶是见惯了各种酷刑的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而残忍的场面。 终于,在不知第几十次被炸成零件又重组之后,屠三彻底崩溃了。 他的意识已经消散,浑身上下的神经在反复的摧毁与重塑中彻底损坏,诡异地扭曲膨胀,整个人变成了一团不成形状的蠕动肉块。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挥了挥手,那团肉块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化作漫天尘埃。 有了完整的“样本”进行实验,许多之前模糊的概念瞬间贯通。 他的脑海中,那部自创功法的脉络,也终于跳出了系统公告。 【叮!当前功法“未命名”推演进度,13%。】 听到系统提示音,言冽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缓步走向下一个牢房。 那里,之前还叫嚣得最欢的一个囚犯,此刻正屁滚尿流地缩在角落,浑身筛糠般颤抖,看到言冽望过来,竟是涕泪横流,对着门口的方向疯狂地磕头。 “别过来!别过来!刘捕快!!你快回来啊!!!” “求求你!刘捕快!!刘!!爷爷,求你快回来给我个痛快!杀了我!杀了我啊!!!” 其他牢房的恶徒们,也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一个个要么噤若寒蝉,要么疯狂呼喊刘捕快的名字。 而引路的那名捕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逃离了这片人间炼狱,只留下了那一团呕吐物。 而言冽,则是看着那名崩溃的囚犯,脸上带着儒雅随和的微笑,一步步走了过去。 第996章 摩罗宗绝密 次日,正午时分。 兵部尚书府邸的书房内,郭龙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他绕过一道布满阵纹的书架,屈指挑开书房暗格。 三本军饷账册,一份云州换防图,还有十七封往来密信。 数目全能对上,军械流向却少了一批。 少掉的部分,恰好能在九幽血祭大阵的西南节点补成一条阵脉。 郭龙皱了皱眉,将账册放回原位。 崔绍将手伸进兵部不算稀奇,真正麻烦的是,兵部尚书究竟参与了多少。 若此人早已投靠崔绍,还是直接拿下最为稳妥。 可如此一来,必会打草惊蛇,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才行。 就在郭龙正欲检查墙后的夹层之时,书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郭龙眉头微拧,惊涛掌力瞬间凝于掌心蓄势待发,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能悄无声息地避开他六阶巅峰的神念探查,来人至少也是六阶。 而整个大乾,精通藏形匿息的六阶高手,屈指可数。 这时,那道身影竟然直接跨入书房。 金纹黑袍,腰悬潜龙令,正是皇帝身边三名金牌潜龙卫之一。 来人并未言语,也无丝毫阻拦之意,只是迅速上前,将一枚触感冰凉的玉简丢入郭龙手中。 郭龙捏着玉简,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一丝微弱龙气,愣了一下。 大乾皇帝,竟也盼着自家老祖去死。 太子给出的资料,丞相的阴谋,以及皇帝补上的消息。 三方之人,竟然果断的将目标落在同一人身上。 郭龙轻笑一声,收起玉简,缓缓开口说道。 “告诉陛下,郭龙自当尽力。” 金牌潜龙卫见状,拱手行了一礼,身形便融入门外阴影之中。 郭龙泽在原地伫立片刻,身形便再次隐去,朝着下一个目标潜行而去。 …… 与此同时,皇城南门。 一名身背巨剑,身形娇小的少女缓步踏入城门。 花水晴抬眼望向这座气势恢宏的天下第一雄城,咽了咽口水。 她没惊叹皇城的繁华,也没震惊建筑的宏大,而是莫名的想起了霍临渊之前,介绍皇城美食的话语。 花水晴猛地甩了甩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观剑山庄的剑法,练得乃是心剑,愈到高深处,愈重“心”。 师尊在她面前身死道消的画面,已成心魔,日夜侵扰。 大长老和陆岳都说,唯有白鹿书院那冠绝天下的浩然正气,才能助她压制剑心紊乱,重归剑道坦途。 毕竟自家亲哥哥就在白鹿书院当夫子,有这层关系在,应当不算太难。 她收敛心神,顺着人流,走向白鹿书院的方向。 然而,就在她路过城内最繁华的平康坊时,背上一直沉寂的“断沧岳”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剑身颤动不休,仿佛在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花水晴脚步一顿,正欲探查,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姑娘可是来自观剑山庄?” 花水晴回首,只见一名身着蜀山衣袍,气质出尘的青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 而青年的目光,则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背后的巨剑上。 他对着花水晴遥遥拱了拱手。 “在下沈清玄,可否借姑娘背上名剑一观?” ------- 霍府,一间僻静的密室中。 霍临渊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机关飞鸟穿透阵法,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他眉尖一挑,取下飞鸟腿上绑着的细小信筒。 信筒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制成,入手冰凉,上面刻画着极其繁复的血色咒文。 一行小字,在咒文旁若隐若现: 【摩罗宗绝密:天字禁录。】 【阅览者需以神魂立誓,不得以口述、文字、神念、搜魂等方式泄露。】 【违者血契焚魂,立死。】 霍临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这是他花了巨大代价,才让王方从摩罗宗处换来的绝密消息。 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信筒的咒文核心。 血珠渗入,咒文瞬间亮起妖异的红芒。 “咔哒。” 信筒应声开启。 霍临渊深吸一口气,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上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记录了一篇特殊功法的运行精要。 正是《小无相功》。 看完之后,霍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的天赋乃是S级的“破妄”,对于幻术和抗性有着极大的针对效果。 尽管如此,数日前,父亲霍振邦带回府中的那个神秘人,自己却依旧看不清楚他的本来面容。 但是在自己的父亲介绍那位神秘人时,他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尖,看到自己两人时,也会下意识的轻嗅两下。 这两个欠揍的小动作,他在清溪城的时候,在言冽的身上见过太多次。 想起父亲看那人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期待。 再想起那人面对父亲时,依旧从容不迫的姿态。 难道…… 霍临渊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喃喃自语起来。 “不可能……雕像上,明明没有出现他的名字。” 第997章 五阶囚犯 几个时辰后,六扇门。 郭龙处理完手头的紧急事务,再次返回了地下黑狱。 他本想找言冽再确认一些关于九幽血祭大阵的细节,然而,刚踏入地下三层的入口,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穿过长长的甬道。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应该关押着上百名四阶以上重刑犯、时刻充斥着污言秽语与嘶吼的地牢,此刻竟是死一般的寂静。 两侧的玄铁牢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没有尸体,甚至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除了满地的血迹之外,安静得令人发毛。 仿佛那上百名穷凶极恶的囚犯,就这么凭空蒸发了。 郭龙的心沉到了谷底,立刻冲向了地牢的最深处。 那里,是整座地牢唯一的光源所在。 昏暗的甬道尽头,一名四阶巅峰的囚犯正双目紧闭,悬浮在半空。 而在他的身后,一幅巨大立体经脉网络,凭空浮现。 无数条或粗或细的经络在半空之中纵横交错,数以亿计的微小光点如繁星般闪烁,共同组成了一片璀璨而浩瀚的“星河”。 一股玄奥气息,从那片虚空经脉中散发出来。 然而,还没等郭龙做出反应,异变陡生! “啊——!!!” 悬浮在半空的囚犯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身后那片美轮美奂的星河纹路,仿佛被按下了倒带键,开始疯狂逆转! 原本向外延伸的能量,瞬间调转方向,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朝着中心的囚犯疯狂吞噬而去! 囚犯那强悍无匹的四阶肉身,在这股恐怖的吸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血肉、骨骼、乃至神魂,都在短短数息之内,被那片璀璨的星河吞噬殆尽,化作漫天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眼见一个四阶武者在自己面前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彻底抹除。 郭龙这位大乾第一神捕,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盖。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牢房的角落。 言冽正蹲在那里,手里的炭笔在一张画满了人体经络图的纸上飞速记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向面色铁青的郭龙。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言冽猛地站起身,一把丢掉手里的纸笔,几步冲到郭龙面前,猛地地抓住他的手臂。 “那个五阶的死囚在哪儿!快带我去!” .......... 天牢,地下四层。 言冽手持六扇门最高权限的金令,推开了最深处那扇铭刻着层层镇压符文的重门,而郭龙则紧随其后。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腐朽的恶臭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关押的,是一名五阶前期的高手,曾为修炼魔功,屠戮一城,血祭百万生灵。 其肉身在这百万生灵的血气反复淬炼下,强横无匹,刀剑难伤。 牢内的邪修被锁链穿透了琵琶骨,吊在半空,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这名武者本欲出言嘲讽,可鼻腔刚捕捉到言冽身上的血腥味,再迎上对方毫无温度的视线,这名杀人如麻的屠夫,竟本能往后缩了缩脖子。 “阁下何人?” 言冽懒得和这个人渣废话。 青囊真气瞬间化作万千丝线,刺入邪修周身三百六十五处要害大穴。 “去。” “啊啊啊啊——!” 丝针入体的瞬间,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便直接划破地牢。 他体表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虬龙般根根暴起,坚韧的皮肤寸寸皲裂,渗出黑色的血珠。 言冽神情专注,以邪修的五脏为阵眼核心,双手凌空虚引,强行将那狂暴的气血之力向外牵引。 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线,从邪修的毛孔中被硬生生抽出,在虚空中交织、勾勒,逐渐浮现出一条条宛若星辰的繁复能量脉络。 而邪修的肉身在磅礴能量的反复冲刷下,于崩溃与重组之间疯狂横跳。 上一秒,他的手臂因为经脉无法承载而炸成血雾;下一秒,言冽便面无表情地弹出一缕青光,强行使其断肢再生。 他的内脏刚刚被狂暴的气血搅成一团烂泥,言冽便用更精纯的青囊真气将其重新粘合、修复。 这名囚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屠城所修炼的强悍肉体,此刻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砰!” “砰!” “砰!” 沉闷的爆裂声与血肉重组的声音在死寂的牢房中交替响起,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当前推演进度:85%……91%……97%……】 囚犯的眼珠几欲凸出眼眶,喉咙里也开始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他曾自诩为玩弄血肉之宗师,偏偏于此白衣书生面前,懦弱的的像个孩童。 看眼囚犯就要支撑不住,而系统公告也再次跳动。 【当前推演进度:99%!!】 言冽见状,甚至毫不犹豫地掏出一颗完美涅槃丹,粗暴地塞进那团已经不成形状的血肉里,强行吊住其最后一丝生机。 疯子! 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郭龙心中巨震,他从未想过,拥有此等正气的书生,竟会有如此疯狂乃至残忍的一面。 这难道就是师父曾经说过的,正的发邪? 可一想到崔绍那血祭九州的计划,郭龙又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沉默地注视着这场以生命为代价的功法推演。 终于,在邪修的肉身再次炸碎又重组之后,虚空中那些交织的暗红色脉络陡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彻底稳固下来。 一张闪烁着暗红光辉的星图,最终成型。 它与邪修体内原本的经脉遥相呼应,光芒流转间,竟形成了一套完美而独立的双生循环系统,生生不息! 成了!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也就在这一刻,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998章 嫁衣神功 【叮!当前功法“未命名”推演进度100%,请为功法命名。】 言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体内激荡的气血,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既然此法脱胎于嫁衣,又以掠夺他人为核心,那便不改了。 就叫它——嫁衣神功! 【叮!你成功创造功法“嫁衣神功”!】 系统面板瞬间刷新,一行行耀眼的金色字体,详细地展开了这门逆天功法的属性。 【嫁衣神功(一重)】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一炉造化,两世穷通。】 【红妆别裁(被动):在体外生成一套独立的“外附经络”,该经络可修炼全新的功法体系,可修炼功法数量和自身原本功法栏相等。(当前外附经络可修炼功法数量:0/10)。】 【斗转星移(被动):当本体遭受足以致命的伤害时,可将该次伤害瞬间转移至“外附经络”承受。外附经络将代替本体崩碎。经络重塑后,此效果可再次激活。当前经络重塑所需时间:24小时。】 【移花接木(主动):可在目标体内强行开辟“伪穴”(玄雷,风输,通渊,断玄),若伪穴为敌方减益效果,则提升敌方降低的所有属性*2的属性值,若伪穴为自身增益效果,则下一次穴位攻击,降低敌方本次提升的所有属性*2的属性值。】 【天衣无缝(主动):可将内外两套经脉系统短暂合二为一,进入“天衣”状态。该状态下,宿主全属性、内力恢复速度、武技威力将获得倍数增幅。增幅倍数等同于“嫁衣神功”体系内修炼的功法总数。冷却时间:20分钟。】 看着这四条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逆天属性,言冽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四个技能无论哪个,都是神技。 “红妆别裁”不用多说,相当于技能栏直接翻倍,自己本来还愁着万兽门的四圣法技能栏不够,因此并没有刻意去寻找。 但现在来看,根本不用愁了。 二十个技能栏,外加两门内功,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而“斗转星移”和“天衣无缝”倒没什么好说的,力大砖飞的“劲大”类技能。 这下自己开启爆发之后,和五阶巅峰对战,也不会那么吃力了。 而“移花接木”倒是让言冽十分在意,不仅仅是移花接木继承了原本的嫁衣和虚络,而且还增加了一条强大的特殊效果。 之前只能将对方减速的“风输穴”,此刻直接就变成了对面减速我加速。 若是现在的自己,碰到中了四大伪穴的魏忠,恐怕不需要那几麻袋的佛怒唐莲,也能轻易将其击杀。 言冽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门功法,无论是硬抗九幽血祭大阵的反噬,还是图谋大乾老祖的七阶肉身,都将不再是空想。 而伴随着功法创造成型的,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7!(13w/15.5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言冽嘴角一勾,距离38级,也只差一步之遥了。 而言冽脑海中的念头还没落下,系统公告就再次响起。 【叮!宿主医道造诣超凡入道,医术成功突破至七阶!经验值+76431!】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38!(6.1w/16w)】 【你的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面板跳动的刹那,言冽丹田内的青囊真气轰然爆发。 黑狱极深处,那股常年不见天日的腐臭味,瞬间被一股清新的药香强行驱散。 皇城上空,风云变色,浓厚的云层剧烈翻滚,竟凭空凝聚成一尊巨大无比、古朴苍凉的青铜药鼎虚影! 嗡—— 巨鼎发出一声悠远的嗡鸣,鼎口倾斜,漫天青色光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了整座京城。 光雨无视了建筑的阻挡,直接渗入地下。 ........... 城南百草堂。 陆星河靠在后院的石桌旁,正运转心法,准备将体内最后一丝残毒祛除之时。 一滴青色光点穿透瓦片,落在他眉心。 陆星河猛然一震,经脉里那些顽固的唐门毒素,像是烈日之下的残雪,消融殆尽。 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夜空,满脸骇然。 上官虹轻轻推开窗,手里还捏着算盘。 她眼睁睁看着院子里那棵枯死了十几年的老槐树,在光雨的冲刷下,树干开裂,抽出成百上千条嫩绿的枝芽,几个呼吸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 医馆前厅,一个身中剧毒的江湖侠士,突然咳出一口黑血,翻身坐了起来,摸着自己红润的脸颊,有些发愣。 .......... 相府书房。 崔绍正伏案推演九州血祭的阵图,青光透窗而入。 他手里的狼毫笔咔嚓一声折断。 崔绍霍然起身,六阶的神念横扫而出,却在触碰到那尊青鼎虚影的瞬间,被强行弹开。 他皱了皱眉,喃喃自语。 “不对劲,寻常七阶技艺,不可能有这等异相............” ............ 皇宫地底极深处,一名干枯的老者盘膝而坐,浑身上下都长出诡异的藤蔓,和地下大阵深深链接。 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同时,干瘪的藤蔓也开始在青光中缓缓蠕动,疯狂地吸吮着这份纯粹的生机。 老者眼神贪婪,刚要颤颤巍巍起身时,就感到一股强烈的刀意和剑意朝着那巨鼎虚影探查而去。 老者暗骂一声,灰溜溜的重新坐了回去。 第999章 言冽的疑惑 六扇门地牢。 郭龙站在言冽身后半步的位置,抬起右手。 掌心那道当年被草原刀客劈开、因为那股蓬勃刀意而常年无法愈合的旧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肉芽、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 郭龙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在言冽的背影上。 七阶医术,竟然生出此等天地异象。 这个的白衣书生,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太子,又是从哪找来这种妖孽? 言冽自然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有些纳闷。 按理说突破七阶技艺不应该有这等异相才对,不过仔细思考之后,言冽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 自己的其他七阶技艺,黑客,锻造,机关,都是借助了现代和天境技艺相互融合,才取巧到达七阶。 属于是系统承认,但天境不认的程度。 但是医术方面,不管是蓝星,还是现实联邦,亦或者天境之中,都大差不差。 自己这七阶医术,乃是货真价实靠着自己的水平,一步一步从三阶提升上来的。 更何况有着自带的功法九天青囊经加持,更是非比寻常。 这么说的话,出现此等异象,倒也合情合理。 言冽刚刚想通了其中关窍,牢房里,就突生变故。 被铁链吊在半空的囚犯,此刻竟然猛地痉挛起来。 言冽强行植入他体内的“嫁衣神功”,竟然和他的功法诡异的融合在一起。 此刻不仅能吸人内力,更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吞噬着刚才落下的青色光雨,同时将地牢里积攒了百年的死气和怨气一并扯进体内。 生机与死气,在这名五阶囚犯的体内疯狂对撞。 “咔咔咔——” 让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密集响起。 他原本干瘪的躯干像吹气球一样膨胀,暗红色的经络直接凸出皮肤表面,像几百条吸血长虫缠绕全身。 甚至皮肤都直接被撑裂,露出底下跳动的猩红肌肉。 这名囚犯猛地抬起头,双眼完全变成了血红色,没有瞳孔,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 崩! 婴儿手臂粗的玄铁重铐被他硬生生扯断。铁环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两个深坑。 伪六阶! 言冽,眼皮狂跳。 他太清楚五阶到六阶的鸿沟有多大,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跨不过去。 而现在,一个被废了四肢的五阶死囚,竟然靠着自一套刚推演出来的功法,勉强摸到了这道天堑! “死!我要你们死!” 他的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扑向距离最近的言冽。 然而,就在他的爪子距离言冽鼻尖还有半尺的时候,郭龙动了。 【排山倒海】 砰! 幽蓝色掌气结结实实地印在这名囚犯的胸口。 噗嗤。 他的后背猛然炸开一个海碗大小的血洞,碎肉和内脏碎块混着黑血喷在墙上,糊了一整面墙。 郭龙慢慢收回右手,甩了甩手背上沾到的血沫,脸上面无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掌,他竟然用了五成力。 一个五阶初期的废物,竟然逼他一个六阶巅峰动了五成力才杀死。 想到这里,郭龙皱了皱眉。 这门功法太邪门了,太子手里捏着这种人和这种功法,大乾的局势,恐怕又要重新洗牌了。 他转过头,看着言冽。 “如何?” 他声音发沉,带着一丝试探。 言冽关掉系统面板,转过身,看都没看墙角那堆烂肉,而是冲着郭龙,咧开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还行,完成了。” 郭龙看着墙角那摊已经分不清人形的烂肉,又回头看向言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活了数百年,自认见过无数穷凶极恶之徒,也见识过各种诡异邪功,可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心神不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干涩地开口: “这门功法,轻易不要外传。” “多谢郭大侠指点。” 言冽淡淡一笑,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身便走。 “那我先走了,太子的话已带到,接下来若有要事,可以去找太子商谈。” 而郭龙则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 离开天牢,言冽伸了个懒腰,拉开了系统面板。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该为最终的决战做准备了。 首先,需要将自身的等级提上去。 【等级:LV38(61431/160000)】 距离39级的三阶巅峰,还差将近十万经验。 言冽思索片刻,决定先回百草堂再做打算。 自己之前薅到的高阶魔兽肉和稀有药材可不少,再加上吞象的加持,十万经验应该勉强能达到。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断开同步竟然还有半天的时间。 这次同步时间足足有7天之久,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同步的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长了。 言冽将这个疑惑压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件事哪怕自己提出质疑也没什么用,自己目前只是一个三阶的小卡拉米,距离上桌,还差得远。 他身形一晃,再次融入了皇城的夜色之中。 第1000章 别来无恙 回到百草堂时,上官虹不知去了何处,只有陆星河和李默两人缩在后院。 他们没有动用内力,害怕吸引附近捕快附近潜龙卫的注意。 只是拿着最寻常的木剑,一招一式地喂着招,打磨着最基础的剑术套路。 看到言冽回来,两人眼睛一亮,快步走了上来。 言冽抬手一翻,两壶水就出现在自己手中,朝着两人递了过去,顺便开口问道 “掌柜去哪了?” 陆星河抬手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上官掌柜出去了。”陆星河抹掉嘴角的酒渍,“说是商会那边有几笔大宗药材的账目对不上,去查账了。” “对了,言冽你看到天空的异相没有,那巨鼎..........” 话没说完。 铮——! 一声极其尖锐的剑鸣,陡然从不远处的平康坊内爆发开来,凌厉无匹,撕裂夜空! 紧接着,另一股同样强横,却带着几分清冷孤傲的剑意也随之升腾,针锋相对! 两股剑意,一强一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卷起肉眼可见的气浪。 陆星河脸色一变,腰间的长剑嗡嗡作响,他死死按住剑柄,脸色发白。 “好强的剑意,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而言冽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股气息的主人,不由得挑了挑眉。 剑圣亲传,蜀山首徒沈清玄。 观剑山庄少庄主,花水晴。 他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八竿子打不着,怎么打起来了? 言冽下意识地往六扇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城中并无其他强横气息出动。 看来,只要这种级别的打斗不造成大规模的破坏以及人员伤亡的话,郭龙那个家伙,也不会轻易出手。 正好。 言冽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朝着院子里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走,看戏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平康坊的方向飞掠而去。 陆星河与李默对视一眼,也立刻收起木剑,紧随其后。 .......... 夜风刮过平康坊最高处酒楼的飞檐,三人伏低身子,借着屋脊的阴影,悄悄探头俯瞰长街。 街心中央,剑意正剧烈冲撞,将周遭的空气都割裂得扭曲作响。 长街左侧,沈清玄身形笔挺如松,他并未拔剑,只是并指成剑,吞吐着一缕清冷孤傲的剑气。 这股剑气不带丝毫杀伐之意,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韧性,将周遭的夜风尽数排开。 右侧,则是娇小玲珑的花水晴。 她双手吃力地倒拖着那柄与她体型极不相符的黑色巨剑“断沧岳”,剑身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整个人散发出的剑意却与沈清玄截然相反,厚重、霸道,如山岳倾颓,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 两股剑意在两人中间的三尺之地疯狂对撞、绞杀。 青石板地面没有碎裂,但上面积累的灰尘,却被碾压成极其细微的粉末,随着气流盘旋上升,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微型龙卷。 然而一丈之外,街边悬挂的红纸灯笼,连穗子都没晃动一下,连一只路过的野猫都安然无恙地贴着墙根溜走。 言冽摸着下巴,挑了挑眉。 这两人看似剑拔弩张,剑意冲天,但实际上,他们都将各自的剑意精准地控制在身周一丈范围之内。 剑气只是笔直地冲向夜空,撕裂云层。 这份对力量的恐怖掌控力,足以让天下九成剑客汗颜。 言冽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沈清玄身上,他想起了当初在万蛊山,这位蜀山首徒一身正气,面对六阶蛊神也敢出剑的模样。 如今剑圣与刀圣决战在即,皇城已是风暴中心,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沈清玄作为剑圣座下首徒,必然知晓剑圣此刻的真实状态,以及这场惊天决战背后的真正内情。 而且对于沈清玄的人品,自己还是信得过的,毕竟这小子在万蛊山的时候,完全有能力逃离,但为了那些枉死的百姓向蛊神复仇,硬是一步不退,差点把自己命都丢了。 若能将这位一身正气的剑圣首徒拉入自己的局中,那对于篡改九幽血祭大阵的把握,便能再多出几分。 只是,自己如今的身份伪装的几个身份都太过敏感。 “盗王云砚客”的名头还挂在六扇门的通缉令榜首,郭龙的鼻子可灵得很,更别提太子和霍振邦那种老狐狸。 言冽”这两个字,还是越少出现在这种人物的耳中越好。 言冽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身旁正一脸紧张、抱着木剑的陆星河身上。 他伸手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 “班长,下去劝个架呗。” “啊?我吗?” 陆星河一愣,一脸呆滞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他看着下方那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恐怖剑意,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但看到言冽那一副我相信你能行的眼神,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长剑,纵身一跃,从屋顶跳了下去。 陆星河落地之后,没有丝毫停留,竟然硬生生掠进两人剑意对峙的中央地带。 他运转天罡踏步诀,周身星光流转,激荡起璀璨的星辰剑气,竭力在两股山呼海啸般的剑意中撑开一片小小的安全区域。 “两位且慢动手!” 陆星河顶着巨大的压力,高声呼喊。 好在沈清玄与花水晴之间只是剑意比拼,尚未动用真正的内力修为。 而且陆星河自身的剑意修为在经过花州之行以及伯爵府之战之后,又有不小的精进。 否则以陆星河如今的实力,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 即便如此,那股锋锐与厚重的压迫感,也让他经脉隐隐作痛,才刚刚被治愈的身体,又再次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嗯?” 沈清玄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星辰剑气,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来人。 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想到当初在云州匆匆一瞥的剑道天才,如今剑道竟也精进至此。 他指尖一动,那缕清冷的浩然剑气瞬间收敛入体,主动撤去了剑意压迫,将外放的剑意尽数收敛入体。 “陆兄,别来无恙。” 第1001章 绝世大犟种 陆星河顿感压力一轻,长舒了一口气。 他赶忙上前对沈清玄行了一礼,随后转向花水晴,晓之以理: “两位,如今皇城因祭天大典遇袭一事,早已全城戒严。六扇门与潜龙卫的高手正四处搜查可疑之人,两位在此斗剑,声势如此浩大,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沈清玄微微颔首,然而,就在他正欲开口之时。 “不行!” 对面的花水晴却冷哼一声,将巨剑“断沧岳”在地上重重一顿。 “比拼还没分出胜负,凭什么你说停就停??” 看那架势,大有连陆星河一起砍了的意思。 “……” 陆星河被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通红,只能求助般地抬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沈清玄也微微皱眉,这小丫头脾气未免也太执拗了。 自己本是见其剑道天赋不凡,心生爱才,想借剑意切磋指点一二,谁想到竟是遇到了一个油盐不进的绝世大犟种。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出手,强行将这小丫头制服算了。 屋顶上,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言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跟花水晴讲道理,不如去对牛弹琴。 他摇摇头,悄然运转玄武神念,对着花水晴悄然传音。 “别闹了,打完赶紧来百草堂。” “后院给你备了全羊宴,烤羊腿、烤羊排、手抓羊肉、冰糖肘子、松鼠鳜鱼……还有新做的几样点心,桂花糕、杏仁酥、千层酥……” 原本还满脸杀气,浑身剑意勃发,准备再战三百回合的花水晴,在听到这魂牵梦绕的声音和一连串菜名的瞬间,娇小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满是杀气的大眼睛里,火光熄灭,反而闪出两团亮晶晶的光芒。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烤得金黄酥脆的羊腿,以及软糯弹牙的冰糖肘子。 “咕咚。” 她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在沈清玄和陆星河错愕的目光中,花水晴干脆利落地将那柄沉重的断沧岳收回了背后的剑鞘。 上一秒还傲娇冰冷、杀气腾腾的脸庞,下一秒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今天本姑娘心情好,不跟你打了!改日再战!” 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呆若木鸡的两人一眼,一蹦一跳地转过身,迈开两条小短腿,火急火燎地朝着城南百草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比刚才对峙时还要快上三分。 长街上,只留下一个潇洒远去的小小背影,以及两个在风中凌乱的男人。 沈清玄收回视线,并指理了理袖口。 “陆兄,既然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剑圣之约将近,而且最近皇城之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眼线密布。 自己身为蜀山首徒,一举一动皆受瞩目,刚才的剑意切磋已是十分大胆,继续留在此地,易生事端。 陆星河看看远去的花水晴,又看看身旁一脸无奈的沈清玄,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兄,这……皇城人多眼杂,不如……去我朋友那暂歇片刻?” 沈清玄正欲推辞。但他的目光扫过陆星河腰间长剑,又想起方才那精妙星辰剑气。 此子心性纯良,剑道天赋奇高。短短一个多月,竟能将剑意凝练至此等境界。 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看来,深入结交一番,倒也无妨。 “也好,那便叨扰了。” 两人刚起身离开没多久,夜风之中,便出现了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腰间竹笔晃荡。 正是花千树。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街心,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两股剑意,无奈地挠了挠头。 自己紧赶慢赶,终究晚了一步。 水晴脾气倔,这些年也是被自己宠坏了。 自家这妹妹,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正当他准备循着气息追去时,一道温和的传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花夫子,别找了,来百草堂,你妹妹饿了。” 花千树听到这道声音,猛地一怔,随即苦笑着松了口气,朝着城南的方向赶去。 …… 百草堂。 上官虹心情极好地推开大门,怀里揣着剩下的几颗涅槃丹,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今天下午,自己只用一颗涅槃丹,就成功拉拢到了一位四阶后期的高手,前来上官家成为客卿长老。 自家老祖也不过是四阶巅峰,父亲更是只有四阶中期。 有了这位四阶后期的强援,自己在上官家的话语权,无疑又重了几分。 以后族中议事,还有谁敢轻视自己? 上官虹正美滋滋的盘算着,怎么把剩下几颗丹药利益最大化。 这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药,若运作得当,换取几个世家的人情,上官家跻身皇城一流势力,也未尝不可。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一名身形娇小,却背着一柄骇人巨剑的女孩,一脚踹开百草堂大门。 那女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背后那柄黑沉沉的重剑,更是让上官虹感到一阵心悸。 明明巨剑还未出鞘,自己就能感到一股碾压山岳般的恐怖威压直逼面门。 上官虹心头剧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星河便带着另一名身着蜀山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这青年面容俊朗,气质出尘,行走之间自有一股高人风范。 上官虹用尽全力去探查,却如泥牛入海,丝毫感应不到对方的深浅。 这种感觉,比面对自家老祖时还要恐怖! 但上官虹毕竟是执掌一方情报网的人物,短暂的震惊后,强烈的机会主义冲动,便迅速压倒了恐惧。 这说不定是个天大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用怀里的涅槃丹作为敲门砖,尝试结交这两位来历神秘的强者。 可她话未出口,又一道身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来人一身标志性的黑白儒袍,正是白鹿书院的夫子,花千树。 “水晴,你没受伤吧?” 第1002章 激烈的“剑术”交锋 花千树绕过上官虹,冲到小女孩面前,上下打量。 花水晴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自家哥哥,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后院方向。 上官虹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全皇城的大人物都往自己这小小的百草堂里钻?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自诩聪明的脑子,此刻也有些转不过来弯。 她正石化在原地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言冽双手揣在袖子里,晃晃悠悠跨过门槛。 言冽走到已经彻底傻掉的上官虹身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柜的,借用一下你的炼丹房。” 说完,也不等上官虹回答,便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陆星河见状,立刻凑上前,压低声音。 “上官掌柜,麻烦安排个清静院子,再备些茶水。” 上官虹呆愣的点了点头,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是药堂掌柜,而不是开客栈的老板娘。 .......... 言冽大步流星地穿过后院,直接推开了百草堂规格最高的那间天字号炼丹房。 他反手布下数道隔绝阵法,随后他心念一动,直接从玉佩空间中拽出一头体型庞大的六阶魔兽,和那个已经被腌入味的赤龙丹炉。 好在天字号炼丹房够大够高,勉强能放得下这头魔兽。 这头六阶墨角磐羊还是当初在花州,在霍霍各大宗门的时候,从花翎宗顺手宰的一头护宗神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升升级。 言冽熟练地运转青囊真气和白虎罡气,化作万千细刃,剥皮、剔骨、分割,动作快如闪电,行云流水。 不仅未伤及肉质纹理,而且每一刀落下,皆顺应魔兽肌肉走向,完美的保留了其中能量。 片刻之后,小山般的墨角磐羊就被分解成一块块纹理分明的极品羊肉。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掀开了赤龙丹炉的炉盖。 羊骨垫底,注入灵泉水。 手掌一翻,十几味千年灵药落入掌心,紫血参、玉髓芝、龙涎草……,随后盖上底层盖子,引地火慢炖。 随后,又用先天清气凝成烤网,将最精华的羊排和羊腿架在丹炉中层,以文火炙烤。 随着言冽的医术到达七阶,他对于火候与食材的掌控也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而就在言冽专心做菜的时候,赤龙丹炉外壁上,雕刻的九条火龙也开始缓缓发亮。 “嗡——” 那的九条闭目假寐的赤龙,竟有八条在此刻缓缓睁开了龙目,齐齐亮起!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品肉香,混杂着沁人心脾的药力,瞬间冲破了炼丹房的阵法缝隙,如同拥有生命一般,蛮横地弥漫了整个百草堂。 后院中,原本还在与沈清玄客套寒暄的陆星河,鼻子猛地耸动了一下。 沈清玄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而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花水晴,在闻到这股香味的瞬间,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两眼发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炼丹房木门,鼻翼疯狂翕动,哈喇子流了一地。 ........... 半个时辰后,“吱呀”一声,木门推开。 言冽迈步跨出门槛,双手揣在袖子里。 九尊由先天清气托举的巨大青花瓷盘,稳稳当当飘入后院,落在石桌上。 烤得金黄酥脆、还在冒着热油的羊排堆成一座小山,浓郁的焦香霸道地侵占了每个人的嗅觉。 最中间是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瓷盘,里头堆着金黄焦脆的烤羊排。表皮的油脂还在“滋滋”冒泡,孜然和特制辣椒面的香气顺着热气直往人天灵盖里钻。那羊排烤得火候极佳,外层酥脆,内里却锁住了丰富的汁水。 一看就算是外酥里嫩,水嫩多汁得上品。 左边是一大口黑砂锅。盖子一掀,汤汁熬得奶白浓郁,表面翻滚着几粒红枣和千年玉髓芝切成的薄片,浓郁的骨髓香气扑鼻而来。 右边是一盘葱爆羊肉。大火颠勺留下的锅气极重,羊肉切得薄如蝉翼,裹着晶莹的酱汁,配上翠绿的葱段,色泽极其诱人。 还有红焖羊蹄,酱焖羊舌,以及冰糖肘子,松鼠鳜鱼,以及其他各种其他配菜,满满的摆了一桌子。 能量与肉香交织成最原始的诱惑,让在场这些心性修为早已远超常人的高手们,也齐齐吞咽了几口口水。 “我的!” 花水晴大吼一声,根本不管什么高人风范,连筷子都不拿,两只小手直接抓起一根比她胳膊还粗的羊排,张开嘴一口咬下去。肉筋崩断,油脂四溢。 她嚼得腮帮子鼓起,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 陆星河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葱爆羊肉塞进嘴里。咀嚼两下,他眼睛睁圆,这肉片入口即化,辛辣的葱香混合着羊肉的鲜甜在舌尖炸开。 他见状,也顾不得风度了,直接端起面前小碗狠狠夹了几块头,把小碗堆满,随后开始往嘴里疯狂扒拉。 花千树原本还想端着自己白鹿书院夫子的架子,矜持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想客套两句,顺便吟诵几句酸诗。 但眼角余光瞥见花水晴已经干掉了一根羊排,正伸手去抓那根大肘子,而陆星河的筷子更是在盘子里舞出残影,连汤汁都不放过。 花千树咽了咽口水,自己妹妹的德行自己可再清楚不过,再矜持一会怕不是汤都没了。 他不再废话,撩起黑白拼接的宽大袖袍,抓起筷子直接下场。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以及花水晴呲牙咧嘴的护食声。 沈清玄作为蜀山首徒,自然见多识广,原本也是细嚼慢咽。 可当几口羊肉入腹之后,他神色骤变。 那六阶墨角磐羊的血肉中,原本那一股极其纯粹雄浑的能量,经过厨艺改造之后,竟然顺着经脉流淌,开始丝丝缕缕地温养他体内的浩然剑气。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修炼! 沈清玄眼神一凝,再也不顾什么风度。 他竟然用手中的竹筷开始施展蜀山剑术,化作一道道残影,每一次出手都总能在花水晴那杀人般的目光中,从她即将下口的羊排上,抢走最肥美的那一块。 “你!” 花水晴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瞪圆眼睛,怒视沈清玄。 沈清玄面不改色,筷子再次探出。 花水晴冷哼一声,也用筷子用出观剑山庄剑法,两人手中竹筷,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残影,在石桌上方展开了激烈交锋。 木筷碰撞,竟然发出金石交击的清脆声响。 第1003章 一身正气 半个时辰后。 七八个盘子光可鉴人,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花水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抱着那柄沉重的“断沧岳”,靠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美滋滋的哼了起来。 陆星河等人也瘫在椅子上,一脸的满足。 言冽倒也不在意,每份菜色自己端上来之前都已经品尝过,而且也都留了一小份在现实在刷一遍属性。 他随手一挥,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阵法将整个后院与外界彻底隔绝。 喧嚣的皇城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院内落针可闻。 言冽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手指敲击桌面。 “吃饱了,说点正事。” 他没绕弯子,指尖逼出一缕先天清气,在石桌面上快速勾勒出大乾九州的地图轮廓。 清气游走,在密密麻麻的大阵节点之上,点下红色的标记。 “这是丞相崔绍布下的大阵。” 言冽指着那些红点,缓缓说道。 “他在九州地下埋了一座九幽血祭大阵。这些红点,就是抽血的泵站。他打算在和草原决战之时,引爆大阵,献祭大乾一半百姓的气血,用来咒杀草原老祖。” 话音落下,后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陆星河自然对言冽的话深信不疑,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目瞬间赤红。 沈清玄再仔仔细细推理过这座大阵之后,瞳孔也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溢出,将身下的石凳割裂出一道道细密的剑痕。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且心怀正义之辈。 听到这等疯狂的计划,他们皆是愤怒不已。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陆星河握紧了腰间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咬牙切齿地低吼。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草芥!” “不行,我绝不答应。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阵法给砸了!” 言冽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冷静。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但周身剑气愈发冰寒的沈清玄。 “我已经想好方式,破开此阵。” 言冽盯着沈清玄的眼睛。 “而时机,正好卡在刀剑决战之时。” “沈兄,令师尊于刀圣将决战地点定在皇城紫禁之巅,如此人口密集之地,恐怕不只是为了观战方便这么简单吧?” “这背后,是否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沈清玄沉默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外泄的剑气缓缓收敛入体。 “家师……对此次决战,一直讳莫如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迷茫。 “我此次前来皇城,一是受师尊所托,若决战不幸……便由我为他收敛骸骨。” 沈清玄握紧了拳头,声音愈发低沉。 “二来,在下也是想看能否劝阻一二,毕竟紫禁之巅牵连甚广,两位七阶强者全力出手,稍有不慎便会波及无数百姓。可如今看来……” 沈清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但他并没有气馁,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后猛然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眸中,所有的痛苦与无奈,都化作了斩破一切的决绝。 “铮——” 沈清玄长剑出鞘半寸,清越的剑鸣直冲云霄,撞在隔绝阵法上,激荡出一圈圈波纹。 他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他手中这柄刚刚出鞘的利剑。 “清玄修剑八十余载,只认一个理。” “身为剑客,自当斩尽天下不平事。崔绍敢拿九州万民当炉鼎,我这把剑,就敢斩断他的妄念!” “此事,我沈清玄管定了!” 陆星河激动地满脸通红,重重点头,跟着大喊: “俺也一样!” 花千树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两人,紧锁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白鹿书院一向中立,院中六位大儒,有几位与朝廷官场过从甚密,甚至与崔相私交不错。” “此事干系太大,必须谋定而后动。我需要先回书院一趟,探明院长和几位大儒的真实态度,方能定夺。” 但紧接着,花千树话锋一转,猛地从石凳上站起身,那双温和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 他郑重地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不过,不管院长态度如何,书院是否插手。” “我花千树,以儒生之傲骨起誓,必将全力以赴,绝不退缩!” 言冽看着眼前这群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有时候,这个操蛋的世界,还真就需要这种一身正气,甚至有点犯傻的家伙。 第1004章 尴尬的花千树 众人表态完毕,后院中那股慷慨激昂的气氛稍稍回落。 一直在一旁看着神仙打架的李默,鼓起勇气,站起身来。 他在这群人里地位最低,刚才也就偷偷夹了两块当配菜的千年血玉枣,还舀了口羊肉汤,尽管如此,也让他四阶中期的境界松动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身旁重新燃起斗志的陆星河,苦笑着挠了挠头。 “那个……言兄,还有各位大侠,” “我和小陆现在还是朝廷榜上有名的钦犯,别说帮忙了,恐怕一上街就会被六扇门和潜龙卫的眼线给盯上,到时候只会拖累大家。” “还望诸位能够帮忙一二........” 此言一出,刚刚还热血上头的陆星河也冷静下来,他转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在场身份最“官方”的花千树。 “花夫子,您是白鹿书院的执教,能不能……” 陆星河试探着开口。 花千树正端着茶杯漱口,闻言动作停住。他偏过头,看了看旁边抱着断沧岳、还在用舌头舔嘴角油星子的花水晴。 他很想在自家妹妹面前装个大的,把这事大包大揽下来。 但他做不到。 花千树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咳,我虽在书院任教,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夫子,能量还没大到能让六扇门和潜龙卫撤销通缉令的程度.........” 这话说得实在,李默见状,尽管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冲着花千树拱了拱手。 言冽见状,挑了挑眉,自己倒是忘了,陆星河和李默目前还是通缉状态。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那枚太子亲赐的玄铁玉符,指尖逼出一缕内力注入其中。 “喂喂喂,在吗?帮个忙。” 言冽的语气随意,就像在菜市场和相熟的摊贩打招呼。 “我这有两个朋友,被挂在通缉令上了,你给处理一下。”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名男子带着几分无语的冷哼。 “你拿孤给你的信物,就为了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花千树和沈清玄的瞳孔齐齐一缩。 陆星河更是直接傻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孤”这个字一出来,李默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自己的主上竟然能直接联系上当朝太子?而且听这口气,两人关系匪浅,太子似乎还嫌他大材小用了。 陆星河也傻眼了。他知道言冽厉害,但谁能想到这家伙一个传讯直接打到了东宫! 玉简没切断,那边传来纸张翻阅的沙沙声,还有人在低声汇报。 “殿下,这两人确实在六扇门乙字号通缉名单上,罪名是勾结外敌屠戮公爵府。” 一个尖细的嗓音传出。 “抹了。” 太子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把案卷抽出来,毁掉,重新建档,身份改成潜龙卫绝密卧底,直接挂在孤的暗线名下。谁敢查,让他来宗人府黑狱找孤。” “奴婢遵旨。” 前后不到十息的时间。 玉简里再次传来太子的声音: “搞定了。别再拿这种破事烦孤,孤很忙。” “谢了。” 言冽随口道了句谢,便直接切断了联系,将玉符揣回怀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李默只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在他们眼中天大的生死危机,足以让他们亡命天涯的死局,就这么……被一条消息,彻底摆平了? 大人不愧是大人,行事果然厉害! 而花千树看向言冽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身为现实之中的S城边境高级将领,以及滕王重工在皇城的负责人之一,自然明白皇城的水有多深。 而言冽此举,已经不是人脉广博能解释的了。 他才来皇城几天? 言冽把玉简塞回怀里,全当没看见众人见鬼的表情。他转头看向花千树,敲了敲石桌。 “花夫子,我拜托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这关乎他能否完美承载九幽血祭大阵的反噬,可是他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 不过自己倒是不怎么急切,花千树搞不定就去大考,大考不行,就掏出陆游的名号来。 不管怎么说,得到书院的核心功法《同文录》,反而是这个计划中,最容易的一环。 被他这么一问,花千树脸上刚刚压下去的尴尬又浮了上来。 第1005章 三皇子的难题 他挠了挠头,苦笑道: “我硬着头皮去求了院长,结果老头子脾气爆得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花千树模仿着院长的语气,轻咳两声。 “他说规矩就是规矩。别说你一个执教来求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书院的核心功法也不可能私相授受。” “不仅如此,院长还放了句话。” “《同文录》乃儒门不传之秘,除非是引动紫气东来的‘陆游’亲至,否则,谁来求情都免谈!” 言冽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劲。 白鹿书院的院长,恐怕已经看穿了“陆游”和引发儒圣灌顶异象的是同一个人。 毕竟陆游一事和儒圣灌顶一事发生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巧合。 言冽心中叹了口气,暗自感慨,能在皇城这种地方立足的,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太子、丞相、院长、霍振邦……全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院长的潜台词很明确: 要么,你言冽就以“陆游”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进白鹿书院;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地去参加大考,凭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考进内院。 这是身为儒家魁首的底线,也是属于读书人的骄傲与风骨。 既然无法走捷径,那便只能按原计划来了。 “我明白了。”言冽点了点头,“后天便是书院大考,我会参加。” 正好,趁着这两天,把九幽血祭大阵的节点给篡改了。 反正大阵已经启动,自己只需要将最核心的倒计时,以及吸收血气的方式篡改一下即可。 这些直接在皇城的大阵核心处就能完成,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这两三日,各位各自蛰伏,养精蓄锐。待大考结束,刀剑决战之日,我自会联系各位。” “届时,便是我们……全面破局之时!” 众人闻言,神情一肃,皆轰然应诺。 众人又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各自散去,消失在皇城的夜色中。 ----------- 三皇子府邸,书房内光线昏暗,昏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皇子披头散发,双眼布满血丝,眼眶深陷。 他死死抱着怀中那尊“八宝相天轮”,呆呆地坐着。 那尊本该佛光普照的镇国法器,此刻却只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金光,显得诡异无比。 自从被皇帝禁足,他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 太子因为谋反被废,关进了黑狱。 按理说,他这个最大的竞争对手倒台,他应该狂喜。 但他根本笑不出来。 朝堂上的风向变了,崔绍那个老匹夫突然发难,六皇子也露出了獠牙,跳出来搅局。 他被困在这座府邸里,被两人联手围攻,捉襟见肘。 他原本把翻盘的全部希望,寄托在怀里这件镇国神器上。 只要在祭天大典上献出净化后的相天轮,父皇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 可就在太子捏碎那块血龙玉佩,意图谋反之时,这相天轮的光芒竟然变得暗淡无比。 然而,三皇子竟然丝毫没有怀疑过,前几天一直将相天轮抱在怀里的尘心。 而在书房的角落里,原本被严密关押在玄铁笼中的小和尚尘心,此刻竟被放了出来。 他光着脚踩在名贵的地毯上,在奢华的书房里毫无规矩地晃来晃去吟诵着佛经,手里还拿着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啃得津津有味。 仿佛这里是他家后院。 就在此时,管家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进书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殿下!” 管家战战兢兢地禀报: “府门外……来了一位道士。他自称……自称是大辰老君宫的道子,指名道姓,要拜访您!” 三皇子那双癫狂的眼睛猛地抬起,闪过一丝惊疑。 老君宫道子?李昭寒? 那种超然物外的顶尖宗门传人,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自己这个落魄的皇子? 他来做什么? 角落里,正啃着桂花糕的尘心小和尚,听到“老君宫道子”这五个字时,咀嚼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双原本混沌懵懂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璀璨的金色佛芒。 .............. 百草堂后院,石桌上杯盘狼藉,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不散的浓郁肉香。 言冽目看了一眼系统面板,距离本次“同步”断开,仅剩下最后一个小时。 他并未急着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唤出丹炉,顺手又拿其他材料炒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收回玉佩空间。 随后在后院的石桌旁,独自一人,自斟自饮。 月光下,青衣书生的身影,竟莫名的显得有几分萧索。 随着视网膜上鲜红的倒计时归零,言冽眼前一阵红芒闪过,意识便被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拉扯出天境。 ……..... 意识回归时,耳边已是S城前线基地操场上嘈杂的喧嚣之声。 言冽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 而最前方的几个座位处,花千树也站了起来,他起身时,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医疗兵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随即便心照不宣地移开。 “法克!最近这同步时间怎么越来越长了?” 烙铁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之前还没这感觉,最近时间动不动就是五六天,每次回来都跟喝了假酒似的,谢特!” 火花和凶舌几人也是一脸的不适应。 言冽左右看了看,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天赋的原因,117小队也只有言冽,神色如常。 .......... 众人就这样晃晃悠悠的捂着脑袋,回到了117小队的帐篷之中,要么闭目调息,要么擦拭武器。 时间很快过去,马上就到了正午时分。 而117小队,也已休整完毕。 全员都换上最精良的作战装备,在花千树的带领下,登上一辆重型全地形装甲车,驶出钢铁巨兽般的城墙,一头扎进了那片诡异的灰紫色荒野。 第1006章 流浪者村庄 车厢内,气氛肃杀。 因为有花千树这位五阶强者坐镇,平日里欢声笑语的车厢也沉闷了不少,众人也只敢根据花千树上午的部署,又重新商议了一番细节。 半小时后。 装甲车在D-13辐射区贫民村外围的一处废墟后熄火。 “行动!” 随着烙铁一声低喝,车门滑开。 铆钉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不远处一座锈迹斑斑的废弃水塔,举起狙击枪,开始巡视整个村庄。 火花则从背包里掏出一件破烂得看不出原色的外套披上,又在脸上抹了两把灰,瞬间就从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民,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混入了村子。 烙铁与凶舌则留在装甲车内,引擎保持着低沉的轰鸣,随时准备提供最猛烈的火力掩护。 最终,车外只剩下两人。 一个是作为指挥官的花千树,另一个,则是队伍里最没有战斗力的医疗兵,言冽。 两人并肩朝着村口走去。 然而,在脱离了水塔上铆钉的视线后,花千树的脚步,则不自觉地落后了言冽半个身位。 那姿态,不像是一个五阶强者在带领下属,反而像一个最忠诚的护卫,将最核心的位置,让给了自己要守护的人。 .......... 村庄内的景象,比言冽想象中还要破败。 道路两旁,所谓的“房屋”大多是用早已倒塌的建筑,加上生锈的铁皮和破布搭建而成的窝棚。 村民们个个面有菜色,眼神麻木。 街角,有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在叫卖着什么,言冽眼中青囊真气微微汇聚,看向叫卖的东西。 如果言冽猜的不错,那是在墙内倾倒出来的生活垃圾里,翻找出的营养膏残渣,甚至还带着绿色霉斑。 更远处,几人围着一口破铁锅,锅里煮着从辐射区边缘挖来的变异植物根茎。 绿色的毒沫子在水面上翻滚,刺鼻的辐射味,更是熏得人眼睛疼。 但周围的那几个人,还是咽着口水,期待的盯着那锅食物。 当他们看到言冽和花千树身上那整洁的军装时,一双双凹陷的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丝复杂的东西。 有对墙内之人的畏惧,也有对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干净”与“温饱”的羡慕。 他们纷纷低下头,像受惊的土拨鼠一样缩回自己的窝棚。 就在两人继续深入村庄时,言冽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体内那只问天蛊,突然传来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动。 是蛊虫。 言冽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径直改变方向,朝着那股气息的源头走去。 花千树见状,默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来到一处位于村子最偏僻角落,一座几乎快要倒塌的破败窝棚前。 言冽精神力扫过,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一把推开了那扇用木板和铁丝拼凑起来的门。 “吱呀——” 屋内昏暗潮湿,狭小的空间里,只放着一张破草席。 草席上,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躺在那里,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双眼紧闭。 他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出气多,进气少。 而草席旁边,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 她双手用力捂着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压抑的哭声在逼仄的窝棚里来回冲撞。 女人身边,趴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不谙世事的清澈。 她整个人趴在男人泛着紫黑色的胸口,小嘴撅起,对着那块腐烂发臭的伤口轻轻呼气。 那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翻卷,散发着难闻的恶臭,黄绿色的脓液更是顺着边缘渗出。 然而小女孩却一点也不嫌弃,只是固执地一遍遍吹着。 “爸爸,呼过就不疼了。” 她偏过头,水灵灵的眼睛看向女人。 “妈妈不哭,我已经对着爸爸吹过了,爸爸马上就会醒了,他还说今天要给我带好吃的呢。” 言冽看着小女孩脏兮兮的脸颊,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他呼出一口长气,快步走到草席前。 女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小女孩死死抱在怀里,身体不断往后缩。 在这片辐射区,穿军装的人,往往代表着“清理”。 言冽没管她,直接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男人枯瘦的手腕上。 青囊真气顺着指尖,无声渗入男人体内。 随着真气深入,言冽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绝非普通的辐射感染。 男人的经脉里,有一只非常微小的虫子正在疯狂乱窜。 这虫子万分狂躁,毫无规律撕咬着男人的血肉,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断裂,连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神仙难救。 而这虫子的活动轨迹毫无章法,毫无灵性,根本不像是被人为植入用来控制或杀人的蛊。 更像是在野外,被某种携带这种寄生虫的变异母体咬伤后,无意间感染的次生体。 花千树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微光。 他用精神力扫过男人的状态,叹了口气,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根药剂。 作为五阶强者,他在边境杀了十几年,这种流民的惨状见得太多。 在他看来,辐射区的流民,多半是重度辐射感染。 “联邦最新型的强效抗辐射药剂,要不要给他来一针?” 花千树问道。 第1007章 嗜血蛊 言冽果断摇头。 这虫子已经跟男人的心脉彻底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掠夺关系。 强效药剂一旦注入,药力刺激之下,虫子必然疯狂反扑。 这男人本就枯竭的身体,连半秒钟都撑不住,当场就会心脏爆裂,死得透透的。 花千树没有多问。 他在现实之中,他就是个纯粹的军人,自然懂得,在专业领域把指挥权交给专业的人。 他后退半步,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战术长剑上,警戒着四周。 言冽也没过多废话,手腕一翻。 几根细长的银针已经夹在指缝。 他冷哼一声,神仙难救,但他言冽救得! 言冽双手化作一片残影,银针分毫不差刺入男人周身几处大穴。 神门、内关、巨阙。 三针齐下,封死退路。 那只狂躁的小虫子,立刻察觉到了生存危机。 它在男人的血管里疯狂扭动,随后调转方向,顺着颈动脉,发疯般朝大脑钻去。 “在我面前玩蛊,你算什么东西?” 言冽眼底划过一抹狠厉,体内“问心蛊”,猛然一动。 一股属于蛊神的绝对威压,顺着言冽捏针的指尖,直接透体而入。 同一时间,玄武神念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男人连同那股威压牢牢包裹在内,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都未曾外泄。 花千树只有五阶中期,自然探查不到这股气息。 血管里,那只正拼命往上钻的微小蛊虫,如遭雷击。 前一秒还狂躁无比,但下一秒,竟然直接蜷缩成一个死结,僵在血管里,连动都不敢动。 高阶蛊虫对低阶蛊虫的血脉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铁律。 言冽指尖轻挑,最后一根短针刺破男人的食指指尖。 青囊真气猛力一催,一滴浓稠发臭的黑血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而黑血中央,则包裹着那只蜷缩的蛊虫。 言冽左手翻出一个纳米封存管,将那滴毒血稳稳接入管中,封死管口。 随后言冽手中出现一道青芒,直接打在了男人身上。 而青芒没入男人体内之后,他直接弓起后背。 “哇——” 一大口发臭的黑血被他吐在泥地上。 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然奇迹般平稳下来。 那双紧闭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丫头……” 男人干裂的嘴唇蠕动,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女人呆呆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直到听见丈夫虚弱的呼唤,她才如梦初醒。 她浑身剧烈哆嗦,眼泪决堤,一把拉过旁边的小女孩,对着言冽就要磕头。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救命之恩!” 女人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言冽见状,赶忙伸手,托住了女人的手臂,将母女俩扶了起来。 作为根正苗红的龙国青年,军爷这个词,怎么听怎么别扭。 “大哥哥,你是把爸爸叫醒了吗?” 小女孩仰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言冽看着小女孩,心里渐渐泛起一股暖意。 天下人太多,自己哪怕医术再高,也不能将他们全都救下来。 但只要能救下在自己眼前受伤的百姓,那自己这身医术,便没有白学。 ......... 言冽收敛心神,从战术背包的侧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硬糖,剥开糖纸,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言冽,怯生生地不敢去接。 “吃吧,这是你爸爸和你的约定。” 言冽笑了笑,将糖塞进她的小手里。 女孩的母亲见状,刚想阻止,却看到言冽那温和的眼神,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糖果放进嘴里,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香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她的大眼睛猛地张开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这股甜蜜所融化。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言冽毕竟腰间只挂了一个战术背包,而且花千树就在旁边,也没法从空间拿其他东西出来。 他站起身,并指如剑,对着这一家三口凌空轻点。 三道微不可见的青光一闪而没,悄无声息地融入他们体内。 “你们体内长期积累的辐射尘埃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最近几天可能会……排泄频繁一些。” 言冽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对言冽来说,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而站在门口的花千树,瞳孔却猛地一缩。 身为五阶强者,他的感知何其敏锐。 这等手段,哪怕最先进的医疗器械,都做不到。 言冽没有在意花千树的反应,手指捏着那支纳米封存管,将其举到眼前。 他低头凝视着玻璃管中那滴悬浮的黑血,以及包裹在其中的那只蛊虫。 然而,在言冽仔细观察过后,眉头却猛地一皱。 这玩意儿,和天境里五毒教的“噬血蛊”,连一根毛的差别都没有。 虽然是最劣质、最低阶的版本,但其形态结构,与他在天境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一个只存在于“天境”游戏中的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还寄生在了一头变异兽的体内? 言冽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有人和自己一样,能将物品带出天境? 但很快,言冽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嗜血蛊和其他蛊虫不同,是用蛆虫改良而成,造价十分低廉。 若是在现实之中,利用蛆虫为载体,再以变异兽的血肉作为温床,硬生生把天境里的蛊术复刻了出来,也并不是难事。 毕竟现实的变异兽和天境魔兽构造,相差并不算大。 想到这里,言冽松了一口气,随后缓缓抬头,看向刚刚缓过一口气的男人。 “你最近,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男人被言冽的眼神吓了一跳,但感受到体内重新流淌的生命力,还是挣扎着回答: “前天……是丫头的生日,我想给她……弄点好吃的。” “村子附近都是些树皮和草根,我就……往东边的变异丛林里多走了几里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能吃的野果。” 第1008章 全体都有 花千树走近半步,皱了皱眉: “D-13区边缘的变异丛林?那边可是军方划定的红线,流民可是禁止靠近的。”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红线。” 男人眼眶红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灰泥往下淌。 “可是丫头长这么大,连口甜的都没吃过。我就想在边缘转转,碰碰运气。” “然后呢?”言冽追问。 “然后……就碰到了一头变异兽,那玩意像豹子,但比豹子大一圈,身上全是脓包。” 男人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那东西像头疯狗,把我扑倒在地,刚下下口,它突然开始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它的肚子……它的肚子炸开了一个洞,里面全是黑色的血。然后它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林子深处跑了,我也趁机逃了回来。”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它扑我的时候,爪子在我这儿划了一下。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擦破了皮。回来之后,伤口就开始发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言冽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那头变异兽就是母体。噬血蛊在变异兽体内繁衍,吸干了母体的营养后破体而出。男人被抓伤时,变异兽爪子上沾染的次生蛊虫卵,或者幼虫,顺着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 “那头变异兽往哪个方向跑了?”花千树问。 “往西……林子最深处。” 言冽将封存管收好,站起身,对着花千树点了点头。 “走,去那片林子看看。” 花千树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破败的窝棚。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两步。 “滋啦——” 言冽耳边的战术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火花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地下!注意地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村庄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仿佛有一头沉睡在地底深处的远古巨兽,在此刻悍然翻身! “轰隆隆——!” 而他身后那间本就摇摇欲坠的窝棚,在一瞬间“咔嚓”作响,轰然倒塌! 好在言冽反应极快,提前用先天清气护住了几人,这才让他们存活下来。 但整个村庄已经尘土飞扬,哭喊声、惊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贫民村。 无数窝棚在剧震中分崩离析,那些瘦弱的村民,也开始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妈的!什么情况!” 装甲车内,伴随着重机枪上膛的机械声,烙铁的怒吼声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报告位置!火花!回答我!” 水塔之上,铆钉的声音最为冷静,却也透着一股凝重: “村庄中心,地下有高能量反应!预计为五阶变异暴君!” 言冽与花千树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同时朝着村庄中心的方向,疾冲而去! 轰隆隆——! 村庄中心的地面彻底塌陷,漫天尘土冲天而起。 在无数村民惊恐绝望的目光中,两尊高达十米的庞然大物,竟然硬生生从地底撕裂了大地,破土而出! 变异暴君。 暴君浑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角质甲壳,紫黑色的脓包从甲壳缝隙中鼓胀出来,里面隐约能看见蠕动的虫影。 恐怖的威压如同两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将这个小小的贫民村,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而在它们身后,更多的低阶变异兽从塌陷的地缝中涌出,像是翻巢的蚂蚁,嘶吼着朝四面八方蔓延。 花千树皱了皱眉,变异暴君最麻烦的不是其他,而是体外的变异能量立场,哪怕自己身为五阶,想要打破能量场,也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行。 “咕咚。” 远处的装甲车内,烙铁和凶舌死死盯着那两头庞然大物,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两头……五阶变异暴君! 之前一头就差点团灭117小队,现在两头同时出现,这还怎么打。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们,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通过战术频道,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全体都有。” 言冽直接越过了队长烙铁,毫不客气地接管了整个战局的指挥权。 “铆钉,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击杀靠近村民的三头利爪变异兽。九点钟方向水洼边还有两头在围堵村民,技能全开,全力狙杀,优先救人。” “火花,七点钟方向的废墟,救下那几个落单的平民,然后带他们往装甲车这边撤。” “烙铁、凶舌,火力全开,封死兽群向外扩散的所有路线,死守住平民唯一的撤退通道。” “暴君交给我们,现在,开始行动。” 第1009章 辐射立场 言冽的语速极快,指令却条理清晰,瞬间就稳住了117小队濒临崩溃的阵脚。 烙铁和凶舌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按照言冽的指挥,扣动了扳机。 水塔上的铆钉和废墟中的火花,也在同一时间开始行动。 言冽的声音顿了顿,对着花千树说道。 “我去拖住右边那头,左边那头交给你了,书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一晃,不退反进,竟主动朝着右侧那头体型更庞大的暴君冲了过去。 “你疯了?!” 花千树眉头紧锁,刚想阻止,却发现言冽速度极快,已经到了暴君身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医疗兵的背影,像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 该死! 花千树暗骂一句,不再犹豫。 他腰间的战术长剑骤然出鞘,五阶强者的恐怖气浪轰然爆发,整个人宛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悍然撞向左侧那头暴君。 同时,单手掐诀,轻声默念。 “吾善养浩然之气。” 话音刚落,浑身的剑气和文气,便纵横而出。 速战速决,然后去掩护言冽! ........ 另一边。 需要被“救”的言冽,处境却和花千树想象的截然不同。 面对咆哮着一爪拍来的变异暴君,言冽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一滑,便贴着暴君的利爪边缘,毫厘之差地拉开了距离。 暴君一击落空,愤怒地咆哮了一声,转身又是一记横扫。 然而言冽却总能提前半秒预判出它的动作,时而滑步,时而翻滚,时而借力后跃。 他在没有拿到单兵同步装置之前,并不想在军方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战力。 谁知道联邦高层是否会拿同步装置作为要挟? 在事情明朗之前,苟住才是王道。 虽然滕王重工的C城分公司对自己不错,但这不代表整个滕王重工,也不代表整个联邦。 所以,言冽并没有主动出手,而是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斗牛士,牵着暴君的鼻子,在死亡的刀尖上疯狂起舞。 看似险象环生,摇摇欲坠。 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与此同时,在言冽的调度下,117小队的配合也堪称完美。 “砰!” 铆钉经过内力加持的电磁加速弹丸精准地钻入一头扑向平民的变异兽眼眶,将其头颅整个炸开。 四阶暗器高手的狙击,每一枪都是精准爆头,弹无虚发。 “快走!” 火花也成功在倒塌的废墟中拽出了几个吓傻的孩童,正骂骂咧咧地带着他们前往装甲车方向。 而刚刚走出不远,就有一头变异兽从地下钻出,朝着火花袭来。 然而刚钻出一半,就被火花的炼神法烧成了焦炭。 烙铁和凶舌的火力封锁线也稳如铁壁,将残余的兽群被死死压制在村庄内圈。 117小队作为先锋侦察部队,实力本就极强,只要不是面对暴君这种怪物,剩下的任务做起来,自然十分轻松。 整个战场,竟然真的被稳住了。 而言冽再一次闪过暴君的攻击之后,余光瞥见左侧的金色文气一闪,另一头变异暴君的能量立场,终于被花千树砍碎。 随后剑光闪过,直接被砍成了两半。 不错,看来自己这边,也该收工了。 言冽故意卖出一个破绽,速度慢了半分。 暴君果然上当,狂吼一声,浑身紫黑色的辐射能量光芒大盛,朝着言冽猛撞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言冽不退反进,怒吼一声,装作全力出击的样子,指尖在能量盾表面最薄弱的一个能量节点上,“使劲”一敲。 【独孤九剑:破气式。】 “咔嚓!” 那面坚不可摧的五阶能量盾,竟然如同被敲碎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言冽则顺手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三颗离子手雷,看也不看,反手就顺着裂缝,精准无误地丢进了暴君腹部那块最大的紫黑色脓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就借着暴君挥爪的气浪,整个人向后飘出十几米。 同时朝着已经解决了对手,浑身浴血赶来的花千树挥了挥手: “上!” 就在言冽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暴君体内传出,直接将它坚硬的腹部炸出一个半米长的血洞。 花千树虽然被言冽这一连串神仙操作震惊不已,但战斗本能,还是让他直接出手。 他手中的战术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人与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惊世长虹,精准地从那恐怖的血洞中一穿而过。 庞大的变异暴君身体一僵,而后,从中间整齐地被一分为二,随后两半躯体轰然坠地,砸起漫天尘雾。 第1010章 不好的猜想 尘埃落定。 远处,压制兽群的枪声也渐渐稀落。 没了暴君的号令,那些低阶变异兽就像被拆了电池的玩具,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干脆趴在原地发抖。 铆钉在高处又补了几枪,清掉最后两头还在挣扎的变异兽之后,整个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轰——” 很快,装甲车的引擎咆哮着冲了过来,烙铁和凶舌从车上一跃而下,火花和铆钉也从另外两个方向快步赶来。 烙铁看着那两截庞大的暴君尸骸,又看了看站在尸骸边上,连作战服都没沾上多少污迹的言冽和一脸血渍的花千树,张了张嘴,咽了口唾沫。 “司命!你他妈的——” 他转头看向言冽,一脸复杂,想骂又不知道从哪骂起,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 “牛逼。” 言冽却突然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那头被花千树劈成两半的暴君尸体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刚才,他体内的问心蛊,传来了一阵比之前在那个男人身上感应到的还要强烈的悸动。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言冽径直走向那头被花千树一剑腰斩的变异暴君。 尽管紫黑色的腥臭黏液流了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但言冽像是完全没闻到,他蹲下身,从战术背心里抽出那把高周波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暴君残破的腹腔。 嗤啦—— 高度腐败的脏器混合着墨绿色的汁液瞬间翻涌出来。 言冽却视若无睹,他在那堆烂肉里翻找片刻,挑出了一团拳头大小、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瘤。 那肉瘤的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言冽捏着肉瘤,又从医疗包里取出两根银针,直接刺了进去。 “嘶——!!!” 一声尖利刺耳的鸣叫,从肉瘤中爆发出来。 一只浑身长满倒刺、形如多足蜈蚣的血色蛊虫,竟然从肉瘤中猛地钻出,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这声嘶鸣,周围那些被战斗余波给震死的低阶变异兽尸体,竟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齐刷刷地剧烈抽搐起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烙铁头皮发麻,手里的重机枪下意识地对准了那只蛊虫。 “别动。” 言冽头也没回。 花千树看着那只诡异的虫子,眼神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虽对蛊术不甚了解,但身为白鹿书院夫子自然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自然也能联想到些什么。 “贫民村的变异兽暴动,6号哨所失联,能量潮汐……” 花千树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母蛊,皱了皱眉。 “就是它造成的?” 言冽点了点头。 他将那只还在疯狂嘶鸣的母蛊,连同那颗已经干瘪下去的肉瘤,一同装进一个特制的透明收容管中,拧紧了盖子。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收容管递给了花千树。 “书生,你看这个,感觉和五毒教有些关系。” 言冽指着管子里疯狂撞击管壁的母蛊。 “我猜,应该是某个在天境里学了五毒教功法的人,在现实里搞事。” 尽管言冽这么说,但这母蛊的气息,还有这种寄生在变异物体内,通过吸食其生命力与辐射能量进行催化,最终反客为主的炼化手段…..… 竟与他在天境中得到的那本《大荒经》里记载的某种上古炼蛊手笔,极其相似。 准确的说,是通过大荒经内容改造过后的禁术蛊虫,十分相似。 如果真要说,这更像是蛊圣的手笔............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毕竟天境浩瀚,五毒教弟子更是遍布天下,在天境中获得传承后,在现实里搞事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尽管这些炼化之法出自蛊圣,但五毒教内关于炼制禁术蛊虫的藏书也不在少数。 毕竟就算是前任教主幽罗,也曾不止一次的使用过禁术。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言冽不会把话说死。 花千树接过收容管,看着里面那只狰狞的蛊虫,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将收容管妥善收好。 而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母蛊上时,言冽顺手将之前从那个贫民男子体内逼出的子蛊放入了自己的医疗包之中。 这枚子蛊,留着有用。 至少能用来反向追溯母蛊的炼制者,或者……研究出更多东西。 毕竟言冽虽然没有将话说死,但他的内心,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花千树抬头看了言冽的背包一眼,随后眼神移向别处,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 稍作休整后,花千树下达了新的命令。 “铆钉、火花、凶舌,你们三个去安抚村民,守好车辆,随时准备撤退。” “烙铁、司命,跟我去后面的林子看看。” 他指了指后方那片诡异的变异树林。 “是!”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三人都是四阶以上的好手,很快,就到了男子所说的变异丛林深处。 随着几人深入,所有电子设备上的指针便开始疯狂乱跳,通讯频道里,也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灰紫色的雾气弥漫在林间,将能见度压缩到了不足五米。 几人都对这些习以为常,毕竟只要变异区稍微深入一点,高科技设备或多或少都会失效。 言冽见状,直接开启玄武神念,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然而,结果却让他心中的疑窦更深。 除了那些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和一些低阶变异生物留下的痕迹外,这里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迹象,更别提什么阵法或者炼蛊的工坊了。 整个树林,干净得有些诡异。 就仿佛那两头五阶暴君和那只母蛊,是凭空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然而,这种反常的“干净”,恰恰说明了幕后之人的手段何其高明。 扫尾工作做得太完美了。 就这样,四人在诡异的丛林中从中午一直搜索到了傍晚。 第1011章 威廉的残影 直到夜幕彻底降临,依旧一无所获。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地平线吞噬,变异区的夜晚,也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辐射浓度开始呈指数级上升,四周的雾气中,开始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兽吼,由远及近。 花千树看了一眼手腕,辐射探测器已经彻底爆红,不断发出警报。 他见状,也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果断下达了收队命令。 “收队。” 虽然这一趟没找到源头,但这只母蛊,也足够花千树向军部交差了。 烙铁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回走。 言冽也收回了探查的神念,跟在两人身后。 装甲车在夜色中驶回S城基地。 归途中,言冽顺手处理了烙铁机械臂接口处因剧烈震动而磨损的线路,又给火花和凶舌身上几道被变异兽爪牙划开的口子敷上了药。 然后从医疗包里摸出银针,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挂彩的几人扎了一轮。 手法依旧干净利落,治疗效果更是立竿见影,引得几人啧啧称奇。 言冽自然可以不用药,但这玩意是军队发的,自己也看不上,这种时候不用白不用。 火花倒是没受什么新伤,但之前的辐射残留又有了抬头的迹象,皮肤下泛着淡淡的紫纹。 言冽捏着她的手腕翻了翻,两针刺入曲池和合谷,一股青色光芒沿着经脉游走,紫纹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你体内辐射沉积太深,光靠军部那些中和剂压不住。回去之后每天给你扎一次,三天后应该能全部清掉。” 火花缩了缩手,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天天让你扎……听起来怪怪的。” “那你就等着变成紫薯吧。” 火花想了想那一幕,还是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抵达基地后,烙铁骂骂咧咧地前去后勤处交接任务报告和暴君的尸骸样本。 火花几人,则拖着疲惫的身体先回营帐休息。 言冽却没跟着,而是借口要向长官单独汇报贫民村的探查情况,不紧不慢地跟在了花千树身后。 花千树的办公室是前线指挥官级别的独立营帐,空间宽敞,设备也精良得多。 一进门,花千树便走到墙角的保险箱前,指纹、虹膜、密码三道验证后,才将那个装着母蛊的特制收容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言冽没管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花长官,我想接一个去‘哭泣摇篮’的侦查任务,你这里有消息或者门路吗?” 花千树锁好保险箱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言冽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也没绕弯子,点了点头: “军队里没有门路,不过你的运气倒是不错。” “两天后,军部会组织一次针对‘哭泣摇篮’核心区的绝密侦查行动。” “因为核心区信号全面屏蔽,参与任务的人会配备一台独立移动同步装置,方便队员进入天境。” 独立同步装置。 言冽听到这几个字,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花千树的话锋便转了一个弯。 “不过,人选已经内定了。” “110小队的王牌侦察兵,威廉,代号‘断刃’。” “四阶巅峰高手,天境里是雪山四大家族中风月宗的大弟子,身怀两门顶级轻功,‘雁过无痕’和‘月影疾步’。” “在变异区的多次侦查行动中零失误,综合评定远超同阶,更重要的是,潜行匿踪的本事,在整个S城前线都排得上号。” 花千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言冽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然而,言冽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外走去。 “行,知道了。” 然而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顿了顿。 “不过,凡事总有意外嘛。” 他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在花千树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出了办公室。 …… 深夜,S城基地,第三区,110小队营帐。 灯光昏暗,六张行军床分列两侧。其他五名队友已经沉沉睡去,只有最里侧的威廉还在盘腿打坐。 威廉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罡气。 在110小队,他是绝对的核心。 他们小队今天刚从C-9变异区回来,经历了一场恶战,他独自一人牵制了一头四阶巅峰的鹰形变异兽,直到队友腾出手来,才合力将其击杀。 此刻他正在打坐调息,细细体会刚刚在战斗中的那种玄奥感觉。 尽管现实之中没有系统,但只要将这种感觉牢牢铭记,那再进入天境的时候,也会有所收获。 然而就在威廉体内的内力运转到第三个大周天的时候,他的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咕噜声。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在意,而是继续运功。 五秒后,那股咕噜声,就变成了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绞痛。 那感觉,就像有一把生锈的铁钩在他肠子里疯狂搅动,剧烈的绞痛,让他丹田内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内力,瞬间溃散。 “噗——” 一股不可抗拒的洪流,悍然冲破了他所有意志力的防线。 威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睁开眼,闪电般冲向了营地角落的厕所。 一会.......要换条裤子了。 二十分钟后,威廉扶着墙走了出来。 脸色惨白,双腿打颤,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回到营帐。 一定是变异区的辐射影响了消化系统,没事,运功压一压就好了。 然而,他刚准备换条裤子时,瞳孔就猛地放大。 一股比方才凶猛十倍的绞痛从丹田深处炸开,他再次蹿出帐篷。 这次的情况比刚才还要紧急,逼得威廉同时运转两门轻功,脚下带风的朝着厕所冲去。 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串残影。 被震醒的队友揉着眼睛起身,恰好看见他们的王牌侦察兵光着屁股、捂着肚子冲向厕所。 “断刃怎么了?” “不知道……半夜练轻功?” “哪有练轻功光着腚的??”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冲.............” 这一晚,成了110小队所有人的噩梦。 这位堂堂四阶巅峰武者,风月宗的天才大弟子,在厕所和营帐之间,来回狂奔了不下二十次。 到最后,他连施展轻功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是扶着墙,双腿发软地挪出来。 然后几声噗噗声,就又在队友惊恐的注视下,面如金纸地挪回去。 第二十四次从厕所出来时,威廉再也忍不住了。 他挣扎着回到了营帐之中,直接盘膝坐定,强行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试图封锁自己的肠胃经脉。 然而,那青色的内力刚一接触到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诡异“气流”,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封锁作用,反而像是火上浇油,引发了更猛烈、更失控的“喷射”!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强大的反冲力,竟推着他整个人原地起飞了十几厘米,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第1012章 实战测试 营帐内,原本只有微弱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谢特——!” 一个队友当场捂住了鼻子。 另一个队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了出去,蹲在外面干呕。 他的几名队友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又看看地上像滩烂泥一样抽搐的威廉,一个个表情扭曲,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两人认命地捂住鼻子,一人一条腿,把已经失去意识的威廉重新抬回了厕所。 另外几个人则捂着鼻子,在帐篷内整理那片狼藉的“喷射”残渣。 ----------- 第二天清晨,威廉已经彻底虚脱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只能像块破布一样挂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110小队的医疗兵围着他忙活了一晚上,满头大汗。 他把能用的检测手段全用了一遍,抗辐射药剂打了三管,肠胃修复凝胶灌了两支,银白色的微型扫描仪更是在威廉肚子上来来回回扫了几十次。 尽管这样,他还是查不出任何毒素残留,也找不到任何病理特征。 最终,只能在医疗报告上写下结论: “疑似在C-9变异区,遭受未知高强度辐射感染,导致肠道菌群发生紊乱。” 二威廉窜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指挥部。 高层们看着医疗报告上对威廉惨状的描述,一个个面面相觑。 任务迫在眉睫,不容有失。 指挥部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主位上的最高指挥官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 “哭泣摇篮的侦查任务不容有失,我们不能让一个随时会……‘喷射’的人去执行绝密潜入。” 指挥部会议室里,争论很快变得激烈。 “调二区的赵猛过来,五阶强者,正面推过去——” “不行!‘哭泣摇篮’核心区对高能反应极度敏感,五阶强者的能量波动太大了,一旦被高阶变异兽察觉怎么办!” “那从四区调人——” “四区自己都缺人手,你忘了吗?他们上个月刚折了两个精英小队,现在正肉痛呢。” “那怎么办?再找一个精通两门轻功的四阶?可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时,作为特派员列席会议的花千树,指尖在自己的军用终端上轻轻一点。 一份档案,被投屏在了会议桌中央的巨大光幕上。 【姓名/代号:言冽/司命】 【军衔:列兵】 【实力:三阶后期】 【职务:117小队医疗兵】 看到档案上“三阶后期”、“医疗兵”这几个刺眼的字眼,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高层眉头紧锁。 一名脾气火爆的独眼将军更是“砰”的一声猛拍桌子,怒视着花千树。 “书生!你是在开玩笑吗?让一个三阶的医疗兵去‘哭泣摇篮’?那是联邦最危险的变异区之一!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面对质问,花千树神色不变。 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调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昨天117小队在D-13贫民村的战斗录像,各位可以看一下。” 画面亮起。 录像是从花千树的肩载摄像头拍摄的,视角有些晃动,但内容清晰无比。 画面中,两头狰狞的五阶变异暴君肆虐村庄,而一个年轻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在其中一头暴君身边穿梭。 他的身法诡异至极,每一次闪避虽说都差之毫厘,但面色却从容至极,仿佛闲庭信步的斗牛士,轻松写意地戏耍着那头狂怒的巨兽。 会议室内的将军们,齐齐看着这一幕,有些出神。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强者,自然看得出来,这种战斗姿态意味着什么。 紧接着,画面定格。 就在暴君能量立场护盾闪烁的一瞬间,那个身影以一个刁钻角度切入,怒吼一声,全力出手,打在了立场之上。 “咔嚓——” 坚不可摧的能量护盾,应声碎裂。 随后便是花千树冲过去斩杀暴君,画面到此结束。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一个三阶,越阶破开了五阶暴君的能量立场护盾? 尽管看上去用尽了他的全力,但这依然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各位,” 花千树适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冷静分析道: “司命虽然境界只有三阶,但他的轻功身法,各位有目共睹。并且,他掌握着一种可以直接破除能量立场的特殊功法。” “想来,应该是一种专门针对内力运转的炼神法门,恰巧对暴君的能量立场有克制作用。” “如果军部能为他配备最顶尖的单兵武器,他甚至具备单杀五阶暴君的潜力。” 花千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三阶武者的能量波动,远低于四阶和五阶。在‘哭泣摇篮’那种对高能反应极度敏感的核心区,他的存在,反而更不容易被高阶变异兽察觉。” “他在滕王重工上班的时候,报告上写过,他也曾修炼过一门敛气法门和一门伪装法门,以他的隐蔽性,伪装性,机动性,爆发性,综合看来,无疑是潜入的最佳人选。” 高层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录像中,言冽那张从始至终都十分冷静的脸。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坐在主位上的最高指挥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许久,他终于拍板。 “将司命列为第一候选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 老将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今天同步结束之后,对他进行一次最高规格的实战测试。” 第1013章 也是我的人 花千树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他对言冽的实力虽然了解不多,但自然明白,这种测试对于言冽来说,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不仅如此,他反而有些好奇,言冽会用几成力敷衍过去。 …… 117小队营帐内,言冽没理会外边的喧闹。 此刻的他又翻了个身,睡得四仰八叉。 然而还没等他睡着,终端就传来一阵高频震动。 言冽揉了揉眼,左手摸上了终端,拇指精准地点了两下。 屏幕亮起,竟然是终端讨论群——“相亲相爱一家人”。 之前出任务的时候,自己把终端消息设置了静音,刚才也是有人@他之后,才有的震动。 言冽看了看消息,密密麻麻99+,而且消息列表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 言冽快速扫视消息流,手指上滑,从最早一条开始看。 【六号】:“(??Д??)(??Д??)(??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六号】:“我被困在天机阁地宫二层了!!!!!出不去了!!!!!(╬▔皿▔)凸(╬▔皿▔)凸(╬▔皿▔)凸” 【六号】:“我出来才知道,太子那个缺德玩意儿谋反了!!!竟然还在祭天大典上用血龙符污染大阵!!” 【六号】:“结果天机阁直接就开启了最高级封闭阵法!大门直接被焊死了!” 【六号】:“玉简传讯也被完全屏蔽!我现在只能靠现实来传消息了!” 【六号】:“谁来救救我啊!!!我不想死在地宫里变成干尸!我好饿!!!(;??????Д????`)” 言冽看着满屏崩溃的表情包,嘴角微微一抽。 平时在频道里嚣张得恨不得上天入地的六号,这会儿倒是相当真实。 他继续往下翻。 【三号】:“我和七号的情况也不太好。” 凌昭鸢的文字一如既往地克制,但字里行间里,也是藏不住的疲态。 【三号】:“原定的撤退路线已被六扇门和禁军彻底封死。内城所有暗道和牌坊哨口全部驻了人,东南西北四个城门都有精通探查的五阶银牌潜龙卫驻守,根本出不去。” 【七号】:“我原本有一条备用路线沿护城河出城,成功率到达76%。但突然出现了几股不明高手在四周巡逻,皆是六阶实力。其中一股是郭龙本人的概率,高达99%…….” 【七号】:“据推测,郭龙与三名金牌潜龙卫,甚至还有一名大内太监,不知在搜索什么目标,巡逻路线极其诡异,其覆盖面远超正常戒严范围,像是在用拉网式搜查快速排除某种可能性。” 【七号】:“我的所有逃生路线都被他们覆盖了。当前脱逃概率,4%以下。” 言冽眼皮跳了一下。 郭龙在搜什么,他心里自然清楚。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往下看。 【二号】:“情况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坏。” 霍振邦的文字框终于弹出来,语气沉而缓。 【二号】:“太子被废,朝堂大洗牌。三皇子虽被禁足,但六皇子已入局。丞相崔绍的人正在趁乱清洗各方势力。” 【二号】:“我作为太子一党的核心人物,现在是所有人盯着的活靶子。霍府周围,至少有六股不同势力的暗桩在盯梢。” 【二号】:“我若此时有任何异动,不仅救不了你们,反而会把所有人一起拉下水。” 【二号】:“此次行动,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抱歉。” 随后就是其他人商量对策的各种消息,直到六号的那条消息传来。 【六号】:“@九号,九号,你那边如何了!!有没有门路,救命啊!!!(????ヮ??)??*:??????” 言冽没有第一时间理她,而是把所有消息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霍振邦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看局势不对,立刻明哲保身,斩断所有联系罢了。 这反而让言冽冷静了下来。 这群所谓的“门徒”,本质上不过是一群唯利是图的顶级黑客,一个临时的利益联盟。 和郭龙,沈清玄那群理想主义者,有着最本质的不同。 指望他们为了什么狗屁道义去对抗崔绍,拯救苍生?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群人或许不是没有良知,但良知从来排不到利益前面。 真要拿大义去绑架他们出力,事后反水的概率,也绝对不小。 想让他们卖命,就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 言冽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他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一行字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频道中央。 【九号】:“怎么了,刚睡醒。” 【六号】:“九号!!你没死啊?!(??ω??)” 【三号】:“……” 霍振邦的文字框也闪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发。 言冽继续打字,语速不快不慢。 【九号】:“六号,你想出去吗?” 【六号】:“你说真的???现在整个皇城都变成了铁桶!天机阁的封闭阵法是国师亲手布置的!我在里面什么都试了!根本打不开!!(???? ??)╭??” 【六号】:“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快说!再不说我急死了!(╬▔皿▔)凸”” 而其他人也都没有回复,静静地等着言冽接下来的话。 皇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六扇门、禁军、潜龙卫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连二号这种老谋深算之辈都选择断尾求生,这个九号,凭什么敢这么说? 【九号】:“两天后,六扇门总捕头郭龙会率队在天机阁附近搜查‘盗王’的踪迹。” 【九号】:“搜查过程中,他会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由,要求天机阁短暂开启封闭阵法,放六扇门的人进去检查。” 【九号】:“大阵开启的那一瞬,地宫会产生能量波动。你可以趁这个窗口逃出来。” 六号并没有第一时间欢呼雀跃,而是第一时间提出了质疑。 【六号】:“就算窗口期存在,郭龙可是六阶巅峰!!我在他眼皮子底下逃生,跟找死有什么区别?(??Д??≡??д??)!?!” 言冽摇了摇头,慢慢打出四个字。 【九号】:“不用担心。” 【九号】:“郭龙,也是我的人。” 第1014章 太低 频道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几人的头像疯狂闪烁起来。 【二号】:“……你说什么?” 这是言冽第一次在门徒的频道里,看到霍振邦打出省略号。 凌昭鸢的消息紧随其后。 【三号】:“九号,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你说的‘你的人’,是指郭龙会配合你行动,还是说……你能直接调动他?” 【九号】:“有区别吗?” 阮星眠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发三条消息。 【六号】:“?????” 【六号】:“郭龙???六扇门总捕头郭龙????那个差点把整个皇城翻过来的六阶巅峰????” 【六号】:“九号!!你手下到底还有什么人是我不知道的???(??Д??≡??Д??)!” 七阶锻造师,六阶医师,能跑过六阶的盗门高手,六阶巅峰厨艺的厨子。 现在又多了一个六扇门的总捕头,搁谁看了,不得怀疑九号的真实身份。 现在言冽说他是大乾的七阶老祖,恐怕都有人信。 但这,恰恰是言冽要的效果。 他们越震惊,越不敢轻易质疑言冽的安排。 越不敢质疑,就越会老老实实照着他划好的路线走。 言冽伸了个懒腰,靠回行军床上,不紧不慢地发出了最后一条消息。 【九号】:“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九号】:“六号,逃出来的时候,帮我顺手改一下天机阁的几道阵纹。位置和改法我稍后单独发你。” 【九号】:“不多,就十七道。随手的事。” 【九号】:“放心,六扇门会全力配合你行事。” 频道里,阮星眠的光标跳动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六号】:“……好。” 言冽见状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根本不给众人消化震撼的时间,直接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九号】:“三号,七号。你们两个现在也别闲着。” 【三号】:“请讲。” 凌昭鸢的回应快得惊人,刚才还是一副心如死灰的疲态,现在反而殷勤了不少。 【九号】:“三号,你现在被困的那个坊市,地下有崔相的一处秘密金库,防卫极其森严,应该是他用来藏匿贪腐所得和培养死士的地方。” 【九号】:“我这里有一份早年间得到的建筑结构图,上面标注了两根承重柱。同步之后,我会安排人在外围制造骚动,引开禁军和潜龙卫。” “届时你直接炸了这两个点,到时候金库会整体塌陷,而地下水网也会倒灌,你就可以顺着水流逃生。” 这番话一出,频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秘密金库?崔相的? 凌昭鸢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被困死在这里,本以为是绝路,没想到竟是守着一座宝山! 富贵险中求!什么狗屁任务,哪有顺手牵羊来得实在! 【三号】:“收到,别说两根柱子,我把整个金库都给他扬了~” 【九号】:“宝库好东西很多。能不能拿走,看你本事。但记住,破坏承重柱是前提,否则你连命都保不住。” 搞定了三号,言冽的目光转向了七号。 【九号】:“七号,你那边情况复杂一些,但并非无迹可寻。你回到天境之后,立刻前往平康坊的上官家,那里距离你的位置应该只有二地里左右,找个地方躲起来。” 【九号】:“我会给你一个信物和阵盘。上官家,也是我的人,你可以放心。” 【九号】:“不过,你在上官家的时候,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在上官家西南方三里外,有一条小溪,溪边有棵柳树,你需要在树下埋那个阵盘,我会把具体坐标发给你。” 六号回了声是。 他已经习惯了,哪里都是九号的人,再多出一个医药传家的上官家,也算不得什么了。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之际,言冽终于将矛头,对准了从刚才开始就话语不多的二号。 那个在现实与天境中,都堪称巨擘的老狐狸。 【九号】:“二号,我知道你现在不好过。太子倒台,霍府成了众矢之的,你明哲保身,可以理解。” 【九号】:“不过,太子只是想暂时潜藏,收敛锋芒罢了。你作为他最重要的臂膀,他自然不会放弃你。” 【九号】:“放心,等进入天境,太子自会联系你。” 【九号】:“哦,忘了说。我手下的人,已经和黑狱里的废太子,达成了深度合作。” 现实世界,A城。 霍振邦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盯着眼前的全息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的桌案旁堆满了其他门徒成员的资料,唯独九号最为神秘。 唯一能探查到的,就只有C城的“万物典当”,以及通过黑入当铺老板的眼部义体,找到的一张照片,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墨镜的身影。 但他对比了所有公司的高阶职位,但一无所获,于是他便将目光投向了流浪者营地,现在还在排查之中。 霍振邦或许做梦都想不到,他探查不到的原因。 是因为言冽的职位和武者等阶,实在太低。 第1015章 大考之日 他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那把残缺的天下名刀“泣血”,关乎着自己的下一步目标,绝不容许失败。 【二号】:“好,九号小友,果然好手段。” 随着二号服软,频道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六号】:“(??ω??)hiahiahia 九号牛逼(破音)!!!” 【三号】:“算无遗策,九号,你的手段果然不凡。” 看着频道里重新燃起的斗志,和满屏的吹捧,言冽扯了扯嘴角,在频道里发了个微笑的表情,随手关闭了终端。 很好。 九幽血祭大阵的外围节点,已经安排得七七八八。 接下来,只要自己再去完善一下核心阵纹。 然后在书院大考中,顺利拿到那部核心功法《同文录》,完善自身功法的最后一块拼图。 等到刀剑二圣决战紫禁之巅的那一天,便是他篡改大阵,屠戮七阶,登临四阶之日! 这盘棋,终于快快下完了。 言冽翻身下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医疗兵制服,离开了营帐。 言冽饶有兴致的看了看110小队的方向,威廉正被人抬着,往军营搭建的医疗舱走去。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昨晚下的量,好像有点重了。 不过这药可不只是拉肚子,顺便也会将他体内的杂质一并拉出,也算是给他的一点小小补偿吧。 然而这时,他的终端再次响起。 这次是花千树的消息。 【今日同步结束之后,将会有一场决定“哭泣摇篮”侦查任务人选的大比武,通过的话,你就能以三阶武者的身份参与‘哭泣摇篮’的探查。】 言冽撇了撇嘴。 他要是想,甚至能把所有参加比武的候选人,连同考官在内,一起带走。 但自己在拥有凌驾于现实所有人的实力之前,自然不会做这种事。 他简单询问了花千树,为何自己能够入选。 在得知自己能入选,纯粹是因为在对变异暴君展现出的那手轻功,和能够打破变异兽的的特殊内功后,便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这场任务的核心是“侦查”,而不是屠杀。 既然如此,言冽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只需要在比武中,把一个三阶医疗兵所能展现的“保命”和“破盾”能力充分展现一番,就足够了。 指挥部要的是一条能钻进去、又能活着爬出来的泥鳅,不是一个能扛能打的战士。 老老实实露两手保命功夫,拿到那台独立移动同步装置,才是正经事。 随后言冽把终端屏幕关掉,看了看变异区那被辐射云遮挡的太阳,伸了个懒腰,开始刷牙洗脸。 ........ 上午,他给火花重新行了一针,再次清理了一番她体内的辐射残留。 又给其他几人也简单调理了一番。 剩余的时间,就在脑海之中推演两个大阵。 终于,在正午时分,操场上的集合哨响了。 几人晃晃悠悠的来到了操场,随着营地广场上同步装置的幽光亮起,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言冽眼前一花,已然回到了天境,百草堂后院。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找到了上官虹。 上官虹正坐在廊下,翘着腿翻账本,一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 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便从她那里要来了一块代表上官家高级供奉身份的信物玉佩。 随后言冽回到后院,仔细将那块阵盘给刻画完毕。 交给三号,六号和七号的任务,都是大阵边缘的改动,并没有涉及核心。 他们也只会认为自己是在对九龙护天大阵搞事,根本联想不到血祭大阵。 而且就算他们有心怀疑,但没有九州的详细情报,也很难推理出来,这座血祭大阵的真正用途。 很快,阵盘就被刻画完毕,言冽唤出几只被他施加了玄武圣法的铜骨鹊雀。 随后将阵盘和信物放入一枚之前缴获的须弥戒之中,又写了几封书信,各自塞入铜雀的肚子里,随后抬手一扔,那几只铜雀便朝着各个地方飞去。 做完这一切,言冽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百草堂。 接下来的两天,皇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因太子被废一事波诡云谲。 言冽仔细探查过,确认丞相崔绍并无异动之后,便利用这两个夜晚,将九幽血祭大阵分布在皇城各处的剩余几处关键阵眼,也悄无声息地修改了一遍。 大阵的结构说大是真大——横跨九州,以龙脉为经、万民气血为纬。 但这大阵虽然规模庞大,但其运转逻辑在言冽眼中却算不上特别精妙,甚至有些粗糙。 突出一个力大砖飞,全靠体量和年份堆出来的笨功夫。 如果言冽猜的不错,应该是借助了一到两名七阶阵法师构建核心,还有以及十名左右的六阶阵法师负责其他细枝末节联合布下。 可即便如此,当最后一处阵眼的核心符文被篡改完毕时,他感觉自己对天地间阵法流转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台阶,黑客技术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提升到了七阶巅峰。 不仅如此,还用太子交给自己的九龙护天大阵阵图,仔仔细细的推演了一番,并将护天大阵的几处关键节点也做了一番调整。 在确保九龙大阵在不影响运转,也不会被老祖发现的同时,给外部加上了几个“引爆装置”。 而剩余的白天,言冽则完全切换成了“言久”的身份。 他谢绝了所有狐朋狗友的宴饮邀请,一头扎进了白鹿书院的外院藏书阁,或是回到将军府的书房,将搜罗来的历年考题和儒家经典堆满了整个桌面。 “唉……” 言冽看着眼前堆得满满当当的书籍,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场景,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蓝星那个为了考试而挑灯夜读的年少时期,被无尽的题海所淹没。 两天时间,在笔墨的沙沙声中,转瞬即逝。 而大考之日,也终于到来。 第1016章 上考场 天还未亮,王隆天就跟一个送孩子上考场的焦虑老父亲一样,亲自等在言冽的房门外,嘘寒问暖,满脸担忧。 “大侄子,东西都带齐了吗?玉牌、准考文书、笔墨……千万别落下了!” “放心吧叔父,都带齐了。” ”早点吃了没?我让厨房备了参汤和鹿肉饼,车上放着,考前别饿肚子。“ 言冽看着王隆天那副恨不得替他进考场的模样,一时竟有点恍惚。 自己年少时,在蓝星的考场之外,也曾一脸羡慕的看着那些对着考生嘱咐的家长,而自己则是孤身一人。 “考场上切莫紧张,平常心,就当是寻常练习!” 王隆天絮絮叨叨,亲自将言冽送上那辆装饰着将军府徽记的豪华马车,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言冽靠在柔软的坐垫上,左耳进右耳出,心里却盘算着其他事情。 .......... 马车就这样穿过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向白鹿书院。 还隔着两条街,那股鼎沸的人声便已穿透车厢,扑面而来。 言冽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通往白鹿书院的整条青龙大街,此刻已是车马如龙,人潮汹涌,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不清的华贵马车与朴素牛车交错停靠,青幔、红幔、紫幔,各色各样的伞盖招摇在人头之上,随行的家丁护卫挤在路两侧,吆喝声此起彼伏。 无数身穿各色服饰的学子,在家人的簇拥下,正紧张地走向那座巍峨的牌坊。 有衣着光鲜、满脸傲气的世家子弟,在一众仆役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前行。 也有身着浆洗得发白的旧儒衫、面带忐忑与期盼的穷苦学子,紧紧攥着手中的书卷,目光坚定。 无数小商小贩,也见缝插针地在人群中穿梭叫卖。 “卖‘文思泉涌丹’咯!内院弟子同款配方,考前一粒,下笔如有神!” ”文昌笔!文昌笔!白鹿山特供灵笔,用了必中内院!“ “玄黄纸,陆游先生亲自摸过的玄黄纸!写策论,必中!” “独家秘制‘定神香’,保证考场之上心如止水,不受外魔侵扰!” 言冽嘴角抽了抽。 大乾版高考经济,跟蓝星也没什么区别。 书院山门前竖着两根四丈高的旗杆,白底黑字的长幡迎风猎猎。左边写”明德”,右边写“致远”,中间横拉了一条赤金缎带,缎带上用隶书大字写着—— “白鹿书院辛丑年大考。” 言冽面色有些发黑,他甚至怀疑这点子是玩家出的,不然味不可能这么冲。 马车在距离书院门口三里处便再也无法前进,王隆天比言冽还急,亲自跳下车,为他开路。 “都让让!都让让!将军府办事!” 他那五大三粗的将军身板和洪亮的嗓门,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出一条通道。 言冽慢悠悠地走下马车,跟在王隆天身后。 “大侄子,看到没,这就是白鹿书院的考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王隆天一边挤,一边回头感慨,脸上是混杂着骄傲与担忧的复杂神情。 “你放心,叔父就在外面的茶楼等你,考完了第一时间出来找我!” “拿出你的本事,给那些瞧不起咱们武将出身的酸儒看看!给叔父争口气!” 言冽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的点了点头。 他不再理会身后王隆天那担忧的目光,转身迈步,汇入了那涌向牌坊的学子人潮之中。 在走了几步,脱离了送行的家长之后,人数骤减。 很快,言冽就走到了山门之前。 山门两侧各站了一排身着玄色儒服的夫子,每人腰佩玉牌,面容肃穆,目光扫视着鱼贯而入的考生,玄光宝镜的淡蓝色光芒在门洞内一闪一闪。 广场正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巨型照壁挡在入口前方,照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今日的考场分布、座次安排与考场规矩。 照壁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考生和家长,有人踮脚找自己的名字,有人蹲在地上对着玉简临时抱佛脚背诵经义。 言冽在人群中穿行,耳边全是嘈杂的议论。 “听说今年策论出题的是荀渊大儒!” “荀大儒的题向来刁钻,去年那道‘王道与霸道’直接刷掉了七成人……” “你们知道吗?今年外院报名人数破了近十年的纪录,足足三千七百人,外院只收五十个。” 三千七百取五十。 言冽咂了咂嘴,这录取率还挺狠。 他挤到照壁前找到自己的名字——“言久”,考场丁字三号房,座次一十七。 第1017章 孤云遮月 三千七百个名字,排列得整整齐齐,不知为何,言冽总觉得像是殡仪馆的花名册。 言冽收回视线之后,并未急着挤进去,而是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根廊柱上,目光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过。 自己想起了之前,在春风楼的地下宝库,听过那个黑衣人和掌柜的对话。 “将一枚古朴玉佩交给对上暗号“云遮孤月”的学子,让其带入白鹿书院大考考场。” 而玉佩的用途,黑袍人没说,掌柜也没问。 但言冽把前后串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他眯了眯眼,把这事压在心底,在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考生的面容,便卡着时间,转身往考场方向走。 而他刚绕过照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小跑着迎了上来。 “言公子!言公子!” 就是那个当初在招生处被他一通辩论怼得哑口无言、差点当场翻桌的刻薄刘夫子。。 “哎呀,言公子来了!我在这儿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言冽脚步一顿,对着刘夫子拱了拱手。 “刘夫子,不必客气。” “客气什么,应该的应该的!” 刘夫子搓着手,主动侧身引路。 “丁字三号房在东院那边,路有些绕,我亲自带你过去,时间不多了,免得误了时辰。” 言冽也不推辞,跟着他走。 刘夫子一边走一边絮叨,什么“当日一见便知言公子非池中之物”、什么“荀大儒对您赞不绝口”,嘴皮子翻得比说书先生还利索。 言冽眉梢微挑。 看来荀渊大儒的“看重”,效果比想象中还好。 考场区域的戒备比他预想的更严。每隔二十步便立着一名腰佩玉牌的指教夫子。 头顶的阵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是某种大范围的监察阵法,专门针对考生携带的违禁物品。 他的玄武神念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探查阵覆盖面广,但精度有限,主要检测能量波动异常的器物——比如通讯玉简、须弥法器之类的。 “到了到了,就是这儿。” 刘夫子停在一座飞檐翘角的偏殿前,殿门上悬着“丁字三号”的木牌。 言冽迈入殿内——然后愣了一下。 殿堂中央的地面上,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阵法正在缓缓旋转,淡金色的光芒从阵纹中溢出,像一潭被搅动的金色水面。 “这是书院至宝‘幻海文林’。” 刘夫子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每一位考生踏入阵法后,都会被送入一个独立的阵法空间。在那里头,天地灵气充沛,文思与才华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且不需要掐动法诀,燃烧玄黄纸,只需要写出一篇好的策论,便能引动天地共鸣,甚至可以直接登上策论文榜。” 独立阵法空间。 言冽盯着那旋转的阵纹看了两秒。 白鹿书院把考场设在独立空间里,表面上是为了杜绝作弊、公平公正,但这也意味着,一旦有人在空间内部激活某种阵法媒介,外界根本无法第一时间察觉。 那枚玉佩的目标,难道是这座“幻海文林”? “言公子?” 刘夫子见他发愣,疑惑地唤了一声。 “没事。”言冽收回目光,冲他拱了拱手,“多谢刘夫子引路。” “哪里哪里,预祝言公子金榜题名!” 刘夫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挥着袖子退了出去。 殿内已经站了十几名考生,多数面色紧张,一名负责监考的大儒站在阵法边缘,逐一核验玉牌后放行。 轮到言冽时,那大儒扫了眼玉牌,又看了看他的脸,便公事公办地点了下头。 “进去吧。” 就在言冽踏入阵法的瞬间,脚下金光大盛,天旋地转。 视野一黑,再亮起来时,他已经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石室之中。 四面石壁,一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天花板已经消失不见,化为了一片无垠的澄碧天穹,有浮云悠然飘过。 言冽挑了挑眉,三大书院,果然名不虚传。 他缓缓坐下,书案上只放着一张空白的玄黄纸,旁边压着一方青玉镇纸。 盏茶时间一过,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第一场,文试策论,时限两个时辰。” 话音落下,书案上的空白玄黄纸忽地泛起金光。 墨色字迹从纸面深处浮现,一笔一划,沉稳端正。 言冽睁眼看去。 “论大乾国运,与万民之重。” 言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目光沉了下来。 这题不对劲。 表面上看,这是一道中规中矩的策论大题,若是寻常书生来答,多半会引经据典、大谈“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再歌颂几句圣君贤臣,凑出一篇四平八稳的锦绣文章。 但言冽不是寻常书生,他知晓太子和皇帝的反抗,也知道崔绍的“九幽血祭大阵”。 这道题,简直就像是为崔绍的九幽血祭大阵量身定做的一般 巧合? 言冽不信。 白鹿书院的老院长是六阶巅峰的大儒,麾下还有五个六阶。 这帮老东西不是吃素的,他们不可能对朝堂暗流毫无察觉。 皇觉寺被抄、太子谋反、祭天大典遇袭、丞相调兵,这一连串事件闹得满城风雨,书院的人不聋不瞎,多少能嗅到些味道。 第1018章 原君 出这道题,要么是老院长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血祭的端倪,想借三千七百名考生的答卷试探朝堂动向和民间思潮。 要么……书院高层中有人,在替崔绍筛选忠心耿耿、愿以万民献祭的“好狗”。 不论哪种,这道题都不能随便答。 太激进,会被盯上。 既要展现出足以进入书院的才华,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 言冽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玄黄纸上方,顿了片刻。 他本不打算在策论上出风头,但也不能太烂。 言冽在脑中翻了翻自己前世翻看过的那些存货。 因为自己数万点智力的缘故,前世的任何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哪怕只是随便翻看过的书籍。 他目光一闪。 脑海中浮现出来自另一个时空之中,一位思想家振聋发聩的呐喊。 黄宗羲,《原君》。 “天下为主,君为客。” 这个世界的儒学,大多还停留在“君为臣纲”的阶段,强调君主的绝对权威。 黄宗羲的民本思想,在此地无疑是石破天惊,但又恰好切中了“万民之重”的题眼。 若是以黄先生的论点为主,自己亲自写一篇文章。 既不至于拿满分引起阵法暴动,也绝不会落到平庸之列。 他落笔,笔锋不快,不带半分张扬。 “古之人君,以天下为主,以君为客……” 开篇直入核心。 言冽用白描一般的干净笔触,将《原君》的核心论点拆解重组,嫁接到大乾的治世框架中。 他没有直接抛出观点,而是引经据典,从上古圣皇谈起,论述君主之位的由来,乃是为“公天下”,而非“家天下”。 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篇文章的气韵浑然一体。 或许是因为观点太过超前,又或许是言冽下笔时心中那股对苍生的悲悯之情触动了冥冥中的规则,一缕微不可查的清气自纸上袅袅升起,盘旋一圈,便悄然散去。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更没有登上什么策论榜。 言冽松了口气,毕竟这是自己亲笔写的东西,而不是抄袭华夏先贤的原文。 他钻研策论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这几天,期间还抽空做了几件小事,火候不到家,倒也正常。 玄黄纸上那缕清气散去不到三息,纸面便自行卷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石壁。 言冽伸个懒腰,开始闭目继续推演九龙和血祭阵法。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第一考时间结束,那道苍老的声音就再次砸了下来。 “第二场,问儒。即刻开始。” 石室四壁的阵纹迅速扭曲重组,头顶的碧蓝天穹也轰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随后又急速重组。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就裹挟住了他的意识。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言冽就发现了自己正站在一条黄土官道上。 日头毒辣,晒得土路发白,远处则有几缕歪歪扭扭的炊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麻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脚上是一双快要断底的草鞋。 没刀没剑,只有右手攥着一卷刻着儒圣真言的竹简。 言冽试着调动修为。 青囊真气、白虎罡气、小无相功、独孤九剑……全部失效,唯一留下的,就是自身的属性。 想了想也是,参加大考的都是下三阶的书生,哪怕是寻常三阶,力量和敏捷属性恐怕也就几百点,在内功和各种功法全都封印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影响试炼。 谁能想到会有三阶以下的书生,会闲得蛋疼跑去炼体,还将力量和敏捷,都堆到了上万。 就在言冽胡思乱想的时候,竹简上浮出一行墨字: “汝为一落魄儒生,身无长物,学无所成,天下纷乱,礼崩乐坏。问:何以为儒?” 言冽翻了翻竹简背面。 空的。 没有提示,没有选项,甚至没有时间限制。 他摇了摇头,把竹简往腰带里一塞,抬脚往炊烟的方向走,嘴里嘀咕了一句: “行吧。” 以他的手段,破除这层幻境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但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得老老实实演。 黄土路走了大约两刻钟,一个破败的村庄出现在视野里。 土墙豁了口子,篱笆围了一半就断了,只有几棵歪脖子枣树在村口倔强的长着。 还没进村,一阵嘈杂的哭喊与喝骂声便顺着风飘了过来。 言冽脚步一缓,眯着眼看清了状况。 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围着一群跪在地上的村民,为首的山匪头子五大三粗,膀子上纹着条歪歪扭扭的蛇,手里拎着把砍刀,正对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又踢又骂。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再交不出粮食,爷爷今天就让你们村子开开红!” 村民们跪倒一片,哭天抢地,却无一人敢上前。 老村长抱着脑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好汉爷行行好,今年旱,地里实在……” 那山匪头子一脚踹翻了他面前的半袋粟米,骂骂咧咧。 言冽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经典的一幕,叹了口气。 这土匪头子竟然都有二阶修为,幸亏自己体质强悍,不然还真打不过他。 既然题目是问“何以为儒”,那总得入场表演。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幻境里那样冲上去大喊“住手”,也没有引经据典跟对方讲道理。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在一众山匪和村民惊愕的目光中,径直走到那山匪头子面前。 他没看山匪头子的脸,而是盯着那把砍刀,认真地问了句: “你这刀,没开锋吧?” 山匪头子直接被问懵了。 他横行乡里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硬气的,就是没见过上来就关心他兵器保养问题的。 “你他娘的说什么?” “我说你这刀,你耳朵聋吗?” 言冽拿下巴点了点那把砍刀。 “刃口都是钝的,拿来剁排骨都费劲吧。” 其余几个匪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言冽。 山匪头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二话没说,抡起砍刀就朝言冽脑袋劈了过来。 言冽皱了皱眉,略微偏头避开刀锋,右手抬起,一巴掌拍在山匪头子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盖过了所有的哭喊与惊呼。 第1019章 活着 那五大三粗的山匪头子,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足足三个圈,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猪头。 他两眼发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显然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言冽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走到那山匪头子面前,直接用脚后跟踩住他握刀的那只手,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还慢条斯理地转了转。 “咔嚓——” “啊啊啊啊——!!!” 山匪头子杀猪般的惨叫,瞬间响彻村口。 言冽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君子不重则不威。” 周围的山匪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连连后退,但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壮着胆子问了句: “什……什么意思?” “君子下手如果不重,就树立不了威信。” 几个匪徒愣了一愣,然后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啊。 言冽见场面控住了,松开脚,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他在黄土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杠杆图。 “你们抢粮,一年到头风吹日晒,刀口舔血,吃饱都难,对吧?” 他用树枝在图上敲了敲。 “这村子,二十户人家,每家有三亩薄田。你们要是把刀放下,帮他们把田里的石头搬了,把堵住的水渠通了,秋收之后,他们每家分你们一成粮。” 他顿了顿,开始算账:“二十户,每户一成,加起来是多少?比你现在抢的这点,多三倍不止。还不用担心哪天被路过的官兵当业绩给剿了。” 山匪头子捂着断手,疼得龇牙咧嘴,但武力压制让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听言冽讲话。 一成……二十户……好像,确实比抢划算? —— 在言冽“物理说服”和“利益引诱”的双重攻势下,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就这么在村口展开了。 最终,一份口头上的合作协议达成。 匪徒们放下屠刀,拿起锄头,负责村里的体力活,换取秋后一成的粮食分成。 他一边教这帮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翻土起垄,一边用最粗俗直白的话讲做人的道理。 “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什么意思?” “不懂仁义的人,就算被我打死也不会有怨言。” 匪徒们听得冷汗直流,频频点头。 言冽见状,摇头轻笑,《抡语》这玩意对付土匪,可比《论语》好使多了。 日子一天天过,白天跟着这群“弟子”一起下地,晚上则教他们识字、算术,以及一些最朴素的做人道理。 荒地翻成了水田,水渠通了,匪徒们的脸,也晒得更黑了。 山匪头子有天蹲在田埂上啃红薯,忽然冒出一句: “先生,你留下来当我们大哥呗。” 言冽顿了一下,随后莫名的想起了前世一个周游列国的伟岸身影.............. 他没说要当大哥,但身后的跟随者,从零,变成了十九个壮汉。 —— 幻境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 言冽带着他的“弟子”们走过第二个村庄、第三个……每到一处,乱象各有不同。 有地主勾结官府,肆意欺压佃户的;有两村为了争夺水源,常年械斗不休的;甚至还有读死书的书生,为考功名散尽家财,最终疯魔的。 言冽的处理方式永远那么务实,且因人而异。 对付不讲理混混和土匪,他身后的壮汉们会用饱含“善意”的拳头请对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同时给他们好好讲讲《抡语》。 面对满嘴之乎者也的酸秀才,他就席地而坐,用对方最引以为傲的经义和其辩论,同时和他们讲讲何为《论语》。 而面对最棘手的和地主劣绅,那就是胡萝卜加大棒,先《抡语》,再《论语》。 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人数也从十九变成五十,五十变二百,二百变八百,八百...变三千。 —— 白鹿书院。 老院长与五位六阶大儒围坐在一面丈许宽的水镜前。三千七百名考生的幻境画面如棋盘般密密排列。 每一格里,都是一段人生。 绝大多数考生的路径大同小异——从落魄书生起步,忍辱负重,在幻境中寻找幻境特意安排的“机缘”。 随后获得一本残缺功法,或一位隐世高人指点后修行儒家法门,随后唤醒体内文气,最终以力服人,除暴安良。 标准答案,标准得令人困倦。 荀渊的目光原本也只是例行扫过众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直到他看见其中一个格子里,一个穿麻衣的年轻人,一巴掌把山匪头子抽飞了两圈。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脸,端茶的手停住了。 老院长注意到荀渊的异常,凑过来扫了一眼那个画面。 很快,又一位大儒瞥了几眼,嗤了一声: “哗众取宠。问儒试炼的正解是在逆境中坚守儒者本心,于乱世修身齐家。这人带着一堆壮汉,想干什么?造反吗?成何体统?!” 然而院长荀渊既没肯定,也没反驳。 而是将目光钉在水镜上,一动不动。 画面里,那个年轻人的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三千人,沿着官道浩浩荡荡。 ........ 幻境中,言冽带着三千弟子,浩浩荡荡的走着。 他还恶趣味地从里面挑了七十二个最能打、最壮实的,封为“七十二贤人”。 就这样,言冽带着三千小弟,啊不,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浩浩荡荡的开始一路传道授业解惑。 而言冽也根据幻境之中特有的药材,研究出了一种能提升修为的三阶丹药,这种丹药和养神丹类似,药材十分廉价大, 需要极其复杂的特殊手法才可炼制。 不过这些对言冽来说,都不算事。 就这样,言冽一路教书传道,然后用束脩和“惩戒除恶”得来的钱财,去收购药材,批量炼制丹药。 而随着时间推移,言冽也变为了六旬老者。 而三千弟子,也都到达了二阶水平,七十二贤人,更是到达了三阶水平。 一路上,他教农民时令节气与水利灌溉;教铁匠如何改进炉温与锻造技法;教猎户用陷阱代替追猎以节省体力。 他什么都教,唯一不变的,是教他们如何堂堂正正地“活着”。 第1020章 真理 “先生。” 一个跟在他身边的小姑娘仰头问他。 “您教了一路,到底教的是什么呀?” 言冽想了想,蹲下来与她平视,笑道: “活人的本事。” “那……这是儒学吗?” 言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 “你觉得呢?” ......... 幻境推进到中期,言冽带着这支由农民、工匠、猎户和改造成功的山匪组成的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来到了一座雄伟的王城前。 城中正在选拔人才,国王下令,只取能作诗赋文的“正统儒生”。 守城军官看见言冽的一身麻衣草鞋,正准备张口喝骂。 可当他看到言冽身后那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的三千壮汉,以及为首那“七十二贤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时,硬生生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言冽被“请”到了国王面前。 国王端坐高堂,身旁环侍一众锦衣学士。 大殿上正在考校天下士子的治国方略,前面的应答者一个比一个引经据典,一个比一个辞藻华丽。 轮到言冽时,国王从上往下打量了他一遍,缓缓开口。 “天下纷乱,何以定之?” 言冽没有引经据典。 “陛下知道城外的麦子几月下种、几月收割吗?” “知道一亩田能养活几口人吗?知道铁匠铺一把锄头卖几文钱吗?” 国王面色微变,没有回答。 “不知民生之苦,不通百业之实,只在庙堂之上空谈圣贤文章,又有何用?”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数名锦衣学士猛地拍案而起,指着他怒斥道: “狂悖!无礼!” 面对满堂锦衣学士的怒斥,言冽不急不恼,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斤粟米,从产地运至王城,途耗三成,官仓入库再损一成,层层盘剥克扣又去两成,最终到百姓口中时,价格已是原价的五倍。敢问诸位大人,这多出来的四倍,进了谁的口袋?” “一户农人,垦田十亩,年产粮三十石。按国朝税率,纳粮三石。但地方加派、徭役折算、火耗平余,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要缴足十五石。这一半的收成,又去了哪里?”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将学士们身上那层华丽的治国辞藻剥得体无完肤,露出底下空洞而腐朽的骨架。 “你……你妖言惑众!” 一名老学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言冽的鼻子,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 他们引以为傲的圣贤文章,在这些沾着泥土与血汗的数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辩论的溃败,让这群养尊处优的学士们彻底撕下了伪装,开始气急败坏的耍起了无赖。 “祖宗之法不可变!此乃立国之本!” “你懂什么朝堂大局!这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尔等贱民,安敢与我等并论!” “乱臣贼子!你这是在动摇国本,该当千刀万剐!” 叫骂声此起彼伏,他们企图用礼教大义,将这个胆敢挑战他们权威的狂徒彻底压服。 言冽终于抬起了眼,眼神里却满是厌恶。 他越过这群跳梁小丑,将目光投向了高堂之上的国王。 “陛下,若要平定天下乱局,根本无需复杂权谋。” “只需您带头,遣散三千宫女,停建南山的行宫,缩减宫廷奢靡开支,裁撤三成冗官,将省下的钱粮资源,还于农桑,不出三年,必将国库充盈,百姓安居,天下自定。” 国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目光闪躲,不敢与言冽对视,干咳两声,断然拒绝: “荒唐!皇家威仪乃国之颜面,岂可轻废?祖宗传下的基业,更是一分一毫都动不得!” 说话间,他藏在龙袍下的手,对着殿外侍立的禁军统领,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给寡人乱棍打出去。 看到这一幕,言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君臣,明知国家已经千疮百孔,明知只要苦一苦自己,就能拯救国家。 但他们却宁愿看着这艘大船沉没,也不愿割舍自己舱房里的一块木板。 哪怕如此,还想给自己搞点好名声,在这里弄一套求贤若渴的样子。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 言冽没有反抗,也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环视了一圈大殿,将在场所有人的修为尽收眼底。 殿内,高高在上的国王和这群叫嚣的锦衣学士,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战五渣,最多只有一阶。 殿外,那名准备动手的禁军统领,气息最强,也不过是区区三阶。 看来这幻境为了契合“儒生试炼”的背景,在武力值上做了极大的限制。 言冽悟了。 这幻境的底层逻辑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辩论。 真理,永远只在剑锋之上。 第1021章 夜不闭户 言冽收起脸上无奈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儒雅随和的微笑。 他抬起右手,在寂静的大殿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进殿。” 淡淡的两个字,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话音刚落,大殿之外,骤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沉重脚步声! “轰——!!!” 两扇由纯铜打造的宫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得飞! 紧接着,以那名前山匪头子,如今的“大贤人”为首,三千名弟子如黑色的潮水般汹涌而入! 他们一个个肌肉虬结,青筋盘绕,眼神凶悍,哪里有半分读书人的文弱。 “什么人!胆敢擅闯王宫!” 殿外的禁军统领又惊又怒,刚刚拔出佩刀,还没来得及摆出架势。 “大贤人”蒲扇般的大手已经到了眼前。 “啪!” 一声脆响。 禁军统领连人带刀,被一巴掌直接拍飞,像一张画般“啪叽”一下贴在了远处的盘龙金柱上,抠都抠不下来。 大贤人甩了甩手腕,粗声粗气地吼: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君子打人就得下重手,不然没法树立威信!兄弟们,给我削他们!!!”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 殿外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就被这三千名壮汉按在地上疯狂摩擦,兵器甲胄碎了一地。 整个华丽的王城大殿,被这群肌肉猛男塞得满满当当。 方才还嚣张跋扈、指点江山的锦衣学士们,此刻全都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涕泪横飞,哪里还有半分名士风骨。 而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更是缩在龙椅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满脸惊恐地看着这群比禁军还要凶神恶煞的“读书人”。 言冽迈开步子,慢条斯理地踩过一名学士华贵的官服,走到龙椅前。 他弯下腰,贴心地替被吓歪了皇冠的国王捡起皇冠,重新戴正,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温和的微笑。 “陛下,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重新探讨一下关于缩减宫廷开支的问题了吗?” 他的语气,彬彬有礼。 国王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和笑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三千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他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可以!可以!本王……不,我!我宣布!后宫开支缩减九成!不!十成!全裁了!” 地上那群瘫软的学士们更是求生欲爆棚,连滚带爬地磕头,一边磕一边疯狂称赞: “先生之策,乃千古绝唱!我等茅塞顿开啊!” “对对对!我等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先生才是真正的治世圣人!” “字字珠玑!振聋发聩!” “在下受教了!在下这就回去把家产捐了充盈国库!” “请先生为相,我等愿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这些人生怕回答得慢了半拍,就被旁边某个壮汉一巴掌捏碎了脑袋。 言冽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得乖巧听话的君臣,心中大悦。 他转过身,面向殿下挤得满满当当的三千弟子。 “都听好了。”言冽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大殿。 三千壮汉齐刷刷挺直腰板,铜棍杵地。 “记住,儒学,是为了教我们怎么和君子讲道理。” 言冽指着地上的学士,继续说道: “而武力,是为了让小人和败类,能老老实实、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听我们讲道理。” 三千壮汉若有所思,齐齐点头,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谨遵先生教诲!” .......... 在接下来的幻境时间里,言冽便带着这支压迫感突破天际的“儒生团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周游列国之旅。 所到之处,三千名肌肉虬结的“儒生”往城门外一站,亮出胳膊上能跑马的肱二头肌,各国的王公贵族顿时化作求知若渴的学生,老老实实的听着言冽传道受业,迅速领悟了儒学真谛。 他们纷纷主动开仓放粮,减免赋税,大兴农桑,惩治贪官,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在言冽威胁每隔三年就要周游列国之后,他们根本不敢再明面上鱼肉百姓。 哪怕只是不在明面上,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依然飞速提升。 原本礼崩乐坏、战火纷飞的乱世,在言冽这种堪称“物理说服”的雷霆手段下,竟奇迹般地实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社会。 当最后一个国家的国王,痛哭流涕地在改革诏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整个幻境世界的天空,骤然降下无尽璀璨的金光。 金光笼罩之下,那三千名弟子,连同七十二贤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他们齐刷刷的朝着言冽躬身行礼,随后身体渐渐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而言冽的意识,也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开始缓缓上浮,回归现实。 第1022章 开闸泄洪 刺目的金光缓缓褪去,喧嚣与嘈杂彻底消失。 言冽的意识悬浮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仿佛置身于宇宙深处。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而脚下,则是无数个或明或暗的光团,每一个光团中都包裹着一个闭目盘膝的半透明身影,正是此次参加大考的三千七百名考生。 言冽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看来,这里便是白鹿书院至宝“幻海文林”的核心意识空间了。 言冽扫了一眼,发现不少光团正忽明忽暗,甚至有的已经彻底熄灭,化作流光被甩出这片空间。 看来是被淘汰了。 他没有急着回归肉身,意识反而活跃起来。 那天夜里他潜入地下宝库搜刮金银珠宝时,顺耳听到的那段大掌柜与五阶巅峰黑袍人虚影的密谈。 黑袍人让掌柜把一枚古朴玉佩交给一个对上暗号“云遮孤月”的学子,让他带进白鹿书院大考的考场。 当时他没空管这茬,只记了个大概。 现在嘛…… 言冽嘴角微微一歪。 既然还没被送出去,总得抓点老鼠。 下一刻,他识海中的玄武神念轰然开启。 无形的精神力如同一张覆盖天地的雷达网,以他为中心,瞬间扫过整片浩瀚的星空。 “幻海文林”本就和白鹿书院的大阵相连,上一次言冽从白鹿书院逃跑的时候,已经黑入了大阵的最高权限。 此刻只要稍微的更改一下后门,就能在这里肆无忌惮的使用精神力,而不被外边之人发现。 三千七百多个考生意识体,无论藏得多深,伪装得多好,在言冽的神念的扫描下都无所遁形。 三息之后,言冽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在了意识空间最边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面容阴郁的学子虚影混在一群光芒黯淡的考生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淘汰。 但言冽能感觉到,在他的意识体核心,正有一团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悄然流转,缓缓渗透进“幻海文林”之中。 抓到你了。 言冽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神念直接切入了那团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然而,就在言冽的神念触碰到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书院传承的浩然正气亦或者其他邪恶的气息,而是一股..........佛力。 他本来以为幕后黑手不是丞相,就是太子。 言冽实在没想到,水陆法会都停办了,还有秃驴,盯上了白鹿书院,在这里搞事情。 他皱了皱眉,继续深入探查。 然而,随着言冽的探查,他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他发现,这股佛力隐藏极深,正悄无声息地吸吮着“幻海文林”中,历代大儒留下的文气。 幻海文林是白鹿书院的至宝,传承数千年,历代大儒在此处讲学、论道、著书,留下了难以估量的庞大文气积累。 这些文气是书院的根基,也是幻境试炼的能量来源,更是书院能培育出六阶大儒的底蕴所在。 若不是言冽之前就探听到了消息,留了个心思,不然这第二考结束,恐怕言冽就直接退出了这里。 更重要的是,这手段极其隐蔽,竟然连这幻海都能欺瞒过去。 若非自己拥有问天蛊的精神力加持,以及玄武神念和无漏金身的破法效果,再加上七阶巅峰的黑客技术加持,恐怕都未必能察觉出异常。 “好家伙,胆子真肥。” 言冽非但没生气,反而升起一股浓厚的兴趣。 藏得这么深,反而说明了这东西的重要性。 他立刻放弃了直接掐断这股佛力的想法,转而顺着玉佩向外传导文气的阵纹轨迹,开始了反向追踪。 施法之人很聪明,上边设置的层层的伪装节点。 但很可惜,这些技术在七阶黑客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就被接连攻破。 然而,当最终的坐标点在言冽识海中亮起时,他不禁微微皱眉。 被窃取的文气,竟然流入了,三皇子府。 言冽想了又想,一时间脑子竟然一团乱麻。 祭天大典上,三皇子利用八宝相天轮窃取国运的谋划,这已经被自己和太子搅黄了,他本人也被皇帝禁足。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怎么还有胆子在白鹿书院大考这种节骨眼上搞事? 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祭天大典已经结束,他根本无法继续窃取国运。 既然如此,他要这股纯正的儒家文气做什么? 言冽的意识在幻海文林中转了两圈。 佛力…… 言冽不由想起了之前在书院门口挑衅的佛门佛子空衍,又想起了那个身负无漏佛体,被三皇子当成“工具人”的小和尚尘心…… 他想了又想,叹了口气。 太乱了,情报不足,强行推理只会把自己带偏。 言冽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浪费脑细胞。 管他三皇子在憋什么坏屁,想用这股庞大的文气干什么,现在,都没用了。 因为这股能量,现在姓言了。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股佛力为了追求隐蔽,并没有和施法之人进行神念链接,而是处于“全自动”状态。 既然如此,那必然可以直接黑入其中,篡改其中的目标。 这合理吗,这太合理了。 【随心】 只见言冽悄然运转先天功,将先天清气和神念化作亿万根代码丝线,探入团佛力之中,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套用来窃取的佛力重新篡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令人发指。 更高明的是,言冽并没有简单粗暴地切断通往三皇子府的传输通道。 那样做,只会打草惊蛇。 他只是悄悄地,将那股佛力最高权限,死死地绑定在了自己神念之上。 做完这一切,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这股佛力,依旧在“正常”运转。 不过,只要等到刀剑二圣决战之日,血祭大阵开启之时。 自己需要庞大能量冲击四阶瓶颈的时候,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瞬间关闭这道佛力,通往三皇子府的阀门,转而将阀门对准自己。 同时,还能将自己这边的通道加粗百倍,让这座堪称海量的文气大坝,朝着自己的丹田开闸泄洪! 届时,就算三皇子背后的人发现端倪,也绝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了。 第1023章 肌肉 几分钟前。 水镜之上,言冽的身影与那漫天金光一同缓缓消散。 整个观考的静室之内,一众平日里道貌岸然、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儒们,此刻全都呆愣在原地。 他们死死盯着那方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镜,若有所悟。 然而,就在众人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通关方式时,一直端坐于主位,神色最为平静的院长,身体却猛地一颤。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那方空无一物的水镜,眼中的光芒从迷茫、震惊,逐渐转为骇然、狂热! 几位大儒面面相觑,荀渊率先走了过去,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院长猛地转过头来。 “我……我悟了!!” 院长猛地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 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还在发呆的大儒吓得一个激灵。 “院长,您……” 院长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指着水镜狂笑道: “什么叫真理?什么叫儒道?讲道理?哈哈哈!讲道理有个屁用!”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德行,只在文法射程之内!!”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整个静室嗡嗡作响。 “我等穷经皓首,皓首穷经,与那些昏君酷吏、世家门阀辩经论道,磨破了嘴皮子,换来了什么?换来的是阳奉阴违,是背后算计,是天下万民依旧活在水火之中!” “哀帝年间,太学祭酒以一篇万言疏谏阻开边,写得好不好?好!字字泣血,句句锥心。结果呢?哀帝看完,说了句‘腐儒误国’,把人拖出去打了八十廷杖,半个月后死在家里。” “烈帝年间,白鹿书院的一名夫子曾带着三百学子跪在宫门前,请废矿税,救万民于水火。他的文章登过文榜前百,结果呢?” “烈帝派了两千禁军,把三百学子全部打散,那名夫子也被夺去功名,废了丹田,流放岭南,死在路上,连尸骨都没运回来。” 殿内鸦雀无声。 几位大儒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些旧事他们当然清楚,但从来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掀开这块疮疤。 “老夫教了一辈子书,写了一辈子文章,自认胸中有浩然正气,天地间的道理,老夫说得比谁都明白。” 院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穿过水镜殿的穹顶,像是要看穿这座皇城上方的苍穹。 “可有什么用?”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 “昏君不听!贪官不怕!武夫不服!” “为何?因为我们不够强!因为我们的拳头不够硬!!” “若是老夫有七阶之姿,有八阶之力,一言可镇国,一拳可碎山,站在那金銮殿上,谁敢不听我所言?!谁敢不尊我儒家之礼?!谁敢不善待天下万民?!” 院长越说越激动,周身浩然正气疯狂涌动,竟隐隐透出几分霸道无匹的武道罡气!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先贤之道没错,错的是我们这些后辈!空有满腹经纶,却无开天辟地之力,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腐儒罢了!!” “老夫一直以为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烂泥扶不上墙,是这世道不配儒家的道理。” “可那小子——” 院长咬着牙,指着言冽幻境消散的方向。 “他带着三千弟子,七十二贤人走遍列国,那些听不进道理的国王、那些只认权势的贪官、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他是怎么让他们坐下来老老实实听话的?” “假如白鹿书院有一位比五绝更强的存在坐镇,这天地之间,谁敢不遵儒礼?谁敢不行仁政?谁敢不把百姓当人看?!” “轰——!!” 话音落下,院长的浩然正气骤然暴涨。 一声巨响,院长身上的衣袍应声炸裂,化作漫天碎布! 不知是言出法随的缘故,还是他顿悟的原因,他上身露出的并非众人想象中老者的干瘪身躯,而是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虬结贲张的恐怖肌肉。 那些肌肉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甚至连皮肤表层都泛起一层莹润的金光。 “啊啊啊啊——” 院长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静室的屋顶,带着狂暴的气浪冲向了书院后山的闭关禁地。 “老夫今日便闭死关!不入七阶,誓不罢休!!” 狂放的吼声在整个白鹿书院上空回荡。 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大儒,看着屋顶那个巨大的人形破洞,面面相觑,风中凌乱。 半晌,还是另一位大儒颤颤巍巍地开口: “院长他,这是……走火入魔了?!” “不,不对。”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艰难道。 “看他那气机圆融、念头通达的样子,分明是顿悟了。” “可……可他悟出的这是什么啊?” “……” 众人沉默了,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言冽那面水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最终,一位须发皆白的大儒轻咳一声,强行稳住局势,叹了口气道: “罢了,院长自有院长的缘法……我等,继续观考吧。” 就在这些人被院长注意力吸引的时候,言冽已经悄悄完成了对那道佛力的破解。 他悠哉悠哉的飘了回去,静静地等待大考结束。 …… 大乾王朝,天牢。 曾经在皇城不可一世的皇觉寺僧人们,此刻正像一群待宰的猪狗,被关押在最底层的囚牢之中。 他们的丹田尽数被废,浑身经脉寸断,穿着破烂的囚服,蜷缩在肮脏的茅草堆里。 有人念经,有人骂娘,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还有几个和尚,在争抢着一个已经馊了的窝头。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一名狱卒领着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走了进来。 那狱卒熟练地接过对方塞来的一块分量不小的金元宝,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指了指最深处的牢房,便转身离去,顺手锁上了铁门。 那人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周围囚犯的哀嚎与咒骂,一动不动。 直到狱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 他才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清秀俊朗的年轻面庞。 正是当初在白鹿书院挑衅言冽,最终被挤出文榜,道心崩溃的佛门佛子,空衍。 第1024章 老君宫与菩提寺 三皇子府内,书房。 三皇子正强颜欢笑,殷勤地为一位面容极美的年轻人沏茶。 “道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李昭寒面无表情地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书房的陈设。 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的小和尚身上。 正是尘心。 三皇子见李昭寒对自己爱搭不理,反而对一个傻和尚感兴趣,心中虽有不满,但一想到对方老君宫道子的身份,以及自己如今的处境,也只能将那份憋屈强行压下。 他强提一丝笑容,继续说道。 “道子见笑了,此子乃是月州菩提寺的遗孤,神识混沌,只会念些不知所云的经文,我见其可怜,便收留在府中了。” 李昭寒没有理会他的解释,径直走到尘心面前,顿了顿。 下一刻,他眼中清光一闪,全力运转《太上忘情诀》。 一缕精纯的先天清气,自他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打在了尘心身上。 原本双目无神、只知道木偶般诵经的尘心,身体猛地一震,口中的经文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混沌的眼眸中,竟是佛光流转,清明一片。 看到李昭寒后,尘心清秀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单手在身前掐了一个诡异的佛印。 “嗡!” 正在旁边陪着笑脸的三皇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呆立在原地,双目空洞,一动不动。 李昭寒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集万民之怨气,聚众生之业障……没想到,小乘佛法,当世竟还有传人。” 尘心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再是痴傻的童音,反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施主谬赞了。昔年,老君宫第十三代掌教云游四方,曾于菩提寺听我寺方丈讲法三日,受益匪浅。” “临别时,那位掌教曾留下一枚信物,言说欠我灵台山一个人情。” “只可惜................那信物在灵台山覆灭之时,已被贼人抢走。” 尘心抬眼,静静地看着李昭寒。 “不知今日,老君宫是否还认,这个人情……” ……...... 言冽百无聊赖的在幻境之中飘来飘去,终于,有些考生也缓缓苏醒。 又过了两炷香之后,所有考生全部苏醒。 而幻海文林内的第二场考试,也终于结束了。 嗡—— 随着一声轻鸣,幻境缓缓消散。 而现实考场内,所有盘膝而坐的考生身体齐齐一震,紧接着便陆陆续续地醒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丁字号考场,哀鸿遍野。 “彼其娘之!!啊!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就能说服那个昏君了!” 一个学子捶胸顿足,满脸不甘。 “我……我怎么就死了?好不容易说服了昏君,明明是要去赈灾的,怎么就被土匪打死了?” 另一个则是一脸迷茫,显然还没从幻境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更有甚者,醒来后竟然还是老人模样,佝偻着背,老泪纵横,抓着旁边的人就喊: “吾儿!为父终于找到你了!” 还有几个出身名门的考生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坐在原地。 他们在幻境中选择依附王权,以学问换取高官厚禄。 结果要么被暴君兔死狗烹,要么随波逐流,变成贪官,被乱军杀死。 那种窝囊的死法,到现在想起来还胃里犯酸。 负责监考的夫子见怪不怪,很有耐心地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让这些心神激荡的考生们慢慢平复。 每一届大考的“问儒”试炼都是如此,三千多个年轻人被扔进一个残酷的乱世幻境,各凭本事活着,各凭良心抉择。 出来之后,有人脱胎换骨,有人,心性崩塌。 这就是白鹿书院。 纸上谈兵谈得再好,不如扔进泥地里滚一遭。 随后,夫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第二场‘问儒’结束,诸位,随我前往圣人像前,进行第三场‘论道’!” 说罢,夫子大袖一挥,手中金光一闪,缓缓开口。 “吾等,处于白鹿书院儒圣雕像之地。” 言出法随瞬间发动,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所有考生,光芒一闪,众人便被齐齐传送到了书院后山,那座高耸入云的儒圣雕像之前。 而几位大儒,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言冽左右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院长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 “第三场,论道。汝等需盘膝静坐,以神念沟通雕像中儒圣留下的一缕化身,阐述尔等心中之儒道。” “论道无定式,无标准答案。唯一的要求,便是真诚以对!!” “时限为一炷香,开始!” 随着大儒话音落下,三千多名考生不敢怠慢,纷纷就地寻找位置,盘膝坐下。 言冽也随便找了个角落坐好,闭上眼,将玄武神念压缩到最低限度,只伸出一缕极细的感知探入了那巨大的儒圣雕像之中。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接触到雕像的瞬间,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猛然降临! 那感觉,不像是沟通,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然后狠狠地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瞬间坠入一片无尽的星空。 星辰旋转。 万物寂灭。 当他再次稳住身形时,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中。 脚下是缓缓流淌的银白色星河,头顶是无边无际的璀璨星穹。 在他的面前,一位身穿朴素白衣,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盘膝而坐,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那老者周身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面容清瞿,鬓发如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粗布儒衫。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体内神念瞬间预警。 不对! 按照夫子的说法,考生论道的对象,只是儒圣留下的一缕化身,充其量相当于一件法器,能根据预设的逻辑进行简单问答。 可眼前这位……这哪里是什么化身! 第1025章 文贼 这股气息,哪怕仅仅只是一道神念,其带来的压迫感,也比他当初看到的草原老祖和大乾老祖的精神力,还要强上几个层次。 这绝对是五绝那个层次的存在! “妈的,又被坑了。” 言冽暗骂一句。 五绝就五绝,叫什么儒圣,跟六圣一个叫法,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就在言冽心中疯狂吐槽时,那白衣老者,笑呵呵地开口了。 他没有提一些寻常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言冽,说道: “汝在幻境之中,以力服人,横行霸道,倒是颇有几分老夫当年的风范。” “只是,汝可知,何为‘儒’?” 言冽心中一凛,对着儒圣真灵躬身一礼,朗声道: “晚辈以为,儒者,人之需也。” “百姓饥,则儒需为之耕;百姓寒,则儒需为之织。天下安,则儒当传道授业;天下乱,则儒当执剑卫道。” “若遇豺狼当道,讲不通道理,” 言冽抬起头,目光清澈。 “那便需先将豺狼打服,再与它分说何为人言,何为道理。” 儒圣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人之需……” 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品味一壶放了很久的老酒。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语调忽然变得极轻。 “汝一考之策论,振聋发聩,石碑前之‘横渠四句’,更是气吞山河,非同凡响。” “然,此皆非汝之言。” 儒圣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目光穿过漫天星辰,直直地钉在言冽脸上。 “借他人之华章,窃天地之文运,少年,你可知罪?” 一句话,轻飘飘的,没有怒意,没有威压,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但随着最后一字落下,言冽心中猛然一震! 电光石火之间,言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他沉默了几息,深吸一口气,随后索性挺直了腰杆。 “圣人说的没错。”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那些诗词文章,确实不是晚辈写的。” “但,晚辈不知何罪之有。” 他直视着儒圣的双眼,坦然承认: “圣人之言,本就存于天地之间,是为万民之道,不因人而废,亦不因人而立。” “正所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晚辈只是恰好听到了它们在岁月长河中的回响,听到了他们的作者不羁的高歌,并将之传颂于世,让这蒙昧之世,得见一丝光明。” “甚至在天榜之上,也并未署上在下之名,而是将其原本作者之名,赋予其上。” “若此为‘窃’,那晚辈认了!” 老者的嘴角动了动。 言冽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 “若能以这‘文贼’之名,换得九州百姓一个安生,换得这天地重归清明!” “晚辈,愿做这万古第一的文贼!” 许久,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儒圣真灵仰头大笑。 “好!好一个文贼!好一个‘愿做这万古第一的文贼’!” 儒圣指着言冽,眼中满是欣赏与赞叹: “有拘泥于字句、皓首穷经到死也没弄明白‘仁’字怎么写的腐儒;有满口仁义道德、转头就跪在权贵脚下摇尾乞怜的伪君子;更多的是汲汲于功名、将圣贤之道当作升官发财的敲门砖。” 他收回手,看向言冽。 “唯有你,不一样。” “这些东西在你面前,都不算什么。” 很快,他的笑声渐渐收敛,儒圣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言冽,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少年,你可知,如今这盘棋,已是死局。” 儒圣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落寞: “而你,便是在这场死局之中出现的一个变数。” “老夫生于斯,长于斯,却也早已超脱于斯。此间事了,老夫亦将彻底消散。” 儒圣抬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在此之前,老夫便助你这‘文贼’,一臂之力。” 言冽心里一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儒圣却摇了摇头。 “你来白鹿书院,所图者,无非是《同文录》。” “但《同文录》固然精妙,却已不适合你。” 儒圣伸出手指,点向言冽眉心。 “你身兼功法实在太多,各色技艺也都有涉及,各种气息混杂,如一锅大杂烩。若强行修炼儒门正法,只会相互冲突,最终爆体而亡。” “老夫今日,便以这残存的真灵为炉,以天地文运为火,给你一样更好的东西!” 话音未落,儒圣那根干枯的手指,已经点在了言冽的眉心之上。 嗡—— 一股霸道绝伦的金色文气,如同决堤的天河,悍然冲入了言冽的识海! “卧槽!” 言冽只来得及骂出一句,整个人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淹没。 第1026章 大衍春秋 言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寸寸撕裂,又被强行黏合,然后再次撕裂。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那股清凉的道韵又死死吊着他的神智,让他无比清醒地感受着这堪比千刀万剐的痛苦。 “撑住!”儒圣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破而后立,方为圣道!” “老夫这一辈子,看过太多天才,聪明有余,韧性不足。到了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言冽暗骂一声。 痛就痛吧。 自己遭受的疼痛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 外界,白鹿书院上空,风云突变! 那座高耸入云的儒圣雕像,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一道粗壮如天柱的金色光束直冲天际,将漫天云层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紧接着,紫气东来! 上一次,言冽以”陆游“之名在石碑前默念横渠四句时,紫气东来已经震骇过一次整座皇城。但那一次与此刻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这一次的紫气浩荡如海,从天边滚滚而来,所过之处,云层被染成深紫,日光被遮蔽,整个皇城的上空,都变成了一片紫金交织的异象。 紫云压城! 但更骇人的是,紫气之中,竟演化出无数惊天异象。 有先贤大儒席地而坐,高声论道,字字珠玑,化作金色莲花飘散;有上古圣人手持戒尺,教化万民,身后紫气升腾,映照诸天;更有无数身穿儒衫的读书人,或执剑高歌,或俯首耕作,或奔赴沙场…… 那是,历代大儒先贤的残影! 它们在紫气中交谈、辩论、著书、立说。 无数道金色的文字从它们身上飘落,如同花瓣一般纷纷扬扬,洒向整座皇城。 金色文字落在哪里,哪里的读书人便浑身一震。 无论是茶楼里背书的穷酸秀才,还是官府中批阅公文的大小官吏,甚至是街头巷尾识得几个大字的贩夫走卒——所有识字之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在胸腔深处被轻轻唤醒。 “圣人!是圣人显灵了!” 荀渊与五位大儒正焦急地等待着第三场考试的结果,当感受到这股远超上一次的恐怖异象时,六位六阶大儒齐齐浑身剧震! “这……这是……先贤论道图!” 一位大儒指着天空,嘴唇哆嗦,激动得语无伦次。 荀渊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死死盯着那片被金光笼罩的考场方向,双目圆瞪,血丝遍布。 “上次……上次只是紫气东来,引动文榜!” “这一次……这一次是万千异象,先贤论道!!” “陆游!!定是陆游那小贼,啊不,定是陆先生化名也参加了大考!!” “圣人!吾儒门......吾儒门当兴啊……” 话音未落,这位活了数百年的六阶大儒,竟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朝着考场的方向五体投地,嚎啕大哭! 其余五位大儒见状,亦是纷纷跪倒,朝着那个方向,以最虔诚的姿态,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与此同时,识海之中,言冽的功法融合终于进入了尾声。 那狂暴的金色光流在他体内冲刷,最终化作无数金色文字,铭刻丹田之上。 【叮!恭喜宿主,在儒圣真灵灌顶之下,习得内功——《大衍春秋》!】 【你获得了配套炼神功法——《贯虹诀》!】 【你获得了配套炼体功法——《洪炉经》!】 【你获得了配套轻功身法——《逍遥游》!】 【经过儒圣真灵灌顶,你的功法境界提升至四重!】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言冽的识海中轰然炸响,让他那被撕扯重组的神魂为之一振。 他强忍着那股剧痛,飞速扫向新功法的详细介绍。 【大衍春秋(四重)】 【大衍演天数,春秋辨是非。】 【一身浩然气,万古照玄微。】 【一点浩然气(被动):获得特殊内力“浩然正气”。当前浩然正气:(1400/1400)】 【浩然正气可由天地文气转化,亦可通过消耗内力进行转化(每消耗300点内力,可转化30点浩然正气)。浩然正气储存上限为(100+明心层数*10),当前明心数量:13。】 【不朽金章(被动):每当你创作一篇登临文榜的诗词策论时,即可凝聚一层“明心”印记。你古籍、钻研武学时,领悟效率提升140%(每拥有一层明心,效率提升10%)。】 【平步青云(被动):以浩然正气为引,在丹田外壁形成一层“文华壁垒”。你的丹田经脉得到“文心”滋养,容量与韧性永久提升130%,内力转化速度提升130%(每拥有一层明心,效果提升10%)。当丹田遭受致命冲击时,文华壁垒优先碎裂抵消伤害。】 【圣人不易(主动):消耗浩然正气,言出法随。效果强度与“明心”层数和消耗浩然正气数量相关。】 ---------- 【贯虹诀(四重):你的炼神法可以消耗浩然正气进行强化,无视物理防御,直攻神魂与经脉。伤害和破防效果,与“明心”层数相关。】 【洪炉经(四重):你的炼体之法,可引天地文气为薪柴,自身气血为洪炉,锻造肉身。每拥有一层“明心”,你的炼体效率和炼体功法的效果提升10%,当你的炼体功法拥有主动技能时,可用浩然正气进行强化。】 【逍遥游(四重):当你施展轻功身法时,身形如鲲鹏展翅,逍遥无束。每拥有一层“明心”,你的身法灵动性与爆发速度提升10%。当你的轻功身法拥有主动技能时,可用浩然正气进行强化。】 言冽看着这一套崭新的功法体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从核心内功到攻击、炼体、身法,环环相扣,并且所有的一切都与“明心”挂钩。 明心越高,攻击越猛,防御越厚,速度越快,丹田越大,言出法随的效果越离谱。 而“明心”的来源,竟然是抄诗……不,是创作传世名篇。 这简直就是为自己这个“文贼”量身定做的外挂! 言冽差点笑出声来。 华夏上下五千年,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诸子百家四书五经,他脑子里存着多少好东西? 别人修炼这门功法,得呕心沥血一辈子才能写出几篇传世之作。 而他,只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挥毫泼墨,把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的存货挨个默写一遍就行。 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所谓的“明心”,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到底能获得多少个。 第1027章 话糙理不糙 与此同时。 白鹿书院后山,院长闭关之处。 盘膝而坐的院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儒圣雕像的方向,感受着那股浩瀚异象的余波渐渐平息,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勾。 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再无干系。 --------- 皇城南方,天金镇。 那间只有三张桌子,两张还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卤煮摊前,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男人只有一条手臂,身旁插着一柄用破布包裹的巨大长刀,刀身即便被包裹着,依旧散发出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煞气。 周围的食客和路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远的,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凶兽。 然而摊主王婆婆只是和往常一样,颤颤巍巍地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 “客官,您的卤煮,小心烫。” 她七十多了,耳朵背,眼睛花,一辈子没摸过修炼的门槛。 对她来说,面前这个断了一只胳膊、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也不过就是个赶路的过客。 王婆婆又颤颤巍巍把烧饼端上来,余光瞥见那柄裹在破布里的大家伙,嘀咕了一句: “哟,您这背的什么?挺沉吧?” 男子没接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色浑浊,油花稀薄,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吃到一半,还让婆婆多加了一勺蒜泥葱花。 王婆婆见他吃得香,顿时来了精神。 佝偻着背凑过来,一边拿抹布擦隔壁桌上的油渍,一边说着。 “您是头回来我这摊子吧?前几天啊,也有个年轻人来吃,书生打扮,斯斯文文的,坐的就是您这张桌子,那年轻人也喜欢多加蒜泥和葱花。” 男子没吭声,只是又要了一碗。 王婆婆把卤煮端过来,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那书生长得俊,说话也客气。要了一碗卤煮一份烧饼,吃着吃着呢,就碰上个不长眼的。” 老婆婆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数日前,言冽是如何为了她,单手拎着那个满口律法的嚣张公子哥,去府上“讲道理”的。 "'道理讲不通,就去你家讲。'" 男子听到这里,嘴里的卤煮差点呛出来。 他愣了一息,然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粗粝嘶哑,震得摊子上仅有的几个碗碟叮当作响。 王婆婆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客、客官?" "好小子。" 刀圣收住笑,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角。 讲道理讲不通,就去你家讲。 这话糙,但理不糙。 他这辈子走的路,杀的人,悟的刀,不也就是这么个道理? 想到这里,男子心头莫名松快了几分。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那股沉闷,竟被一碗卤煮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书生的混账逻辑,冲散了大半。 就在他把第二晚卤煮吃干净的时候,天空骤变。 皇城方向,一道璀璨的紫光冲天而起,瞬间染紫了半边天际。 紧接着,浩浩荡荡的紫气如云海翻滚,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紫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古代先贤的虚影,或坐而论道,或引吭高歌。 天金镇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神迹,纷纷跪倒在地,朝着皇城的方向顶礼膜拜。 男子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体内那股狂暴不堪的煞气,在接触到紫气的瞬间,竟莫名地安分了些许,不再像往日那般横冲直撞。 他感受着这股沛然莫御的文道气运,竟莫名想起了灵台山的那个少年。 看来,那小子遵守了约定。 那个替他收尸的人,已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走得更远。 想到这里,刀圣脸上的沉重之色一扫而空。 他丢下一锭银子,抓起身旁的大刀,大步流星,朝着皇城的方向迈去。 步伐坚定,再无一丝迟疑。 …… 与此同时,北方四百里外,风雨交加的官道上。 密集的雨幕将天地搅成一片混沌的灰白,一袭白衣的一个青年男子,正缓步向南而行。 他明明走在泥泞的官道上,可白衣与布鞋却纤尘不染。 漫天风雨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会自动向两侧排开。 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剑从中劈成两半,两侧的雨幕,为他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前方,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上百名凶悍的北方马匪,正在劫掠一支倒霉的商队。 白衣男人没有加快脚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嘿!又来一个送死的!” 马匪头目是一个一阶巅峰的武者,注意到了这个气质不凡的男人,他小心用感知扫过之后,却发现对方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波动。 头目见状,顿时狞笑一声,挥舞着马刀冲杀过来。 “算你倒霉,碰上你家爷爷!” 白衣男子停下脚步。 他看着冲锋而来的马匪,看着身后商队中被踩在马蹄下的妇孺,看着那些在泥泞里挣扎哀嚎的凡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轻到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听见。 但天听见了。 叹息落下的刹那,天地间的风雨骤然静止。 千万道雨丝凝固在半空,每一滴水珠都绽放出细微的银白剑芒,如同满天星辰骤然点亮。 下一刻,那悬停在空中的雨滴,化作了亿万道凌厉无匹的微小剑气,呼啸而过。 穿过那些马匪之后,并没有血溅出来。 因为伤口太细,太快,细到血还没来得及涌出,肉体就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均匀的碎片。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上百名马匪连人带马,同时碎成漫天血雾,融入了重新落下的暴雨之中。 幸存的商队众人,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磕头。 “神仙!多谢神仙救命!”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这些凡人。 他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南方天际。 那冲天的紫气,那先贤论道的虚影,同样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饶是以他七阶巅峰强者的心境,此刻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震惊。 儒门……出了在世圣人? 在这个节骨眼? 他沉默了一会,随后转头继续南行。 暴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将那片血染的官道冲刷干净。 第1028章 雕像和言冽 皇城之内,早已因这场旷世异象而彻底沸腾。 相府书房。 崔绍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紫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觉寺,盗王,太子谋反,青色巨鼎,还则罢了。 白鹿书院更是跟过节一样,一会文榜闪烁,一会紫气东来三万里,现在更是紫云压城,先贤论道…… 最近的变故实在太多,多到让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都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心慌。 他不能容忍任何意外,破坏自己筹谋了数百年的大计。 “来人!” 一名黑衣亲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传我命令,让你的人亲自核实皇城的每一个节点,确保万无一失!” “是!” 亲信领命退下。 崔绍看着手中那枚刻满了复杂阵纹的罗盘,手指轻轻摩挲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执拗的光芒。 ----------- 宗人府,黑狱最深处。 废太子盘膝而坐,一缕紫光透过地牢顶部的缝隙,照亮了他苍白而英俊的脸。 他抬起头,看着那缕紫光,先是低声地笑,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陆游!好一个黄巢!好一个在世圣人!” 他自然知道,引动这些东西的到底是谁。 时机,已到! 太子眼中杀机毕露,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枚龙形玉符。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碎片中飞出,穿透牢墙,穿透禁制,穿透了整座宗人府的地基,分成四道,朝着京城四方疾射而去。 ----------- 霍府之中,霍临渊呆呆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份报道。 以王隆天侄子身份参加大考的“言久”。 以及花千树暗中替一位先生寻找《同文录》的消息。 还有自己从赵金和王凌这两个纨绔身上,探查到的,关于言久最近的所有消息。 再加上,霍临渊自己的猜测。 他眼神有些呆愣,喃喃自语。 “雕像,言冽,我到底该相信哪个.........” ---------- 而在幻境之中,言冽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系统介绍。 这门功法,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不,比量身定做还过分。 这是老天爷把饭喂到嘴边,还帮他嚼碎了。 就在言冽心神激荡之际,儒圣那变得有些虚幻的身影缓缓开口,显得有些虚弱。 “看完了?” 儒圣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已,那身青衫的边角已经化作流萤般的光点,一缕一缕地剥落。 言冽收起面板,正色拱手。 “晚辈言冽,谢前辈赠法。” “少来这套。” 儒圣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老夫又不是你师父。”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忽然亮了一瞬。 “此功霸道,以天下为熔炉,以万民为薪柴,可为圣道,亦可为魔道。” “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 儒圣摇头,声音越来越轻、 “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真正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你才会发现,‘为苍生’和‘害苍生’之间的界限,比你想象的要模糊得多。” “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你说了什么,而在于你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儒圣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融入了这片识海星空,消失不见。 而那股灌顶的恐怖力量,也随之烟消云散。 言冽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 说什么呢? 感谢?告别?还是保证自己一定会做个好人? 都太假了。 儒圣说得对,一切,都要看自己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言冽的意识猛地一沉,仿佛从万丈高空坠落。 …… “当——!” 悠远而绵长的钟声在耳边响起,将言冽从混沌中唤醒。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依旧盘膝坐在那尊巨大的儒圣雕像之前。 周围,数百名一同参加“论道”的考生正陆续醒来,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轻松的喜悦。 “哈哈,这次的考题真简单,我感觉自己跟儒圣相谈甚欢!” “是啊,儒圣他老人家真是和蔼可亲,还指点了我几句。” “内院,我这次必进内院!” 考生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互相分享着自己“简单”的考核经历,对于刚才那场搅动了整个皇城风云的惊天异象,竟是毫无所知。 言冽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内视己身。 丹田之上,丝丝缕缕的浩然正气此刻正在缓缓的滋润自己的丹田。 四阶强者,内力化形,强化的便是丹田,有了《大衍春秋》,自己登临四阶的路又稳了不少。 这波大考,比自己想象中的收获还要大上不少。 言冽刚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却忽然感到几道炽热得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目光。 他一抬头,动作僵住了。 不知何时,以白鹿书院大儒荀渊为首,整整六名六阶大儒,如同六尊门神一般,齐刷刷地站在他的面前。 六个人,十二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言冽很熟悉。 自己之前化身陆游,以及被儒圣灌顶的时候,他们的眼神也是这样,一脸痴汉。 荀渊花白的胡子在微微颤抖,那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老脸,此刻布满了激动的红晕,眼眶里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 其余五位大儒的表情也相差无几,一个个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激动得昏厥过去。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刚才儒圣传法的时候,恐怕动静不会比之前紫气东来三万里,要低上多少......... 第1029章 杂体榜第一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那副刚刚经历完圣人论道、气息深沉的模样,然而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从哪个方向跑路最快。 “言……啊不,陆小友……” 荀渊颤抖着伸出手,指着言冽丹田处那还未完全收敛的纯正的浩然正气,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你……你方才在幻境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身后那五位大儒更是激动得胡子乱颤,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锁定言冽。 不用问了。 他们可都不是傻子,到了此刻,自然是把自己和那个叫“陆游”的马甲彻底划上了等号。 而周围那些刚刚从“简单”考核中醒来的学子们,也注意到了天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异象,全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白鹿书院地位最尊崇的六位大儒,怎么跟见了祖宗似的,围着一个和他们同届的考生? 难道这异象是他引动的? 言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 不行,不能被这群老学究缠上。 花千树之前就提醒过,书院高层里,未必没有丞相崔绍的人。 更重要的是,自己接下来要干的,是篡改九幽血祭大阵、截胡国运、硬撼七阶老祖的滔天大事。 把这群人拉进来? 他们或许心怀天下,但他们的善意,只会成为自己计划的阻碍。 想都不用想,就算他们全都心向着自己,到时候,也必然会把自己当成儒门万年不出的宝贝疙瘩供起来。 自己要是说想要用血祭大阵冲刷肉体,登临四阶,他们肯定把自己关起来,不愿意自己去做这等冒险的事情。 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老老实实修炼儒道功法,一样能成就七阶之境,何必冒这个险。 一念及此,言冽眼神一凝,立刻就心生一计。 他不再伪装,单手一翻,一张空白的玄黄纸出现在掌心。 指尖,一缕精纯的先天清气燃起,如同一朵青色火苗,瞬间点燃了玄黄纸的一角。 荀渊还在追问,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陆小友,你可否——” 而言冽则轻轻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荀渊前辈。” “你们知道,何为儒吗?” 他没有理会六位大儒错愕的表情,另一只手凌空虚划,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那燃烧的玄黄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轰——!!! 他指尖落下的瞬间,原本已经渐渐平息的天地异象,再次暴动! 皇城上空,那刚刚散去的无尽紫气,如同受到召唤般疯狂倒卷、翻滚,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又猛地撕开,露出了深邃的天穹。 一股宏大的意志骤然降临,死死压在考场之上,瞬间镇住了那六位正准备开口的六阶大儒! 言冽的指尖在火光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为天地立心!” 五个字,轰然落下! “为生民立命!” 话音未落,天际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文榜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杂论榜上,那密密麻麻的无数诗词,排名如同瀑布般疯狂闪烁、下降,仿佛在恐惧,在退让,在为即将到来的无上经典,腾出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荀渊等六位大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从丹田深处碾过,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在地! 这还没完! “为往圣继绝学!” 第三句一出,嗡——!白鹿书院之内,无论是明心堂还是功法阁,所有供奉的历代先贤牌位,在这一刻齐齐震动,发出清脆而悠长的嗡鸣,仿佛在与这句宏愿,产生跨越时空的共鸣! 广场上,不管是儒圣雕像前的数十位学子,还是落榜的数千学子,都只觉得灵魂深处猛然一震。 考场上,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学子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泪流满面。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但那三句话,却是打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那个他第一次翻开圣贤书时、暗暗发誓要经世济民的少年,那个被现实磨得快要忘掉初心的自己,在这一刻猛地活了过来。 不只是他。 三千名学子之中,超过半数的人身体都在发抖。 有人攥拳,有人咬牙,有人眼眶通红地抬头望天。 作为读书人,他们灵魂里最原始的渴望,被这三句话精准击中、逐一点燃。 言冽神色肃穆,猛地挥动指尖,写下了最后一句。 “为万世开太平!” 四句成篇! 那张燃烧的玄黄纸,在最后一个字写完的瞬间,彻底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悍然冲上天际! 它撞上那面巨大的金榜,没有丝毫停滞,直接将那篇原本排在杂体榜第一的诗作死死踩在脚下,登顶榜首! 【杂体榜第一,《横渠四句》张载】!! 第1030章 满地都是小金人 嗡——!!! 金榜之上,这二十二个字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随后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雨,洋洋洒洒,覆盖了白鹿书院的每一个角落。 这四句话,代表了言冽记忆中那个世界,儒家思想的最高境界。 沐浴在金色的光雨之中,荀渊等六位六阶大儒脸上的激动、狂热、期盼,尽数凝固。 下一刻,浑浊的老泪从荀渊的眼角狂涌而出。 他修炼了八百年,读了数万卷书,走遍大乾山川,却从未有人用如此直指本心的四句话,将儒家大道一语道尽。 “噗通!” 荀渊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倒在地,身上泛起浓烈到刺眼的金色顿悟之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六位六阶大儒,齐刷刷地盘膝坐地,热泪狂涌,在漫天金雨中,集体陷入了顿悟! 不仅是他们。 全场那三千多名学子,甚至是其他内外院的学子,也在这一刻,被这儒家的至高理想彻底击穿了心防。 一个个眼神迷茫,而后化为狂热,近乎九成的学子全都盘膝坐下,金光从每个人的身上亮起,连成一片。 不到三息的功夫,方圆数百丈之内,除了言冽和一些依靠关系进入外院的纨绔之外,再无一人站立。 满地都是发着金光的小金人。 言冽看着满地被自己一招“群体硬控”放倒的考官和考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群控效果,可比什么迷魂阵好用多了。 他拍了拍手,悠哉悠哉地转过身,准备趁机开溜。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两步时,书院后山深处,一股半步七阶的恐怖气息,猛然爆发!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流光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悬停在了言冽的面前。 言冽脚步一顿。 流光散去,里面包裹着的,竟是一套流转着淡淡紫气的顶级大儒长袍,以及一套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笔、墨、纸、砚。 这长袍的形制古朴,材质非丝非麻,却隐隐有道韵流转,看其尊贵程度,甚至远超荀渊等人身上的院服。 言冽看向后山。 这股气息,是那位院长。 言冽瞬间明了。 院长看懂了,也做出了选择。 他认可了言冽的身份,并用这种方式,给予了他在这书院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与绝对的自由。 言冽没有矫情。 他挥手将长袍与文房四宝收入储物戒,转过身,对着后山的方向,点了点头。 随后,他整理衣袍,神色肃穆地转向那尊高耸入云的儒圣雕像,缓缓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儒家揖礼。 既是谢赠法之恩,也是敬这横贯千古的圣人之道。 礼毕,言冽不再有丝毫停留。 他体内真气流转,【逍遥游】加持下的三大身法悄然发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白鹿书院。 只留下那满地顿悟的师生,和皇城上空,那二十二个依旧熠熠生辉、震古烁今的金色大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 百草堂,后院。 言冽刚踏入后院,便看到上官虹、陆星河、李默、花水晴,以及去而复返的沈清玄与花千树等人,正神色凝重地聚在一起。 显然,刚才那场“为万世开太平”的旷世异象,把所有人都惊动了。 花千树第一个注意到言冽。 他转过头,目光在言冽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 言冽不用想,就知道花千树猜到了什么。 可他却像个没事人,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顺手拿起一块没吃完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都杵着干嘛?天塌下来了?” 花千树嘴角抽了抽。 沈清玄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身为剑圣首徒,他的感知自然十分敏锐。 尽管不能将言冽看个通透,但明显感觉出了眼前之人,气势雄浑了不少。 “先不说这个,我们计划何时开始。” 花千树的语气很平,但眼神一直盯在言冽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言冽回望他,耸了耸肩,还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那就看剑圣刀圣什么时候过来了呗。” 花千树见状,移开目光,放弃了从细枝末节之中看出什么端倪的想法。 算了,这小子实在太过滑溜,这招用在陆星河身上还行,用在言冽身上完全没什么用。 上官虹站在一旁,目光在这群人身上转了一圈。 她现在已经彻底麻了,自从收留了言冽,她这间小小的百草堂就成了皇城顶尖高手的茶话会。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找点存在感,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些用场。 然而这时,她身体忽然一僵,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去。 不只是她。 院子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压迫感 一南一北,两股力量几乎在同一刹那碾压过来。 如天之华盖,骤然降临皇城! 一股是霸道绝伦、仿佛要将天地都生生劈开的狂暴刀意。 另一股,则是高不可攀、似乎能斩断天地轮回的孤高剑意。 花水晴的手死死摁住了断沧岳的剑柄,指节泛白,巨剑在剑鞘中疯狂共鸣,震得她整条手臂发麻。 陆星河背后剑匣更是剧烈震颤,陆星河全力运转踏步诀,这才勉强压制住九剑的颤抖。 而沈清玄,更是面色骤变。 “师尊……” 嗡——! 皇城上空,皇城的九龙护天大阵轰然亮起。 九道金色龙影从紫禁城四方冲天而起,龙吟震荡,鳞光瞬间覆压全城。 但龙影只是盘踞在皇城上空,摆出了防御的架势,并未向任何方向扑杀。 但言冽心里清楚,真正让大阵不敢动的原因只有一个。 绝对的力量压制。 哪怕九龙护天大阵全力出手,恐怕也奈何不得两位圣阶。 第1031章 提前降临 而言冽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皱成一团。 麻烦大了。 按照之前和刀圣的约定,明明还有几天时间。 此刻刀剑二圣提前降临,彻底打乱了他篡改九幽血祭大阵的倒计时。 原本计划在决战当日,趁着皇城大阵因两位七阶交手而波动时动手,现在,一切都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谁知道这两个老神经病竟然不按套路出牌,突然就蹦了出来。 必须拖延二圣决战的时机,给言冽开启大阵提供时间。 “来不及了。” 言冽反手从空间中取出一卷皇城舆图,“啪”的一声在石桌上铺开。 他修长的指尖在地图上连点四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丞相的九幽血祭大阵,根基遍布九州,但在皇城,外围有四个关键节点,平日里由九龙护天大阵遮掩,难以察觉。” “我也是害怕被崔绍发现,因此打算在最后时刻再行变动。” “现在二圣降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刻修改!” “半个时辰内,这四个地方,必须换上我的阵盘,夺取控制权!” 言冽语速极快,掏出四块阵盘,果断下令: “花千树,西城贡院,文气汇聚之地,也是大阵最薄弱的一环,但你是儒家夫子,身份便利,你去。” 花千树郑重点头,接过阵盘,合上折扇,没有一句废话。 “花水晴,东城兵仗局,那里是火器重地,防卫森严,你带着这块令牌,直接进去,速战速决!” 花水晴扛起巨剑,接过令牌和阵盘,闷哼一声,算是应下。 “上官虹,南城漕运码头,那里鱼龙混杂,耳目众多。动用你上官家所有的人脉,不惜一切代价,把阵盘悄无声息地送到指定位置!” 一直沉默的上官虹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躬身领命。 “李默,北城,那里没什么特殊的,带着这包暗器,速去速回。” 李默接过这包暗器,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节点布置安排妥当,四人领了阵盘,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后院,各自奔赴目标。 但,最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必须有人正面拖住那两位七阶巅峰的煞神,至少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说来轻松。 不过在两位七阶强者的面前,一炷香的时间,与永恒无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沈清玄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出。 “我去拦住师尊。” “师尊此来,心存死志。身为蜀山首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赴死,更不能让他毁了这满城生灵。” “言兄,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护佑苍生,本就是我辈剑修大义。这一遭,哪怕粉身碎骨,我沈清玄,也绝不退缩!” 言冽看着沈清玄,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一旁的陆星河突然站起身,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我也去!” --------- 皇宫最深处,融于大阵根脉的大乾老祖猛地睁开了那双金色双眼。 这段日子,皇城接连异变——紫气东来、巨鼎异相、先贤论道、浩然正气冲霄……每一桩都够他亲自出手查探。可偏偏这两尊煞星卡在了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面对两位顶尖强者,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按捺住性子,生怕被这两尊煞神盯上。 老祖沉默了片刻,最终吐出一口浊气,他心思一转,想到了什么。 随后一道神念传音,直接落在了龙椅上那个看似威严的皇帝识海之中。 皇帝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下达了旨意。 很快,两道六阶强者的流光从皇宫深处飞出,直奔南北两个方向而去。 …… 南城长街。 刀圣单手提着那柄破布包裹的巨刃,不急不缓地走向紫禁城。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刀圣面前。 为首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正是皇帝的贴身心腹,魏公公。 他身后跟着十名气息沉凝的银牌潜龙卫,以及三百名披坚执锐的禁军。 更夸张的是,队伍中央还抬着数个巨大的宝箱,里面珠光宝气,霞光流转,尽是大乾国库中的绝世珍宝。 “恭迎刀圣前辈!” 魏公公掐着尖细的嗓音,先是尊敬的行了一礼,随后展开一卷明黄圣旨,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闻刀道圣尊莅临京畿,朕心甚悦。特赐黄金万两,珍稀珠宝三千,秘典十二卷,并辟一等侯爵之位,府邸田产——” 刀圣抠了抠耳朵,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还没魏公公念完,他“噗”的一声,一口浓痰不偏不倚地吐在了那卷圣旨之上。 “滚!老子是来杀人的,不是来当狗的!” 魏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给皇家颜面。 他猛然向前一步,但很快缩了回去,再次躬身,还想说些什么。 但,已经晚了,刀圣看到这太监竟敢上前一步,眼中杀机一闪,正要抬手。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屋檐上,一只运转着玄武圣法的的机关蜘蛛,正悄然转动着玻璃眼眸。 那小东西做得极为精巧,若非七阶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刀圣愣了一瞬,随后轻笑一声,跟之前的冷笑不同,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嘴边。 那小子,果然在这儿。 他收回了搭在刀柄上的手,杀意顷刻收敛。 但他不杀人,不代表不给教训。 “滚!” 一声爆喝,一道蓬勃浩瀚的血色煞气猛然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如山崩海啸般席卷而去! 魏公公身为六阶后期,身上的护体罡气在这股煞气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碾成齑粉。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遭重锤,狂喷鲜血倒飞出去。 而他身后的十名银牌潜龙卫和三百禁军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这股气浪的余波吹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 另一边,北城。 禁军统领刚刚率领三千禁军摆开阵势,便看到了那个缓步而来的白衣身影。 剑圣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一股无形的剑意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下一刻,三千名精锐禁军,连同他们的统领,就像秋风中的落叶,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卷起,齐刷刷地倒飞出百米开外,摔得七荤八素,无一人身亡。 “噗!” 禁军统领狂吐一口鲜血,挣扎着爬起,他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 立刻躬身,对着那白衣身影遥遥一拜: “晚辈刘礼,一生练剑,恳请剑圣前辈指教一二!” 剑圣终于停下脚步,偏过头,眉头微微一皱。 “你心中已无战意,何谈指教?” 话音刚落,剑圣并指如剑,隔着半座内城,对着皇宫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剑气,瞬间跨越数里之遥。 “咔嚓!” 紫禁城之巅,太和殿那鎏金龙纹的屋檐一角,被整整齐齐地切了下来。 更恐怖的是,在滑落的过程之中,竟然消无声息,直到摔在汉白玉的广场上,碎成一片金瓦。 “饶你一命,告诉皇帝,下不为例。” 剑圣的声音轻飘飘传来,禁军统领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剑圣准备继续前行时。 咻——! 一道熟悉的青色剑光突然从天而降,硬生生插在了剑圣前方的青石板上,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1032章 你不该来的 青色剑光没入青石板,嗡鸣不止。 剑圣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震颤的长剑。 青鸾,自己亲传弟子的佩剑,他亲手为徒弟挑的坯料,亲手淬的锋。 街角的屋檐之上,沈清玄的身影从高处落下,稳稳落在青鸾剑前方三丈处。 他知道,他不该来的。 可他还是来了。 “师尊。” 沈清玄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单膝跪地,周身五阶巅峰的剑气拼命运转,才勉强扛住那股从白衣剑客身上倾泻而下的威压。 剑圣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大弟子。 长街上,被剑意扫过的禁军早已溃散,空旷的街道上,只剩师徒二人。 风卷起落叶,擦过青鸾剑身,发出细微的呜咽。 “弟子斗胆,恳请师尊……放弃在皇城紫禁之巅,与刀圣决战。” 剑圣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动怒,只是仰头看着天上被刀意与剑意撕扯得风云变色的天穹,轻笑了两声。 “清玄,你的心乱了。” “被这红尘俗世的阴谋诡计,蒙蔽了双眼。” 沈清玄心头一急,连忙将从言冽那里听来的计划和盘托出: “此地百万生灵,师尊若与刀圣在皇城交手,方圆数千里必成焦土!! “更何况——丞相崔绍狼子野心,他暗中布下九幽血祭大阵,就是想借您与刀圣决战之机,引动大阵,献祭大乾半数百姓的气血,助他突破七阶!” “您若在此决战,正中其下怀,百万苍生,也将沦为祭品!” 他以为这番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义,能让师尊回心转意。 然而,剑圣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遥遥望向南城那道冲天而起的狂暴刀意。 “晚了,他已经来了。” 剑圣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彻长街。 “清玄,你长大了。”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满脸焦急的大徒弟。 他的声音很轻,像山巅积雪下第一缕化开的溪水。 “你有了自己的道,很好。” “虽然你现在这条道走得歪歪扭扭,还沾了一身泥巴,但……这是你自己选的。”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抖,路边枯树上的一截干瘪树枝,竟无风自动,轻轻飘落在剑圣的掌心。 “今日,我不以修为压你,只用和你一样的实力对决。” “此刻,你我之间不是师徒,而是剑客。” “既然想要劝我,那用你手中的剑,来说话。” 沈清玄身体一松,只觉得原本那股威压瞬间消失。 他眼眶瞬间红了,看着师尊手中那根连孩童都能轻易折断的枯枝,再看着师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侍奉师尊百余年,此刻岂能不明白自己师尊的意思。 师尊的道,不容更改。 想要让他改变主意,那就用剑来说话。 沈清玄缓缓站起身,周身那股五阶巅峰的青色剑气,轰然爆发! “弟子,得罪了!” 他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流光,撕裂空气,直刺剑圣胸膛! 这一剑,倾注了他对蜀山剑法的所有领悟,剑气之凌厉,甚至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的墙壁,更是在剑气余波中寸寸开裂。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剑,剑圣不闪不避。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内力,只是随手挥动了那根枯枝。 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青色剑光的某一个点上,竟与言冽的破兵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叮!” 一声脆响,像瓷器碎裂,又像冰湖炸开。 沈清玄那一往无前的剑势,在这一声脆响之后,瞬间土崩瓦解,化作漫天散乱的青色光点。 他连退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等他强行稳住身形,他再次咬牙,挥剑扑上! 剑光如瀑!剑气如霜! 短短十息之间,师徒二人已交手三十余招。 沈清玄的剑法大开大合,攻势如潮。 而剑圣,自始至终只凭手中那根枯枝,或点,或拨,或引,或带,便将所有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于无形。 “唉……” 剑圣轻叹一声。 “你的剑里,杂念太多了。” “甚至比你一个月前出山去云州时,还要弱上几分。” “你出山时,眼里只有剑,脚下只有道,可现在呢?你满脑子装的是阴谋、是算计、是那个什么崔绍的棋局……” “你看见了太多不该看的东西,想了太多不该想的事。可你最应该回头看看自己,现在的你,连剑都握不稳了。” 第1033章 一步不停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枯枝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送,瞬间穿透了沈清玄身前层层叠叠的剑网防御,轻轻拍在他的胸口。 “噗——” 沈清玄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几丈外一堵残破的墙壁上。 他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插在远处的石板缝隙里。 剑圣看了一眼废墟,摇了摇头,转过身,继续向皇城的方向迈步。 可他刚走出没几步,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十八九岁的模样的少年,背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剑匣,满脸凝重地站在长街中央。 陆星河看了一眼废墟中生死不知的沈清玄,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白衣如雪、气息缥缈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颤抖的双手,拔出了背后剑匣中为首的那柄剑。 不是七星剑阵中的任何一柄,而是沈清玄送给自己的那柄木剑。 既然剑圣不以修为压人,只用剑道,那自己说不定还有机会,拖住剑圣一二。 “晚辈陆星河,并非蜀山弟子,但也想……请前辈指点一二!” 剑圣的目光落在这个只有三阶修为的少年身上,又扫过他手中木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但没有停步,只是在与陆星河擦肩而过时,淡淡吐出两个字。 “出剑。” “铮——!” 陆星河看到剑圣甚至不愿意为自己停步,心中也升起一股傲气。 他高喝一声,背后剑匣轰然洞开,剩余八柄长剑齐齐出鞘! 九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化作一张疏而不漏的剑网,朝着剑圣当头罩下! 那一瞬间爆发的剑光,短暂地照亮了这片阴沉的北城天空。 但剑圣,依旧只用那根枯枝。 他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漫步,身影在剑网中穿行,手中的枯枝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击打在陆星河剑气流转的节点上。 “叮!叮!叮!叮!” 清脆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陆星河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剑阵,被迅速瓦解。 还没等陆星河继续反击,枯枝就轻轻抽打在陆星河的身上。 “砰!” 陆星河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击飞,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可他没有丝毫停歇,大口喘着粗气,再次举起手中那柄木剑,朝着剑圣冲了过去。 “砰!” 又一次被击飞。 “砰!” 再来! 他一次次被那根枯枝轻易击倒,一次次又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浴血,狼狈不堪。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半分退缩。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道白色的身影,仿佛一头认死理的犟牛,一次又一次地,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第七次。 陆星河的九柄剑散落一地,剑身上的光泽已经暗淡到几近熄灭。内力也在刚才那几次全力爆发中消耗殆尽。 可他还站着。 手里握着的,还是那柄木剑。 剑圣依旧背对着他,迈步向前,陆星河拼尽全力,甚至让剑圣停下一步,都做不到。 ------------- 与此同时,南城长街。 刀圣提着那柄破布裹着的巨刃,正一步一步的朝着紫禁城走去。 这时,一个略带几分慵懒,几分调侃的声音,从街角的一家酒楼二楼传来。 刀圣脚步一顿,缓缓抬头。 只见二楼临街的窗户边,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他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壶看起来成色不错的竹叶青。 正是言冽。 他罕见的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容,对着下方的刀圣,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前辈,好久不见,上来喝一杯?” “哈哈哈哈!好小子!” 刀圣笑声如雷,震得街边店铺的窗户嗡嗡作响。 他竟是直接停下了他的脚步,随后果断扭头,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朝着酒楼方向快步走去。 到了酒楼之下,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便出现在了言冽对面的座位上。 言冽给他倒上一碗酒,推了过去。 刀圣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他咂吧两下嘴,眉头一挑。 “你小子,倒是会挑酒。” 言冽给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碰了碰刀圣的酒碗。 “灵台山一别,前辈风采更胜从前。” “少拍马屁。” 刀圣翻了个白眼,又灌了一口,忽然鼻翼翕动,歪着脑袋看了言冽两眼,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你小子身上,除了那股子清气和刚沾上的酸腐文气,怎么这股子烟火气也浓了不少?” 言冽心中一跳。 不愧是七阶巅峰的老怪物,这都能闻出来? 自己提升了没多久的那点厨艺,在他面前竟跟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明显。 “晚辈闲来无事,偶尔下下厨。” “偶尔?” 刀圣嗤笑一声,独臂拍了拍桌子。 “老子活了数千年,什么叫偶尔下厨,什么叫登堂入室,鼻子还没瞎。” 刀圣看着言冽,咧嘴一笑: “光喝酒有什么乐子,看你这身藏不住的火工造诣,不露两手?”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 “砰!” 一声闷响,一头通体雪白的生物被他从须弥袋里丢了出来,砸在酒楼的地板上,坚硬的木板瞬间龟裂,蛛网般的缝隙蔓延开来。 言冽见状,迅速抬手,先天清气直接将木板加固,恢复原状,并支撑起了这头魔兽的体重。 他这时才看清,那是一只兔子,浑身皮毛宛如最纯净的冰晶雕琢而成,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最奇特的是,它明明已经死去,但尸体周围的空气,却在不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七阶魔兽,雪魂兔。” 刀圣拍了拍手,懒洋洋地说道。 “上个月从北境雪原上顺手捡的,够你发挥了。” 第1034章 倔强的陆星河 陆星河没有再去捡那些散落的剑,也没有试图催动任何功法。他就这么提着木剑追了上去。 经脉中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可他挥出的剑,却越来越纯粹。 剑圣脚步依然不停,枯枝再拨。 陆星河再次倒飞出去,右手虎口崩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剑柄,缓缓往下流淌。 第三剑。 第四剑。 同样的劈斩,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沉。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技巧,剑法记不住了,心法也顾不上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出剑。 长街上,剑圣的眼神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他扫过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死不认输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愚蠢的执拗。 这少年的剑,在变。 不是招式在变,而是剑里的东西在变。 最开始那套九星剑阵,凌厉归凌厉,但里面掺着对兵器的依赖、对敌方的算计、对即将发生事情的急躁、对敌我差距的恐惧。 杂念太多,每一剑都在分心。 可现在,这些东西被一次次击飞、一次次摔打后,全部剥落了。 剩下的,只有剑本身。 “不错。” 剑圣终于正视了眼前这个少年,缓缓开口。 他转过身,枯枝在指间转了半圈,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不是之前那种随意的拨挡,而是一记和沈清玄对决时一样,认真的攻击。 此刻,剑圣真正的认可的眼前这个少年。 陆星河的瞳孔骤然收紧,他尽管看到了那道弧线的轨迹,但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咔!” 陆星河的左臂被剑气直接打断,前臂扭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断裂处的皮肉翻卷,白骨从血肉中刺出半截,鲜血喷涌而出,浇在他脚下的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殷红。 “啊——!”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陆星河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星河!!退下来!!” 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一声嘶哑的怒吼。 沈清玄半边身子埋在碎砖里,右手撑着残墙,挣扎着想要爬出来。 “你不是师尊的对手!快退!!” 陆星河听到了。 他跪在血泊里,断掉的左臂垂在身侧,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嘴唇,倔强的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个连脚步都未曾停顿的白衣身影。 换做以前的他,大概真的会退。 一点都不丢人。 三阶对七阶,尽管对面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没有用,只是单纯的剑招。 但能站到现在,能让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圣回头评价自己一句,就已经足够了。 没人会怪他。沈清玄不会,言冽更不会。 可他看了看右手里那柄木剑。 剑刃上流淌的鲜血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无比,但倒映出的那双眼睛,却是亮的。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将剑尖杵在地面上,撑着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不能退。” “晚辈只是个笨人。从小在蜜罐里长大,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人间疾苦。” “直到入了江湖,进了天云门,见了战场上堆成山的尸体,见了流民饿死在路边……我才知道,我以前活得多蠢。” 他抬起头,看着剑圣。 断臂处的血还在淌,顺着指尖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我拦不住您。这个道理我心里清楚,但我绝不能退。” “若今日我退了。他日,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又能向何处退?” 陆星河的嗓音开始发抖,但他咬了咬牙,继续说说道。 “我做不到转身走掉,假装没看见。” “如果一场决斗,要让千万人去死……那这场决斗,就是错的。” 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血从唇角渗出来。 “前辈的道,晚辈不懂,但知晓这场决斗的代价之后,我也不想懂。” “晚辈只知,剑在手中,便不能退。” 最后这两个字说完,他闭上了眼睛,缓缓丢掉了手中的木剑。 话音落下,他彻底放弃了体内那点残存的内力,放弃了所有功法,甚至放弃了思考。 他闭上了眼睛。 将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最简单,也最执拗的剑意之中。 沉入了他这辈子拿起剑的第一天,笨手笨脚地挥了第一次。 沉入了清溪城的夜里,霍临渊教他站桩时反复纠正的那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沉入了江玄风在天枢峰,满意的看着他不眠不休的刻苦练剑。 沉入了言冽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那一刻。 沉入了天空之中,文榜上刚刚升起的那二十二个字。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挨打、所有的不甘、都汇聚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残破的身体深处升了起来。 它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也没有杀意,却比陆星河此前释放过的任何一道剑气,都更加通透。 为何练剑? 为守护朋友,为保护百姓,为万世,开太平。 嗡——! 原本被两位七阶强者的气场搅得阴沉压抑的苍穹,竟在这一刻,隐隐浮现出点点繁星! 陆星河手微微翻转,地上一柄禁军掉落的精钢长剑猛然飞入他的手心。 星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如丝如缕,洒落在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之上。 剑锋轻颤,与那漫天星辰遥相呼应,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 白昼现星辰。 皇城上空,第二次天地异象。 正欲离去的剑圣,在这一刻,猛然停下了脚步。 他豁然转身,那双始终冷漠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两团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沐浴在星光之下,单臂持剑的少年。 星光洒在陆星河的身上,在他脚下那片暗红的血泊中映出碎银般的倒影。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他的断臂依旧在淌血,他的身形,依旧在摇晃。 但他手中的剑是稳的, 剑圣缓缓放下枯枝,鬓边的白发被星光照得透亮。 “小子,你叫什么……” 声音不再缥缈,难得地沾了几分人间的温度。 “陆星河。” 名字是沈清玄替他答的。蜀山首徒拖着半残的身体,扶着墙一步步挪过来,声音沙哑。 剑圣并没有回头看向自己的爱徒,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星辰与少年剑锋交汇的光芒里。 第1035章 文气首秀 言冽看着这只兔子,眼角抽了抽。 七阶魔兽的肉身,筋膜、肌理、以及骨血之中蕴含的能量密度,和六阶完全是两个概念。 毕竟哪怕是魔兽,到达七阶,也是步入了上三阶的门槛。 寻常火焰,连给它燎掉一根毛都做不到。 这老家伙,哪里是让他露一手,分明是在考校他。 “行。” 言冽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他走到雪魂兔旁边,右手并指如刀,食指与中指之间,一缕幽蓝色的火焰悄然燃起。 魂炼火。 言冽将魂炼之火按在雪魂兔厚实的皮毛上,幽蓝的火焰瞬间暴涨,化作滔天火海,将整只兔子完全吞噬。 紧接着,他左手掐诀,三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 青囊真气,先天清气,最后一道,则是刚刚由儒圣传承点化的浩然正气。 三股能量被言冽毫不吝惜地灌入魂炼之火中。幽蓝的火焰瞬间变色,青、白、金三色在其中交织盘旋。 火焰的形态也从虚无变得凝实,化作了一尊三足鼎炉的虚影,将雪魂兔笼罩其中,疯狂炼化。 更夸张的是,酒楼内的温度没有丝毫变化。 刀圣的眼神却微微一凝,这等操控之法,确实不错。 可即便如此,尽管将兔子的毛发烧干净,并利用先天清气祛除了异味,但距离烤熟,还是差了一丝。 雪魂兔的皮下脂肪层凝着一股极其顽固的寒性能量,像一道天然的护盾,把热量死死隔绝在外。 哪怕是言冽三力合一,都只能堪堪撬动七阶魔兽肉的表层。 言冽眉头一皱,看来,光靠这点存货还不够。 他心念一动,另一只手反手从怀中摸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玄黄纸。 没有丝毫犹豫,他指尖燃起一缕浩然正气,将玄黄纸点燃。 【有兔斯首,燔之炙之。】 【君子有酒,酌言酢之。】 【第3912:《瓠叶》——佚名】 轰!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十倍的浩然正气,借助那冥冥之中的文榜之力,从天而降,如金色瀑流般狠狠灌入那三色火焰之中! 金色瞬间压过了青与白,整个火焰鼎炉化作纯金之色,鼎身上甚至浮现出模糊的先贤虚影,口诵经文。 “滋啦——” 一声轻响,雪魂兔体内最顽固的那一丝本源能量,在这股得到天地文运加持的力量面前,终于被彻底炼化。 言冽看着这三足火鼎之上出现的先贤虚影,不由得轻笑一声。 若是那位刚消散的儒圣知道,自己传承下来的浩然正气,第一次大放异彩,居然是为了烤肉,不知会不会气得再活过来。 兔肉已熟,但还没完。 言冽左手一翻,白虎罡气的锋锐与浩然正气的破邪之力完美融合,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在那烤得金黄酥脆的兔身上轻轻一划。 “刺啦!” 已经被烤的酥脆的兔皮应声而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出现,滚烫的肉汁瞬间溢出,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合着精纯的能量,轰然炸开。 言冽没有藏私,将空间戒指里自己搜刮了这么久、最为珍稀的几种香料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八千二百年的“沉香叶”,八千年“月见孜粉”,六千八百年的“沉香叶”,五千三百年的“冰麝”。 还有一小撮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灰白色粉末,那是他在五毒教密室里顺手摸的,鉴定之后发现是制作方法失传了许久的万蛊百味盐。 这些都是言冽从各个势力宝库中搜集的好东西,之前一直都舍不得吃,总觉得没有食材能配得上它们,现在,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数十种珍稀香料,被他仔细研磨之后,均匀地撒在滚烫的兔肉上。 香料与肉汁接触的瞬间,香气再次升华,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彩色烟霞,在酒楼内盘旋不散。 也就在这一刻,言冽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您的烹饪技艺在极限操作与顿悟中得到升华,已成功突破至七阶!】 轰隆隆! 皇城的天空,本就异象纷呈,此刻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北城方向,陆星河引动的漫天星辰虽然不算明显,但还倔强的挂在苍穹上,点点星光微微穿透厚重的紫云,洒落人间。 毕竟先前引发的紫气东来与先贤论道的金色残影尚未散尽,层层叠叠地铺陈在天幕上,像一幅正在慢慢褪色的古画。 南北两端,刀圣与剑圣的气息一刀一剑,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绝天地的气场在高空对峙,将整片天穹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而现在—— 一口青铜巨鼎的虚影,从言冽头顶的天空中缓缓浮现。 和之前医术突破时的青铜鼎不同,这一次的巨鼎通体环绕着烟火气息,鼎身上铭刻的不是医经药典,而是山川河流、五谷六畜、炊烟袅袅的田园图景。 鼎口敞开,氤氲的热气裹挟着食物的浓香,化作一道暖黄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甚至还有言冽刚刚顺手刷出来的文榜气息,也缓缓漂浮在巨鼎旁边,散发着缓缓光芒。 六道异象,同悬一城。 刀圣端着酒壶的手悬在半空,仰头看着那口巨鼎,愣了一会。 随后他扭头看向言冽,眼神复杂。 虽说自己也存在了考教的心思,但这小子为了口吃的,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吗? 第1036章 听个故事 剑圣没有理会自己的徒儿,目光始终落在那片星辰与少年剑锋交汇的光芒里。 这少年,竟是凭着一股执拗到愚蠢的剑心,引得天地异相。 他看着那个单臂持剑,浑身是血,却被漫天星光笼罩的少年。 就像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锋芒。 陆星河依旧闭着眼。 断臂的剧痛,经脉的枯竭,身体的虚弱,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和头顶那片因他而亮的璀璨星河。 他听不见沈清玄的呼喊,也感觉不到剑圣那骤然变化的目光。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出剑! 想法刚刚出现,他就动了。 动作很慢,慢到街角一个三岁孩童都能看清他挥剑的轨迹。 长剑划破空气,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任何剑气外泄。 所有的光,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那三尺剑锋之上。 那洒落的漫天星光,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朝着那柄普通的精钢长剑汇聚而去,剑身之上,亮起一道银色的辉光。 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又石破天惊。 而剑圣,也缓缓抬起了手中的枯枝,迎了上去。 枯枝与长剑,就这样,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炫目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咔。” 声音很轻,但刚刚走到附近的沈清玄,脸上的表情却僵住了。 剑圣手中那根枯枝,在与陆星河的长剑碰撞之后,枯枝的顶端,一小块不到米粒大小的枝丫,应声而断。 它从枯枝上脱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剑圣愣了一下,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根缺了一角的枯枝。 从这个少年第一次冲向自己开始,他每一次被击飞,每一次狼狈地爬起,每一次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挥出的每一剑,看似杂乱无章,看似毫无威胁。 但所有的攻击,从始至终,都落在了同一个点上。 就是刚刚被斩断的那一小截枝丫所在的位置。 一次,两次,十次,数十次…… 少年用他那拙劣的剑法,用他那微不足道的力道,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同一个点。 就像愚公移山,就像水滴石穿。 他用最笨,也最执着的方式,在他那坚不可摧的剑意防御上,凿开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裂缝。 而最后,当他引动星辰之力,斩出那返璞归真的一剑时。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精准无比地,灌入了那道裂缝之中。 剑圣抬起头,看向前方。 漫天星光,正在缓缓消散。 陆星河身上的那股纯粹剑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呵……” 陆星河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更多的血。 “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从最开始的压抑,到最后的肆无忌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但他的笑声里,没有半分的得意与张狂,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他,终于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圣,停下了脚步。 他用自己的剑,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这就够了。 剑圣的目光从陆星河身上收回,短暂的瞥了一眼从南城那口烟火巨鼎。 他再次看向这个浑身浴血、单臂尽断,却依旧撑着剑不肯倒下的少年,看着他身后那片因他而起,如今却缓缓消散的星光。 尽管这星光,在这神仙打架般的各色异相之中,并不显眼,但却依旧,倔强的闪亮着。 他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疏离,反而带着一丝难言的萧索。 他瞥了一眼沈清玄,又看了看眼前浴血不退的陆星河,顿时觉得自己寄予厚望的这个爱徒不香了。 就因为第一招被自己轻描淡写地破了,那股一往无前的剑心就碎了。 自己这个亲传徒弟,天资、心性、毅力无一不是顶尖,可就是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被自己这座大山压得太久了。 就像一头从小被细绳拴在木桩上的小象,当它长成巨兽,那根细绳早已无法束缚它,可它自己却忘了如何挣脱。 沈清玄的剑,不敬天地,不畏规矩,哪怕以五阶之姿,面对蛊神那种六阶,都敢拔剑。 可唯独对自己这个师长,恭敬无比。 这份敬畏,让他走得稳,却也让他失去了剑客最该有的东西。 反观眼前这个三阶的小子。 一身的伤,一身的血,狼狈得像条野狗,可那双眼睛,那股子宁折不弯的执拗,却比漫天星辰还要亮。 “少年人,你很不错。” 剑圣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既然你们非要拦我,非觉得这场决斗会毁了这天下苍生,那……先听个故事,如何?” 第1037章 苏晚的秘密 剑圣缓缓转身,目光悠远地望向皇城之巅,仿佛在透过那层层宫阙,看一段被尘封了百年的往事。 沈清玄和陆星河都是一愣。 他们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七阶剑圣,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回应。 “我本名叶惊鸿,而你们口中的刀圣,本名顾淮。” 剑圣的第一句话,就让沈清玄心头巨震。 他侍奉师尊百年,只知师尊绰号“逍遥子”,世人尊称剑圣,却从未听过“叶惊鸿”这个名字。 “顾淮是镇北侯世子,我则是山野孤儿,我们俩差不多大,都在北境边关长大。他拎着一把破刀,我拿着一把铁剑,在死人堆里滚过,在刀口上舔血。” 剑圣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外敌来犯,我们俩背靠背,宰了不知道多少蛮子。后来边关平定了,我们便一起游历江湖。成了当时江湖人口中最耀眼的少年双璧。” 他的嘴角,似乎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隐去。 “那时的他,手中之刀霸烈无双,心中意气风发,坚信手中刀,可斩尽天下不平事。而我,也以为我的剑,能守得世间清明。” “那时候的江湖,没人不认识顾淮和叶惊鸿。” “我们俩都觉得自己将来必将成为天下第一,谁也不服谁,但谁要是敢动对方,另一个人绝对会拿命去拼。” 听到这里,陆星河仿佛看到了两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侠客,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那该是何等风采。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叫苏晚的姑娘。” 提到这个名字,剑圣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是个孤儿,比我们小两岁。但她比我们聪明,比我们通透,最要命的是,她的武学天赋,把我和顾淮加起来,都压得抬不起头。” “她喜欢穿青色的裙子,手里总拿着一根竹笛。我和顾淮在泥水里打滚的时候,她就坐在树杈上吹笛子。” 剑圣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是我们俩的知己。有她在,我和顾淮就算吵得要拔刀拔剑,最后也能被她一顿好饭或者一壶酒给按回去。” “所有人都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是新一代的五绝之首。” 陆星河的心沉了下去,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后来,我和顾淮因刀剑理念之争,曾相约在紫禁之巅决战。” “当时我二人皆是六阶,而大乾老祖与草原老祖正在边关对峙,因此皇城之内并无七阶,其他六阶也根本拦不住我们,在皇帝无奈下令之后,再也无人干涉。” “那一战,我们都想分出个胜负,打出了真火。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苏晚强行分开了我们,不过也因此受了重伤。” 剑圣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那一幕。 “我们俩吓疯了,拼了命地给她输送内力,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保命丹药都塞进她嘴里。” “她当时吐着血,还笑着骂我们俩是蠢货。” “我们以为她保住命了。顾淮连夜跑去北境,说要去极寒之地给她找一株能重塑经脉的雪莲。” “但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客栈里,莫名其妙受了致命重伤,奄奄一息,神魂具碎。”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 “她抓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个秘密。” 剑圣的呼吸重了一下,抬头望天。 “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她逼我发毒誓,绝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第二个人,连顾淮都不能说。” “我答应了。” “然后,她就在我怀里,断了气。” “第二天,顾淮拿着雪莲赶回来时,看到的只有她的尸体。” “我按照苏晚的约定,并没有向顾淮透露这个秘密,连提都没提。” “起初,顾淮虽然愤怒,但并没有怀疑过我,而是想要努力的寻找真相。” “然而三天之后,他不知道收到了一封不知是谁送去的信。信上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天起,他便知道了苏晚临死之前,告诉了我一件事。” “认定,是我为了那个秘密,故意害死了苏晚。” “他与我反目成仇,执意要我说出这个秘密。” “我为了遵守对苏晚的承诺,不能辩解,只能扛下所有的指责和他的仇恨。我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执念的深渊,以杀止悲,刀法越来越邪,人也越来越偏。” “这还不是最糟的。” 剑圣的声音变得冰冷,仿佛带着北境的风雪。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他闭关冲击七阶的关键时刻。” “镇北侯府,一夜之间,被灭满门。上至侯爷夫妇,下至襁褓中的婴儿,两百一十七口,无一幸免。” “现场,只留下了一种痕迹,我的独门剑法,‘惊鸿剑痕’。” “有人将这个消息,在他突破七阶最紧要关头,告诉了他。” “他当场走火入魔,煞气贯体。为了不被煞气彻底吞噬,他只能强撑着前往佛门重地,强行散去大半修为和煞气,才勉强保住一命。” 故事讲完了。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陆星河和沈清玄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也太狠了,完全就是绝户计。 挚友反目,爱人惨死,满门被屠,修为尽毁。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不留任何余地。 将一个本该光芒万丈的镇北侯世子,一个意气风发的刀道天才,硬生生逼成了一个被仇恨和煞气填满的独臂疯魔。 这是何等恶毒的心肠,何等深沉的算计。 “所以……”沈清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尊您这次来,是为了……” “了结恩怨。” 剑圣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恨了我百年,我也等了百年。如今,他要一个交代,我便给他一个交代。” “可那不是您做的!您为什么不解释!” 陆星河忍不住吼了出来。 “解释?” 剑圣自嘲地笑了笑。 “当年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我如何解释?更何况,我答应了苏晚,那个秘密,不能说。” “那您就任由他恨您百年?任由真凶逍遥法外?” 剑圣听到这里,目光落向皇城深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第1038章 鬼谷谋圣 “我知道真凶,我这次既然前来,自然不会如了他的愿。” 沈清玄挣扎着直了身体,不解地看着自己师尊的背影。 “师尊,可是.............” “没什么可是。” 叶惊鸿打断了徒弟的话,继续说道: “你以为,当年之事,仅仅是儿女情长与江湖恩怨那么简单?” 他转过半边身子,冷冽的目光扫过两人。 “你仔细想想。灭门的消息,为何能那么精准地,卡在他冲击七阶、神魂最是虚弱、最容易走火入魔的那个刹那送达?” “以刀圣的刀法造诣,冲击七阶,必有刀罡绝阵护体,隔绝内外。” “天下间,能悄无声息地突破顾淮的刀阵,精准拿捏他武道与心境的临界点。” “不仅如此,而在同一时间,让镇北侯府当地的护卫将军恰好因朝堂攻讦,而暂时离开,随后还有能力将镇北侯府杀得血流成河。” “不仅如此,事后还将一切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你觉得,寻常的朝臣,或是江湖仇家,能做到吗?” 沈清玄的心沉了下去。 他作为五阶巅峰的强者,对这一切的难度再清楚不过。 武者懂杀伐,却未必懂,也没有能量在朝堂之上搞那些权谋斗争、封疆锁讯。 权臣懂算计,但修习儒道的他们,却绝不可能理解其他武者七阶突破时那生死一线的玄关到底在何时。 “不仅如此。” 叶惊鸿又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我后来,曾悄悄去过镇北侯府的废墟。我发现,守护侯府的那座大阵,固若金汤,从外部根本没有被强行攻破的痕迹。”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它是被从内部瓦解的。而且,破解阵法的手法,极其高明,我闻所未闻,事后推演,那至少是……八阶阵法大师的手笔。” 沈清玄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既懂七阶武者突破玄关,又懂朝堂权谋,还能驱使八阶阵法大师的人物…… 这背后黑手的轮廓,瞬间变得无比恐怖与庞大。 “能满足所有这些条件的,天下间,只有一人。” -------- 南城酒楼,言冽和刀圣吃得满嘴流油。 而刀圣,也絮絮叨叨的将了当年的事讲了出来。 言冽一边听着,一边啃兔头。 七阶雪魂兔的肉质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哪怕以言冽如今的体魄,吃下几块都觉得丹田隐隐发胀。 更是直接将等级突破到了39级,若不是境界限制,恐怕直接就飙升到了40级。 言冽拎起酒壶,给刀圣空了的碗里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所以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剑圣叶惊鸿,了结苏晚的恩怨?” “呵。” 刀圣顾淮冷笑一声,将碗中酒喝干,独臂将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老子是疯,但老子不傻。” “苏晚死得蹊跷,侯府灭得诡异,我自然清楚,背后定然有人搞鬼。” 言冽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决战紫禁之巅后,那神秘人交给我的那封离间信,我看了数百年。” “信上的笔法,模仿叶惊鸿的剑意笔锋,几乎天衣无缝。措辞、格式、甚至连他写信时习惯用的那种破墨锭的墨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我还是发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顾淮伸出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上划拉着。 “信的末尾,写的是‘顺颂秋祺’四个字。” 言冽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是一种古雅的书信结尾祝辞,意为祝秋日安好,用在当时的时节,显得极为妥帖,也符合叶惊鸿那种潇洒剑客的风雅。 “这四个字,看起来没任何问题。但是这局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连半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但我顾淮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完美。我一寸一寸地查,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我日日夜夜盯着这封信,终于,让我找出了一个十分隐蔽的东西。” “‘顺颂秋祺’,那个‘秋’字去掉‘禾’字旁后的火字,最下面两点,连在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是个‘水’字底。” “我花了几十年,走遍了大乾、草原、北境,甚至西域的每一个角落。我查过上万家书院,翻过无数本县志。” “我把天下所有的字帖、所有的私塾教法全翻了一遍。终于,在大辰太安郡最南边,一个叫落水镇的穷乡僻壤,找到了出处。” “那个镇子之前发生过一场大火,镇上唯一的教书先生为了图个吉利,写带‘火’的字时,必须要在下面压个‘水’字的笔意,寓意水能克火,保佑镇子太平。” “就这样,这个规矩一代传一代,竟这么保存了下来。” 言冽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细节,确实是神仙都算不到的破绽。 “天下之中,恰好有这么一个人。”刀圣的语气寒意逼人,“自小在落水镇长大,苦读二十年,一步步爬上入大辰朝堂,平步青云,最终厌倦了官场,入了江湖。” 言冽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线索,已经串联起来了。 ---------- 北城长街,陆星河和沈清玄异口同声地急切追问: “是谁?!” 南城酒楼,言冽也放下了酒碗,轻声问道: “那人,是谁?” 两个斗了千年的老怪物,在这一刻,隔着半座皇城,同时开出了那个名字。 “六圣之一。” “鬼谷谋圣。” 第1039章 共同赴死 当这两个名字从两个隔着半座皇城的老怪物口中同时吐出时,言冽正端着酒碗的手,没有半分颤动。 不愧是谋圣,师父就是师父。 比起慕容霄那种机关算尽、恨不得把所有棋子都捏在手里的繁琐布局,这位谋圣的手段,简直称得上是大道至简。 他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因为苏晚的秘密,本就是剑圣和刀圣化解不开的矛盾。 谋圣根本没有布什么惊天杀阵。他只是在最致命的时间节点,往棋盘上扔了一块带血的石头,然后退到幕后看戏。 他算准了剑圣叶惊鸿是个死心眼,答应了苏晚保守秘密,就绝对会把嘴闭死。哪怕被天下人唾骂,被最好的兄弟拿刀追砍一百年,也绝不吐露半个字。 他也算准了刀圣顾淮是个偏执狂,认死理,受了委屈和欺骗,绝对不会坐下来好好谈,只会拔刀拼命。 一个死不开口,一个偏执到底。 只要苏晚之死的秘密一天不解开,这两个人之间的死结就永远不可能被打开。 这根本就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无解的阳谋。 赤裸裸地将人性的弱点摆在台面上,然后看着两个当世最顶尖的强者,在这张网里挣扎千年,彼此憎恨,永无宁日。 言冽默默地喝干了碗里的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独臂的男人,皱起了眉头。 “既然已经猜到了幕后黑手是谁,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决战?” “紫禁之巅的决战,对你,对他,有任何意义吗?” “意义?” 刀圣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疯狂。 他提起酒壶,给自己又倒满一碗。 “你觉得我们俩现在能放下百年血仇?” 刀圣仰头将酒灌下,酒水顺着他杂乱的胡须淌下,但他毫不在意。 “叶惊鸿一天不开口解释苏晚到底是怎么死的,老子就一天不会告诉他,我查到了什么!!”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他能憋近千年,老子也能憋!!” 言冽指出另一个逻辑。 “就算你们不去联手,厮杀之前,至少可以先去解决谋圣。” 刀圣把空酒壶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解决?拿什么解决?” “你以为六圣是什么?是路边的野狗,想杀就能杀?” “六圣之间,实力都在伯仲。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们若是动手,根本不可能在瞬息之间分出生死。而只要打起来,必定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转。也必然会引来那几个老不死的东西下场干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不耐烦地吐出了两个字。 “天下五绝。” “只要他们出手,届时,谁也杀不了谋圣,我们两个,还要被他们抓去当花肥。” ---------- “师尊……既然……既然您不是真凶,既然您什么都没做错,那为什么还要去紫禁之巅?这根本毫无意义啊!” 沈清玄声音发颤,显然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既然一切都是阴谋,为什么还要顺着敌人的剧本走下去?为什么不能停下来,把一切都说清楚? 剑圣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目光投向了皇城最高处,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宫殿之巅。 紫禁之巅。 他不可能告诉刀圣,苏晚对他的说的那个秘密,就在紫禁之巅。 那里,是距离“天”,最近的地方。 .......... 剑圣顿了顿,语气苍凉。 “那里,不仅是当年我们决裂的约战之地。” “更是刀圣心魔生根发芽,执念最深的地方。” “顾淮的刀,因恨入魔。他体内的煞气,早已和他的神魂、经脉彻底锁死,融为一体。寻常的医术,高明的功法,都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叶惊鸿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徒弟。 “我所修之剑,无所不斩。” 他缓缓宣告。 “自然,也包括他的心魔。” 沈清玄的身体僵住了,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会在紫禁之巅,用我的命,斩出至强至纯的一剑。” “以生死之间的无上锋芒,强行斩断他与煞气之间的根源联系,助他……重获新生。” “同时。” 剑圣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将苏晚的秘密,彻底带入地下。” 他答应了她,那个秘密,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那就,永远都不要说了。 ……..... 言冽沉默地将一块烤得焦香酥脆的兔肉咽下,看着对面的刀圣,正平静地擦拭着嘴角。 “当年为了冲击七阶,煞气入体,虽然靠着你给的《傲血魂经》压住了煞气,让其不再继续侵蚀神智。” “但这具身体的根基,在百年前就已经毁了。” “能熬到七阶巅峰,已经是侥幸。这辈子,我绝无可能踏入八阶。” 刀圣咬着牙,继续说道。 “我知道,有五绝压着,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亲手把那个谋圣那个老阴货的脑袋拧下来。” “既然这辈子我都无法突破五绝层次,那我活着,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大步走回桌边,抓起那把一直放在长凳上的厚背大刀。 “既然我杀不了,那就只能让能杀的人去杀。” 顾淮把刀扛在肩上,冲着言冽咧开嘴,笑得像个准备下地狱的恶鬼。 “叶惊鸿那把破剑,生锈生了几百年了,钝得很。” “我要用我这条命,用我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狂暴刀意,去给他那把老剑,开个锋。” 言冽心头重重跳了一下。 “你想在生死瞬间,逼他突破?” “对。” 刀圣点头,没有丝毫隐瞒。 “七阶巅峰的剑圣杀不了谋圣,那八阶呢?” 他指着皇城最高处。 “我要逼他打破八阶的桎梏。只有八阶的剑,才能无视那群‘五绝’定下的规矩,才能把谋圣的狗头给我砍下来!” 顾淮大笑出声。 “其实这几年,我早就想通了。” “苏晚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毫无防备地被叶惊鸿杀掉。就算叶惊鸿真要杀她,也绝对做不到那么干净利落。” 言冽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 “但我就是不原谅他!” 顾淮打断言冽,眼神凶狠,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他什么都不肯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像条疯狗一样咬了他近千年。他以为他背负一切很伟大?呸!!!老子不稀罕!!” 他提起刀,转身走向楼梯口。 “老子累了。” 刀圣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我要去找苏晚了。就让叶惊鸿那个蠢货,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吧。让他守着那个破秘密,守到死。” 刀圣一脚踹开酒楼破败的木门。 外面的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吹动他空荡荡的左边袖管。 他提着刀,走入长街的积水里,一步一步,走向皇城最高处那座宫殿的飞檐。 第1040章 天下五绝 陆星河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和剑圣的实力差距,竟然站起身来质问道: “就为了……就为了逼他突破八阶?就为了了结你们百年的个人恩怨?” “所以你们就要眼睁睁看着这皇城内外百万,甚至更多的无辜生灵,在你们的决斗余波里化为血水吗?!” 听到这天真的质问,剑圣并没有动怒,只是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以为,我与顾淮,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选择在这大乾皇城决一死战?” “天下五绝,会坐视不理吗?” 两人顿时一愣,天下五绝,向来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哪怕是沈清玄这等蜀山亲传,也没能见过哪怕一面。 剑圣不再多言。 解释,已经给过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或许能走的比他更远。 但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这一刻了。 剑圣轻叹一声,不再理会两人,缓步离开了这里。 ------- 南城酒楼。 言冽看着刀圣那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刀圣光顾着灌酒,这肉统共也没吃上两口。 他看了看天色,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估摸着花千树他们去夺取阵眼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得抓紧了。 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放出几只机关飞鸟,朝着皇城几个方向飞去。 不管如何,后手还是要准备一下的。 做完这一切,他打算将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七阶雪魂兔烤肉收进系统背包,留着现实之中再刷一遍属性。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盘子边缘的那个瞬间。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飘摇的雨丝,突兀地悬停在半空,凝固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楼下长街上溅起的水花,保持着绽放的姿态静止不动,就连桌上烛火跳动的火苗,也定格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 酒楼里的一切声音,风声、雨声、远处隐约的喧哗声,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言冽头皮发炸,浑身肌肉本能地绷紧。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姿态慵懒的男子,突然在言冽对面的座位上。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仿佛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 那人没有看言冽,一双眼正放着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盘烤得金黄流油的兔肉。 正是那个在幻境里拎着紫电豪猪腿,最后被他一锅“雷霆煲”征服,还送了自己一座赤龙丹炉的神秘人! 再结合之前在雪山,盗圣白玉庭所说的,当年六圣论剑,引来五绝之一的墨卿出手镇压,而墨卿偏偏爱吃的结论…..… 他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五绝之一,墨卿! 言冽的瞳孔狠狠一缩,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之前面对五绝时,还没有这种感觉。 但随着自己的境界提升,面对五绝的这种压迫感,反而越来越严重。 但言冽毕竟是两世为人,心志坚韧无比,再加上各种功法的“抗压”特性,他硬生生压下了那股几乎要让他跪倒在地的恐惧,竟然在此刻,开始缓缓的适应这种压迫感。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怎么会跑到这破酒楼来?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七阶决战动静实在太大,哪怕是天境这等地大物博的地方,也依旧会伤筋动骨。 之前在天火矿脉,草原老祖和大乾老祖单单精神力的比拼,都引来那名神秘麻衣少女的镇压。 这等旷世决战,五绝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言冽心思电转的时候,对面的墨卿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盘烤兔: “那个……” 听到这句话,言冽的脑子宕机了一瞬。 啥玩意儿? 这毁天灭地级别的绝世高手,崔绍的血祭大阵不管,刀剑二圣的决战不管,跑到这里,就为了问这个?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而这么长的时间,言冽也终于缓缓适应了这股压迫感。 他立刻换上一副极其灿烂的笑脸,虽然十分缓慢,但他还是用尽全力,动了起来,双手端起盘子往墨卿面前一推。 “当然可以,前辈请。” 他不仅双手将那盘烤兔恭恭敬敬地推了过去,还顺手从系统背包里摸出了两罐调料瓶。 五绝都不嫌弃他和刀圣已经吃过的东西,那自己自然也要放低一些姿态。 “前辈,这是我秘制的辣椒粉和孜然粉,配这个吃,味道更是一绝!” “要不……要不我给您重新做一份热乎的?这有点凉了,影响口感。” 墨卿看到言冽在自己的威压之下,竟然能够动弹,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想象中那种以琴棋书画入道的绝世高手的风雅模样。 他直接伸手撕下来一条油光锃亮的兔腿,张嘴就啃了起来。 “唔……不错!” 言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他把酒满。 “前辈,您慢用,酒管够。” 他一边伺候着,一边心思急转,试图旁敲侧击地试探一下对方的来意。 墨卿一边啃着兔腿,一边随口说道: “行了,别试探了,你们那点小动作,我都知道。” 听到这句话,言冽倒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第1041章 叹息 “崔绍的血祭大阵,还有你暗中篡改阵纹,想把国运和血气都引到自己身上,借此冲击四阶……啧啧,想法不错。” 墨卿又喝了一口酒,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胆子太大了点,那等血气,我倒想看看你哪来的信心抵抗。” 言冽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自己的底牌,竟然被这人一语道破。 “不过……” 墨卿话锋一转,用兔骨头剔了剔牙。 “你们难道就没想过,这么一个横跨九州,策划了数十年的庞大阵法,光凭一个崔绍,他能完成吗?” 言冽听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难道,血祭大阵也是谋圣的手笔? 这时,墨卿忽然抬头,看向了皇城之巅的方向。 “快去吧。” 墨卿又撕下一块兔肉,头也不抬地说道。 “再不去,他们就真要开打了。” “你布下的局,也来不及收尾了。” 言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紫禁之巅那两股正在疯狂攀升的恐怖气息。 他立刻朝着墨卿深深一拱手,转身就从二楼的窗户直接蹿了出去,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朝着他预设的血祭大阵核心阵眼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身影在房檐上飞速掠过,脚尖点过飞檐上的瓦片,下一秒,人已经到了数百米开外。 皇城之中的居民,要么躲在家里不敢出来,要么看到情况不对,朝着城门快速赶去。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留在了家里,毕竟在他们眼里,皇城有着九龙护天大阵,以及大乾老祖坐镇,谁敢来造次? 言冽朝着大阵中央飞速赶去,而他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墨卿刚才的那番话。 崔绍背后,竟然也是谋圣。 如果九幽血祭大阵也是谋圣的手笔,那他图什么? 但不管谋圣想干什么,自己预设的计划绝不能停。 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实力支撑。 谋圣之所以将刀剑二圣逼到这种地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谋略,更重要的则是谋圣自身的实力,本就和他们不相上下。 因此,自己必须快速突破四阶才行。 核心阵眼就在前面,只要抢过控制权,把那庞大的血气和国运截胡。 突破四阶,就在今日。 ------------- 皇城地底极深处。 暗红色的阵法纹路像血管一样,一头扎进地脉,另一头连着那名老者的脊背。 这里没有光,只有阵纹流转时散发的暗红色荧光。 老者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厚重的岩层,望向夜空。 上方,两股霸道至极的刀意和剑气正在疯狂碰撞。 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风箱拉扯般的嘶嘶声。 真好啊。 能站在阳光下,毫无顾忌地挥洒力量,去争个你死我活。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几千年前的画面。那时候他也是提着一杆长枪,在草原里杀得异族人头滚滚,潇洒快意。 那时候的大乾,国运昌隆,他根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像一条蛆虫一样趴在龙脉上苟延残喘。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大乾没有新的七阶接班,为了守住这片江山,他只能把自己锁在这里,借着龙脉和国运续命。 一开始,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乾,只要自己有了接班人,就立刻放手。 这个理由,在最初的数百年里,支撑着他忍受了非人的孤独与痛苦。 可是……等啊,等啊…… 一年又一年,一百年又一百年。 时间太久了。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等了多少年。 久到他当初那颗守护江山的心,在对死亡的无边恐惧中,被一点点磨损、腐蚀、扭曲。 直到现在,他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活着,究竟是为了守护大乾,还是……仅仅因为他怕死。 他开始害怕。怕那股要把他拖进深渊的拉扯感,怕自己曾经强横的肉身一点点腐朽。 为了活下去,他开始吸食龙脉。后来龙脉不够了,他开始暗中催动上面那些人搞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抽调民脂民膏,甚至生灵气血,来供养他这具残躯。 甚至,将数个未来或许能够突破七阶的天之骄子当做养分,献祭给了自己。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当初那个提枪跨马的自己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想死…… 他真的不想死…… 只要能活着,哪怕把这大乾的子民全抽干了,又有什么关系? 羡慕、嫉妒、不甘、恐惧……种种情绪在他早已麻木的心海中翻腾,最终,却只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1042章 不搭的戒指 丞相府。 崔绍站在书房的窗前,仰头看着天空。 紫色的文气,刺目的剑光,狂暴的刀影,耀眼的文榜,神秘的星辰,这些就算了。 天空之中,竟然又蹦出来一个厨艺异象,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在做菜吗?。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去管那些异象。 他心神不宁,尽管自己已经派人去查看了,但他总觉得九幽血祭大阵出了些问题。 崔绍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枚代表最高权限的阵盘,随后走出书房,对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惊羽,段宏。”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正是霍家第九子,霍惊羽。 而段宏也从一旁,对着崔绍拱了拱手。 只是丞相没注意到的是,段宏怀中,多了只小小的机关蜘蛛。 “丞相,您吩咐。” 崔绍把阵盘塞进袖子里,理了理衣襟。 “你们两人,陪我去一趟崔氏宗祠。” 主阵眼就在宗祠地下,他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 毕竟这大阵关乎整个大乾的未来,绝不容许有失。 霍惊羽点头,转身走在前面开路,而段宏,也不紧不慢的跟在崔绍身后。 崔绍跨出书房的门槛,正准备下台阶。 然而,他的脚步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手持一把折扇,面容俊朗,气质儒雅,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只是他手指上的须弥戒,看上去却是和自身气质有些格格不入,像是最近才仓促弄来的。 段宏的眼色猛然巨变,眼中闪过一丝愤恨。 但看到一旁的崔绍,还是咬牙切齿的低下了头。 崔绍的脸皮也狠狠抽搐了两下,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当朝丞相,此刻竟然露出一丝惊诧。 ------------------ 太庙外围,玄武大街外,此刻,已经下起了细雨。 言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条狭长的青石板巷子,而巷子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老君宫的道袍,男生女相,面容清丽得让女人都嫉妒,但站姿却挺拔如松,散发着堂堂正正的阳刚之气。 正是李昭寒,大辰老君宫的道子。 李昭寒手里捏着一张黄符,符纸刚刚燃烧殆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雨里,而青烟里,缓缓漂浮着言冽的名字和方位。 言冽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有了隔绝探查,改变面容的功法还不够。 看来自己回头还要搞一本,防止被算卦锁定方位的秘法才行。 李昭寒抬起头,目光越过雨幕,直直锁定了言冽。 “言冽,我们又见面了。” “看来,我的天眼没有看错。” 李昭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看样子他的太上忘情诀,又精进了不少。 “你身上的万民之气,越来越浓了。” “只不过,之前我看到的是万民哭嚎之气。现在,这股气竟然变成了万民之血气。” 李昭寒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到底做了什么?这满城的血腥味,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言冽翻了个白眼,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在蜀州,自己被他这个四阶巅峰追着满地乱跑,狼狈得像条狗。 现在可不一样了。 尽管李昭寒突破到了五阶初期,但在言冽面前,依旧跟马路上的减速带没什么区别。 “小道长,大半夜的不在被窝里睡觉,跑出来淋雨,容易得风湿啊。” 言冽咧嘴笑了笑。 “大乾百姓何辜,你们若要斗法,不该拿他们做筹码。” 李昭寒拔剑出鞘,剑锋直指言冽。 言冽懒得跟他继续废话,能和他聊上一句,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体内真气疯狂运转,脚下一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李昭寒。 同时,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两边。 黑白无常,两具傀儡一左一右,封死了李昭寒所有的退路。 只要一个照面,言冽有把握直接把这道子按在地上摩擦,然后扒光他身上的法宝。 他现在可没时间,在这里跟这个不谙世事的道子论道。 然而就在这时,李昭寒从袖子里掏出一团东西,迎着言冽直接丢了过来。 言冽看到不明物体飞来,第一反应自然是暗器或者什么要命的符箓。 他皱了皱眉,迅速将衔尾蛇之齿捏在手中,随后强行扭转腰部发力,利用盗天步的特性,直接踩出几个诡异的折线,飞速向后拉开距离。 黑白无常也被他强行召回,挡在身前。 而那团东西却是啪嗒一声,掉在了两人中间的青石板上。 言冽从傀儡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定睛看去。 那是一整块不断流动变形的银色液体,没有固定的形状,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周围的雨滴落在它上面,竟然直接滑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言冽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相天银!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李昭寒手里? 言冽盯着地上那团不断流动变形的银色液体,没有动,更没有立刻去捡。 这玩意儿,他做梦都想搞到手,可它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一个之前还想着抓自己回老君宫的道子手里冒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那张比女人还艳丽的脸上,直接开口问道: “道长,这是何意?” 李昭寒的神情平静,他没有卖关子,声音平直地解释: “我算不出你身上的秘密,但我的天眼看到了如今的皇城,血气冲天。”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也算不出这场浩劫的结果是好是坏,更算不出你在这场浩劫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我知道,你是灵台方寸山在外的唯一行走。我把它交给你,是赌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满城百姓白白死去。” 言冽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随后抬手虚空一握,地上的相天银便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入他掌心。 言冽用玄武神念仔细扫过,确认这团金属里没有任何禁制或后手之后,便念头一动,将这团至宝放入玉佩空间之中。 第1043章 四个方向 言冽没有道谢,他只是看着李昭寒,扯了扯嘴角。 “道长,你赌对了。” 李昭寒听完,点了点头,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巷口,盘膝坐下。 雨水打湿了他的道袍,他却毫不在意,双手掐诀,一层玄元道炁从他身上散开,化作透明的光幕,将整条狭长的巷子彻底笼罩。 “去吧,” 李昭寒缓缓闭上眼,声音在雨中清晰可闻。 言冽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融入了更深的雨夜之中,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 紫禁之巅。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已经被刀意和剑气绞成了烂泥。漫天的雨点根本落不到他们身上,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锋芒切成更细的水雾,然后又被碾得什么都不剩。 两人隔着这片翻滚的水雾对立,一言不发。 良久,刀圣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说的却是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我刚才吃了一只兔子,烤得不错,那小子手艺挺绝。” 剑圣听完,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刚才认识了一个少年,他的剑,也不错。” 刀圣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缓缓抬起那只独臂,握住了刀柄。 “叶惊鸿,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苏晚……到底为何而死?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剑圣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呛啷—— 手腕翻转,长剑出鞘三寸,清越的剑鸣,宛若龙吟,压过了漫天风雨。 --------- 崔家太庙,宗祠外墙。 言冽的身影从阴影中滑出,他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三名三阶护卫,指尖在身前轻轻一划。 【镜花水月】 无形的幻境瞬间扩散,三名三阶护卫的眼神变得迷茫,呆愣的看着前方。 言冽脚尖在湿滑的墙头一点,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他快速穿过宗祠正殿,直奔第三进院落。院子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功德碑,他绕到石碑之后,手指在碑座上一阵摸索,很快便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凹槽。 崔绍在这里设下了三重禁制,阵法、机关、血脉识别,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但还是那句话,在言冽面前,这些东西形同虚设。 他伸出手指,在石碑底座上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快速点动了七下。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石碑前的地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甬道入口。 所有禁制,瞬间解除。 言冽闪身而入,同时将黑白无常留在了这里,同时还塞给他们一人四个大麻袋的佛怒唐莲,用来在周边布置陷阱,以防有人前来打扰。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九幽血祭大阵的主阵眼,就在这里。 暗红色的阵纹如同活着的血管,布满了整个空间的地面和墙壁,还在一下一下地蠕动脉搏,贪婪地抽取着地脉深处的能量。 言冽神念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大阵。 他开始快速锁定自己之前布下的那些后门,以及交给门徒和花千树等人的外围节点。 下一秒,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门徒那边负责的几个节点,以及他自己之前在皇城中暗中放置的几个后手,都已经亮起,与主阵眼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但最后交给花千树、花水晴、上官虹和李默的四个关键节点,却出了大问题。 四个方向,全部沉寂,毫无反应。 言冽心中暗骂一声,但他并没有太过着急。 他之前就预留了多套变阵方案,但每少一个节点,篡改大阵的难度和风险,都会增加些许。 而且,谁说他的后手,只有这四个人了。 -------- 与此同时,皇城正南,朱雀大街。 花水晴半跪在一堆碎石之中,她那柄巨大的“断沧岳”斜插在身旁的地面上,剑身嗡鸣。 她的左臂软绵绵地耷拉着,肩胛骨已经碎裂,明显错位。 在她面前,躺着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是崔绍派来探查阵法痕迹的三名四阶暗卫,恰好和前来布阵的花水晴撞了个正着。 一场血战,三死一重伤。 花水晴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血迹,伸出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摸出言冽交给她的阵盘。 她忍着剧痛,将阵盘准确地嵌入街角一座石狮子的底座凹槽内。 嗡。 阵盘亮起暗红色的微光,与地下的阵纹产生了共鸣。 成了。 花水晴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着石狮子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断沧岳插在她身前,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剑身,剑刃微微颤动,似乎在心疼自己的主人。 …… 正西,白柳大街,漕运码头外。 上官虹带着两名上官家的护卫,将阵盘藏在一筐准备送往龙王庙里的药材之中。 然而,她刚带着人拐过街角,脚步就停住了。 前方的庙门外,站着十余名身披黑甲的卫士,将整座城隍庙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人腰间佩戴的令牌,正是丞相府亲卫的标志。 上官虹的面色瞬间变了。 上官家和丞相之间的势力根本没有可比性,宛若萤火与皓月。 她擦着额头的冷汗,飞速在脑中计算,硬冲的话,根本没有胜算。 即便能解决掉这些人,也必然会惊动附近巡逻的禁军,到时候整个行动都会暴露。 怎么办? 正当她咬紧牙关,准备不计代价冒险一搏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上官姑娘,好久不见啊,怎么,不在清溪城经营你的百草堂了?” 霍临渊一袭深青色的锦衣,撑着一把骚包的油纸伞,从街角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上官虹难看的脸色,又抬了抬下巴,瞥向龙王庙方向的黑甲卫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上官姑娘遇到麻烦了。” 他走到上官虹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不巧,在下或许能帮上一点小忙。” 上官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又是嫌弃,又是警惕地盯着这个男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霍临渊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也不在意,他收起油纸伞,任由雨水打湿他华贵的衣衫。 他压低了声音,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只要上官姑娘愿意回答在下一个小小的问题。” “告诉我之前在清溪城,你和言冽之间的所有事情,我便帮你解决掉那些碍眼的黑甲卫士,如何?” 第1044章 黑白生 上官虹沉默了,她飞快地计算着得失。 硬闯,就算请出家族的四阶供奉,对上十几个丞相府的精锐亲卫,胜算也是十分渺茫。 即便侥幸成功,也必然会惊动全城,导致言冽的全盘计划暴露。 而眼前这个男人,霍临渊,霍家六子,不管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手段,都远比自己要强得多。 为了完成言冽的目标,她没有别的选择。 几息之后,上官虹终于开口: “他曾在清溪城的百草堂做过坐馆大夫。” 霍临渊眉梢轻挑,做出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医术很高,城里很多穷苦百姓都受过他的恩惠。” 上官虹的语气始终克制,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善举。 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在化龙池之战之后,言冽悄悄潜回百草堂的事。 她以为这些浅显的信息满足不了霍临渊的胃口。 然而,霍临渊听完,脸上的玩味笑意却收敛了些许,手中的油纸伞微微一顿。 霍临渊没有追问,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色彩。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他将手中的油纸伞硬塞进上官虹的手里,自己则主动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之中。 “上官姑娘,交易达成。” 霍临渊的声音隔着雨帘传来,带着一丝莫名的愉悦。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隍庙门口那十余名黑甲卫士走去。 --------- 与此同时,西城贡院外。 花千树的身影从阴影中滑出,然而,他前脚刚刚踏入广场范围,心中警兆陡生。 他猛地停下脚步,低下头,看到自己踩的水面上,映出了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纹。 不对! 有人提前在这里布了阵。 “花夫子,久仰大名。” 这时,一个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千树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 雨幕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撑着一把古朴的竹骨伞,一袭青衫,面容儒雅,正是被言冽逼得狼狈逃离万蛊山的谋圣亲传,慕容霄。 五阶巅峰! 花千树的心沉了下去,对方丝毫没有隐藏修为的意思,他自然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远超自己的磅礴气息。 必须先下手为强! 嗡! 花千树左手一翻,那柄从不离身的竹笔已然出鞘。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抢先出手。 “定!” 竹笔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言出法随”催动,浩然正气瞬间化作千百条无形的锁链,铺天盖地地朝着慕容霄扑去。 然而,慕容霄只是站在原地,连伞都没有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微笑。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阵法光芒。 轰! 花千树的儒道锁链撞上那层无形的阵壁,竟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层层叠叠的阵纹削弱、偏转,甚至有一部分力量被直接反弹了回来。 慕容霄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站在阵眼的位置,微微偏头,便看着花千树凌厉的攻势被自己的阵法体系一一化解。 “花夫子,你的浩然正气确实纯粹,” 慕容霄站在阵眼的位置,竹骨伞搭在肩上,歪头看他,表情像在品评一幅字画。 “可惜,越是纯粹的东西,往往也越好算计。” 花千树脸色铁青,他又连续发动了三轮攻势,竹笔化剑,言出法随,诗词攻伐。 可惜,每一招都被慕容霄的阵法精准地克制。 “噗——” 花千树被一股反震之力轰退数步,撞在一截断墙上,口角溢出一丝鲜血。 “花夫子,你对阵法的理解倒是不差,” “可惜,你对我这套阵法的理解,还差得太远。” 花千树并没有理会,他死死盯着慕容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单单是阵法,对方对儒道功法的理解,也远超他的想象。 而且慕容霄像是专门研究过白鹿书院的路数,将他所有的后招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花夫子,你和王隆天的那个侄子,言久,到底是什么关系?” 慕容霄看到花千树似乎失去了抵抗之心,饶有兴味地问了一句。 花千树面色不变,擦去嘴角的血迹,反问道: “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呵呵,” 慕容霄轻笑两声。 “我最讨厌的,就是用问题回答问题。怎么,想拖延时间吗?” 花千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以他五阶初期的修为,正面硬撼一个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的五阶巅峰强者,毫无胜算。 但是……言冽托付的事情,必须完成! 一抹决然之色,在他的眼中闪过。 花千树深吸一口气,竟将那柄珍贵的竹笔横咬在齿间。 他放弃了所有招式,双手在身前同时掐出一个古怪的法诀。 下一刻,他身上那件左黑右白的儒袍,猛然鼓荡起来! 黑与白,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黑白生”的绰号其真正的由来,在这一刻,才初露峥嵘。 第1045章 太极火 皇城正东,鸿胪寺后巷。 李默抱着阵盘,像一只壁虎般贴着墙根潜行。 言冽交给他的节点在鸿胪寺后院的一口枯井底部。按照路线图,他只需要穿过这条巷子,翻过一道矮墙就到了。 然而,就在他拐过巷子拐角的瞬间,巷子的另一头,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包抄过来,与他迎面撞上。 李默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胸口的丞相府暗纹上。 而对方三人,显然也认出了他,毕竟李默的脸,刚从通缉令上下来没多久。 没有一句废话,杀机迸现! 三人同时出手。两柄淬毒的暗刃如同毒蛇的獠牙,从左右两侧无声无息地夹击而来,另一人则迅速拉开距离,双手结印,准备施展炼神法封锁李默的退路。 三个四阶! 李默皱了皱眉,他的修为不过四阶中期,正面接招的结果只有一个。 死! 电光石火之间,李默整个人就地一滚,以一个难看至极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闪过了正面的掌劲。 也就在他翻滚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从袖中摸出了一朵精美绝伦的金属莲花。 佛怒唐莲! 李默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朝着两人中心掷了出去! 嗡—— 金属莲花在空中绽放,恐怖的红色细线瞬间席卷了整条狭窄的巷子! 首当其冲的两名死士,护体罡气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那狂暴的能量直接撕碎,绞成了漫天碎肉! 然而佛怒唐莲最大的问题,就是射程不够。 最后一人距离最远,侥幸逃过一劫,但脸上的面甲依旧被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一张惊骇欲绝的脸。 他呆愣在原地,显然不敢相信,一个区区铜牌潜龙卫的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默毕竟身经百战,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就在掷出佛怒唐莲的瞬间,他手腕一抖,几块碎石就已经朝着那名幸存者电射而去。 那人下意识地狼狈躲闪,生怕步了那两人的后尘。 然而,他没有发现,在石子的掩护下,一枚毫不起眼的断念钉,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他的视线死角。 噗! 一声闷响。 那名死士的动作戛然而止,头颅瞬间炸开,无头尸体向后倒下去,砸进积水中。 李默站在满地碎肉和粘稠的血水中,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神里充满了恍惚。 他这辈子……这辈子都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瞬间格杀三名和自己同阶的四阶强者。 哪怕他清楚地知道,这是靠着言冽给的暗器,而不是他自己的实力。 但那种巨大的心理冲击,依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数秒之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心头的震动,快步走到约定的位置,将怀中的阵盘死死地嵌入了那个不起眼的凹槽之中。 ----------- 霍临渊没有停步,不紧不慢,缓缓踏进雨幕里 城隍庙门口,十余名丞相府的黑甲亲卫齐刷刷拔出腰间长刀,领头的校尉上前一步,刀尖直指霍临渊的胸口。 “相府办事,霍六公子,还请移步。” 校尉认出了眼前这个穿着骚包的贵公子是霍家六子,但今夜丞相府的密令高于一切。 即便是皇子来了,也照拦不误。 霍临渊连看都没看那柄刀,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让我止步?让崔绍亲自和我说这句话还差不多。” “你,还不够格。” “轰——!” 随着话音落下,两侧的残破泥墙直接崩塌。一头通体由青铜与精钢打造的机关兽撞碎砖石,一巴掌直接拍在左侧三名亲卫的身上。 三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像破布口袋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龙王庙的石柱上。 公输婉的机关兽。 没等剩下的亲卫重整阵型,霍临渊脚下的积水猛地沸腾。一圈黑白交织的火焰贴着地面呈环形扩散。 【太极火】 雨水瞬间被高温蒸发成浓白的雾气,四名亲卫的黑甲在太极火高温下瞬间扭曲变形他们在地上疯狂翻滚,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但他们怎么也扑不灭,反而加速了自己死亡的进程。 为首三名黑甲冷哼一声,立刻抽刀上前。 然而就在这时,头顶的屋檐上跃下数道黑影。 长刀出鞘,刀光在昏暗的雨幕中交织成网,精准地切开黑甲的咽喉。 他们没有穿官服,但那套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还是暴露了身份。 四名银牌潜龙卫。 最后一名亲卫校尉双目圆睁,他怒吼着挥刀劈向霍临渊的面门,想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这时,一截红绸从霍临渊身后的阴影中射出,死死缠住了校尉的手腕。 红绸猛地收紧,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校尉的刀掉在水洼里。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穿过雨幕,五指如钩,直接捏碎了校尉的喉结。 尸体软绵绵地倒下,砸起一片水花。 霍云湄从阴影中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血迹。 霍临渊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她。 “三姐,你就别逞强了。” 霍临渊语气随意。 “再不站队,你的势力就真的要被丞相吞噬殆尽了。” 霍云湄冷哼一声,将那截沾血的红绸收回袖中。她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向霍临渊。 “你最好说到做到,老六。” “放心吧,三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 霍临渊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上官虹。 上官虹握着那把油纸伞,站在原地。 她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丞相府亲卫在几个呼吸间被屠戮殆尽,喉咙发干。 她一直以为霍家六子是个只会在幕后算计的小人,靠着左右逢源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打碎了她的认知。 公输家的机关术、神秘的太极火、效忠皇室的潜龙卫,都在为他卖命。 霍临渊没有理会上官虹的震惊。他朝上官虹随手挥了挥,便转身走入昏暗的雨巷。 第1046章 抉择 积水很深。霍临渊走得也很慢,直到拐进一处僻静的屋檐下,他才停住脚步。 这一小块干燥的石台阶,像是整座皇城里最安静的角落。 他没有坐下,只是靠着门板,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捋了一把。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答,砸在青石板上。 霍临渊靠在剥落的墙皮上,缓缓抬头。 天空中的异象还在持续,紫气与金光交织,将整座皇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雕像推演出的那个名单。 那是能在这场惊天棋局中,给他带来胜利的名字。 上官虹,陆星河,花水晴..........花千树,沈清玄…… 名字很多,有些他认识,有些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查到底细。 雕像的推演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只要顺着这条线走,他就能在事后攫取最大的政治筹码,甚至直接将手伸进朝堂的核心。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个厄器,从霍家六子爬到滕王阁镜州部部长的位子上。 九子夺嫡的乱局里,多少人头破血流,他却总能恰好站在对的位置,押对的人。 但这份名单里,没有言冽。 一个字都没有。 霍临渊睁开眼,看着面前灰蒙蒙的雨幕,嘴角牵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想起了最近几个月,案头堆积如山的绝密情报。 云州两次大战。第一次大战,报告里,陆星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星光剑气纵横沙场,一己之力开启大阵,大出风头。 第二次万蛊山大战,全靠唐门门主唐傲对敌,以及公司布局,炸开地脉,才能力挽狂澜。 表面上看,言冽只是个跟在后面捡漏的玉衡亲传。 但霍临渊,不是靠看表面文章才当上部长的。 他把两场战役的时间线、物资消耗、伤员救治名单,员工情报,一个个全部拆解重组,得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论。 言冽在暗处扭转战局的实际功绩,丝毫不亚于陆星河,甚至远超于他。 甚至可以说,没有言冽的干预,云州防线早就崩了。 接着是蜀州之变。 唐硝交上来的报告写得极其隐晦,但霍临渊通过安插在蜀州的暗桩,硬是拼凑出了真相。 唐门门主唐傲,将唐门最高机密《唐门宝鉴》赐予了言冽。 唐傲是什么人?六阶绝顶高手,脾气又臭又硬,连大乾皇室的面子都不给,凭什么把镇派之宝给一个外人? 不仅如此,唐老太太也在唐门内,天天念叨着言冽。 而老君宫的道子李昭寒,对言冽的态度也极其特殊。 而唐罗死的,也十分蹊跷,怎么看都和言冽有关。 还有花州之战。 言冽展现出的那种连六阶攻击都能闪过的诡异身法,以及近乎起死回生的青囊真气。 花州大战后,霍临渊曾派最顶尖的勘查手去过魏忠死亡的现场。 现场的破坏痕迹惨烈至极,暗器碎片深深嵌入岩石,周围的草木被狂暴的能量绞成齑粉。 经过滕王阁兵器专家的反复比对,那绝对是传说中唐门绝世暗器——佛怒唐莲。 而且,密密麻麻足有成千上百个。 魏忠是六阶高手,尽管强于潜伏暗杀,对于正面杀伐并不擅长,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六阶。 现场的战斗痕迹表明,魏忠绝对和一名顶尖高手发生过殊死搏斗,最终被佛怒唐莲正面绞杀。 那个高手是谁? 结合言冽在花州的行动轨迹,以及唐门对他的态度,还有大阵之中,突然消失的言冽,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再联想到如今天洲皇城内发生的种种大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但背后都有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这根线,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在百草堂里当坐馆大夫,言冽。 霍临渊抬头,看着天空。 自从得到那件厄器,他的推演就从未出过错。 它总能给他指出一条最安全、收益最高的捷径。 靠着它,霍临渊从一个不受宠的外室子,一路爬上了滕王阁镜州部部长的位置。 在九子夺嫡的惨烈绞杀中,他也借着雕像,隐隐占得先机。 理智告诉他,只要跟着雕像走。按照名单上的人布局,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最终他必然能赢。 也许赢得不那么痛快,但一定能赢。 但—— 霍临渊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碎片一帧一帧地堆叠。 白鹿书院上空冲天的紫气。 那些被刻意抹去的战功。 六阶强者甘愿倾囊相授的信任。 满城锁不住的盗王。 以及,一个本该只是三阶的人,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计划都搅成了一锅粥。 此刻,霍临渊心底,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直觉。 雕像给出的,只是基于现有情报推演出的“最稳妥”的胜利。 它算计的是规则,是利益,是常理。 但它算不出变数。 那个言冽,就是霍临渊此生见过的,最大的变数。 跟着雕像,他顶多在这场大戏里当个分一杯羹的赢家,或许能赢得夺嫡,但代价也绝不会小。 但如果押注言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 往后退一步,是铺好的路,走到底,能赢。 往前迈一步,是万丈深渊,要么粉身碎骨,要么——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水雾。 霍临渊就这么站着,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那个笑容,和他平时挂在脸上的骚包完全不同。 他缓缓抬起左手,接住从屋檐上滴落的一颗雨水。冰冷的触感在掌心化开。 他低下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从来没有错过。” 他盯着手心残留的水渍,声音很低。 “但胜利的方式,永远不止一种。” 他五指合拢,将水渍死死攥在掌心。 “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靠你活着。” 话音落下,霍临渊毅然转身。 他没有继续缩在伞下,也没有去走那些屋檐,而是迎着漫天大雨,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第1047章 新仇旧恨 之前的“黑白书生”,如今的“黑白生”。 这是花千树的绰号由来,不仅仅是他衣着和性格,更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底牌。 黑与白,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气息,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以鲜血为引,化作一方浩大的水墨画卷,在雨幕中铺天盖地地展开。 山河倒悬,日月无光,水墨画卷中黑白二色翻涌奔腾,化作一尊泼墨巨龙,狠狠撞上了慕容霄脚下那层密密麻麻的阵法壁垒。 这一次,慕容霄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 他没想到花千树竟会如此决绝,自己还没说上几句,他就直接就开始拼命。 “哼,不自量力!” 他冷哼一声,脚下阵纹瞬间变幻,五阶巅峰的庞大内力倾泻而出。 地面上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数十条幽蓝色的阵法锁链,如同深海巨蟒,张开獠牙,将那条水墨巨龙死死绞住。 滋啦—— 水墨巨龙与蓝色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巨龙鳞片在寸寸崩裂,锁链,也在一根根地断开。 花千树不顾经脉寸断的剧痛,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丝浩然正气。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左黑右白的儒袍,但他却依旧倔强地,一步一步,朝着慕容霄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衰弱一分,但他的眼神,也会坚定一分。 慕容霄的阵法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点点碾碎着花千树的防御,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嘴角挂起一丝讥讽。 “花夫子,你应该把这份本事留在书院里教学生,而不是浪费在这种地方。” “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目标,为了别人,就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你这种人,在这乱世之中,是最廉价的炮灰,值得吗?” 他眼神轻佻,像是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重伤的花千树抬起头,雨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苍白的面颊滑落。 他看着慕容霄,眼神平静得可怕。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之后,他继续踩着满地碎石和积水,一步一步朝慕容霄走过去。 那眼神中的光芒,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慕容霄的心里。 慕容霄脸上的讥讽和怜悯瞬间凝固,脸色变得极度阴沉。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就是这种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赴死的悲壮。 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山间溪水,像月下松影,干干净净地摆在那里。 不因为他慕容霄的阵法有多强就弯一分,也不因为他自己快死了就浊一寸。 这种为了所谓大义、为了守护,就可以甘愿牺牲自己之人,所散发出的光芒。 无时无刻不在映衬着慕容霄内心的卑劣与渺小,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厌恶和恶心。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如此坦然地赴死?凭什么你们的光芒要来灼伤我的眼睛? 慕容霄收起了那股轻佻和讥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慕容霄抬手一挥,数十条阵法锁链瞬间融合,化作一柄巨大的幽蓝利剑,剑尖直指花千树的心门死穴! 花千树坦然地闭上了眼睛,不仅没退,反而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他体内存留的最后一丝浩然正气开始疯狂逆流,他准备用自爆,来完成最后的使命。 他早已留下了一股“言出法随”的力量,寄托在了刚刚跌落在地的阵盘之上。 他自爆之后,那股力量就会被触发,将阵盘精准地送到言冽交代的那个位置。 粉身碎骨,亦不悔。 然而,就在那幽蓝利剑即将触碰到花千树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刺目至极的金色刀罡,凭空乍现。 它就像是劈开黑夜的第一道怒雷,直接从慕容霄的身后出现,捅向了他的后腰! 慕容霄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生死危机之下,他根本来不及多想,强行扭转攻势,那柄刺向花千树的幽蓝长剑仓促回防,挡向身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刀罡与剑气碰撞,爆发出恐怖的能量风暴。 慕容霄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连退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烟尘散去,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大步从阴影中跨出,重重地落在了花千树的身前。 来人一身厚重的金色重甲,手中,还捏着一只极其精巧的机关蜘蛛。 正是云州边将、五阶巅峰强者——王隆天! 花千树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山岳般挡住自己的背影,满脸都是错愕。 王隆天? 三皇子麾下的大将?他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出手救自己? 花千树的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只见王隆天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精巧的机关蜘蛛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抬起头,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慕容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发出一声怒吼: “慕容霄!老子找你很久了!!” 第1048章 将军 这声怒吼一点做不得假,在王隆天眼里,自己被调回京城当狗,班底云州二十八将死伤过半,皆是拜眼前这个谋圣弟子所赐! 他那副对着自己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就连自己都没能看出分毫。 不愧是谋圣弟子,演技也是一等一的好!! 而慕容霄看到王隆天,脸色更是铁青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和王隆天之间,因为云州之事,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此刻再见,说什么都是无用。 而王隆天,自然也不会给他废话的机会。 “给老子死!” 他一声爆喝,狂暴的金色刀罡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金色狂狮,朝着慕容霄直冲而去! “疯狗!” 慕容霄暗骂一声,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催动阵法迎敌。 轰!轰!轰! 两个同为五阶巅峰的强者,瞬间战作一团。 王隆天的刀法大开大合,而慕容霄的阵法变幻莫测,时而化作坚盾,时而化作利刃,时而又是无尽的泥潭,将王隆天一次次的狂暴攻击化解、转移。 “慕容霄!你个背信弃义的杂碎!老子要为在云州死去的弟兄报仇,今天,就要你血债血偿!!” 王隆天一边狂砍,一边怒吼。 他永远也忘不了在云州,自己是如何被这狗贼算计,在万蛊山,又是如何看着心腹李振为了救自己而惨死。 李振临死前,更是将侄子言久托付给了他。 他王隆天欠了李振一条命,也让言久那个乖侄子,这么早就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今天,他不仅要为云州的兄弟报仇,更要宰了这狗贼,给自家那个乖侄子一个交代!! 趁着王隆天死死拖住慕容霄的空隙,已经油尽灯枯的花千树强忍着浑身的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一旁那枚冰冷的阵盘。 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广场中心那个不起眼的石台。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终于,他走到了位置,将言冽交代的那枚阵盘,埋在了合适的位置。 嗡—— 伴随着一道光芒闪过,阵盘与地下的阵纹完美契合。 北方阵法节点的控制权,彻底易主。 言冽篡改九幽血祭大阵的计划,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做完这一切,花千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小子,事情结束,非要好好讹你两首好诗不行。 而慕容霄深深的看着阵盘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师兄啊师兄,你的计策也不过如此。 本来想来京城看看,能否借助崔绍的势,重新在大乾站稳脚跟,顺便探查一下那个偷走自己储物戒的小贼。 不过,看来京城已经不能再呆了,而那个小贼,自己也探查的差不多了。 之前在草原留下的后手,也该启动了。 ......... 与此同时,紫禁之巅的方向,骤然传来两声刀剑长鸣! 一刀,霸道绝伦,一剑,孤高绝世。 刀圣与剑圣的气息,已经攀升至顶点。 宗祠之内,盘膝而坐的言冽,感受着从皇城四方传来的阵法共鸣,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已经准备开启备用阵盘的线路。 然而就在这时。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阵法同时开始共鸣。 言冽收回搭在备用阵盘上的手指,在黑暗中慢慢坐直了身体。 东、南、西、北,四股微弱但清晰的共鸣顺着地脉传入这座崔家宗祠,最终汇聚于他身下。 言冽嘴角微勾。 虽然晚了一些,但他们都成功了。 计划中最容易出现变数的外围环节,已经尘埃落定。 言冽从怀中掏出两枚玉简,一枚通体漆黑,一枚温润如玉。 这盘棋,现在终于到了将军的时刻。 他轻笑一声,双手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黑白两枚玉简应声化作齑粉,从他指尖滑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言冽体内的“嫁衣神功”,开始疯狂运转。一道道血色丝线从他体内蔓延而出,在他的背后交织、勾勒,迅速化作一幅繁复至极的星图。 言冽闭上双眼,整个人的气息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自己的神念与背后的血色星图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了这横跨九州、即将吞噬亿万生灵气血的“九幽血祭大阵”的……唯一核心。 来吧。 让我看看,这足以屠戮七阶强者的血气,究竟是何等滋味。 第1049章 血色洪流 与此同时,皇城地底,一连串沉闷如雷的轰鸣,轰然炸响! 轰!轰!轰隆! 支撑着整个皇城防御体系的九龙护天大阵,其最核心的九处阵眼,在这一刻轰然爆裂! 由于太子提供了详尽的核心阵图,这一次的破坏,比祭天大典那次试探,还要凶猛数倍。 地底最深处的大乾老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股源自大阵破碎的恐怖反噬,狠狠地轰在了他的神魂与肉身之上。 “噗——!” 老祖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一大口混合着腐肉碎块的恶臭黑血,狂喷而出。 他周身那稀薄的金色气运瞬间溃散,整个人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急速萎靡下去。 “是谁——!!” 剧痛与惊怒,让老祖发出一声凄厉咆哮,猛然抬头。 他狂怒的意志化作实质性的风暴,在地底空间肆虐。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 两股霸道的圣阶气息,一刀一剑,自紫禁之巅轰然碰撞。 那恐怖的威压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与岩石,如同天罚降临,重重压在他的头顶。 老祖身形猛地一僵,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瞬间被惊恐填满。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硕鼠,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愤恨,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地底最深处。 他死死地盯着上方,感受着那两股还在不断攀升的恐怖气息,他抬起枯槁的手掌,对着虚空一抓。 一杆深埋在地底尘埃中,早已失去光泽的金色长枪,发出一声悲鸣,瞬间飞入他的手中。 看着枪身上那熟悉的龙纹,枯槁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恍惚。 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提着这杆枪,站在草原上,对着千军万马,肆意狂笑。 那时候他叫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了。 ----------- 紫禁城外,暗流涌动。 皇城地底的剧变,虽然被厚土掩盖,但大阵出现的阵阵波动,还是被数名潜伏已久的各国密探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们眼中精光一闪,纷纷运转起压箱底的敛气功法,企图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混进紫禁城一探究竟。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一名密探刚刚贴近城墙阴影,一道魁梧的身影便无声的出现在他面前。 那密探心头大骇,刚要后退。 郭龙面沉如水,没有一句废话,抬手便是一掌。 【排山倒海】 蓝色掌印沉默地压下。那名四阶巅峰的密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生生碾成了一滩均匀的血沫。 另外几个方向,三名金牌潜龙卫亦同时出手,雷霆击杀了几名想要潜入紫禁城的密探。 郭龙与三名潜龙卫隔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后者迅速会意,身形化作流光,朝着紫禁城内部飞掠而去。 郭龙则重新隐入黑暗,如同一尊沉默的门神,镇守着此地。 他的任务很简单,今天紫禁城内发生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 宗人府,地下黑狱。 太子看着手中那枚彻底碎裂的漆黑玉简,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那小子,成功了。 他缓缓站起身,细致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衣服,然后,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囚禁他的牢门。 黑狱之外,数十名奉命看押他的精锐侍卫,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长刀归鞘,铁甲森然。 无一人抬头,无一人阻拦。 --------- 大乾,九州大地。 随着言冽修改了核心大阵,九幽血祭大阵开始全面运转。 但运转的方式,和崔绍设想的完全不同。 九州各地的城池、村落、荒野…… 无数正在劳作、休息、行走的普通百姓和武者,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紧接着便是一股仿佛连续熬了三天三夜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许多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但,也仅此而已。 除了这股突如其来的虚弱感,他们并未出现肉身汽化、七窍流血的惨状。 紧接着,一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红色血气,从九州亿万子民的头顶,缓缓升腾而起。 虽然每个人只被抽取了两到三成的气血,但这股力量被平摊到数以亿万计的庞大基数上,汇聚在一起时,便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能量。 亿万缕血气在天空中迅速汇聚,化作溪流,化作江河,最终,汇成了一条条波澜壮阔、遮天蔽日的血色长河。 百川归海,横贯苍穹。 而这股本该砸下两位老祖的能量海啸,此刻正朝着天洲皇城,疯狂奔涌而去。 ------------ 丞相府。 崔绍看着天空中那朝着错误方向奔涌的血色长河,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变得一片煞白。 不对! 方向不对!时间也不对!! 为什么是皇城?!为什么?! “噗——!” 近百年的隐忍谋划,横跨九州,埋线无数,死了多少棋子,脏了多少双手。 他毕生的心血,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捏得粉碎! 急火攻心之下,崔绍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当场喷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他捂着胸口,双目赤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 下一秒,崔绍转身,朝崔家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050章 弑祖 就在崔绍即将冲入祠堂前那片熟悉的青石路时,一道身影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去路。 李昭寒负手立于青石路中央,声音清冷。 “崔相,留步。” 崔绍猛地刹住身形,胸腔里那口逆血差点又涌上来。 他身为大乾丞相,自然认得此人。 老君宫的道子,地位尊崇,背后站着的是连大乾皇室都要以礼相待的超然势力。 哪怕自己权倾朝野,在明面上也不可能将其诛杀。 传出去,就是大乾丞相对道门魁首不敬,那几个护短的老牛鼻子,怕不是能直接杀到皇城来要个说法。 换作平时,他绝不会轻易得罪。 但现在,他毕生的心血,近百年的谋划,正在被人窃取,化为乌有。 “道子此刻造访,有何贵干?” 崔绍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声音沙哑地开口。 “本相有要事在身,还请道子行个方便。” 李昭寒摇了摇头,清澈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贫道观皇城上空血气冲天,怨煞之气横贯九州,此乃大凶之兆。” “崔相身为百官之首,此刻不思坐镇中枢,安抚天下,却行色匆匆,不知所为何事?” 崔绍的心脏狠狠一沉。 “道子,老夫自家祠堂祭拜先人,你在这里横加拦路,怕是于理不合吧?” 崔绍的耐心彻底告罄,天上那条血河还在奔涌,每多耽搁一息,他数十年的心血就多流失一分。 他死死盯着李昭寒,一字一句地说道。 “最后说一次,让开,不然我不介意代替老君宫,教训你一番!” 李昭寒依旧不为所动,手中长剑轻轻一甩,垂在身前,摆出了一个守御的架势。 “贫道受人之托,亦是为天下苍生。今日,崔相进不去。” “好,很好!” 崔绍怒极反笑,下一秒,一股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自崔绍体内轰然爆发,六阶中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席卷而出! “既然道子公然阻挠本相吉时祭祖,那就别怪本相得罪了!” 杀,他确实不敢杀。 杀了老君宫的道子,天涯海角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但李昭寒公然阻挠自己祭祖,自己占有大义。 只是将其重创的话,老君宫碍于道门魁首的面子,也不会太过为难自己,顶多让自己付出一些代价。 而这个代价,与他毕生的谋划相比,不值一提! 崔绍身形一晃,手中浩然正气汇聚,狠狠打向李昭寒面门。 -------------- 紫禁城,五凤楼午门大开。 刀圣与剑圣的气息如两轮烈日对撞,狂暴的余波震得紫禁城的琉璃瓦簌簌颤动。 然而,须发皆白的大内总管,手持长刀的禁军统领,三名气息深沉如渊的金牌潜龙卫,以及十八名散发着五阶强者气息的高手。 这群足以掌控整个皇城命脉的大人物,此刻竟齐刷刷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金砖,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步履从容,自午门之外出现。 太子换上了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神情平静,哪里还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之色。 他抬头,看了一眼紫禁城上空那相互碰撞、撕裂苍穹的一刀一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七阶。 若是他也能站到那个高度,甚至更高的话....... 太子收回心神,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从容地走过跪伏于地的众人。 “都起来吧。” “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齐刷刷起身,铁甲与刀兵碰撞,发出森然的声响。 太子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走向太和殿后方的九龙护天大阵核心的密道入口。 尽管这个秘密只有皇帝知道,但不知是皇帝有意,还是太子手段高超,他早已获取了这个入口的位置。 他的身后,数十名心腹高手紧紧跟随,眼神狂热。 他们将追随他们的主上,完成这桩拯救整个大乾的,惊天伟业! 弑祖!篡位! ----------- 三皇子府。 霍临渊轻摇折扇,踏入了这座豪华的府邸。 他那位哥哥霍明轩虽然最近倒了霉,但毕竟是三皇子麾下智将,自己用手里的把柄,也能说服他为自己所用。 更何况三皇子身旁的魏忠虽然身死,但依旧有着几名五阶高手跟随,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然而,当他踏入府门的瞬间,脚步却猛地一顿。 不对劲,太安静了。 整个府邸,静得落针可闻。 门口的护卫,庭院里修剪花草的仆役,巡逻的侍卫队……所有人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 他们无一例外,双眼都失去了神采,变得空洞而呆滞。 霍临渊心头警铃大作,他收起折扇,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散开。 他皱着眉,快步穿过庭院,朝着府邸深处的书房走去。 一路上,所见之人,皆是如此。 整个三皇子府,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蜡像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霍临渊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一把推开书房的大门。 “老哥?” 书房内,陈设依旧,桌上的茶水甚至还冒着一丝热气。 但,空无一人。 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哥哥,甚至连三皇子,都不见了踪影。 霍临渊的目光扫过整个书房,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巨大铁笼上。 笼门大开。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第1051章 冲破桎梏 霍府,密室。 滕王重工,大乾天洲的十几名核心高管,这些平日里在联邦跺跺脚都能引发一场行业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焦躁不安。 “霍家主!不能再犹豫了!” 一名地中海发型的男人猛地站起身。 “太子谋反,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皇帝就算再昏聩,也绝不可能容忍!” “趁着现在皇城异变,我们必须马上与东宫切割,前往花州陆岳处,重新发展我们的势力,否则“上边”几十年打下的基业,危在旦夕!”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侧,一名身着戎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就拍案而起,吼声如雷。 “切割?说得轻巧!霍家在太子身上投了多少资源?京营四卫,我们渗透了多久才有了今天的话语权?现在太子一倒,我们掉头就走?倒不如趁着如今皇城动乱,搏上一搏!” “莽夫!” 地中海气得脸色涨红。 “不走早晚是死路一条,走了还有一线生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你不懂吗?” “你……” “都给我闭嘴!” 一声沉喝打断了愈演愈烈的争吵。 霍振邦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黄花梨木桌面,他甚至没有抬头,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让整个密室安静了下来。 他心里有些烦躁。 一群蠢货,看似在为滕王重工考虑,实则都是因为了自身在现实之中的利益。 太子?皇帝? 他们真以为这盘棋是这父子二人在下? 霍振邦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 皇城的上空,一道道恐怖的异象交织辉映,宛如一锅煮沸了的乱粥。 他看了看手中玉简,十几分钟之前他就尝试联络花千树,毕竟花千树乃是滕王重工的天洲副指挥。 但他发出的消息却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高管,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精细地复刻了整个皇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 他看着天空,那条横贯天际,仿佛从九幽之下奔涌而出的血色长河,饶是他这等见惯了风浪的人物,也感到一阵心悸。 “泣血”的修复工作还未完成,实在可惜。 他叹了口气,自己当年暗中突破六阶,并借着寿元无多的消息,钓出了不少潜藏在暗处的人。 自己还因此,沾沾自喜的许久。 但到了这种时候,他竟然觉得六阶初期的修为,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脑中浮现出前几日言冽在门徒频道里下达的那些看似不经意的指令。 让三号炸毁崔相的金库,借水遁…… 让六号修改天机阁的阵纹…… 让七号在上官家的药铺埋下阵盘…… 一个个零散的地点,当时听来只觉得是声东击西的骚扰。 可现在…… 霍振邦伸出干枯的手指,在沙盘上,将那几个被九号特别标记出来的地点,一一摁下。 城南金库、天机阁、城西上官家、城北鸿胪寺…… 然后,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将天空中那条血河的轨迹,在脑海中与沙盘上的这几个点进行重叠、连接。 一条线,一条贯穿了整个皇城,连接了所有异动,最终汇入宗祠方向的线,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霍振邦的手指猛地一顿,停在了沙盘上。 他身躯猛地一颤。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崔家宗祠,地底阵法之下。 言冽站在那片扭曲的光影之前,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血气。 九州亿万军民的气血,哪怕只是抽取了微不足道的一两成,汇聚在一起,也是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言冽闭上眼,在脑海中最后过了一遍计划。 第一步,趁着这股力量尚未完全凝聚成型,血河奔涌之际,以身为炉,引血气锻体。 毕竟想要嫁衣神功的外附经脉承受大阵,也需要一个“撑开”的过程。 第二步,待血气长河彻底成型,能量达到巅峰之时,以此为火,以相天银为胚,再辅以观剑山庄、移花宫、饮霜刀庐、唐门,四家锻造之法的精髓,以及自身的阵法,医术,等等技艺。 为自己锻出一件与自己气血相融的兵器。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神兵出世的瞬间,便引动这整条血气长河,砸向皇城地底那个苟延残喘的大乾老祖! 而自己,则趁着血河朝着大乾老祖冲去的时候,运转《大衍春秋》,唤出华夏五千年文气护体,借助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击和反噬,一举冲破桎梏,登临四阶! 言冽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那已经缓缓成型的血气洪流。 他没有犹豫,抬脚,缓步走入其中。 “唔!” 在身体接触到血河的刹那,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言冽的喉咙深处挤出。 痛! 自己自诩耐痛,但这等万民血气冲刷,还是让自己感到难以抵抗。 言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亿万只蚂蚁疯狂啃噬,同时又被放在了天火之中灼烧。 狂暴气血能量,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和外附经络,撕扯着他的血肉,啃咬着他的神魂。 “起!” 言冽心念一动,立刻运转《大衍春秋》。 丹田深处,那枚由儒圣真灵所化的奇异符文骤然亮起,体内儒圣灌顶和文榜赐予的文气,自他体内轰然涌出! 金色的文气瞬间将言冽的全身包裹,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茧。 狂暴的血气撞在光茧上,瞬间分解,只剩下最纯粹、最磅礴的生命能量。 言冽强忍着神魂被撕扯的剧痛,开始引导这股被“驯化”过的能量,冲刷自己的四肢百骸。 锻体,正式开始! “咔嚓!” 他的左臂臂骨,在精纯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剧痛袭来,言冽却不惊反喜,直接塞下一颗涅槃丹。 不破不立! 同时,青囊真气与嫁衣神功同时运转,磅礴的生机瞬间涌向断骨之处。 只见那些碎裂的骨骼,在被血气能量冲刷的同时,又被青光迅速修复、重组。 有效! 言冽心中大定,更加疯狂地催动功法,将更多的血气引入体内。 第1052章 锻我神兵 随着言冽引动功法。 嫁衣神功的外附经脉开始疯狂运转,磅礴的生机与精纯的血气能量交织在一起,缓缓融入言冽的经脉丹田。 经脉被狂暴的能量撑得寸寸断裂,但外附的嫁衣经络却像一张坚韧的渔网,死死地将这些能量束缚在体内,不让其逸散分毫。 随后,青光涌动,断裂的经脉被迅速修复、拓宽、加固。 外附经络也会在这个过程之中,逐渐适应血气的冲刷。 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碎裂,重组,再碎裂,再重组。 痛楚早已超越了神经能够感知的极限,言冽的意识甚至都开始模糊,但丹田深处那枚奇异符文,却愈发明亮。 儒圣文气与血河能量在体内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这股力量顺着丹田,在体内和外附经脉之上缓缓流转。 【叮!你的"嫁衣神功"突破至第二重。】 随着时间推移,外附经脉从头发丝般细的脉络,逐渐撑大到筷子粗细。 言冽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还不够。 他继续运转功法,将更多的血气引入体内。 【叮!你的"嫁衣神功"突破至第三重。】 【叮!你的"嫁衣神功"突破至第四重。】 然而就在这时。 轰—— 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大乾皇城的色彩在瞬间褪去,天地间只剩下最纯粹的黑与白。 墨色的云层,白色的宫殿,黑色的长街,白色的人影……... 画卷之上,笔走龙蛇。 这,就是“天下五绝”的手笔。 而两位当世圣者,对此,并无半分讶异。 刀圣的狂笑声响彻云霄,浑身煞气凝成一柄百丈长的血色巨刀,瞬间就化为墨色,斩向剑圣。 剑圣抬手一挥,千万道墨色剑气如同银河倒悬,迎着血刀冲去。 轰隆隆—— 刀气与剑气在半空中碰撞,爆发出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宫殿屋顶掀飞。那些精美的琉璃瓦在冲击波中粉碎成齑粉,连带着雕梁画栋也被削成了平地。 但所有的破坏都被限制在了水墨画卷之内,没有一丝能量泄露到外界。 言冽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机会来了。 【叮!你的"嫁衣神功"突破至第五重。】 【叮!你的"嫁衣神功"突破至第六重。】 丹田处的胀痛达到了极致,外附经脉在《大衍春秋》引动的文气加持下,已经扩张到了手臂粗细,这些纹路交织缠绕,将周围的血气都映照成了一片瑰丽的暗金色。 他伸手入怀,迅速掏出几样东西。 巴掌大的相天银。以及唐门密室中得到的那把神秘钥匙——暗器"墨雨"。 黑色的钥匙,银白的金属,一黑一白在他掌心交相辉映。 不仅如此,还有数百种从云州,花州,青州,五毒教,慕容霄,等等地方所得到的稀有金属,全都一股脑地抛入身前那最为汹涌的血河漩涡中心。 随后,他双臂张开,宛如拥抱整个世界。 “开!” 一声怒吼,他体内所有不同属性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通天七柱猛然从血河之上升起,白虎罡气化作一头咆哮的猛虎,环绕在相天银周围。 玄武神念,浩然正气,青囊真气,先天清气,以及偷盗、厨艺、机关、锻造、轻功…… 言冽将自己穿越至今所学、所悟、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当做燃料,投入到这个以天地为炉、以血河为火的熔炉之中! 包裹墨雨的钥匙在血河的冲刷之下,猛然破碎,无数黑色液体轰然出现,随后沿着旋涡,缓缓攀爬到了相天银之上。 而相天银在无穷能量的冲刷下,不断嗡鸣。 它时而化作一柄霸道的长刀,时而化作一柄灵动的长剑,时而又变成一杆破阵的长枪,甚至变成一口吞噬万物的巨鼎。 各种力量在其中激烈地冲突、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让言冽的神魂跟着剧烈震颤,嘴角溢出的鲜血,也变得越来越多。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不是在锻造一件兵器,而是在孕育一个全新的生命,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神魂相通的生命! 第1053章 福至心灵 崔氏宗祠之外,暴雨如注,血气冲天。 两道身影在雨幕中轰然对撞,激起千重水花。 李昭寒体内《太上忘情录》全力运转,他道袍翻飞,周身玄元道炁化作三千道家符箓,瞬间封锁了丞相崔绍的所有去路。 “滚开!” 面对这般阵仗,崔绍面色铁青。 他毕生谋划,百年心血,眼看就要被他人窃取,岂能在此地被一个娇生惯养的黄口小儿拦住! 他单手掐诀,喉咙间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喝。 “退散!” 言出法随,浩然正气如同狂涛骇浪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漫天飞舞的清气符箓,在这股磅礴的正气冲击下,仿佛阳春遇白雪,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被震得寸寸粉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雨中。 李昭寒如遭雷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 但他却依旧倔强的守在崔绍面前,一步不退。 “道子,老夫念你老君宫的面子,已是手下留情。” 崔绍脸色铁青。 “再不让开,休怪老夫翻脸!” 李昭寒抹去嘴角的血迹,一直以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崔相,此路不通。” “找死!” 崔绍袖袍一甩,六阶中期的浩然正气轰然炸开,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直接朝李昭寒天灵盖拍下去。 李昭寒眼中闪过决绝,张嘴喷出一口精血,猛地咬破舌尖: “老君在上,弟子李昭寒借命三年,请九曜星雷降世!” “九天玄宗,化为神雷!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八卦玉佩炸成齑粉,九道粗如水缸的紫色雷霆从乌云中劈下来,直奔崔绍脑门。 老君宫镇派底牌之一,“九曜星雷印”! 崔绍瞳孔猛缩,他不敢硬接,身形暴退三丈,随后双手结印,浩然正气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巨盾。 雷霆余波劈在盾上,炸出刺目的白光,好在宗祠也在墨卿的画卷之内,这才没让方圆百丈尽数化作焦土。 而狂暴的反震之力,也让李昭寒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等光芒散去,崔绍落地,他抬头看向倒地的李昭寒,眼神冰冷得吓人。 李昭寒浑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胸膛塌陷。 可即便如此,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崔绍,缓缓起身,用残躯挡在通往祠堂的必经之路上。 崔绍盯着他看了三秒,冷笑一声,他正欲施展言出法随,将这个碍事的道士强行挪开。 全盛的五阶,自己还没这个能力使用言出法随强行挪移,但一个重伤的五阶,就不一样了。 他刚要动手,就听到两道破空声从雨幕中传来。 陆星河和沈清玄踩着雨水狂奔而至,一左一右,疾驰而至,落在李昭寒身前。 陆星河看见李昭寒的惨状,以及涌向崔氏宗祠的血河,瞬间就推理出了一切,他脸色瞬间煞白的问道: “这........这位道长,你没事吧。” “别管我……” 李昭寒艰难地吐出三个字,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崔绍看到来人,脸色更加阴沉。 一个蜀山首徒,一个不知底细的少年,虽然修为不高,但都透着一股邪门。 他深知此刻时间拖延不得,多一秒,宗祠里的变数就多一分。 他不再犹豫,对着身后的阴影处冷声下令: “拦住他们,死活不论。” 一团冰蓝与赤红交织的诡异毒气,一道霸道绝伦的刀罡,迅速从雨幕中杀出,分别扑向了陆星河与沈清玄。 正是段宏与霍惊羽。 段宏周身寒炎双毒气疯狂翻滚,气势骇人地直逼陆星河。 五阶中期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将陆星河锁定。 仅仅是那股气势,就让只有三阶巅峰修为的陆星河脸色煞白,心中警铃大作。 他毫不怀疑,自己只要被那毒气擦上一下,就会瞬间化为一滩脓血。 拼了! 电光石火之间,陆星河怒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准备将言冽准备的妙妙工具掏出来。 然而,他的指尖刚碰到佛怒唐莲冰凉的外壳之时。 冲到他面前的段宏,突然疯狂地对着陆星河挤眉弄眼。 陆星河猛地一愣,大脑宕机了片刻,掏暗器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这是什么情况?敌人中风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段宏抬手一掌拍向他胸口。寒炎双毒气发出刺耳的啸声,声势大得吓人,仿佛要把人直接化成脓水。 “完了!” 陆星河心中一片冰凉,堂堂五阶高手,怎么还搞这种下作手段! 然而,预想中焚身蚀骨的剧痛并未传来。 陆星河惊愕地发现,这声势浩大的毒气,不仅没有半分杀伤力,甚至连一丝寒意或灼热感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团温暖的棉花轻轻推了一下。 这一刻,陆星河福至心灵,瞬间领悟了段宏那挤眉弄眼的意思。 陆星河张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啊啊啊啊——” 他在半空中夸张地翻了十几个跟头,手脚乱挥,最后“砰”地一声砸进远处的泥坑里,溅起三尺高的污水。 而另一边,沈清玄和霍惊羽已经战到一处。 沈清玄此前虽被剑圣打击,但他也只是在剑圣面前提不起战意,其他人在他眼里,依旧是土鸡瓦狗。 而且他的道心已破而后立,剑意褪去了浮华,竟变得越发纯粹决绝。 他手中长剑挥洒,每一剑都直指霍惊羽周身要害,凌厉无比。 但霍惊羽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刀法刚猛霸道,竟隐隐有霍振邦年轻时的影子。 刀剑交击,火星四溅,一时间,沈清玄竟然也只能压制住他,一时半会还无法将其诛杀。 崔绍见手下已经将两个援军尽数拖住,再无顾忌。 他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李昭寒,冷哼一声,一股柔和的浩然正气涌出,将李昭寒的身体轻轻推到一旁。 崔绍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那紧闭的祠堂大门飞掠而去。 雨水,被他的护体内力隔绝在外,却洗不净他眼中的焦灼。 第1054章 混乱的皇城 然而,就在他刚刚掠过青石路,跨入祠堂大门的时候,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掠至他的周围,死死地将他锁定。 花水晴手持巨剑,面色苍白地落在东侧,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她肩膀上还立着一个小小的机关蜘蛛,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瓷瓶,看来是言冽防止花水晴陷入苦战,所留下的后手。 王隆天则浑身金光闪烁,落在西侧。 花千树踉踉跄跄地堵住了南边的去路,他胸口的衣衫被鲜血染红,却依旧强撑着身体,目光灼灼。 花水晴见状,撇啦撇嘴,将一颗六阶完美的天元丹丢了过去,花千树看着这颗丹药,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一口吃了下去。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前的广场上张开,将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崔绍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 一群五阶,也妄图阻本相? 可崔绍并未因此变得焦躁,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他心里清楚,自己虽然是六阶中期,但对面这几人,大部分都是五阶中的好手,尤其是王隆天和那个蜀山首徒,个个战力非凡。 想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尽数秒杀,根本不可能。 而祠堂内的阵法节点,是他百年谋划的核心,在五阶六阶的激战面前,脆弱无比。 若是在此地爆发混战,光是战斗的余波,就足以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毁去。 想通了这一点,崔绍那张布满焦灼的脸上,竟是勾起了一抹冷笑。 在其他地方自己或许还会陷入危机,但这里是皇城。 而他崔绍崔守端,是如今的大乾丞相! 他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简,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血色玉简轰然碎裂,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雨幕中轰然炸开。 …… 白鹿书院,明心堂。 荀渊与其余五位大儒,正围着一张玄黄纸,激动地商讨着什么。 正是言冽之前为了“群控”他们,所写的《横渠四句》。 “此等宏愿,当为我儒门万世之基!必须用最好的玄黄石,请最好的工匠,将其立于书院正门,供天下学子瞻仰!” 一位大儒抚须说道,神情激动。 “不错,那位……那位陆小友,不,陆大儒,当真是我儒门万古未有之奇才!”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际,站在人群外围的刘大儒与周大儒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刘大儒干咳一声,上前一步道: “诸位,我忽然感知到皇城之内气息动荡,似乎隐隐指向书院。我与周兄想去查探一番,以免宵小作乱,波及书院。” 周大儒接话: “正是,书院弟子多在城中,不可不防。” 他说着,便与周大儒一同转身,准备离开。 “二位,且慢。” 荀渊的声音淡淡响起。 刹那间,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自他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地封锁了明心堂的大门。 刘、周二人的脚步戛然而止,脸色微变。 “荀大儒,这是何意?!” 而原本还在讨论的其余三名大儒,也默契地散开,隐隐将二人包围在中间。 荀渊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 “二位,皇城此刻乱成一锅粥,正邪难辨。为了书院的清誉,也为了二位的安危,还是留在此地,静心修习的好。” --------- 皇城各处。 数十名平日里伪装成商贩、走卒、甚至甚至还有几位官员,在感受到那道血色信号后,纷纷撕下了伪装。 强悍的气息从他们体内爆发,最低都是四阶,其中甚至不乏五阶高手。 这些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朝着宗祠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是丞相安插在皇城最深处的棋子,是崔绍真正的底蕴。 其中,甚至有几人暗中掏出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的隐秘玉简,缓缓传音。 显然,这两家公司,都将宝押在了崔绍身上。 然而,这些援军刚刚冲出街巷,还没来得及汇合,便一头撞上了一张张早已铺开的罗网。 “太子令!清剿叛逆,格杀勿论!” “陛下有旨!凡持械作乱者,就地正法!” “六扇门办案!闲人退避!” “潜龙卫行事!封锁街区!” “霍家清场!不想死的都给我滚!!!” 太子、皇帝、六扇门、潜龙卫,霍家,这五股盘踞在皇城中最顶尖的势力,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在崔绍的底牌掀开的瞬间,同时发动了反击。 无数精锐从四面八方涌出,与崔绍的死士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 南城,靠近内城墙的一处街道。 三名丞相麾下的四阶高手刚冲出巷口,便看到前方站着十几个身穿重工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男子,他咧嘴一笑: “兄弟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的新玩意儿。” 话音刚落,身后十几人同时从背后取下一个个黑色金属箱。 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 咔咔咔——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那些零件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自动组合,不到三息,竟变成了十几架造型怪异的弩机。 那弩机通体漆黑,弩臂上刻满了繁复的阵纹,箭匣处,甚至隐隐有雷光闪烁。 其他玩家没有言冽这等能够将天境机关和现代科技融合的能力,但他们也在持续的摸索着。 虽然这些东西没有流入外界,但威力也不容小觑。 这等弩机全功率射击之下,就连四阶高手,都要掂量一二。 “目标锁定!交叉火力,覆盖式射击!” 随着一声令下,特制弩箭拖着长长的尾焰,瞬间将一队企图从房顶突围的丞相死士射成了筛子。 更有一些人,从背后取下一个个金属圆盘,往地上一扔,圆盘迅速伸展变形,化作一只只半人高的金属蜘蛛,迈着灵活的节肢,口中喷吐出粘稠的电浆网,将敌人牢牢困住。 一时间,高阶武者在前方正面厮杀,而那些等级稍低的武者,则利用这些融合了机关术与现代科技的恐怖武器,在各个制高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喊杀声、兵刃交击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火光与刀光,血气与雨水,彻底撕裂了这个本该庄严肃穆的夜晚。 崔绍引以为傲的底蕴,他深藏了数十年的棋子,竟在发动的第一时间,就被多方势力联手分割包围,寸步难行。 整个皇城,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第1055章 援军 宗祠外。 崔绍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却恍若未觉。 一息,两息,十息…… 预想中,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将眼前这些蝼蚁碾成粉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周围,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眼前这几个残兵败将粗重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崔绍的眉头,终于紧紧地皱了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他岂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股滔天怒火,轰然在他胸中炸开。 他再也顾不得保护什么脆弱的阵法节点,六阶中期的恐怖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轰——!!!” 实质般的浩然正气,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狂潮,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花千树、王隆天等人只觉得仿佛有一座泰山当头压下,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既然援军不到……” 崔绍的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死死锁定在众人身上。 “本相,便亲手碾碎你们!” “休想!” 沈清玄长啸一声,一剑震开霍惊羽。 新生的剑意冲天而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第一个迎了上去。 “杀!” 王隆天怒吼着,浑身金色罡气疯狂翻滚,一拳轰出。 花千树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以血为引,吟诵出蕴含着儒家真言的伐敌之章! 三人联手,正面硬撼崔绍这含怒一击! 然而,境界的差距,宛如天堑。 金色的气浪与剑光、拳罡、儒道真言轰然对撞。 仅仅僵持了不到一息。 “噗!” 沈清玄、王隆天、花千树三人,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仅仅是一次含怒的内力爆发,连正式的招式都算不上,就将三名五阶中的顶尖好手重创至此。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竟是恐怖如斯! 崔绍负手而立,金色的浩然正气在他周身沸腾,将密集的雨水尽数蒸发。 他没有再看那三个倒地不起的“蝼蚁”一眼,目光冷漠地扫过仅剩的几人。 先前他顾忌祠堂底下的阵法节点,处处留手,生怕高阶战斗的余波毁了自己百年的谋划。 这才让这几个五阶蝼蚁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他决定先将这些烦人的苍蝇全部拍死。 就在这时,四周高耸的院墙上,接连翻出数十道身影。 崔绍眼角一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的死士终于突破外围封锁,赶来支援了。 可当那些人从暗处跃下,借着微弱的火光露出面容时,崔绍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他们的衣衫各异,气息却最低都是四阶强者。 为首一人,一袭白衣,手持折扇,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竟还显得有几分风度翩翩。 正是霍临渊。 在他身后,霍家那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兄弟姐妹,竟也悉数到场,各自带着府上的精锐,将整个崔氏宗祠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了凑齐这帮眼高于顶的兄弟姐妹,霍临渊不仅砸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甚至直接搬出了霍家家主的手谕,还忽悠他们只是去抓一个逃犯,这才勉强凑齐了眼前的这个阵容。 “老六,你这把玩得可真够大的。” 霍明轩看到眼前之人乃是当朝丞相,岂能不知道中了霍临渊的计,他皱了皱眉,缓缓退至众人身后。 霍临渊见状,立刻拉出大旗,继续忽悠道: “诸位兄弟姐妹,今日只要拦住崔绍,父亲自有手段解决掉他!!” “但要是输了,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随后霍临渊看向霍惊羽,贱笑一声。 “九弟,莫要助纣为虐,快来六哥这边!咱们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霍惊羽冷哼一声,直接站到了崔绍身边,不为所动,只是他的耳朵,却猛然动了动。 崔绍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这群人,随后看向一旁的霍惊羽,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一群土鸡瓦狗,也敢来拦本相?” 六阶不可辱。 五阶再多,在六阶中期的自己面前,依旧是炮灰。 不过,崔绍心里很清楚,这帮人就像野草,割完一茬又冒出一茬,实在烦人。 霍家既然敢倾巢而出,说明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的死士迟迟未到,极有可能已经被多方势力分割绞杀。 计划已经出现了太多变数,不能再有任何意外。 自己可不是师弟慕容霄那等纸上谈兵之辈,若是慕容霄遇上计划有变,怕不是就会立刻陷入被动之中。 而自己,绝不可能犯这等错误。 崔绍心中发狠,也顾不得战斗余波可能会破坏祠堂内的阵法节点了。 现在,必须立刻进入祠堂,查明阵眼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然后根据大阵内部的实际情况,再做下一步谋划!!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两道精纯至极的浩然正气如同游龙,瞬间打入不远处正在与人缠斗的段宏和霍惊羽体内。 “嗡——!” 两人的气息猛然暴涨,竟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五阶巅峰的层次! “拖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崔绍冷冷丢下一句,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径直朝着祠堂大门冲去。 “拦住他!” 王隆天和沈清玄怒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次冲了上去。 霍家八子也是各显神通,刀光剑影夹杂着炼神轰鸣,瞬间将祠堂前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可崔绍去意已决,六阶强者的全力冲刺,岂是他们想拦就能拦住的。 “诸位,小心!” 人群后方,陆星河与李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两人同时大喝一声,将怀中所有言冽赠予的暗器,一股脑地全部丢了出去! 十几朵黑色的金属莲花,上百枚细若牛毛的毒针和铁片,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封死了崔绍所有的前进路线。 崔绍前冲的身形猛然一滞,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炸开。 他心中大惊,来不及多想,全身的浩然正气疯狂调动,在身前形成一道厚重无比的金色光盾。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那些足以重伤五阶的佛怒唐莲,在撞上光盾的瞬间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红色丝线,疯狂切割。 断念钉,阎王帖等暗器,也如同附骨之疽一般,试图钻透那磅礴的正气。 尽管崔绍最终将所有暗器机关悉数挡下,但额角也微微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阵后怕。 这玩意儿……竟然能对自己这种六阶造成威胁!! 幸亏这些东西数量不多,这要是成千上百个同时引爆,恐怕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然而,不等崔绍从这波冲击中完全缓过神来,一旁的霍惊羽则看向霍临渊,眼中闪过一丝纠结。 段宏身躯也猛然一顿,嘴角咧开一抹邪魅的笑。 第1056章 怎么这么熟悉呢 霍惊羽看向霍临渊,眼神复杂,随后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刚刚被崔绍强行提升了实力,此刻正是状态巅峰,他身形一晃,便鬼魅般出现在崔绍身侧,五指成爪,携着凌厉的罡风,直奔崔绍的丹田要害! 这一爪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可他蓄谋已久的一击,甚至还没能触碰到崔绍的衣角,整个人就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直挺挺地哀嚎着倒了下去,浑身抽搐。 崔绍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霍惊羽,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作为霍家人,一直跟在我身边,真以为我不会留有后手吗?” “你日常饮用的酒水里,早就被我种下了同心蛊。我想让你生,你便生,我想让你死,你便死!” 可惜,崔绍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另一道身影,带着一股冰与火交织的诡异毒气,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的后心! 是段宏! 崔绍这次哪还有半分镇定之色,面色大变! 段宏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臂助之一,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反水?! 因为刚刚分神抵挡暗器,以及防备霍惊羽,现在对段宏这个“自己人”,完全没有设下任何防备。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刚刚才将段宏的实力提升到了五阶巅峰! “噗嗤!” 那只缠绕着寒炎毒气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崔绍的后背。 狂暴的异种内力,瞬间侵入崔绍经脉! “竖子敢尔!!” 崔绍怒目圆睁,但他毕竟是六阶强者,根基浑厚无比。 虽然被偷袭得手,受了些伤,却并不致命。 他怒吼一声,反手一掌,直接将段宏整个人轰飞了出去,鲜血狂喷。 就在这时,倒飞在空中的段宏,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明悟,仿佛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遵命......” 段宏在心中默念一句,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竟是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精血与修为!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着的血色流星,再次撞向了本就受伤的崔绍! 崔绍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躲,可段宏这搏命一击来得太快,也太突然! 五阶巅峰的舍命一击,哪怕是崔绍这等六阶,也要掂量一二。 “轰——!!!” 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崔绍就像是被一柄攻城巨锤正面砸中,径直朝着后方的崔氏宗祠飞了过去。 “轰隆!”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撞得粉碎,只留下一声沉闷的撞击和漫天飞扬的木屑。 好在墨卿的水墨画卷直接包裹了整座皇城,这才没让祠堂直接倒塌,变为深坑。 祠堂前的广场上,一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王隆天见状,呆愣的咽了口吐沫。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呢。 之前在万蛊山,慕容霄也是意气风发,然而身旁的人也是瞬间反水,逼得慕容霄狼狈不堪。 ------- 祠堂内,光线昏暗。 崔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喉头一阵腥甜。 他皱了皱眉,正要运转功法压制伤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两道影子从祠堂的阴影中悄然探出。 一黑,一白。 只见那两只手臂一只抓向他的脚踝,另一只则直取他的面门! 这是什么鬼东西?! 崔绍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调动浩然正气,一拳砸向那只白色的手臂。 “砰!” 白色的手臂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零件散落一地。 是傀儡!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那只黑色的手臂已经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胳膊。 “滚开!” 崔绍怒吼着,将黑无常傀儡也砸成了漫天碎末。 可当他刚刚挣脱两个傀儡的束缚,抬起头时,瞳孔猛然一缩。 “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的机括转动声,从祠堂的四面八方、房梁之上、牌位之后、幽暗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紧接着,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幽红色的光点,如同夜空中最诡异的星辰,骤然亮起。 崔绍的目光扫过,吓得差点尿出来几滴, 祠堂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一个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莲花所占据,粗略看去,何止成千上万! 不,是数十万! 密密麻麻的红色丝线,从那些莲花中延伸出来,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张笼罩整个祠堂的绝美死亡之网。 而崔绍,正站在网的中央。 第1057章 煌煌大日 崔绍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玩意,一朵便可炸开五阶强者的护体罡气,自己都要小心提防,数十万朵…… 来不及细想,崔绍体内的浩然正气瞬间喷发,周身亮起璀璨的白光。 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能量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彼此对冲、湮灭、坍缩,红色逐渐消失,化作一片黑色。 崔绍周身的护体罡气,连一息都未能撑过,便如烈日下的薄冰般消融。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 崔绍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再也顾不上隐藏,强撑着掏出几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玄黄纸。 这些文章,是他一生心血的结晶,从未示于人前。 随着他的吟诵,一道道金色的文字从他口中飞出,烙印在虚空之中。 【文榜】的虚影在他身后悄然浮现,自己那几篇压箱底的策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光芒大放,瞬间盖过了榜上几个名篇! 策论榜:2251,2637,2994!! 三道磅礴无匹的文道气运,化作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壁垒,层层叠叠地护在他身前。 “咔嚓!咔嚓!咔嚓!” 金色的壁垒在无穷无尽的爆炸中不断碎裂,又不断生成。 崔绍整个人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倾覆。 他强行燃烧精血,催动文气,将防御催谷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那足以将六阶巅峰强者都撕成碎片的爆炸,终于缓缓平息。 祠堂内,一片狼藉。 墙壁、房梁、牌位,一切都化作了最细微的齑粉。 崔绍浑身浴血,衣衫褴褛地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活下来了。 他靠着燃烧精血和数篇压箱底的传世策论,硬生生扛住了这必死之局。 可代价也是巨大的,他此刻的实力,十不存一。 他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大阵深处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看一眼,究竟是谁,毁了他百年的谋划!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天空之中,异相再显! 原本笼罩皇城的血河与刀剑画卷旁,竟又升起了一片全新的天地异象。 那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烘炉,炉火熊熊,炉身之上铭刻着万千星辰。 一柄看不清模样的巨锤,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一次又一次地砸在烘炉之中的一团银光之上,紧接着,烘炉中瞬间喷涌出炽白色的光焰,将半座祠堂映得如同白昼。 每一次锤击,都有大道之音轰鸣,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这种异象,分明是传说中突破八阶锻造技艺时才会引动的“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八阶……锻造?!” 崔绍心头巨震,失声开口。 难道……祠堂里的神秘人,篡夺了他的大阵,是为了借着这股力量,冲击八阶锻造师的境界?! 还不等他想明白,天空中的异象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尊神圣的造化烘炉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蠕动着的的黑色物质,黑色物质不断扭曲、凝聚、撕裂、重组,发出细密的嘶嘶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挣扎、试图破壳而出。 它们就像是活物,一出现,就开始疯狂地啃噬着那片神圣的锻造异象。 原本金光万丈的烘炉,被染上了斑驳的墨色。 每一次锤击落下,不再是清越的大道之音,而是变成了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压抑哀嚎。 圣洁与邪异,创造与毁灭,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一起,让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从心底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崔绍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怪异扭曲的波动,再感受着祠堂大阵内部那股越来越恐怖的气息,心念急转。 完了。 自己此刻实力十不存一,就算冲进去,面对里面那个能引动如此恐怖异象的神秘强者,也未必能够取胜,大概率是去送死。 百年的谋划,一朝成空。 他不甘心!他恨得不进去将那人给碎尸万段!! 但愤怒,在崔绍这个年纪、这个段位,早就不是决策的依据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崔绍能从一个寒门书生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的意气。 进去杀人?大概率把自己也搭进去。 崔绍压下心中怒火,深吸一口气。 罢了。 他崔绍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从来不是正面厮杀,而是翻盘。 五十岁那年他一介寒门书生,孤身刺杀权倾朝野的恶相,靠的不是武力,而是借助献刀之计。 如今虽然底牌虽然折了大半,可棋盘还在,自身寿元,还有足足六百多年。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自己还有希望,让大乾重回荣光。 而现在,既然事不可为,那就要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低,将利益提到最高! 崔绍心思急转,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自己现在身受重伤,狼狈不堪,这副样子,不正是最好的“证据”吗? 他完全可以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想祭祖,却被老君宫的纨绔道子阻拦的人。 看到血河之后,他想要阻止邪恶、却不幸被霍家重创的悲情丞相! 祠堂里那个神秘人,引动如此邪异的景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要自己运作得当,不仅能将霍家彻底拉下水,让他们背上勾结邪魔、涂炭生灵的罪名,说不定还能从老君宫那里,捞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对!就这么办! 自己寿命还有很多,此计不成,不代表自己就彻底输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就让这已经暴露的大阵,为自己实现最后一丝价值!! 崔绍的眼神,在短短几息之间,就从愤怒不甘,变成了冰冷的算计。 不过就算如此,里面的人也别想好过。 想要吃下这座大阵,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崔绍猛然挺直了腰杆,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尽残余的力量,高声吟诵: “煌煌大日,荡我妖氛!” 随着诗句吟诵,一股精纯浩瀚的白色正气从他天灵盖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浩然巨枪! 第1058章 漆黑物质 巨枪之上,白炎缭绕,散发着至刚至阳的气息,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 “去!” 崔绍并指如剑,朝着大阵内部猛地一指! 那柄浩然巨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呼啸,撕裂空气直直捅向大阵的能量核心! 然而,就在巨枪即将触碰到大阵核心的刹那。 大阵内部,突然钻出了无数蠕动着的墨色物质。 那些物质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瞬间就将那柄威势无匹的浩然巨枪彻底包裹。 百丈长的浩然巨枪,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被那些墨色物质吞噬得一干二净。 吞噬完巨枪后,那些墨色物质似乎还意犹未尽,竟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猛地涨大了一圈,朝着祠堂门口的崔绍蔓延开来。 崔绍心中警铃大作,汗毛都倒竖! 不对劲!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转身就跑,狼狈不堪地冲出了祠堂。 从佛怒唐莲爆炸,到天空异象显现,再到崔绍反击被吞,最后仓皇逃窜,整个过程,总共不过短短几秒时间。 祠堂外的众人刚刚才从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就看到崔绍像是见了鬼一样,逃也似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股正从破碎的祠堂大门内,缓缓蔓延开来的墨色物质。 那是什么东西? 黏稠、扭曲、深沉,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几欲作呕。 “装神弄鬼!” 陆星河胆子最大,他眉头一皱,抬手一挥,一道璀璨的星辰剑气便脱手而出,斩向那团墨色物质。 然而,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星辰长剑,在触碰到墨色物质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 随后,那团墨色物质像是闻到了更美味的食物,蠕动的速度陡然加快,径直朝着陆星河的方向涌来! “小心!” 沈清玄见状,面色一凝,五阶巅峰的实力全力出手,一道通天彻地的浩然剑罡,带着纯阳至正的剑意,狠狠劈下! 这一剑,足以斩断山岳! 可结果,依然和陆星河的攻击一样。 浩然剑罡在没入墨色物质后,连个泡都没冒,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这一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连沈清玄五阶巅峰的全力一击都毫无效果,宛若泥牛入海。 这诡异的黑色物质,可比六阶中期的崔绍要恐怖得多了! “退!” 花千树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众人岂能不明白,在这种时候,闷头往前冲就是送死。 他们留在这里,非但帮不了里面的言冽,反而会成为累赘。 必须保存实力,从长计议,才能在之后,更好地帮助言冽。 一时间,霍家九子、王隆天、花水晴等人,纷纷向后撤去,与那不断蔓延的墨色物质拉开距离。 然而,人群中,却有两个人倔强地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是李昭寒和陆星河。 李昭寒脸色苍白,扶着墙壁,看着那团墨色物质,眼中满是担忧和自责。 他将相天银给了言冽,本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却没想到会引出如此邪异的东西。 陆星河则是死死地盯着那团墨色,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牙关紧咬。 “我不走!”他低吼道,“言冽还在里面!” 沈清玄看着自己这个倔得像头牛,或许未来还是自己小师弟的小兄弟,就感到一阵头疼。 他扭头,和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花千树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人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李昭寒和陆星河身后。 “你……” 陆星河刚察觉到不对,脖颈处就是一痛,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的李昭寒本就重伤,更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花千树一记手刀敲晕。 沈清玄一把将陆星河扛在肩上,花千树也拎小鸡似的提起了李昭寒。 “走!”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带着昏迷的二人,迅速撤离了这片已经被墨色恐怖所笼罩的是非之地。 黑色物质在简单蔓延了一阵之后,就像是被主人拴住了链子的猛兽,停止了蔓延,缓缓退回了废墟深处。 祠堂外,残垣断壁之间,众人撤出百步之外,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第1059章 玄囚 【叮!天地为炉,造化为工,恭喜你,锻造武器“未命名”,你的“锻造”技艺,突破至八阶!!】 言冽坐在阵眼正中。 血河从他头顶灌入,赤红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像一座被岩浆淹没的雕塑。 他的衣袍早已被血气侵蚀得千疮百孔,露出的皮肤上,嫁衣神功的外附经脉此刻也如同活物一般蠕动,将疯狂涌入的血气分流、驯化、再压缩进丹田。 言冽身上被血气冲刷,依旧剧痛不已,但此刻,他竟然有些习惯了。 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团在自己周围亲昵蠕动的黑色物质,随后心念一动,打开了它的面板。 【武器:未命名】 【品阶:八阶+(可成长)】 【伤害:1-???】 【完美装配属性:力量9999,体质9999,敏捷9999,智力9999,精神9999。】 【归一(被动):可吞噬一切物质与能量,包括但不限于物理实体、元素能量、精神力、灵魂等,用以成长武器自身。成长上限受使用者本身位阶限制,若吞噬能量超出使用者自身两倍以上,则存在反噬风险。】 言冽看着这夸张的属性面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面板数据看上去确实唬人,八阶起步,还能成长,伤害下限是1,上限则是潜力无穷。 吞噬十分好理解,简单粗暴,但后面那一行小字才是关键。 成长上限受使用者本身限制,这样的话,反而直接将这个武器的上限给定死了。 这玩意说白了,就是个放大器。 自己强,它就强。自己弱,它就是一坨…… 拿上这武器,充其量也就是让自己的战力翻两倍,并不能让自己无脑去越阶挑战。 就像三个五阶巅峰,面对六阶,依然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一样。 更关键的是……这外形也太恶心了吧。 一团黏糊糊、蠕动着的黑色液体,怎么看怎么像是某些游戏里才会出现的触手系怪物。 自己想要的是那种可以随心意变形,化作帅气长剑、霸道唐刀的趁手兵器。这玩意……带出去都嫌掉价。 似乎是感受到了言冽发自内心的嫌弃与委屈,那一大团黑色物质蠕动的频率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分出一小股,轻轻蹭了蹭言冽的裤脚,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那动作,像极了被主人骂了之后、用脑袋拱你小腿的狗。 “……” 言冽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那股黑色物质。 算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炼出来的,凑活着用吧。 然而,下一刻,那些黑色物质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迅速汇聚、凝缩、重塑。 紧接着,更多的黑色物质开始缓缓汇聚。 “噌——!” 一声轻微的金铁交鸣之音响起,一柄通体漆黑、刀身狭长、刀柄古朴的长刀,就这么从那团黑色物质中“长”了出来,悬浮在言冽面前。 刀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纹路,只有纯粹的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言冽见状,眼睛一亮。 这还像点样子。 他伸手,猛然握住刀柄。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不冷不热,材质非金非铁,却有着惊人的分量和质感。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片浓缩的夜空。 他随手挥舞了几下,空气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刀锋划过之处,连一丝气流的波动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这还像个样子,不错。” 言冽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长刀的品质,虽然可能还比不上那些传说中的十大名刀名剑,但绝对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而且用起来极其顺手,仿佛就是自己手臂的延伸。 而且言冽还有感觉,这玩意还能根据自己的意念变形,可硬可软。 言冽点了点头,随手翻开背包。 将里面积攒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有挖矿时剩下的低阶铁矿石,有从各种小喽啰身上扒下来的破损铠甲,有已经淘汰的各种制式兵器,各种书架毛毯,和桌椅板凳,甚至还有几箱子早就过期的干粮…… 但言冽想了想,还是将一些相对精致的家具桌椅和兵器铠甲留了下来。 剩下的这些东西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卖给店铺又换不了几个钱,一直占着空间。 如今,总算能废物利用了。 黑色物质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那些杂物出现的瞬间,便化作一片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拥而上。 “咔嚓……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腐蚀声响起。 无论是坚硬的矿石,还是百炼的精钢,在那黑色潮水面前,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言冽能清晰地感觉到,吞噬完这些杂物后,那片黑色的潮水似乎变得更浓郁、更凝实了一些,其中蕴含的力量也隐隐增强了一丝。 虽然提升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这潜力是实打实的。 他将长刀丢到一旁,那柄漆黑的凶刃再次化作流动的黑色物质,融入到那片潮水之中。 “以后就叫你‘玄囚’吧。”言冽随口给自己的新武器起了个名字。 那团黑色物质欢快地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言冽没再理会玄囚,只是下达了一个指令,让玄囚在祠堂周围形成一道防御圈,警戒四周。 然而就在言冽命令刚刚发出的时候,血河猛然一震。 言冽抬头,神念穿透宗祠的残垣断壁,望向苍穹。 那条由九州亿万军民部分气血汇聚而成的滔天血河,此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涌动,而是近乎沸腾。 河水翻滚咆哮,粘稠的血色能量已经满溢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无形的堤坝,将整座皇城淹没。 而在紫禁城的上空,那片由刀圣与剑圣开辟的水墨画卷战场,其中的气机已经攀升到了极点。 一刀一剑,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绝伦的意志,已经演化成了真正的风暴。 黑色的刀气风暴与白色的剑意风暴,在画卷世界中疯狂肆虐、对冲、湮灭。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神念,正从皇城的四面八方投向那里,紧张地关注着这场千年之约的最终走向。 言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万事俱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颤抖,仿佛在期待着一场盛大的洗礼。 看来,是时候了。 第1060章 历史的厚重 言冽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嫁衣神功,试图将那条悬于天际的血河牵引下来。 然而,嫁衣神功运转的瞬间,他脸色一变。 “嗡——” 那条从九州亿万军民身上抽取的滔天血河,狠狠压在他的神魂之上。 就像一个人试图用手拉动一列行驶中的火车,每一丝牵引力,都被那浩瀚到无边无际的体量直接碾碎。 反倒是他自己,在这股恐怖的重压之下,浑身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咔!” 一声脆响,他的左臂臂骨,竟被这股反作用力直接压得裂开! 剧痛传来,言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不必惊慌。 他直接背包中甩出大叠的玄黄纸,任其悬浮周身,同时,他口中开始疯狂吟诵起那些早已刻入灵魂的华夏名篇。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一首首传世之作,从他口中化作一个个璀璨的金色文字,冲天而起,如同一道道光环,试图套住那条桀骜不驯的血色狂龙,驯化、分流那狂暴的能量。 一篇,两篇,三十篇,五十篇…… 然而,当言冽连续吟诵到第九十三篇时,他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丹田中,那枚蕴含着《大衍春秋》所有“明心”数量的符文,开始疯狂地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功法反噬! 言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瞬间就推演出了失控的根源。 之前自己在推演大阵的时候就看到过,崔绍这百年谋划,早已暗中拿无数居民试验过。 那些被献祭的百姓,近百年以来积累的无数绝望、痛苦、不甘的怨气,此刻全都包含在大阵之中。 尽管言冽篡改大阵,引导的只是万民最本源的气血,没有主动去牵引那些怨念,但这股怨念早已血气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更要命的是,自己目前只有三阶的底蕴,《大衍春秋》也只修炼到了第四重。 文榜共鸣需要天地之力做媒介,而每一次共鸣都会对施术者的神魂造成反震,换做平时,恐怕还能承受数百首“明心”。 但此刻,面对这混杂了国运和百年怨念的血河,自己的底蕴和功法境界,根本就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天地共鸣。 那狂暴的血河,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虚弱,夹杂着灰黑色的国运与怨气,开始疯狂反噬他体表那些嫁衣神功形成的外附经脉! “滋啦——” 一条条赤红色的虚络经脉,开始寸寸崩裂,化作血雾。 言冽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无妨,这些,也早就在计划之中! 他冷哼一声,既然这些偏向抒情的诗词歌赋,压不住这沉重的国运与怨气,那就换种方法! 言冽心念一动,体内先天清气疯狂运转。 刹那间,又是成百上千张空白的玄黄纸凭空出现,如同一圈圈白色的星环,环绕在他的周身。 他眼中精光一闪,先天清气瞬间对着其中一张玄黄纸,怒喝落笔! “《山海经·大荒东经》!” “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 一个个古老晦涩的文字,在他指尖的鲜血下迅速成型。 “吼——!” 虚空之中,隐隐传出无数远古巨兽的咆哮。 一只狰狞的穷奇虚影,一只贪婪的饕餮虚影,凭空浮现,一闪而逝,却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深渊巨口,对着天空的血河,狠狠咬下了一大片狂暴的血气! 血河剧烈翻滚,仿佛被激怒的巨龙,试图反扑。 言冽不退反进,先天清气在玄黄纸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继续狂书! 《史记·五帝本纪》。 《资治通鉴》开篇。 《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元史》《明史》! 字字泣血,句句千钧! 华夏五千年波澜壮阔的历史兴衰,山川海域,以及无数王朝的更迭与文明的演进,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条条无形的规则锁链,带着那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之势,轰然压下! 那翻滚咆哮的血河,竟被这股厚重到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摁了下去。 第1061章 凡人之躯,逆伐天河 就是现在! 言冽抓住机会,先天清气再次涌动,笔走龙蛇,挥毫泼墨! 《水经注》《徐霞客游记》《六韬》《武略》《孙子兵法》 无数山川海域在文气之中缓缓成型,镇压在言冽的虚脉之上,抵御血气长河的反扑冲刷!! 一股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也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亿万柄金色的戈矛,刺入血河之中,将那些纠缠不休、污秽不堪的万民怨气瞬间绞碎! 做完这一切,言冽毫不停歇,以极快的速度,在最后的几张玄黄纸上,勾勒出了那四部旷世奇书的经典开篇!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天罡地煞,替天行道……”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光怪陆离的幻象在血河之中轰然绽放!那大闹天宫的桀骜不驯,那三国鼎立的权谋诡计,那水泊梁山的兄弟义气,那红楼一梦的世事苍凉……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璀璨的文明结晶,竟在血河的核心处,强行开辟出了一片属于地球文明的的绝对净土! 皇城上空,原本那“紫气东来三万里”的儒道异象,被一股更加浩瀚古老的力量,彻底撕裂。 一条浩浩荡荡、不见首尾的“岁月长河”虚影,从三万里紫气之中出现,横亘在天地之间! 岁月长河之中,有先民钻木取火,有诸子百家在稷下学宫争鸣,有万里长城于群山之巅拔地而起,有铁骑踏过河西走廊,有丝绸铺向西域万里,有活字印刷的墨香,有火药炸裂的硝烟……... 无数张面孔在河水中一闪而过,有帝王,有将相,有农夫,有工匠,有商人,有妓女,有乞丐。 一幕幕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耀! 这股来自另一个古老文明的恐怖威压,让紫禁之巅激战正酣的刀剑双圣,动作同时一僵。 皇城之内,所有正在厮杀的势力——无论是太子的人马,还是皇帝的残党,亦或是霍家的精锐,甚至是那个刚刚逃出祠堂、狼狈不堪的崔绍……........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都被这一股厚重感死死压制,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滞地仰望着苍穹。 而在那条“岁月长河”,化作一道赤金色的天柱,轰然倒灌,冲入了言冽的百会穴! 就在这瞬间,言冽猛然睁眼,眼中赤金色光芒一闪,仰头望着那片只属于自己的璀璨星空。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是底气! 华夏五千年文明的厚重积淀,是无数先贤智慧的结晶。 五千年的兴衰更迭、战火离乱、诗词歌赋、百家争鸣,全都压在他身后。 他是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扛着这份分量的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天境中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求生者,也不再是那个需要借势、借力才能破局的谋划者。 这一刻,他就是势,他就是力,他是华夏五千年,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火种!!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炸开。 被动承受灌顶?不,那太慢了。 言冽双膝微曲,脚下的地面在他恐怖的肉身力量下轰然塌陷。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这么笔直地迎面撞向了血河中心那狂暴旋涡之中! 以凡人之躯,逆伐天河! “轰——!!!” 言冽冲入血河核心的瞬间,原本被“岁月长河”虚影镇压住的血色能量,瞬间狂暴沸腾。 血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挤压着他的肉身,要将他这个入侵者彻底碾成最细微的血沫。 言冽体表,那些由嫁衣神功形成的赤红色外附经脉,作为牵引血河的桥梁,首当其冲。 “咔……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开裂声,瞬间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传来。 第1062章 原始双生 在这股恐怖洪流冲刷之下,无数细密的血雾,直接钻入言冽的身体。 它们就像是挣脱了缰绳的亿万头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肝脏在哀鸣,肺叶在萎缩,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用尽全力,但这些,还差得远!! “吼——!!!” 言冽在血河中心,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他身后的“岁月长河”光芒大放,开始主动抽取力量,重铸他体表那些崩碎的虚络。 金色的文气与赤红的血气,在他的身体内外展开了一场最野蛮的拉锯战。 但就在这非人的折磨中,言冽的脑海却清明到了极点,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如同雷霆般划破了他的识海。 虚络,终究是外物。 这外附的经脉,就像是给身体外接了一个巨大的充电宝,虽然能提供海量能源,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电池,不仅有上限,更有被人拔掉的风险。 既然如此……为何不借此天赐良机,将这外物,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将虚络与自己天生的经脉,彻底融合为一!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其风险之大,过程之痛苦,言冽自是清楚。 经脉是人体最精密、也是最脆弱的部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彻底沦为废人。 但言冽,有这个自信!! “来!” 言冽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神念瞬间分化万千。 一部分神念,精准地控制着引来的文气,一边让其修补虚络,一边将其打散成最本源的金色能量,开始在他丹田深处,重新编织经脉的基底。 另一部分神念,则悍然放开了对血河的压制,主动引导那股狂暴的能量,将其化作一柄柄无形的“锻锤”,朝着自己体内那些原生经脉,一寸寸地敲了下去!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砰!砰!砰!” 沉闷的声响,在言冽的身体内部炸响。 他原本的经脉,在这股狂暴能量的敲打下,轰然破碎。 第一寸经脉碎裂的瞬间,那种源自本能的剧痛,让言冽的身体猛地一弓,差点当场昏厥。 但他硬生生咬碎了后槽牙,将那声惨叫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他立刻引导着那些文气和虚络,瞬间构成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全新经脉。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他体内的力量体系太多,太杂了。 青囊真气的生机,白虎罡气的霸道,傲血煞气的狂暴,先天清气的纯净…… 不过好在自己在突破三阶时的“无漏金身”,早就将这些能量理顺,这才让言冽没有即刻爆体。 就在这时。 天空之上,那几片原本各自为政、泾渭分明的恐怖异象,仿佛也受到了这股无形的牵引。 造化烘炉,紫气东来,儒道文榜…......数种代表着不同规则的异象,开始以言冽所在的位置为中心,缓慢地、同向地旋转起来。 每旋转一圈,言冽体内经脉融合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碎裂,填补,融合,稳固……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寸原生经脉被敲碎,最后一截金色虚络被填补进去后。 “轰!!!” 一声无比沉闷的轰鸣,从言冽的丹田最深处爆发开来。 成了! 虚络与原生经脉,终于完美地融为一体! 一条条全新的经脉,在他体内悄然成型。 它们比之前宽阔了十倍不止,经脉壁上,也不再是脆弱的血管,而是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就在新经脉成型的瞬间,言冽的身后,一道与他身影一模一样、却只有婴儿大小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通体晶莹,五官清晰,赫然便是言冽的模样。它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身上散发着一股纯净而强大的气息。 下一刻,那婴孩虚影睁开了眼睛,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叮!不破不立,破而后立!你的根基已重塑,恭喜你,成功突破至四阶!】 【当前等级:40(0/30w)】 【你领悟了全新天赋:元始双生】 四阶,内力化形! 而随着他正式踏入四阶,天空之上,那场旷世的奇观,也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演变。 旋转的四重异象,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形态。 所有的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规则,都在言冽的头顶上空,向着同一个点,疯狂地凝聚、压缩,疯狂旋转。 然后,一半为吞噬万物的纯黑,一半为创造万物的纯白。 最终,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太极图。 ------------- 紫禁之巅,刀圣顾淮与剑圣叶惊鸿的决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那方由两人气机交织而成的水墨画卷世界里,纯粹的黑与决绝的白,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绞杀。 两人都已抛却了生死,每一次刀与剑的碰撞,都让这片被强行开辟出的独立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随着两人力量的不断攀升,哪怕有着墨卿的加持,紫禁城的上空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圣阶巅峰的对轰。 虚空之中,开始浮现出犹如蛛网般密集的黑色裂痕。 剑圣叶惊鸿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外界那一道道新生的空间裂痕。 “就是现在!” 第1063章 熟悉的幻境 言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吐出,竟在身前凝成了一道黑白两色的气箭,射出十数米远,将一块半塌的墙壁洞穿,才缓缓消散。 他能感觉到,体内每一条重塑后的经脉,都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大河。 四阶的力量与之前的三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蜕变,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中三阶,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之前六阶的魏忠和崔绍,面对那么多的五阶,依旧如同老叟戏顽童一般。 现在的自己,面对五阶,恐怕只需瞬息,便能将其秒杀。 他抬起手,心念微动,“玄囚”便从废墟中飞起,缓缓凝聚,最后化作一柄长刀,乖巧地落入他的掌心。 不错,是个好伙伴。 可就在他心神最为放松的这一瞬间,头顶那张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太极图,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太极图最中心的那个原点爆发。 这股吸力无视了他刚刚突破的四阶修为,无视了他强悍的肉身,甚至无视了“玄囚”自发形成的护主黑光,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攥住了他的神魂,狠狠向上一拽! 言冽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没能升起,神魂便被瞬间拉扯出躯体,坠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巷子口,闪烁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将他面前那片肮脏的水泥地映照得光怪陆离。 言冽愣了愣神,这里是…… 眼前,是美丽国那条他至死都无法忘记的昏暗小巷。 不远处,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华裔女孩,正抱着双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他的正前方,三个面目狰狞、眼球布满血丝的瘾君子,一脸呆滞的看着他。 其中一个,那个飞了叶子,已经彻底癫狂的家伙,举起的那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枪口正对准着他的眉心,甚至连枪口都在缓缓冒着青烟。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前世死亡前的那一幕,与眼前的景象完美重合。 那人一脸呆滞的看着言冽,见他没有倒下,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第二次在狭窄的小巷里炸响,震耳欲聋。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再次射向言冽! 这一次他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根本没有打中言冽。 但言冽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心魔劫? 还是说,自己真的回到了地球,回到了死亡前的那一刻? 如果是前世那个只懂银针封穴的中医,面对这一枪,必死无疑。 但现在…… 言冽看着那颗在自己瞳孔中无限放慢、甚至能看清其上旋转膛线的子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现在的他,是刚刚突破四阶,重塑根基,踏入中三阶门槛的强大武者! 言冽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在嫌弃这颗子弹,打扰了他的思考。 就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那颗子弹,在刚刚从言冽耳边擦过的时候,瞬间停滞。 随后从弹尖开始,一寸寸地消解、崩散,化作一撮细腻的铁粉,簌簌落下。 但对面的三个瘾君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磕嗨了之后的呆滞,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只是幻觉。 言冽没有给他们任何求饶,或是再次扣动扳机的机会。 对于这些前世终结了自己生命的人渣,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他眼神淡漠,轻轻地抬起右手,在身前打了一个响指。 动作轻松惬意,就像是在唤来一个侍者。 “啪。”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降临,将他们连同手中的枪械,一同碾压成了三团温热的血雾。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小巷里所有的异味。 鲜血溅落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几幅后现代主义的诡异涂鸦。 那个被救下的华裔女孩,在看到这远比枪杀更加恐怖血腥的一幕后,眼珠一翻,双腿一软,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言冽看都没看一地的狼藉,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种真实的触感、浓郁的血腥味、甚至连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的音量变化……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这绝不是普通的心魔幻境那么简单。 自己对于幻境和心魔的抗性何其强大,而且心魔是基于记忆的拙劣模仿,不可能构建出如此真实、逻辑如此自洽的世界。 言冽眉头紧锁,难道是墨卿出手了? 他想要做什么?夺舍吗? 就在他试图调动玄武神念,想要探查一下这个世界时。 眼前的现代都市景象,如同被重锤砸中的镜面一般,轰然崩塌!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他的视线中飞速倒退。 眼前一花,言冽的意识,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躯体之中。 他依然盘膝坐在大阵的中央,玄囚正散发着微微颤动,仿佛在为主人的归来而欢欣雀跃。 言冽缓缓抬头。 他能感受得到,那张巨大的太极图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开始缓缓消散。 他皱了皱眉,看来刚才的幻境并不是墨卿出手,而是这张太极图的缘故。 但是,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幻境么? 那张太极图……究竟想让他看到什么? 第1064章 外卖到了 言冽仰起头。 头顶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太极图正在缓缓变淡,但那条被“岁月长河”虚影镇压住的滔天血河,依旧横亘在皇城上空,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波动,像一条随时可能挣脱枷锁、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言冽很清楚,锻体、炼器、突破四阶,这些都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杀招,真正的交易筹码,还在天上。 言冽将所有情绪尽数收敛,从怀中摸出一枚铭刻着繁复皇家阵纹的血色玉简,隐隐能看到九条金龙的虚影在里面游走。 这是太子给他的东西,这是太子原本的最后底牌,用来强行激活九龙护天大阵的核心权限。 他把玉简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老东西吸了千年国运,现在,也该还回来了。” “咔嚓。” 言冽五指发力,干脆利落地捏碎了玉简。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阵法牵引之力,从他手中的粉末中冲天而起! “嗡——!” 下一刻,整座皇城地底传来低沉的轰鸣。 皇城之下,那本已在言冽破坏下变得残破不堪的九龙护天大阵,在这一刻,竟然被这股力量强行点亮! 无数金色的阵纹在皇城的街道、宫殿、城墙之上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全城的巨网。 同时,九根金色光柱拔地而起,每一根光柱里,都盘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虚影。 金色的阵法光芒冲上云霄,竟然强行与高空中的血河,建立起了一丝微妙而脆弱的联系。 就像一根无形的钓线,试图将那条沉重无比的血色巨龙,从天穹之上强行拽下来。 然而,拉动一条河,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一条承载了九州亿万军民气血、以及无尽怨念的“天河”。 牵引之力刚一触碰到血河的边缘,一股恐怖的反噬力,便顺着那条无形的连接,如同九天神雷般,轰然砸在了言冽的身上! “噗!” 言冽甚至没来得及闷哼一声,一口金红色的鲜血便狂喷而出。 他刚刚重塑完成的金色经脉,在这一瞬间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嗡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寸寸崩裂。 言冽苦笑一声,自己这罪,算是受不完了。 这股力量,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重量”,一种承载了一个王朝千年兴衰的绝对重量。 言冽感觉自己仿佛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脉,每一块骨头都在哀嚎,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刺目的金红鲜血,也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四阶武者,哪怕是五阶,在接触到这股反噬力的瞬间,恐怕都会被直接碾成齑粉,神魂俱灭。 但言冽不是别人。 “给我……转!!!” 他双目赤红,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吼。 神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强行攥住了身后那条即将消散的“岁月长河”虚影。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用更大的力量,把它硬生生地掰过来!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响彻天地! 那条由华夏五千年历史厚重感凝聚而成的“岁月长河”,在言冽的引导下,轰然暴起! 河水奔腾,无数历史的画面在其中闪耀。 这些本该只是虚幻的光影,在这一刻,却仿佛被赋予了实体! 整条“岁月长河”化作了一条通体灿金、鳞甲分明、裹挟着五千年文明底蕴的无上巨龙! 与此同时,地面上那张被强行点亮的九龙护天大阵,也仿佛受到了感召,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九条巨龙冲天而起,尽数加持在了那条金色巨龙的身上! 内外合力! 下一秒,这条承载着两个世界全部骄傲与厚重的金色巨龙,调转龙头,朝着天空中那条狂暴的血色长河,轰然撞去! “轰隆隆——!!!” 天空中爆发出刺瞎所有人眼睛的恐怖强光,两股代表着不同规则的力量,在皇城的上空剧烈对撞! 血河在咆哮,它所蕴含的万民怨气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想要撕碎那条胆敢挑衅它的金色巨龙。 但金色巨龙只是用它那双蕴含着千古风流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龙爪挥舞间,无数帝王将相、文人骚客的虚影浮现,金戈铁马,诗词歌赋,化作最锋利的武器,将那些污秽的怨气轻易地撕碎、净化! 血河疯狂挣扎,里面无数冤魂发出凄厉的哀嚎。它们不想被操控,不想改变方向,不想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但没用。 在华夏五千年文明底蕴不计代价的强行挤压下,在九龙护天大阵的牵引下,血河的轨迹开始一点点偏移。 先是一寸,然后是一尺,接着是十丈。 终于。 “咔嚓——”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血河的轨迹彻底改变了。 如同天河决堤,银河倒灌! 整条血河,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赤色光柱,朝着皇城中心的最深处,轰然涌入! 那坠落的最终坐标,清晰无比。 正是皇城太和殿的正下方。 那个大乾老祖藏身百年,依靠吸食国运苟延残喘的九龙护天大阵,最核心的节点! 言冽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 “老东西,你的外卖……到了!” 第1065章 时代的洪流 几分钟前。 紫禁之巅,刀圣顾淮与剑圣叶惊鸿的决战已然进入白热化。 两人都已抛却了生死,每一次刀与剑的碰撞,都让这片被强行开辟出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一道道黑色的缝隙在半空中裂开,像是一面被片片打碎的镜子。 剑圣见到这一幕,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那一道道新生的空间裂痕。 就是现在! 剑圣将体内的剑意攀升至此生的最顶峰,他的手中缓缓出现一把铁剑。 这柄看似普通的铁剑,面对刀圣的狂暴刀意,不仅不退,反而还发出了清越的龙吟。 这就够了,只要这一剑劈下去,顾淮的心魔会被自己斩断,而那个守了百年的秘密,也会随着自己一同消失。 顾淮,接下来的路,就由你来替我和苏晚走下去吧。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剑的刹那。 一道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阴阳调和至理的玄奥之力,从皇城中心的方向,如同一圈温柔的涟漪,轻轻扫过天际。 在这股力量的抚慰下,那些因两人气机交锋而产生的空间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合、抹平。 不过眨眼之间,皇城上空那片本已濒临破碎的虚空,重新变得坚固、稳定,再无一丝缝隙。 叶惊鸿赌上了一切的一剑,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那片重新变得坚不可摧的“天”,那双看透了百年风雨的眼眸中,竟然露出一丝迷茫。 不对…… 这不可能…… 苏晚绝不可能骗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剑圣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千年之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苏晚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说出的那个秘密。 苏晚的遗言,他记了千年,信了千年,也为此,痛苦了千年。 可现在…… 为什么“天”闭合了? 那个所谓的“天境”根本没有出现! 苏晚在骗我?还是说……有人……改了天数?! 是谁?顾淮?谋圣?还是五绝?! 这个念头一出,饶是以叶惊鸿坚如磐石的剑心,也在此刻动摇起来。 他千年来的执念,他背负的骂名,他与挚友反目成仇的痛苦,在这一刻,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叶惊鸿!” 一声暴喝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对面的刀圣顾淮察觉到了剑圣缓缓收敛的剑意,眼眸里满是愤怒。 他强行收住了那足以开山断海的刀势,狂暴的气劲瞬间反噬己身,让他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刀圣本就想要让自己,成为剑圣突破八阶的磨刀石。 此刻剑圣收回剑意,那他的计划还怎么完成!剑圣还怎么突破八阶! 刀圣喘息着,死死盯着失神的叶惊鸿,怒声质问: “叶惊鸿,你做什么?!生死决战,你发什么疯!!” “你看不起老子?还是你他妈怕死了!出剑啊!你当年杀我全家的狠劲去哪了!” 叶惊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 然而这时,脚下的紫禁城,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巍峨的紫禁之巅都在摇晃。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手,低头看去。 只见一道粗壮无比的赤红色血柱,犹如神明从天外掷下的长矛,笔直地贯穿了皇城的地表,径直轰向深不见底的地脉深处。 那血柱中蕴含的那股属于亿万生灵的沉重气息,即便是他们这等圣阶巅峰的强者,也感到一阵心悸。 …… 地下极深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空间。 大乾老祖蜷缩在溶洞中央的石台上,手中颤颤巍巍的举着那柄发黑的金色长枪。 “反了…反了..…都是乱臣贼子…....…” 老祖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小心的看着入口,防备着敌人的来袭。 然而,他没等来太子,反而等来了言冽送给他的“外卖”。 老祖猛然抬起那张骷髅般的脸庞,浑浊的眼球中,瞬间倒映出了一片刺目的血红。 一道穿透了层层地壳,裹挟着九州万民百年怨气与磅礴气血的滔天血河,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地轰击而来! 这一瞬间,大乾老祖彻底懵了。 说好的袭击呢,这是什么东西?! 他能感觉到,那血河中蕴含的力量,竟然与他吸食了千年的能量,竟隐隐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但不同的是,他吸食的是被驯服的温顺能量。 而此刻朝他涌来的,却是挣脱了所有枷锁,带着无尽血气与怨恨的复仇狂潮! “不——!!!” 大乾老祖发出了一声不甘的惨叫。 他瞬间爆发出体内全部力量,挥舞着黑金长枪,疯狂地朝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血河刺去。 然而,黑金长枪触碰到血河的瞬间,便从枪尖开始,寸寸碎裂,被血河反向吞噬。 下一秒,狂暴的血水,瞬间将大乾老祖那渺小的身影彻底淹没。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血河深处传出,却又被更加狂暴的浪涛声瞬间盖过。 无数由怨气化作的狰狞鬼手,从血水中伸出,疯狂地撕咬着他腐朽的躯体,拉扯着他罪孽深重的灵魂。 他千年来吸食的每一丝国运,他吞噬的每一个天才的性命,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他身上千刀万剐。 旧时代的残党,在时代洪流面前,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第1066章 悲哀的双圣 紫禁之巅。 刀意癫狂,剑意溃散。 顾淮双目赤红,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疯狂地劈向对面那个宛如木雕泥塑般的身影。 “叶惊鸿!出剑!!” “你他妈在做什么!!” “轰!” 刀锋裹挟着足以斩断山岳的狂暴煞气,重重地斩在叶惊鸿横在身前的铁剑上。 叶惊鸿的身影被巨力震得倒退数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 但他并没有还手,他现在甚至连最基本的剑意都已无法凝聚,只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做着最基础的格挡。 然而这种姿态,在刀圣顾淮看来,比任何嘲讽都更加的恶毒。 “噗!” 刀圣顾淮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叶惊鸿,嘶声怒吼: “你看不起老子?!” “出剑啊!!” 顾淮的吼声在狂风中回荡,他设想了无数种结局,唯独没有想到,自己赌上性命想要用自己的死为挚友铺出一条通天大道的计划,会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在中途崩塌。 叶惊鸿的剑心,碎了。 看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连剑都快握不稳的男人,顾淮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无力的悲凉。 千年恩怨,千年执念,到头来,竟是一场笑话。 ---------- 地下万米,曾经大乾老祖藏身的阴暗溶洞,此刻已经变成了血色的炼狱。 那道贯穿了层层地壳的血色天河,正疯狂地冲刷着这里的一切。 “啊啊啊啊——!!!” 大乾老祖那干瘪腐朽的身躯,在血河中载沉载浮。 “你们这些蝼蚁!贱民!孤是大乾之祖!孤是你们的君父!!” 大乾老祖疯狂地挣扎着,咆哮着,试图用自己那早已过时的君威来震慑这些“叛逆”的怨灵。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撕咬。 他体内吸食的那些国运怨念,在此刻竟然和血河之中的怨念产生了微微共鸣。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在他眼前浮现。 有被他吞噬了天赋,抱憾终生的少年天才,有被他吸干了气运,家破人亡的忠臣良将,更有那九州大地之上,被他这只寄生虫吸食了千年,生活在困苦之中的亿万黎民。 他千年来吸食的每一丝国运,他为了苟活而犯下的每一桩罪孽,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曾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将天下苍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不,他早就明白。 自己不过是一个窃取了不属于自己力量的可怜虫。 当他真正直面正视这万民洪流时,竟发现自己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血河的冲刷终于开始减弱。 那股积攒了千百年的怨气似乎已经宣泄殆尽,滔天的血水开始缓缓退去,消散在天地之间。 溶洞中,恢复了死寂。 大乾老祖那具枯槁的身体,瘫倒在一片猩红的泥浆里,像是一截被泡烂的枯木。 他没有死。 但活着的状态,比死了更惨。 他的右臂齐肩消失,断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黑红色的焦痕。他的胸腔塌陷了一半,肋骨从破碎的皮囊下支棱出来,像是一堆被踩烂的枯枝。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半张脸被血河中的怨气啃噬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那只眼球从空洞的眼眶里垂落,挂在一根细细的血管上,像一颗丑陋的葡萄。 “咳……咳咳……” 老祖的嘴里涌出一股黑色的浓稠液体,费力地扭动着残破的脖颈,用那只还连在脸上的眼球,茫然地环顾四周。 溶洞的墙壁上,到处都是血河冲刷后留下的暗红色印记。。 “孤的……力量……” 老祖用仅存的左手,颤颤巍巍地在泥浆里摸索着,试图抓住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 溶洞的顶端,周围那些本就被贯穿的岩层再也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紧接着,一道粗壮的光柱从裂口处直贯而下,将这片血色炼狱照得通明。 老祖那只仅剩的眼球艰难地转动,朝上方看去。 光柱之中,一道道身影正沿着血河砸出的通道,缓缓落入这片血色炼狱。 为首之人,身穿一袭玄色的四爪蛟龙袍,头戴紫金冠,面容冷峻,正是刚刚挣脱囚笼的大乾太子。 在他身后,五道强横的六阶气息轰然压下。 太监总管佝偻着身子,手持一柄雪白拂尘。禁军统领身如铁塔,双手横持一柄长柄战斧。 三名金牌潜龙卫一袭黑衣,面覆铁罩,各执一柄短刃,衣服上,还沾着外面战场上清理细作沾染的血迹。 再往后,是十八名神情肃杀的五阶高手,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落地无声,瞬间便散开,将整个溶洞的出口牢牢封死。 第1067章 绝灵噬运阵 太子落地,迅速锁定了溶洞中央那个不成人形的枯槁身影。 “竖子……尔敢……” 老祖干瘪的嘴唇开合,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长剑出鞘的声音便直接打断了他。 “锵!” 太子直接拔出腰间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别废话,杀!剁碎他!!” 他明白眼前这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有多么诡异,多说一句,都可能生出变数! 最先发难的是太监总管,他手中那柄雪白的拂尘迎风一抖,三千银丝瞬间暴涨,化作一张铺天盖地的银色大网,瞬间罩向老祖的残躯。 紧接着,禁军统领发出一声雷霆暴喝,手中长柄战斧卷起狂暴的罡风,直取老祖那颗残破的头颅! 与此同时,三名金牌潜龙卫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三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老祖的心脏、丹田与眉心三大死穴! 换做任何一个六阶强者,在这一轮的攻击下,恐怕都只有饮恨当场的份。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吸食了千年国运的怪物。 “桀桀桀……”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大乾老祖那残破的脸上,竟然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只见他仅剩的左手猛地往身下的血泥中一拍! “轰!” 他体内那些被血河怨气搅碎的国运残渣,在此刻轰然爆发,化作一面浮现着无数扭曲人脸的诡异步盾,死死护住周身! “轰隆——!” 震耳欲聋的气浪瞬间掀翻了整个溶洞的顶层岩石! 太监总管的拂尘银丝、禁军统领的开山巨斧、潜龙卫的淬毒短刃,几乎在同一时间,狠狠地砸在了那面漆黑护盾之上! 然而,预想中护盾破碎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面看似单薄的黑色护盾,竟硬生生将五名六阶强者的全力一击,尽数扛下! 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兵器疯狂传导回来,五名六阶强者齐齐发出一声闷哼,身形控制不住地被震得倒退数步。 这老怪物……都残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一群蝼蚁,也敢弑君!” 老祖狞笑着,他伤口处那些黑红色的焦痕突然蠕动起来,喷涌出无数由精纯怨念化作的漆黑鬼手,铺天盖地地朝着众人抓了过来! 一名护在太子面前的五阶高手来不及反应,鬼手瞬间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 他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整个人便被被撕成两截,血雨飞溅。 另一名五阶强者试图后撤,而鬼手则直接从他脚下的地面钻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他心中大骇,低头看去的时候,第二只鬼手,已经贯穿了他的腹部。 剩下的十六名五阶高手脸色骤变,纷纷后撤拉开距离。 但老祖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那残破的身躯竟突然消失,瞬间出现在另一名五阶高手面前。 那名五阶高手瞳孔骤然一缩,他刚想后退,却发现已经晚了。 “噗嗤!” 老祖那只枯骨般的左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直接从后背透出。 他将这名五阶高手高高挑起,张开那张破烂的嘴,对准对方的脖颈,就要疯狂吸食其体内的五阶精血来修补自身! 被贯穿胸膛的五阶高手低下头,看着那只扎进自己胸口的枯手,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 “愿为大乾……效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手飞速掐了一个奇异的法诀。 他体内的能量非但没有狂暴地炸开,反而迅速向内极速坍缩、湮灭! 所有的能量被强行凝聚成一颗半米直径大小的光球,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老祖的手掌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他惨叫一声,本能地将那光球甩了出去。 太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不能再拖了。 尽管自己寻到了这等防止老祖吸收自己这边的精血恢复的秘法,但谁知道老祖还会有什么后手。 必须用雷霆手段,一击毙命!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猩红光芒的龙形玉符,毫不犹豫地一把捏碎! “咔嚓!” 猩红色的碎片在他掌心化为流光,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在他脚下的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个玄奥的阵法图案。 “结‘绝灵噬运阵’!” --------------- 崔氏宗祠的废墟之上,言冽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场已经完全失控的能量风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剑圣的剑意已经彻底消散,而刀圣的刀意,也在逐渐减弱。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言冽看的明白。 刀圣想用自己的命当磨刀石,把剑圣强行顶进八阶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了。 以刀圣那个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性子,面对现在这种局面,绝对不可能收手。 他只会用更疯狂的攻击,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把自己活活耗死在紫禁之巅。 然后呢? 剑圣道心破碎,刀圣白白送了人头。幕后黑手鬼谷谋圣,在被窝里都能笑出声来。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言冽可不干。 这刀圣虽然死犟,但实力是实打实的,而从沈清玄口中能听得出来,剑圣也是侠义之辈。 这两个圣者可是顶级的打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太浪费了。 自己和谋圣,蛊圣两人,虽然从未谋面,但都已经结怨。 现在自己的实力只能和六阶初期周旋,在七阶面前,还远不够看。 他们两个还不能死。 既然他们一个个都不想活,那就给必须给他们找点必须活下去的动力。 言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那条虽然已经变得暗淡,但依旧横亘在天际的“岁月长河”虚影上。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1068章 历史的冲刷 紫禁之巅,那磅礴的能量风暴正缓缓减弱。 言冽正朝着那道风暴飞速而去,然而,就在他到达紫禁城边缘时,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郭龙悬空而立,而他的脚下,早已堆积了数十具尸体。 言冽挑了挑眉,随后对着郭龙点了点头。 郭龙精神力仔细扫了一圈言冽之后,便扭过头去,继续警戒紫禁城周围的情况,防止有其他国家的密探潜入其中。 言冽掠入紫禁城之后,看着不远处的风暴。 剑圣的气息,神采黯淡。 而刀圣则像一团即将燃尽的薪柴,显然也是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这两个本该成为顶尖战力的七阶强者,一个会心死道消,另一个会燃尽最后一丝生机,双双陨落。 尽管自己突破四阶,但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进入两个七阶战斗的风暴之中。 但好在岁月长河还没有消散,而且剑圣已经失去战意,这风暴的力量也减弱不少。 这样的话,自己冲进去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言冽心念一定,身影一闪,顶着那足以将六阶强者撕成碎片的能量风暴,硬生生楔入了刀剑二圣的中间。 “嗯?” 刀圣与剑圣同时瞳孔一缩,他们震惊的不是言冽的突然出现,而是在他们气机交锋的核心地带,这个不过四阶的少年,竟能站得如此安稳。 就算是苏晚复活,在她四阶的时候,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言冽扫了一眼剑圣那双空洞的眼,随后目光直勾勾地锁定住刀圣,开门见山: “前辈,你千年苦修留下的暗伤,与刚才强行催动力量造成的内息反噬,已经深入骨髓经络。再这么打下去,不出半刻,必死无疑。” “再给小子几年时间,必然能治。” 顾淮周身刀气猛然一滞,他死死盯着言冽,随后,那刀气爆发出强盛杀意,向言冽席卷而来! “黄口小儿,懂什么生死!我的道,无需你来置喙!” “念在你我之间兴趣相投,现在速速退去,否则,老子连你一起斩了!” 然而,言冽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杀意,却不退反进,又向前踏出一步。 “前辈,死在这里,只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被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白白送掉性命的悲剧。” “你的道,就是为了让真正的凶手在背后拍手称快,称心如意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剑圣,此刻也看了言冽一眼: “孩子,顾淮说的没错,这是我们的宿命……你天赋很好,不该卷进来。” “你对六圣的力量,一无所知。” 又是这套。 言冽心里暗骂一声,这两个老王八蛋,真是犟得可以。 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费口舌也是无用,索性直接抬手,对着天空猛地一挥。 “昂——!” 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响起! 那原本已经变得暗淡的“岁月长河”虚影,在言冽的神念强行催动下,瞬间朝着刀剑二圣冲刷而去。 那股源自华夏五千年历史的厚重感,硬生生将刀圣的煞气和剑圣的剑气从中间隔开! 剑圣叶惊鸿本就剑心破碎,神如死灰,面对这股宏大厚重的气息,没有任何抵抗的念头,任由那奔涌而来的光影将自己吞没。 他的道已经断了,守护了千年的秘密化作泡影,此刻的他,与行尸走肉无异。 而刀圣却不一样。 他周身燃烧的刀气猛然暴涨,怒吼一声,就要朝着那条虚幻的长河劈下。 七阶强者的道,岂容他人染指! 然而,刀锋扬至半空,却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片璀璨的光河,看到了站在风暴之中的那个少年。 刀圣眼中闪过一抹不忍,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刀,任由那条奔腾的岁月长河,将他和剑圣一同卷入其中。 下一瞬,天地变换。 他们不再是紫禁之巅的刀圣与剑圣。 刀圣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霸王。他叫项羽。 他身披重甲,跨坐乌骓,手持天龙破城戟,身后是八千江东子弟,所向披靡。 他有最信任的亚父范增,为他出谋划策。 鸿门宴上,他看着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刘邦,骨子里的高傲让他不屑于用阴谋诡计。 他坚信,自己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 他一次又一次地固执己见,刚愎自用。 “竖子不足与谋!” 当亚父范增失望地离去时,他心中只有不屑。没有了范增,他项羽,依旧是天下无敌的霸王! 然而,画面飞速流转。 垓下,四面楚歌。 曾经追随他的将士,死的死,降的降。他成了孤家寡人。 乌江边,他看着滚滚江水,身后是寥寥无几的残兵。 “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他仰天长啸,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天意。 直到长剑抹过脖颈,鲜血喷涌的那一刻,一股无边无际的悔恨才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是败给了天,是败给了自己的刚愎与自负。 如果……如果当初听亚父一言…… 可惜,没有如果。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股悔恨,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这一次,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出身四世三公,坐拥冀、青、幽、并四州,兵强马壮的诸侯。 他叫袁绍。 官渡,他拥有七十万大军,而对手曹操,不过七万。 他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田丰、沮授苦心劝谏,让他稳扎稳打,利用绝对的国力优势拖垮对手。 但他不听,他觉得这是怯懦。 他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战定乾坤,彰显他袁本初的赫赫威名! 他将田丰下狱,削了沮授的兵权,一意孤行,要与曹操决战。 当乌巢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他那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亲手葬送了这天大的优势。 大军溃败,土崩瓦解。 他吐血坠马,在亲兵的护卫下仓皇逃窜。 又是固执,又是自以为是,又是将忠言逆耳当成耳旁风....... 第1069章 一言为定 然而,言冽的“课”还没有结束。 画面再转。 这一次,他成了前秦天王,苻坚。 他统一了北方,麾下是百万雄师,旌旗蔽日,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他要南下灭晋,一统天下。 朝堂之上,从王猛到自己的弟弟苻融,几乎所有人都反对。 但他听不进去。 “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何愁不胜?” 这是何等的豪情,又是何等的自负。 他亲率八十万大军,兵临淝水。 他看到对岸的晋军军容严整,八公山上的草木,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敌人的旗帜。 一丝不安在他心头闪过,但他很快将之压下。 优势在我! 他下令大军稍退,想诱敌深入,但周围将领全都苦苦相劝。 他大手一挥,丝毫没有听进去,依旧坚持自己的军令。 然而,命令下达的时候,灾难降临了。 后退的命令在混乱中变成了溃败的信号。 “秦军败了!” 一声呐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百万大军,人踩人,马踏马,彻底崩溃。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军队在自相残杀中消亡,那种无力感,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帝国瞬间崩塌的绝望,比死亡更令人痛苦。 项羽、袁绍、苻坚、陈友谅、李自成…… 一幕幕历史的悲剧,一个个强者的末路,在刀剑二圣的神魂中不断上演。 他们仿佛在历史的长河中轮回了千百次,每一次,都扮演着一个刚愎自用、听不进劝的强者,每一次,都亲身体验着从巅峰坠落,最终走向毁灭的完整过程。 那种深入骨髓的悔恨与不甘,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们的道心。 终于,那奔流不息的岁月长河,光芒渐渐暗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紫禁之巅,恢复了原有的死寂。 刀剑二圣,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们的神魂中,仿佛已经过去了数千年,但在现实里,这一切不过是短短一瞬。 剑圣叶惊鸿那双空洞的眼中,缓缓有了一丝焦距。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的刀圣,长叹了一口气。 而刀圣则更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持续了千年的噩梦中惊醒的旅人,满脸都是风霜与倦意。 他看着言冽,嘴唇动了动,那张有些狰狞的脸,此刻竟流露出一丝苦涩。 为了一个无法证实的仇恨,为了一个所谓的承诺,他们两个,就像历史中那些强者一样,正一步步走向敌人最希望看到的结局。 言冽没给他们回过神的时间,并指为笔,以气为墨,两张玄黄纸瞬间从袖中飞出。 指尖在纸上龙飞凤舞,瞬间登上文榜,而文榜之上的光芒,则化作文气,滋养着刀圣受损的神魂。 文榜上,一行行狂放不羁的金色大字,映入刀圣的眼帘。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刀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刀圣看着这首诗,口中不自觉地跟着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苦涩,到困惑,再到挣扎,最后化作一抹豁然开朗的亮光。 是啊……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自己被仇恨蒙蔽双眼,一心求死,何尝不是一种“拔刀四顾心茫然”? 可死,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随着他心境的变化,那濒临走火入魔而混乱不堪的内力,竟在这股豪迈开阔的诗词意境引导下,奇迹般地开始平复。 言冽没有停顿,第二张玄黄纸,也径直登上文榜。 上面的诗文,意境与之前那首截然不同。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剑圣握着残剑的手,微微一颤。 “何妨吟啸且徐行……也无风雨也无晴……”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良久。 终于,刀圣周身那狂暴的刀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入体。 他死死盯着言冽,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叶惊鸿这个废物软脚虾,竟然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眼看是指望不上了,可眼前这个少年…… 他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手段,比起当年的苏晚……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苏晚在四阶的时候,可远远没有这般惊世骇俗的胆气和才华。 或许……可以把他培养成新的五绝? 另一边,剑圣叶惊鸿握住残剑的手,也不再颤抖。 他眼中的死志,已然彻底断绝。 看到两个老家伙总算冷静下来,言冽心中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说下一步的计划。 刀圣深吸一口气,不再提决斗之事,反而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那道巨坑。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废墟中心,一股邪恶暴虐的气息,猛地冲天而起! “花言巧语和幻境,终究是虚的。” 他看着言冽,一字一顿: “你若能将那玩意解决,我便信你有资格插手我与叶惊鸿的恩怨,也信你能治疗我的伤势。” 剑圣叶惊鸿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下方那翻涌着不祥黑气的深坑。 显然,他默认了刀圣的提议。 言冽闻言,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黑气翻涌的巨坑,又回头看了看这两位“死不情愿”的圣者,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羁的笑容,朗声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一言为定!” 第1070章 惨烈的代价 几分钟前。 “结‘绝灵噬运阵’!” 太子的嘶吼声刚刚落下,他身后的五阶高手中,便有八人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踏着奇异的步伐,瞬间出现在老祖四周。 他们神情肃穆,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老祖还没反应过来,八人便齐齐从怀中掏出一柄不过尺长的漆黑匕首。 “噗嗤!” 整齐的利刃入肉声响起,八柄匕首,分毫不差地刺入他们自己的心脏。 心头热血,猛地喷涌而出! 诡异的是,这些鲜血并未洒落于地。 它们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勾勒出一座巨大而复杂的阵图。 阵图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在空中缓缓旋转,最终将溶洞中心那道身影,死死笼罩在了正中心。 那八名五阶高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他们的生命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化作了维持这座阵法运转的燃料。 但没有一个人倒下,没有一个人闭眼,就如同刚才自爆的那名五阶一样。 愿为大乾效死! “不……不!!”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大乾老祖这时才回过神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方地脉,与整个大乾国运之间那长达千年的紧密联系,正在被强行剥离! 这种感觉,比之前被血河冲刷肉身时,还要痛苦千万倍! 一旦失去和大阵连接,他就是一截真正的枯木! “竖子!竖子敢尔!!” 一声咆哮从老祖残破的喉咙之中发出,他那残破的身猛地燃起熊熊的黑色业火,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毁灭流星,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一处阵眼杀去。 只要撞碎一个阵眼,这座以八条人命为代价布下的绝杀之阵,便会不攻自破! 还没等太子下令,一直护在他身前的太监总管与禁军统领对视一眼,消失在了原地,瞬间出现在了老祖面前。 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殷红的精血。 “轰!” 两股六阶强者的气息轰然暴涨,太监总管佝偻的身躯挺得笔直,手中那柄在之前战斗中已经有些破损的拂尘,此刻银光大放,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银色巨幕,横在老祖身前。 禁军统领则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双手紧握战斧,肌肉猛然碰撞一圈。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死死挡在了老祖的必经之路上! “砰——!” 首当其冲的三千银丝,在接触到黑色业火的瞬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 紧接着,太监总管那两条干瘦的双臂,连同衣袖,直接炸成了一片血雾! 他整个人也如同一只破烂的布袋,被远远地抛飞出去,生死不知。 禁军统领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手中的百炼战斧,被老祖的独臂硬生生撞成一个夸张的“V”形。 恐怖的巨力透过斧柄传导至他全身,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胸口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洞。 他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坚硬的岩壁之中,抠都抠不下来。 然而,就在老祖撞飞二人的瞬间,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是那三名金牌潜龙卫! 他们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三柄淬毒的匕首瞬间捅向老祖死穴! 而老祖身上那黑红色的焦痕,却突然蠕动,三只由纯粹怨念化作的鬼手凭空探出,后发先至,狠狠拍在了三名潜龙卫的胸口! “噗!” 三名潜龙卫如遭重锤,鲜血狂喷,身影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但这所有人的拼死阻拦,终究是为大阵的彻底成型,争取到了最为关键的半息时间! 就在老祖即将撞上那具乾位死士的前一刻。 嗡——! 悬浮在半空中的阵图,彻底闭合! 八道粗壮的血色光柱,从八具死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最终化作八条狰狞的血色锁链。 “哗啦啦——” 锁链破空,从四面八方,狠狠地钉向阵法中心那道燃烧着黑色业火的身影。 第1071章 怨气暴走 锁链穿透业火,深深地钉入老祖的四肢百骸,将他牢牢地锁死在半空之中。 “噗!噗!噗!” 锁链每没入一寸,老祖的身体便剧烈抽搐一下。 那由怨念凝聚的黑色护盾,在锁链的绞杀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块块剥落。 然而,太子的脸色并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他看到了那八道锁链虽然成功钉住了老祖,但锁链上的血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阵图的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是自己想简单了,想要拔除这盘踞在阵法数千年之久的蛆虫,单凭这几名五阶人命铸就的大阵,还远远不够。 然而,那被砸进岩壁里的禁军统领,竟硬生生把自己从石头里拔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胸口塌陷,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而是径直走到太子面前,重重地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末将……怕是看不到大乾复兴的那天了。!”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苦笑。 “待殿下一统三国,威加四海之日,还请……在末将的坟前……知会一声。” 说完,他不等太子反应,猛地站起身,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座血色的大阵。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甲胄便碎裂一分,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更盛一分,一股璀璨的金光从他塌陷的胸膛处亮起,越来越刺眼。 大阵中心,被锁链捆缚的老祖,看着那道如同赴死般走来的身影,那双浑浊的眼球里,竟闪过一丝恍惚。 曾几何时,他的身边,也有着这样一批悍不畏死、忠心耿耿的良将。 他们也曾这样,为了守护自己,为了守护大乾,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 可现在……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仿佛要将那些不该有的回忆全都吐出去。 他不敢再看禁军统领那双坚定得可怕的眼睛。 “我不能死!” 他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让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如今大乾,唯有我是七阶!我若是死了,谁来制衡大宸大虞!谁来抵御草原的狼王!你们这是在自毁长城!” 他怒吼着,咆哮着,试图为自己的苟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没有人听他的。 禁军统领已经走到了大阵的边缘,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太子,看了一眼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随后,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阵中。 “轰——!!” 禁军统领的身躯在踏入阵法的瞬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 他那铁塔般的魁梧身躯在几息之间缩小了整整一圈,皮肤贴着骨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但他脚下的阵纹,却越来越亮。 最终,彻底化作了一轮刺目耀眼的金色太阳! 无尽的光与热,疯狂地涌入“绝灵噬运阵”! 那八条血色的锁链,瞬间被染成了赤金之色。 原本只是钉入的锁链,此刻化作了八条绞索,开始疯狂地收缩! 老祖虽然身为七阶强者,但本就因为九龙大阵破碎深受重创,再加上血河冲刷之下,实力十不存一。 这种情况下,能够撕裂八名五阶献祭的大阵就已经是他底蕴深厚,面对六阶中期的禁卫统领献祭,哪里还有反抗的内力。 老祖只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他的灵魂深处,把他和整个九州地脉相连的根须,连根拔起! 那是他窃取了千年的国运!是他苟延残喘的根基! 然而,就在那根须被彻底拔除的瞬间,老祖的挣扎却戛然而止,随后发出一声癫狂而怨毒的咆哮。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失去了九龙护天大阵的镇压,也失去了国运的微弱平衡,他千年来为了续命而吞噬的生灵的怨念和血河冲刷之后,寄生在他身上的怨气,在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咔嚓……咔嚓咔嚓……” 老祖那干枯的身躯,如同充气般疯狂膨胀,扭曲! 他的脊背被硬生生折断,一条布满惨白骨刺的脊椎破体而出! 他的胸腔裂开,从中伸出四条长满倒钩的狰狞手臂!他的头颅更是像融化的蜡一样,五官挤在一起,化作一张布满无数哀嚎嘴巴的肉瘤! “吼——!!” 怪物咆哮着,用它那新生的六条手臂,疯狂地砸向身上的赤金锁链。 “砰!砰!砰!”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锁链,在怪物的轰击下,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痕,瞬间遍布其上! 大阵,撑不了多久了! 太子一行人面色惨变,煞白如纸。 谁能想到,一个被血河重创,又被强行剥离了国运的七阶,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们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牺牲,到头来,只是催生出了一个更加无法控制的怪物! “殿下!快走!” 那三名身受重伤的金牌潜龙卫和太监总管挣扎着爬起,挡在太子身前,声音决绝。 “我们拦住它!” 太子看着那即将破封而出的怪物,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忠心赴死的下属,脸上浮现出一抹惨然的苦笑。 走?又能走到哪里去? 这怪物一旦脱困,整个皇城,整个大乾,都将化为人间炼狱。 但太子毕竟是太子,他心思急转,随后猛然抬头。 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决战之中的刀圣和剑圣,若是能将变异的老祖引过去,或许能借助他们两人的力量,诛杀老祖。 至于惹怒二圣之后会发生什么,那就之后再说吧....... 然而,还没等他下达命令。 “轰隆。” 旁边的一处岩壁,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紧接着,一块岩石松动,滚落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洞口里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洞内,怪物身上散发的黑气与大阵的金光交织,光线混乱不堪。 恰好,一丝光芒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那个光头之上。 锃光瓦亮,闪闪发光。 而洞口上方,另一道穿着青衣的身影,也轰然落下。 第1072章 医道再发威 言冽身形在半空一个转折,轻飘飘地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一眼就看清了场中的局势。 溶洞中心,八条由八名五阶强者布置的阵法,已经布满裂痕,剩下的四名六阶强者也已经是风中残烛。 至于旁边露出来的那个光头,言冽扫了一眼,就没再多看,马上看向周围其他地方。 看这个怪物的气息,应该就是大乾老祖了。 “有点意思。”言冽心里评价道。 破坏九龙护天大阵,血河怨念冲刷,再加上这诡异的锁链强行拔除老祖和九龙大阵的链接,按理说这老祖应该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谁能想到血河之中的怨念,竟然和老祖这些年吸收的怨念产生了某些共鸣,这让老祖从护天大阵拔除的瞬间,就失去了对这股怨念的压制,变成了这副模样。 如今这大乾老祖异变之后,实力恐怕依旧达到了半步七阶。 虽然只是一个神志不清,无法使用内功,只剩下破坏的本能的半步七阶的怪物。 但光凭这股肉身力量和怨念,就不是几个六阶能挡住的。 太子这群人能撑到现在,靠的完全是那座用人命献祭的“绝灵噬运阵”,和那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可这阵法,也快到极限了。 锁链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那八个献祭者生命值也马上归零。 “吼——!” 怪物又是一声咆哮,肉瘤上的无数嘴巴同时张开,喷出一股股绿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强酸,瞬间就将一名潜龙卫的半边身子融化掉,露出森森白骨。 “老三!” 另一名潜龙卫目眦欲裂。 太监总管也立刻尖着嗓子喊道: “殿下,快走吧!!我们……顶不住了!” 就在这绝望弥漫的瞬间,数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咻!” 紧接着,那名被融掉半边身子的潜龙卫,还有本已油尽灯枯的太监总管和其他两名护卫,身体同时一震。 一股温润磅礴的生命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猛地从他们丹田深处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归元】 那名被融化的潜龙卫,眼睁睁看着自己森白的骨骼上,血肉筋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滋生,这效果,比起自己前几天收购的那枚涅槃丹还要强上不少。 前后不过一两个呼吸的功夫,他不仅恢复如初,甚至感觉自己体内的内力,比全盛时期还要充盈几分。 不仅如此,自身实力也飙升了两成,不,三成之多! 而原本献祭心脏的八名五阶强者,此刻竟然也在归元的加持下,恢复了不少的生命力,虽然他们的死已成定局,但那锁链却再次变得凝实了不少。 “这……这是?!” 他们猛地回头,循着那股生命力的来源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岩石上,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那里。 太子瞳孔一缩,他自然认得这张脸。 言冽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抬起手,指尖又出现数十道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盘旋。 下方几人皆是心中一动,他们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言冽的意思? “别怕死,随便造,治疗管够。” 他们绝望的眼神,瞬间被狂热的战意所取代! 怕死吗?当然怕。 可如果死不了呢? 那名刚刚“死而复生”的潜龙卫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朝着言冽的方向重重一抱拳,而后发出一声怒吼,竟主动放弃了所有防御,直挺挺地朝着怪物其中一条手臂撞了过去! “噗嗤!” 利爪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然而,他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他伸出双臂,如同铁箍一般,死死抱住了那条贯穿自己身体的手臂。 他体内的内力疯狂爆发,肌肉根根虬结,硬是让那怪物的手臂一时间无法抽出。 “吼!” 怪物吃痛,另一条手臂横扫而来,直接将这名潜龙卫的脖颈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 可下一秒,一道绿光精准地没入他的脖颈。 血肉蠕动,潜龙卫,在短短几息之内,脖颈就恢复如初! 那名潜龙卫晃了晃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抱得更紧了。 “杀!” 有了榜样,剩下的太监总管和两名潜龙卫也彻底疯了。 他们不再躲闪,不再防守,将所有力量都灌注于攻击之上,用最惨烈的以伤换伤,甚至是同归于尽的方式,疯狂地扑向那头怪物。 一时间,溶洞内上演了无比血腥诡异的一幕。 一个潜龙卫被拦腰斩断,他的上半身依旧死死扒在怪物的腿上,用牙齿撕咬着那坚韧的表皮,而在绿光的包裹下,下半身之上竟然出现无数肉芽,飞速和上半身连接。 太监总管被怪物的音波震碎了五脏六腑,可绿光一到,又重新尖啸着冲了上去。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被撕成碎片,又一次又一次地在绿光中重生,然后用更加疯狂的姿态,继续纠缠着那头庞大的怪物。 怪物的力量远胜于他们,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可这种伤害,在言冽无穷无尽的治疗下,变得毫无意义。 就在这场惨烈的拉锯战进行到白热化时。 那个光溜溜的脑袋,终于用力将身子挤了出来,整个人骨碌碌地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他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言冽这才瞥了他一眼。 尘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对周围血肉横飞的战场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了言冽身边,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 “施主,好久不见。” 言冽瞥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犯嘀咕。 自己总觉得这小和尚诡异至极,不过看在他之前送来“相天银”的份上,倒也没说什么。 尘心似乎也看出了言冽的疑惑,自顾自地解释道: “小僧之前在三皇子府做客,听到外面动静太大,才出来看看。”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漏洞百出。 言冽懒得追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第1073章 尘心的交易 尘心也不在意,他看了一眼场中那个被活活拖住的怪物,眼睛一亮,随后凑到言冽身边,压低声音道: “施主,我知道你想要这孽障的躯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哦?” 言冽挑了挑眉。 “我帮施主彻底了结了它,让施主能完完整整地得到这具七阶躯体。” 尘心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 “作为交换,施主只需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带小僧的尸身去一趟老君宫,参加他们的屠魔大会,让他们洗清小僧身上的怨念。” 尸身?屠魔大会? 言冽心里一动,随后看了一眼场中的战局。 虽然靠着自己的青囊真气,暂时稳住了局面,但这怪物像是没有力竭的时候。 这么耗下去,谁知道是老祖先死,还是自己和那些强者的经脉先承受不住。 这小和尚既然敢开口,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 “你有什么办法?” 言冽问道。 “佛门,最擅长的便是超度,我菩提寺的小乘佛法,更善于此。” 尘心脸上依旧挂着依旧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孽障此刻为了活下去,已经将生存根源从护天大阵,转化为了亿万生灵的怨念,只要将这些怨念度化,它便不足为惧。” 言冽听到尘心的交易条件,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中挑了挑眉,忍不住出言调侃了两声: “你一个出家人,面对奸邪,不想着除害,还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做交易?” “佛家讲究心无挂念、四大皆空,在你这里是一点都没有啊,亏你还是菩提寺的真传。” 他一边说着,指尖的青囊真气再次分化出数十道,精准地没入下方那几人体内。 尘心却毫不在意,顶着光溜溜的脑袋,摇头晃脑: “倘若真的四大皆空,那还修的什么佛??” 听到这句话,言冽愣了几秒,随即失笑。 他之前遇到的法华寺、空衍、皇觉寺之流,一个个道貌岸然,内里却是男盗女娼之辈。 他本就对这佛门毫无好感,但这小和尚几句看上去接地气,实则蕴含大道理的话语,倒是让他颇为改观。 这小和尚的来历不简单,灵台山的小乘佛法传人,想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而且,他提出的交易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眼下解决掉这个已经异变的大乾老祖,才是首要任务。 至于去老君宫参加什么屠魔大会,去看看也无妨。 反正此间事了,自己也算无债一身轻,去哪里不是去,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言冽心里迅速盘算清楚,便痛快地点了头: “成交。不过我可先说好,我只负责把你带到老君宫,别的我可不管。” “善哉善哉,一言为定。” 尘心双手合十,冲他躬了躬身,低喧一声佛号。 得到言冽的承诺之后,他便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那头被死死纠缠的狂暴怪物走去。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像是清晨去佛堂上早课。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脚下便凭空生出一朵虚幻的灰白莲花,一闪即逝。 尘心一直走到阵法边缘,距离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腥臭与怨气不过十步之遥。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那头由千年怨念与国运孽力催生出的怪物,神情悲悯。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阿弥陀佛。” 一声轻喝,尘心单手结印,遥遥指向老祖异变后的庞大身躯。 刹那间,那怪物身上如渊如海的千年怨念,仿佛找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宣泄口,化作黑色洪流,竟疯狂地倒灌进尘心那单薄的身躯! “唔!” 随着那恐怖怨念的入体,尘心原本白皙光洁的皮肤,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一道道充满死寂与不详的灰败纹路,如同活物般从他胸口蔓延开来,迅速爬满全身,像是龟裂的旱地,又像是蔓延的尸斑。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之中,瞬间渗出了黑色的血液。 尽管他一声不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和尚遭受的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尘心丝毫没有在意,反而继续坚持着吟诵真经。 “吼——!!!” 失去了怨念的支撑,那头怪物仿佛被抽走了脊梁,发出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凄厉惨叫。 但它并未倒下,恰恰相反,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攻击。 “砰!砰!砰!” 它身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肉瘤,在同一时间全部炸开!墨绿色的毒血混合着碎肉与骨刺,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小心!” 言冽暴喝一声,抬手虚握,尘心瞬间便被言冽吸到了自己身前。 随后“玄囚”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挡在自己和尘心身前,将那些毒血骨刺尽数吞噬。 太子、三名潜龙卫,包括半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全部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溶洞壁上,砸出一个个人形凹坑。 随后,老祖萎缩的身躯重新膨胀,残存的骨刺手臂化作漫天残影,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挥舞。 言冽目光一沉,回光返照。 只要撑过这最后一波攻击,自己等人就算胜利了。 第1074章 自有名仙骨,何须白玉京 言冽本来还想出手,想了想,还是看向了自己的系统。 刚才使用青囊真气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技能面板,似乎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想来,应该和自己突破四阶有关。 随着心神沉入,一行行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恭喜您成功晋升四阶,领悟四阶专属天赋技能:元始双生。】 【元始双生】 【有客怀双璧,尘外结元婴。先天随身起,焚血入抱清。】 【心横秋水淡,步蹑太虚轻。自有名仙骨,何须白玉京。】 【破境馈赠(元始双生):当你晋升四阶时,你将直接获得晋升前全属性100%的额外属性值。】 【双生灵体(被动):你体内拥有一道特殊灵体,当你服用丹药,食物等物品时,灵体将同步使用物品,使你额外获得一次丹药和食物的效果加成(包括首次使用的属性加成)。】 【当你修炼,,以及顿悟时,灵体也将同步进行修炼学习,获得100%速度和感悟加成。】 【当你使用攻击类道具,机关,以及功法时,灵体也将同步使用,造成100%的伤害和效果。当你召唤类炼神法,傀儡,契约兽时,灵体也将同步召唤,召唤物属性为100%。】 言冽看着这个简单粗暴到极致的效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 他原本以为,突破四阶的天赋,会是某种强大的攻击或防御技能,又或者是对现有功法的某种强化。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 这效果看上去虽然和属性翻倍差不多,但其实差得太远了。 属性翻倍,仅仅是基础数值的提升。 但这【元始双生】,是全方位的复制与叠加。 修炼、、顿悟,这些关乎成长的核心行为,效果直接翻倍,这意味着他的成长速度将是别人的两倍,甚至更多! 而服用丹药和食物的效果翻倍,再加上吞象的叠加,不仅如此,吞象也会受到这个被动效果的叠加,这么左脚踩右脚下来,一枚丹药或者食物,就能直接造成数倍的收益。 更夸张的是,连道具、机关、功法,甚至是召唤物,都能同步使用和召唤。 这已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这简直是离谱。 言冽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端详。 他能感觉到,就在他抬手的时候,有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残影,似乎慢了自己零点几秒,做了同一个动作,随后才缓缓与自己的手臂合而为一。 那道残影,就是所谓的“双生灵体”? 言冽嘴角咧开一个弧度,看向一旁暴走的老祖。 正好,就拿这个已经油尽灯枯的老祖,来当一下自己新能力的磨刀石! 言冽不再犹豫,脚下猛然一跺! “嗡!” 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七根顶天立地的能量巨柱拔地而起,瞬间将那头狂暴的怪物笼罩其中。 【七柱镇身】 然而,这一次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就在言冽跺脚的瞬间,那道淡淡的虚影,也微微落后了不到一秒,随之猛然跺地,然后和言冽的本体缓缓重合。 紧接着,在原本七根巨柱的旁边,另外七根一模一样的能量巨柱,也轰然撑起! 言冽心中大定,脚下发力,猛然冲向阵法中心的老祖,一脚踹在老祖那庞大而臃肿的身躯之上。 “砰!” 一声巨响,老祖那小山般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微微一顿,向后退了半步。 但它立刻就发出了更加愤怒的咆哮,一条骨刺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朝着言冽的头颅劈来。 言冽眼神一凝,不闪不避,同样抬起手臂,迎了上去。 双臂交击,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但尽管如此,言冽的手臂还是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言冽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稳落地。 他甩了甩血肉模糊的手臂,一道归元扎下去,这才恢复原样。 言冽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怪物哪怕已经重伤,而且只剩下本能,但其肉身力量,依旧恐怖如斯。 自己虽然突破到了四阶,又获得了“元始双生”和“明心”的恐怖加成,全属性翻了几倍,实力暴涨。 但此刻的言冽,正面对抗的真实战力,虽然高于寻常的六阶高手,但也没高到哪里去。 想想也是,当初在皇城,魏忠那个并不擅长杀伐的六阶太监,就能压得八九个五阶高手抬不起头。 阶位之间的差距,越是提升,就越是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自己原本只能和五阶高手掰掰手腕,此刻能正面硬撼六阶,甚至能和这半步七阶的怪物周旋一二,实力的飙升速度,就已经是快得吓人了。 当然,如果算上言冽的那些特殊手段,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言冽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击杀这头怪物基本不可能,硬碰硬,自己没有胜算。 他要做的,只能是拖。 拖到这老祖最后的回光返照结束,到时候,不用自己动手,它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想通了这一点,言冽不再与怪物硬撼。 盗天步、凌虚御风、一两风……数种顶级身法在千里快哉风的加持下直接踩出。 只见溶洞之内,言冽的身影化作一道道残影,围绕着那头庞大的怪物急速穿梭。 怪物的攻击狂暴至极,但每一次,都被言冽轻松避开。 若是这怪物拥有功法内力,或许言冽还不是对手,但单凭肉体速度,他还差得远。 言冽一边闪躲,一边寻找着机会,时不时地冲上前去,利用独孤九剑的破绽真伤效果,在怪物的身上留下一道伤口,然后立刻抽身远退,绝不恋战。 然而,就在言冽以为自己能这么一直拖下去的时候。 那头怪物,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滑不溜丢的虫子极难对付。 它那浑浊眼珠,猛然一转,竟越过言冽,死死地盯住了远处的太子! 它和太子之间,本就存在着无法斩断的血脉联系。 在这种濒临死亡的时刻,吞噬掉拥有自己本源血脉的后代,或许能让它汲取到最后一丝 力量,存活得更久一些! 毕竟所有生物在只剩下本能的时候,就只有两个目标。 生存,繁衍。 下一秒,怪物竟然完全放弃了对言冽的攻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无视了身后言冽的猛攻,朝着太子所在的方向,疯狂地冲杀而去! “不好!” 言冽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这怪物在失去理智之后,竟然还保留着这种趋利避害的生物本能。 第1075章 父亲的动作 “殿下!” 不远处,被震断了半边身子的太监总管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他看着那头无视身后言冽疯狂攻击,也要一步步逼近太子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身为六阶强者, 他自然也能感受得到这是老祖的回光返照。 只要撑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绝不能让它得逞! 太监总管猛地挣扎着翻过身,顾不上自己塌陷的胸口和流淌不止的鲜血,对着太子所在的方向深深的看了一眼。 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下一秒,他抬起头,单手掐诀。 他体内的血肉瞬间干瘪下去,整个人在短短一息之内,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随后万千根锋利无比的血色细丝,从他干瘪的身体里爆射而出,如同一张细密的天罗地网,后发先至,死死地穿透并缠绕住了怪物那庞大的漆黑血肉! “嘶啦——” 血丝深深勒进怪物的血肉之中,爆起一团团黑色的血雾。 怪物吃痛,发出愤怒的咆哮,疯狂地撕扯着身上的血网,但那血丝韧性惊人,一时间竟让它寸步难行。 “老、老祖宗……奴婢……来伺候您……上路了……” 太监总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头颅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太子挣扎着抬起头,恰好看到这一幕。 那个在始终在父亲身边,那个总是絮絮叨叨、陪伴自己长大、爱占小便宜却又忠心耿耿的老太监,在最后的时刻,依旧选择用生命保护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为了他的计划,毫不犹豫献祭了自己生命的忠勇残骸。 一股愤怒与不甘,像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于他的胸膛之中,彻底引爆! “啊啊啊啊啊——!” 太子仰天怒吼,声嘶力竭。 他的双目瞬间变得赤红,一头长发无风自动,体内的内力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的野马,疯狂暴涨! 伴随着这声满含悲愤的怒吼,他体内那道困扰了多年的瓶颈,轰然碎裂! 一股属于六阶强者的强大气场,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甚至将周围的碎石都震得悬浮起来! 在绝境与极度的悲愤之下,他竟临阵突破,一举跨入了六阶之境!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太子缓缓从地上站起,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就在这时。 溶洞大坑的边缘,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乾儿!”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场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太子身体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那片废墟之上,大乾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太子身体僵住,他缓缓抬头,看着废墟边缘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怨恨在太子心中翻涌,可当他的目光对上皇帝那双眼睛时,所有情绪都卡在了喉咙里。 父皇.......父亲..........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看到自己的父亲一样。 尽管嘴上很硬,但看到这个曾经在自己眼中最强大的人,他的眼泪,还是不知不觉的从他的眼角流了出来。 皇帝没有看别人,他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抬手解下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天子剑,毫不犹豫地将剑掷出。 “铮——!” 那柄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璀璨的流光,剑身上盘踞的九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清越高亢的龙吟,响彻整个地下溶洞。 流光破开黑暗,稳稳地落入了太子手中。 剑柄入手,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就像父亲带着他,手把手的握着这柄剑一样。 没有解释,没有原谅,更没有废话。 有的,只是一个父亲,在儿子最需要力量的时候,递上的整个江山。 言冽站在远处,心里微微一酸,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感受过这种父母亲情。 天子剑以国运温养,与大乾龙脉相连,用它来对付这只靠国运怨念催生出的怪物,倒也算是对症下药。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到了他的身后。 “护驾!” 仅存的三名潜龙卫,在看到皇帝掷出天子剑的那一刻,便已明了帝王心意。 他们对视一眼,三人同时将手掌按在了太子的后背上。 “轰!” 三股磅礴的内力,如同三条决堤的江河,疯狂地注入了太子的体内。 “你们……” 太子身体剧震,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猛地回头。 他看到,那三名一直忠心护卫着他的潜龙卫,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脸上的皮肤也迅速失去光泽,浮现出死亡的灰败。 他们,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和修为,为他灌注最后一击的力量。 “为殿下……为大乾……贺!” 为首的潜龙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用自身的寿元和精血,为新皇的登基,献上了最后的贺礼。 而就在此时,大坑上方,皇帝再次出手。 他猛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高高祭起。 那是一方四四方方的玉玺,通体洁白,下方刻着繁复的铭文,上方盘踞着五爪金龙。 传国玉玺! 玉玺一出,便悬浮于半空,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此物乃开国太祖亲手所铸,承载着大乾最纯正的国运,历代帝王登基必须以此加冕,否则名不正言不顺。 使用玉玺只有两个条件,要么献祭大乾国运,要么,献祭皇帝自身的寿命。 随着皇帝催动玉玺。 那国运之力,如九天银河倒灌,化作一道金色瀑布,从天而降,死死地压制在了那头异变老祖的身上! 而皇帝的面容,也随着玉玺的使用,而变得逐渐苍老。 显然,在这个大乾皇帝的眼里。 大乾国运,远比区区皇帝自身的寿命,重要百倍。 第1076章 血与火 “嗷——!!!” 被这股纯正国运当头冲刷,老祖发出一声嘶吼。 金光之下,它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肉瘤和怨气,如同冰雪遇到了骄阳,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大片大片地消融、净化,动作也变得迟缓,凶威大减! 机会! 太子双目赤红,所有的力量,在此刻汇于一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天子剑,剑尖直指那头被国运金光死死压在原地的怪物,天子剑身之上,九条金龙虚影缠绕剑身,发出震天龙吟。 “老怪物!” “大乾的江山,你吸得够久了!” “给孤——死!!” 话音落下,他手中天子剑,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金色剑芒,狠狠地捅入了老祖那庞大的身躯! “噗嗤——!” 怪物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金色剑芒。 它发出一声悔恨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金色剑芒与国运的内外冲刷之下,再也无法维持形态。 一片片黑色的血肉开始剥落,如同风化的岩石,在金光中消散。 最终,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金光彻底散尽之后,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具散发着幽幽黑光的完整枯骨。 言冽心中一动,还没等他行动。 那具通体漆黑的枯骨之上,一缕虚淡的幽光,缓缓凝聚。 它不再有之前那般毁天灭地的狂暴怨气,反而像一缕即将熄灭的烛火,在空气中轻轻摇曳。 最终,幽光凝聚成大乾老祖原本的灵魂虚影。 他身形佝偻,目光浑浊,却出奇地平静,仿佛之前那个由怨念与血肉堆砌而成的怪物,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老祖……” 太子见状,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三个白发苍苍的金牌潜龙卫立刻护在太子身前,六阶强者的气场毫无保留地散开。 周围仅存的几个五阶强者,也挣扎着爬起,拖着残破的身躯,如临大敌般挡在太子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老祖的虚影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具枯骨,又扫了一眼这片满地狼藉、血流成河的地下溶洞,和那些死不瞑目的皇城精锐。 他突然发出了一声低笑。 那笑声里没有癫狂,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自嘲与悲凉。 在这种时候,他反而想起了自己这千年来所做的一切。 为了逃避死亡,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在地底深处,靠吸食自己子孙后代的国运苟延残喘。他吞噬那些天赋绝佳的后辈,将他们的未来与希望,变成自己延续生命的燃料。 可如今,肉身被毁,千年执念一朝破碎,他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死亡,这个他恐惧了数千年的东西,当它真正降临时,却像是一场迟来太久的解脱。 那冰冷的感觉,竟洗刷了他那颗早已被罪恶和怨念填满的道心,让他隐约找回了千年之前,征战四方时的那份骄傲。 老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紧张的护卫,看向太子。 那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成王败寇,到了这种地步,我心服口服。” “如今的大乾,内忧外患,风雨飘摇,需要的不是一个守成之君,而是一个敢掀翻棋盘,敢破局的狠角色。” “你的天赋,你的隐忍,还有你在关键时刻的决断,都证明了你比你那些平庸的先辈们,更适合坐这把龙椅。” 老祖的虚影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 “甚至,比我要强。” 太子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预想过老祖最恶毒的咒骂,预想过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拉着自己同归于尽,甚至预想过他会留下什么阴险的后手,让大乾陷入万劫不复。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提前做了许多准备。 但却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得到这个被自己亲手弑杀的先祖的认可。 那股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滔天恨意,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着力点,变得空落落的。 让太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千年,我实在造孽太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缕纯白色的火焰,从老祖的灵魂之上凭空燃起。 言冽挑了挑眉,自己修有魂兵初解和道门功法,对灵魂之道也算有些研究。 此刻岂能看不出来,老祖竟然主动放弃了转世重生的最后机会。 随着灵魂之火的燃烧,老祖的虚影开始崩解,化作漫天纯白色的光芒。 随后这道光芒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与宫殿,随后洒向了大乾九州。 原本因为血河冲刷和老祖吸食而如同风中残烛的大乾国运,在这股同根同源的灵魂力量反哺之下,竟奇迹般地停止了流失,甚至隐隐有了枯木逢春的迹象。 福泽天地,反哺山河。 而老祖灵魂燃烧后,所剩下的最核心、最精纯的三道刺目金光,在半空中盘旋一圈后,化作三道流光,径直冲向了溶洞边缘,皇帝手中那枚悬浮着的传国玉玺。 “嗡——” 金光强行融入玉玺,原本通体洁白的玉玺表面,竟凭空浮现出三道栩栩如生的金色龙纹。 老祖最后的声音,直接在太子的脑海中响起: “这玉玺中,封存了孤最后的神魂之力,可让你引动三次等同于七阶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且引动的时候,其他七阶也看不出破绽。” “如今大乾势微,周遭大国虎视眈眈,这三次出手机会,若是使用得当,自当再保大乾百年安稳。” “权当是……孤最后的赎罪。” 随着这道声音消散。 那位开创了大乾基业,又险些亲手将其葬送的老祖,其灵魂在这天地之间,也彻底消散,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扑通!” 太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他对着老祖消散的方向,也对着不远处,那个面容变得苍老、身形却依旧挺拔的父亲,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乾的皇权,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完成了真正的交接。 旧时代的阴影彻底落幕,新皇在血与火的灰烬中,即将崛起。 第1077章 涅槃经 远处的角落里,言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着岩壁,双手抱在胸前,冷眼旁观了这场堪称史诗级的皇权交替。 说实话,对于那老祖最后的抉择,他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触动。 一个活了千年,坏事做绝的老怪物,在最后关头,竟然选择了用自己的神魂俱灭,来为自己一手造就的烂摊子赎罪。 这确实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但,也仅此而已。 言冽的目光,越过跪地的太子,落在了大坑中央,那具漆黑如墨的骨骼之上。 那是由七阶强者的肉身,在被国运怨念冲刷、被天子剑与传国玉玺净化后,留下的最精华的部分。 无论是用来锻造兵器,还是炼制傀儡,都是世间罕见的绝顶材料。 他此行最大的目标之一,就是这个。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冽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刚刚起身的太子,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与言冽遥遥对望。 他现在是新皇,代表的是整个大乾的江山。 与言冽的合作,在老祖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而这具骨骼的归属,当时在黑狱并没有明确归属。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之际,角落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言冽和太子同时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小和尚尘心,正蜷缩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尽管如此,他的双手依然双手合十,捏着佛号。 他那身单薄的僧袍已经被彻底染黑,七窍之中,不断有散发着腥臭气息的黑色污血涌出。 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此刻竟出现了大片大片腐烂的迹象,已然是风中残烛。 为了强行吸收并压制大乾老祖那积攒了千年的怨念,他这具身躯,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此刻言冽才明白,刚才尘心的说的,带着他的尸身,是什么意思。 尘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眼皮。 那双曾如星辰般灵动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瞳孔涣散,显然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可即便如此,他的嘴角依然努力地向上扯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施主……说好了……要将小僧的……尸身……带到……老君宫……”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言冽见状,眉头微微一拧。 这小和尚虽然看似神秘,且始终抱着交易的目的来找自己。 不过他确实将珍贵的相天银给了自己,更是在最后关头,替他挡下了最麻烦的怨念反扑。 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 言冽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尘心身旁。 他蹲下身,并拢食指与中指,凝聚真气,精准点在尘心周身锁住生机的几处大穴之上。 “神庭”“气海”“关元”。 然而真气入体时,言冽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青囊真气,在进入尘心经脉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吞噬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这不是单纯的肉身损伤,而是来自规则层面的侵蚀。 常规的医术,甚至是他引以为傲的真气,在这种超越了物质层面的力量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看着尘心脸上迅速蔓延的死气,言冽又尝试了好几种方法,同时,他的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医术不行……真气不行……丹药不行.....随心和言出法随的能力只能当做引子,面对这种场面,也远远不够......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佛门的法子能不能行。 想到这里,言冽开始在大脑之中快速搜索。 小乘佛法度己,大乘佛法度人。 尘心所修的菩提寺功法,讲究“以身代苦”,但终究困于“苦”中,难以超脱。 而想要破除这由怨念与死亡交织的困局,唯有……向死而生! 瞬间,一部佛门至高经典的名字,浮现在言冽的心头——《涅槃经》。 至于这部经书是否有用,那就看这小和尚是否命不该绝了。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没有片刻耽搁,言冽直接盘膝坐在尘心面前,面容肃穆,开始低声念诵起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经文。 他并未修习过这个世界的任何佛门功法,体内自然也没有半分佛力。 可奇怪的是,随着他口中吐出一个个玄奥的音节,一圈若有若无的淡金色佛光,竟凭空在他周身环绕浮现,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宝相庄严。 第1078章 降龙伏虎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太子眼中,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他刚刚才见识了言冽那和活死人肉白骨的医道手段,转眼之间,他又展露出了闻所未闻的佛门神通? 儒道大儒、医道圣手、阵法宗师…… 现在,又多了一个佛门高僧的身份? 这个叫“陆游”的青年,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太子握着天子剑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而原本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尘心,在听到《涅槃经》时,残存的一丝意识竟然遭雷击,剧烈地震颤起来。 他所修习的菩提寺小乘佛法,核心是“代众生受苦”,以肉身承载业障,却始终在无尽的痛苦中沉沦,苦于无法超脱。 而此刻,言冽口中的经文,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常、乐、我、净……” “涅槃……重生……” 这些宏大光明的理念,如同创世之光,瞬间照亮了他那片被怨念与死亡笼罩的黑暗识海。 原来……佛法的终点,不是无尽的代偿与受苦,原来……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小乘与大乘,度己与度人.......... 师父,你听到了吗........ 轰! 在尘心体内,那原本仅剩一丝的微弱佛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璀璨夺目的般若佛光,从他体内冲天而起,瞬间便将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黑色怨念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无意识地张开了嘴,竟开始跟随言冽的节奏,一字一句地,念诵起这篇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无上真经。 “佛性者,即是觉性。觉性者,即是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尘心的声音,从最初的微弱嘶哑,变得越来越洪亮,越来越庄严。 到最后,他的声音竟犹如黄钟大吕,在整个地下溶洞中激荡回响,甚至引得虚空之中,传来阵阵缥缈浩瀚的梵音唱和。 “夫涅槃者,无生无灭,无去无来..........” 就在这时。 无数朵由最精纯的功德愿力凝聚而成的璀璨金莲,凭空在溶洞中浮现、绽放,散发出安神静心的异香。 这些功德金莲盘旋着,汇聚到尘心身下,将他那残破的身躯缓缓托举至半空。 而天空之中,厚重的云层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穿透地层,直直照在尘心身上。 “夫涅槃者,亦可言定,亦可言果,云何未定,常乐我静,此曰涅槃。” 随着这句落下,整个皇城上空突然响起阵阵佛音。 一尊高达万丈的金色佛陀虚影缓缓浮现,盘坐云端,双手合十,慈悲地俯瞰大地。 佛陀身后,是无数朵盛开的功德金莲,层层叠叠,铺满天际。 漫天佛光洒落,将整座皇城笼罩。 而在金色佛光的照耀下,尘心身上那些腐烂的血肉开始剥落,新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光洁如玉,莹莹生辉,不染一丝尘埃。 破而后立,脱胎换骨,此曰,涅槃。 ----------- 大虞皇朝。 建于浮空巨石之上的大梵天音寺,那通体由黄金浇筑、镶满了各色宝石的金身佛像,突然爆发出耀眼佛光。 悬挂在寺庙四角的十几口金色大钟,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竟然发出了浩荡的钟声,声震云霄,传遍四野。 无数僧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骇然地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 “怎么回事?护法金钟为何自鸣?” “佛祖显灵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满身肥肉,几乎要将身上那件金丝袈裟撑破的胖方丈,气喘吁吁地从后堂跑了出来。 他刚一出现,几名浑身犹如肌肉虬结,散发着恐怖气血之力的罗汉,便瞬间闪现在他身边,将其牢牢护住。 “方丈!”其中一名罗汉神情骇然,瓮声瓮气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胖方丈没有回答,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却瞪得溜圆。 他死死地盯着大乾皇城的方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潮红。 他猛地回头,急切地吼道: “空衍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一名负责传讯的僧人连忙跪倒在地,颤声道: “回……回禀方丈,空衍师兄自进入大乾皇城之后第二天,便……便再无音讯。” “废物!” 胖方丈怒骂一声,但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盛。 “佛体大成!这是真佛降世的气运啊!” 他激动地浑身肥肉乱颤,急切的说道。 “定是有我佛门弟子,在那水陆法会之上,一朝顿悟,证得菩萨果位!大乾……大乾竟有如此天大的造化!”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等身负大气运的真佛转世,若是能迎回大梵天音寺,用不了百年,他天音寺便能压过烂柯寺和摩罗宗,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大佛宗! 胖方丈当机立断,立刻下令: “传我法旨!立刻派出寺内‘降龙’‘伏虎’,即刻前往大乾!”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将这位‘佛子’给本座接回梵音寺!若是烂柯寺那群穷得叮当响的苦哈哈,或是摩罗宗那帮不人不鬼的邪魔歪道敢跟我们抢........” “为了佛子,偶尔破一下杀戒......也无妨。” 第1079章 三大寺庙 藏地,终年被云雾与暴雪封锁的雪山之巅,烂柯寺。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殿宇,只有一座座由山石开凿而成的简陋石窟。 在一处迎着风雪的悬崖边,一名盘膝而坐的老僧,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琉璃佛光一闪而过,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他望向大乾的方向,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祖庭气运重现,小乘菩萨行……终究未绝。” 老僧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却清晰地传入了雪山深处的每一座石窟。 “不戒。” 话音刚落,一名赤着双足,只穿着一件单薄僧衣的苦行僧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僧身后。 他面容普通,气息全无,仿佛随时都会融入这漫天风雪之中。 “弟子在。” “你去一趟大乾,”老僧闭上双眼,“迎回真佛,护其道途,直至功成。” “……是。” 不戒没有多问一句,对着老僧的背影,恭恭敬敬地叩首。 随后他的身影一闪,消失在风雪深处,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 西域,漫天黄沙之下。 摩罗宗的隐秘地下宗门内,一座巨大的血池正剧烈地沸腾着。 血池中央,一尊由无数森森白骨雕刻而成的千手邪佛像屹立其中,那空洞的眼眶里,竟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 “桀桀桀……” 血池边上,一名身穿红衣,容貌妖冶邪魅,雌雄莫辨的妖僧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发出一声狂笑。 “佛魔同体……佛魔同体!这可是助我突破七阶的绝佳鼎炉啊!哈哈哈哈!” 他心神激荡之下,那张本就妖异的面容,竟然开始疯狂地变换。 一会儿变成一个风情万种的绝色女子,一会儿又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干枯老者,最后又变回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显得诡异至极。 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长虹,直接撕裂了上方的黄沙与岩层,朝着大乾皇城,破空而去。 下方,血池周围的其他邪僧见状,惊慌失措,立刻朝着那红衣妖僧离去的方向,五体投地,紧紧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 地下溶洞内。 言冽并不知道,因为尘心,整个天境最顶尖的三大佛道相关势力,已经被彻底惊动。 他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处理着尘心体内那股能量风暴。 他调动起自己刚刚突破的四阶修为,以精纯的青囊真气为引,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那些狂暴的怨念,将它们一点点地引向那朵佛光金莲,任其焚烧、炼化。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活。 不知过了多久,尘心体内的能量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言冽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这股怨念太过庞大,再加上尘心体内,本来就有一股浓郁的煞气,哪怕引来金佛异相,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不过再怎么说,尘心的命算是暂时稳住了。 只不过和之前一样,怨念和佛性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平衡,短时间内是醒不过来了。 言冽缓缓站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越过那跪地的新皇,再次看向大坑中央。 似乎是察觉到了言冽那毫不掩饰的目光,刚刚起身的太子不动声色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骨骼与言冽之间。 那只握着天子剑的手,五指也微微收紧。 “锵!” 他身后,那三名因为献祭生命而变得老态龙钟的潜龙卫,下意识地踏前一步。 虽然他们气血干涸,命不久矣,但那股属于六阶强者的气势,依旧如出鞘利刃,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呵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言冽靠着岩壁,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摸了摸尘心的光头。 太子见状,率先开口。 “陆先生,今夜之事,孤欠你一条命。这份恩情,自不敢忘。” 言冽笑了一声。 “殿下,我们之间的买卖,算是做完了,弑祖篡位的合作,圆满结束。现在,是不是该算算报酬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太子身后的那具骸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我只要这个,其他的,一概不取。”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忌惮,沉声开口: “阁下此言差矣。老祖虽罪无可恕,但终究是我大乾先辈,这具骸骨,更是他千年修为与国运根基所化,于情于理,都绝不能流落外人之手。” “哦?”言冽挑了挑眉,指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缕不断蠕动的玄囚。 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这缕诡异的黑色物质,似笑非笑地提醒道: “殿下可别忘了,若非我篡改了那血祭大阵,并亲自镇压怨气,大乾八千万百姓今夜就得给崔绍那疯子陪葬,此刻的大乾,怕是早已沦为死国。” “这把龙椅,殿下能坐上去,我至少得占六成功劳吧?” “放肆!” “大胆!” 那几名潜龙卫闻言勃然大怒,凌厉的杀气直指言冽。 “住手!” 太子猛然抬手,暴喝一声,压下了身后旧部的冲动。 他自然清楚。 眼前这个青年,底牌层出不穷,深不可测。 儒、医、阵三绝,刚刚更是展露了连他都闻所未闻的惊天佛法,能引动万丈金佛降世。在这种时候与他翻脸,无异于自取灭亡。 大乾,已经承受不起任何代价了。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眼中的戒备尽数褪去,向前走了两步,语气诚恳: “陆先生误会了,孤绝无过河拆桥之意。只是如今大乾的处境,实在……太过艰难。” “皇城千疮百孔,九龙护天大阵核心尽毁,那九幽血祭大阵的隐患虽被阁下暂时镇压,但谁也无法保证它不会再次爆发。” “这些消息一旦走漏,周遭大虞、大宸必将群起而攻之。大乾,实在是危如累卵。”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言冽: “况且,阁下在黑狱之中,曾以《正气歌》向孤保证,不会让我大乾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孤,正是信了你,才敢赌上这身家性命!” 言冽心中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表演。 太子见言冽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自然清楚,道德绑架面对这个人的效果微乎其微,必须拿出真正的筹码才行。 第1080章 一字并肩王 “只要阁下愿意出手,助我大乾修复九龙大阵,并将那血祭大阵彻底改造为护国之阵。” “孤愿以大乾国库三成底蕴相赠!并向阁下完全敞开皇家藏书阁与天机阁,其内大乾千年积累的所有顶尖功法、机关、阵法、秘术,任由阁下翻阅!” 国库三成!皇家藏书阁!天机阁! 这三个词一出,就连那几名重伤的潜龙卫,都露出了骇然之色。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言冽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国库的财宝他未必看得上,但皇家藏书阁,尤其是天机阁,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天机阁乃是大乾最神秘的机构,传闻其中收藏着上古至今的无数孤本秘籍,更有六阶巅峰、精通天机卜算推演的天机阁主坐镇,寻常皇子都难以进入。 虽说不知道那名神秘的阁主为何在这次动乱之中没有出手,但看门徒之中几人的样子,天机阁之中的底蕴恐怕不会比国库低上多少。 若是能自由其中藏书,不管是对自己彻底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亦或者完善自身的功法体系,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但…… 言冽的目光依旧落在那具漆黑的骨骼,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国库和藏书,可以当做修补阵法的报酬。但这具七阶肉身,绝无妥协的余地。” 太子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上空缓缓响起。 “若我们……非要留下呢?” 满面白发的皇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太子身后。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传国玉玺,一股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老祖最后的神魂,化作了三次出手的机会。阁下天纵奇才,手段通天,但大乾……拼尽最后一点底蕴,也未必留不下你。” 听完这句话,言冽的眼神,瞬间转冷。 大战,一触即发。 “父皇!”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瞬的关头,太子再次开口,打断了皇帝。 皇帝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玉玺的威压。 太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彻底放下了新皇的架子,对着言冽,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阁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这具骸骨,阁下不能立刻带走。正如我刚才所说,大乾国运飘摇,九龙大阵已毁,急需一个新的核心来镇压地脉,恢复国运。这具七阶骨骼,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阁下助我修复大阵,将这具骨骼炼为新阵的阵眼,暂时留在皇城地底。” “这具骨骼毕竟曾经是七阶强者,以阁下如今的实力,恐怕也无法炼化,不如让我们代为保管。” 太子抬起头,目光坦诚,郑重承诺: “待孤彻底平定大乾内乱,威慑住周边列强,真正在这龙椅上站稳脚跟之后,必定亲自将这具骨骼从阵眼中取出,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若是阁下拥有了能够炼化这具骨骼的实力,哪怕孤没有站稳脚跟,也一样会遵守约定,将骨骼交出。” “为了表示孤的诚意,国库三成之数,孤加到六成,同时,将皇帝私印交给阁下,拥有此印,无论到了哪里,都相当于皇帝亲临。” “不管是大乾各处大阵,亦或者各地官员军队,甚至是剩余八州潜龙卫,阁下都有调动的权力。” “只求阁下,暂时将骨骼放在大阵之中,孤,在这里拜求先生了!!” 说完,太子竟然俯下身躯,朝着言冽恭敬一拜。 言冽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笑了。 好一招进退自如的帝王心术。 这番话看似诚恳,实则暗藏玄机。 将骨骼作为阵眼这个说法,既是缓兵之计,又解了皇城燃眉之急。 所谓的“日后归还”,不过是一场对未来的豪赌。 若自己未来成长不及预期,泯然众人,那这具骸骨,恐怕将永远成为大乾的镇国之宝。 届时,一个无足轻重的承诺,谁又会承认? 可若是自己依旧如今日这般耀眼,甚至更加强大,那太子便可借着归还骨骼的由头,继续与自己这位潜力无限的强者深度绑定,延续这份情谊。 这对父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无论哪种结果,他都稳赚不赔。 真不愧是能在血火之中杀出一条路,坐上龙椅的人。 这太子,确实是个天生的帝王。 刚刚短短几句话,道德绑架,恩威并施,利益交换,极限施压,最后再拉低自己的身价,把言冽给架到高处,给足了牌面。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国库自己凭借自己的偷窃和阵法技巧,也能直接搬空。 但再怎么说,大乾也需要一定财力,方能稳定局势。 为了百姓,勉强把自己宝库里抠出来四成财富交给皇帝保管,也勉强可以接受。 而且这枚私印,可比国库的财宝好用多了,往大了说,自己现在就是一字并肩王,在大乾境内,想干嘛就干嘛。 言冽思索了一会,还是下定了决心。 “可以。” 言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他自信于自己的成长速度,更自信于自己的实力。 这场赌局,他接了。 “我接下来要去一趟老君宫,参加屠魔大会。” “等我回来时,希望殿下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这具……傀儡的归属问题。” 太子听到“屠魔大会”四个字,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口说无凭。” 言冽屈指一弹,一滴精血飞出。 太子见状,也毫不犹豫地逼出自己的精血。 两滴蕴含着强大能量的血液在空中交汇,瞬间化作一道玄奥的符文,烙印在虚空之中,随后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两人眉心。 第1081章 收获 太子和皇帝对视一眼,随后皇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繁复龙纹的印信,递了过来。 “此乃朕的私印,持此印者,如朕亲临。” “你可进入国库自行挑选,天机阁那边,国师也自会放行。” “若是你有需要,也可随时前往九州各地调动军队和潜龙卫。” 他看着言冽,目光坦荡。 言冽随手接过,在手里抛了抛,直接揣进怀里,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大阵之事,这几天我会想办法。” 说完,他不再停留,单手拎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尘心,朝着洞外飞去。 到达四阶之后,内力化形,滞空飞行,自然是手到擒来。 他身后一名潜龙卫顿了顿,还是低声开口: “殿下,此人……终是心腹大患。” “无妨,我有预感,交好他,对大乾有益无害。” 太子收回目光。 “更何况,留不留得他,也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天子剑,用袖口擦了擦剑刃上残留的老祖的血渍,随后一言不发地朝着溶洞深处走去。 那具骨骼还躺在大坑正中央,散发着幽幽的光。 …… 言冽拎着小和尚,几个起落便回到了紫禁城的城墙之上。 夜风吹过,带着浓郁不散的血腥味。 原本刀剑二圣对峙的地方,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言冽扫视一圈,发现两人原本站立的屋顶上,静静地躺着两本薄薄的册子。 一本通体漆黑,封皮上用狂放的笔触写着一个“刀”字,锋芒毕露。 另一本素白如雪,封皮上只有一个清隽的“剑”字,意蕴悠长,藏锋于鞘。 言冽挑了挑眉,走上前,将两本功法捡了起来,简单翻看了一下。 他轻笑两声,随后将两本书籍随手塞进了背包。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结果也并不算完美。 但这次皇城之行,也算是落下了帷幕。 大衍春秋及配套功法,七阶医术,八阶锻造,突破四阶,六成国库,天机阁和大乾收录的功法,再加上这枚能调动各地军队和潜龙卫的皇帝私印。 这次的收获,也算得上丰厚。 他伸了个懒腰,身形一晃,从高墙之上飘然落下,来到了紫禁城门附近。 郭龙依旧如一尊铁塔般守在那里,他脚下的尸体,比起言冽离开时,似乎又堆高了几分。 言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郭龙身体一震,回头看到是言冽,点了点头: “……陆先生。” 言冽摇了摇头,随手一道青囊真气打入他体内。 “辛苦了。” 郭龙只觉得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生命力在体内散开,瞬间驱散了鏖战一夜的疲惫。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再抬头时,言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长街尽头。 郭龙深深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女式钱袋,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 他眼中的煞气淡去几分,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钱袋收回怀中。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神一厉,猛然抬手,朝着身侧的地面狠狠一拍! 轰! 地面炸开,一道正试图用土遁之术潜入城中的瘦小身影,被他硬生生从地里揪了出来。 …… 言冽先是回了一趟那家小酒楼。 楼内空荡荡,只留下了一桌子的兔骨头,墨卿已经不见了踪影。 言冽也不意外,摇了摇头。 他感受了一下伙伴们的气息之后,便径直朝着百草堂的后院走去。 毕竟自己和他们约好了,事情结束之后就到这里汇合。 言冽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 沈清玄靠在墙根,半边身子都缠着绷带,右臂吊在胸前,脸色很差。 花千树坐在石凳上,那件标志性的黑白儒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全是血污和焦痕。 段宏缩在一旁,已经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不过众人看样子已经救治过段宏,暂时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陆星河一条胳膊用木板固定着,脑袋上缠了三圈纱布,但两只眼睛贼亮,正蹲在角落里对着李昭寒瞟来瞟去。 李昭寒闭着眼盘腿坐在墙角,面色苍白如纸,他之前为了拦崔绍,不仅发动九曜星雷印,又被崔绍重创,此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言冽!” 看到他安然无恙,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的喜悦之色,凑了过来。 “你们几个看着还挺精神。” 言冽把尘心从肩上放下来,轻轻搁在地上,随后又是一道归元打入李昭寒体内。 李昭寒身体一颤,缓缓睁开眼睛,眸中还有些迷茫,但当他看到言冽手中拎着的那个光头小和尚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 “说来话长。” 言冽摆了摆手,将几人聚集到一起,简单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是删减版。 他隐瞒了老祖身死道消的事实,只说那滔天血气被地底的老祖吸收炼化,而太子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动兵变,成功夺位。 而这个尘心小和尚为了大乾,主动吸收了滔天怨念,成了这副模样。 至于自己,只是在其中稍微帮了点小忙。 听完他的讲述,沈清玄和花千树对视一眼。 这两人阅历最多,自然能听得出不少漏洞,但此刻也都没有拆穿言冽。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即可。 那笼罩皇城的血祭大阵危机解除,大乾八千万百姓得以保全,那他们这一夜的死战,就没有白费。 听到事情结束,几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个个都跟抽了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 言冽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笑了笑,然后拎着尘心,走到了李昭寒面前。 他把手里的小和尚往前一递。 “道长,帮个忙。” 李昭寒刚缓过一口气,看着递到面前的尘心,有些不明所以。 言冽说道。 “他说要去参加什么老君宫的屠魔大会,我接下来有事,你先在皇城帮着照看一段时间。” 李昭寒愣了一下,他看着言冽,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 可当他对上言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第1082章 人头滚滚 言冽环视了一圈院子里东倒西歪的众人。 “行了,命都保住了,接下来聊点正事,比如,咱们的崔丞相怎么解决.........” 花千树揉了揉自己满是血污的脸,苦笑一声: “崔绍的事……不好办。” “怎么说?” 言冽头也不抬地摆弄着茶杯。 “我们没有‘大义’。今夜的冲突,说到底就是我们闯入人家宗祠,打砸一通,还把祠堂给拆了大半。就算你把血祭大阵的图纸甩到朝堂上,也很难将他一击致命。” 陆星河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他那条没断的胳膊猛地一拍石桌。 言冽见状,立刻用先天清气包裹石桌,这才保住桌子的小命。 尽管如此,还是震得上面的茶杯叮当作响。 “这叫什么狗屁道理!他要血祭亿万百姓,我们阻止他,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证据确凿,难道这朝堂上的人都是瞎子吗!” “星河,冷静点。” 沈清玄扯了他一把。 花千树叹了口气,看着一脸愤懑的陆星河,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现实就是如此。朝堂之上,看的从来不只是对错。” “权力、人情、派系、利益……崔绍经营数十年,想动他,等于要和半个朝堂为敌。” “退一步讲,哪怕你把铁证摆在朝堂上,又能怎样?六部官员里,光是他门生故吏就占了三成之多,还有不少人的身家性命都攥在他手里。” “这些人不会管什么血祭不血祭,他们只关心一件事。” “丞相倒了,他们还能不能站在朝堂上,继续当官。” 花千树顿了一下,语气多了几分自嘲。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修习《同文录》,在书院教书,而不是进官场的原因。” 他看了一眼言冽,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当然,这种权力倾轧,无处不在。绝不单单是大乾朝堂……” 言冽心中微动,自然明白花千树指的是现实世界。 滕王重工内部,乃至整个边境军队,恐怕也充斥着同样复杂的斗争。 不过,那又如何? 在现实世界里,自己随时可以脱离任何组织单干。 等回到现实,完成军队大比武,获得前往哭泣摇篮探查的任务,届时拿到移动同步装置之后,自己的自由度就能再升上一个台阶。 他没有理会一旁愤怒的陆星河,而是悠然地给几人面前都斟上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血气。 “既然硬扳扳不倒,那就说说崔绍这个人的事吧。” 花千树愣了一下,没想到言冽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品茶。 但他还是顺着言冽的话,整理了一下思绪。 “崔绍此人,堪称一代枭雄。他出身寒门,却在四十年前,孤身一人,以献刀为名,进入当时权倾朝野的董相府邸,亲手刺杀了那位不可一世的董相。” 当花千树讲完崔绍刺杀之后,剩下的几件足以载入史册的铁血事迹后,言冽突然开口问道: “他修的,可是儒家三大功法之一的《正气诀》?” 花千树点了点头: “正是。此法与国运深度绑定,修行者必须入仕为官,牧守一方。官位越高,治下百姓越是安居乐业,其政绩越是卓著,修为便越是精深。”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但也正因如此,此功法的命门也极为明显。一旦修行者自身信念崩塌,道心破碎,那一身通天修为,便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言冽听到这里,敲击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不再继续去聊崔绍的话题,转而将目光投向了缩在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段宏。 他站起身,走到段宏面前。 此刻的段宏,因为燃烧精血,此刻体内经脉已经乱成一团麻,,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十几岁。 言冽二话不说,并指如飞,数十根包裹着真气的银针已经刺入段宏周身大穴。 雄浑的内力顺着银针涌入段宏体内,先是将那些狂乱暴走的残余能量强行镇压,然后开始一点点地梳理着他那些断裂、萎缩的经脉。 言冽甚至顺手将段宏之前在青阳城炼化九龙杯,以及和唐安歌和王隆天激战时留下的几处暗伤,也一并修复。 一旁的几人除了李昭寒之外,剩下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有闲心倒了几杯茶。 倒是李昭寒看的心神俱震,道门平日修习的技艺十分庞杂,自己也有二阶巅峰医术,平日也会下山免费行医。 看到言冽这等手段,自然能感受到,言冽医道的高深造诣。 第1083章 怪累人的 半个时辰后,言冽收回银针。 段宏只觉得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机轰然炸开,原本干涸的丹田再次充盈,甚至比他全盛时期还要雄浑几分。 那些困扰他许久的瓶颈和暗伤,竟然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他猛地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重回巅峰的强大力量,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自己原本以为,背叛丞相,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五阶后期再也无望。 可眼前这位“华大夫”,,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就让他破而后立! 这反叛丞相,何止是不亏,简直是血赚! 苍天不负有心人,我段宏今生终于赌对了一回!!! 他此刻只恨自己之前只效忠了丞相一人,若是以后还有机会,为了这位华大夫,在多背刺几个主子也未尝不可啊! 段宏一个翻身,单膝跪在言冽面前,声音颤抖的喊道: “华先生再造之恩,段宏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愿为先生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然而,言冽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效忠一般,直接从他身边走过,贱兮兮地冲着花千树几人招了招手。 “来来来,都过来,分派个任务。” 众人面面相觑,都围了上来。 言冽压低了声音,飞快地给几人交代了一番。 随着他的讲述,花千树和沈清玄的眼睛越睁越大,而陆星河则是一脸的茫然,显然没听懂其中的关窍。 交代完毕后,言冽才回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段宏,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喏,六阶完美的宁元丹,拿着养伤去吧。你这次也算是破而后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借此机会,重回五阶后期。” 说完,他也不等段宏反应,直接对众人摆了摆手。 “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按的说的做即可,我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后院的墙头之上。 院子里,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伤员,和一个捧着玉瓶激动得老泪纵横的青州将军。 ...... 言冽身形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了百草堂的后院。 他没有在皇城的大街上过多停留,而是再次朝着皇宫掠去。 大乾国库。 这里是大乾王朝近万年来财富与底蕴的汇集之地,守卫之森严。 当言冽的身影出现在国库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前时,数十道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门口侍立的两排大内侍卫,个个气息沉凝,修为最低也是四阶。 他们身披玄甲,手按刀柄,警惕的看着言冽。 为首的统领更是有四阶巅峰修为,他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来者止步!” 言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繁复龙纹的印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直接扔了过去。 统领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微沉,一股独属于皇权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他定睛一看,当看清印信底部的龙纹时,瞳孔猛地一缩。 皇帝私印!如朕亲临! “扑通!” 这位统领单膝跪地,双手将私印高高举过头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数十名大内侍卫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连成一片。 这枚私印,他们只在禁军书册上见过,代表着皇帝本人的绝对意志。 可现在,这枚印信竟然出现在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手中? 言冽没理会这群人的震惊,只是淡淡地伸出手。 统领赶忙起身,躬着身子,用双手将私印恭恭敬敬地奉还到言冽手中。 “开门。” 言冽收回印信,言简意赅。 “是!” 统领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上前,与另一名副统领合力,将手掌按在青铜巨门两侧的凹槽内,催动内力。 “嘎吱——” 沉重的巨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隙。 言冽刚刚踏入其中,阵法光芒便直接将言冽笼罩,而这枚私印便发出一阵微光,立刻就将阵法隔绝在外。 直到巨门重新闭合,跪在地上的侍卫们这才敢缓缓起身。 “统领,此人究竟是……” 一名侍卫忍不住低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上报陛下。” 统领擦了把冷汗,声音发颤。 …… 国库之内,别有洞天。 言冽踏入的瞬间,便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金山,银海。 数不清的金砖银锭堆积如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更是随意地摆放在架子上,任何一件流传出去,恐怕都足以让一个普通家族一步登天。 然而,言冽对此只是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深处走去。 这些凡俗之物,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这些破玩意给他们留着,那剩下的东西,可都全归他了。 他穿过足以买下半个九州的财富,来到了第二层的灵药阁。 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言冽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药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万年血参,大补气血,不错,收了。” “九叶龙葵,炼制七阶解毒丹的主药,好东西,也收了。” “见血封喉的鹤顶红原液?这个可以有。” “咦?这是……早已绝迹的‘空青藤’种子?” 言冽的目光落在一个玉盒上,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几颗碧绿色的种子。 他心中一喜,这可是布置高阶迷阵的绝佳材料,没想到大乾皇室还有存货。 他毫不客气,将整个灵药阁里千年年份以上的绝品药材、各种奇毒,以及那些稀有的灵植种子,全都扫荡一空。 “算了算了,全都收了吧,怪累人的。” 言冽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自顾自的说道。 金银他一点没拿,这里多拿一点,很合理吧。 第1084章 心虚的言冽 第三层,神兵库。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神兵利器寒光闪闪,散发着惊人的锐气。 其中不乏一些由七阶大师锻造的宝兵,甚至还有着几把八阶宝器。 言冽只是精神力一扫而过,便兴致缺缺。 他自己刚刚就锻造了一件八阶神兵,这些东西,还入不了他的眼。 言冽精神力扫了一遍,就看向一旁的一块油布,随后便快步上前,一把掀开油布。 一具古朴的傀儡支架,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这具骨架约有两米高,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非金非木。 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诡异阵纹,只是看着它,就让人有种神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言冽的目光落在了骨架旁的一卷兽皮残卷上。 他拿起来展开,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天衍枯骨。六百年前,八阶机关宗师公输狂,联合两名七阶强者,于东海之滨,斩杀八阶魔兽吞光摄魂兽,取其脊骨,辅以天外星陨铁,历时十年,欲打造一具禁忌傀儡……” “然,傀儡未成,公输狂便重伤而死。此后百年,前后数位机关大师试图用其制作傀儡,皆被其反噬,吸干神魂而亡。” 言冽看完,眼神中闪过一抹喜色。 禁忌傀儡?对精神力要求极其苛刻?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精神力。 言冽毫不犹豫地将这具“天衍枯骨”收入背包,随后又将神兵库里那些用于锻造的矿石全都收进背包,一点都没留。 搜刮完毕,言冽心满意足地踏入了国库最核心的区域——功法库。 浩如烟海的典籍呈现在眼前,从佛家炼体、道门阵法到各派武技,应有尽有。 言冽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摸出一枚丹药和一块肉丸。 六阶的“清心道丹”,能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悟性和学习效果。 还有一份用多种灵材制作的高阶食物,同样有类似效果。 他毫不心疼地将两样东西吞下,瞬间,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脑海。 言冽眼中精光一闪,这种感觉,和之前的效果截然不同。 【元始双生】赋予自己的左脚踩右脚的加持之下,相比之前的学习效果,足足提升了数倍之多! 四阶天赋,当真恐怖。 下一刻,言冽便盘膝坐下,在功法库中开启了惨无人道的“扫书”模式。 原本还需要半分钟才能看完的书籍,此刻五六秒就能看完一本,而且还能直接将其融会贯通。 一本本厚重的典籍被他飞速翻阅,海量的知识洪流,直接被他化作自身的底蕴。 时间在枯燥却疯狂的汲取中飞速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就在言冽沉浸在这种疯狂提升的快感中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同步时间归零,正在返回。】 视线一阵扭曲,言冽眼前的景象从书阁瞬间切换回了现实之中。 他缓缓睁开眼,眼前已经是S城基地的操场上。 言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尽管在天境中经历了连番血战和三天不眠不休的苦读,但他此刻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司命!没事吧?这次同步时间这么长,没在里面缺胳膊断腿吧?” 火花和烙铁凑了过来,一人一巴掌拍在言冽的肩膀上,半是担忧半是调侃。 言冽笑了笑,随口打了个哈哈: “能有什么事,就老老实实的过了几天。” 就在这时,刺耳的集结哨声却突然响彻整个操场。 “嘟——!!” “全体都有!紧急集合!” 操场上,刚刚结束同步、三三两两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全副武装的各路王牌小队迅速列队。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出现。 花千树身穿一身笔挺的特派员制服,神色冷峻地俯视全场,他缓缓开口,在内力加持下,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操场。 “通知,三分钟后,于中央演武场,举行军中大比武。此次比武,将筛选出执行下一次A级独立任务的最终成员!”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骚动。 “这么突然,刚同步回来,不休息一会吗?” “你懂什么,这是考验战士在同步结束之后是否有不应期,毕竟野外作战时,极有可能刚刚断开同步,就直接陷入战斗之中。” “独立任务?之前断刃不是选上了吗?” “你还不知道吧,断刃昨天窜稀窜的站斗站不稳了,好家伙,110小队光被子和床单都重新申请了好几张,他们营帐都住不了了,太味儿了!” 言冽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了然。看来,是“哭泣摇篮”的任务要开始了。 这时,一名考官走上高台,开始宣读此次大比武的候选人名单。 “17小队,四阶突击手,铁拳!” “112小队,四阶侦察兵,鬼影!” …… 一个个响亮的名号被念出,每一个都代表着一名四阶以上的精锐。 然而,当考官念到下一个名字时,全场哗然。 “117小队,三阶医疗兵,司命!” 话音落下,冲天的议论声直接响起。 “什么?三阶医疗兵?我没听错吧?” “搞错了吧?让医疗兵参加最高规格的实战大比武?这不是去送死吗?” “上面的人怎么想的?就算没人了,也不能拿一个医疗兵的命开玩笑啊!” 而这时,人群中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正被人搀扶着,朝着言冽走来。 正是拉肚子拉到虚脱的110小队四阶王牌侦察兵,威廉,代号断刃。 他竟然推开搀扶着他的队友,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言冽面前。 断刃看着言冽,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既然特派员能选上你,想来你一定有过人之处。” 威廉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却带着一丝诚恳。 “大比武不比平时训练,刀剑无眼,有可能会重伤甚至……死亡。你记住,打不过就认输,千万别逞强,保住命最重要。” 言冽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真诚的“倒霉蛋”,摸了摸鼻子,心里莫名有点虚。 第1085章 半成功力 这人好像……也不算太坏。 自己之前,是不是下得稍微重了点?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拍了拍威廉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半小时后,中央演武场。 四周的看台上站满了各小队的精锐士兵,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考官站在擂台一侧,高声宣布了规则: “每两人对战一次,最后根据战斗表现,评估出最合适的人选!!” “司命,鬼影,现在登台!”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言冽慢悠悠地走上擂台。 112小队的“鬼影”,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他仿佛是想要炫耀自己的身法一样,如一阵风般飘上了擂台。 他拔出腰间的双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刀花,冲着言冽撇了撇嘴。 “小子,现在下台还来得及。” 言冽没搭理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 现在还不是暴露实力的时候,等到自己拿到同步器的时候,就不用装了,在忍忍。 台下,火花紧张得手心冒汗。 “队长,司命他……能行吗?那可是鬼影,四阶初期的敏捷型武者!” “司命那手打破立场的功法确实精妙,但面对四阶武者恐怕也要费一番功夫吧” 烙铁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火花怕不是忘记了,言冽当初刚来到117小队时,是如何轻易控制住她这个四阶侦察兵的。 “开始!” 考官一声令下。 鬼影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着言冽,完全没有先动手的打算。 言冽撇了撇嘴,也没跟他客气。 他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接朝着鬼影冲了过去。 《凌虚御风》,半成功力! 鬼影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 不对! 太快了,这根本不是三阶医疗兵该有的速度! 他亡魂大冒,下意识地想要回防,将匕首交叉护在胸前。 可他快,言冽更快。 在鬼影抬臂的瞬间,言冽的身影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侧,随后两道银光一闪而过。 两根纤细的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鬼影双臂的麻穴。 “曲池”,“内关”。 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瞬间传遍全身,鬼影只觉得双臂一软,两把超合金匕首就“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还来不及做出下一个反应,就觉得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 言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简简单单地一脚,直接将他踹下了擂台。 “砰!” 鬼影狼狈地摔在台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臂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全场躁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气定神闲的医疗兵,又看了看台下动弹不得的鬼影,大脑一片空白。 一招? 仅仅一招,成名已久的四阶高手“鬼影”,就这么败了? 高台之上,几名基地高层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约而同地微微前倾。 “有点意思。” 一名肩扛将星的指挥官摸着下巴,评价道。 “天境医修本就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配合上这种爆发性提高速度的步法,出其不意之下,确实能做到越阶制敌。” “但这招只能用一次,下一个人有了防备,他就没机会了。” 旁边几人纷纷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看法。 第二场,17小队的四阶中期刀客。 他吸取了上一场的教训,一上台二话不说,直接爆发出狂暴的刀气。 一道道凌厉的刀光从他刀上发出,将言冽所有可能近身的路线全部封死。 他打定主意,就是要用自己深厚四阶内力底蕴,活活耗死这个步法诡异的医疗兵。 擂台上,言冽在刀光中左躲右闪,身形狼狈,好几次都是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惊险”避开,看得台下众人心惊肉跳。 “不行了,这刀客太稳了,司命根本近不了身!”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要被耗死!” 然而足足过了五分钟,言冽却依然没有丝毫疲惫的样子。 刀客见久攻不下,耐心也渐渐耗尽,这么下去,被耗死的可就是自己了!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刀,横向劈出一道长达数米的巨大刀罡,直奔言冽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刀罡即将落下的瞬间,言冽的身体猛地下腰,再次险之又险地擦着刀罡的边缘躲了过去。 保持着下腰的姿势,直接滑了过去,同时手腕一抖。 一根银针被他用暗器手法,精准地没入刀客“解溪”穴。 而刀客刚刚放出大招、此刻正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刀客只觉得右腿一麻,重心瞬间不稳,身体一个踉跄。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分毫。 就是这个踉跄,要了他的命。 言冽猛然起身,再次出现在他身后,又一根银针,轻轻扎入他的后颈。 刀客双眼一翻,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向前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言冽站在原地,假装大口喘着粗气,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副内力消耗巨大的疲惫模样。 台下,被同伴搀扶着的威廉,看到这一幕,原本有些不甘的眼神彻底化为了震惊。 他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是自己,在那神出鬼没的步法和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认穴手法下,恐怕下场不会比这个刀客好多少。 这个司命……绝对不是普通的医疗兵! 随着第二场胜利,场下的风向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人敢嘲笑这个三阶医疗兵,反而都开始喝彩起来。 毕竟军营娱乐方式可不多,这类似于八角笼的战斗方式,可是他们为数不多释放情绪的方式。 第三场,决胜局。 对手,是夺冠呼声最高的17小队队长,四阶巅峰横练武者,“铁拳”! 一个比言冽高出三个头的壮汉跳上台面,他浑身肌肉鼓胀,表皮下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泽,一看就是一个横练武者。 他看着言冽,冷笑一声: “你的那些小把戏,对我可没用。” 他双臂环抱,傲然道: “我站在这里不动,让你打三招。三招之内,你要是能打破我的护体罡气,就算你赢。要是打不破,就自己滚下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第1086章 你悠着点 言冽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第一招!” 言冽低喝一声,一拳打在铁拳的护体罡气上。 “砰!” 罡气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而言冽反倒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噔噔噔”连退数步。 “第二招!” 言冽再次冲上,一记鞭腿扫在罡气上。 结果还是一样。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跄,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 台下的火花已经不忍再看,捂住了眼睛。 铁拳脸上的不屑更浓了: “还有最后一招,没吃饭吗?用力点!” “果然不行……三阶打四阶巅峰的横练,怎么可能破得了。” “可惜了,前两场打得真漂亮。” “认输吧,别受伤了。” 铁拳也这么觉得。他看着言冽摇摇晃晃的样子,傲然一笑。 然而这时,言冽却深吸一口气,双眼“赤红”。 “第三招,兄弟小心了!” 他发出一声怒吼,装作压榨了全身所有的内力,并指为剑,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点在了铁拳那厚重罡气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节点。 “咔嚓!” 一声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声音猛然响起。 铁拳足以硬抗导弹轰击的横练罡气,从言冽指尖点中的位置开始,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最后轰然炸碎! 狂暴的气机反噬,让铁拳如遭重锤,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对面那个年轻人。 怎么可能?! 在罡气破碎的瞬间,言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内力彻底透支、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极度虚弱状态。 铁拳虽然心中怒火中烧,很想冲上去把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小子揍一顿,但还是冷哼一声,黑着脸主动跳下了擂台。 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上边找来测试这几人的,这种任务他根本就不适合。 “我输了。” 台下众人愣了一瞬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喝彩猛然爆发! “赢了!他竟然真的赢了!” “我的天!那一指是什么招数?竟然能击碎铁拳的罡气!” 高台之上,几名高层激动地站了起来,互相点头交流。 “没错!和视频里相差不多!” “身法绝佳,能规避大部分攻击!看其气息,敛气功法也小有所成,不管面对敏捷型变异兽,还是感知能力薄弱的力量型异兽,都有应对手段。” “给他配备上我们最新研发的能量补充药剂,让他可以在破开立场的关键时刻恢复内力,借助最新的武器装备,说不定还能独立完成击杀五阶变异暴君的任务!!” “足够了,潜入根本不需要正面作战,他这套打法,比断刃更适合这个任务!!” 台下的众人虽然惊艳于那一指的精妙,却也看出了言冽之后的虚弱,只当那是一门代价极大的特殊破甲秘术,因此也都未感到太过惊骇。 一切,都完美地落在了高层们预设的心理轨道上。 最高指挥官走上前,声音洪亮地宣布: “我宣布,此次A级独立任务,由117小队医疗兵,司命,负责执行!”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比武结束后,花千树亲自将还在“虚弱”中的言冽扶离了操场。 花千树自然知道言冽的能力,在言冽的要求下,直接就带着言冽前往装备库。 两人穿过重重门禁,最终来到基地地下最深处的一间绝密仓库。 “唰!” 库房灯光亮起,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尖端武器,陈列在合金架上。 言冽挑了挑眉,这些装备,比起之前让自己拿的制式武器,可好上不少。 花千树指着这些武器,向言冽介绍道: “高频震荡切割刃,启动后刀刃每秒震动三万六千次,附加内力之后,能够轻松切开四阶变异兽的甲壳。” “等离子电浆手雷,爆炸核心温度三千度,配合增加伤害的暗器手法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神经毒素微型注射枪,无声无息,一针就能麻痹一头四阶变异兽十秒时间。” “还有这个,”花千树拿起一件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斗篷,“短时间隐蔽热信号和能量波动用的光学迷彩,潜入必备。” 言冽表面上看得眼花缭乱,嘴里“哇哦”“厉害”地惊叹着,实则内心毫无波澜。 他用自己七阶机关术和八阶锻造的眼光飞快评估着这些武器,盘算着怎么把这些高科技零件拆解,重新搓一些全新的武器。 花千树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这次任务,务必小心,A级变异区,可不是闹着玩的。” “具体的任务目标和情报,已经发送到你的个人终端了。这里所有的武器装备,你可以随意挑选。” “当然,上边都会有备案,所以......你悠着点。” 第1087章 独立同步装置 言冽看着花千树,听着他那句“你悠着点”,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遵命,长官,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分寸。” 他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拿起那把高频震荡切割刃。 嗡—— 刀刃启动,发出轻微的蜂鸣。言冽屈指在刀身一弹,感受着那细微的震动频率,心里已经给出了评价。 震动模块还行,就是能量传导损耗太高,刀身材质也一般,回去把合金刀刃重新熔炼一番,再刻两个锐金阵纹,应该能凑合用。 他随手将切割刃扔进自己的战术背包,然后又像逛菜市场一样,拿起了旁边的等离子电浆手雷,注射枪。 言冽动作娴熟地将架子上每一件看起来还算顺眼的装备都扫了一遍,战术背包很快就被塞得鼓鼓囊囊。 花千树站在一旁,眼角微微抽动。 就在他以为言冽终于要收手的时候,让他血压升高的一幕出现了。 言冽拉开战术背包的侧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巨大麻袋。 他“哗啦”一下抖开麻袋,然后又开始往里装那些背包塞不下的东西。 “……言冽,A级独立任务是潜入侦查,注意负重影响机动性。” 言冽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花千树,表情正直得仿佛在宣誓。 “花长官,你这话就不对了。正因为是潜入,所以才要做到有备无患。” 他指了指麻袋里的装备,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 “‘哭泣摇篮’内部环境不明,这是为了保证任务的成功率,更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负责啊!” 一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让花千树憋了半天,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言冽说的确实有道理,而且他每样都只拿了一件,单报备总量的话,确实不算多。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再管的模样。 “行了行了,随你便吧。” “你挑完了就跟我来,去领取这次任务最核心的物品,独立同步装置。” 言冽心中一动,快速将东西塞进麻袋,随后将装满的麻袋往肩上一甩,快步跟上了花千树的脚步。 两人离开装备库,穿过几道同样戒备森严的门禁,来到一条走廊的尽头。 花千树在一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墙壁前停下,通过了视网膜和指纹验证。 “身份确认,权限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部充满了科幻感的银白色电梯。 电梯内部空间不大,随着两人进入之后,电梯门关闭,开始飞速下沉。 “整个S城基地,也只有不到十台独立同步装置。每一台,都是由联邦最顶尖的几位科学家,亲手打磨而成。” “它的核心能源模块,更是需要穿过S级变异区,在亚空间腐蚀区,才能采集到,因此不管是电池还是设备,都十分稀有。” 言冽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电梯下降了足足有三分钟,终于,随着一声响动,停了下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达百米的合金走廊,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得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圆形合金门。 而在门前,静静地站立着两台高达五米的重型自律机甲。 言冽慧眼扫过,这两台机甲实力并不算高,但暗处明显还有一股五阶气息,瞬间锁定了自己两人。 花千树径直走上前,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合金门一侧的扫描仪。 “视网膜验证通过。” “指纹验证通过。” “请输入动态口令。” 花千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输入了一串长达三十二位的复杂密码。 “口令正确,欢迎您,花千树特派员。” 而随着口令输入成功,那股锁定两人的气息,也缓缓消失。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厚达数米的合金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空间并不大,像一个小型陈列室。正中央的合金台上,静静地躺着数根约莫半米长、四指粗细的金属圆管,通体银白,表面布满了精密复杂的蓝色纹路。 言冽心中一动,看来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独立同步装置! 而在它的旁边,还摆放着十几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装着的三管如同墨汁般粘稠翻涌的黑色液体。 “这就是能源电池。”花千树指着那三管黑色液体说道,“每一块电池,足够你进行三次同步。时间上,足够你完成这次的探测任务了。” 然而言冽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翻涌的黑色液体上。 不知为何,这股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皱起了眉,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画面。 天火矿脉之上,大乾老祖与草原狼神隔空对峙,撕裂空间时,那裂隙深处逸散出的混乱气息,和眼前这黑色液体给他的感觉,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东西,就是从虚空腐化区采集的?” 言冽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没错。” 花千树点了点头,随后从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张泛着淡淡金光的契约纸。 “这是最后一步。” 他将契约合同递给言冽。 “你应该知道,同步装置是三大公司掌控联邦最核心的战略物资,绝不容许外流。” “这份契约合同,是根据天境中的血契改良而来,虽然效果没有真正的血契那么霸道,但对我们这些武者,依然具备极强的约束力。” 言冽接过契约。 上面的条款很简单,核心只有一条: 保证独立同步装置及其能源电池,仅限任务期间由本人使用,绝不以任何形式外泄、转交。 如有违背,将遭受契约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暴毙。 言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任何文字游戏或精神陷阱。 这种约束,对他而言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自己本来就打算自己用,没打算用它卖钱。 他点了点头,没有犹豫,指尖真气一逼,一滴殷红的鲜血便从指肚渗出。 随后便将手指,轻轻按向了契约的末端。 ----------- 非常感谢大家最近的支持,多的不说了。 明日十更!!!! 第1088章 摇篮 鲜血渗入契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从纸面反涌回指尖,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淡金色的光芒闪烁两下,契约合同上的文字亮了一瞬,随即便恢复如常。 言冽甩了甩手指,把契约递回花千树手里。 他心中了然,这种改良自天境血契的东西,约束力有限。 果然按照数据量化的话,大概也就是对精神力一万以下的人有些作用。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用神念将其抹除。 不过他也没这个打算,毕竟这同步装置,他也只会自己用。 “好了。” 花千树见契约光芒敛去,松了口气。 他亲自将那个装有独立同步装置的合金箱,以及旁边装着黑色液体的能源电池取出三箱,一同交到言冽手中。 “哭泣摇篮,代号A-13区,是目前联邦已知的最危险的几个A级区域之一。” “那地方曾经驻扎过联邦一整个前线师,三千多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联。事后派去的三支搜救队,也是有去无回。” “里面的情况,远比资料上描述的要复杂。” “这次任务,首要目标是活下来,其次才是探明情况。记住,不要贪功冒进,遇到任何不对劲,立刻撤退,明白吗?” 言冽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在担心自己,便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地点了点头: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 花千树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叮嘱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他没再多说,转身带着言冽离开了地下密室。 …… 当言冽扛着麻袋,晃晃悠悠地回到117小队营帐时,烙铁等人站在门口,看他这副像是刚从批发市场进货回来的打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这是……” 火花眼角抽了抽,指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有备无患嘛。” 言冽嘿嘿一笑,将麻袋往地上一扔。 然而这一声笑并没有逗乐几人,几个人看着言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营帐内的气氛,一时竟然有些沉闷。 烙铁默默地走上前,从自己的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弹夹,塞到言冽手里。 “特制的浓缩钨芯穿甲弹,对内力也有一定的增幅作用,一共十二发,省着点用。” 言冽掂了掂,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在军需处的兑换价格,一发就够一个普通士兵半个月的津贴了。 他没拒绝,默默收下。 “还有这个!” 火花也走了过来,眼眶有点红,她不由分说地将几支淡蓝色的针剂塞进言冽背包的侧袋。 “军用特级治疗剂,能吊命的,就算腿断了,扎上一针,也能撑上半个小时!” 凶舌挠了挠头,从背后摸出两颗椭圆形的特种手雷: “高爆燃烧弹,对付集群目标好用。” 就连平时最沉默的铆钉,也从角落里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片。 “单兵能量偏导护盾,能挡五阶初期的暴君一击,一次性的。” 言冽看着这群人,一个个都跟交代后事一样,把自己的压箱底宝贝往外掏。 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些东西,等自己回来的时候再报答他们吧。 他挨个接了过来,随后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 “行了啊,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就是去做个侦查任务,很快就回来。” “等我回来,请你们喝我珍藏的好酒。” 众人谁也没搭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最终,还是烙铁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从怀里掏出一根烟递到他面前。 “拿着。这烟我从联邦老城带出来的,一共就剩两根了。” 烙铁的声音很平,跟平时下命令没什么区别。 “活着回来,咱俩一人一根。” 言冽伸手接过那根烟,夹在耳朵上。 “行。” 他没再多待,冲几人摆了摆手,钻进了自己的铺位。 ....... 言冽躺在自己的行军床上,打开了个人终端,调出了那份被列为A级绝密的任务档案。 【“哭泣摇篮”——联邦编号FR-09,位于S城以北四百七十公里。】 【任务目标:潜入A-13区“哭泣摇篮”,探明外围空间波动参数,以及特殊资源“魂金”。】 档案的附件里,是关于“哭泣摇篮”的详细介绍。 这个地方,在旧时代被称作“天谴要塞”,曾是联邦为了抵御来自“亚空间”的虚空生物,倾尽国力打造的前线壁垒。 然而,在一次代号为“净化”的战役中,联邦军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为了阻止虚空生物的蔓延,军部最高层无奈之下,启动了覆盖整个战区的核打击。 从此,“天谴要塞”便成了一片死地,高浓度的辐射让那里寸草不生,只有最扭曲的变异兽才能存活。 直到“天境”出现,人类武者实力大增,联邦重新组建了攻坚部队,花了整整两年时间,硬生生杀穿了A-3变异区,重新夺回了这座废弃基地。 他们在旧基地的废墟上建立了新的前哨站,命名为“摇篮”,意思是人类反攻亚空间的摇篮。 它的作用,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防御,而是作为反攻亚空间、研究虚空能量的桥头堡。 然而就在十五年前,这座耗费了无数心血的基地,突然与外界失去了所有联系。 驻守的三千两百名官兵,包括十七名三阶武者和两名四阶指挥官,尽数消失。 之后也有好几名侦察兵前往哭泣摇篮探查,甚至还有五阶雇佣兵前往,但他们都没有活着回来。 甚至连那名五阶武者手中的厄器“梦魇左轮”都遗失在了那里。 而言冽的任务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就是前往哭泣摇篮的外围,将数据参数检测一遍即可,没必要深入其中。 言冽看着这份资料,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敲击。 亚空间,虚空生物,内部暴动…… 他皱了皱眉,关掉了终端。 想再多也没用,亲自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第1089章 奇怪的暴君 凌晨三点,夜色如墨,营帐里鼾声此起彼伏。 言冽猛地睁开双眼。 他无声地从床上起身,将背包和麻袋往肩上一甩,猫着腰从帐篷侧面的缝隙钻了出去。 他一向不擅长道别,要走的话,还是趁早为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凭借着任务权限,他顺利地从基地车库申请到了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军用燃油越野车。 伴随着低沉的引擎轰鸣,越野车驶出S城基地厚重的合金闸门,一头扎进了无边的荒野之中。 D级变异区。 “嗷呜——” 黑暗中,几双幽绿的眼睛亮起。 是二阶变异鬣犬群,它们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越野车前方。 然而正在开车的言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手一甩。 几道银光,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三头体型堪比小牛的变异鬣犬,在冲锋的半途中,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秒,悄无声息地碎裂成了数十块大小均匀的肉块,散落一地。 内力化形,凝气成刃。 随后无数黑色物质猛然从越野车上涌出,将变异鬣犬吞噬的干干净净,只留下了满地碎骨。 越野车没有丝毫停顿,碾过碎骨,继续向着荒野深处驶去。 言冽撇了撇嘴,玄囚还挺挑食,骨头都不吃。 很快,车子在之前那个贫民村的外围停下。 言冽将越野车收回背包空间,身形几个闪烁,便融入了夜色。 每经过一户窝棚时,他就把两袋沉甸甸的米面放在他们堆放食物的地方,而路过那家三口的时候,还多放了一袋糖果,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分钟后,他便重新出现在原地。 做这些对言冽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他高兴。 他没有继续唤出越野车,而是直接转身,朝着更危险的C级变异区深处掠去。 毕竟自己跑可比开车快多了。 越往里走,环境越是恶劣。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绿色辐射雾气,四周的植物也变得愈发扭曲怪异。 巨大的菌类植物散发着五彩斑斓的荧光,将这片土地映照得如同鬼蜮。 言冽脚踩几大身法,在崎岖的地形上高速穿行。 玄武神念早已铺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中。 左前方三百米,一窝三十多只的辐射地龙正在进食。 右后方一公里,一头三阶的变异巨蟒正在蜕皮。 看来之前读过的书籍是对的。 D级变异区基本只有一二阶的变异兽,C级会有三阶出没,B级四阶。 只有A级以上的变异区,才会出现五阶变异暴君。 之前遇到的那两只,只能算是言冽运气不好。 言冽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赶路。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C级区域时,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突然从前方传来。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猛然炸开。 言冽的身形一顿,立刻隐蔽在一块巨大的变异岩石后,神念朝着波动的源头探去。 只见在一片开阔地上,一支十人左右、全副武装的小队,正陷入了变异兽群的疯狂围攻。 这些人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军人。 但他们面对的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了。 数百头三阶的变异狼蛛,还有两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覆盖着骨质铠甲的四阶变异铠甲犀牛,将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最绝望的,还是站在远处的那头五阶初期的变异暴君。 言冽撇了撇嘴,刚说完,就又遇到一头。 这边境还真不太平。 言冽本不想多管闲事,可他神念扫过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变异兽双眼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赤红色,不仅如此,它们的攻击竟然隐隐透着一股战术配合的意味。 包抄,佯攻,集火……这根本不是普通变异兽该有的智慧。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就在言冽思索的片刻,那支小队的防线已然岌岌可危。 “撤!向C-9区方向撤退!” 队长模样的男人嘶声怒吼着,同时连续打出数道掌风,却收效甚微。 言冽看着那头准备下场的暴君,不再犹豫,身影一动,直接从岩石后冲了出去。 就在那头暴君体表亮起厚重的能量护盾,准备发动野蛮冲撞的瞬间,言冽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它面前。 他并指为剑,对着护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能量节点,轻轻一点。 【独孤九剑,破气式】 “咔嚓!” 一声脆响,那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能量护盾,应声碎裂! 言冽没有停顿,顺势将一枚从凶舌那里拿来的高爆手榴弹,塞进了暴君柔软的腹部,随后身形暴退。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暴君的半个身子都炸得血肉模糊。 趁着兽群出现混乱的空隙,言冽冲着那名发呆的队长喊道: “不想死就快走!” 队长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带着残存的队员,亡命般地朝着言冽这边冲来。 言冽随手甩出几道罡气,斩杀了几个追击的狼蛛,掩护着他们撤到了安全地带。 “多谢兄弟救命之恩!” 队长喘着粗气,一脸后怕地道谢。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言冽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是S城边境37小队,接了任务,来A-41区‘灰烬走廊’外围探查……” “没想到刚到边缘,就碰上了这群发疯的畜生,结果一路被追杀到了这里。” 队长苦笑着解释。 言冽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在了远处一头被他斩杀的变异狼蛛尸体上。 他走了过去,用匕首剖开狼蛛的脑袋。 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血红,形态酷似之前在贫民村见过的噬血蛊的虫子,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言冽皱了皱眉,尝试反向追踪这只嗜血蛊,然而却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果然如此。 他没有再跟佣兵们多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好自为之”,便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1090章 特殊的三阶 言冽辨认了一下方向,随后径直朝着回忆里地图上标记的B级变异区掠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就越发死寂。 C级区域好歹还有些变异植物发出诡异的荧光,可一旦踏入B级区域的范围,连光都仿佛被吞噬了。 天空不再是夜晚的墨黑,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暗紫色,仿佛一块巨大的紫水晶穹顶,笼罩着这片死亡之地。 空气中弥漫的辐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普通人暴露在这里,怕不是不出三个小时就会七窍流血,脏器衰竭而亡。 言冽脚步不停,体内的青囊真气自行运转,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绿色气罩将他全身笼罩。 他脚下不停,沿着任务终端上标注的路线,朝着一片废弃的城市废墟穿行而去。 言冽的速度极快,在废弃的城市轮廓中穿行,脚下的断壁残垣在他眼中如履平地。 玄武神念也早已铺开,监控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一片坍塌大半的商业中心废墟时。 “砰!” 一声尖锐爆响猛然炸开! 一发拖拽着炽白尾焰的高能狙击穿甲弹,径直朝着言冽眉心打来。 言冽皱了皱眉,随手将这枚穿甲弹拍开,就像赶走一只蚊子。 “轰!!” 穿甲弹狠狠地轰在他身后数十米外的一根承重墙上,那足以支撑起整栋大楼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瞬间被炸得粉碎,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下一秒,几道沉重的脚步声从废墟的阴影中响起。 五个身影从不同的方向跃出,将言冽团团包围。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几乎都有移植的机械义肢。 装备精良,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联邦的特种部队。 为首的男人,外骨骼装甲的胸口处印着一头咆哮的黑熊图样,他头盔下的双眼透出冰冷的杀意,五阶初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目标已锁定,杀无赦。” 言冽听着这句命令,嘴角反而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自己就是去做个侦察任务,这一路还真是不太平。 进入B级变异区深处后,由于空间波动和强辐射干扰,所有常规的通讯设备都会失效,只有一些特殊频段的探测仪器能勉强运转。 这种地方,简直是毁尸灭迹的最佳场所,根本不用担心会留下任何手尾。 在队长下令的刹那,另外四名四阶实力的队员已经同时开火。他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喷吐出蓝色的电光,瞬间封死了言冽所有可以闪避的路线。 然而言冽却连躲都懒得躲。 一层无形的罡气屏障在他身前凝聚,电磁弹头被尽数挡下,无力地坠落在地。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言冽没给他们再次反应的机会。 他屈指一弹,两道银光瞬间划破夜空。 远处废墟高点,两名负责狙击的队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眉心处便多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身体一软,直接从藏身的掩体后滚落。 “找死!” 队长见两名狙击手瞬间被杀,发出一声怒吼。 他胸口的黑熊图样猛地亮起红光,整个外骨骼装甲也发出一阵过载的蜂鸣声。 超频模式! 他脚下的机械义肢猛地发力,将地面踩出数道龟裂,庞大的身躯朝着言冽冲撞而来! 他手中那柄巨大战斧,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夺目的寒光,直劈言冽天灵盖! 面对这足以将一头四阶变异巨兽都劈成两半的狂暴一击,言冽连眼皮都没动,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战斧上的高频震动,在接触到言冽手掌的瞬间,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呲声和火花,随后竟然直接停止了震动。 队长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身传来,甚至连抽回巨斧都做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咔嚓!” 言冽五指微微发力,那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战斧斧刃,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大哥,我投……” 队长被吓的肝胆俱裂,张口就想求饶。 可惜,言冽没兴趣听他说完。 在队长想要跪地的瞬间,言冽的身影已经贴近了他的身侧,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砰!” 队长那身厚重的外骨骼装甲,从胸口处开始凹陷,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全身,随后轰然炸碎成无数零件。 他本人则如遭重锤,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余的三名队员看到队长被一招秒杀,哪里还有半点战意,转身就想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跑。 言冽看都没看他们,又是几道银光闪过。 三名队员在奔跑中身体骤然一僵,随后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虽然没死,却也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一步步朝他们队长走去。 战斗结束。 言冽走到那名昏死过去的队长面前,直接单手拎起他的头颅。 搜魂。 片刻之后,言冽收回手指,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原来如此。 这支代号“黑熊”的特种小队,隶属于玄穹科技,由无法再次进入天境的精英强者组成。 而这名五阶初期的武者也接受了玄穹科技针对五阶强者特质的义肢强化,虽然没能到达五阶中期的实力,但比起之前,也高上了不少。 但很可惜,他碰到了言冽。 而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前往“哭泣摇篮”的最深处,探查一件代号为“神之血”的物品信息。 而在这之前,他们还有一个前置任务——在A-13区外围,击杀一名代号为“断刃”的侦察兵。 发布这个指令的,是军部的一位神秘高层,就连这名队长的记忆里,也只有一个这位高层对自己的单向联络方式。 言冽挑了挑眉。 合着自己,是替威廉那个倒霉蛋,当了替死鬼。 想必是军部高层中有人泄露了威廉的任务,另一派系的人便设下了这个必杀之局。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执行任务的人,临时换成了自己这个在他们眼里,还是三阶修为的医疗兵。 第1091章 探测 言冽站起身,又将其余几人也一一搜魂了一遍,得到的信息大同小异。 他又仔细检查了这些人的背包装备,除了比常规部队先进一代外,并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除了一个“神之血”的坐标,以及那个单向联络的特殊芯片。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几人,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笑。 既然是来灭口的,那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 言冽将他们身上义肢里的特殊零件全都拆掉,随后轻轻一挥手。 一团粘稠的漆黑物质从他袖中涌出,瞬间就包裹了几人。 漆黑的粘稠物质缓缓退去,重新汇入言冽的袖中,只在原地留下了几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森白骨架。 风一吹,便散成了一堆齑粉。 言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将那枚特殊的联络芯片收进了背包。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想置“断刃”于死地。 而这“哭泣摇篮”里,又有什么秘密。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B级变异区的更深处掠去。 …… 越是深入,周遭的环境就越发死寂,空气中弥漫的辐射浓度,也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终于,在连续高速穿行了一个小时后,言冽终于停下了脚步。 B区的尽头,到了。 前方,就是A级禁区——“哭泣摇篮”。 与身后死寂的B区不同,前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浓雾,那雾气粘稠得如同浆液,在地面上缓缓翻滚,将一切都笼罩其中。 更诡异的是,当狂风穿过这片区域时,便会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呼啸。 那声音高低起伏,混杂在一起,听起来竟真的像是成千上万个婴儿在同时啼哭,。 言冽刚一靠近,就感觉一股混乱的精神冲击顺着声音钻入脑海。 他冷哼一声,玄武神念瞬间自体内铺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壁垒,将那股精神污染牢牢地挡在外面。 他拿出终端看了一眼,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混乱的雪花,所有的信号都被此地极度紊乱的磁场所影响,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铁。 言冽皱了皱眉,将终端收起,随后掏出一块特制的检测仪器,这个仪器看上去像是地球上世纪80年代的工艺。 这个仪器用处十分简单,只能检测出附近的辐射数值。 越是高科技的东西,在这里就越是没用。 他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按照任务简报的指示,开启仪器,沿着血雾的边缘地带,开始绕着这个巨大的区域缓缓移动。 同时,玄武神念也被他全力催动,小心翼翼地探入血雾之中。 这地方果然名不虚传。 神念仅仅探入不到十里,他就接连感知到了数股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头潜伏在沼泽深处的变异暴君,似乎正处于沉睡之中。 不远处的一片扭曲丛林里,一只如同山丘般巨大的变异蜘蛛,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实力已然到达了五阶初期。 还有几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同样达到了五阶层次,各自盘踞一方,互不侵犯。 言冽悄无声息地在这些恐怖存在的领地边缘穿行,没有惊动任何一头巨兽。 他一边移动,一边默默记录着此地的空间参数和能量波动特征。 花了足足三个小时,他才将“哭泣摇篮”的外围大致绕了一圈。 当然,重要的不是任务,而是利用神念探查里边到底有没有危险。 最终,言冽终于确认了整个区域内,最强的也就是几头五阶巅峰的变异暴君,并没有六阶生命体存在的迹象。 这个发现,倒是让言冽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不仅如此,在他绕行的过程中,言冽还敏锐地感知到,在那片血雾的最中心区域,隐隐传来一股异常独特的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与那队长记忆里神之血坐标的位置,高度重合。 第1092章 言礼,林婉 任务只是探查外围,现在数据已经到手,随时可以撤退。 但……来都来了。 既然没有六阶的威胁,那这片禁区对他而言,危险程度便直线下降。 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那片翻涌的血色浓雾之中。 凭借着强大的玄武神念,言冽精准地避开了一处又一处危险的变异生物巢穴,朝着中心区域快速深入。 大约半小时后,他穿过一片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废弃建筑群,在一处巨大的盆地前停下了脚步。 盆地底部,被一层浓厚的变异藤蔓和菌类植物所覆盖。 而在那片诡异植被的掩盖之下,一个巨大的人造建筑入口若隐若现。 就是这里了。 言冽身形几个闪烁,便落在了入口前。 入口处是一扇厚达数米的超合金闸门,但此刻,这扇巨门却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从中间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言冽看了一眼这个豁口,随后收敛心神,从撕裂的豁口处潜入了掩体内部。 掩体内部的应急灯早已熄灭,只有几束光线从天花板的破洞中投下,照亮了走廊里的一片狼藉。 这里到处都是联邦军人的白骨,他们大多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从骨骼的风化程度和尘埃的厚度来看,这场战斗至少发生在十几年,甚至更久之前。 这倒是和之前看到的信息对上了。 然而越往深处走,他就越是心惊。 这里的防御级别高得吓人,通道两侧是厚达一米的复合装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自动防御炮台的残骸,墙壁上还能看到能量武器留下的熔融痕迹。 而周边房间,也大多放置着各种文件和实验仪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事前哨站,更像是一个……进行着某种绝密研究的地下实验室。 言冽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一扇被暴力破开的合金门前。 门后似乎是一个休息区,桌椅翻倒,更多的骸骨散落其间。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具骸骨脖颈上挂着的一块金属牌吸引。 言冽缓步走了过去,伸手将那块金属牌从骸骨上扯了下来。 他拂去上面厚厚的灰尘,又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凝固在上面的暗褐色血污。 当看清上面用激光蚀刻出的字迹后,言冽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块小小的金属军牌上,赫然刻着两个名字—— 言礼,林婉。 这,正是自己原身父母的名字。 言冽捏着金属牌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原主残存的记忆在此刻竟然开始微微躁动,这些东西自己之前根本不在意,因此并没有刻意调动,然而却在此刻,不受控制的疯狂上涌。 温暖的怀抱,模糊的笑脸,哼唱的童谣,一个模糊的女人影子,弯腰给他系鞋带,一双粗糙的大手,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还有一句反复出现、却怎么也听不真切的话,最后离别时那双写满不舍与担忧的眼睛…… 这些记忆,在看到父母名字的瞬间,被彻底引爆。 言冽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翻涌的情绪风暴压制下去。 两具骸骨保持着相互依偎的姿势,女性骸骨的手骨搭在男性的前臂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不舍。 言冽松开了握紧的手,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拂过骸骨。 根据骨骼的密度和色泽来看,这对夫妻生前的修为恐怕只有二阶,甚至连二阶巅峰都不到。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要塞里,这样的实力和炮灰无异。 而且,一路走来,他并未在任何房间里看到过同步仪器的存在。 既然如此,那就很好推理了。 原主的父母生下原主之后,应该在C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说不定还找到了一个好工作。 随后,大概率是在天境中意外身亡,失去了继续提升实力的可能。 或许因为他们智力属性较高,又或是掌握了某些研究技能,便被联邦以半强制的方式征召,来到了这个代号“摇篮”的前线要塞,充当最底层的研究员。 反正他们已经失去了进入天境的机会,就算死了,联邦也不会心疼。 于是他们在离开前,便将年幼的原主托付给了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叔叔婶婶,并留下了一笔钱财。 至于婶婶口中那“骗子”的说法,现在也很好理解了。 以二阶武者的财力,又能留下多少钱? 言礼和林婉或许还抱着有朝一日能活着回去的希望,所以留下的钱财,根本并不足以让原主富足地过完一生。 当婶婶发现这笔钱只够抠抠搜搜地把言冽养大,而自己家不仅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要搭上时间和精力时,那份虚伪的亲情自然就荡然无存了。 言冽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人心如此,古今皆同。 他不再多想,准备将两人的骸骨收起,找个地方好生安葬。 然而,就在他伸手准备触碰骸骨的瞬间——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地响起! 不远处,那扇厚达半米的超合金防爆门上,一排红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起来,将昏暗的走廊映照得一片猩红。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活动……启动最高级别封锁协议……” 言冽挑了挑眉。 这地方的外部信号早就被强辐射和空间波动彻底屏蔽了,但言冽刚才玄武神念扫过之后,发现这个要塞的内部铺设了防干扰的数据线,这种架构,竟然还能让这套古老的本地安防系统勉强运转。 “轰!咔!!” 伴随着沉重的机括咬合声,防爆门四周的墙体里探出十数根粗大的合金锁芯,死死地楔入了门框之中。 这扇门,被彻底锁死了。 “封锁完成。三分钟后,将对该区域执行‘净化’程序,释放高浓度腐蚀性毒气。” 言冽听着这最后的通牒,反而笑了。 他懒得去理会那所谓的倒计时,径直走到防爆门前。 七阶黑客技术,配合他如今的神念,破解这种纯物理层面的老式系统,简直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在言冽的意念操控下,玄囚如活物般瞬间分解成亿万根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黑色细丝,它们无视了合金的物理结构,直接渗透进了门锁最核心的机械结构与电子线路之中。 第1093章 摇篮计划 密码协议在七阶黑客技术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被瞬间就被言冽破解。 仅仅三秒。 “咔哒。” 那十数根合金锁芯便悄无声息地缩回了墙壁之内。 “警报解除。” 言冽伸出手,在门上轻轻一推。 需要液压装置才能驱动的合金巨门,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言冽屏住呼吸,皱了皱眉,踏入其中。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走廊宽阔数倍的巨大主控室。 而眼前的景象,让身经百战的言冽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数百个高达十米的巨大圆柱形玻璃培养舱,如同一片阴森的钢铁丛林,矗立在黑暗之中。 浑浊泛黄的培养液里,浸泡着的不是什么实验体,而是无数扭曲畸形、甚至残缺不全的幼小婴儿的骸骨。 有的婴儿甚至还未完全成型,就像一团模糊的血肉,有的则像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长出了三头六臂,更多的,则是蜷缩在培养舱的底部,保持着死前极度痛苦的姿态。 “哭泣摇篮”,还真是名不虚传。 一股怒火瞬间从言冽心里燃起,但他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的主控台前。 七阶黑客技术火力全开,无数行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飞速滚过。 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定格。 一份被列为最高机密,代号为《摇篮计划》的档案,展现在言冽眼前。 他点开档案,飞速浏览。 十五年前,边境军部、和三大公司的某些高层联合研究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初生婴儿纯净而未受污染的精神力,竟然能有效中和,甚至吸收来自“亚空间”的虚空腐蚀能量。 而这座“摇篮”要塞,其建立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监控和研究一个新生的亚空间裂缝。 为了分析亚空间的力量,为了找到反攻虚空的钥匙,那些丧心病狂的高层,做出了一个灭绝人性的决定。 他们从联邦各地,以各种名义收集、拐骗、甚至直接掠夺了数以万计的婴儿,将他们浸泡在特制的培养液中,用他们纯净的生命与灵魂,去当作消耗品,去填补那道不断逸散着狂暴能量的空间裂缝。 用无数婴儿的啼哭与惨叫,去谱写人类“伟大”的反攻序曲。 这就是“摇篮”要塞这个名字,真正的由来。 言冽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这份档案,点开了档案的附件。 而这份附件核心内容指向了一样东西——“神之血”。 根据记录,在计划进行到后期,他们曾组织了几名五阶强者,冒死进入了亚空间裂缝的腐蚀区,成功提取到了虚空生物的骨髓。 通过将其与筛选出的“人类完美基因”,在亚空间裂缝的特殊环境之中,和其进行融合。 最终,他们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物质。 这种物质,被他们命名为“神之血”。 研究发现,这份“神之血”中蕴含着亚空间的规则之力。 一旦有武者能够和其成功融合,便有可能在现实世界中掌握那恐怖的虚空力量。 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但风险同样巨大,以目前人类的身体和精神强度,根本无法承受“神之血”中蕴含的狂暴意志,强行融合的唯一结果,就是被虚空同化,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所以,这份“神之血”被暂时封存了起来。 然而,就在“神之血”被成功制造出来后不久,地底的亚空间裂缝突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暴走,狂暴的虚空能量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整个“摇篮”要塞,一夜之间,尽数沦陷。 言冽看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按理说,既然“神之血”如此重要,三大公司和军部高层,在过去的十五年里,不可能不派人来回收。 可为什么,黑熊小队的任务目标,只是探测“神之血”周围情报? 难道之前的队伍都失败了?甚至连消息都没传出去? 言冽皱了皱眉,关掉终端,目光投向主控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嵌入式保险箱,材质与外面的防爆门相同。 根据档案记录,“神之血”就被存放在里面。 可当言冽的目光扫过去时,他整个人却猛然一愣。 保险箱的门,竟然是敞开的。 而在保险箱的前方,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具尸骸。 与外面那些普通士兵的白骨不同,这几具骸骨,每一具都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能量余晖,骨骼强度远超常人。 四阶,甚至五阶的强者! 言冽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中。 那人即便是死,也死死地攥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轮手枪,枪身之上,还缠绕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血色细线。 言冽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滕王重工任务栏中,看到的其中一个任务。 【S级悬赏:寻找丢失的‘厄器09-梦魇左轮’。】 【描述:该厄器于三年前遗失在A-13号变异区深处的‘哭泣摇篮’废墟。此物极度危险,不可触碰,不可激活。】 【任务要求:提供‘梦魇左轮’的准确位置线索,或将其安全带回。】 言冽瞬间明白了,这些,就是之前派来执行回收任务,却最终失联的联邦顶尖高手。 他们成功抵达了这里,甚至打开了保险箱。 但他们全都死在了这里。 言冽的视线缓缓越过地上的骸骨,望向洞开的保险箱内部。 一支试管,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凹槽中。 试管内,一种暗金色的液体正缓缓地流淌着,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第1094章 魂雨 看着这只药剂,言冽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之前派来的那些高手,显然是成功抵达了这里,并且打开了保险箱。 但他们全都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拿到“神之血”的最后一步。 这里毕竟是现实,一切都要小心为妙。 言冽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任务只是探查外围参数,如今不仅任务完成,还意外发现了“摇篮计划”的真相,已经超额了。 至于这份“神之血”,谁爱拿谁拿去。 他的目光从神之血上移开,落在了其中一具骸骨手中紧攥的左轮手枪上。 这把梦魇左轮,扔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言冽心念微动,一缕血色丝线从他指尖悄然探出,缠上了那柄造型奇特的左轮手枪。 他轻轻一拉,梦魇左轮就脱离了骸骨的手,被言冽稳稳地收入了背包之中。 整个过程,他本人距离那些骸骨和保险箱,始终保持着二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 东西到手,该撤了。 言冽没有丝毫留恋,转身便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异变陡生! 保险箱内,那支盛放着“神之血”的试管,似乎是察觉到了,煮熟的鸭子竟然想要飞走,竟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内部的暗金色液体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疯狂地撞击着管壁。 “嗡——” 一声刺耳的高频嗡鸣之后,试管轰然炸裂! 暗金色的液体并未像普通液体那样四散飞溅,而是在瞬间蒸发成一团金色的雾气。 这团雾气疯狂拉扯着周围的空间,随后,一个边缘不断闪烁着电光的漆黑裂隙,凭空出现在了保险箱的正上方。 亚空间裂隙! “果然有鬼!” 言冽心头一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来时的通道疾速掠去。 然而言冽只觉得自己脚下一沉,在空间裂隙出现的瞬间,自己的速度,竟然被减缓了数十倍不止!! 而那道亚空间裂隙,也开始疯狂颤动。 诡异的是,从这道扩张的裂隙中涌出的,并非是书籍上所说的亚空间虫族,反而是一股股磅礴的精神力波动。 这些精神力浓郁至极,竟然在空气中凝结成了银色的液滴,如同暴雨一般,噼里啪啦地在整个地下基地内部洒落。 一场精神力的暴雨。 言冽皱了皱眉,体内的先天清气自行运转,挡住了落下的“雨滴”。 然而,那诡异的魂雨,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先天清气的防御,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雨滴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直接渗透了进去。 一股负面情绪洪流,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言冽瞬间就反应了过来,内力说到底也是由自己的精神力操控的,这诡异的雨滴竟然能沿着这微弱的联系,直接侵入自己的神魂! 他闷哼一声,但全力朝着外边奔逃而去。 如今他的精神力何其强大,强行撑上一段时间,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当这些雨滴落在那些散落各处的联邦士兵的骸骨上时,惊变发生了。 一缕缕灵魂之火,在那些空洞的眼眶中重新燃起。 他们的骨架上,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层扭曲闪烁的人形轮廓。 这些刚刚被唤醒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啸,直接在言冽的脑海深处炸响。 下一秒,所有被唤醒的灵魂,全都调转方向,发疯一般地朝着言冽这个唯一的活物,冲杀而来! 言冽皱了皱眉,傲血魂经疯狂运转,血色的煞气透体而出,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煞气长刀。 这门功法融合了魂兵初解,对于灵魂体有着天然的克制与杀伤力,在这种时候自然是最优解。 他手腕一抖,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匹练,精准地从两名扑至近前的灵魂士兵身上掠过。 那两道灵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为飞灰。 然而这时,魂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多骸骨中残存的灵魂被唤醒,化作狂暴的怨灵,前仆后继地涌来。 不行,要加速了。 这魂雨的侵蚀是指数级的增长,时间越长越难以忍受。 言冽眼神一厉,左手猛然一挥。 “玄囚!” 一团漆黑物质从他袖中涌出,在他头顶迅速展开,化作一张巨大的黑色天幕,将所有落下的魂雨尽数接住。 滋滋—— 银色的魂雨落在玄囚之上,如同滚油落入冰水,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却被那漆黑的物质尽数吞噬,没有一滴能够落下。 计划通! 言冽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脸色却再度一变。 不对,不单单是内力,玄囚也与他神魂相连,在吞噬那些魂雨的同时,也将那股庞杂混乱的精神冲击,毫无保留地反馈了回来。 亚空间果然难对付。 言冽暗骂一声,一边跑路,一边尝试之前买的实体雨伞等其他东西。 但这种精神力凝聚出的雨滴,寻常物理方式根本无法抵挡。 尽管在不停地尝试,但言冽的脚步也丝毫没有落下,转眼间走了一大半的路程。 但暴雨,也变得越来越大,虽然言冽还能保持意识继续前行,但终归受到了这魂雨的影响。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剧痛,从背包里摸出一枚丹药,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 六阶完美静神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直冲天灵,让他混乱的意识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言冽咬着牙,踉踉跄跄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一个方向突围而去。 第1095章 一左一右 地下通道内,言冽的身影在疯狂疾驰,但在亚空间的压制下,速度并不算快。 而那魂雨在这短短几秒内,已经变成了瓢泼暴雨。 刺目的银色光点密集得如同瀑布,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能见度已不足半米。 翻滚的血色雾气与这银色暴雨搅和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方向,更看不到出路。 那股庞杂混乱的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识海,就连玄囚,此刻竟然也变得微微有些不受控制。 他明明记得来时的路线,可在这诡异的魂雨之下,自己竟然莫名的迷失了方向。 “操。” 言冽低骂一声,决定直接打碎整个要塞,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此刻,必须赌上一把! 然而,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刹那,前方突然爆发出两股怨气。 两道灰白怨魂无声地撕裂雨幕,一左一右,直扑言冽的面门! 言冽眼神一冷,手腕翻转,长刀迎着那两道怨魂,悍然斩去! 就在那血色的刀锋即将触及怨魂的刹那,言冽的心脏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悸动。 而那两道怨魂,在看清言冽面容的瞬间,竟剧烈地颤抖起来。 “吼——” 它们没有攻击,反而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哀嚎。 随后,他们竟然开始剧烈颤抖,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拔河一样。 他们身上属于虚空的暴虐气息一层层往外涌,然后又被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一层层拽回去。 灰白色的灵体表面不断崩碎,又不断凝聚。 每一次崩碎都比上一次更剧烈,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更艰难。 但他们像是在不顾一切地挣扎,哪怕失去一切,也要脱离亚空间的侵蚀。 言冽刚刚压制住那股怪异悸动,就看到那两团扭曲的魂体,在痛苦的嘶吼中,渐渐拉扯出了一男一女两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那两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正是原主的父母——言礼,林婉。 “言……言冽?” 一道微弱的呼唤,直击言冽的灵魂深处。 母亲林婉的灵魂,竟缓缓流淌出两行淡淡的银色光芒。 她颤抖着将虚幻的手伸向言冽的脸颊,然而,那半透明的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言冽的身体。 自己的儿子,哪怕已经数十年不见,她依然能一眼认出来。 她愣了一下,随后哽咽出声。 “我的儿……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把你一个人丢下……妈妈对不起你……” 言冽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世为人。 上辈子没爹没妈,只有一个师父教自己医术。 这辈子穿过来,原主的父母早就是档案上的两个名字,叔叔婶婶也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变脸,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直这么觉得。 但此刻,看着林婉那双想要触碰他的手,看着言礼站在一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的沉默模样。 言冽体内某个他从未在意过的角落,像是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此刻实在太过危急。 哪怕是这种亲情,也只能让言冽感动一瞬。 他很快恢复过来,准备继续行动。 言礼似乎看出了言冽意图,立刻拦住了言冽,摇了摇头。 “这样不行的,若是劈开要塞,只怕魂雨会蔓延周边,到时候跑都跑不出去。” 他走到言冽左边,伸出手,虚握住了言冽的手腕。 林婉擦了擦眼泪,也走到右边,虚牵住了另一只手。 两股微弱却无比温暖的灵魂之力,从他们掌心涌出。在这片冰冷、绝望的魂雨之中,竟然强行撑开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走,儿子,爸妈带你出去!” 言冽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并不能确定这两道魂体是不是幻想,或者是亚空间的“走狗”。 但这灵魂之力做不得假,而且按照侵染的速度,自己还能撑上三分钟左右。 不如先跟着他们走上一段,实在不行,再掀桌子。 两道微弱的灵魂似乎看穿了言冽的想法,他们没说什么,只是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眼神变得更加爱怜起来。 他们就这么一左一右地牵着言冽,在迷雾中坚定地向前走去。 “你做的对,人心险恶,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看看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林婉一边走,一边开始絮叨。 “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挑食了?你看你瘦成什么了……” “天冷了要记得多穿衣服,别为了好看就冻着自己,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小时候就爱踢被子……” “……以后,找个好姑娘,安安稳稳成个家……” 听着这平凡至极的絮叨,言冽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话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一个母亲都会说,普通到街边买菜的大妈都能随口念叨一串。 但他,从来没有听到有人对自己说过。 两辈子,从来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比普通怨灵强壮数倍的怨灵,猛地从头顶坍塌的废墟中扑下,利爪直取言冽的后心! “小心!” 言礼大喊一声,竟然倔强地转身,挡在了言冽的身前,想要用他那仅有二阶实力的残破灵魂,去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然而,那怨灵还没靠近,就被言冽反手一刀斩得魂飞魄散。 言冽收回手,煞气长刀消散。他看着回过头来的父母,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又骄傲又心疼的表情。 林婉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 言礼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半透明的灵体上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笑得却很用力。 自己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 可惜,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却再也无法为他遮风挡雨,甚至连陪伴,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们继续往前走。 但言冽注意到,父母的身形正在变淡。每抵挡一波魂雨的冲刷,他们就透明一分。 灵魂之力在急速消耗,光罩也在一寸寸缩小。 言冽见状,立刻从背包中掏出一枚魂晶,想要将父母的魂魄收入其中。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动内力,如何用神念引导,那枚魂晶都毫无反应,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亚空间暴走引发的狂暴磁场,早已彻底锁死了这片区域的一切空间与灵魂法则。 甚至连先天清气和言出法随,也只能勉强增强两人的灵魂之力,也只是饮鸩止渴罢了。 他们,注定无法离开这片“摇篮”。 希望,在燃起的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掐灭。 第1096章 孤惘一,遥念四 看着言冽那用尽手段的样子,言礼心中一暖,随后便洒脱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用力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虚幻的手掌穿体而过。 “雨停之后,我们就会死去。” “不过没事,小冽,你能长这么大,这么出息,我和你妈妈……也死而无憾了!” 母亲林婉依依不舍地看着言冽,做着最后的告别。 “别难过。” 她笑着说,尽管她的声音已经开始模糊,但她还是絮絮叨叨的说着。 “你要好好活着,替爸爸妈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开心地活下去。” 言礼指着前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说道: “接下来是一条直路,一直往前走,就能离开这里!” 说罢,他和林婉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两人的灵魂,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言冽的背后,虚推了一把。 “大胆走,莫回头!” 言礼那豪迈的声音,在言冽的脑海中最后一次炸响。 言冽死死地咬着牙,不再犹豫,迈开大步,朝着前方猛地冲了过去。 而在他身后,那两道默默守护的灵魂,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随后彻底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随后那些光点,化作一条灵魂丝线,缓缓指向最后的出口。 言冽凭着最后一口气,猛地冲破了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的合金防爆门。 在他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那银色魂雨,以及充斥在脑海中凄厉不绝的灵魂哀嚎,竟然戛然而止。 世界在一秒之内,从地狱切换回了人间。 他重重地摔在满是辐射尘埃的荒野废土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带着一股腐臭味的空气。 言冽强撑着站起身来,玄武神念扫过,确认周围没有高阶变异兽之后,便再次瘫坐再地。 他没有流泪或是嘶吼,只是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随手一挥,十几瓶烈酒稀里哗啦地散落在地。 言冽随手抄起一瓶,看也没看,直接用牙咬开瓶盖,仰起头,将辛辣的液体疯狂灌入喉咙。 一瓶,两瓶...... 空酒瓶在他脚边不断滚落,然而以他如今强悍的体质,喝得越猛,意识反而越清醒,连一丝微醺的麻痹感都找不到。 他想醉,却醉不了。 言冽看着满地的空瓶,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苦笑。 两世为人。 上辈子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只有一个教他医术的师父,后来也老死了。他习惯了孑然一身,也享受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这辈子魂穿过来,他更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借尸还魂的局外人。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这具身体,这段人生,都与他无关。 可此刻,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言礼和林婉那两道半透明的残魂。 回放着母亲絮絮叨叨,却满是关切的叮嘱。 回放着父亲那沉默寡言,却在危险降临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倔强背影。 他曾经只想在这两个世界当个行侠仗义的游侠,潇洒地过完这一生,快意恩仇。 但那两双虚幻却温暖的手,用他们彻底消散的代价,换来了自己安稳的逃离。 而自己,连救他们都做不到。 言冽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十分憋屈。 他并不是那种圣母心泛滥,马上就对原主的父母感恩戴德,恨不得献上自己生命的人。 他只是觉得,他们不该这么死,至少,不该这么憋屈地死。 而自己除了逃跑,什么都做不了。 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呵。” 言冽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片被血色迷雾笼罩的禁区,那个不断逸散着虚空能量的亚空间裂缝。 他心眼一向很小。 敢让他陷入生死危机,敢让他品尝到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 那就做好滚出这个世界的准备! 他的想法现在变了。 游戏人间?快意恩仇? 自己有朝一日,必将这片虚空,彻底荡平!! 让无数像自己原主父母那样的人,能快快乐乐的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言冽默默了看着天空,一直过了半个小时,他情绪才缓缓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 这时,他才打开系统面板,开始探查起来刚才跳出的系统提示。 【叮!你领悟技能“魂炼-孤惘一”/“魂炼-遥念四”】 【你的第一/四颗魂火变为“魂炼-孤惘一”/“魂炼-遥念四”,每30秒充能一次。】 【凝魂:消耗一颗“魂炼-孤惘一”/“魂炼-遥念四”,对目标进行远程打击,造成自身(精神+智力)*10的精神冲击伤害,且能引动目标心中孤独/亲情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和效果不同。】 【凝魄:消耗一颗“魂炼-孤惘一”/“魂炼-遥念四”,将魂火附着于武器之上,每次攻击额外造成(精神+智力)*3的附加伤害,持续30秒,且能引动目标心中孤独/亲情情绪,根据对面精神力大小,造成的伤害和效果不同。】 言冽看了看,自己的魂炼火已经收集六颗,看样子只差最后一颗魂火了。 而这趟最大的收货,便是那把从五阶强者骸骨手中夺来的梦魇左轮。 他打开背包,从中取出那把缠绕着几缕血色丝线的左轮手枪。 枪身通体漆黑,线条古典而优雅,却又在扳机和击锤镶嵌了几颗兽牙,将整体流线彻底破坏。 第1097章 双噬 刚一入手,一股暴虐混乱的负面精神冲击,便顺着他的手臂,悍然冲向他的识海。 “不知死活。” 言冽冷哼一声,体内的傲血魂经火力全开,一股比那厄器更加霸道的血色煞气,轰然爆发,狠狠地镇压了过去! 嗡—— 那柄还在疯狂挣扎的梦魇左轮,感受到这股浓郁的煞气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 像是认可了言冽一般,直接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躺在言冽掌心。 言冽打开面板,开始探查这把S级厄器的属性。 【厄器-09:梦魇左轮】 【品阶:???】 【伤害:0~???(根据自身生命力决定)】 【使用要求:生命值大于10w】 【双噬:开启后,可消耗自身(1-???)点生命值,并随机吞噬除头部外的任意一处肢体或内脏,进行一次子弹充能(最多可充能六次)。】 【击中目标后,将造成与消耗生命值同等数值的伤害,并对目标造成与使用者完全相同的肢体/内脏吞噬效果。】 看着这霸道属性,言冽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厄器还真是邪门,衔尾蛇吞寿元,这左轮更狠,直接吞内脏肢体。 而看到消耗生命值之后,言冽心中一动,打开了自己的面板,探查了一下如今的属性。 【姓名:言冽】 【等级:40(四阶)】 【生命值:152w/152w】 【内力值:88w/88w】 【力量:24871】【体质:28182】【敏捷:22495】【精神:40751】【智力:21705】 【功法栏(8/10):嫁衣神功(六重)玄武圣法(五重),盗天步(五重),凌虚御风(四重),吞象波若功(四重),傲血魂经(四重),白虎圣法(四重),魂兵初解-魂炼(五重),小无相功(五重)(灵蛛千丝,金蝉脱壳,奕天决,万象牵丝诀,落神式)。】 【内功:先天功(五重)/大衍春秋(四重)】 【嫁衣神功功法栏(3/10):《洪炉经》(四重)《贯虹诀》(四重)《千里快哉风》(四重)】 【技艺:医术(七阶),黑客(七阶),偷窃(六阶),烹饪(七阶),机关(七阶),锻造(八阶)。】 言冽挑了挑眉,大衍春秋的额外加成确实恐怖,在烘炉经的加持之下,血量竟然直接飙升到了152w。 若是自己再写上近百首文榜诗词,获得明心,恐怕能直接飙升到200w大关。 要知道寻常六阶,恐怕也就是这等血量。 不过自己也看出来了,诗词登上文榜的瞬间,根据诗词不同,会有一次性的特殊加持。 这种加持若是用得好,甚至能比得上一些高深功法。 他随手关闭了属性面板,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把造型狰狞的左轮手枪上。 自己如今的血量配上这东西的效果,还真是霸道得不讲道理。 消耗生命值,随机吞噬自己一个部位,然后将这份伤害和效果,原封不动地复制给敌人。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不,对自己来说,这根本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无论是涅槃丹,还是自己的归元手段,都能做到活死人肉白骨。 别说吞噬一个肢体,就算把自己削成人彘,他都能依靠内力化形施展归元,重新长回来。 但对面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若是直接最大限度充能六次,那就是六发150w伤害的子弹。 但唯一可惜的是,这个伤害需要通过子弹发射出去。 也就是说,可以被正常阻挡。 看样子,要么偷袭,要么把枪管塞对面嘴里再开枪才行。 总的来说,这把厄器虽然伤害极高,但弊端还是有的。 言冽简单把玩了一番,便将这把厄器收进了背包。 这里不太安全,等进入天境之后再充能好了。 言冽的目光越过脚下的废土,看向自己刚刚逃离的“摇篮”要塞。 那场银色魂雨,根据当时精神力被侵蚀的速度来测算,如果能达到五万点左右的强度的话,在那片魂雨中支撑时长基本就能翻上一倍。 而且刚才自己也只是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方向感,若是方向感还在,也能撑到自己走出要塞。 而若是能突破八万点精神,在那片精神力暴雨里洗个澡也未尝不可。 言冽的记忆中,浮现出之前在资料库里看到过关于亚空间裂缝的记载。 每一个裂缝的出现,都会在周围形成一片特性迥异的诡异区域。 更麻烦的是,这种裂缝根本无法被外力关闭。 哪怕是联邦那三大公司坐镇的七阶至强者,也拿这种空间的伤疤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它在吞噬了足够多的能量后,自行进入休眠期。 曾经有学者提出过,进入裂缝之后,或许能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联邦为了验证,让一个无法进入天境,但实力强横的五阶巅峰武者进入其中。 结果那人进去之后,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 至于六阶强者,那更是联邦的战略级资源,每一个都宝贝得不行,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去冒这种险。 好在这些亚空间裂缝不会主动扩张,只要放任不管,它们就会自行休眠。 也就是说…… 只要自己不去主动靠近那道裂缝,那么,这片“哭泣摇篮”禁区的其他地方,理论上就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言冽缓缓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片散发着浓雾的A级禁区。 既然如此,那他还真有个点子....... ---------- 十更送上!! 大家看的开心!!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098章 言冽的计划 虽然言冽心中有了决断,但还是决定谨慎行事。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片禁区里,是不是还藏着第二个、第三个亚空间裂缝。 言冽想了想,当即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有从黑熊小队外骨骼装甲上拆下来的能量传导线,有废弃飞行器上的信号接收器,还有几块不知从哪里摸来的高精度芯片。 甚至还有之前击杀高管弄来的那辆悬浮汽车也被他弄了出来。 这些在别人眼中完全是垃圾的东西,在言冽手中,却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他飞速拆解下来一大堆零件,飞快地拼接着。 若是有什么缺少的小零件,便用随心配上言出法随,直接搓出来。 毕竟这种在不同环境下,利用现有材料手搓仪器的经验,他可太丰富了。 焊接、搭线、甚至还刻录了几个改良过后能在现实使用的探测阵法。 不到十分钟,一台造型粗糙的便携式亚空间裂缝探测仪,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玩意是根据辐射区的环境针对性改造过,再加上自己灵鹤衔露的加成,探测强度可一点不比那些高精尖的仪器差。 言冽启动仪器,一道淡蓝色的扇形光幕投射而出,开始对整个“哭泣摇篮”地区进行地毯式扫描。 光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最终,只在要塞的正中心标记出了一个刺目的红色光点。 也就是说,摇篮要塞内的那处亚空间,就是“哭泣摇篮”境内唯一的一处亚空间裂缝。 很好。 确认了这一点,言冽便再无任何顾忌。 他看着这片血雾弥漫的禁区,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看看联邦的那些六阶七阶,到底遇到何等情况才会出手。 若是他们对哭泣摇篮不管不顾,那言冽就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若是他们对这里反应极大,那自己,自然也有应对方式。 下一刻,他抬手一挥。 一团粘稠如墨的漆黑物质,从他的袖口中狂涌而出! 那团物质在半空中迅速扩张,仿佛拥有生命的潮水,无声无息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黑色的潮水所过之处,无论是嶙峋的怪石,还是扭曲的辐射植物,亦或是废墟中游荡的变异生物,全都在接触到那片漆黑的瞬间,被彻底吞噬,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言冽挑了挑眉,他有感觉,玄囚在吞噬了那诡异的魂雨之后,似乎也微微带上了一丝侵蚀神魂的效果。 玄囚扩张的速度极快,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覆盖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 在“哭泣摇篮”的深处,几头体型堪比小山的五阶巅峰变异暴君,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足以致命的威胁。 它们从沉睡中惊醒,发出不安的低吼,庞大的身躯上瞬间亮起了厚重的能量力场。 有两头不信邪的暴君,直接朝着玄囚冲了过去,还有一头扭头就往更深处的S级变异区跑去。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黑色的潮水,瞬间就漫过了它们的脚下。 那能量力场,在玄囚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肥皂泡,一触即破。 几头恐怖生物,连一声完整的咆哮都没能发出,便被那片漆黑彻底淹没吞噬。 黑色的潮水继续蔓延,但它却绕过了那座地下的研究要塞,在要塞周围,留下了一大片圆形的真空地带。 --------- 与此同时。 “哭泣摇篮”和B级变异区的交界线上。 “砰!” 一个四阶巅峰龟甲变异兽的厚实甲壳,终于在“狂风”小队五人的联手轰击下,炸出了一道贯裂缝。 粘稠的深绿色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溅了带队的队长满脸满身。 几人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将所有攻击子弹全都灌入这道裂缝之中。 龟甲兽发出最后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尘。 “呼——” 队长海因茨一屁股坐在龟甲兽的尸体上,摘下被兽血糊满的头盔,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粗犷面孔。 这一仗,打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五个四阶精锐,外加全套重型装备,才拿下这头龟甲兽。 这头四阶巅峰的变异兽,其龟甲的防御力比起暴君的能量力场都不遑多让,好在速度不算快,这才让几人有了可乘之机。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雪茄,打了个响指,用炼神法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后惬意地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 “妈的,这破乌龟壳比我前妻的嘴还硬。” 身旁的爆破手把肩扛式火箭筒往地上一杵,累得直翻白眼: “队长,这已经是我们今天打的第三头了,弹药快见底了。” “急什么,收集了这头畜生的变异肉就回去,暴君只会出现在A级变异区,咱们可不会像117小队那么悲催,能在其他地方碰到暴君。” 第1099章 找到你了 一名手持等离子长刀的女性将长刀收鞘,看着哭泣摇篮的边界,高傲的说道: “军部那帮坐办公室的把这A级变异区区传得跟地狱一样,我还以为有多邪乎。” “现在近距离看上一看,感觉也没什么,若是咱们进去,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一个正在用包裹了内力的高频切割刃费力分割龟甲的队员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队长,咱们这次回去补给多带一点,下次去A级变异区瞧瞧,说不定能捡点好东西。” 队员们发出一阵哄笑,东一句西一句的,气氛轻松无比。 然而,这股轻松的氛围,却被一声尖叫瞬间撕碎。 “那……那是什么!!!警戒!!!警戒!!!!九点钟方向!!” 负责在远处高点警戒的狙击手,立刻喊道。 队长不满地皱起眉头,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还是立刻让他顺着狙击手指向的方向望去。 下一秒,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只见远方“哭泣摇篮”禁区的地平线上,一片滔天的漆黑潮水,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沿途那些嶙峋的废墟建筑、扭曲的辐射丛林,在触碰到那片黑潮的瞬间,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直接消失。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一头高达数十米的五阶变异蜘蛛,正玩命的朝着自己这边逃窜。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就被那片黑潮瞬间融化,连一丁点惨叫都没能发出。 “谢特,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狂风小队的所有人瞬间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队长连滚带爬地从龟甲兽的尸体上摔下来。 “法克!上车!快上车!!”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样冲向不远处的重型越野车。 这种重型越野车加装了特殊引擎,烧的是航天燃料,因此速度比起寻常四阶武者也慢不到哪里去。 越野车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咆哮,疯了一般朝着S城基地的方向亡命逃窜。 到了D级变异区,勉强有了一点信号之后,队长就立刻把频道切到了军部紧急频段。 “这里是狂风小队,A级禁区“哭泣摇篮”方向出现不明黑色物质正在高速扩散!!!五阶变异兽瞬间就被吞没!!!” ……....... 两个小时后。 S城第三区军部基地内,已然乱作一团。 狂风小队的报告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指挥中心内炸开了锅。 几名基地高管紧急召开了最高级别的作战会议,几个高管吵得面红耳赤,但谁也拿不出一个像样的方案。 派人去查?谁去?五阶暴君都是一口一个,谁敢上前? 用远程武器轰炸?那片黑色物质的成分完全未知,万一轰不动反而刺激它加速扩张怎么办? 继续观察?它要是扩张到S城怎么办? 毕竟临近变异区的防线城市足足有七个,而联邦的六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这个压力不大的防线,根本使唤不动那几个祖宗。 他们商议了半天,也拿不出一个章程,只得暂时散会。 会议结束之后,在一间僻静的办公室内,一名五阶中期军官拉姆斯,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 他从抽屉的暗格里,掏出一个通过特殊加密渠道联络的装置。 他按下了通讯按钮,然而,装置上的指示灯却毫无反应,一片死寂。 “法克。” 拉姆斯低声暗骂一句,又用力按了几下,结果依旧。 他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群废物,怎么还没回来?” 明明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黑熊小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信号都传不回来。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得手后,第一时间就撤离A级区域,现在早就该回到S城了。 联系不上,难道是还在变异区?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应该啊,黑熊小队的队长实力,比起自己也只是略逊一筹。 若不是他没法进入天境,说不定还会和自己平起平坐。 以他的实力,就算碰到那股怪异的黑潮,应该也能跑得掉。 想到这里,拉姆斯的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个五阶初期的队长,带着一整队装备精良的特种兵,去暗杀一个只有三阶的医疗兵,就算对方有点邪门,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他越想越烦躁,决定再等一个小时,如果还没消息,他就得启动备用方案,将这件事的痕迹彻底抹除了。 而就在拉姆斯焦躁不安的同时,“哭泣摇篮”的中心。 一个阵法的中央,从黑熊小队队长身上搜来的那枚特殊联络芯片正放在其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 嗡—— 突然,阵法亮起微光,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言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第1100章 流言 然而这时,言冽的系统面板上言冽设置的闹钟却突然开始震动。 系统功能自带的功能虽然不多,但还好有个闹钟。 在磁场干扰的辐射区,还是挺好用的。 言冽皱了皱眉,瞥了一眼系统时间。 【距离下次同步时间,剩余:09:59】 时间不多了。 他冷哼一声,将芯片中散发出的那段独特频段牢牢记在脑海里。 随后将那枚芯片收回背包,将地面上由他刻画出的繁复阵法用劲力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左右扫视一圈,身形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很快,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下找到一个隐蔽山洞。 言冽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先在洞口周围仔仔细细地布置了数个隔绝窥探的阵法,确保万一有六阶强者前来探查这里的异常,也发现不了自己。 做完这些,他才从背包里取出了那个造型奇特的独立同步装置。 趁着同步时间还没到,言冽仔细研究了一番,以他如今高达七阶的机关术造诣,竟然也只能看出个大概。 很多关键的结构和能量回路都需要言冽仔细推演一番,才能看清门道。 “有点意思。” 言冽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还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东西的设计理念和制造工艺,和那巨大粗糙的同步装置截然不同,绝对代表了联邦科技的最高结晶。 想要在几个小时内拆解并仿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来回头得找个机会,把这玩意儿彻底研究透彻才行。 做完决定之后,言冽不再多想,将那管装着黑色液体的能源电池“咔哒”一声插入装置的凹槽。 然后便盘膝坐定,坐等同步时间到达。 随着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他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意识也被瞬间被抽离。 …… 再次睁开眼时,一股混杂着古木清香与书卷墨香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言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哪怕这里是密不透风的皇家宝库,空气质量也比现实世界那混杂着辐射尘与腐臭味的空气好上千百倍。 他没有耽搁,再次吃下丹药和食物,径直走到之前未读完的书架前,再次沉浸于知识的海洋之中。 又是两天过去。 这两天里,言冽几乎不眠不休。 无数功法秘籍、孤本典籍、野史杂谈、机关图谱在他眼前飞速翻过,海量的信息洪流般涌入他的识海。 大乾皇朝立国千年的底蕴,被他疯狂地汲取消化,最终化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终于,当他合上最后一本兽皮古卷时,整个书库的书籍,已被他尽数阅览完毕。 【叮!经过刻苦学习,你的智力+2741,精神+2149,获得经验+87410,当前经验(8.7w/30w)】 随着自身等级的提升,获得的属性也越来越夸张。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等级提升,自己的速度也在提升,相同时间获得的知识,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言冽简单沉下心神,只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图书馆,充实得有些发胀,但神念运转之下,所有知识又都分门别类,清晰无比,随时可以调用。 他迈步走出宝库大门,守在门口的几名禁军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显然,皇帝已经交代过,这位手持皇帝私印的大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存在。 言冽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随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皇宫的重重殿宇之间,径直朝着百草堂的后院掠去。 后院里十分安静,此刻只有三个人。 花千树正负手而立,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不远处的石亭里,道子李昭寒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一缕缕柔和的清光自他指尖溢出,缓缓渡入躺在一旁的尘心体内。 看到言冽的身影凭空出现,花千树明显松了口气,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言兄,你可算回来了,你这几天……没事吧?” 言冽自然知道他指的是现实之中,自己执行的任务,只是碍于天境三则无法明说。 他摆了摆手,平淡地说道: “没事,遇到点麻烦,不过跑得快,已经安全了。” 花千树听到他这么说,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他了解言冽的本事,既然他说没事,那就肯定是真的没事。 言冽走到石桌旁,看了一眼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尘心,又对李昭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随后,他才转向花千树,开口问道: “交代你们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听到正事,花千树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消息都散播出去了。现在整个皇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丞相崔绍暗中布置邪阵,意图献祭大乾九州的百姓助自己突破七阶。” 说到这里,花千树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只是……毕竟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朝廷和丞相的势力,正在全力镇压、辟谣。所以,大部分人也只是把这当成坊间流言来听,真正相信的并不多,掀起的波澜……不算大。” 他本以为言冽费尽心机布下这个局,是想一举掀起舆论,将崔绍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可如今看来,效果似乎远没有达到预期。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言冽听完他的汇报,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失望,反而嘴角一勾。 “无妨。”言冽轻笑一声,“只要散播出去了,就行。” “嗯?” 花千树一愣,有些没跟上言冽的思路。 “言兄,这……光是流言,恐怕动摇不了崔绍的根基啊。” 崔绍在朝中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党羽盘根错节,势力之大,堪称一手遮天。区区几句没有证据的流言,对他而言,恐怕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言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皇城中那座高耸入云的丞相府方向,眼神幽深。 他当然知道单凭流言扳不倒崔绍。 他需要的,也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个流言。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由头”。 第1101章 誓杀国贼 丞相府,书房。 一名心腹躬身站在书桌前,脸色凝重,向端坐于太师椅上的崔绍汇报着坊间愈演愈烈的流言。 “相爷,不出您所料,关于……关于血祭大阵的流言,已经传遍了整个皇城。” “市井之间,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而且传播的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背后定然有推手。” 崔绍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那名见状,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相爷,此事非同小可。虽然大部分百姓只是当个乐子听,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长此以往,恐损您的清誉,动摇相府根基。属下建议,立刻派出人手,将那些散播流言的舌头全都……”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眼底杀机毕露。 “不必。” 崔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慌什么。” 他抬眼看了一眼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下属。 “你跟了我这么久,这点风浪,就让你乱了方寸?” 那名心腹心头一凛,连忙垂首: “属下知错。” 崔绍将茶杯放到桌子上,缓缓道: “皇城刚经历兵变,太子弑祖夺位,屁股都没坐热,正忙着和他那老子交接权柄。这种时候,皇权最忌什么? 心腹猛然低头: “动荡。” 崔绍轻轻一笑。 “没错。” “老夫在朝中经营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此时动我,无异于自断臂膀,大乾必乱。” “那位新皇,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这流言,看似是捅向老夫的刀子,实则,是递到新皇手里的烫手山芋。它不仅伤不到老夫分毫,反而会成为老夫与他博弈的筹码。” 听完这番话,心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对相爷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原来,在他们还在想着如何灭火的时候,相爷已经看到了火势之外的全局。 崔绍不再理会他,目光穿透窗棂,望向远处那片已经化为废墟的宗祠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百年谋划,毁于一旦。 那种感觉,比刀子剜心还要难受。 但那丝痛楚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更加坚韧的目光所取代。 大阵虽毁,可他壮大大乾的宏愿,绝不会因此止步。 他崔绍,要亲手缔造一个比太祖皇帝在位时还要辉煌、还要强盛的帝国! 不管是谁,也别想阻拦。 ------ 皇宫,御书房。 太子将一份密报重重拍在龙案上,眼神阴鸷。 “是谁在背后搞鬼!!” 密报上,赫然便是皇城内流言四起,直指丞相崔绍欲行血祭九州之事的详细内容。 为了稳固刚刚到手的皇权,他这几日焦头烂额,连安稳觉都没睡过。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人跳出来兴风作浪。 他当然不信崔绍这只老狐狸会蠢到用这种方式来自取灭亡。 他很清楚,这把火一旦烧起来,第一个被烤的不是崔绍,而是他这个根基未稳的新皇。 “传孤旨意!” 太子眼中寒光闪烁。 “命六扇门即刻出动,严查流言源头,凡在公共场合议论此事者,杖三十!朝中百官,若有妄议者,一律夺职下狱!” 一名侍立在侧的太监连忙跪下领旨。 “等等。” 皇帝叫住他,沉默片刻,又下达了第二道密令。 “派人去一趟丞相府,告诉崔相,就说朕……相信他的忠心。至于霍家几个小子夜闯相府宗祠一事,朕会给相府一个交代。请他,以国事为重。” 这番话,名为安抚,实为交易。 朕帮你压下流言,你便默认霍家无罪。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说白了,各退一步。 你假装我没有谋朝篡位,我假装不知道你想血祭苍生。 大家一起把戏演下去。 毕竟太子现在需要崔绍这把老刀,来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朝堂。 ....... 消息传到丞相府时,已经是黄昏。 对于太子的“识趣”,崔绍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挥退了传话的潜龙卫。 他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推开了窗。 他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书桌前。 大阵毁了,但大乾不能停。 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舆图,铺开压平,随后,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舆图的西端。 大宸皇朝与雪山蛮族的交界处,双方关系微妙。 他在大宸潜伏了十二年的暗探,可以伪造一批大宸的文书,制造大宸意图染指雪山圣物的假象。 雪山三大家族性烈,一旦被激怒,大宸就得抽调兵力西顾。 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北方的草原。 草原狼神年事已高,寿元将尽,不比大乾那位老祖,还能苟延残喘。 而大王子手握草原铁骑,骄横跋扈,早就不把其他兄弟放在眼里。而三王子隐忍内敛,手下虽然不多,却个个精锐。 若暗中调拨一批粮草军械给巴图,再放出几条大王子要先下手除掉兄弟的假消息…… 草原内乱,指日可待。 只要极北与大宸陷入争端,草原爆发夺嫡之乱,大乾西北两方的边境压力便将荡然无存。 到那时…… 崔绍的目光看向南方,大虞皇朝与大乾接壤的那块突出区域——苍云郡。 大虞皇朝近期内乱频出,各地反叛不断,国力空虚。 等自己在详细布局一番之后,便是大乾出兵的最佳时机! 届时便可以雷霆之势,一举吞下苍云郡! 然后,以大乾之名,广施恩义,减免赋税,开仓放粮。 若是能就此站稳脚跟,便能为大乾开疆拓土,增加民心国运。 即便日后被大虞夺回,这份恩义,也足以在苍云郡百姓心中,种下一颗名为“大乾”的钉子。 就这样,一桩桩,一件件计谋在他脑中成型。 “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捂住嘴,只觉得喉头一甜,再摊开手时,掌心已是一滩暗红的血迹。 他随意地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继续奋笔疾书,将这个庞大的计划,一点点细化。 烛火跳了跳,映着他满是皱纹,又有些苍白的侧脸。 崔绍笔下的墨字越写越密,一条条调兵遣将的密令,一道道纵横捭阖的暗线,从他枯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夜,越来越深。 只有这间书房的灯还亮着。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突然吹开了书房的窗户,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挣扎了两下,终究还是熄灭了。 崔绍眉头一皱,心中略感不快。 “来人,掌灯。” 然而,并没有回应。 门外的两名四阶护卫,一声不吭。 就在此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大乾兵部侍郎崔绍,今日,誓杀国贼!!” 第1102章 为民除害 那声音仿佛并非从院中传来,而是穿越了数百年的漫长时空,从崔绍遥远的记忆深处轰然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却字字泣血,在丞相府内反复回荡。 嗡! 崔绍的整个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狼毫毛笔吧嗒一声掉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墨,如同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这句口号…… 是他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拔剑刺穿那个恶相胸膛时,用尽全身力气喊出的话。 这是他一生中最高光、最引以为傲的时刻。 是他从一个微末小官,真正踏上权力之巅的起点! 是谁?! 是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鼠辈!安敢!” 崔绍猛地站起,体内六阶浩然正气轰然爆发,一掌隔空拍出! 轰隆! 书房大门瞬间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瞬间轰击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他一步跨出,冲入庭院之中,厉声怒喝: “谁?!给老夫滚出来!” 然而,门外的庭院,空空荡荡。 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夜风微凉,卷起几片落叶。 而两名护卫,看到丞相这样疯魔,赶忙颤抖着跪在地上,一脸迷惑。 崔绍站在庭院正中,浩然正气瞬间覆盖整座丞相府,将每一处角落、每一片瓦缝都扫了个遍。 然而,什么都没有。 风声、虫鸣、月光。 一切如常。 崔绍保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的两名护卫都忍不住微微抬头,久到夜风将他花白的鬓角吹散。 他下意识的开始摸索自己手上的须弥戒。 那道呐喊,好似只是他自己的一场幻觉。 “大……大人……您没事吧。” 一名护卫壮着胆子询问。 他们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到,只知道丞相在屋内奋笔疾书的时候,突然像是突然疯魔了一般。 好在两人距离大门比较远,再加上这一掌崔绍收了力气,不然怕不是早就灰飞烟灭了。 “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崔绍挥了挥手,声音沙哑。 两名护卫如蒙大赦,立刻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庭院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他没有再回那间满是谋划算计的书房,而是脚步虚浮地转身,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那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在这一刻,竟有些微微佝偻。 瘫坐在卧室的床榻边,崔绍竟有些失神。 刚才,他竟然罕见地失态了。 他不是在害怕刺杀。 身为六阶中期的强者,丝毫不自夸的说,自己已经是屹立于大乾武道之巅的几人之一,这世上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屈指可数。 他怕的,是那个声音,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三十七岁,皇城大雪,自己手握三尺青锋,孤身刺董。 那是他前半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大乾社稷,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性命。 可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皱纹的手。 这双手,刚刚还在舆图上勾画着如何挑起别国战火,如何引草原内乱,如何趁虚而入,吞并大虞的疆土。 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只要能让大乾强盛,开疆拓土,万世不朽,牺牲一些人,背负一些骂名,又算得了什么? 血祭九州,是为了凝聚国运,让大乾诞生更多的强者。 挑起战火,是为了削弱邻国,让大乾获得喘息和发展的良机。 他崔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他问心无愧!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听到那个声音时,他的道心,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动摇? 昏昏沉沉间,他竟靠在床头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风雪。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他不再是手握权柄的丞相,而是那个官居兵部侍郎的崔绍。 他正站在一座府邸前,府邸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相府”。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同样身穿官袍的自己,却是如今苍老的模样。 “国贼!” 年轻的崔绍双目赤红,手中长剑直指他的眉心。 “我今日,便要为民除害!” 第1103章 老来多惊梦 不!不! 崔绍想要大喊,想要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曾斩杀恶相的利剑,朝着自己的胸膛狠狠刺来! “啊!” 崔绍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他惊恐地看着四周,卧房里一片昏暗。 只有一座铜镜,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不知为何,他竟然害怕靠近那座铜镜,害怕那里面会映出董德那个恶相的面容。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 “丞相!丞相!不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丞相!宝……宝库遭窃了!” 崔绍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 “你说什么?!” 他一步跨出,身形如电,瞬间便出现在了府邸深处。 丞相府的宝库,守卫森严,阵法重重,是他百年积累的根基所在。怎么可能遭窃! 然而,当他站在宝库那洞开的大门前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上的阵法禁制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强行破坏的痕迹,但里面,却变得空空如也。 原本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矿石玉髓,此刻连一点渣滓都没有剩下。 甚至那些用来堆放珍宝的巨大木架和地毯都消失不见,干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连一根毛都找不到。 崔绍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没有停留,身形再次闪烁,接连出现在另外几个地方。 珍宝坊,书库,还有三个存放其他稀有宝材的暗室。 然而,结果是一样的。 所有的一切,都被搬空了。 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一颗不剩,连地面上铺的沉香木地板也都被撬走了。 崔绍看着眼前这比他脸还干净的几间密室,嘴角抽了抽。 这也太干净了,土匪过境都没这么干净的。 然而崔绍在看到这一幕后怒火,反而诡异地平息了一些。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破解他布下的所有阵法,说明其阵法造诣远在他之上。 对方能将这么多东西搜刮一空,说明其须弥宝物空间很大。 最关键的是,对方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任何痕迹。 而这种蝗虫过境一般的手段,自己在青州,花州等地的报告之中也见到过。 是盗王的手笔。 “白玉庭,老夫早晚要将你剥皮拆骨!!!”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摸索着手上的须弥戒,迈步走向最后一间暗室。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同样完好无损的石门时,心沉到了谷底。 果不其然,里面同样是空空荡荡。 但,又不完全是。 在空旷的暗室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 崔绍瞳孔一缩,一步步走了过去,颤抖着手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洒脱与不羁。 【老来多惊梦,似有献刀人】 【不敢窥铜镜,恐见董德身】 ------盗王,云砚客。 四句诗,二十个字,像四把刀,一把比一把狠,一把比一把准。 “噗——” 崔绍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宣纸染得一片猩红。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功绩,他赖以维生的信念,他用以粉饰自己的所有借口,在这一刻,被这一首诗无情地撕得粉碎! 他只觉得体内的浩然正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外泄,一身修为,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跌落!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丹田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然而,就在修为即将跌破六阶的生死边缘,崔绍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混着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让他强行从那毁灭的漩涡中剥离出了一丝清明。 “不!” “老夫绝不是董德!” “董德贪生怕死、卖国求荣!而老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为了大乾万世基业!” 崔绍咬着牙,把涌上喉咙的血沫咽了下去。 “那个蠢货只知道敛财!为了儿子连城池都能放弃!老夫不一样!老夫要的是大乾的铁骑踏平四海!” 他脑海中,大乾九州的版图轰然铺开。 太子刚刚夺权,连龙椅上的血迹都没擦干净。 手段虽然狠辣,但终究太过年轻,根本压不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自己身为寒门领袖,此刻不能倒! 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只要他这个丞相露出一丁点颓势,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世家会立刻扑上来,将大乾撕成碎片! 现在的大乾,内忧外患,就像一艘到处漏水的破船。 老夫若是倒了,谁来压制世家?谁来调度兵马?谁来震慑外敌? 这个国家,现在需要他! 崔绍咬着牙,一点点挺直弯曲的脊背。 江湖侠客懂什么?他们只看得到眼前的东西!大乾要千秋万代,就必须有人来做这个恶人! 大阵毁了可以再建,名声臭了可以不要。 就算作恶又如何! 崔绍双手撑着地面,竟是硬生生站了起来。 这个恶名,老夫今日便背了!现在的大乾,需要一条恶龙!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乾!” “血祭九州,是为了诛杀草原狼王!” “挑起战火,是为了削弱邻国,让大乾获得喘息和发展的良机!” “这个恶名,老夫今日便背了!又有何妨!!” “若是有一日为了大乾,要献祭老夫,老夫也不会皱半次眉头!!” 随着崔绍缓缓站起身来,他那濒临破碎的道心,竟在这疯狂的自我说服中,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而他的修为,也终于堪堪停留在六阶初期的边界线上,勉强保住了六阶的根基。 崔绍长舒一口浊气,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鲜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空荡荡的暗室和地上那张被血染红的纸条,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盗王?名气虽大,终究只是个贪婪的蠢贼罢了!” “若你直接将这首诗放在老夫床头,趁老夫梦醒惊魂未定之时发难,老夫或许真的会道心尽毁,再无翻身之日。” “但你偏偏要贪图这宝库里的死物,弄出这般大的动静!” 崔绍的眼神愈发轻蔑。 “这宝库被盗的愤怒,反而给了老夫缓冲的时间,让老夫在绝境中看清了自己的本心,认清了自己的大义所在!” 第1107章 白玉庭,你该死啊 而一刻,他不仅破除了心魔,而且道心也变得更加坚韧,不仅如此,文心丹田也隐隐有不少的强化。 这样破而后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给他时间,重回六阶中期,甚至冲击六阶后期,也并非不可能。 “哼,人心不足蛇吞象,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待老夫腾出手来,定要将白玉庭这鼠辈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崔绍便习惯性地想要摩挲戴在食指上的那枚须弥戒。 然而,他的大拇指却摸了个空。 崔绍得意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原本戴着须弥戒的食指上,空空如也。 “我戒指呢?” 崔绍此刻哪里还顾的上丞相的威仪,直接趴在地上,双手在满地碎屑和石板缝隙里疯狂扒拉。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崔绍如遭五雷轰顶,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那枚须弥戒…… 那枚须弥戒里装的,才是他真正的底蕴! 是他百年积累的九成身家,是他东山再起的真正资本!是他所有最珍贵的功法、丹药、天材地宝、还有他用来要挟朝中大员的各种把柄账册!甚至还有各国暗线的联系方式! 宝库里的那些,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幌子! 瞬间,无数线索在崔绍的脑海中疯狂串联成线。 那个声音……那个让他心神失的幻术是引子,搬空宝库,制造出盗贼贪婪的假象,是诱饵,留下诛心之诗,让他道心崩溃,是手段。 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 逼他为了保住修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强行稳固道心。 而就在他将心神内敛,与自己的心魔做生死搏斗的那段时间,他对周围环境绝对感知自然会大幅度降低。 而盗王那个畜生,竟然算准了自己稳固修为的时间,来行偷窃之事!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噗——!” 崔绍的胸膛剧烈起伏,仰天喷出一大口漆黑的逆血。 他被耍了。 从头到尾,都被那个该死的盗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贪婪的蠢贼,而是一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魔鬼! “白玉庭——你该死啊!!!” 一声凄厉的喊声,响彻整个丞相府。 六阶强者的狂暴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暗室坚硬的石壁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寸寸碎裂。 巨大的石块砸落下来,将那张染血的宣纸彻底掩埋。 …… 与此同时。 相府外几条街区的一处漆黑胡同中。 言冽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悠哉地抛弄着手中那枚古朴的须弥戒。 远处,那声穿透夜幕的无能狂怒隐约传来,言冽听到之后,微微偏头,嫌弃的看了一眼丞相府。 不就偷了点东西吗,至于这么大动静么。 他撇了撇嘴,心里腹诽。 看看人家慕容霄那格局多大,当面被偷了须弥戒,屁都没放一个。 言冽收回目光,不再理会那边的鸡飞狗跳。 他背靠着胡同里斑驳的墙壁,把玩着手中那枚刚刚从崔绍指间“借”来的古朴戒指。 这枚戒指的样式很老旧,戒面是一块温润的墨玉,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只有岁月留下的细微磨痕。 这次收货不可谓不大,完美偷窃一个六阶中期的强者,自己的偷窃技能也成功到达了七阶之境。 配合上如今自身的实力,怕不是寻常六阶初期,都防不住自己的探云手。 言冽将神念探入须弥戒之中,忍不住轻哼一声,这个须弥戒的空间足有四个篮球场那么大,而且里边珍奇异宝和密信信物更是堆得满满当当。 比起慕容霄的家底,都要厚实许多。 不愧是当朝宰相,近千年的积累,就是不一样。 言冽的指尖在戒面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现在没工夫去清点里面的具体收获,但光是这枚戒指本身的价值,恐怕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宗门眼红了。 然而就在言冽准备先行离开的时候,他神色微动,猛然抬起了头。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正从皇城的方向朝着这边急速飞来,气息沉稳如山。 言冽感知到这股熟悉的气息后,原本下意识准备藏匿起来的身形又放松了下来。 是郭龙。 既然是这位一身正气的郭大侠,他倒也懒得躲了。 现在不一样了。 晋升四阶,无论是真气浑厚程度还是自身速度,都已是天壤之别。 之前三阶自己害怕暴露身份,就算逃跑也得束手束脚,不敢拿出全部实力。 哪怕是这样,都能逃脱郭龙的追捕。 若是现在的自己想跑的话,郭龙恐怕连自己的屁都闻不到。 片刻之后,郭龙的身影便落在了胡同口。 因为言冽没有隐藏气息的缘故,他一眼就看到了姿态悠闲的言冽。 当他看到言冽之后,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他快步走来,在距离言冽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随后竟是有些郑重地拱了拱手。 “先生。” 显然,他也从太子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平息了皇城大乱,甚至间接救下了整个大乾的关键人物。 言冽挑了挑眉。 眼前这位代表着绝对正义与威严的六扇门总捕头,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扭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可太稀奇了。 “郭大侠有事直说即可。” 言冽笑了笑,语气随意地说道。 他这一开口,反倒让郭龙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言冽这种脾气古怪的高人,和自己的老丈人一样,一点都不好打交道。 郭龙叹了口气,眉宇间却多了一抹忧虑。 “听说……阁下接下来准备前往大宸皇朝,参加老君宫举办的屠魔大会?” 言冽眉梢又是一扬,心里有点意外。 这消息够灵通的啊,自己这边刚跟太子达成交易,他那边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他随口问道。 郭龙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那股属于总捕头的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沉声说道: “六扇门,自有六扇门的手段。” 说完,他又觉得这话在言冽面前有些班门弄斧,气势又弱了下去,继续说道: “郭某并非有意探查阁下行踪,只是……我之前一直在寻找小女郭绒绒的下落,最近才通过密探得知,她如今也在大宸。” 第1108章 学习使我快乐 说到自己的女儿,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苦涩。 “我碍于身份,无法亲自前往大宸。而且密探传回的消息太过匪夷所思。” “竟然说小女……心甘情愿地在一家客栈里当杂役。” “客栈杂役?” 言冽挑了挑眉,觉得有点意思了。 六扇门总捕头的千金,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当,跑去异国他乡的客栈里端盘子洗碗?这剧情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不错。” 郭龙点了点头,神情愈发困惑。 “我实在想不通,那家客栈到底有何魔力,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小女如此。” “所以想请先生在前往屠魔大会的路上,亦或者大会结束之后,若有闲暇,能否帮老夫……去探查一番?”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地方在大宸的关中,一个叫七侠镇的地方,客栈的名字是……尚儒客栈。” 尚儒客栈?七侠镇? 言冽听着这两个名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勾了勾。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呢?干脆叫同福客栈不是更好? 他下意识地想问问郭龙,用不用改名郭巨侠。 但看着郭龙那一脸正气,满是担忧的表情,还是把这句玩笑话给咽了回去。 调侃归调侃,正事归正事。 对于郭龙这种为国为民、奔走一生的侠之大者,言冽向来是不讨厌的,甚至打心底里有几分敬仰。 这种人,或许有些固执,有些不通情理,但他们的脊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支柱。 更何况,这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难事,顶多就是顺路绕一下,看一眼而已。 想到这里,言冽点了点头,很干脆地应了下来: “可以。等我到了大宸,会帮你去看看。” 得到言冽肯定的答复,郭龙那张严肃的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后退一步,再次对着言冽深深一揖,抱拳道: “多谢先生!此恩,郭某铭记于心!!” 言冽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随后郭龙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 “最近皇城外似乎出现了几道六阶气息,看样子是佛门中人。” “老夫昨日出城逼退了几个,但还有一个,似乎一直隐藏在四周。” “老夫仔细搜索了几圈,却探查不到他的具体踪迹。” “阁下最近若是要出城的话,还是要小心一些。” 言冽听完,皱了皱眉。 看样子,是针对尘心来的。 毕竟当时诵读《涅槃经》的时候,出现的佛门异相实在太夸张了,有其他秃驴来探查倒也正常。 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六阶,这倒是在言冽的意料之外。 “知道了,多谢郭大侠告知。” 郭龙直起身,神色又恢复了冷峻。 “无妨,那我便不多打扰先生了。” “丞相府那边动静不小,我得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纵,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喧闹声的源头飞掠而去。 胡同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言冽看着郭龙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须弥戒,若有所思。 一个莫名其妙的屠魔大会,一座尚儒客栈,还有一堆佛门秃驴......…… 看来这趟大宸之行,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自己有左轮在手,寻常六阶在初见之下,怕是也防不住这六发子弹。 ..... 言冽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郭龙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牛马真不好干啊,哪怕成了总捕头,也要半夜加班。 言冽不再理会远处丞相府传来的喧闹,身形一晃,便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整个皇城因为崔绍的暴怒而鸡飞狗跳,无数道气息在夜空中交错探查。 但言冽理都没理,悄然返回了百草堂。 后院依旧灯火通明,陆星河正絮絮叨叨的和李昭寒说着,有个白胡子老头想要收他为徒。 结果陆星河理都没理,一溜烟就跑了。 李昭寒有一搭没一搭的搭腔,继续屏息凝神,打坐练气。 言冽没有去打扰他们,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换掉身上那件沾染了夜露和些许尘土的衣服,然后便直接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是风声鹤唳,暗流涌动,而风暴的始作俑者,却睡得比谁都香甜。 ........ 次日清晨,言冽自己独自一人离开了百草堂,朝着天机阁走去。 天机阁,位于皇城中轴线的尽头,却又独立于皇宫之外。 当言冽来到天机阁前时,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型塔楼,主体结构并非传统的木石,而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精密金属齿轮构成。 齿轮与齿轮之间,又用古老而复杂的玉石阵纹连接,闪烁着幽蓝的光辉。 明明是青天白日,其上空却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笼罩,显现出繁复的星图。 不仅如此,更有数个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悬浮在建筑的腰部,缓缓自转。 这种特殊的风格,哪怕是言冽也不由得多看两眼。 他走到入口处,两名身披绣着星辰轨迹长袍的弟子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天机阁不对外开放,还请移步。” 言冽神色自若,随手从怀里掏出新皇给的那枚皇帝私印,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那两名守门弟子看到私印,并没有像皇城禁军那般诚惶诚恐地跪拜,甚至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他们多看了言冽几眼,随后其中一人才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道路。 “请。” 言冽收起令牌,心中了然。 看来天机阁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还要超然。 之前和大乾老祖激战发狂,这位天机阁主这位传闻中的六阶巅峰强者却始终未曾露面。 足以说明,天机阁与大乾皇室更像是一种利益共生的合作关系,而非绝对的君臣从属。 不过,这些朝堂博弈与他倒是无关。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白嫖。 踏入天机阁的一瞬间,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内部竟是运用了极其高阶的空间折叠阵法,其真实面积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上百倍。 一眼望不到头的环形书架从地面直通穹顶,上面摆放的却不是纸质书籍,而是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玉简、兽皮古卷和金属图谱。 它们并不安分地待在书架上,而是像有生命一般,在巨大的空间内自由穿梭,犹如一片知识的星海。 言冽左右看了看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学习使我快乐! 第1106章 淡淡杀意 言冽左右看了看,立刻在入口附近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僻静角落盘膝坐下,先是往嘴里塞了丹药和肉干,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庞大无比的神念自他眉心轰然涌出,化作无数无形的触手,开始朝着那些在半空中飞舞的典籍抓去。 第一天,他主攻星象堪舆与卜算。 千机阁千年来在星象领域十分雄厚。从最基础的星宿定位,到高阶的星力牵引术,再到天机阁独创的“星衍推演法”,自成一脉。 无数关于星辰运转、卜算卦象的知识涌入脑海,不仅如此,这些知识甚至还隐隐与他在天云门学到的七星阵法相互印证。 第二天,他将目标转向了海量的机关图谱。 从最基础的机关鸟、机关犬,到可以辅助作战的小型机关兽,再到那些只存在于图纸上的巨型战争傀儡,全都深深印在言冽的脑子里。 第三天,言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浩如烟海的医学典籍之中。 大乾立国数千年,九州之地的各种疑难杂症、奇花异草的药性配伍、失传已久的毒经蛊术,全都被他鲸吞入海,尽数刻入脑中。 之前言冽所看医术之中,针对奇珍以及五千年以上药性的药材配比经验并不算多。 毕竟这等药材,很少有人获得。 而白衣女子的医术更偏向医之大道,自己的便宜师尊的丹术更是只有六阶,已经远远不够看了。 直到现在,言冽才从几本罕见的医书之上,读到了一些针对高年份药材的处理之法,然后将其和自己的经验相互印证,果然让自己的医术提升了不少。 第四天和第五天,他将天机阁压箱底的阵法图谱也全都看了一个遍。 作为大乾最顶尖的阵法研究机构,这里的收藏远非天云门那样的宗门可比。 他不求全部精通,只求把每一套阵法塞进自己的知识库里,等日后需要的时候随时调用。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角落里,言冽缓缓睁开了双眼,两道精光一闪而逝。 虽然自身修为境界没有直接突破,但他原本就达到七阶的黑客技术和机关术,在吸收了天机阁数千年的知识储备后,都已达到了七阶巅峰,距离八阶技艺,只差一个顿悟的契机。 而他在医学上的感悟更是深厚了不少,算是彻底补齐了对这个世界高阶药材认知不足的最后一块短板。 不仅如此,言冽还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公告。 【叮!经过刻苦学习,你的智力+3741,精神+3149,获得经验+227410。】 【叮!你的等级提升至LV41!(2w/35w)】 【叮!全属性+1,获得自由属性点10点。】 【叮!恭喜你领悟技艺,“卜算学”(一阶)。】 ......... 【叮!恭喜你领悟技艺,“卜算学”(四阶)。】 【叮!通过学习星象学,你的“卜算学”提升至(五阶)。】 【叮!经过刻苦学习“星衍推演法”“万国地脉图”,你的“卜算学”提升至(六阶)。】 【叮,你获得经验+32145,当前经验(5w/35w)】 言冽看了看公告,不由得皱了皱眉,自己通过整个大乾和天机阁的藏书,以及六阶卜算学,才勉强升了一级。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自己升级好像比其他人要难上一些。 看来回头需要去问问其他人,他们升一级需要的经验到底是多少。 不过想想也正常。 寻常人一辈子可能都在一阶二阶晃悠,突破四阶的人,哪个不是经过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苦修,自己只用了短短半年。 而且自己若是想要的话,随时能够通过随心和言出法随到达六阶,这已经是神速了。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就准备离开。 这趟皇城之行,虽然波折不断,但收获也是盆满钵满。 不仅搜刮了国库,还有丞相的所有财富,现在又在天机阁白嫖了海量知识,简直是完美。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天机阁大门时,那两名身披星辰长袍的弟子,却同时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阁下请留步。” 言冽脚步一顿,眼神逐渐变冷。 其中一名守卫似乎看出了言冽眼中的淡淡杀意,赶忙微微躬身,伸手指了指塔楼的上方: “阁主有请。” 阁主?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传闻中实力已达六阶巅峰,甚至连之前皇城大乱都未曾露面的神秘阁主? 他找自己干什么? 言冽没急着动。他从来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或者前辈高人的善意。 相反,越是这种摸不清底细的老怪物,他越是警惕。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不动声色地调动起玄武神念,沿着塔楼一寸寸地向上扫描探查。 片刻之后,言冽收回了神念,松了口气。 没有杀阵,也没有困阵。 还算安全。 第1107章 遁去其一 这样的话,只要不是七阶强者出手,他想走,还没人能拦得住。 “带路吧。” 言冽语气随意地说道。 守卫不再多言,转身在前方引路。 言冽默默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向一处借助阵法控制的升降梯。 很快,就到了塔楼最高层。 当言冽踏入此地的一瞬间,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浑天星图。 一位身披七星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拨弄着。 随着他的动作,那片星图中的星辰轨迹也随之变幻,玄奥无比。 言冽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者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深邃明亮,仿佛能一眼看穿世间所有虚妄。 “呵呵……” 老者发出一声轻笑,目光落在言冽身上。 “小子,你这一身借北斗七星的阵法之力炼筋、突破三阶的手法倒是不错。以自身为阵眼引七重能量入体,想法当真精妙,便是老夫当年,也未曾想到此等奇招。” 老者的话音平淡,但让言冽的瞳孔都微微缩了一下。 这事除了他自己,绝无第二个人知晓。 这老怪物,竟然从自身内力流转之上一眼看破。 虽说说的还是有些偏差,毕竟七柱镇身是借助慕容霄的登天法,七星阵法只是辅助,但能看到这些,这老头的眼光还当真毒辣。 不过,惊讶归惊讶,言冽如今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吴下阿蒙了。 随着自己境界的提升,不得不说,自己的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下一刻,体内的青囊真气暗自运转,双眼之中一抹璀璨的青光瞬间出现。 配合着玄武神念,肆无忌惮地朝着对面的天机阁主从头到脚扫视了过去。 “哦?” 天机阁主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毫不掩饰的探查之力,不仅没有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抚了抚自己的白须。 他任由言冽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鼓励的轻笑。 片刻后,言冽眼中的青光缓缓敛去。 他收回目光,双手抱在胸前。 “阁主也不差。” “一阶练骨,不走寻常武夫的药浴锻打之路,而是借着满月星辉,引太阴之力混合星力淬炼周身骨骼结成特殊玉骨,此法虽然进度缓慢,但根基之扎实,远非凡俗可比。” 天机阁主抚须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言冽没有停顿,继续输出。 “二阶练皮,更是行险。专挑月圆之夜,月华星力汇聚最盛之时,以星辰砂磨粉涂抹全身,引星力入体,强行淬炼皮肤。此法一个不慎便是皮开肉绽,经脉寸断的下场,阁主能安然度过,想必也是九死一生。” “至于三阶炼筋,不借外力,不靠丹药,而是借启明星升起于拂晓的那一刻,东方晨星光芒洒落大地之时,感悟那股星落日升、破晓新生的至纯之意,将其强行与自身经脉融合。以意炼筋,以势塑脉,还真是好手段。” 听到这里,天机阁主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收敛。 “到了四阶,更是化繁为简,返璞归真。将前三阶储存于骨、皮、筋之中的所有星辰之力,尽数收归丹田气海,心神与周天星河共鸣,从此,举手投足皆有星力相随。” “阁主,我说的可对?” 一口气说完,言冽摊了摊手: “当然,后面的我就看不出来了。毕竟我现在也才区区四阶,眼界有限,还请阁主见谅。” “……” 天机阁主顿了顿,指着言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忍不住摇头失笑。 “怪物……当真是个怪物!” 他连骂了两句,只是语气中却听不出丝毫的怒意。 言冽耸耸肩,没接话。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你扒我底裤来装逼,我就掀你老底,很公平。 阁主说完,便缓缓收起笑容,神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着言冽,沉声说道: “老夫今日请你来,并非是要探究你的秘密。” “不久前,老夫推演大乾国运,发现代表我大乾皇室的紫微帝星,本该在那场血祭大阵中光芒黯淡,几近熄灭。” “而后,需沉寂至少五十年,待一颗新的天命星从北方缓缓升起,才能在其引领下,重新焕发生机。” “老夫自知天命不可违,只得默默等待那颗天命星出现,待五十年后,借其之力,复兴大乾。” 言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不知为何,他竟然想到了陆星河的身影。 真要说天命,还真没人比他更合适。 “然而……” 阁主话锋一转,深邃的目光死死的看着言冽。 “就在帝星即将熄灭的最后一刻,一颗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的虚无黑星,凭空出现,直接介入了原本的星轨,将那颗即将坠落的帝星强行托了起来。” “因此,大乾皇室直接逆天改命。” “老夫钻研天机数百年,看过无数命格,却从未见过你这般的‘虚无’之命,不在天道之内,亦不在五行之中。” “此次请你来,老夫并无恶意,只是想提前结个善缘。” 说着,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卷轴。 看着老头这一副故作高深、仿佛在施舍般的姿态,言冽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爽。 不管是花千树,陆星河这种虽说实力不到六阶,但依然为了百姓奋不顾身之人,亦或者太监总管和禁军统领这等为了大乾,甘愿舍弃性命的六阶强者, 都值得言冽尊敬。 但这种缩在后边,等大战结束之后才在这里侃侃而谈之人,言冽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他轻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动作,语气平淡地开口。 “人人皆是无法算计之人,只是没有找到对应之道罢了。” 言冽迎着阁主那诧异的目光,缓缓说道。 “阁主,别老是想着把天命挂在嘴边。” “毕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然而天机阁主听到这句话之后,浑身却猛地一震。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遁去其一…… 遁去其一! 第1108章 天衍魔方 天命不可违。 这五个字,是所有卜算者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所以,当他推演出大乾皇室帝星黯淡,国运将熄时,他选择了顺应天命。 他甚至花费50年寿元,强行算到了那颗即将从东方升起的“天命”。 准备用五十年的时间去辅佐,去等待,等待大乾在既定的剧本里,迎来下一个轮回。 他默默看着三皇子企图窃取国运,默默看着崔绍布局血祭大阵,默默看着老祖化身恶鬼,默默看着太子暗中准备弑祖篡位,他都未曾出手。 因为这一切,都在星轨的预示之中。 数百年前,他为了拯救挚爱,强行逆天改命。 用尽了浑身解数,甚至燃烧八百年寿元,但还是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挚爱身死。 二百年前,他算出沧州大旱将至,饿殍遍野,死伤者千万。 他知道既然算出千万百姓身死,那就必然死伤千万,哪怕挺过这次大旱,百姓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死去,因此他眼睁睁看着沧州赤地千里,无动于衷。 九十年前,他算出边境将有蛮族叩关,五阶巅峰的天云门主会和同为五阶巅峰的草原可汗同归于尽。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最终导致数十万将士埋骨他乡,天云门主身死。 他总说,这是天命,是定数,是无法更改的劫难。 可现在,他却猛然惊醒。 他不是无法更改,他只是更改的方式错了! 他畏惧那个“一”,在看到自己挚爱身死之后,他就开始畏惧那个变数背后所代表的未知与风险。 所以他宁愿躲在“四十九”的安全区里,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可言冽这个“虚无黑星”,却用最蛮横的姿态,将他奉为圭臬的星轨撞得支离破碎。 或许,天命并非不可改变,而改变的方式,就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就在这句话之中。 阁主浑身开始轻微地颤抖。 或许,天机推演者最不该相信的,就是天机。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顿悟状态。 言冽看着这老头突然就跟宕机了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啧了一声。 这就顿悟了?真是不讲道理。 那些诗词,还有这些警世恒言自己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没说顿悟一下。 相反,自己每次顿悟,都要靠游历江湖,在红尘之中去亲自感悟才行。 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言冽的目光从阁主身上移开,投向了那片浑天星图。 这可是天机阁数千年积累的精华所在,刚才只是粗略地用神念扫了一遍,现在主人家自己进入了无防备状态,这不等于把宝库大门敞开了让他随便搬吗? 他毫不客气,立刻在原地盘膝坐下。 玄武神念再度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大网捞鱼式的粗暴扫描。 神念化作亿万根丝线,刺入星图的每一个节点,配合着刚刚提升到六阶的卜算和七阶黑客,开始疯狂解析推演。 【叮!你通过观摩“星斗大阵”核心阵图,对阵法学有了新的感悟,经验+3210。】 …… 【叮!你解析了“七曜星轨”的运转模式,你的“卜算学”获得经验+5500。】 海量的信息流疯狂冲刷着他的神魂,但言冽硬是扛住了这股信息洪流的冲击,并且乐在其中。 可惜,就在他的“卜算学”经验条即将冲到七阶门槛的时候,这片浩瀚星图就已经被言冽解析殆尽。 言冽心里暗道一声可惜,看来想要突破七阶卜算,还需要回去仔细感悟一番才行。 他意犹未尽地收回神念,睁开眼,懒洋洋地站起身。 这时才发现,天机阁主已然醒来。 只见天机阁主虽然依旧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他是一座高悬于天外,俯瞰众生的星辰,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座扎根于大地,历经风雨的大山。 “呵呵……” 阁主看着言冽,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晃了晃手,之前那个准备递给言冽的古朴卷轴,被他随手收回了袖子里。 随后手一翻,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另外一堆东西。 五本由不知名玉石制成的卷轴,上面刻满了繁复的星图,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还有三个表面布满无数细小凹槽与凸起的通体漆黑正方体,看起来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魔方。 “小子,我改主意了。” 阁主将东西悬浮在两人之间,语气变得随意了许多。 “刚才那个卷轴,只是老夫用来考校后辈的玩意儿,算不得什么。” “这些,才是我天机阁真正的传承。” 他指着那五本玉石卷轴。 “天机阁五脉,星、卜、阵、器、舆,的最高传承尽在于此。” 他又指了指那三个漆黑的方块。 “这三个,是我天机阁初代阁主所留,他老人家当年自称融合了百家之长,做出了这‘天衍魔方’,说是能解开一个,便可触及九阶圣级技艺的门槛。” “可惜啊,数千年来,我天机阁历代天才无数,却至今无人能解。” 这就把传承给我了? 言冽心里虽然嘀咕着,但还是老实的伸出了手。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把东西捞过来再说。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被阁主笑眯眯地抬手挡住了。 “哎,别急。” “拿了老夫这么多好处,小友是不是……也该帮老夫一个小忙啊?” 来了。 言冽就知道,绝对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收回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开口: “说来听听,太麻烦的我可不干。” “咳。” 阁主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颇为头疼的神色。 “前几日,老夫爱才心切,打算收那天命之子为徒,将我这身本事传下去。” “结果那小子,看见老夫扭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一点面子都不给。” 阁主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吹胡子瞪眼的。 “老夫堂堂天机阁主,想收个徒弟还得求着他不成?” 第1109章 相交莫逆 言冽嘴角抽了抽,这剧情怎么这么耳熟? 昨天在百草堂,好像还听见陆星河说有个怪老头想要收他为徒来着。 “碍于天命,老夫又不好强求于他,免得乱了因果。” 阁主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呢,老夫经过一番卜算,又发现那小子跟你相交莫逆。” “若是小友能帮老夫劝说一番,让他心甘情愿地来我天机阁拜师……” 他指了指面前悬浮着的一堆传承至宝。 “这些,就全是你的了。” 言冽看了看这些东西,还是决定直言相告。 “不瞒阁主,那小子已经拜了天云门掌门为师,如今正是天枢亲传,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改换门庭。” “若是阁主愿意收他做记名弟子,不乱师承,那在下方可一试,不然的话.........” 阁主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直到此事有戏。 “无妨无妨!这些我都答应,老夫只是爱才之念,并无让其改换门庭之心。” 言冽看了看手中的五本古籍和三个方块,点了点头。 算了,试试吧。 这六阶巅峰的天机阁主底蕴深厚,而且陆星河本就修习的星辰剑法,让他在这里学习百利而无一害。 “行,我帮你劝。但丑话说在前头,那小子要是不同意,可别怪我。” 阁主笑着点了点头。 “无妨。只要小友尽力即可。” 说完,言冽直接将东西收进须弥戒,转身离开。 天机阁主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 言冽迈步走出天机阁,仰头迎着天光,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哪怕是自己,一口气学了这么多东西,也需要简单放松一下。 他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地拐进一处人声鼎沸的坊市,熟门熟路地在摊贩那儿买了一大包的蜜饯,又在另一头要了两根刚出炉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美烤鱼和羊肉大串,一边慢悠悠地啃着,一边打算就这么步行回百草堂。 刚溜达没几步,就看到隔壁商铺几个商贾打扮的人就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了吗?丞相府昨晚遭贼了!” 一个胖商人比划着手势,脸上满是后怕。 “又是那位‘盗王’?我的天,这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当朝一品大员的府邸啊!” 另一个瘦高个商人更是惊奇,毕竟在他们眼里,哪怕七八品的官员,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可不是嘛!听说府里藏宝的密室被搬得比脸都干净,连他老人家贴身戴了几十年的须弥戒都叫人摸走了!” “当真是盗王的手笔,土匪过境一样,太惨了!” “不止,不止!” 胖商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户部当差,今天衙门里都传疯了。说是昨晚上不止丞相府,还有好些个大人府倒也都收到了消息,吓得连夜就想把家里的金银细软往城外庄子上挪。” “转移家产?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谁说不是呢!但他们怕啊,被盗王盯上,那可不是伤筋动骨了!!怕不是要被扒的毛都不剩!!” “话说这盗王也太不体面了,明明那么有诗才,结果给人家偷的毛都不剩,好歹留点啊。” 胖商人一拍大腿,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们注意点都错了!就在那些大人转移财产的时候,三大金牌,十八银牌潜龙卫全部出动,把那些个想转移家产的大人连人带车全都抓没!” “据说直接抄了三十九个,全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据说光是白银黄金折算就有三万万两,还有一堆来路不明的药材和丹药。” “好家伙……” “全抓了?那朝廷岂不是要乱套了?” “没那么严重,人是抓了,家也抄了,可太子的旨意下来,说是念其多年辛劳,不革职,不下狱,让他们戴罪立功!” 言冽在一旁听着,嘴角撇了撇。 这等机密能让这些市井商人传出来,那就说明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不过这太子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自己前脚才把国库和丞相府搬空,他后脚就用这种法子,把亏空又给补上了。 表面上是严惩转移家产的蛀虫,实际上是趁着盗王搅局的东风,名正言顺地收割了一批肥羊。 既充了国库,又立了新威,还留了活口当刀使。 这手段,又快又狠,还占着理,让那些被抄家的贪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愧是能弑祖篡位的狠人,这政治手腕确实让人惊叹。 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他懒得掺和,反正自己拿了好处,也算跟新皇两清了。 第1110章 阅历 当言冽晃悠回百草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后院里,李昭寒则难得地没有打坐,正耐心地对着陆星河说着什么。 让言冽有些意外的是,这两人不过一天多的工夫,竟然已经熟络了不少。 一旁,盘膝而坐的小和尚尘心似乎恢复了一些精神,正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摇头晃脑地诵着经文。 “陆兄,我观你命格,虽被云雾遮蔽,但隐有星辰之力流转,绝非池中之物。” “我老君宫虽是道门,善于卜算雷法,但亦有观星望气一脉,与你的功法路数颇有相通之处。若你愿意,我可为你引荐,入我老君宫修行。” 言冽脚步一顿,这李昭寒不愧是老君宫道子,眼光果然不差。 虽然他的卜算之术不如天机阁主那般通天彻地,但也能看出陆星河这小子的不凡。 “老君宫?” 陆星河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几分谨慎。 “我听闻老君宫规矩森严,而且……我已经是天云门的弟子了。” “无妨。” 李昭寒微微一笑,风姿卓然。 “我老君宫兼容并包,从不强求弟子改换门庭,陆兄你可以记名弟子之身入门,绝不干涉你天云门的师承。” “我老君宫传承数千年,道藏万卷,更有七阶真人坐镇,可为你亲自传道解惑。” 陆星河一听,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又是小心翼翼地问了许多问题。 “那……入了老君宫,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需要遵守什么戒律吗?还能不能下山历练?会不会干涉我回天云门?” 言冽看着这一幕,笑着走了过去。 陆星河一看见言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站起身来,兴冲冲地迎了上去。 “言冽,你回来了!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参谋参谋。” 他把李昭寒的提议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 “我觉得老君宫听起来确实不错,李道长也承诺了,不会干涉我天云门弟子的身份。” 言冽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懒洋洋地开口: “不如去天机阁。” 言冽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里同样不干涉你的天云门传承,而且功法皆为星辰之道,更契合你。” 没想到,刚才还刨根问底、谨慎得不行的陆星河,听到言冽这话,想都没想,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去天机阁!” 这干脆利落的态度,别说李昭寒,就连言冽自己都哑然失笑。 他摸了摸一旁尘心光溜溜的头,扭头调侃道: “你连天机阁是干嘛的都不问问,就直接答应了?” 陆星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地拍了拍言冽的肩膀。 “那能一样吗!我的好兄弟怎么可能骗我!” 一旁的李昭寒听了,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站起身,对着陆星河微微颔首,神色坦然。 “言兄所言甚是。” “陆兄修习的乃是星辰剑诀,虽说我老君宫底蕴深厚,但若论对星辰之力的研究,确实是天机阁更胜一筹。” 李昭寒为人正直,此刻虽然爱才,却断然不会因此误人前程。 言冽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对陆星河甩了甩手: “行了,回头你自己去天机阁报到就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尘心。 他想起了之前薇尔说过尘心不能坐魔兽的事,扭头问道。 “怎么样?这小和尚恢复得如何了?能坐飞行坐骑或者其他坐骑吗?” 李昭寒摇了摇头。 “尘心大师强行吸纳怨念,神魂受损极其严重,如今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要恢复,难如登天。” “他此刻怨气外露,只要稍有修为的魔兽,都会感知怨念,只能以凡马代步。” “不过,也并非全无办法。我老君宫的玄元道炁,与言兄你所修的先天清气,皆有洗涤神魂、滋养灵台之效。” “若你我二人每日轮流以真气为其梳理神魂,应当能在半月之内,助其恢复意识。” “半个月?太久了。” 言冽摇了摇头。 他走到尘心身边,探了探对方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先弄辆马车,带着他慢慢走吧。” 李昭寒有些不解: “言兄何必如此着急?屠魔大会尚有些时日,倒也不用着急。” “不急不行啊。” 言冽伸了个懒腰,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自己也发现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像个仓鼠一样,不停地囤积功法,提升实力,修为增长的速度看似飞快,但根基却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尤其是在天机阁,顿悟了六阶卜算之后,他愈发感觉到,一味的闭门苦修,反而让他的武学感悟陷入了瓶颈。 就像别人听到那些警世恒言就能即刻顿悟,而自己听到之后,只能夸一句牛逼一样。 或许,自己缺的不是功法,不是资源,而是经历。 是那种行走于江湖,看遍人间百态,于红尘俗世之中感悟天心的经历。 武道一途,不破不立。 这“破”的,或许不只是肉身的桎梏,更是心境的枷锁。 “我辈修士,读万卷书,亦要行万里路。” 言冽收回目光,难得正经地说道。 “一味苦修,不过是坐井观天。不如入这滚滚红尘走一遭,或许对你我,对这小和尚,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几个月前我说的红尘炼心,道长莫非忘记了?” 李昭寒听着言冽的话,若有所思。 他自幼在老君宫修行,虽然聪慧,却不谙世事。 此次下山,所见所闻,确实比在山上苦修十年感悟得更多。 言冽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言兄所言极是,是贫道着相了。” 李昭寒对着言冽郑重一揖,随后掐指一算。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收拾一下行囊,七日后利西出,咱们便在一周后启程前往大宸,如何?” 第1111章 圈踢崔绍 这两天,言冽并未在皇城逗留,而是在天洲境内寻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山峰,并布置了数个隔绝阵法。 随后便从须弥戒中取出两件东西。 一件是得自天火矿脉的傀儡残骸,另一件则是在大乾国库里得来的傀儡骨架。 紧接着,一堆堆稀有矿石被他像倒垃圾一样随意地堆在地上。 星辰铁、赤炎铜、深海沉银、空晶石……这些宝贝可都是从各大势力的宝库之中弄来的。 任何一块都足以让外界的锻造大师们抢破头,此刻却被言冽毫不在意地分门别类。。 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确实不心疼。 不过,在正式开始前,言冽没有急着动手。 他先是掏出了赤龙丹炉,手一挥,数十种年份至少在五千年以上的灵药飞入其中。 青囊真气催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十二颗紫气萦绕的六阶完美品质丹药便飞入他手中的玉瓶。 紫元醒神丹,专门用于恢复和增强精神力。 做完这些,他又丢进去几块处理好的六阶魔兽肉,配上各种辅药,咕嘟咕嘟地炖了一大锅肉羹。 这次要炼制的,是两具六阶傀儡,对精神力的要求绝对不低。 就算是现在的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随后,他从背包里掏出各种自己亲手魔改过的车床、铣床和精密仪器。 言冽仔细将这些车床按照如今自己的机关造诣重新修改了一番。 他拍了拍手,将这些工具全都开启,随后伴随着一阵阵刺耳的嗡鸣,改造,正式开始。 言冽亲自将两个傀儡骨架小心翼翼地拆解,并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组装。 玄囚更是化作了无形的触手,一边操控着数台机床同时作业,一边精准地在细如发丝的能量回路上,进行镌刻。 ...... 三天三夜。 言冽几乎没有合眼,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场浩大的工程之中。 “合!” 他低喝一声,百万计大小不一的零件瞬间悬浮而起,化作两道金属洪流,精准地朝着那两具骨架汇聚而去。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密集的咬合声连成一片,宛如一首由机械谱写的交响曲。 然而,就在两具傀儡即将成型的最后关头,言冽的身体猛地一晃,大脑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立刻将最后一颗紫元醒神丹和肉羹倒进嘴里。 在吞象和原始双生的加持下,磅礴的精神力瞬间在神魂中炸开,化作一股清流,抚平了即将枯竭的精神海。 借着这股力,言冽双目精光暴射,终于完成了最后一块核心阵盘的嵌入。 嗡——! 当最后一道阵纹闭合的刹那,两具傀儡的双眼同时亮起一红一白的幽光。 紧接着,整座山峰剧烈地颤动起来。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晦暗,无数由光线构成的巨大齿轮、杠杆、轴承的虚影在云层中浮现、转动、咬合,构成了一幅横亘天际的巨大机械图谱。 一阵阵虚无缥缈却又仿佛响彻灵魂的机括转动声,从九天之上传来,因为他的技艺而显化于世。 八阶机关术,天地为证,规则显化! 而言冽则没去理会那蓬勃异相,而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眼前两具全新的作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具傀儡通体漆黑,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带着一双言冽亲自锻造的七阶臂铠。 另一具则通体银白,身形修长鬼魅,关节处皆是无声设计,手中握着两柄可以反转的七阶短刃。 黑无常擅正面强攻,白无常擅潜行偷袭。 言冽神念一扫,便确认了两具傀儡的实力。 黑白无常,皆为六阶初期。 这已经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成果了。 就在这时,言冽心中一动,一个特殊的用法突然从他脑海之中蹦了出来。 “玄囚。”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团漆黑液体从他袖中蔓延而出,如流水般覆盖到了白无常的身上。 下一刻,原本银白色傀儡,瞬间被玄囚包裹,在体外形成了一套充满生命感的纳米装甲。 这层装甲不仅完美贴合了傀儡的每一个关节,甚至还能随着言冽的意志,在瞬间变形出尖刺、盾牌等附加结构。 “不错。” 言冽心里盘算着。 玄囚的实力与自己相当,如今自己是四阶巅峰,战力堪比六阶,用它来给傀儡当外挂装甲,简直是绝配。 这样一来,任何一具傀儡,在玄囚的加持下,都足以正面硬撼一名六阶强者而不落下风。 黑白无常更是能直接和六阶中期正面抗衡。 再加上“原始双生”的双倍效果,自己以后召唤黑白无常的时候,就等于直接有了四个六阶中期的打手。 若是现在的黑白无常再次遇到崔绍,怕不是能将他摁在地上圈踢。 这趟,当真没白忙活。 言冽满意地将黑白无常收回背包,顺手把所有的工具和废料也清理得一干二净,不留下一丝痕迹。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神念习惯性地向外一扫。 果然。 四面八方,正有数十道强横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座山峰赶来。 大部分都是四五阶,但其中一道气息尤其沉稳凌厉,是太子身边的一名金牌潜龙卫。 想必是刚才的突破异象,惊动了皇城。 言冽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动作还挺快。”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原地。 ......... 当各方势力的强者先后赶到山脉周围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机关余韵。 几名机关大师见状,心中大喜,立刻开始盘膝参悟。 而其他强者要么胆子大,开始进入山脉开始搜寻,要么在山脉之外,开始小心的用神念开始探查。 至于始作俑者,早已在百里之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哉悠哉地朝着皇城晃荡而去。 第1112章 准备工作 言冽回到皇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钱。 他晃悠着进了皇城最大的商行“百宝楼”,这里的东西以“贵”和“全”闻名,寻常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足一次。 “客官,想看点什么?” 一个伙计见他穿着普通,虽然依旧客客气气陪着笑,没有半分不敬,但语气多多少少还是带了点敷衍。 八年前他们来了一个新掌柜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劳什子抽成体系,说是卖的多了提成也多。 虽然收入高了一些,但看到这种一看就买不起多少东西的人,自己脸上多少也会带上一点敷衍之色。 言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走到了专门售卖须弥物品的区域,指着一个悬浮在展台中央的御兽袋。 “这个,包起来。” 那伙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提醒道: “客官,这‘青花’御兽袋,售价可是五万两,而且……” 他的话没说完,言冽已经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银票,轻飘飘地丢在柜台上。 这一下,不光是那伙计,整个百宝楼的客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伙计愣了一下,之前的敷衍立刻荡然无存,声音都高了八度: “爷!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取下来!”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的掌柜亲自从楼上小跑下来,满脸堆笑地将包装好的御兽袋恭恭敬敬地递到言冽手上,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贵客,您还有什么吩咐?小店新到了一批北境特产的魔兽肉,还有东海运来的灵鱼,您要不要看看?” 言冽把玩着手里的御兽袋,神念探入其中,内部空间确实和描述相差不大。 “嗯,还行。” 言冽随口评价了一句,然后道: “给我备十匹脚力最好的追风马,在备上三辆铭刻须弥阵法的马车,车内一应物品也给我配好了。” “还有这单子上的魔兽肉,你们有哪些,都给我打包一份,连带马匹,全都给我送去太平坊的百草堂后院。” “这些银票你先花着,多退少补。” 掌柜的眼睛更亮了,极品追风马,一匹就价值千两,更别说其他东西,这又是笔大生意! “好嘞!您放心!” 言冽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接下来的半天,言冽几乎逛遍了皇城所有顶级的商铺,还利用皇帝私印,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只有皇室和顶级权贵才能采购的药材行,又通过霍家,潜龙卫,和白鹿书院的人脉,进入各种黑市。 将各种珍稀药方和自己没吃过的魔兽肉、灵植塞满了新买的御兽袋。 而且还将梦魇左轮的六发子弹全数装填,分别献祭了自己的两次心脏,一次左臂,一次肝脏,还有左腿和右腿。 最后,言冽打算前往霍府,帮助霍振邦修复“血泣”。 但到了霍府之后,却发现霍振邦却不知去了哪里,管家说起码需要数个月才能回来。 言冽摇了摇头,那就算了,这可不算自己违约。 等自己从大宸回来再帮他修复吧,也不差这一会。 然而就在言冽刚从霍家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霍临渊和王方,正站在门口商量着什么。 看到言冽之后,霍临渊眼前一亮,带着王方快步走了过来。 言冽挑了挑眉,看着霍临渊那张难得没有欠揍表情的脸,问道: “霍家主,有事?” 霍临渊的脸色确实算得上凝重,他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刚刚收到的消息,摩罗宗最近不太平。” 他顿了一下: “你也知道,小无相功修习难度极大。王方作为少数习得此功的亲传弟子,已经收到了宗门传召,要求所有在外弟子,立刻前往沧州集结。” 王方这时上前一步,补充道: “言兄,我已经找相熟的师兄打听过情况。前几天皇城有佛子降世的异象,我们宗主也亲自出手,想要抢夺佛子。” 言冽听到这里,心里就有数了,那佛子,八成就是尘心。 王方继续说道: “但是宗主刚到皇城地界,就被天机阁主用引星术锁定了位置。随后,三大金牌潜龙卫联手六扇门总捕头郭龙联手,对宗主进行了围杀。” “结果,宗主……重伤遁走。但他老人家凭借小无相功的精妙,竟然硬生生从五大高手的围攻中逃离,如今已经潜逃到了沧州。” “看样子,是打算在沧州修整一番。” 言冽听完,心里也是暗自咋舌。 这都能跑掉?这摩罗宗主的保命本事确实不凡。 看来自己以后要是对上摩罗宗的人,得千万小心,必须一击必杀,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朝着两人拱了拱手: “多谢告知。” 这情报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毕竟他在前往大宸的路上,也会路过沧州。 这么说的话,极有可能会在沧州地界遇上大批摩罗宗的弟子,甚至可能撞上那位重伤的宗主。 虽说麻烦,但或许也是个机会。 毕竟自己的小无相功可好久没升级了,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获得一些感悟。 霍临渊见状,挥了挥手,恢复了几分懒散的样子: “举手之劳。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让你路上小心,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看着霍临渊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言冽沉思了一会。 既然自己已经得到了独立同步装置,现实世界的身份暴露与否,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自己行事,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藏着掖着了。 之前虽然感念霍临渊出手的情,打算在以后找机会帮他一把,现在看来,或许没必要这么隐晦。 他想了想,还是抬手叫住霍临渊,随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 “霍家主,接着。” 霍临渊下意识接住,打开瓶塞闻了一下,眼神瞬间就变了。 瓶子里是六枚颜色各异的丹药,每一颗都萦绕着淡淡的丹晕,赫然是六阶完美品质的丹药! 有疗伤的,有恢复内元的,有淬炼肉身的……任何一枚拿出去,都足以让五阶高手抢破头。 但唯一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丹药竟然带着一股肉汤味儿。 言冽又从背包里摸出一柄折扇,也丢给了他。 “这个也拿着,防身用。” 第1113章 西行队伍 这柄折扇是他从花州某个小宗门顺来的镇宗之宝,扇骨由千年寒铁打造,扇面是天蚕丝所制。 虽说比不上天下十大名刀名剑,但经过言冽淬火和改装之后,其威力也至少有其七成,算是一件不错的奇门兵器。 霍临渊打开折扇,感受着扇骨传来的森然寒意,以及扇面暗藏的锋锐阵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抬头看向言冽,没有说“谢谢”,只是冲着言冽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从来不需要过多客套的言语。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都懂了。 言冽给出的东西,远比一份人情要贵重。 这笔投资,霍临渊若是收下,那以后的合作自然会更加稳固。 看着霍临渊和王方消失在街角,言冽才收回目光,朝着百草堂的方向晃悠悠地走去。 ......... 七日时间,就这样在忙碌之中转瞬即过。 百草堂门口,十匹马一字排开,这几头追风马虽说不是魔兽,但体格健壮,皮毛油亮,一看就是良驹。 “来来来,让你们吃好的。” 言冽掏出一大把自己这几天精心配比的饲料,挨个往食槽里倒。 李昭寒刚刚带着尘心踏出百草堂的房门,就被两道熟悉的身影就堵住了门口。 来人,正是白鹿书院的荀渊大儒和花千树。 原本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言小友,这是要远行啊?” 荀渊一改往日的沉稳,背着手,乐呵呵地走上前来。 言冽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看似和蔼,实则心里弯弯绕比谁都多,而且一来就摆出这副熟络的架势,准没好事。 他懒得绕圈子,直接问道: “荀大儒可是有事?” 荀渊抚了抚自己的长须,笑意更浓: “确有一事,想请言小友帮忙。此次老君宫举办的‘屠魔大会’,规格极高,儒释道三家大派齐聚,乃是九州盛会。” “老夫想请小友以白鹿书院客座大儒的身份前往,扬我儒门声威。” 言冽听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两个字: “不去。” 荀渊准备好的一肚子循循善诱的腹稿,直接被这两个字噎死在了喉咙里。 他哪想得到对方拒绝得这么彻底,连个场面话都不说。 言冽心里跟明镜似的,此行是为了去大宸红尘炼心,再者就是完成和尘心的交易,可不是去给儒门当活靶子。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麻烦事,他躲都来不及。 眼看忽悠不成,荀渊立刻就改变了策略。他脸色一正,不再提什么客座大儒的事,而是一把将身后满脸无奈的花千树推了出来。 “既然小友不愿代表书院,那老夫也不强求。不过,千树身为我白鹿书院的执教,也是少年成名的天才,理应代表书院参加此次盛会。” “只是他修为尚浅,阅历不足,老夫希望他能跟着小友同行,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还望小友行个方便。” 花千树被推到前面,对着言冽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 看样子,显然是被自家师长给卖了。 言冽眉头一挑,刚要再次开口拒绝,然而这次荀渊却像是算准了他的反应,抢先一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卷轴。 “小友先别急着拒绝。” 荀渊将卷轴递了过来,神色也变得郑重了许多。 “老夫知道小友此行带着那位引动佛光的小师傅,他的神魂受创极重,寻常医术和丹药恐怕难以根治吧?” 言冽接过卷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对方。 荀渊继续说道: “这卷轴上记载了一处位于大宸皇朝境内的一处古墓,据书院记载,里面极有可能藏有传说中能修补神魂的圣物‘温神玉’。这东西对那位小师傅的伤势,或许有奇效。” “这处古墓位置乃是我白鹿书院镇院之宝之一,只是因为盗墓实在有损圣人之道,因此一直未曾公之于众。” “古墓主人本就是精通卜算阵法之人,相传这两大技艺早已到达八阶巅峰,若是小友前去,或许对自身也有不小的好处。” 荀渊见言冽面露思索,知道有戏,立刻加码: “此外,只要小友愿意带上千树,我白鹿书院在大宸境内经营多年的所有暗探和情报网络,小友皆可随意调用。无论是找人,还是打探消息,都比小友单枪匹马要方便得多。” 言冽挑了挑眉。 花千树好歹也是个五阶高手,但战力不俗,而且知根知底,真遇上事了,也能当个免费打手。 更重要的是,白鹿书院的情报网,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这波交易,怎么算都不亏。 反正都带着一个拖油瓶了,再带一个也无所谓了。 “成交。” 言冽收起卷轴,毫不客气地看向花千树。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路上得听我的,一切行动由我指挥。另外,生死自负,我可没空给他当保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荀渊一听,立刻抚掌大笑,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花千树还能说什么,只能对着言冽苦笑着拱了拱手,算是认命了。 于是,这支画风诡异的西行队伍就此集结完毕。 一个面姿绰约、但一身英气的道门天骄李昭寒。 一个满腹经纶、被迫上路的儒门执教花千树。 还有一个摇头晃脑,只知道诵经的娇气和尚尘心。 言冽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自己算什么,孙猴子吗? 第1114章 打个赌 言冽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两声。 百草堂小分队的剩余几人,也都前来相送,段宏也带着几个亲卫,远远地看着,算是尽了心意。 段宏在言冽的授意下,已经转投太子麾下,至于剩下的事,言冽也懒得去管了。 毕竟言冽和他的约定已经完成,甚至还帮他伐毛洗髓修复暗伤,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言冽冲着众人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走了!” 他唤出踏云驹,轻夹马腹,朝着众人挥了挥手,便缓缓离开了百草堂。。 而上官虹看着这匹自己送出的踏云驹,心中一暖,但还是强行压下心中悸动,目送着言冽远去。 李昭寒、花千树各自上了自己的马匹,而尘心则安置在最中间的主车里,众人就这样,朝着皇城西门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一行人出了皇城西大门,向着沧州地界驶去。 这里毕竟是天州,官道平坦,马车行驶得也极为平稳。 再加上马车的马匹被言冽喂食了特殊饲料,而马车也在言冽七阶机关术和八阶锻造的加持下,重新魔改了一番,因此速度也并不算慢。 众人行驶了半天,就已经过了两座城镇,距离沧州,也只剩下最后九百里的路程。 就在这时,天色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言冽见状,将马车缰绳交给一个自己之前随手搓出来的四阶傀儡控制,自己则麻利地钻进了车厢。 李昭寒和花千树见状,也丝毫不客气,看到有“人”驾车,直接就钻了进来。 车厢内刻有须弥阵法,虽说不大,但也将车厢内的空间扩大了两倍之多,容纳四人,绰绰有余。 地面铺着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的小香炉燃着宁神静气的熏香,一张小几上摆放着茶具和几碟精致的糕点。 想来这些都是百宝楼的掌柜贴心准备的,显然是把言冽当成了顶级豪客伺候。 言冽掏出一瓶井镇果酒,又随手从背包里摸出一只烤得油光锃亮的魔兽腿,用青囊火随便烤了几下,便毫不见外地往地毯上一坐,靠着车壁,张嘴就啃。 “咔嚓”一口,肉香四溢。 雨天就该这样,喝酒吃肉,听雨观景。 刚刚盘膝入定中的李昭寒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言冽又拿起果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昭寒见状,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软榻上晃晃悠悠诵经的尘心,又看了一眼捧着书卷却明显有些走神,余光一直往言冽烤肉上瞟的花千树。 这位道门天骄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言兄,” 李昭寒开口,声音清冷。 “坐不露膝,食不语。我辈修士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你我皆为道门修行之人,更应注重仪态,不可如此……放浪形骸,辱没了道门形象。” 花千树闻言,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默默地将手里的书又翻过了一页。 言冽啃肉的动作停都没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含糊不清地回道: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天经地义。李道长,你修的是太上忘情还是繁文缛节?你要是嫌弃,外头雨还下着,你大可以出去淋着。” 李昭寒被他一句话噎得不轻,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阵兵刃交接的铿锵之声,穿透了雨幕,隐隐地传了过来。 车厢内的三人同时神色一肃。 言冽耳朵一动,掀开车帘一角,朝前方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古道上,十几个身穿统一青色劲装、手持长剑的武者,结成剑阵,正围攻着一名身穿红衣的女子。 那女子浑身是血,手中一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身形飘忽的在剑阵中穿梭。 而那些青衣剑客,则个个神情肃穆,口中高呼着“诛杀妖女”之类的口号,剑法大开大合。 李昭寒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单手在眼前一抹,眼中闪过一道金光。 “此女身上业力冲天,冤魂缠绕,想来死在她手上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群剑客虽修为平平,却一身正气,看样子乃是名门正派。” 李昭寒当即就要起身下车。 然而,他刚一动,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言冽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急什么。” 言冽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言兄,这是何意?” 李昭寒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这妖女行凶,甚至助纣为虐不成?” 言冽收回目光,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 “名门正派?魔教妖女?李道长,灵台方寸山修习一月,你到底修了些什么?” 李昭寒听完,傲然道: “我自知眼见未必为实,也未打算直接擒拿此人,只是打算将其放进我的黄庭内景之中。内景之下,神魂无所遁形。有没有鬼,一试便知。” 花千树在一旁摸着下巴,插了一句: “老君宫的黄庭内景在下也有所耳闻,确实是辨别本心的一大杀器。只是他们都是二阶三阶的下三品,随意动用此等神通,是否太过招摇?” 言冽也嗤笑出声。 “我也领教过黄庭内景,对于精神力差的人来说,不管他是正是邪,只要进去了,都可能迷失心智,甚至变得痴傻,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李道长,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我一个月前的话,是喂狗了吗?” 李昭寒听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并不是言冽言语无状,而是这点确实是他考虑不周。 他之前在老君宫处理的那些魔头,至少也是四阶之境。 下山之后,也就和唐罗,言冽和崔绍大战过三场,面对的都是修为高深之辈。 自己确实很少和底层武者打交道,甚至不知道黄庭内景会不会对低阶武者会造成损伤。 李昭寒郑重起身,对着言冽深深鞠了一躬。 “这确实是贫道考虑不周,但此事既然遇见,就决不能坐视不理,还请言兄指点一二。” 言冽眼中慧眼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看向厮杀的两拨人马。。 随后他缓缓靠回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如你我打个赌。就赌外头那个红衣女子和这群名门正派,到底谁对谁错,谁是真恶。” 第1115章 谁对 “你要是输了,” “从这里到大宸,这一路上,所有事情,你都得听我的。我说一,你不能说二。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怎么样,敢不敢赌?” 李昭寒看着言冽脸上那副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又看了看窗外雨幕中那场厮杀。 身为道子,他对自己观人断气的法门有着绝对的自信。 言冽的万民哭嚎转化为万民血气,那是因为他命格实在特殊,再加上之前看到的乃是未来之事,这等人李昭寒不信还有第二个。 而且这女子身上的和滔天怨气做不得假,是实打实的,并不是未来发生之事。 没有上百人的性命,绝不可能有如此业力。 可言冽的自信,也同样不像作伪。 李昭寒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好胜的火焰。 他直视着言冽的眼睛,一字一顿: “好,贫道跟你赌。” 言冽轻笑一声,油乎乎的手指在半空中随意打了个响指。 车厢外的雨幕中,那正赶车的傀儡瞬间从车辕上消失。 这傀儡虽说只有四阶实力,但言冽赋予了他凌虚御风,在速度上有绝对优势。 再加上原始双生的特殊效果,对付一堆二三阶的侠客,简直是手到擒来。 外面,古道上的厮杀正到酣处。红衣女子一剑强行逼退两人,然而代价就是,她的左肩又添了一道新伤。 那群青衣剑客则是步步紧逼,杀气凛然。 就在领头那名剑客一剑刺向女子心口的瞬间,一道黑影鬼魅般地插入了战局,然后,一分为二。 “砰砰砰——” 连串闷响几乎在同一秒炸开。那些气势如虹的青衣剑客,连残影都没看清,便觉得后颈一麻,两眼翻白软倒在泥泞里。 红衣女子软剑刚递出一半,另一具傀儡的手指已经点在她的眉心,她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前后不过一息。十几个活人就全躺下了。 李昭寒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言冽强,但没想到这随意拿来赶车的死物,竟然也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仅仅一瞬间,就精准地击晕了包括一名三阶巅峰在内的十几名武者,而且力道控制得分毫不差,只是击晕,并未伤及性命。 要知道,杀死蚂蚁简单,要从蚂蚁身上踩过去,还要不伤害蚂蚁分毫,可是很难的。 而且刚才那一分为二的手法,哪怕是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言冽扯过一块布巾擦了擦手,随后轻轻抬手,摸出一个问天蛊卵。 随后他指尖溢出一缕纯粹的先天清气,化作十几条极细的丝线,穿透车帘,精准钻入地上那些人的眉心。 【随心】 “闭眼,放开心神。” 言冽运转浩然正气,缓缓说道。 “以彼之记忆,入尔等识海。” 【言出法随】 李昭寒和花千树对视一眼,依言闭目。 而丝线另一端,也缓缓没入两人眉心。 道家的心想事成加上儒家的言出法随,还有问天蛊的强大能力,能做到这点,并不奇怪。 随着丝线连接,两人脑海之中也缓缓出现一些画面。 首先浮现的,是红衣女子的视角。 女子名为红媚,是化意门唯一的弟子,在宗主归天之后,开始游历江湖。 她刚到一个坐落在沧州,名为“红枫村”的小村落,就看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血色瘟疫,席卷了整个村庄。 村民们身上出现诡异的血色斑点,继而全身溃烂,在痛苦的哀嚎中化为一滩脓血。 红媚拼尽全力救人,但依旧无力回天。 她跪在尸横遍野的村庄中央,绝望地哭泣。 她不想让全村人就这么白白死去,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宗门代代相传的一门禁术,以及那枚她无意间得到的特殊晶石。 红媚毅然决然地启动了禁术。 无尽的血色雾气和黑色怨念,从数百具尸体上,从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村民体内,疯狂地涌向她手中的晶石。 然而,晶石很快就达到了饱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但瘟疫与怨念还未吸尽,为了拯救最后一百多名还未彻底死去的村民,红媚在最后关头,竟用自己的身体,去承载那部分无法被晶石容纳的红色雾气和死气。 第1116章 谁错 滔天的煞气,正是由此而来。 她并非魔头,而是以凡人之躯,强行中断了一场瘟疫。 在做完这一切后,她想起之前天洲出现的佛门异相,想着或许有佛门高人能化解这股力量,这才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向天洲而来,想要寻找一线生机。 李昭寒呼吸急促起来。这哪里是杀人盈野的魔头?这是舍命救人的活菩萨! 她身上那滔天的业力,全是替几百个无辜村民背下的罪业。 画面切到了那群青衣剑客的视角。 领头的中年剑客站在山崖上,双指并拢抹过双眼,施展望气之术。 视野中,远处那个红衣女子就像一个移动的火药桶,黑红色的煞气直冲云霄。 更可怕的是她怀里那个东西,随时可能爆炸。 “师兄,什么情况?” 旁边的年轻弟子问。 中年剑客面色铁青: “那妖女体内的煞气已经压不住了,半日之内,必会心智尽失,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更糟的是她怀里那颗晶石,极不稳定。一旦炸开,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那怎么办?” “现在救她已经来不及了,周围并没有高深医者,为了周围百姓,必须立刻杀了她。” “这晶石,就用我宗代代相传的镇派之宝,千里挪移符带去桑龙湖,那里雾气弥漫,周围并无人烟。” 中年剑客拔出长剑,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舍。 “这恶人,我们天灵门来做,就算用了这镇派之宝,也要保下周围四镇十三村的百姓!” 随后便是追逐,质问,厮杀。 红媚不敢把晶石交出去,因为她不相信这群突然冒出来要杀她的人,她只信天洲皇城的佛光。 而剑客们也不可能放任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魔头乱跑,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这个修为能做到的最优解,甚至为了百姓不惜用出宗门至宝。 双方都是为了救人,双方都怀揣大义。 但他们却是刀剑相向,招招致命。 两段记忆,到此结束。 车厢里,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外面哗啦啦的雨声。 李昭寒双眼乍然睁开,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波斯地毯。 花千树也放下手里的书卷,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窗外泥泞中的众人。 言冽又灌了一口果酒,瞥了李昭寒一眼。 “这世上多的是各自的立场,少的是绝对的黑白。” “李道长,你倒是说说,他们谁对谁错?你那老君宫的黄庭内景,要是把他们都关进去,又该判谁下地狱?” “你又是否敢保证,你们老君宫之前关押的魔头里,没有像红媚这样的人?” 李昭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红衣女子错了吗?她舍己救人,是圣人之举。 青衣剑客错了吗?他们为了周围百姓,果断出手斩杀潜在威胁,也是侠义之风。 李昭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在狭窄的车厢里,对着言冽郑重地低下了头。 “贫道自认为在灵台方寸山修道之后,已洞悉世间之事,能辨正邪,分善恶。今日方知,不过是坐井观天。” “如此看来,还真是应了前几日文榜上的那首诗词,‘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贫道……输了。” “在下受教。此行,唯言兄马首是瞻。” 言冽摆摆手,懒得接他这套繁文缛节。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言冽指了指车外。 “既然打赌输了,去把活干了。把红媚弄进来,我亲自给她施针,剩下的剑客扔到路边避雨的破庙里去,你要是想解释的话,给他们留一张纸条也行。” 李昭寒点了点头,没有二话,掀开门帘,直接跳进了大雨之中。 玄元道炁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气罩,豆大的雨点落至他身前三寸,便被尽数弹开。 他走到那群昏倒在泥泞里的武者身旁,动作干净利落,将那些剑客一个一个的用内力包裹,抬起,小心的放进了路边一处早已破败的土地庙。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身,将已然昏迷的红衣女子拎起,走回马车。 车帘掀开,李昭寒便将红媚平稳地放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李昭寒不愧是五阶强者,这一切做完,衣服上竟连半个雨点都没沾上。 言冽随口调侃了一句。 “道长倒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自己不淋雨,也不看看眼前这个女侠。” 李昭寒没理会这句戏谑,转身将车帘拉严实,挡住外头的冷风。 他低头盯着红媚身上不断溢出的黑红雾气,皱了皱眉。 “这业力已经侵入心脉,你打算怎么救?” 言冽连眼皮都没抬,单手按在红媚肩头,体内傲血煞气瞬间顺着经脉涌动而出。 黑红色的业力察觉到外力入侵,当即张牙舞爪地顺着言冽的手臂向上攀爬。 花千树见状,放下手里的书卷,立刻唤出体内的浩然正气,准备助言冽一臂之力。 然而业力在刚刚接触到言冽的皮肤的瞬间,就宛如雪花落进沸水一般,消融得无影无踪。 花千树摇头轻笑两声,重新拿回了书卷,看了起来。 “言兄修的功法,当真霸道。” 随着言冽运转功法,那些淤积在红媚脏腑里的死气和业力,也被一点点剥离出来。 红媚痛苦地弓起腰,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闷哼。 言冽见状,另一只手飞速弹出两颗青色真气,打入红媚的身体。 只见她原本溃烂的左肩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痊愈。 短短半盏茶功夫,红媚体表便不再有黑雾溢出。 言冽将她缓缓放在地上,随后右手虚握,掌心爆发出一股强悍的吸力。 红媚怀里那颗原本已经布满裂纹的晶石立刻从衣襟里飞出,稳稳落进言冽手里。 “这东西……” 李昭寒的眉头拧了起来。 “魂晶,好东西。” 言冽缓缓开口,打量着这枚魂晶。 其中翻涌的业力和黑色怨念,在旁人看来是催命的剧毒,但在言冽眼中,却算不得什么。 他甚至没有动用什么复杂的功法,只是将一缕傲血煞气探入其中。那血色晶石内的怨念与煞气,像是见到了天敌的羔羊,瞬间变得温顺无比,争先恐后地顺着那一缕气息,从晶石内涌出。 第1117章 意外发现 言冽立刻将这些涌出的业力用先天清气包裹,将其强行压缩为液体,随后掏出一个玉瓶,将其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前后不过十数息的功夫,那枚血色魂晶便恢复了剔透的本来面貌。 言冽满意地掂了掂,顺手就将玉瓶和魂晶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目光投向昏迷的红媚,一道先天清气打入她的眉心。 随着这道气息打入,红媚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便幽幽醒转。 她茫然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美丽到近乎妖异的脸庞。 红媚下意识地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朝着那绝美女子的方向靠了靠。 毕竟,任谁在生死一线后醒来,看到这样一张脸,都会放下大半戒心。 然而,就在此时,这位绝美女子开口了。 “这位女侠,身体可还有异样?” 声音清越,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子声线。 红媚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她立刻从李昭寒身边挪开,缩到了言冽旁边。 李昭寒的脸彻底黑了。 他长这么大,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长相被人误会了。 花千树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赶紧拿起书卷挡住脸。 言冽笑了笑,也没再逗她,直接开门见山: “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那些追杀你的人,我也帮你打发了。现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对你之前吸纳血色瘟疫和怨气的那门功法,很感兴趣。” 听到言冽一语道破自己的状况,红媚的警惕才稍稍放下。 她岂能不知眼前这人手段通天,否则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化解她体内的业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红媚,乃是化意门最后一代传人。” 提到自己的宗门,红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落寞。 “恩公所说的功法,名为‘化意诀’,是我化意门的根本心法。它并非什么邪功,而是脱胎自万兽门四大至高圣法之一的《青龙圣法》。” 花千树也露出了然之色,插话道: “万兽门我倒是有所耳闻。以御兽和模仿魔兽的功法而闻名天下。” “其功法倒是奇特,需要先行修习三门对应功法,若是能将三种功法融会贯通,便可习得镇派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圣法。” 红媚看了花千树一眼,继续说道: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我化意门的初代掌门,曾是万兽门青龙堂的一位内门弟子,天资卓绝。后来,他因与宗门理念不合,愤而出走,自创了化意门。” “我化意门初代掌门不忍自身领悟的《青龙圣法》就此蒙尘,又碍于万兽门的门规,不可将根本圣法外传。” “于是,他穷尽毕生心血,将《青龙圣法》中一式名为‘龙吸水’的招式拆解、融合,去其形,取其意,最终化成了我化意门的‘化意诀’。” “‘龙吸水’本是青龙圣法中吞吐天地灵气、炼化万物为己用的强横法门,到了我化意门,便成了这门可以强行吸纳、转化各种驳杂能量的‘化意诀’。只是……” 红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悲凉。 “只是千年过去,我化意门一代不如一代,到我师父那辈,便只剩下他一人。如今,师父也已仙逝,这世上,懂得‘化意诀’的,也只剩我一个了。” 她讲述着宗门的兴衰,神情黯然。 然而,言冽显然没有心情听她在这里伤春悲秋。 他的关注点,从始至终,都只在一个地方。 他死死盯着红媚,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说,《青龙圣法》?” 那语气让刚刚脱险的红媚心脏一抽。 “是……是的,恩公。” 她生怕言冽误会,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本用兽皮包裹的陈旧册子,双手奉上: “恩公,这便是我化意门的根本功法,请您过目。” 言冽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兽皮,便直接翻阅起来。 那册子上记载的功法,在旁人看来或许精妙绝伦,但在言冽眼中,却显得有些粗糙。 虽说确实有几分和吞象类似的吞噬意蕴,讲究吞纳转化,但局限性太大,而且对经脉的负荷极重,若非天赋异禀,强行修炼只会自损根基。 红媚用它来吸纳瘟疫煞气,已经是兵行险着。 看来想要获得完整的吞噬法门,还需要获得青龙圣法才行。 片刻后,言冽便兴致缺缺地将功法册子还给了红媚。 这功法,还配不上他宝贵的技能位。 不过红媚的这番话倒是给他提了个醒。 自从得到白虎、玄武两大圣法之后,他就一直忙于各种事情,差点忘了去搜罗剩余两门顶级功法。 青龙圣法拆解出来的一招残篇尚且有如此奇效,那剩余两门圣法,也绝对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万兽门在沧州?” 言冽看向花千树。 花千树点了点头: “没错,万兽门的山门就在沧州中部的万兽山脉,按照这个马车的速度,距离此地大概还有三日的路程。只是他们向来封山自守,除了和其他宗门交易御兽之物以外,很少与外界来往。” 言冽心里有了计较。正好顺路,去探上一探也无妨。 第1118章 有间客栈 “恩公。” 红媚见言冽沉思,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您要去万兽门?” “有这个打算。” 言冽不置可否。 红媚脸上露出一丝不舍,最终还是说道: “万兽门规矩森严,更有五阶巅峰的老祖坐镇,外人很难进入。不过……我化意门初代掌门曾留下一枚信物,或许能有些用处。” 言冽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倒也机灵,不过她还是低估了这一车的含金量。 李昭寒作为道子,虽说只有五阶初期,但实力恐怕寻常五阶后期都无法和其抗衡。 花千树也是成名已久的老牌五阶,更别说言冽自己了。 这车上随便一个,都能和那老祖掰掰腕子。 李昭寒见状,也立刻开口: “你之前所说的红枫村,瘟疫源头未明,终究是个隐患。贫道认为,应当先去村子探查一番,再做计较。” 言冽点点头,没有拒绝。 反正都在一条路线上,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既然说了红尘炼心,那就多去一些地方,多看一些事情。 “可以。”言冽点了点头,“都在沧州,不耽搁。” 他敲了敲车厢壁,外面的傀儡立刻调转马头,朝着红枫村的方向驶去。 马车重新启动,碾过泥泞的官道。 车厢内,红媚在言冽的指点下,开始调息恢复。 红媚毕竟只有三阶,而且没有名师教导,李昭寒和花千树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指点她一番运转内力的法门。 这三人随便几句话,都抵得过她数年苦修。 而言冽则闭目养神,缓缓参悟自身的几种功法,看看能不能更上一层楼。 随着马车一路向西,天色也变得愈发阴沉。 在他们驶入天洲与沧州交界的一处名为“十字坡”的地界时,外面的暴雨非但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仿佛有无数石子在上面滚动。 天地间一片灰蒙,前路也被茫茫雨幕彻底封死。 言冽没来由的感到一阵烦躁,这密集的雨幕,莫名的让他想起了摇篮要塞的那场魂雨。 他的精神力扫过穿透雨幕,扫过周围,很快就发现了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客栈。 赶车的傀儡拉住缰绳,转了一个方向,朝着客栈走去。 “雨这么大,歇会再走吧。” 言冽指了指那个方向。 李昭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金光一闪而过,显然也看到了那家客栈,点了点头。 “看样子今晚是走不了了,歇息一下也好。” 花千树放下书卷,神色平静。 片刻后,马车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客栈的招牌已经褪色,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上面“有间客栈”四个字,在暴雨的遮盖下显得模糊不清。 言冽率先跳下马车,推开虚掩的木门。 客栈大堂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挂在墙壁上的灯笼散发着那诡异的红光。 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客人,都是些江湖打扮的汉子,一个个埋头喝酒吃肉,对进来的言冽一行人视若无睹,只是偶尔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他们。 听到动静,柜台后面转出一个女人。这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身段丰腴。 见到客人,她立刻放下正在擦拭的酒杯,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哎哟,几位客官,快里面请。这大雨天的,冻坏了吧?” “咱们这客栈,可是方圆数十里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几位算是来对地方了。” 老板娘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当看到李昭寒那张绝美的脸庞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显然,是将李昭寒当成了女扮男装的世家女子。 “小店简陋,几位客官别嫌弃。快坐,我这就给几位上我们店的招牌菜!” 她殷勤地将众人引到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旁。 言冽拉开一条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废话少说,你们店里的特色菜上几份,好酒好肉也赶紧端上来。” 不多时,一个干瘦的老头端着木托盘走了出来。这老头弓着背,穿着粗布短衫,眼神有些浑浊。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句话没说,就退回了柜台后面,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托盘里放着两壶酒,还有一大笼刚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肉包子。 包子个头极大,面皮白白胖胖,透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客官,尝尝我们家的酱肉大包,还有这坛埋了十年的女儿红,保管您满意!” 第1119章 血衣楼 老板娘将酒和包子放在桌上,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两团宏伟还有意无意的往言冽身上蹭了蹭。 “不错,闻着就香。” 言冽懒得理她,拿起一个肉包,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拿起酒坛晃了晃。 “老板娘,你这手艺,不去皇城开馆子可惜了。” 老板娘被夸得眉开眼笑: “客官说笑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罢了。” 言冽然而就在低头凑近那壶酒时,却猛然一顿。 这酒里的料,根本瞒不过他的鼻子。七星海棠的根须,混了曼陀罗花粉,再辅以几味压制内力的特殊药材。 这迷药配得挺有水平,无色无味。四阶以下的侠士,哪怕只喝一口,也得当场软倒。 就算是五阶高手,喝上一杯,一炷香内,内力也会被压制三成左右。 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寻常黑店该有的迷药水准。 有问题。 言冽不动声色,又拿起一根筷子,挑开了一个肉包子的面皮。 热气蒸腾中,一股奇异的腥甜味钻进鼻腔。他只看了一眼那肉馅的纹理和暗红的色泽,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种材料的对比。 这肉馅,六成是低阶的剌羊肉,剩下的四成……是人肉。 里面香料下的极重,想来是用羊肉的膻味和香料味来盖住人肉的那股骚味。 红媚闻到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拿包子。 然而,一只手按住了她。 言冽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老板娘,笑容玩味: “老板娘,你这酒,后劲儿大不大?我这几个朋友,可都不太能喝。”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一僵,但立刻又恢复自然: “客官放心,陈年老酒,温和得很,不上头。” 李昭寒和花千树何等人物,几乎在言冽开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是吗?” 言冽话音落下的瞬间,神念瞬间扫过整个客栈。 一个四阶初期的掌柜躲在柜台后面,大堂里的七个“客人”,都是二阶三阶的武者,也都运足了罡气。 一群乌合之众。 言冽心中哂笑,懒得再跟他们演戏。 他直接将包子甩在老板娘上,瞬间出现在她身后。那老板娘刚想尖叫,一只手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名四阶掌柜瞬间冲出,手中剔骨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言冽后心! “找死!” 言冽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后发先至,正中那掌柜的胸口。 那名四阶掌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护体罡气轰然碎裂,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他没用任何功法,单纯劲大。 大堂里那七名伪装成客人的汉子见状,有三人拔出兵器,怒吼着扑了上来。 而剩下四人立刻就察觉出来事情不对,扭头就跑。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李昭寒和花千树。 “嗡——” 李昭寒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并指一点,背后的木剑自动出鞘,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剑光所过之处,血花迸溅! 七名汉子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花千树则是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竹笔一挥。 一股无形的儒道清气扩散开来,冲向那些闻声从楼上跑下来的打手。 那些打手刚冲到楼梯口,便觉得脑袋一沉,仿佛有万卷经书压在心头,一个个眼皮翻白,如下饺子般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全都七窍流血,死的不能再死了。 从言冽暴起到战斗结束,前后不过三息。 红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本以为这几人都是四阶的江湖好手,但看他们轻描淡写的样子,恐怕最低也是四阶巅峰。 这等修为,在寻常宗门,已经是掌门级别了。 言冽随手将已经吓得浑身瘫软的老板娘扔在地上,扯过一块布擦了擦手。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老板娘瘫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开口: “是……是血衣楼……是血衣楼的大人让我们在这里设下据点,专门……专门拦截过往的修士,劫掠财物……” “血衣楼?” 花千树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 “这帮见钱眼开的刺客组织,什么时候敢明目张胆地拦截修士了?” “我、我真不知道。” “他们给的钱太多了,而且给了一批高级迷药,说只要放倒了武者,取出精血即可,他们会派人来接收,我们只管拿钱取肉就行……” “血衣楼?” 言冽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看向一旁的花千树。 花千树立刻解释道: “遍布天州,沧州,月州三大州府的一个杀手组织,行事狠辣,很麻烦。” 言冽点了点头,懒得再问,直接对花千树和李昭寒说道: “掌柜交给你们了,问问有没有同伙,据点在哪。”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客栈后院。 李昭寒看着言冽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抖成筛糠的老板娘和已经只剩下一口气的掌柜,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审问老板娘。 花千树毕竟常年游历江湖,对搜魂之事也没那么抵触,直接迈步朝着掌柜走去。 言冽神念扫过之后,轻车熟路地在后院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密室的开关。 以他如今的机关造诣,轻而易举就破解了机关。 石板移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阴暗阶梯。 密室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箱子,言冽用神念一扫,大多是些金银细软和普通的兵器药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而角落里的一个黑色木箱,则引起了言冽的注意。 言冽快步走过去,随手掀开箱盖。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两件叠放整齐的道袍,以及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一柄桃木剑和一把浮尘。 言冽本来没在意,但当他看清那些道袍上用银线绣着的标记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那是一个由太极图和一只仙鹤组成的图案。 和李昭寒身上的一样,是老君宫的印记。 言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君宫不是大宸的道馆吗?怎么会有人来到天洲?难道是来找李昭寒的? 第1120章 一条龙服务 言冽随手将那些金银细软扫入自己的玉佩空间。 剩下的东西大多是些粗制滥造的疗伤药和毒药,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他将其他东西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密信或者记号之类的之后,心念微动,将玄囚唤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密室角落里所有的杂物,转瞬间便被吞噬的干干净净。 整个密室,除了那个被言冽拎在手里的黑色木箱,已是空空如也。 他提着箱子,转身走上阶梯,回到了客栈大堂。 大堂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那老板娘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花千树已经完成了搜魂,正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擦拭着手中的竹笔。 “问完了?” 言冽直接把黑箱子往桌上一扔。 李昭寒的目光原本落在浑身抽搐的掌柜身上,听到动静,转头看向桌上的黑箱子。 他先是有些疑惑,随后便定格在箱子半开的缝隙里露出的太极仙鹤纹绣上。 “这是……” 李昭寒一愣,随后直接快步上前,直接掀开箱盖。 “是……是‘寻踪鹤’的纹记……这是老君宫外派弟子远行时派发的弟子服。”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冷,死死盯着地上瘫软的掌柜。 言冽拉过一条长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们老君宫不是在大宸吗,跑大乾来干什么?” “想来是给我送信。” “我毕竟身为道子,宗门长辈怕是担心纸鹤传讯会被人半路截胡,这才派了弟子亲自跑一趟。” 他拿起那柄桃木剑,细细摸索着上边四条纹路的剑穗。 “这是清字辈的弟子,修为四阶初期。” “四阶初期的修为,放在寻常江湖门派也算是个好手,只是送个信的话并不是什么难事,没想到在这十字坡着了道。” 那老板娘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 “道长饶命!饶命啊!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同门!我们……” “噗嗤!” 话音未落,一道青光闪过。 李昭寒并指一划,一道凝练的剑气激射而出,直接闪过两人的脖颈。 两个头颅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花千树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言冽则喝了口茶,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见过太多生死,自然也理解李昭寒此刻的心情。 同门惨死异乡,直接被剁碎当成了包子馅,连衣物都被当作战利品藏匿,若还能无动于衷,那便不是人了。 李昭寒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走到箱子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件道袍取出,郑重地叠好,收入自己的储物法器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向花千树,声音依旧冰冷: “花兄,搜魂可有结果?” 花千树点了点头,沉声道: “这黑店是血衣楼设在十字坡的一个外围据点,专门用来劫掠过往的修士。掌柜每月都会和血衣楼的人在附近的天沧城‘春风得意楼’接头,交接自己收集到的心头精血。” “不过,这掌柜也不是傻子,留了个心眼。” “他在多次接头中,终于等到了一个主修肉身,不善精神探查的接头人,于是他暗中跟踪此人,发现他们血衣楼在天沧城的地下坊市里,有一处真正的秘密据点。” “他本想将这个秘密当作保命的筹码,万一哪天遇到惹不起的硬茬子,就全盘托出,再用血衣楼的据点信息来换自己一命。” “只可惜........” 花千树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这算盘打得不错,哪怕遇到五阶高手,以掌柜四阶的身手,起码还有求饶的机会。 可惜言冽的实力,远超五阶,一巴掌直接把他打废了。 言冽看了一眼窗外,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灰蒙。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雨停了再出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楼上走去,随便挑了一间还算干净的雅间。 李昭寒和花千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红媚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污,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昭寒再次叹了口气,心中的杀意渐渐化作一抹哀伤。 “有劳花兄了。” “分内之事。” 两人随即动手。花千树走到客栈门口,手中竹笔一挥,一股无形的浩然正气便将门口的雨幕推开,隔绝出一片干燥的空地。 李昭寒则以内力卷起地上的尸体,一同堆到了门外的空地上。 花千树再次挥笔,在空中虚虚写下一个“焚”字。 言出法随。 一团炽热的火焰凭空出现,瞬间将尸堆吞噬。 刺鼻的焦臭味被狂风暴雨一卷,很快便消散无踪。火焰烧得极旺,不过片刻功夫,便将所有尸骨都化为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李昭寒转身回到马车旁,将尘心轻轻抱了出来。 尘心依旧摇头晃脑的诵着经文。 李昭寒将他抱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旁,让他盘膝坐好,然后才在他耳边轻声道: “还请尘心小师傅诵一段往生经文,也算为你我积些功德。” 说完,他也不管尘心听没听到,便自顾自地盘坐在一旁,闭目调息,为尘心护法。 花千树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杀人,焚尸,再请高僧超度。 这还真是一条龙服务,周到得很。 第1121章 熟悉的标记 第二天,暴雨停歇之后,天光大亮。 客栈里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已经被一夜的狂风吹散,只剩下湿润的泥土气息。 言冽一行人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动身,朝着天沧城走去。 天沧城作为天洲和沧州交界的枢纽城池,远比寻常州府的城池要繁华得多,南来北往的商队和江湖人士络绎不绝。 言冽驾车进城,神念扫过之后,熟门熟路地绕开主街,将马车停在城南一处僻静的客栈后院。 “花兄留在马车里,照顾尘心。” 言冽说着完,心念一动,一道白色的影子便从须弥戒之中出现,瞬间消失在原地。 正是他炼制的六阶傀儡,白无常。 有白无常在,就算有六阶强者突袭尘心,也足够撑到言冽回防。 花千树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红媚,你对天沧城比我们熟,去之前那掌柜说的‘春风得意楼’探探风声,别打草惊蛇,看看血衣楼的人是不是真的在那儿接头。” “若是我们探查无果,便跟着你这条线继续追进。” 红媚郑重地应下。 安排完这一切,李昭寒突然站了起来。 “言兄,同门之仇,不可假手于人。” 言冽看着他眼中的执拗,无奈地撇了撇嘴。 不过,他也能理解。若是有人动了自己的好友,他也会亲自动手。 “行吧,跟着可以,但一切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 “自当如此。” 李昭寒干脆地回答。 两人换了一身衣服,便根据花千树搜魂得来的信息,朝着天沧城里龙蛇混杂的地下坊市走去。 地下坊市的入口藏在一间破败的米行仓库里。 两人并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而是在仓库外的一处拐停下了脚步。 “连环预警阵,牵一发而动全身。” “强破极有可能会惊动里面的人,得找到阵眼才行。” 李昭寒神念扫过仓库,立刻给出了判断。 言冽的眼睛微微眯起,凝聚出几道内力,随手一弹。 “咻!咻!咻!” 几声破空声响起,银针精准地刺入了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墙角、地缝之中。 下一刻,李昭寒便感觉到前方那股隐晦的能量波动,瞬间瘫痪,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昭寒眼角抽了抽。 看着言冽的手法,他只觉得自己之前在老君宫学习的破阵之法,算是白学了。 言冽看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懒得解释,只是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便如一道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据点的核心区域。 李昭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便连忙跟了上去。 坊市内部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言冽神念扫过之后,便直接锁定了中间的塔楼。 他对着李昭寒做了个手势,便直接潜行了过去。 若是他跟不上,那也没必要过来拖后腿了。 但李昭寒毕竟是老君宫道子,既然敢来,自然就有他的手段。 他悄然燃起一张符篆,随后运转老君宫的敛气功法‘藏神术’,便紧紧跟了过去。 两人潜入塔楼,发现其中全是血衣楼的杀手,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凝。 然而这些对于言冽来说,形同虚设。 他从守卫的死角悄然飘过,没有惊动任何人,顺便还顺走了几个钱袋。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飘上了塔楼的最高层。 顶层的房间极大,装饰奢华,正中央,一个身穿血色长袍、面带青铜鬼面的男人,正恭敬地对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道人说话。 那道人身穿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和仙鹤,仅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超然物外的宗师气度。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这个月截杀的武者精血都在这里了。只是……最近风声紧,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 “废物!” “大人息怒!主要是……我们不敢闹得太大,怕引来六扇门和那些名门正派的注意。” “注意?” 道人冷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仙风道骨,若是在外面遇见,任谁都会以为是一位得道高人。 “一群凡夫俗子罢了,何须在意?我需要的,是更纯粹的精血,最好是那些天资卓越的天才弟子精血。钱,不是问题。” 他随手一挥,一个须弥戒便落在了鬼面楼主面前的桌子上。 第1122章 执法长老 “拿着这个,扩大范围,把手伸到大乾的东部去。再给我收集一百斤精血,若是办不好,血衣楼,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鬼面楼主看着那制作精良的须弥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连忙跪倒在地: “长老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角落的阴影里,李昭寒愣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人胸口用金线绣出的图案,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仙鹤的头顶,还有一柄小小的玉如意。 那是……老君宫执法长老的标记! 怎么可能? 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为己任的老君宫,规矩森严的执法长老,竟然会和血衣楼这种邪魔歪道勾结,甚至……甚至下令屠戮武者,只为炼那所谓的精血! “谁?!” 那执法长老感知十分敏锐,就在李昭寒气息变重的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并指如剑,对着阴影处遥遥一划! “蝼蚁!” 一道薄如蝉翼的无情剑气,竟然在两人眼前凭空出现,直接斩向两人! 老君宫绝学——太上忘情剑! 李昭寒心神大乱,面对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至强剑招,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他只愣了0.1秒左右,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掏出符篆的时候,已经晚了。 此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气,在他瞳孔中越放越大。 “噗!” 护体道光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剑气瞬间撕裂。 李昭寒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张口喷出一大片血雾,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那道剑气在重创李昭寒后,威力不减,一个转折,再次朝着李昭寒眉心刺来,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色的巨盾,不快不慢地挡在了李昭寒身前。 “咚。” 那道剑气在接触到黑盾的瞬间,宛若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言冽甩了甩手,玄囚所化的盾牌重新化为流体,回到他的袖子之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重伤的李昭寒,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随手拍出一道青囊真气,渡入李昭寒体内。 “李昭寒!” 执法长老终于认出了李昭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你身为道子,竟与此等邪魔为伍!今日,我便替掌教师兄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气场轰然爆发! 六阶初期! 磅礴的玄元道炁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房间,奢华的地毯、名贵的桌椅、精致的摆件。 在这股威压之下,瞬间绞成了最细微的粉末。 鬼面楼主更是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 言冽冷笑一声,直接甩出两根血针,瞬间穿透还在空中大鹏展翅的楼主眉心。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邪魔?清理门户?” “就凭你这个老杂毛?” “修道修了一辈子,就修出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言冽眼神一凛,不再废话,右脚猛地往地上一跺!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 紧接着,十四道璀璨夺目的能量光柱在他身后冲天而起。 【七柱镇身】 同时,左手白虎罡气化作一只狰狞的虎爪虚影,右手傲血煞气缠绕盘旋,化作一条血色的蛟龙。 下一刻,他身形微躬,笔直地朝着那执法长老冲杀过去! “竖子狂妄!” 执法长老面露惊容,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执法长老,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面对言冽的雷霆一击,他没有丝毫慌乱,而是微微后撤,同时双手胸前快速掐诀。 【紫气东来】 刹那间,浓郁的紫色玄元道炁在他身前汇聚,化作一方古朴厚重的紫色大印。 与此同时,他身形也变得飘忽不定,飞速后撤。 正是老君宫的绝顶身法,化虚步! 可惜,言冽的速度比他更快。 还没等他退后两步,言冽左手的白虎罡气与右手的傲血煞气,就狠狠地砸在了那方紫气大印之上! “轰隆——!!!” 狂暴的气浪直接将整个楼层的一切都彻底撕碎。 无数砖石瓦砾被卷上高空,又被肆虐的能量风暴绞成齑粉。 跌落在地的李昭寒,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他的护体道光在爆炸的余波中明灭不定,但他的眼睛里,却只剩下那长老那熟悉的身影。 “紫气东来……化虚步……太上忘情剑……” 李昭寒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这些,全都是老君宫代代相传,用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的至高秘法。 ........ 战场中央,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执法长老的身影显露出来,他身前的紫气大印已经布满了裂痕,嘴角也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在刚才的对拼中吃了暗亏。 他看向言冽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实力竟然强悍到如此地步。 第1123章 六阶激战 “不能再拖下去了!” 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六阶作战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沧州和天州的强者,必须速战速决! 他猛地向后拉开距离,同时从怀中掏出两张金色的符篆,屈指一弹,口中念念有词。 “奉敕!召神!” 两张符篆无火自燃,化作两团耀眼的金光。 光芒之中,两只完全由道炁构成的仙鹤凝聚成形,一左一右地朝着言冽扑杀而来! 这并非普通的道法,而是以自身精血饲养的守护灵,每一只都拥有堪比五阶巅峰的战力,足够拖住眼前这个少年片刻。 做完这一切,长老并未停手,而是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个无比繁复的法印。 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言冽! 【九霄神雷诀】 言冽见状,冷笑一声,他怎么可能给这老道士从容施法的机会。 面对左右夹击而来的两只道炁仙鹤,他袖口之中,玄囚瞬间涌出。 那两只气势汹汹的仙鹤,在接触到玄囚的瞬间,就被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瞬间吞噬。 吞噬了两只守护灵后,玄囚并未停下,而是化作数十根粗壮的黑色触手,朝着正在结印的执法长老爆射而去! 与此同时,长老的身后,两道通体漆黑的身影也骤然出现。 “什么?!” 执法长老心神剧震,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两具黑无常已经高高举起了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朝着他的后心砸了下去! “砰!砰!” 两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响起。 黑无常的重拳,虽然没能一击轰破长老的护体道气,但那恐怖的冲击力,却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正在全力引导九霄神雷的执法长老,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中,直接被这两拳从半空中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天空中即将成型的神雷,骤然消散。 “噗——!” 这等禁术的反噬可非同小可,执法长老在坑底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狼狈到了极点。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两具黑无常落在坑边,对着长老那摇摇欲坠的护体道气,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猛砸! “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每一次重击,都让长老的护体道气黯淡一分。 与此同时,那数十根黑色的触手也缠绕了上来,开始疯狂啃食着他的护体道气,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不……不可能!” 坑底的长老惊骇欲绝,眼前这个青年的底牌,简直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强大! 但好在六阶强者气如渊海,战斗起来一时半会根本分不出胜负。 但他心中也清楚,再这样下去,不到两个时辰,自己就必死无疑!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金黄的符篆,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一张由八阶符箓宗师亲手炼制的“乾坤挪移符”。 执法长老看着外边咚咚砸门的黑无常和十几条黑色触手,自知反击无望,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金色符篆。 金光炸开,空间扭曲。 言冽皱了皱眉,立刻准备使用奕天诀封锁空间,但还是慢了一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这老道士消失不见。 “老王八蛋,还挺硬。” 言冽看着空荡荡的深坑,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踢开旁边的一块焦黑木头。 六阶之后的战斗,和他之前在四阶五阶时的战斗完全是两个概念。 一旦让对方把护体罡气撑起来,除非自己能拿出压倒性的攻击手段,否则就只能陷入内力对耗的局面。 六阶强者,气如渊海。 从理论上讲,到了这个境界,内力就是无限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恶心的情况——对耗。 打起来不是看谁的功法精妙,而是看谁的经脉先承受不住炸掉。 但能混到六阶,哪个不是老油条。 情况不对,肯定立刻扭头就跑,根本不会给你磨血条的机会。 看来,得想办法弄点强控的手段,或者能瞬间造成巨大伤害的底牌才行。 单靠独孤九剑的破防和三倍伤害加成,在面对这种皮糙肉厚的六阶乌龟壳时,还是显得有些刮痧了。 言冽这边正在复盘第一次正面和六阶的战斗,而另一边的李昭寒,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靠着残破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盯着那老道士消失的地方。 从小到大,执法长老在他心中,都是门规的化身,是正道的标杆。 他严厉古板,不近人情,却也公正无私,嫉恶如仇。 李昭寒还记得,自己刚入宫时,所有人都因为他是道子,而尊敬有加。 而执法长老却因为一点小错,就被他罚去思过崖面壁三天三夜,没有半点通融。 那个浑身沐浴在阳光下,声如洪钟教导他们“除魔卫道,方为正途”的身影,与刚才那个满眼杀意要对他这个同门道子下死手的阴冷道人,怎么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言冽瞥了他一眼,没去安慰。 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 他走到李昭寒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死不了,我扎几针就好了。” 言冽说着,又拍了一道归元打了过去。 随着归元打入李昭寒的身体,他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第1124章 不谙世事 李昭寒不是不谙世事的傻子,相反,他很聪明。 他很清楚,执法长老既然能用挪移符逃走,就必然会先一步返回宗门。 到时候,凭借他在宫中近千年的威望和地位,完全可以颠倒黑白。 他会说,是自己这个初出江湖的道子,因为不谙世事,不慎被邪魔歪道蛊惑,甚至与邪魔同流合污,攻击同门长辈。 而自己呢?虽说身为道子,但毕竟常年清修,人脉资源根本比不上这位执法长老。 更重要的是,自己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血衣楼的据点毁了,人也死光了,那个鬼面楼主更是被刚才的爆炸余波轰得尸骨无存。 空口无凭指认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勾结杀手组织,倒卖武者精血,谁会信? 更关键的是,他的师尊正在闭关,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出关。 他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轻则被关进思过崖反省,重则,可能直接被当成“被魔头侵占了心智”的叛徒,关进镇魔塔。 执法长老有一百种方法在暗中把他处理掉,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清理门户”的名义将他废掉修为。 “你打算怎么办?那老头是你熟人?” 言冽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李昭寒用力地摇了摇头,他撑着墙壁,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不,我若此刻回去,便是自寻死路。” “我并无证据,师尊又在闭关。若是与那贼道在宫中对峙,我必败无疑。” “所以,我想寻找到确凿的线索,等屠魔大会之时,师尊出关之日,再将一切公之于众,还老君宫一个清白。”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言冽,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长揖及地。 “还请言兄教我,如何洗刷冤屈。” 这一拜,拜的不仅仅是请求,更是将自己所有的希望和信任,都压在了眼前这个相识不久,却屡屡打破他认知的青年身上。 言冽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勾,心生一计。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昭寒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既然你信得过我,那就老老实实跟着,别一天到晚想着降妖除魔。” “我保你无事,还能让你亲手把那老杂毛的头给剁了。” 李昭寒听到这话,眼中的阴霾也散去了几分,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但凭言兄吩咐。” 就在这时,言冽的眉头忽然一动,他抬眼望向天沧城的几个不同方向。 “有客人来了,还不少。” 他的神念铺散开去,感知到至少有四五道强大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朝着天沧城急速靠近。 显然,刚才六阶强者交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天洲和沧州附近的高手。 “走吧。” 言冽丢出几个包裹着玄武神念的机关飞虫,用来探查这个坊市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随后他一把抓住李昭寒的胳膊,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已经化为废墟的坊市之中。 李昭寒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 以他如今的修为,甚至看不清周围的街景。 他心中苦笑,原来刚才言兄一直是在迁就自己的速度,不然的话,自己连他的脚后跟都摸不着。 若是自己不那么逞强,非要跟上,或许刚才就不会被执法长老发现。 若是自己不跟上,或许言兄就能做好充足的准备,对执法长老一击必杀。 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会不会在看到执法长老尸体的那一刻,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言兄出手?就像之前在蜀州那样? 若是之前在十字坡遇到的同门弟子,不是给自己送信,而是执法长老的鹰犬,去给长老搜集精血的呢? 那自己刚才做的,又算是什么? 李昭寒越想越乱,索性不再去想,任由言冽拉着,开始默念《说常清净经》。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的时间。 “嗖!嗖!嗖!” 数道身影便如同流光般,几乎同时出现在了已经化为废墟的塔楼顶层。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红色锦衣,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他看了一眼现场,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好霸道的能量残留……一者至阳至刚,是道门玄功,而且品阶极高。另一者……却驳杂无比,应是混迹市井的江湖客。” 另一位是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白发老者,正是三大金牌潜龙卫之一。 他走到深坑边缘,伸手虚抓一把,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剑意,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太上忘情剑,乾坤挪移符……是老君宫的人。能将这门剑法修到如此地步,且到达六阶的,整个老君宫,不出五人。” “老君宫的人来我大乾作甚?” “我有消息,老君宫的道子几日前就到了皇城,还对着崔丞相的祠堂打砸了一通。” “啊?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懂?祠堂?打砸一通?” “行了,道子之事与我们无关,只是与之对战的人又是谁?竟能将一位老君宫的六阶高手逼到动用挪移符逃命?” 那名金牌潜龙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其他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天沧城城主也只是四阶巅峰修为,这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尊过江猛龙? “查!” 红袍锦衣冷声下令。 “这两人都不可得罪!将这里的消息仔细记录,然后上报朝廷,兹事体大,我们还做不了主。” 第1125章 一样又不一样 两人很快回到了停靠在客栈中的马车旁。 花千树和红媚早已听到远处的动静,正一脸关切地站在车外等候。 “言兄,李道长,你们……” 花千树看到两人回来,刚想开口询问,却被言冽挥手打断。 “先离开这里再说。” 言冽将李昭寒推上马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随后对着车夫的位置弹出一道气劲,马车立刻平稳地启动,朝着城外驶去。 马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言冽闭目养神,继续感悟刚才的战斗,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和全盛六阶正面对抗。 李昭寒则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信仰崩塌的冲击中完全恢复过来。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抵达了天沧城的城门口。 出乎意料的是,城门处的盘查并未因此变得森严。 守城的卫兵们虽然一个个面色紧张,却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驶来的马车,便挥手放行,连上前询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想想也是,城内刚刚发生了六阶强者的激战,这种时候,谁敢去盘查可疑人物。 六阶强者,城主在他们眼里都是小卡拉米。 自己这些一阶士兵万一惹恼了哪尊大神,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马车顺利出城,继续向西而行。 路上,李昭寒才缓缓回过神来,将事情经过对花千树两人简单描述了一番。 两人听得啧啧称奇,也对着李昭寒安慰了一番。 ......... 几个时辰之后,红媚掀开车帘,指着前方一座死寂的村落,眼眶微微泛红。 “前面就是红枫村了。” 李昭寒闻言,身体微微一震,眼神望向窗外那座村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无辜的村民在绝望中痛苦死去,而造成这一切的,却极有可能可能是他曾经无比敬重的宗门长辈。 正与邪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马车在村口停下,众人陆续走了下来。 枯黄的老树上,几只乌鸦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更添了几分凄凉。 因为红媚的缘故,村子里还有十几户人家存活下来,不过家家都是披麻戴孝。 言冽双眼微闭,磅礴的玄武神念瞬间笼罩了整个村庄。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径直走向村口那口早已干涸的老井。 马车处有白无常守着,就算有事,也足够撑到言冽回防,因此言冽也并不担心。 言冽袖袍一挥,玄囚化作数条触手,轻易便将覆盖在井口的巨大石板掀开,紧接着飞速向下挖掘。 很快,一个深邃的地下通道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言冽率先跳了下去,李昭寒和花千树也紧随其后。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不算宽敞的地下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刻画着无数被密密麻麻剑痕摧毁的繁复纹路毁。 想来是幕后黑手害怕打草惊蛇,这才只用剑痕损坏墙壁,不敢直接炸毁枯井。 只可惜在言冽的精神力下,哪怕是枯井之中的异常也无所遁形。 空间的中央,则是一个被完全破坏的阵眼,周围所有材料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幕后之人行事极其谨慎,抹除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线索。 李昭寒看着这片废墟,快步冲上前去,在焦黑的泥土中疯狂翻找,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与执法长老有关的痕迹。 然而,除了满手的黑灰,他一无所获。 希望彻底破灭,李昭寒颓然地跪倒在地。 言冽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这小子看着冷静,其实内心比陆星河还脆弱。 陆星河道心唯一动摇的一次,就是在韩家试炼之中,被一群江湖侠士背刺。 之后就是剑心通明,一直一往无前,从不内耗。 而李昭寒这道子,就跟言冽见了几次面,道心就动摇了好几次。 言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得太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李昭寒猛地抬头,茫然地看着言冽,不太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言冽蹲下身,捻起一撮焦黑的泥土,在指尖轻轻搓揉。 “一个用来散播瘟疫的邪阵,事后需要销毁得如此彻底,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留下,你觉得正常吗?” “这说明,布阵之人极其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而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会引起轩然大波。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忌惮?” 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要么是名门正派的伪君子,要么,就是这个阵法本身,就隐藏着比瘟疫更大的秘密。” 李昭寒一愣。 是啊,做得太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没有线索,就是最好的线索。 就在李昭寒沉思之际,言冽已经将周围墙壁上那些残缺不全的烧灼纹理全部记在脑中,开始疯狂推演。 这无异于对着一堆摔成粉末的瓷器,去还原它最初的模样。 但对言冽而言,只要存在过,就有迹可循。 片刻之后,一幅恢复了七八成的阵图在他脑海中被硬生生地逆推还原了出来。 “有意思。” 言冽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伸出手指,一缕精纯的先天清气自指尖溢出,将这片空间中残余的能量尽数汇聚。 很快,一团微弱的光芒就被他聚在了指尖。 言冽仔细端详着这团能量,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这股气息,与他想象中的能量完全不同,不是道门手法,也并非阴邪的毒气或怨气。 它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魔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能量。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妖气。 而且言冽莫名地觉得,这种气息和他体内的玄武神念、白虎罡气,在根源上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青龙?朱雀?” 言冽心中一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红媚突然开口。 “这……这股气息,不知为何,总觉得与我所修的《化意诀》有些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低下了头。 然而听到这句话,言冽的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第1126章 每个人的路 既然红媚也这么说,那就说明言冽自己的感觉没错。 《化意诀》源自万兽门《青龙圣法》中的“龙吸水”,而这股妖气又与自己的圣法有关联。 一条逻辑链,在言冽的脑海中迅速形成。 他看着地面上被销毁的阵眼,缓缓开口: “这个阵法,可能根本不是用来传播瘟疫的。” “它的真正作用,是以全村人的性命为祭品,布下一个血阵,用来催生某种东西。” “而这种东西……” 言冽的目光扫过众人。 “极有可能,与魔兽血脉有关。” 言冽的话音落下,红媚猛地一愣。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师父临死前的模样。 那个慈祥的老人,在修炼到化意诀六重时,突然惨叫着撕扯自己的衣服。 青色的鳞片刺破皮肤长出来,整个人扭曲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一个她之前从未想过的的真相浮现在她的脑海。 化意门当年,或许并非自然衰落。 他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万兽门为了改良《青龙圣法》而抛出来的一群活体实验品。 在榨干了所有的利用价值之后,便被无情地抛弃,成为了历史尘埃中的一枚弃子!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化意门在没有外敌的情况下,竟然历代掌门都会离奇暴毙,导致青黄不接,逐步衰落下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一直都是试验品。” 红媚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言冽看着红媚的反应,瞬间就猜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昭寒也握紧了剑柄,如果言冽说的不错,那想要拿到执法长老作恶的铁证,就必须前往万兽门,撕开这个突破口。 言冽站起身,没有去安慰任何人。这种时候,任何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走吧,先回村子。”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返回地面。 回到村口,那些幸存的村民看到红媚,纷纷围了上来,诉说着的自己的感激之情。 甚至还将自己家里为数不多的野果鸡蛋送给红媚,毕竟这些东西就是他们身上最好的东西了,但这些东西也都被红媚一一推了回去。 言冽没有多言,走上前去,取出银针,为那几个身体状况最差的村民又调理了一番气血,又悄无声息的在这些村民带来的篮子里放了一些散碎银子。 就在他收起银针,准备带着众人继续赶路的时候,动作却猛地一停。 “你们在这等我。” 言冽丢下一句话,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附近的山坳深处,一个隐蔽的洞穴里。 几只扭曲的怪异生物正在互相撕咬。它们有着人的轮廓,四肢却长短不一,皮肤上覆盖着残缺的青色鳞片,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若不是言冽在村庄待的时间够久,或许还真发现不了它们。 言冽眉头紧锁。 他抬手一挥,玄囚自袖中涌出,化作数道漆黑的触手缠住了那些怪物。 言冽对着其中一只怪物,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的探查了一番。 这下算是彻底确信是万兽门的手笔了。 这些怪物,分明就是被某种类似于四大圣法的邪法催化后,变成了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在得知这些怪物无法恢复之后,言冽叹了口气,挥手斩杀了那些怪物,转身离开了洞穴。 回到村里后,言冽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知众人。 红媚听到之后,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她走到言冽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几位大侠,小女子心中实在担忧。我想留下来继续保护剩下的村民。” 红媚内心也挣扎了一番。 尽管面前这几位大侠儒雅随和,实力高深。 抱紧他们的大腿,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跟着言冽他们去万兽门,只会成为累赘。 留在这里,或许还能为村民尽上一份力。 言冽点了点头,这选择在他的意料之中。 红媚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玉牌,递了过来: “这便我们化意门的信物,几位侠士带着这个玉牌,应当可以直接拜山。” 言冽接过玉牌,掂量了两下。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两个巴掌大的机关匣和一个绑在手腕上的袖箭,丢给了红媚。 “这两个匣子是唐门的‘惊雷三针’,袖箭里有三根淬了毒的‘断魂针’,见血封喉。只要不是碰到五阶高手,自保应该没什么压力。” 这些都是他顺手搓的一些小玩意儿,经过他的机关和锻造术改良,威力比原版强了不少。 红媚看着手中的暗器,心中一暖。她再次对着几人深深一揖: “大恩不言谢。” 说完,她便转身,毅然朝着村庄走去。 言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 他带着李昭寒和花千树,翻身上了马车,朝着万兽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27章 万兽山门 随着马车不断深入沧州地界,车窗外的景象也愈发荒凉。 这里的山地贫瘠,土地干裂,与言冽之前去过的青州、蜀州等地截然不同。 偶尔在路边看到几个村落,里面的村民也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言冽看着窗外的景象,轻叹了口气。 天境实在太大了,一个镇的周围就有十几个村落,一个城周围又有十几个镇,一州之地也有数十个城镇,单单一个州的面积就远超现实的一整个联邦。 再加上大乾国运的衰落,各种天灾人祸不断,自己目前唯一能做的,除了杀死七阶老祖,让大乾国运恢复,也想不到其他什么别的好办法。 言冽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回头或许可以研究一番育苗和耕种工具,不过,不是现在。 一切的前提,都是自身实力够强。 毕竟现在七阶杀死自己,就跟踩死一个蚂蚁没什么区别。 ............ 在言冽魔改马车的加持下,几人很快就到了一个名为“石盘镇”的城镇。 言冽用那枚皇帝私印,很快便从镇上的潜龙卫据点里,调取了关于沧州和万兽门的所有信息。 随后便继续启程,言冽懒得看,便把这些卷宗就交给花千树,让他简单提炼一番。 花千树看着这些卷宗,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简单的看了一遍,便整理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 “沧州共有三大势力对峙。一方是朝廷扶持的夜阑阁,阁主是五阶巅峰,负责监察整个沧州;另一方则是老牌势力赤陇门,门中有一位六阶初期的老祖坐镇,行事颇为霸道;最后,便是很少干涉沧州事务的万兽门。” “万兽门共分为青龙,白虎,玄武三堂,不知为何,竟然没有朱雀堂。每一堂的堂主,都是四阶巅峰强者,而宗主,则是五阶巅峰的老祖。” 李昭寒听到这里,眉头微皱: “一个五阶巅峰的宗门,如何在有六阶老祖的赤陇门之下屹立至今?” 花千树指了指卷宗的最后一行: “这里有写。万兽门能屹立这么久,靠的不仅仅是门人,更重要的是,他们宗门内,供养着一头六阶巅峰的护宗神兽。” “虽说同阶的魔兽实力比起武者要差上不少,但万兽门有秘法,那位五阶巅峰的老祖和护宗神兽联手之下,哪怕面对六阶中期强者。也丝毫不输分毫。” “而夜阑阁,赤陇门更是不敢招惹。” “赤陇门虽说有六阶老祖,但毕竟沧州与天洲相邻,天洲高手如云,哪怕夜阑阁没有六阶强者,赤陇门也不敢太过放肆。” 言冽听完,靠在车厢上,心中默默盘算。 一个六阶初期的赤陇门老祖,一个能短暂匹敌六阶中期的万兽门组合。 看来除了皇城那种怪物扎堆的地方,在其他州府,还真没什么能拦住自己的了。 又是半日的奔波,马车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干裂的黄土地,终于在一座雄伟山脉的脚下停住。 预想中戒备森严的万兽山门、手持兵刃的守山弟子,全都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座庞大到望不见边际的露天坊市。 坊市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无数简易的棚屋和精致的阁楼交错林立,宽阔的街道上人头攒动。 李昭寒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有些错愕。 “这……就是万兽门?” 这哪里像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宗门,分明就是一座商业重镇。 街道两旁,随处可见巨大的铁笼,里面关押着各种各样的魔兽,甚至还有一些散发着三阶气息的飞行魔兽,正烦躁地扑腾着翅膀。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商贩,正唾沫横飞地与前来采购的散修或商队激烈地讨价还价。 “一阶火云狼幼崽,最高能成长为三阶!只要八百两银子外加一颗二阶丹药!附赠全套御兽功法,包教包会!” “上好的铁甲犀牛角,炼器绝佳材料,走过路过别错过!” 言冽跳下马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难怪万兽门能在赤陇门的眼皮子底下发大财。这种完全开放的模式,把宗门直接打造成了沧州最大的魔兽交易中心,只要有钱,谁都可以是他们的客人。 赤陇门就算再霸道,也不想冒着得罪整个大乾商道的风险,对他们动手。 还是老规矩,花千树留在马车旁照看尘心,反正有白无常傀儡在暗中护卫,安全不成问题。 言冽和李昭寒则分开行动,走入坊市探查情况。 言冽一边走,一边用神念和慧眼飞速扫过周围的摊位。 万兽门在外出售的功法只有《虎骨法》《豹行法》和《鹰击法》三门。 看来之前洛清歌给自己搞来的《龟甲法》等几门功法,也是花了一些代价才弄来的宗门内部功法。 现在自己手中还有《鹞击法》和《鹰击法》没有合成,就是不知道青龙和朱雀分别需要什么功法才能合成。 他简单看了一圈之后,买了一些特制的草料作为马匹的饲料,又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淘换了几块蕴含着微弱雷电之力的兽骨。 同时用精神力探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异常之后,便准备返回马车,打算简单嘱咐他们几句,然后悄悄进入宗门内部看看情况。 然而言冽刚刚扭头,原本晴朗的天空便猛地暗沉下来。 一股浓郁的血气,如同倒灌的天河,瞬间笼罩了整个坊市的上空。 “怎么回事?!” “这股气息……是魔道高手!” 坊市内的喧嚣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抬头望天。 只见血气在半空中翻涌汇聚,一道身影踏空而出。 来人是个僧人,却身披一件血色描金的华贵袈裟,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添几分邪气。 他一出现,六阶强者的恐怖威压便如同山崩海啸地朝着下方倾泻而下。 “噗通!噗通!” 坊市内成千上万的低阶武者,在这股威压下,连站立都做不到,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瘫软在地,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第1128章 血色修罗 笼中的魔兽也发出绝望的悲鸣,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言冽挑了挑眉,看妖僧这架势,是直接找上了万兽门,而不是去找尘心。 他心下了然,看来这妖僧也只是知道“佛子”在大乾境内,并不能精确定位尘心的位置。 如此来说,就好办多了。 那妖僧悬浮于空,运足内力,缓缓开口道: “老东西,滚出来。” 音波过处,街道两旁的商铺牌匾“砰砰砰”地接连炸碎,无数木屑纷飞。 离得近的一些武者,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惨叫着倒地。 六阶强者,恐怖如斯。 就在这时,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啼自万兽门主峰之上传来,裂破云霄! 紧接着,主峰之上狂风大作,一头通体羽毛如同黄金浇筑的金晶巨鹰载着一名身穿兽皮的老者,冲天而起。 老者本人只是五阶巅峰的气息,但与座下那头六阶巅峰的巨鹰气势隐隐融为一体,竟形成了一股堪比六阶中期的强大威势,硬生生顶住了妖僧的威压。 “原来是西域摩罗宗的贵客。” 万兽门老祖立于鹰背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声音洪亮如钟。 “不知阁下驾临我沧州,无故伤我坊市中人,是何道理?莫非是欺我大乾无人吗?” 妖僧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少拿大乾来压我。” “交出‘血脉结晶’,我立刻就走。否则,今日我便让你万兽门,鸡犬不留。” 听到“血脉结晶”四个字,万兽门老祖的瞳孔微微一缩,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当即厉声喝道: “什么血脉结晶?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阁下血口喷人,无故寻衅,真当我万兽门是软柿子不成!” 说话间,他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捏碎了一枚玉符。 下一刻,整个万兽门山脉微微一震,一道道青色光幕从群山之中升起,迅速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 护宗大阵,启动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妖僧冷哼一声,也懒得再多废话。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身后那漫天的血气疯狂汇聚,转眼间便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直接朝着下方的老祖和金晶巨鹰,狠狠拍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只血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万兽门升起的青色光幕之上。 整个护宗大阵剧烈震荡,光幕表面泛起一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甚至连山脉都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下摇晃起来,坊市中,无数棚屋阁楼更是瞬间垮塌。 地面上,那些侥幸没有被威压震晕的武者们,瞬间被这股余波掀飞,如同风中的落叶,滚作一团。 万兽门老祖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立刻单手掐诀。 “唳——!” 一声鹰啼响彻云霄,他座下的金晶巨鹰双目爆发出璀璨的金光,不退反进,载着老祖冲天而起。 巨鹰的双翼在空中舒展开来,迎着那尚未消散的血手,交错斩出! 嗤啦! 那遮天蔽日的血手,竟被这两道黄金翼刃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妖僧非但没有动怒,俊美的脸上反而勾起一抹戏谑。 这老头的境界虚浮不定,全靠身下的畜生和某种秘法强行拔高,这种伪六阶根本做不到真正六阶强者的气如渊海。 哪怕现在他的实力和自己相同,同为六阶中期,但耗死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万兽门老祖虽然击退妖僧,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他自然清楚六阶的恐怖,也清楚此刻根本拖延不起。 必须速战速决! “妖僧,纳命来!” 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发出一声怒吼,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只见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迎风暴涨,肌肉虬结,皮肤表面竟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羽毛,双手化作锋利的鹰爪。 转眼之间,竟化作一个半人半鹰的恐怖形态。 “唳!” 他与座下的金晶巨鹰同时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直取妖僧面门!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那妖僧却只是双手合十,口中诵念出一声佛号。 “嗡……” 他背后的血气疯狂翻涌,一尊青面獠牙的三头六臂修罗法相拔地而起。 “轰!!!” 金色的流光狠狠撞在修罗法相之上,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 在这一击之下,坊市中仅存的几座完好建筑也被夷为平地,就连万兽门的山体都出现了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而那尊狰狞的修罗法相,竟硬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而妖僧只是身形晃了晃,修罗表面的血光虽说黯淡了些许,但立刻就恢复了原状。 老祖心头大骇,想要抽身再攻。 可那修罗法相的另外两只手臂,却以更快的速度结出繁复法印。 其中两只手臂的血气一阵翻涌,竟演化出与他一模一样的鹰爪。 而修罗法相背后,也缓缓浮现出一对血色的鹰翅! 第1129章 开心的老祖 “功法不错。” 妖僧轻笑一声。 只见那修罗法相猛地探出那对血色鹰爪,反向抓向老祖! 老祖大惊失色,仓促间只能用双臂格挡。 “咔嚓!” 老祖的护体罡气应声而碎,双臂瞬间被抓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小无相功!” 老祖又惊又怒,显然是认出了这门摩罗宗的招牌邪功。 两人就这样在半空中疯狂交手。 而六阶大战的余波,对于下方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狂暴的气流在已经变成废墟的坊市中肆虐。 巨大的铁笼被气浪掀飞,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里面的魔兽惊恐地四下逃窜,却被紧随其后的罡风绞成肉泥。 “快跑啊!” “救命!” 武者们连滚带爬地往外逃,修为稍弱的,直接被余波震碎了五脏六腑,倒在血泊中。 哪怕是其中的几名四阶武者,也只能勉强撑起护体罡气,在废墟中艰难求生。 万兽门的几大主峰也受到了波及,碎石滚落,压塌了不少宗门建筑。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一直冷眼旁观的言冽,却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混乱的坊市之中。 ------- 半空中,战况愈发激烈。 万兽门老祖与金晶巨鹰配合无间,一次又一次地发动着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然而,那妖僧的修罗法相就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魔山,任凭老祖如何攻击,都巍然不动,只是体表的血光在不断消耗,然后又迅速恢复。 老祖久攻不下,秘法带来的反噬也开始逐渐显现,嘴角已经溢出控制不住的鲜血。 座下的金晶巨鹰也发出阵阵疲惫的哀鸣,飞行的速度和力道都大不如前。 “哈哈哈!老东西!交出血晶,饶你一命!” 妖僧见状狂笑出声,修罗法相由守转攻,六条手臂齐出,像狂风骤雨般砸向老祖。 而老祖避无可避,只能咬牙硬抗。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闷响在半空中炸开,万兽门老祖终于支撑不住,半人半鹰的形态迅速消解,暴涨的身躯缩回原样,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瘦的老者。 “桀桀桀!” 妖僧见状狂笑出声,他身后的修罗法相六臂合一,漫天血气疯狂凝聚,化作一柄长达百丈的血色长刀。 “死吧!” 妖僧手臂挥下,血色长刀便直接朝着力竭的万兽门老祖和那头同样萎靡不振的金晶巨鹰当头劈下。 然而,就在那血色长刀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高亢的龙吟从远方天际炸响! “昂——!” 一条由纯粹赤红内力凝聚而成的狂暴赤龙瞬间杀至。 这道赤龙没有去管那庞大的刀身,而是直接撞向了修罗法相的命门处!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坚不可摧的修罗法相竟被那赤龙硬生生钻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那道赤龙余威不减,直接从缺口中穿透而出,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妖僧的胸膛上。 “噗哇——!” 妖僧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处那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百丈之远,重重撞入一座山峰之中。 “哈哈哈哈!打得好!打得好啊!” 伴随着一阵张狂至极的笑声,一名身穿赤红锦袍的老者踏空而来,正是赤陇门的那位六阶初期老祖。 赤陇老祖居高临下,先是瞥了一眼下方奄奄一息的万兽门老祖,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姓李的,你这老东西也有今天?守着这么大一座金山,却连个像样的阵法都布置不出来,还真是个废物。” 骂完,他又将目光转向远处山体中挣扎着爬起的妖僧,讥笑道: “死秃驴,不在你的摩罗宗好好念经,跑到我大乾来撒野?当真以为我大乾无人,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找死!” 山体废墟中,妖僧捂着心口那个仍在流血的空洞,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好……很好!一个藏头露尾的老鼠,也敢在本宗主面前猖狂!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小无相功!” 话音未落,妖僧猛地一咬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洒而出,在身前化作一团血雾。 “燃!” 只见他的面部肌肉剧烈颤抖,原本俊美妖异的男性面容,竟然在一阵扭曲之后,重新幻化成了一张冷艳绝伦的女子脸庞。 更诡异的是,他胸口那个贯穿心脏的致命伤口,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恢复如初! 而他的气息,也随之下降到了六阶初期。 “什么?!” 赤陇门主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面色大变。 要知道哪怕是涅槃丹,对六阶强者的恢复效果也是有限。 他岂能料到,一个武者在心脏被直接穿透的情况下,竟能如此快速的恢复。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妖僧便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主动杀了过来。 “装神弄鬼,给老夫死!” 赤陇老祖又惊又怒,爆喝一声,双拳齐出,化作两条更加凝实的赤龙咆哮着迎了上去。 两位六阶强者瞬间厮杀在一起! 赤陇老祖的功法刚猛霸道,竟然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赤红之色。 而那妖僧更是邪门到了极点,他背后那修罗法相的一只手臂化作万兽门老祖的金色鹰爪,另一只手臂则演化出赤陇门主的赤色龙形,剩下的四只手臂,竟各自握上了一柄散发着恐怖波动的七阶兵刃! 显然,为了应对这突发的变故,妖僧已是底牌尽出! “轰!轰!轰!” 半空中,能量风暴肆虐,金爪、赤龙、刀光、剑影疯狂对撞,将下方的大地撕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两人都不是万兽门的人,自然不会顾及万兽门的损失,毫无顾忌的厮杀在一起。 万兽门的三座山峰都被他们犁平了两座。 就这样,两人足足厮杀了数百招,从半空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杀回云层。 两人此刻虽然都能逃离,但赤陇门主觉得妖僧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舍不得离去。 而妖僧显然已经杀红了眼,他身为摩罗宗主,底牌众多,更何况万兽门内还有他想要的东西,此刻岂能被一个六阶初期逼退。 就这样,两人谁都不愿退去,就这样继续厮杀起来。 终于,赤陇老祖的气血开始缓缓衰败,渐渐落入下风。 “赤龙焚天!” 赤陇老祖双目赤红,他已经眼馋万兽门这块肥肉数百年了。 此刻虽然心生退意,但还是打算在拼上一把,试上一试。 他心中发狠,竟是硬生生扛了修罗法相一记血煞鬼手,整个人借力突进,狠狠轰穿了妖僧的胸膛! “噗!” 妖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但他脸上,却是露出一抹诡异的狞笑。 在被击中的瞬间,她的一只手臂也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精准地刺入了赤陇老祖的丹田! “不好!” 赤陇老祖脸色剧变,他岂能想到妖僧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也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他只感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吸力从丹田处传来,自己苦修数千年的雄浑内力,竟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对方疯狂吸取! “给我滚!” 赤陇门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脚踹在妖僧腹部。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如同两颗陨石,双双从高空狂喷着鲜血砸向地面。 “轰隆!轰隆!” 大地之上,烟尘冲天,现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良久,烟尘散去。 巨坑之中,两人皆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凄惨无比。 又过了片刻,妖僧所在的那个深坑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妖僧虽然浑身是血,但他脸上的面容再次变换起来,而浑身伤势再次缓缓恢复,但实力也再次下降。 “咳咳……终究……终究是我摩罗宗的功夫,更胜一筹……” 然而就在这时,早早跌落在地的万兽门老祖却慢慢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一阵张狂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没脑子的蠢货!” “死秃驴,你不是想要血晶吗?今日,老子就让你看看血晶的威力!!” 但他没发现的是,就在他猖狂大笑的时候,自己腰间的须弥袋突然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张纸条,牢牢的卡在了他的腰间。 第1130章 你该死啊 “咳……咳咳……” 巨坑之中,赤陇老祖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看着毫发无伤般站起来的万兽门老祖,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你……怎么可能……” 万兽门老祖没有回答,只是高傲地看着他们。 “你们以为我万兽门能立足沧州数百年,靠的真是那残破不堪的护宗大阵,和这头魔兽吗?!” 赤陇老祖和妖僧的脸色同时一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万兽门老祖眼神轻蔑,再口嗨一句爽过过后,也不敢继续废话。 毕竟眼前两人都是六阶的老怪物,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必须立刻行动! 他一把抓下挂在胸前那枚毫不起眼的兽骨挂坠,猛地一把捏碎! “咔嚓!” 挂坠碎裂的瞬间,万兽门上空那本已摇摇欲坠的幽蓝色护宗光幕,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光幕的颜色,在短短一息之间,由幽蓝彻底转化为一种粘稠的血红色! “不对!” 赤陇老祖脸色剧变。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血色光幕便降下无数道比发丝还细的血线,钻入万兽门老祖的身躯之中。 “啊~!” 万兽门老祖发出一声既痛苦又舒爽的嘶吼,他的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细密坚硬的青色龙鳞,双手的骨骼也发出令人牙酸的暴涨声,血肉撕裂,化作一双锋利而粗壮的狰狞白虎利爪! 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节节攀升,竟在转瞬之间便冲破了五阶巅峰的桎梏,稳稳地踏入了六阶的门槛,并且还在疯狂暴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赤陇老祖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骇然。 “你这老东西,之前那十几个村庄城镇之中的血色瘟疫,原来是你搞的鬼!” “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老祖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冷笑一声。 “我隐忍数百年,就是为了今天!” “等我把你们吞了,彻底稳固六阶修为,整个沧州都是我的!” 然而,就在万兽门老祖的气势攀升至顶峰时,他体内两种狂暴的异兽血脉,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呃!” 老祖闷哼一声,身上刚刚长出的青色龙鳞猛地倒竖起来,化作虎爪的双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噬,老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深知这门融合秘法的缺陷。 他自信满满地抬起那只颤抖的虎爪,摸向自己腰间须弥袋的方向。 准备取出那枚用上几百万百姓形成的变异魔兽中,提炼出的精血炼制而成的“血脉结晶”,用以镇压这最后的血脉冲突。 然而,他那锋利的虎爪在腰间来回摸索时,脸上的冷笑却一点点僵硬。 原本应该挂着须弥袋的地方,变得空空如也。 老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不敢置信地在自己腰间疯狂抓挠,虎爪将自己的法袍撕得粉碎,甚至抓破了皮肉,鲜血淋漓。 然而他根本没抓到须弥袋,只抓到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万兽门老祖愣了一下,他颤抖着用那双还在不断异化的虎爪,笨拙地捏起那张薄薄的纸条,缓缓展开。 【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 【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诗的末尾,还跟着一个张扬的落款。 ——盗王,云砚客。 “为……他人……作嫁衣裳?” 万兽门老祖呆呆地念着最后一句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数百年的隐忍,无数次的实验,这才用上百万条人命的堆砌出的血脉结晶…… 没了? 就在他即将登临六阶的最后一刻,被偷了? 荒谬! “噗——” 他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双眼之中,瞬间布满血丝。 只见那血丝迅速蔓延,最后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盗王——!你——不——得——好——死——!!!” 失去“血脉结晶”的压制,他根本无法控制体内已经彻底沸腾的秘法。 终于,青龙与白虎两种同样霸道强横的血脉,失去了最后的平衡点,在他体内展开了最野蛮的厮杀! “啊啊啊啊!” 老祖在地上疯狂翻滚,手指把地面的岩石抓出深深的沟壑。 “咔嚓……咔嚓咔嚓……” 他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被无穷无尽的兽性彻底吞噬。 一根根狰狞的骨刺刺破龙鳞钻出体外,脊背高高拱起,化作扭曲的龙脊,下半身则被拉长,覆盖上斑斓的虎纹。 他的头颅也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肉蠕动中,一半化作狰狞的龙首,另一半则保留着白虎的凶相。 短短几个呼吸,他便彻底异化成了一只半龙半虎的缝合怪物。 “吼——!!!” 异化后的老祖发出一声震天嘶吼,猩红眼眸中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欲望。 它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两股散发着磅礴生命精气的血食。 对于此刻的它来说,那两个重伤垂死的六阶强者,就是最滋补的点心! 怪物四肢猛地刨地,猛扑而下,目标直指坑底几乎无法动弹的赤陇老祖。 第1131章 九重功法 赤陇老祖眼中满是绝望,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忍着经脉剧痛,凝聚成一条不过手臂粗细的赤龙罡气,迎向那扑面而来的腥风。 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绝学,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 “吼!” 怪物甚至懒得多看一眼,覆盖着青色龙鳞的虎爪随意一挥。 那条小小的赤龙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轻易撕成漫天光点。 下一刻,怪物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落下,锋利的虎爪死死按住赤陇老祖的四肢,张开了那半龙半虎的狰狞巨口。 ........ 不远处的另一个深坑里,妖僧看着这一幕,神色骇然。 他自然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虽说比赤陇老祖好上一些,但也绝不可能是这头已经彻底失控的六阶怪物的对手。 妖僧猛地咬住舌尖,艰难地从坑底爬起,踉跄着转过身,准备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冰冷坚硬的触感。 妖僧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堂堂六阶强者,哪怕身受重伤,感知力也远非寻常武者可比。 可这个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妖僧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要唤出修罗法相护体。 可惜,身后的人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废话的机会。 “砰!砰!” 【原始双生】 两声沉闷的枪响在废墟中炸开,正欲拼死反扑的妖僧,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砰!砰!!” 又是两声沉闷的枪响。 妖僧的左边的肝脏也步了心脏的后尘,被瞬间吞噬。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生命值瞬间归零。 而他身后,一个俊秀的面容缓缓浮现。 言冽看着正在啃食赤陇门主的怪物,一挥手,两个“黑无常”的瞬间出现,警惕地守卫在四周。 而他自己则一把按住地上妖僧那尚有余温的头颅,强行发动了搜魂技能。 必须在他彻底死透前,把最大的价值榨干。 庞大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潮水,疯狂涌入言冽的脑海。 无数血腥淫邪的画面一闪而过。有屠戮村庄炼制七阶法器的,有强掳天才弟子作为练功鼎炉的,还有在极乐佛堂中与无数男女颠鸾倒凤的…… 言冽的眉头皱了皱,自动屏蔽了这些污人眼睛的垃圾记忆,直奔对方记忆深处,开始搜索各种摩罗宗功法,特别是小无相功的功法心得。 很快,他便从那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成功剥离出召唤法相的功法,以及小无相功前八重的完整修炼法门和诸多运用心得。 这宗主领悟的小无相功第八重特性,乃是能通过改变自身面容,来规避某些致命伤势。 确实不凡,但对言冽来说用处不大。 就在言冽准备继续深挖第九重核心奥秘时,一股强大的灵魂禁制猛然爆发。 “哼。” 言冽冷哼一声,玄武神念和问天蛊全力催动,硬生生将那层灵魂禁制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九重的秘密,随之展现在他眼前。 这宗主领悟的《小无相功》第九重“万相归一”,乃是在本体身死之后,灵魂也能通过几个预先布置好的“鼎炉”分身,进行重生!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范畴了,更像是某种道家的“夺舍”或是佛门的“转世”神通。 难怪这妖僧有恃无恐。 就在言冽试图继续深挖,企图找出那些“鼎炉”分身的具体位置和数量时,手中妖僧的头颅轻轻一颤,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涣散。 显然,对方已经重生成功,并果断切断了这具身体与灵魂的最后联系。 “跑得还真快。” 言冽皱了皱眉,暗骂一声老狐狸。 不过,能白嫖到这部顶级功法的九重心得,以及摩罗宗宗主最大的底牌,这波已经血赚不亏。 他随手将妖僧那残破的尸体踢到一旁,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巨坑。 此时,那头异化的万兽门老祖,已经将赤陇老祖的残躯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吞噬了一位同阶强者的全部血肉精华后,怪物那本已狂暴的能量再次疯狂攀升。 “吼——!!!” 它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庞大的身躯在血气的包裹下迎风暴涨,转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数十丈的庞然大物。 身上青色的龙鳞与斑斓的虎纹交织闪烁,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喷出灼热的血色气浪,将周围的碎石烤得通红。 六阶中期! 这怪物,竟然在吞噬了赤陇老祖后,实力再次突破! 它那双猩红的兽瞳缓缓转动,死死地锁定在了这片废墟中的那个渺小身影之上。 第1132章 激战老祖 对于它来说,这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简直比刚才那个六阶武者还要诱人。 “吼——!” 怪物四肢猛地在地面一蹬,碎石炸裂,那庞大身躯竟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瞬间便扑至言冽面前。 言冽神色不变,脚下盗天步一错,身形向侧方横移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扑。 “轰隆!” 怪物一击落空,巨大的头颅直接撞塌了半截残存的墙壁,烟尘四起。 “这么猛?” 言冽心中暗骂一句,身形却未停歇。 在怪物转身之前,他就已然欺身而上,并指如剑,白虎罡气凝聚于指尖,狠狠点向怪物侧腹一处龙鳞与虎纹交接的薄弱之处。 【独孤九剑:破气式】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过后,怪物身上的护体罡气直接被凿出一个极小的空洞,还没等他掏出左轮,那个空洞就立刻复原。 而怪物反应也是极快,不给言冽第二次攻击的机会,猛地一甩长满骨刺的尾巴,横扫而来。 言冽不敢硬接,只得再次催动身法,向后跃开。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若是不唤出黑白无常的话,要想和六阶中期正面抗衡,还是差些火候。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梦魇左轮,又看了看那怪物周身萦绕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护体罡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言冽心念一动,两具黑无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左右。 “上!” 言冽一声令下,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悍不畏死地朝着怪物冲了过去。 “吼!” 怪物显然没料到突然又冒出来两个对手,它发出一声怒吼,舍弃了言冽,转而迎向了冲在最前面的黑无常。 黑无常傀儡可没有闪避的念头,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竟是打算硬抗怪物的冲撞。 “砰!” 一声巨响,黑无常竟直接被直接撞飞出去。 但它的牺牲也并非毫无价值。 就在怪物与黑无常相撞的瞬间,另一具黑无常已经绕到了怪物的身后,手中瞬间多出了一柄由玄囚凝聚而成的漆黑长刀,狠狠劈向怪物的后颈。 与此同时,言冽也没有闲着。 他身形闪烁,不断在战场边缘游走,指尖的白虎罡气时不时地射出,虽然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却也成功地吸引了怪物的一部分注意力。 一时间,废墟之上,一场二对一的围攻,变成了一场三对一的混战。 黑白无常傀儡虽然肉身强悍,能和六阶中期抗衡,但毕竟只是傀儡,攻击方式单一。 这两具傀儡或许能压制住寻常六阶中期,但这等狂化的怪物,根本不是寻常六阶中期所能抵挡的。 战斗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黑无常身上就已经伤痕累累。 还是那句话,一旦陷入六阶之间的“对耗”,那言冽根本不占优势。 言冽再一次被战斗的余波震飞,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并不是在做无用功。 随着战斗的不断加深,他也逐渐发现了一些异常。 这怪物虽然是青龙与白虎两种血脉的缝合怪,但它体内的能量运转,并非完全的混乱无序,而是隐隐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而这个轨迹,言冽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白虎圣法》。 “原来如此………” 看来这老祖原本修炼的就是《青龙圣法》和《白虎圣法》,随后利用某种秘法,强行将人变为类似于青龙和白虎的魔兽,最后将他们身上的精血提取出来,凝聚成了血晶。 这样的话,就算以后自己也使用这等秘法,也能用血晶提纯血脉,从而达到不失神志的效果。 可惜在最后一步时,被言冽给截胡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脑海里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怪物现在神智尽失,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两种血脉之力在它体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相互撕咬,又相互依存,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循环。 那如果……自己往这个火药桶里,再添一把火呢? 言冽深吸一口气,两具黑无常突然张开双臂,不顾伤势,死死拖住了怪物攻击的步伐。 “吼!” 就是现在! 言冽双目精光暴涨,将体内白虎罡气尽数凝聚,和袖中玄囚融合。 融合了白虎罡气的玄囚,表面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金色流光。 之前言冽就发现了,玄囚在吸收了“哭泣摇篮”那诡异的魂雨之后,已经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异变,拥有了某种可以顺着内力侵入他人体内精神的诡异特性。 既然能够侵入精神,那在敌人体内侵入一些白虎罡气,也可以吧? 这合理吗?这太合理了。 【随心】 言冽手腕一抖,那团暗金色的玄囚便如瞬间包裹了怪物的护体罡气。 怪物本想撕扯身上的玄囚,但也言冽再次欺身而上,配合两具黑无常,再次和老祖激战在了一起。 又是数十招过去,怪物怒吼一声,将三人震退。 可就在这时,一股剧痛,猛然从它体内爆发开来! 怪物原本体内的平衡,已然被打破! “嗷——!!!”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它体外的青色龙鳞疯狂倒竖,又被斑斓的虎纹硬生生挤压回去。 它的腹部高高鼓起,随后又迅速瘪下。 体表的青色龙鳞在挣扎过后,也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碎肉,从鳞片剥落的地方喷涌而出。 六阶强者标志性的“气如渊海”,在这一刻彻底失效。 那层坚不可摧的护体罡气,也像碎裂的玻璃一样,瞬间布满裂纹。 机会! 言冽眼中寒光一闪,瞬间欺身向前,左手猛然朝着已经充满裂痕的护体罡气猛然一点。 【独孤九剑:破气式】! 残存的罡气,应声而碎。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言冽抬起梦魇左轮,黑洞洞的枪口死死贴紧了怪物那庞大的身躯。 “砰!......砰!砰!” 八声沉闷而连贯的枪响,在死寂的废墟中炸开。 有原始双生的效果,四发子弹,也能打出八发子弹的效果。 正在痛苦中疯狂翻滚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心脏、它的左臂、它的左腿和右腿,直接凭空消失。 而他的悲鸣,也戛然而止。 那双猩红的兽瞳中,最后的光芒迅速涣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废墟之中,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第1133章 青龙圣法 言冽见状,并没有松懈。 他站起身,精神力扫过整个废墟,确认周围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之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他没有耽搁,立刻让已经伤痕累累的黑无常和玄囚警戒四周,然后快步上前,直接对着老祖开始搜魂。 言冽的神念沉入其中,疯狂意志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企图将他这个外来者也一同撕碎。 “哼。” 言冽的神念中发出一声冷哼,玄武神念瞬间展开,强行在狂暴的意识海洋中开辟出一片区域。 他对此刻老祖脑中那些关于权力斗争、阴谋算计的人情世故丝毫不感兴趣,神念绕开那些污浊粘稠的记忆,直奔其记忆核心深处,搜寻着与御兽法门和四圣法相关的记忆和感悟。 很快,在狂乱的记忆碎片中,他捕捉到了几缕与众不同的光芒。 《蛟吞法》《鹿跃法》《鳞鱼法》。 这三门功法,正是合成《青龙圣法》的拼图! 这三门乃是亲传弟子的不传密法,因此并没有在江湖之中流通。 言冽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将神念包裹住这三道光芒,强行将其从老祖混乱的记忆中剥离。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数种万兽门赖以成名的御兽法门,从如何挑选幼崽、培养默契,到如何利用秘法激发魔兽潜能,乃至人兽合一的战斗技巧,一应俱全。 但因为老祖并没有修习《朱雀圣法》的缘故,关于这门功法的线索全都被掺杂在了那些混乱的记忆之中,很难搜寻。 就在言冽想继续深挖时,这片本就混乱的意识海洋猛然掀起最后一次狂涛,随后便迅速枯竭、消散。 老祖那被秘法和兽性彻底撕裂的灵魂,终究是走到了尽头。 “可惜了。” 言冽收回手,略感惋桑,这种杀死之后再快速搜魂的手段限制还是太大。 这老家伙隐忍数百年,脑子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半龙半虎的怪物尸体,将怪物身上那些半异化的青色龙鳞、虎爪、以及骨架剥离下来,收入囊中。 而剩余的血肉精华则被玄囚疯狂吞噬。 做完这一切,他才往嘴里丢了一颗回气丹,开始调息。 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了。 那摩罗宗的妖僧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尘心的存在,说明他的探查手段有限。 但现在,自己不仅暴露了实力,还用梦魇左轮轰了他两次,虽然只是让他损失了一具身体和部分修为,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那妖僧后边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回来。 必须灭口才行。 得想办法,把他那些重生的‘鼎炉’位置全都给挖出来,一锅端了。 他用神念沟通白无常的方向,发现花千树和李昭寒已经第一时间回到了马车处并护住了车厢内仍在昏睡的尘心,这下,他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 他站起身来,朝着向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热闹繁繁的坊市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无数商铺化为齑粉,断裂的木梁和破碎的瓦砾堆积如山。 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死状凄惨。 这就是六阶战斗。 举手投足间,便能移山倒海,轻易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言冽叹了口气,快步走过这片人间地狱,不再多看。 很快,他便来到了马车原本停放的位置。然而,眼前空空如也,只有一片狼藉的地面。 嗯? 言冽停下脚步,眉头微挑,集中注意力看了第二眼,才发现了端倪。 在前方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层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能量薄膜正在缓缓流转。 看样子是一个相当高明的障眼法阵法,以道家的符文为基底,巧妙地利用了周围的光线和尘埃,将马车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不仅如此,在这个道家阵法之外,还萦绕着一层儒家浩然之气。 它没有去改变阵法的结构,而是将阵法本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并赋予了其一层“理应如此”的法理。 哪怕是言冽,若非提前知道这里有东西,粗略扫描之下,也极有可能将其忽略。 言冽摇头失笑,有时候,有些靠谱的队友,还真的能省不少事。 他没有强行破阵,而是抬脚向前,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能量薄膜。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豪华的马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阵法中央,李昭寒手持长剑,面色凝重地站在车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而花千树则坐在车辕上,身旁数个竹简漂浮,显然是在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看到言冽的身影突然出现,两人都是一惊,随即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放松下来。 “言兄!” 李昭寒收剑入鞘,快步迎了上来,他上下打量着言冽,见他衣衫虽有些凌乱,但气息平稳,并无伤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第1134章 朱雀圣法的下落 言冽摆了摆手,示意无碍,径直走到车厢旁,掀开帘子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尘心小和尚依旧安静地坐在软榻上,摇头晃脑的诵着经文,脸色红润。 看样子完全没被外界的惊天大战所影响。 确认尘心无恙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你们这阵法不错,道儒合流,挺有想法。” 言冽随口称赞了一句,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几缕先天清气直接融入那层透明的薄膜之中。 原本已经几近完美的阵法,在这几缕先天清气之下,气息变得更加圆融。 彻底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分破绽。 花千树和李昭寒对视一眼,他们两人合力布下的阵法,自信六阶之下无人能看破,却被言冽如此轻易地看穿,还顺手加强了一番。 言兄实力,果然不凡。 “你们留在这守着,别乱跑,我再去废墟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挖出点有用的线索。”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口说道。 李昭寒张了张嘴,本想跟上,看了眼车厢里的尘心,又把话咽了回去,抱剑点头。 说罢,言冽身形一晃,便再次消失。 李昭寒和花千树守在车旁,神情肃穆,他们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言冽真是回去“寻找线索”。 但既然言冽不说,他们也默契地没有多问。 另一边,言冽几个闪身,便回到了之前那处坊市,既然尘心无碍,而且周围并没有其他高手前来,那言冽就可以放下心来探查一番。 刚才言冽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黑无常和玄囚守卫,因此也并不怕刚才有人前来捡漏。 他先是将赤陇门主的须弥戒和那妖僧的须弥袋收起,然后将他们血肉交给玄囚吞噬,将骨架收回空间。 而那头奄奄一息的金色巨鹰也被言冽直接宰了,直接塞进了空间里。 刚才言冽就通过那些御兽经验判断出来,这巨鹰和老祖神魂相连,想要让它为自己所用,难如登天,还不如直接杀了吃肉。 做完这些,言冽才出发,前往万兽门那因为六阶战斗余波已经尽毁的山门内。 他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断壁残垣,确认四周再无任何活人的气息后,随手一挥。 “哗啦啦——” 下一刻,数不清的玉简和书籍,眨眼间便在言冽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来刚才在那妖僧、赤陇老祖和万兽门老祖三方死斗,整个宗门乱作一团之际,言冽压根就没闲着。 他早已趁乱将万兽门的藏经阁、灵药阁、宝库,乃至宗门的几个暗室,全都洗劫一空。 而这些就是万兽门所有大事,情报和各种功法玉简和书籍。 言冽蹲下身,直接开始在玉简里翻找起来。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朱雀圣法》。 他神念扫过一枚枚玉简,绝大多数都是万兽门的基础功法和一些御兽法门,虽然对普通武者来说已是至宝,但对言冽而言,价值不大。 很快,他便将所有玉简都翻了一遍,然而这时,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除了挑选出来一些和血衣楼交易的玉简还算有些价值之外,他并没有找到《朱雀圣法》的对应的第三门功法,甚至连朱雀圣法相关的记载都付之阙如。 “不应该啊……” 言冽有些不信邪。 万兽门以四圣法为根基,虽说万兽门只有青龙,白虎,青龙三堂,但没道理一点《朱雀圣法》的传承都没留下,起码也会有一些线索才对。 只可惜提取青龙圣法和御兽法门相关的感悟太过浪费时间,根本没给言冽机会去仔细搜寻关于朱雀圣法相关的记忆。 他站起身,神念铺散开来,笼罩了整个万兽门的废墟,同时唤出黑无常,和自己分头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主峰、后山禁地、长老洞府……甚至连历代祖师的墓穴,他都没放过。 言过拔毛,全都薅了一遍。 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神念在主峰一处崩塌的灵石矿洞最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浑厚的内息。 言冽身形一动,几个呼吸间便赶到了那处矿洞。他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 “轰!” 磅礴的真气涌出,挡在面前的数万斤碎石直接被拨开,露出了矿洞深处一个被压在石板下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万兽门真传弟子服饰的青年,但他此刻浑身骨骼尽碎,内脏破裂,心脉也即将断绝。 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显然也是被六阶余波所伤。 看其气息,竟也有四阶修为。 言冽面无表情,走到他身前,一道归元直接打入这名弟子的体内。 那弟子胸口的恐怖贯穿伤立刻开始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自行接续,苍白如纸的脸上,也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咳……咳……” 真传弟子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幽幽醒来。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言冽抬手制止。 “我只是路过,见你还有一口气,顺手救下罢了。” 言冽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们万兽门,是惹了什么仇家,竟遭此灭门之祸?” 那弟子闻言,悲从心来,将之前发生的大战简略地说了一遍,只是他修为低微,并不知道战斗的核心内情。 而且在妖僧和赤陇门主大战的时候,他就被击晕了。 “原来如此。” 言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 “可惜了,莫不是你万兽门御兽法门颇有独到之处?只是不知是何传承,竟能引来六阶强者觊觎?” 弟子为报救命之恩,此刻对言冽是知无不言。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前辈有所不知,我万兽门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许多功法都已失传。哪怕是三门圣法,距离世间顶尖功法也有不小的差距,而且还极难领悟。” “哦?失传了?”言冽状似好奇地追问,“比如?” “比如四圣法中的《朱雀圣法》。” 弟子叹了口气。 “晚辈曾偶然听老祖说过,我万兽门确实曾有完整的《朱雀圣法》,但早已失传,目前宗内只残存了‘鹰爪法’和‘鹞击法’两门外功法门。” 第1135章 炎啼法 那弟子见言冽似乎对此很感兴趣,他自然知道自己身家性命都在眼前这人手上,更是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据说千年前万兽门发生过一次惨烈的夺权内乱,藏经阁也被尽数烧毁,而唯二掌握《朱雀圣法》核心篇章‘炎啼法’的两位长老,也因此叛逃,从此杳无音信。” “叛逃去了何处?” “这个……那两位长老叛逃时曾扬言‘凰栖大宸,涅槃重生’!若是猜测不错,那两位长老应是逃往了大宸方向!” 大宸。 言冽皱了皱眉。 看来自己想在沧州一地就集齐两门圣法的想法,确实是有些天真了。 他面上依旧淡然,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刚刚从万兽门搜刮而来的四阶疗伤丹药,抛给那弟子: “缘法已尽,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飘然远去,只留下一脸感激涕零的真传弟子。 言冽见状,仔细搜寻了一圈。 但那三个堂主不知是身死还是逃离,此刻万兽门内只剩一些二三阶的内门弟子苟延残喘。 言冽简单询问了几人,又救治了一些伤员之后,便返回了马车停放之处。 李昭寒见他回来,立刻上前问道: “言兄,可有发现?” 言冽没有废话,直接将几枚刚刚找朱雀圣法时,顺便找到了几块玉简丢进他怀里。 “自己看。” 这些是万兽门与血衣楼之间肮脏交易的账本,里面虽然没有明确提到老君宫,但有几笔针对天才弟子的刺杀任务和精血收购记录,时间点和地点,都与老君宫弟子失踪的案件隐隐吻合。 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作为线索,足够了。 李昭寒神念探入玉简,脸色愈发阴沉。 片刻后,他收回神念,握紧玉简,对着言冽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 “上车,走了。” 言冽摆摆手,率先登上马车。 李昭寒见状,也掐诀撤去了隐匿阵法。 马车在傀儡的驾驭下,缓缓驶离这片修罗场,在夜色中向着大宸的方向全速推进。 车厢内,气氛安静。 言冽盘膝而坐,将那具在六阶战斗中受损严重的傀儡“黑无常”取了出来。 原始双生是召唤相同状态的傀儡,因此只要修复了这一具黑无常即可。 言冽手掌一翻,一块通体幽蓝的深海陨铁便出现在掌心。 他掌心直接腾起一团的青色火焰,将那坚硬无比的深海陨铁烧得如同蜡油一般,缓缓熔化。 随后,他用先天清气便操控着金属液体,精准地填补着黑无常身上的每一道裂痕。 一旁的李昭寒看得目不转睛,道门弟子万物皆通,机关术自然也有涉猎,虽然他的机关术品阶不高,但也能看出言冽手法的精妙。 当言冽开始修复黑无常的核心十六杠动力压缩阵法时,一直沉默的李昭寒忽然开口: “言兄,我看你这能量阵法颇为有趣,虽说贫道看不穿这阵法,但老君宫的符文中,有‘太极阴阳,生生不息’的说法,或许……可以尝试用此理重构能量回路?” 言冽手上动作一停,猛地抬起头。 他一把拉住李昭寒的袖子,急切地问道: “细说!” 李昭寒见言冽一把抓住自己,神情急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缓缓将道家阴阳流转、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的平衡至理说了一遍。 这并非什么高深秘法,而是道家修行最基础的理念之一。 万物负阴而抱阳,能量的运转并非一味追求刚猛或阴柔,而是在对立与转化中达到和谐,方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讲完之后,李昭寒自己都觉得有些班门弄斧,他摸了摸鼻子,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言兄见笑了,贫道在下阵法只有四阶之境,远远比不上言兄,刚才也只是突发奇想,并无他意。” 在他看来,言冽的机关术已臻化境,自己这点浅薄见解,恐怕上不了台面。 然而,言冽没有半分嘲笑挖苦的意思,反而开始沉思。 是啊……自己一直以来针对机关术的思路,都太“科学”了。 无论是十六杠动力压缩阵法,还是傀儡暗器,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现实的机械学和天境的阵法学之上。 他从未想过,将玄学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与精密的机关傀儡进行深层次的融合。 自己总想着增加更多的阵法,优化结构,减少损耗,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这里,是高武世界。 一个人的意志可以扭曲现实,一个念头可以引动天雷的世界,如果还完全按照科学的条条框框来,怎么可能真正触及这个世界机关术的巅峰? 如果能把道家的太极阴阳、儒家的浩然正气,甚至是佛门的因果,彻底跟机械傀儡融合在一起…… 或者将傀儡的能量核心,从一个单纯的“发动机”,改造成一个模拟的“丹田”呢? 让能量在其中自行流转,阴阳转化,而不是粗暴地搓出来一个完美的八杠十六杠发动机呢? 这样一来,傀儡的续航、爆发和自我修复能力,岂不是都会得到质的飞跃? 这个念头一起,言冽脑中瞬间涌现出无数种可能的设计方案。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颠覆性的改造,需要海量的理论推演和庞大的实验数据支撑。 眼下这具黑无常是他重要的战力,可不能直接拿来当试验品给拆坏了。 “小李啊,你的想法很好,非常好。” 言冽抬起头,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玄囚缓缓从袖中出现,随后他抬手一挥,面前的桌子上便多了一卷空白的图纸和一支炭笔。 言冽一边让玄囚化作数个触手,继续手头的修复工作,一边亲自在图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就这样,在言冽时而修复傀儡,时而奋笔疾书的古怪氛围中,马车又在沧州荒凉的官道上行驶了整整一夜。 第1136章 土匪过境 直到第二日正午,一座颇具规模的城池轮廓,才出现在地平线上。 赤陇门的地盘,到了。 或许是昨夜万兽门的大战消息还未完全传开,又或许是赤陇门自持沧州魁首的地位,当言冽这辆怎么看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马车驶近时,立刻引来了麻烦。 几名身穿赤色劲装、腰佩长刀的赤陇门弟子,直接拦在了路中央。 为首的一人,吊儿郎当地用刀鞘敲了敲车壁,语气轻佻: “哟,哪来的大爷,这车子挺阔气啊。最近沧州不太平,我们赤陇门奉命盘查过往可疑人等!!” “滚下来!一人交上五十两银子的入城费,不然就把马车留下!!” 花千树看到沉浸在研究中的言冽,立刻下车,对着几人拱了拱手: “几位好汉,我等只是路过的行商,急着赶路,还请行个方便。” 为首一名弟子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少拿这种话糊弄老子!这年头哪有行商敢坐这种车招摇过市的?少他妈给老子废话,要么交钱,要么把马车留下!!” 这粗糙的嗓门让言冽微微一顿,思路瞬间被打断。 言冽皱了皱眉,显然十分不爽。 车帘掀开,他从车上跳了下来,瞥了他们一眼。 都是些二阶的货色,完全入不了言冽的眼。 “滚。” 言冽只说了一个字。 那为首的弟子脸色一沉,嘿嘿冷笑起来: “小子,挺横啊?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老子怀疑你是大宸奸细!留在这里,接受审讯吧!” 说完,那名弟子便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根赤色锁链,直接朝着言冽挥舞过去,看其挥舞力度,哪怕是一阶武者,恐怕也要重伤。 言冽没再废话。 那几名赤陇门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丹田处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剧痛。 下一刻,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一个窟窿疯狂外泄,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的内力!我的修为!” “啊——!” 几人惨叫着瘫软在地,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 废掉一个武者的修为,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就在这时,李昭寒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几个哀嚎的废物,只是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身清亮,杀意凛然。 “言兄,对付这等蝼蚁,何须手下留情,斩草不除根,只会后患无穷。” 话音未落,他便要一剑挥下。 言冽挑了挑眉,并没有阻拦。 反倒是花千树出现在李昭寒身侧,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他势在必得的剑刃。 “李道长,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临近赤陇门,门内还有两个五阶巅峰的副掌门,此刻不宜生事。” 李昭寒的剑纹丝不动,他偏过头,那张美艳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许戾气: “花兄,你忘了十字坡的黑店?忘了那些枉死百姓侠士?!” “留他们在世上,只会祸害好人!” 他的信仰在天沧城已经崩塌过一次,如今,他只信奉自己手中的剑。 然而花千树却一步未动。 “李道长,过了。” “言兄已经废了他们的武功,咱们还有要事在身,若是引来赤陇门大批人马追杀,反倒是个麻烦。”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昭寒冷冷吐出几个字,手腕一抖,想要挣开花千树的钳制。 然而花千树的手指如同铁铸,任他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够了。” 言冽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都上车,赶路。” 李昭寒胸口起伏,最终还是收回了长剑,对着花千树冷哼一声,拂袖上了马车。 花千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在傀儡的驾驭下,绕过地上那几个已经彻底沦为废人的弟子,继续前行。 ....... 然而,就在几人搀扶着站起来时,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没了生气。 而几个小小的机关瓢虫,缓缓从他们体内飞出,瓢虫身上的黑色斑点瞬间膨胀,立刻将几人吞噬殆尽,随后又重新附身到了瓢虫身上。 瓢虫晃了晃,便朝着言冽等人的方向飞了过去。 因为那几个劫道的距离城门还有一些距离,因此并没有引起骚动。 言冽几人进了城,在城池内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些酒菜,言冽简单吃了几口,便对两人说道: “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看好尘心,我出去转转。” 话音落下,言冽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一个小时之后,言冽美滋滋地回来了。 他身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李昭寒和花千树也没多问,过了这么久了,他们也都清楚言冽的行事风格,既然他不说,那就别问。 而这一个小时,花千树也不知道对李昭寒说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走吧,继续上路。” 三人再次启程,马车穿过小镇,朝着大乾皇朝的边境方向驶去。 车厢内,言冽从怀里摸出一只大大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只刚出炉的烧鸡,香气四溢。 “来来来,都尝尝,这镇子上的烧鸡味道还真不错。” 他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李昭寒。 李昭寒本想拒绝,但闻着那霸道的香味,还是咽了口口水,接了过来。 马车逐渐远去,只在黄土官道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直到他们走后约莫半个时辰,赤陇门的方向才猛然爆发出冲天哀嚎。 “盗王——!是盗王云砚客!!!” “宝库!藏经阁!全被搬空了啊!!!” “天杀的!连老祖宗闭关密室里的夜明珠都给抠走了!!他怎么不把这山头也搬走!!!” “土匪!这简直是土匪啊!!!” 第1137章 何为江湖 言冽惬意地啃着烧鸡,就着从赤陇门宝库里顺出来的百年米酒。 他哼着无人听得懂的小曲,调子跑得没边,偏偏他自己唱得津津有味,一副郊游踏青的悠闲模样。 花千树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来了兴致,也跟着吃了起来。 李昭寒则依旧有些沉默,小口的啃着鸡腿。 然而这时,正啃着鸡脖子的言冽却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瞥了眼心事重重的李昭寒,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小李啊,你游历了这么久,可曾悟出来,什么是江湖?” 李昭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言冽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还是按照自己从小所受的教育和这几个月所感受到的江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 “贫道以为,江湖,是侠义之所在。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斩妖除魔,卫道安民。我辈修士,当以手中之剑,荡尽世间不平事,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若是放在名门正派的论道大会上,定能引来满堂喝彩。 言冽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轻笑了一声。 言冽听完,不置可否,只是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鸡脖子,又举起那瓶米酒。 “我倒是觉得,江湖,就是我吃着的这只烧鸡,喝着的这壶酒。” 李昭寒愣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只烧鸡腿,又看了看言冽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言兄心里,江湖,原来是这样吗? 老君宫的典籍,师尊的教诲,无数师兄师弟的期许,像是一层层厚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虔诚,足够刻苦,就能斩断世间一切邪祟。 可结果呢?他连自己宗门里的恶鬼都认不出。 是啊。 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酒。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忘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昭寒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那自天沧城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阴霾,竟散去了大半。 他那张美艳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笑容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道门天骄,更像一个终于找到回家路途的少年。 他莫名的感到一阵轻松和舒畅。 “言兄,借酒一用。” 言冽咧嘴一笑,将酒壶抛了过去。 李昭寒接过酒壶,仰头便是一大口,随后便是一大口啃向鸡腿。 他从未如此不顾仪态,却也从未如此畅快。 没有任何惊天异相,也没有金光乍现,但他体内的玄元道炁,却在此刻变得更加圆融浑厚。 他的道心,在天沧城崩塌后,正以一种更接地气的方式,于这片废墟之上,缓缓重塑。 马车继续向前,车厢里的气氛却没有了那种刻意的端庄,多了一份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 次日清晨,马车驶入了一片苍茫的戈壁。 这里是大乾与大宸交界的“落日戈壁”,狂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车窗上。 放眼望去,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怪石和风化的兽骨。 车厢内的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李昭寒不再沉默,甚至会主动和言冽、花千树讨论一些修炼上的见闻,言谈举止间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随和。 就在马车驶过一道巨大的干涸河床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言冽,眼皮猛然一跳。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魂炼和青囊真气竟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停车。” 言冽出声,马车也随之稳稳停下。 花千树回头问道:“言兄,怎么了?” “有点事,我下去看看。”言冽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言冽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穿出车厢,几个起落间,便化作一个黑点,朝着戈壁深处的一个方向快步掠去。 几乎在言冽动身的同一时间,李昭寒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他向花千树示意了一下,同样跃出马车,足尖在沙地之上连点,身形飘逸地跟了上去。 言冽顺着那股愈发清晰的感应,很快便来到一处被风沙半掩的山壁前。 拨开一片枯死的荆棘,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李昭寒紧随其后,木剑已然出鞘,神情警惕。 山洞内阴冷潮湿,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味道。 两人向里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 洞穴的尽头,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 这些尸体显然已经死去多时,血肉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森森白骨和破烂的衣物。 言冽的目光扫过,心头一沉。 其中一具枯骨,手上的兵器样式正是大乾皇朝的制式军装。 而剩下的七具枯骨,穿着另一种完全不同风格的黑色劲装,腰间的令牌上,刻着一个篆体的“宸”字。 第1138章 陈勇 那名大乾士兵的胸口,插着一柄属于大宸武者的长刀,而他的手中,则死死攥着一柄断裂的匕首。 匕首的另一端,深深没入了他面前一名大宸武者的咽喉。 几人同归于尽,惨烈决绝。 可就在两人刚要靠近尸体堆时,异变陡生! 那具大乾士兵的枯骨之内,一股浓烈的幽魂之力轰然爆发。 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尸骸中挣扎而出,朝着距离最近的李昭寒扑杀而去! 李昭寒眼底一凛,那张美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惊慌。 他手腕一沉,木剑已然在手。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只见言冽屈指轻弹。 两道先天清气自他指尖弹出,后发先至,直接将那狂暴的幽魂死死禁锢在半空。 四阶强者,内力化形。 那幽魂的利爪距离李昭寒的面门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言冽神念微动,先天清气如同最温和的清水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洗刷着幽魂身上的怨气,以及那股至死不休的疯狂执念。 片刻之后,囚牢中的幽魂终于彻底停止了挣扎。 煞气尽数褪去,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汉子脸庞。 汉子虚影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与敌人相拥而亡的骸骨,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他抬起头,看向言冽和李昭寒,对着二人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阁下出手,助我脱离沉沦。” “大乾边军,‘夜不收’斥候,陈勇,见过二位。” “三日前,我部探查到大宸边军有异动,于落日戈壁三十里外‘鹰愁涧’秘密集结,人数逾万,兵甲齐备,更有重型攻城器械,意图不明。” “我奉命潜回,将此军情上报,不料在归途遭遇大宸暗月卫截杀,力战之后,与这七人同归于尽。” “不知两位侠士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将这份情报送回边军。” 他紧紧盯着言冽,露出一丝哀求。 然而言冽听完之后,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至死都心念军情的铁血军魂,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阁下……” 陈勇见言冽不语,有些急了。 “军情紧急,还请阁下速速将此情报送往边城‘落日关’,大宸狼子野心,此番突袭,我大乾若无防备,必将损失惨重!” 言冽苦笑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从赤陇门藏书阁里顺来的情报玉简,晃了晃。 “你看看这个吧。” 陈勇疑惑地看着玉简,用自身魂力探入其中。 玉简里,是赤陇门收集的关于大乾朝堂与边境的各类情报,其中一条赫然写着:大乾厉行军改,裁撤冗余,其中便包括了耗费巨大的“夜不收”。 裁撤时间,三年前。 “距离你战死在这里,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 陈勇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本以为自己守护的是身后的万里河山,是千家万户的安宁。 可到头来,他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早已成了一纸笑话。 他所效忠的部队,甚至在三年前就被一纸公文裁撤。 一切……都毫无用处。 “呵……呵呵……” 陈勇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个面对七名精锐围杀都未曾后退半步的战士,在这一刻,虚幻的身体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但他很快就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也好,起码我尽力了。” 他抬起手,吞吞吐吐地指向自己胸口骸骨的内衬位置。 “两位侠士,我还有一事相求” “军国大事,再与我无关……只是我怀中还有一封未曾寄出的家书……”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在提到“家书”二字时,声音竟有些颤抖。 “求阁下……若是顺路,请将此信,带给戈壁边缘,黄沙村的老母亲。” 言冽看着他,看着那封被骸骨紧紧护在怀中的信封,脑海中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 哭泣摇篮,魂雨倾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眼前的军魂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得到这个承诺,陈勇那紧绷的魂体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 言冽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魂晶,神念引动,将陈勇那即将消散的魂魄小心地收入其中。 最起码,也要让他见到自己的母亲一面。 随后,他弯下腰,将陈勇的骸骨,一并收入了储物空间。 尘归尘,土归土。 军人的骸骨,理应魂归故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却看到李昭寒正默默地用木剑在地上挖着坑,神情复杂。 也是,他毕竟是大宸之人。 只见李昭寒将那七名大宸暗月卫的尸骨一一捡起,放入坑中,掩上黄沙,最后,还对着那小小的坟包,郑重地行了一礼。 国与国是敌,但面对军人,应当抱有一分敬意。 言冽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同走出了这个埋葬了十年恩怨的山洞。 第1139章 勇冠三军 言冽与李昭寒并肩走出山洞,两人并没有回到马车。 直接去送信反而更加快速一点,以他们两个的实力,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走吧。” 言冽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唤出灵羽雀,跳了上去。 李昭寒单手掐诀,也唤出一只灵鹤,点了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直奔黄沙村。 随着愈发深入戈壁,周遭的景致也愈发荒凉。 放眼望去,除了黄沙便是嶙峋的怪石,官道已经年久失修,只是偶尔会有几个客商或者江湖客路过。 终于,黄沙村到了。 言冽按照按照陈勇的指引,缓缓落下。 只见一座孤零零的土石茶肆,立在村庄边缘的大道边上。 茶肆破败不堪,土墙上布满了风蚀的裂痕,门外挂着一面被撕得只剩半边的布幡,勉强能认出是个“茶”字。 言冽缓缓推门,李昭寒紧随其后。 茶肆内光线昏暗,只有一口破铁锅架在微弱的火堆上,锅里熬煮着浑浊不堪的茶水,冒着寥寥几丝热气。 一个枯瘦如柴、双目失明的老妪,正佝偻着身子守在锅边。 言冽只看了一眼,眼神便沉了下来。 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穿了这老妪的状态。 五脏衰竭,六腑败坏,气血枯败。 从生理上讲,她的寿元早在数日之前就该耗尽了。 可她偏偏还活着。 一口气,死死地吊着她这具早已腐朽的躯壳。 “几位客官……是喝茶还是歇脚?” 老妪摸索着站起身,声音沙哑干涩。 她热情地摸索着,从一旁拿起几个满是豁口的土碗,颤巍巍地想要为众人倒茶。 “老人家,我们只是路过。” 李昭寒上前一步,温声说道。 “不必麻烦了。” 老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眶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 “几位是去大宸的吧?” “这落日戈壁,往前走就是鹰愁涧,过了涧,就到大宸的地界了。” “是。” 言冽应了一声,他岂能不知,这老妪想要迫切询问的问题,就是她活下去的信念。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老妪放下手中的茶碗,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显得有些局促和紧张,颤巍巍地问道: “几位贵人,可曾……可曾听说过我儿子?” 言冽心中一动。 “你儿子叫什么?” “陈勇!” 提到这个名字,老妪干瘪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股骄傲的神采,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我儿子,是咱大乾边军里最精锐的‘夜不收’!十年前,他奉了军令,去大宸办一件顶天的大事!” 老妪满脸自豪地讲述着,浑然不觉,在她身旁,一个半透明的魂体缓缓浮现。 正是陈勇。 他看着自己那形似枯槁、却依旧在为他骄傲的母亲。 这个在七名精锐围杀下都未曾屈服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言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想让这位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能亲眼看一看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可他做不到。 老妪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灵魂与肉身的连接全靠那一口执念维系。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这等天地寿元消散之人,按理说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哪怕是随心和言出法随,也根本没有办法让一个死人重新拥有光明。 除非他有起死回生之能,否则任何外力介入,都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言冽缓缓伸出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那封微凉的信纸。 “老人家,陈勇他……” 言冽开口,脑子里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 他想说陈勇在大宸立了功,前几个月刚从大宸回来,现在当了小队长,现在军务繁忙走不开,特地托他们送信,过几个月就派大轿子来接她。 然而,他身旁的陈勇魂体,像是感应到了言冽的想法,猛地抬起头,对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双通红的虎目中,满是哀求。 “恩公,不可。” “求恩公……如实告知。” 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带着一个虚假的谎言离去。 言冽的手指在信封上摩挲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抽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老妪那充满期盼的空洞眼眶,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人家,我们……见到了他。” “啊!”老妪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激动地向前摸索着。 “他……他怎么样了?是不是立了大功?当上将军了没有?” 言冽将那封信,轻轻塞进老妪的手中。 “陈勇在大宸已经战死了,这是他托我们带给您的……最后一封信。” 老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那干枯的手指紧紧攥着信封,浑浊的泪水顺着她那深陷的眼窝,无声地滑落。 许久,老妪才颤抖着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她没有问儿子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问他死在了哪里。 她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的抓住了言冽的衣袖。 她抬起头,用那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望着言冽,一字一顿。 “吾儿……勇否?” 李昭寒的身体猛地一颤,默默地别过了头。 言冽凝视着眼前这位风中残烛般的老人,反手握住了她那冰冷干枯的手。 他收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做派,收起了所有的算计与淡漠,声音温和的对着老妪说道。 “勇。” “勇冠三军。”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松开言冽的袖子,双手死死把那封家书抱在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 “好……好……好……” 那股强撑着她生命的执念,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身体缓缓软倒,被言冽稳稳地扶住,言冽身上一道道白色气息缓缓出现,缓缓飘向老妪的身体。 此刻,先天清气终于可以发挥它的作用了。 能让老妪在魂魄消散之前,再见上她的儿子一面。 半空中,一团白光被先天清气缓缓包裹,微微亮起。 老妪的灵魂飘了出来。 她不再瞎眼,模样也变回了十年前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那双眼睛里,终于映出了一道清晰的身影——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的陈勇。 第1140章 七情引,六欲生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老妪飘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陈勇的头。 陈勇的灵魂猛地一颤,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娘……孩儿……不孝……” 言冽站起身,看了李昭寒一眼。 李昭寒会意。 他上前一步,木剑横在身前,双手掐起道门往生诀。玄元道炁在指尖流转,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转世超生。” 金色的符文在风沙中盘旋,将母子俩的虚影包裹。陈母拉着陈勇的手,冲着言冽和李昭寒深深一拜。 随后,两道灵魂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漫天狂风之中。 【叮!你领悟技能“魂炼-止戈六”】 【叮!恭喜你成功集齐魂火,孤惘一,缠思二,萦尘三,遥念四,衡篆五,止戈六,火罡七】 【你失去功法“魂兵初解:魂炼”,获得技能“七情引”“六欲生”。】 言冽看着两人消散的流光,叹了口气。 随后缓步走出茶肆,点开了那两个全新的技能。 【七情引】 【技能效果:引动生灵神魂深处最本源的七种情绪——喜、怒、忧、思、悲、恐、惊。】 【指定一至七种情绪,在目标神魂之中强行引爆。使其瞬间陷入该情绪的极致状态,威力根据双方精神力差距而定。】 【六欲生】 【剥夺或扭曲生灵感知世界的六种欲望——眼、耳、鼻、舌、身、意。】 【技能效果:可强行剥夺目标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乃至神识感知,使其坠入无边黑暗与死寂。亦可将其中一种或多种感知无限放大,威力根据双方精神力差距而定】 言冽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利用这两个技能组合的杀人方案。 这两个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之前让言冽感到棘手的护体罡气,只要让他借助玄囚的侵蚀效果,成功用七情引或者六欲生穿透罡气击中目标,那对方必然会陷入一瞬间的心神紊乱。 而这一瞬间,足够言冽将其击杀。 “走吧。” 李昭寒收起剑,金色的往生符文在半空中化作光点散去。 这位老君宫道子做法完毕,神情虽然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比之前清亮了许多。 之前在有间客栈,让尘心为那些亡魂超度,是因为李昭寒觉得,那群打家劫舍的土匪根本不配他动用老君宫的往生法咒。 但陈勇和他母亲,值得。 言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人简单将陈勇母子安葬后,便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掠去。 ........... 当他们回到那片被阵法巧妙隐藏起来的空地时,花千树正在马车里,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见到二人回来,他只是笑了笑,从旁边的小火炉上提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润润嗓子。” 他没有问两人去了哪里,也没有问做了什么。 言冽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马车继续西行,车轮滚滚,在荒凉的戈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言冽盘膝而坐,将一枚魂晶取出,放在手中。 晶体之中,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魂体正安静地沉睡着,正是当初言冽从云州法华寺的地下拘魂阵中救下的那个名叫小鱼的女孩。 当时,灵台山的道长说过,小鱼的魂魄因为被拘魂阵折磨太久,本源受损,就像一件布满了裂痕的瓷器,只能用魂晶慢慢滋养,或者寻到特殊的功法才能修复。 言冽之前一直没什么好办法,但现在…… 看着面板上那两个全新的魂系技能,言冽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七情引】既然能引爆人的情绪,那反过来,是不是也能用情绪来“粘合”破碎的魂魄? 喜悦、思念、安宁……这些情绪,本身就是灵魂最强大的养分之一。 想到这里,言冽不再犹豫,对花千树和李昭寒道: “我试个东西,帮我护法。” 两人闻言,同时睁开眼,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 言冽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魂晶托在掌心。 他闭上双眼,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中,包裹住小鱼那脆弱的魂体。 这一次,他没有调动任何霸道的真气,而是催动了刚刚领悟的【七情引】。 但他并没有选择“怒”“悲”“恐”这些破坏性的情绪,而是使用相对温和的“喜”与“思”。 言冽将这两股情绪捻成两根微不可见的丝线,开始小心翼翼地“缝合”小鱼魂体上的裂痕。 随着缝合开始,小鱼沉睡的脸上也变得舒展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 有效果! 言冽心中一喜,继续加大着情绪的“输出”。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小鱼的魂魄,损伤得太严重了。 那些裂痕,并非简单的缝隙,缝两针就能解决。 他的情绪丝线,可以暂时将这些碎片粘合在一起,让魂体看起来完整一些,但只要他一撤去力量,那些裂痕便会再次显现。 治标不治本。 言冽尝试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无奈地停了下来。 “不行,她的魂魄本源缺失太多,我的方法只能暂时稳固,无法根治。” 言冽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一旁的李昭寒一直默默观察着,此刻才开口说道: “此魂魄早就应该魂飞魄散,你能让其存活至今,已是闻所未闻的通天手段了。” “再多的外力灌注,也只是镜花水月。强行修复,反而可能让她无法承受而彻底溃散。” “不过……” 李昭寒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车厢角落里那个仍在昏睡的小和尚身上。 第1141章 我要回大乾 “尘心的状况,或许不同。他神魂虽也遭重创,但他的佛法根基深厚,本源尚在,只是被那千年怨念蒙蔽了灵智。言兄若以此法为他梳理神魂,或许能有奇效。” 言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尘心的情况,和小鱼完全不同。 如果按游戏方式来说,那就是尘心是个满级账号,只是中了DEBUFF,而小鱼,是账号数据本身就损坏了。 用【七情引】去治疗尘心,然后让尘心看看有没有治疗小鱼的方法,一举两得。 言冽说干就干,盘膝坐到尘心身旁。 他伸出双手,悬停在其头顶三寸之处,心神直接沉入尘心的识海之中。 尘心的识海内,早已不是佛门弟子应有的清净祥和。 那团从大乾老祖身上吸来的千年怨念,还有他体内原本的怨念,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咆哮的雷云风暴。 无数充满痛苦与憎恨的扭曲人脸在黑云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地撕扯着识海中央那一点微弱的佛光。 这一点佛光,便是尘心神魂本源所在,虽然尘心凭借着深厚的佛法根基顽强地支撑着,但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言冽操控精神力瞬间注入了这片战场。 尽管以言冽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将其彻底镇压,但也能让这股怨念短暂的安静下来。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却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那千年怨念何其霸道,在短暂的安抚过后,瞬间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反扑! 一道道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从尘心的脖颈处向上蔓延,迅速爬满了他的脸颊。 “不好!” 李昭寒见状,立刻掐动法诀,低喝道: “黄庭内景,守心定神!” 只见一道道清澈如水的道家符文自他眉心飞出,直接贴在尘心的额头上。 而花千树也冷哼一声,瞬间写出数个“静”字,打入尘心体内。 符文和金字绽放出柔和的光芒,试图压制住那些暴走的黑色纹路,护住尘心的最后一丝清明。 “阿弥陀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微弱却无比坚定的佛号,从尘心的口中念出。 他那被黑气笼罩的脸上,流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但他的双手,却在剧烈的颤抖中,缓缓合十。 是尘心自己的意志感受到了言冽等人的力量,苏醒了! 言冽眼神一凝,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体内玄武神念和问天蛊的力量轰然爆发,直接在混乱的识海之中开辟出一条线路,直指深处的那团佛光。 儒释道三家能量,在言冽的引导下,竟然和谐的融为一体。 “尘心,醒来!” 言冽的声音宛若一道惊雷,在尘心的神魂中炸响。 嗡! 只见被金色钟罩护住的那点佛光,猛地绽放出万丈光芒! 尘心猛地睁开双眼,身上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也如同潮水般退回体内,消失不见。 他双手合十,对着言冽等人郑重地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多谢三位施主援手。”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眼神却不再痴傻,恢复了那副精明澄澈的模样。 言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勉强在怨念之中开辟出了一条道路,怨念也并未根除。 但至少在未来几周内,尘心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 “交易而已,不必言谢。” 言冽摆了摆手,他一向不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他直接从怀中取出那枚魂晶,递到尘心面前。 “你既是佛门中人,可有法子,能彻底修复这玉中的残魂?” 尘心接过魂晶,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端详了片刻。 当他看到小鱼那布满裂痕的魂体时,即便是他,眉头也不禁紧紧皱了起来。 “施主,这女童的魂魄……受损太过严重,三魂七魄几乎崩碎离散,其本源更是缺失了近七成。” 尘心收回神识,神情凝重地说道: “寻常的温养之法,对她已然无用。此魂能凝聚至今不散,全靠施主那玄妙的功法与这块魂晶吊着。但这终究是无根之萍,治标不治本。” “说重点。” 言冽打断了他。 尘心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说道: “想要重塑神魂,唯有一个法子。在大宸皇朝,有一座修习大乘佛法的佛门圣地,名为‘大梵天音寺’。寺中有一件镇寺之宝,唤作‘八宝功德池’。” “那功德池,汇聚了大梵天音寺历代高僧坐化时留下的功德金光与毕生愿力,有活死人、肉白骨、甚至是重塑神魂之奇效。” “若能将这女童的魂魄置于池中洗练一番,在辅以施主的玄妙功法,或可补全其缺失的本源,让她有机会再入轮回。” 大梵天音寺? 言冽记下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既然答应了小鱼的父母,让小鱼重回轮回,那言冽就绝不会失约。 …… 与此同时,大乾边境。 一道身穿黑白条纹相间长衫的身影,正在路上疯狂逃窜。 他时而化作一道残影,在嶙峋的怪石间闪烁挪移,时而足尖在半空中虚点,身形便如柳絮般拔高数十丈,险之又险地躲过从身后袭来的漫天攻击。 而在他身后,足有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武者,正铺天盖地地追来,各种暗器,蛊虫和炼神法,玩命的往他身上砸去。 这被追杀的狼狈身影,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盗王——白玉庭。 不过,这位平时风流倜傥的盗王,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 他一边施展着压箱底的绝学疯狂逃命,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 自己不过是在草原上潇洒快活了一段时间。 结果前两天,他打探到了草原王庭的第三王子有一尊“琉璃天狼”的雕像,乃是前朝遗宝,巧夺天工。 他一时手痒,就想去偷来观摩观摩。 这样的话,和言冽的比斗也算有个结果。 谁知道刚得手,就迎面撞上了那个谋圣亲传的慕容霄。 那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看见自己,原本翩翩君子的做派直接就被丢到了一旁。 他不分青红皂白,二话不说就对自己下死手,甚至连数个保命底牌都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脸上甩。 逼得白玉庭狼狈不堪,在那些底牌的作用下,自己的左腿也受了重伤,速度大打折扣。 白玉庭自问不是怕他,只是不想平白无故与谋圣的弟子结下死仇。 更何况盗门中人只擅长轻功和盗窃,对杀伐之术并不算精通。 面对发疯的慕容霄,他也只得捏着鼻子认栽,丢下东西就跑路。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倒霉催的,他往回跑的路上,为了抄近路,正好路过了苗疆的五毒教地盘。 然后那群五毒教的妖人,跟吃了枪药一样,见到他之后,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喊着什么宝库,祭坛,然后漫天的蛊虫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他百口莫辩,再加上左腿受伤,一时半会根本甩不掉他们。 白玉庭险之又险的躲过一次攻击,暗骂了一声。 这些外地蛮子都疯了! 看来,只能先回大乾了。 第1143章 好诗啊 就这样,白玉庭一路被追杀,因为前往云州的路上也有人围追堵截,他只得改变方向,一路漂流到了青州地界。 眼看就要逃出生天,结果遇到了刚刚从皇城述职回来的青州守将段宏。 然后这位实力大进的将军,也跟着红了眼,二话不说,带着麾下青州二十八骑玩命追杀自己。 白玉庭的脸色苍白,若是寻常时候,这些人根本拦不住自己。 但他左腿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行,伤口早已崩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剧痛钻心。 偏偏还中了五毒教的蛊毒,那蛊毒怪异至极,竟然能抵挡自己丹药的药性。 他想不通。 这天下是跟他白玉庭有仇吗? “贼子休走!” 一声爆喝自身后传来,段宏人还未至,一道霸道的寒炎毒气已经破空而至,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白玉庭瞳孔一缩。他能躲,但躲开的瞬间,就会被后面的人彻底包围。 电光石火间,他瞥见了前方悬崖下那一条奔腾咆哮的暗河。 他心一横,非但不躲,反而将全身功力灌注于后背,硬生生迎向那道毒气。 “噗!” 毒气入体,白玉庭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却借着这股沛然巨力,直直坠向悬崖下的暗河。 “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段宏冲到悬崖边,看着下面湍急的河水,脸色铁青。 偷自己宝库就算了,特么的连架子和地毯都不放过。 还真是便宜这个畜生了。 …… 白玉庭足足在水底憋了许久,顺着暗流一直漂流,直到肺管子快要炸开,才终于从一处荒草丛生的河滩边爬上岸。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已经是蜀州地界了。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他找了个破败的山神庙,吞下一颗五阶丹药,终于压下了体内的蛊毒,随后处理了一下伤口,撕下衣摆包扎好。 苗疆五毒教那帮人还能用排外来勉强解释,那段宏又凑什么热闹? 自己几个月前确实让几个几名弟子去偷九龙杯,但那玩意儿自己简单把玩了一番就送回去了,段宏至于摆出一副杀父仇人的架势死咬着不放吗? 不行,这事儿太蹊跷了。他必须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 打定主意,白玉庭找了些泥灰抹在脸上,又寻来一顶破旧的斗笠戴上,遮住大半张脸,一瘸一拐地朝着最近的城池走去。 毕竟他没有改变面容的功法,也只能这样简单乔装一番了。 锦官城内,人声鼎沸。 白玉庭走进一家生意火爆的酒馆,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不敢多言,只点了一壶酒两盘小菜,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谈天说地,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江湖消息。 “话说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今日,咱们就来讲一讲,那搅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令无数英雄好汉闻风丧胆的绝世盗匪——盗王,云砚客!” 酒馆正中央,一个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若洪钟。 白玉庭听到这里,身形一顿。 讲我? 他心里升起一丝得意,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想听听这凡夫俗子,是如何传颂他白玉庭的风雅事迹的。 “要说这盗王,那可真是个狠角色!几个月前,他孤身闯入咱蜀州,竹影、沧澜、锦官三大派,三日之内,被他洗劫一空!那叫一个干净!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连厨房里的米缸都给搬走了!” “噗——” 白玉庭酒喷了一地。 什么玩意儿?洗劫蜀州三大派?我什么时候干过? 还搬米缸?这是土匪!这是强盗!跟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云砚客风流倜傥的形象有半点关系吗?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越说越起劲: “那都不算什么!最绝的是,他老人家还洗劫了苗疆五毒教!连喂食蛊虫的饲料都没放过!那场面,啧啧,惨不忍睹啊!” 然而白玉庭的脸在斗笠下已经彻底黑了。 他白玉庭号称云砚客,讲究的是盗亦有道,云中砚台,盗墨留诗,那是风雅!什么时候干过这种刮地皮偷饲料这等下作的事? “更有传闻,谋圣弟子慕容在被他戏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有人在草原一处溪流边上,发现盗王嘲讽谋圣弟子慕容的纸条,这才流传出来!”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慕容妙计安天下,赔了戒指又折兵!” 这首诗念完,酒馆内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 白玉庭听完,眼中也是精光一闪,跟着鼓起掌来,好诗,好诗啊!! 第1144章 梵灵郡 看在这诗词确实不错的份上.......... 他欣赏着这首诗,还在纠结要不要背下这口黑锅的时候,却看到一旁贴着的一张告示。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黑白相间长衫的身影,潇洒不羁,正是他标志性的打扮。 【通缉令】 【江洋大盗云砚客,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五十万两,金三万两。能擒杀此獠者,赏封千户侯!】 落款处,不仅有蜀州、镜州、青州、天州、云州、花州、苗疆各大门派的印章,最上方,赫然盖着一个代表着大乾朝廷的玉玺大印! “我……” 白玉庭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就在白玉庭怒火攻心之时。 “轰!” 酒馆大门被一脚踹开,大批身穿铠甲的守备军和各路江湖赏金猎人蜂拥而入,明晃晃的刀剑瞬间将他锁定。 “彼其娘之!” 白玉庭暗骂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撞破了身后的窗户,再次开始了亡命天涯。 这一次在花州,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罗地网”。 他一路向南逃窜,发现整个大乾简直成了他的地狱。 官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个关卡都挂着他的画像。 六扇门的捕快牵着猎犬,在树林里日夜搜山。 他连个破庙都不敢住,只能睡在树杈上或者山洞里。 最离谱的一次,他路过一个偏僻的村子,想问个路。 村口那条瞎了一只眼的黄狗,看见他这身打扮,直接狂吠起来。 几个扛着锄头、拿着粪叉的村民,眼睛冒着绿光就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抓通缉犯换赏钱”。 白玉庭堂堂一代盗王,硬是被几个种地的老农追出了二里地。 历经千辛万苦,白玉庭几乎是爬着逃到了大乾皇城。 这里有着两个昔日打过交道的老朋友,或许能帮他探探口风,洗刷冤屈。 然而,他到城门口,就发现皇城的戒严程度,比外面夸张了十倍不止。 六扇门的总捕头郭龙亲自带队在城外巡逻,一队队潜龙卫也在暗中巡弋,气息森然。 白玉庭心惊肉跳,这样的话,根本进不去城。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城外官道旁的一处破落茶棚外落脚。 茶棚里坐着几个刚从城里出来的行商,正在绘声绘色地吹牛。 “听说了吗?那盗王真是胆大包天,连皇觉寺都敢闯,里边被彻底搬空了!镇寺之宝都给顺走了!” “那算什么,更绝的是,他还洗了崔丞相的府邸!据说连丞相家祠堂里供着的祖宗牌位都没放过,全给打包带走了!” “嘶……这……这是要掘人祖坟啊!难怪郭总捕头和新皇都震怒了,下令全城搜捕,不死不休!” 白玉庭躲在墙角,听得浑身冰凉。 皇觉寺……崔丞相……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 只要他还留在大乾,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没人会信。只会被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活活压死。 哪怕自己的昔日好友,也挡不住崔绍的怒火。 “不行,大乾待不下去了……” “这帮人都疯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当即决定,改变路线,连夜逃离皇城。 去大宸! 那里山高皇帝远,等风头过了,他再去好好算算这笔账! ------- 大乾边界,马车碾过一块松动的碎石,车身也随之轻微一晃。 车轮下,一道浅浅的沟壑被刻在干裂的土地上,一座界碑孤零零地立在一旁。 界碑正面刻着“大乾沧州”,背面则是四个残破的篆字:“大宸梵灵郡”。 言冽等人,终于是正式进入了大宸皇朝的边境重镇,梵灵郡。 与沧州那贫瘠的土地不同,此地的旱灾,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庄严”。 官道两旁,无数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排成了几条无比整齐的队列。 他们神情肃穆,三步一叩首,朝着镇子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佛塔,缓缓前行。 一个老妇人因体力不支,叩拜下去后便再也没能起来。 她的身体在尘土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然而,她身旁的儿子和儿媳,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半点悲伤,反而露出一种艳羡。 二人双手合十,对着老妇人的尸身拜了下去,口中高呼: “阿弥陀佛,母亲功德圆满,往生极乐了!” “佛祖慈悲,接引母亲脱离苦海!” 他们对着老妇人的尸体拜了三拜,随后跨过尸体,继续三步一叩首地往前走。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仿佛这种死亡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这……” 尘心透过车窗的缝隙看着这一幕,身体微微颤抖。 这些百姓并非是被刀剑逼迫,他们将死亡视作解脱,将苦难当成功德,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虚无缥缈的来世。 这与他所信奉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普度众生之道,完全背道而驰。 他从小修习的佛法,是让活人活得更好,而不是劝人坦然赴死! “这就是大宸。” 李昭寒放下车窗的木板,隔绝了外面的诵经声。 “在这里,皇权并不能一手遮天。麟台书院、大梵天音寺、老君宫,这三家瓜分了天下的信仰。” “梵灵关,正是大梵天音寺的势力范围,哪怕朝廷想要在这里赈灾,也过不了大梵天音寺这一关。” 花千树摇着手中的竹笔,补充道: “此地大旱三年,颗粒无收。百姓不去州府衙门求赈灾粮,却全聚在这佛塔前求甘霖。我甚至听说,有狂热的信徒自愿割肉饲鹰,献祭精血,只为向佛祖表明诚心。” 言冽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把人当猪养,还想方设法让猪对屠夫感恩戴德,当真是好手段。” 言冽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那病态的景象。 多管闲事不是他的风格,尤其是在这种整个地域都陷入癫狂的情况下,个人的干预毫无意义。 “你们保护好尘心,我练会功。” 说完,他往后坐了两步,拉下车内的隔帘。 言冽盘膝而坐,心神缓缓沉入体内。 第1144章 枯木逢春 那三门关于《青龙圣法》的残缺功法,以及老祖数百年来对御兽和血脉之道的感悟,在他的识海中飞速闪过。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有了三门功法,恐怕需要许久才能领悟青龙圣法。 但言冽如今精神力和智力属性极高,而且还有老祖修习青龙圣法的感悟做底,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就能领悟。 短短半个时辰之后,他就将青龙圣法领悟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就在《青龙圣法》的雏形即将构建完成的瞬间,他丹田内的另外两大神功忽然被牵引,自发运转起来! 丹田气海之中,【白虎圣法】的庚金罡气化作薪柴,熊熊燃烧。而【玄武圣法】的癸水神念则化作磅礴的雨露,疯狂滋养着那刚刚从萌芽中刚刚诞生的那一抹青绿。 五行相生,金生水,水生木! 不仅如此,连他修炼的【九天青囊经】,此刻也仿佛找到了同源的力量,与那新生的青龙之气缓缓呼应。 “昂——!”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在言冽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车厢外,正在与李昭寒低声交谈的花千树猛地停住,一脸骇然地望向车厢。 李昭寒也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正从车厢内狂涌而出。 仿佛万物复苏,春日降临。 马车那由早已干枯的铁木制成的车厢壁上,竟然抽出了无数嫩绿的枝条。 几根枝条甚至穿过车窗,在干热的空气中舒展着翠绿的叶片。 枯木逢春……这是何等恐怖的生机之力! 车厢内,言冽的身体周围,一条由纯粹的乙木之气构成的青龙虚影盘旋环绕,龙目威严,龙须飘荡。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青光在眸中一闪而逝。 【叮!恭喜你已成功补全功法《青龙圣法》!】 言冽睁开眼,青芒在瞳孔中一闪而过。 他立刻调出系统面板,开始观察新技能的系统说明。 【枯木逢春(被动):你的生命值与体力恢复速度提升500%。你的所有治疗类技能效果提升100%,并额外恢复目标等同于治疗量的精神力。你的治疗效果可驱散目标身上的负面状态与毒素,驱散成功率与强度取决于你的精神力属性。】 这简直就是神技。 治疗效果翻倍且能恢复精神力,直接让他的辅助能力直接产生了质变。 哪怕自己单纯以医术行走世间,那价值也绝对比一个六阶强者要强上许多。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看向第二个技能。 【青龙乙木雷(主动):木极生雷。凝聚一道蕴含极致生机与毁灭气息的青色神雷攻击目标,对目标造成(300%体质+精神)的精神伤害,并无视目标30%的精神防御。冷却时间:无。消耗:1000点生命值+1000点内力。】 言冽点了点头,这个技能倒是中规中矩,但无视精神防御的特性还算不错。 接着是第三个技能。 【龙威镇域(主动):释放青龙威压,笼罩半径(精神力/1000)米的区域。区域内所有属性低于你的魔兽造成绝对压制。冷却时间:无。消耗:无。】 这个技能,算是万兽门这类御兽宗门的克星,不过对如今的言冽来说,用处倒是不大。 最后,是第四个技能。 【青冥引海(主动):以青龙之力为引,可吸取目标(1-100)%的内力、神魂之力、炼神法等,化为己用。吸取效率与成功率取决于双方精神力差距。】 “北冥神功?吸星大法?” 言冽心里吐槽了一句。 虽然有精神力差距的限制,但以他如今的神念强度,六阶中期以下,谁能挡得住? 言冽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次万兽门之行,当真是收获巨大。他抬起手,一缕青色的青龙灵韵缓缓在指尖缠绕。 青龙圣法生成的这股青龙灵韵虽说和玄武神念同为精神力,但却不同于玄武神念,更加偏向精神力的恢复和治疗。 这下肉体修复有归元,精神修复有青龙灵韵,只要不是被瞬间秒杀,那言冽立马就能生龙活虎的继续战斗。 第1145章 到家了 就在他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力量时,这股刚刚诞生的磅礴生机之力,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向外一冲! “轰!” 一股强悍无匹的青色气柱,裹着丝丝缕缕的细碎雷光,直冲云霄。 花千树反应极快,手中竹笔在空中连点,笔尖流淌出淡金色的儒家浩然气,在半空中一挥而就,瞬间书就三个古朴的“隐”字。 金字成型的瞬间便如烙印般压下。 “太极锁元!” 李昭寒的反应丝毫不慢,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掐动道诀,双手一合一分,一个黑白太极图瞬间在车厢内展开,将那股生机之力死死罩住。 就连盘坐在一旁的尘心,也抬起稚嫩的小手,口中低声念诵经文,一圈圈柔和的佛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融入到阵法之中,增添了一份镇压与祥和。 儒、释、道三家力量,在这一刻无比默契地交织在一起,这才堪堪将这股异象死死封锁在小小的车厢之内,未让其完全暴露于天光之下。 言冽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三人配合起来竟有如此威力,更没想到自己刚刚领悟的《青龙圣法》,只是初成的气息就如此霸道。 看样子应该是融入了青囊真气的缘故。 看来以后突破,得找个更稳妥的地方了。 尽管他们掩饰得极快,几乎在异象出现的瞬间就将其压制。 但在梵灵关中心的佛塔顶端,一名身披锦襕袈裟、耳朵肥大的胖大和尚,还是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被肥肉挤压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疑惑地扫向言冽等人的方向。 “嗯?” 他刚刚分明感觉到了一股浩瀚如海的生命气息,仿佛有天材地宝出世。 可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错觉?” 胖和尚摸了摸自己油光锃亮的下巴,露出一抹奸笑。 “在这等死地,可没有什么错觉。” 他立刻对着下方传音道: “加强城门戒备,今日入城之人,无论身份,必须用‘佛光宝镜’照过,一个都不能放过!” …… 马车碾过干裂的土地,缓缓驶向梵灵关的城门口。 离得近了,才发现原本应该由官兵驻守的城门,此刻已经换了一批人。 一群群手持戒刀的武僧,取代了士兵的位置。 城门中央,悬挂着一面硕大的铜镜。镜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光,所有想要入城的人,都必须从镜子下方走过,接受那金光的照耀。 “搜查邪魔,防止瘟疫入城!都给老子排好队,一个个过!” 一名武僧头领不耐烦地吼道。 周围的百姓听到武僧的呵斥,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更加狂热地磕头,嘴里念叨着“佛祖慈悲,严惩邪魔”。 偶尔有人在被镜光照到后,身上冒出黑气,或是发出一声惨叫,便会立刻被如狼似虎的武僧拖拽到一旁,拳打脚踢,死活不知。 言冽他们的马车自然也不例外,立刻引起了武僧的注意。 一名武僧走上前来,用戒刀的刀背敲了敲车厢,语气蛮横。 “站住!车里的人,下来!” 言冽看着李昭寒,耸了耸肩。 李昭寒见状,点了点头,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虽说有暴露自身的风险,但言兄既然让自己这么做,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看着眼前这群形同恶霸的武僧,又看了看那面所谓的“佛光宝镜”,皱了皱眉。 “贫道老君宫李昭寒,” 他声音清冷,直接亮出了自己腰间的道子令牌。 “还需要检查吗?” 老君宫道子! 这五个字一出,周围的武僧出现了一阵骚动,连那名武僧头领的气焰也收敛了不少。 大宸皇朝,四方势力割据一方。 大梵天音寺虽然在梵灵关一手遮天,但老君宫的名头,他们自然不敢无视。 就在武僧头领犹豫之际,一个沉重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此乃大梵天音寺地界,非常时期,为防邪魔外道混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照我这‘佛光宝镜’!” “老君宫的牌子,在梵灵关可不好使。”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半空砸下。 “轰!” 一个肉山般的身影重重砸在马车前方,地面青石砖寸寸碎裂,几块飞溅的碎石砸在旁边跪拜的灾民头上,砸出几个血窟窿。 而那些灾民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虔诚地将头磕在血泊里。 胖和尚站直身体,盯着李昭寒,六阶初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向李昭寒。 “贫僧伏虎,添为天音寺十八罗汉之一。” 胖和尚虽说双手合十,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出家人的慈悲。 “大旱三年,妖孽横行。别说是老君宫的道子,就算是你们长老亲自来了,今天也得乖乖下车,照一照这佛光宝镜!” “伏虎罗汉好大的威风。” 李昭寒盯着对方,道家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全力抵抗着六阶的压迫。 “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又如何?” 伏虎罗汉往前跨出一步,脚下石板再次炸裂。 “再不下来,贫僧就亲自请你们下来!” 然而这时,花千树却笑眯眯地走下马车,看向那咄咄逼人的伏虎罗汉。 “原来是伏虎罗汉当面,失敬失敬。” 花千树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两样两串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佛珠。 一串由十八颗黑玉菩提子串成,另一串则是九颗白玉菩提子。 “不知伏虎罗汉,可认得这两样东西?” 伏虎罗汉本来还一脸倨傲,可当他看到那两串佛珠时,眼睛却猛地一缩。 不等他想明白,花千树便继续轻笑着说道: “在下与贵寺的托塔、静坐、过江、骑象四位罗汉,也算是故交。不知伏虎罗汉,可否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每说出一个罗汉的名号,伏虎罗汉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托塔、静坐、过江、骑象,这四位可都是寺中地位极高的罗汉。 眼前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儒生,居然能拿出其中两位罗汉的贴身信物,还声称与四位都有交情?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伏虎罗汉的脑门上渗出了冷汗,他死死地盯着花千树,可花千树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平静如水,让他完全看不透。 半晌,伏虎罗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原来是几位师兄的故人……请!” 他一挥手,那些武僧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伏虎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佛光宝镜最主要的目的乃是搜寻佛子,不管照不照宝镜,只要佛子出现在周围数十里之内,宝镜就会有所反应。 此刻面对和几位罗汉相熟之人,卖他个面子也自无不可,反正自己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佛子罢了。 花千树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回到了马车上。 李昭寒冷哼一声,也跟着返回车内。 回到马车里,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微妙。 李昭寒终究是没忍住,他看向正悠然自得摇着竹笔的花千树,好奇地问道: “花兄,你怎会与大梵天音寺的罗汉有旧?那几位可都是成名已久的高僧。” 花千树轻笑两声,脸上难得的多出了几分自傲。 他没有直接回答李昭寒的问题,反而转头看向了一旁闭目养神的言冽,意有所指地说道: “言兄应当知道,‘上头’的人,可基本都在大宸活动。”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我,算是到家了。” 第1146章 人情世故 言冽挑了挑眉,他自然知道花千树说的‘上头’,指的是滕王重工。 之前确实听霍临渊提到过,滕王重工的大本营就在大宸,大乾也只是近几十年才开始布局的,因此强者并不算多。 所有城市之中,也只有C,N等几个内陆城市以大乾为核心开展业务。 而剩余二十几个城市,基本都在大宸活动。 想到这里,言冽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怪不得之前一直感觉滕王重工在镜州,云州,花州的时候感觉谁都能来踩一脚,合着自己之前一直都在敌后根据地活动。 而且之前根据慧眼的介绍,门徒的三号凌昭鸢就是大宸的在逃公主,说不定后续也能派上一些用场。 ------ 伏虎罗汉站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自己身为堂堂六阶强者,大梵天音寺十八罗汉之一,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几个外人用几句话逼退,这事传出去,他的脸面算是彻底掉地上了。 但他不敢拦。 那两串菩提子做不了假,上头残留着那四个老家伙的佛力。 要是今天强行动手,把这几个来路不明的人扣下,明天那四个老家伙就能在方丈面前参他一本。 自己本就在方丈和首座面前不受待见,若是再被这四个老东西记恨上,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放行。” 伏虎罗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甩宽大的袈裟,转身走向一旁。 周围的武僧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辆豪华马车大摇大摆绕过佛光宝镜,进入城门。 车厢内,言冽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花兄这面子够大的。” “不过我有点好奇,这大梵天音寺的十八罗汉,到底是个什么水准?刚才那个胖和尚身为六阶初期,在里头能排老几?” 花千树把玩着手里的竹笔,轻笑两声: “大梵天音寺的实力,在天下的佛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明面上的高端战力,和我白鹿书院相差不大。” “其中十八罗汉中有四位是六阶强者,分别是降龙、伏虎、托塔、静坐。其余十四人皆是五阶巅峰的修为。” “至于戒律院、达摩院、般若堂的三大首座,也都是六阶后期实力。而方丈本人,更是六阶巅峰,据说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七阶的门槛,实力深不可测。” 李昭寒的眉头拧了起来,有些想不通: “既然伏虎身为六阶,那刚才为什么认怂得那么快?” “就算你认识另外几个罗汉,他一个堂堂六阶,在自己地盘上执勤,按规矩办事,就算事后闹起来,方丈也不至于为了几个外人重罚他吧?” 在他看来,强者为尊,一个六阶高手不管在哪里都是人上人。 没道理会怕一个儒生的几句场面话,更何况那信物是真是假都未可知。 “呵呵。” 花千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李道长,你还是不明白。言兄之前说过,江湖是吃的那个烧鸡和喝的那壶酒,那是他的江湖。” “而在大梵天音寺这种地方,江湖,那就是人情世故。” “那伏虎罗汉确实是六阶不假,战力在十八罗汉中也能排到第四。” “但他为人孤僻,只顾自身利益,不懂得经营关系。在寺中,除了一手栽培他出来的那名首座之外,和其他罗汉、首座,乃至方丈的关系都只能算一般。” “而我刚才提到的托塔、静坐、过江、骑象四位罗汉嘛……” 花千树拉长了语调: “佛门要塑金身,要建宝塔,要供养十万武僧,这些钱从哪来?大旱三年,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来的香火钱?” “这四位罗汉每年都能给寺里拉来海量的资源,方丈和首座自然对他们青睐有加。论实力,他们四个或许打不过伏虎,但论在寺里的话语权,伏虎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伏虎可以不给老君宫面子,但他公然驳斥我背后那几个罗汉的面子吗?” “他不敢。因为他知道,我今天就算把车硬闯过去,事后去方丈那里告状的,也只会是托塔那四人。到时候,方丈和首座们,是会为了一个不合群的莽夫,去责罚四个会来事的下属,还是反过来责罚伏虎?”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露骨,李昭寒也是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一个以慈悲为怀的佛门圣地,内部的权力倾轧竟然比世俗朝堂还要复杂。 李昭寒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从他下山到现在,受到的世俗冲击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个。 “佛门不清净,道门也未必干净。” 言冽瞥了李昭寒一眼,随口说道。 “你那个执法长老为了收集精血,连血衣楼都能勾结,和尚变得商贾一些,又能算上什么稀奇事。” 李昭寒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只能闷闷地低下头。 言冽可太懂了,托塔那几位明显就是滕王重工的高层。 能从联邦这种资本至上的地方一步一步爬到高层,自然都是深谙资本生存法则的老油条。 面对天境这群还在封建社会摸爬滚打的人,那些杀人不见血的资本手段,自然是降维打击。 “我明白了。” 言冽靠回车厢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既然知道大梵天音寺不是铁板一块,这就好办了。 一个孤僻高傲、只信力量的六阶强者,一个内部派系林立、充满利益博弈的宗门。 能钻的空子,可太多了。 第1147章 佛塔 马车在梵灵关的街道上缓缓行驶。与城外的死寂不同,城内虽然同样破败,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繁荣”。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搭建的粥棚,但锅里熬煮的并非米粥,而是一种散发着古怪药味的绿色糊糊。 无数面黄肌瘦的灾民排着长队,眼神狂热地领取着那份恩赐。 他们喝下糊糊,脸上露出满足而安详的表情,然后便走到路边盘膝坐下,口中念着佛经,时不时还对着佛塔拜上一拜。 尘心刚才对言冽他们讨论的人情世故没有丝毫兴趣。 但此刻他的小脸却贴在车窗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看到一个孩子因为体弱,喝下糊糊后开始剧烈抽搐,但他的母亲却只是抱着他,满脸欣慰地念着佛号,任由孩子在她怀中断了气。 “他们在用药控制灾民?” 尘心小声说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静心散’。” 言冽虽然没看外边,但闻了闻药香,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这玩意少量服用可安神静气,但长期大量服用会让人产生幻觉,丧失痛觉和食欲,最终在安详中死去。” “这东西的原材料四文钱一斤,苗疆到处都是,成本可比治疗疾病的草药便宜多了。” 言冽冷笑一声。 把人变成没有思想、只会念佛的活尸,再让他们在“功德圆满”的幻觉中死去。 好一个佛门慈悲,好一个普度众生。 李昭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若非换做几天前,他恐怕已经冲下车去,直接将那些分发药糊的武僧斩于剑下。 但现在,他也成长了不少。 言冽叹了口气,正准备放下窗帘。 然而就在马车靠近关内佛塔的瞬间,他体内那枚沉寂许久的玉佩,突然嗡鸣起来。 言冽顿时坐直了身体,眼前一亮! 在那佛塔内部,竟然藏着一块能让自己的空间再次扩张的宝玉!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是想来大梵天音寺借用“八宝功德池”,没想到路上还能有这等收获! “怎么了?” 李昭寒察觉到言冽的异常,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事,看到些有趣的东西。” 言冽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丢给花千树一块玉简,对众人说道: “你们先行出城继续赶路,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回来,有事的话捏碎玉简,我尽快赶回来。” 花千树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要去惹是生非了”,但他嘴上还是笑道: “言兄自便,我们会安顿好的。” 言冽点了点头,这次要去的地方毕竟是六阶强者坐镇的佛门重地,可能需的时间会长一些,既然这样,那还是要保证一下尘心的安危。 他心念一动,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狭窄的车厢内,正是黑无常。 “我不在的时候,它们会护着你们。记住,别让任何人靠近尘心。” 交代完毕,言冽的身形在车厢内一阵模糊,便已消失不见。 有明面的两具黑无常和暗处的两具白无常,哪怕遭遇六阶敌袭,也足够撑到言冽回防了。 …… 入夜,梵灵关内万籁俱寂。 除了佛塔周围依旧有武僧巡逻,那些喝了“静心散”的灾民,像木桩一样跪在路边,嘴里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而言冽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佛塔外的阴影里。 言冽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佛塔,神念扫过。 塔外笼罩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阵法,其上梵文流转不休,言冽之前在天机阁的藏书中看到过这个阵法,乃是大梵天音寺有名的【金刚伏魔阵】,一旦有邪祟或未经许可之人靠近,便会引来阵灵金刚的怒火,不死不休。 但很可惜,在他这位七阶黑客眼中,算不得什么高深阵法。 言冽身形一晃,飘至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基石上,手指并拢成剑,在石壁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嗡—— 阵法光幕上一处梵文符印闪烁了片刻,随即暗淡下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言冽立刻闪身而入。在他进入的瞬间,那缺口便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塔内别有洞天。外面看着只有十几丈宽的底座,里面却被空间阵法拉伸了数倍,宽敞至极。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梵音,直往人脑子里钻。 言冽皱了皱眉,这香气和梵音竟能引动心魔,放大欲望,看样子是针对神魂的深度迷香与幻阵。 寻常百姓踏入此地,恐怕不出三息便会彻底沉沦。 看来下几层是留给朝拜的百姓所用,他们进来之后,只会觉得接受了佛光普照,沉醉在这片这片虚假的祥和之中。 可惜,它们遇上的是言冽。 言冽只是感觉神魂微微一荡,【玄武神念】便自发运转,所有侵入体内的异香和梵音瞬间被净化一空,重归清明。 他沿着螺旋楼梯向上,很快便来到了第二层,然而楼梯口却被十八尊手持棍棒的铜人挡住了去路。 言冽眉头一皱,它们站位契合某种阵法,交手的话,这十八个铁疙瘩组成的阵势,绝对能瞬间爆发出堪比五阶的杀伤力。 更麻烦的是,这些木人的能量核心与整座佛塔的阵法相连,一旦动手,动静极大。 “有点意思,可惜了。” 言冽的身影化作一连串残影,在十八尊木人之间穿梭。 咔!咔!咔! 一连串细微的声响过后,那十八尊气势汹汹的六阶铜人,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刷刷地僵立在原地。 言冽美滋滋地大手一挥,将这十八尊机关木人全都收进了玉佩空间。 接下来的几层,便是大梵天音寺搜刮来的各种财宝、佛门典籍、珍稀药材,丹药,以及大量的“静心散”成品和半成品。 甚至在最里层的暗格里,还有不少市面上绝迹的毒药和控制心神的迷药,显然是用来对付那些不听话的信徒的。 外面大旱三年,百姓易子而食,这里却富得流油。 言冽丝毫不客气,连箱子带架子,一股脑儿全扫了进去,所过之处,空空如也。 连墙上镶嵌用来照明的夜明珠都全给抠了下来,连根毛都没给他们留下。 一路搜刮,终于到达了第五层,然而这时,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楼梯口,一名身穿金刚袍、气息在五阶中期的武僧正盘膝而坐,闭目吐纳。 他便是此地的护塔金刚,负责守护佛塔上三层。 第1148章 满口慈悲语 护塔金刚百无聊赖的抠了抠鼻子,看着窗外的夜色,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身为堂堂五阶高手,在外面哪个宗门不是座上宾? 偏偏因为得罪了静坐罗汉那一脉的人,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佛塔来看门,一守就是三年,连个春风楼的娘们都摸不着,真他娘的晦气。 “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悄悄从须弥袋中掏出一块肉干,啃了起来。 也不知何时才能脱离这苦海,出去潇洒快活一番。 然而,他刚刚把肉干送到嘴边,猛地一咬,却咬了一个空。 他疑惑的看了看,却发现手中的肉干竟然不见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一凉,直挺挺地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道身影缓缓从他身后显现,正是言冽。 “不用谢。” 言冽拍了拍手,将肉干塞进玉佩空间,打算留给李昭寒吃。 随后他搜刮了一番护塔金刚身上的物品,便推开了通往上三层的层那扇沉重的木门。 上三层都是佛门经文,稀有宝石,以及一些情报和功法玉简。 言冽自然不会放过,全都搜刮了一遍,犁地三尺。 终于,到了最顶层。 言冽推门进入。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入眼是一尊通体漆黑的千手佛像,造型诡异,与寻常慈眉善目的佛陀截然不同。 而在那尊邪异佛像的眉心处,正镶嵌着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宝玉。 言冽系统背包内的玉佩在见到它的瞬间,便发出了更加剧烈的嗡鸣。 就是它! 言冽虽然激动,但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用神念仔细扫过这座佛陀像。 然而扫描过后,他却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这宝玉与整座佛像,乃至下方的杀阵都连为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强行取宝,佛像陷入必定暴走。 但,那又怎样? 言冽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伸手便朝着那块佛光宝玉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宝玉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尊漆黑的千手佛像,双眼猛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轰! 隐藏在地板下的杀阵直接被激活,一股堪比五阶巅峰的重力瞬间压在言冽肩头。 换做普通的四阶武者,这一下就能被压成肉泥。 然而言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没有丝毫停顿,直接将宝玉给扣了下来。 他掂了掂手里温润的宝玉,满意地塞进怀里。 这点压力,给他挠痒痒都还差了点力道。 “咔!咔!咔!” 同时,佛像背后那数百条木制手臂同时挥动,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言冽所有退路。 言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这么站在原地,将宝石塞进玉佩空间之中。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数十条手臂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言冽的身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那些堪比精钢的木制手臂,在接触到言冽身体的刹那,就像是鸡蛋撞上了石头,寸寸断裂,木屑纷飞。 言冽撇了撇嘴,双腿微微一屈,整个人便冲天而起,朝着那尊邪异佛像的面门飞去。 佛像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剩余的手臂以更快的速度回防,试图在他靠近之前将其拦截。 但已经晚了。 就在那些手臂即将合拢的前一瞬,言冽的袖口瞬间涌出大片漆黑如墨的物质。 玄囚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瞬间将整座三丈高的佛像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丝线无孔不入,沿着佛像表面的缝隙钻入其内部,精准地找到了驱动佛像的中枢机关核心,然后猛地一绞! 咔嚓! 那尊气势汹汹的邪异佛像,所有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红光也迅速暗淡下去,彻底变成了一尊死物。 言冽稳稳落地,看着眼前这尊造型别致的佛像,摸了摸下巴。 这玩意儿做工不错,材料也挺特殊,就这么毁了有点可惜。 他大手一挥,庞大的佛像凭空消失,被他整个收进了玉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随手一甩,纸张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原本供奉佛像的基座上。 刚写完最后一笔,楼下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贼子敢尔!” 狂暴的六阶威压如同飓风般席卷而上,顶层的木门直接被一股蛮力撞碎,伏虎罗汉带着满身杀气,径直冲了上来。 他本在关外巡视,感受到佛塔顶层的异常之后,便火速赶了过来。 然而,当他冲进顶层时,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基座,以及一地狼藉的木头残骸和一首诗词。 他那双小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基座上那张轻飘飘的纸。 【佛堂云深深,经卷诵梵音。】 【满口慈悲语,未渡世间心。】 ------盗王,云砚客。 “盗王!!你找死!!!” 伏虎罗汉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抓起那张纸,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捏成了齑粉。 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声震四野。 佛宝被盗,镇塔机关被毁,这等奇耻大辱,让他这个十八罗汉之一的脸往哪里搁?方丈和首座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他本来就想靠着擒拿佛子的关系重新获得方丈青睐,甚至不惜得罪降龙,才抢先一步,在大宸边境探查。 谁能想到功劳还没抢到,就先搞砸了一件事。 伏虎罗汉气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有留意到,他那鼓鼓囊囊的须弥袋,已然不翼而飞。 第1149章 宛若灿星 言冽掂量了两下须弥袋,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梵灵关,在夜色中朝着马车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在路上,他心将念探入自己的玉佩空间,开始探查起来。 这一看,他差点乐出声来。 原本那十六个每个都相当于两个篮球场大小的格子,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格子的数量直接翻了一倍,暴涨到了三十二个。 不仅如此,每一个格子的面积,都从两个篮球场的面积,直接扩大到了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那些原本堆积的密密麻麻的财宝药材、此刻在宽敞的格子里竟然显得有些稀稀拉拉。 这下是真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言冽舒畅地吐出一口气。之前在皇城搜刮得太狠,格子都快塞满了。 为了清库存,还特意用一些不值钱的材料和家具喂食了一波玄囚。 可这一路又是洗劫万兽门,又是光顾赤陇门和佛塔,零零碎碎又堆了不少好东西。 本来还担心空间不够用,但现在空间这么一扩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需要为了装不下战利品发愁了。 就在言冽心情大好,美滋滋地规划着新增的空间时,他的心神却猛地一跳。 一股剧烈的震荡感,突然从他神魂深处传来。 是他与自己炼制的傀儡之间那道独有的神魂链接,正在传来急促的警报。 黑无常竟然陷入了激战之中! 言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往嘴里塞了一颗六阶御风丹。 随后他身体猛然喷出一道血雾,几大身法少见的全部开启。 【血沸】【盗天步】【凌虚御风】 【一两风】【千里快哉风】 只见言冽化作一道流光全速冲刺,甚至连空气来不及避让,被他生生挤成高密度气墙,音爆一层叠一层,化作一串璀璨的马赫环连绵拖在身后,宛若灿星。 ------------ 几分钟前,梵灵关外八十里处的荒野中,一道身影潜伏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满脸阴沉。 降龙罗汉死死盯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关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与伏虎一同接下迎回佛子的任务,本应是天大的功劳,可伏虎那头肥猪,仗着自己修为高出一线,又是十八罗汉中资历较老的一批,强行霸占了梵灵关的搜查权,把他降龙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外围来吃灰。 美其名曰“分工合作,内外兼顾”,实则就是想独吞功劳。 一想到伏虎那张自以为是的肥脸,降龙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他很快又冷笑起来。 伏虎那个蠢货,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降龙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面通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宝镜。 这才是方丈亲赐的【佛光宝镜】,能够感应真佛气运的无上法器。 自己早就知道伏虎那副德行,于是在出发前,就用一件高仿的法器将佛光宝镜掉了包。 伏虎现在只怕正拿着那件赝品在城门口装模作样呢。 这傻子,就算把城门照穿,也别想找到佛子的一根毛。 等自己抢先一步将佛子带回寺中,方丈的赏赐,未来首座的尊位,便是他降龙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看伏虎那头肥猪还怎么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就在降龙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时,他手中的宝镜突然金光大作,镜面之上,一道笔直地射向远处荒野中的一个方向。 降龙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脸上也涌现出狂喜之色。 找到了! 他顺着光束指引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豪华马车正静静在夜色下的官道上驰骋。 绝对是佛子!这股纯粹浩瀚的气运,错不了! 降龙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贪婪,身影一晃,六阶初期的磅礴威压便朝着那辆马车碾压而去。 他人在半空,隔着数百米便拍出一掌。 一只完全由金色佛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便朝着马车轰然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猛地从车厢内冲出。 一股浩然正气,一股玄元道炁。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道黑白分明的屏障,竟是硬生生顶住了那记从天而降的六阶佛印。 轰! 剧烈的能量对撞引发了恐怖的气爆,那道黑白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李昭寒与花千树二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狂暴的余波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泥地里,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仅仅一击,便让两位五阶高手身受重创。 六阶强者,恐怖如斯。 降龙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的两人,发出一阵不屑的奸笑。 一个五阶中期的书生,还有一个五阶初期的女道士,也敢挡自己的路? 当真是不自量力。 降龙懒得再看这两个蝼蚁,目光直接锁定了车厢内那个盘膝而坐的小和尚。 他狂笑一声,直接探出右手,金色佛力再次凝聚,化作一只巨手,径直抓向马车内的尘心。 然而就在这时,两具覆盖着同色狰狞黑甲的黑色傀儡,瞬间从马车中暴起,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降龙抓向尘心的金色巨手。 “什么东西?!” 降龙大惊失色。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两具傀儡的气息,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两具毫无生机的铁疙瘩,身上竟爆发出不亚于六阶中期的恐怖力量! 然而那两具黑无常根本不给降龙任何反应的时间。 它们那覆盖着玄囚装甲的手臂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那金色巨手竟被它们直接撕裂! 不等降龙从震惊中回过神,两具黑无常已经欺身而上,两双沙包大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向降龙的面门。 砰!砰!砰! 降龙被打得节节败退,他引以为傲的护体佛光,在黑无常的拳头下,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而且玄囚的侵蚀特性,还在不断消解他的护体佛光! “混账!两个铁疙瘩也敢放肆!” 降龙憋屈到了极点,他堂堂大梵天音寺的罗汉,竟被两具来历不明的傀儡压着打,这传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怒吼一声,全身金光暴涨,震退两具傀儡,准备施展压箱底的秘术,耗死这两个难缠的黑色怪物。 然而,就在他准备蓄力反击的瞬间,一股危机感突然从背后袭来。 两道白影瞬间他背后的视觉盲区浮现,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死穴! 又是两具六阶中期的傀儡! 降龙吓得亡魂皆冒,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四个! 整整四个六阶中期的傀儡! 这他娘的是什么阵容?就算是围剿一方魔道巨擘,也用不着这么大的手笔吧!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四个六阶中期联手追杀? 第1150章 替死金蝉 此刻,降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反击,什么佛子,什么首座之位。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降龙立刻全力催动护体佛光抵挡攻击,同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挂在胸前的一枚替死金蝉。 嗡—— 随着空间一阵扭曲,降龙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数十里之外的另一片荒野上,降龙的身影踉跄着出现,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 不行,必须回梵灵关,找伏虎! 不,不行! 伏虎的狗命和他有什么关系,必须找寺里的首座和方丈求救才行! 降龙从地上一跃而起,辨认了一下方向,马上就准备逃离。 然而,他没跑出两步,一股恐怖气息就从梵灵关的方向冲天而起。 降龙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道刺目的血色光芒,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狂飙突进。 那道血光所过之处,沿途的空气被生生挤压成一连串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连绵不绝。 那是什么?! 降龙这个想法刚刚升起,那道血光就瞬间冲到了他的眼前,狠狠撞在了他的身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岳正面撞上,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喉头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在半空中就喷洒而出。 他直接旋转着向后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十几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才重重地砸进了一片泥地里,犁出了一道数十米长的深深沟壑。 还不等他从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的剧痛中挣扎起来,四道漆黑的鬼影便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体四周。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两具黑无常与两具白无常,直接将他的四肢拧断。 降龙疼得倒抽凉气,惊恐万分地抬起了头。 那个撞飞自己的“血光”,终于显露了真面目。 那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子,身上还缠绕着未曾完全散去的煞气与血雾,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带一丝感情。 仿佛他堂堂降龙罗汉,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 这人是谁? 速度快得自己连残影都看不清,起码是自己速度的三倍以上。 肉身强度更是能直接把六阶初期的他撞到吐血。 更要命的是,这四具六阶中期的傀儡明显是他的手下! 这种底蕴,这种战力,大宸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打不过,逃不掉。 反抗,更是必死无疑。 降龙的求生欲,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谓的罗汉体面。 这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降龙罗汉,立刻大声喊道。 “前……前辈饶命!小僧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大人有大量,饶小僧一条狗命!” 言冽微微挑了挑眉。 他都准备好费一番手脚,把这个六阶罗汉打个半死再来深层搜魂了。 结果就这? 这大梵天音寺的罗汉,骨头未免也太软了点。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省事。 他冷哼一声,缓缓走到降龙罗汉的面前。 “想活命?行,那就彻底放开你的心神。” 降龙罗汉闻言,本就惨白的脸,更是血色尽失。 放开心神对任何修士来说,都等于把脖子洗干净递到别人刀刃上。 识海一旦敞开,生死、秘密、甚至连下辈子投胎的资格,都捏在别人手里。 对方要是手一抖,或者存了歹念,自己当场就会变成一个流口水的白痴。 这比杀了他还可怕! 可是……不放开呢?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降龙就在挣扎的时候,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在天音寺的憋屈遭遇。 他想起自己因为不懂得经营人脉,不会像骑象他们一样搜刮民脂民膏去孝敬首座,就常年被排挤打压。 这些年他在寺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脏活累活全是他干,在十八罗汉中,分发资源永远拿最差的那份。 别人吃肉,他连汤都喝不上热的。 这次好不容易碰上迎回佛子的天大差事,本想着能翻身。 结果伏虎那头肥猪,仗着认识首座,硬生生把主导权抢了过去,把自己像条狗一样赶到这外围来吃灰。 大梵天音寺,早就烂透了。 那帮秃驴满嘴慈悲,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的生意。 那早已不是什么清修之地了,那就是一个乌烟瘴气的名利场。 偏偏因为自己修习功法特殊的缘故,没有佛光滋润修为就无法更进一步,因此只得忍着憋屈在天音寺修行。 可他回去,又能有什么好下场?继续被伏虎踩在脚下,直到老死吗? 降龙心一横。 既然寺里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找条活路! 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或许就是一条比方丈和首座加起来都更粗的大腿! 以他随手就掏出六阶中期傀儡的手段来看,自己的修行弊端说不定也能找到破解的手段! 赌一把! 与其回去继续受那窝囊气,不如改换门庭! 赢了,海阔天空;输了,也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第1151章 好运气 一念及此,降龙罗汉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竟然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 他咬紧牙关,嘶哑地说道: “小僧……遵命!”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眼睛,老老实实的彻底撤去了识海中的所有防御。 言冽见这和尚竟然真的如此干脆地敞开了心神,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他直接催动玄武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降龙罗汉那毫无防备的识海之中。 为了不把这个难得的六阶战力直接搞成白痴,言冽没有进行任何破坏性的深层搜魂,而是快速浏览起对方的关键记忆。 一幅幅画面在言冽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降龙在罗汉堂因为资源分配问题被其他罗汉嘲讽。 他看到了降龙想要逃离大宸,但暗中接触了数个寺庙,结果这些寺庙都是佛光暗淡,无法供给自己修行,只得忍气吞声在天音寺继续受他们的白眼。 他看到了伏虎仗着自身的关系,轻蔑地将他打发到外围巡查的场景。 他看到了降龙在无数个夜晚,对着佛像,心中却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不甘。 言冽暗自点头。这委屈不是装出来的,这秃驴因为耿直,有极强的反叛动机,收服的价值很高。 可以收服。 言冽的神念继续深入,开始主动搜寻关于伏虎罗汉的情报。 很快,他便找到了答案。 伏虎虽然和降龙一样,不擅长敛财,同样不受方丈的重视,但他一身修为,却是从戒律堂首座那里学来的,乃是戒律堂首座一手提拔的绝对死忠。 怪不得同为六阶初期,但伏虎却能压降龙一头。 言冽心中了然。 这种已经被打上死忠标签的既得利益者,是绝无叛变可能的,也让言冽彻底打消了顺手把那个伏虎也一并控制的念头。 言冽收回了神念,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一个听话的六阶内鬼,在接下来的大梵天音寺之行中,绝对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有用得多。 他伸出手指,一枚生死符在他指尖缓缓凝聚。 “去!” 言冽屈指一弹,那枚生死符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打入了降龙罗汉的眉心。 正常情况下,以言冽如今四阶的修为,想要用生死符完全控制一名六阶强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因为降龙主动放弃了所有抵抗,并且内心已经对言冽产生了极度的敬畏与恐惧,这道控制符印,竟奇迹般地稳固了下来。 而且言冽已经解除了寒冰门主和李默身上的生死符,只留下了薇尔和莉莉丝身上的生死符,因此生死符目前的上限也算足够。 “此符已与你的心脉相连,平日里不会有任何异状。” 言冽冰冷的声音在降龙耳边响起。 “但只要我心念一动,你便会尝到万蚁噬心、烈火焚魂之苦,最终爆体而亡,神仙难救。懂了么?” 降龙罗汉感受到神魂深处那股力量,不仅没有绝望,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对方既然肯下禁制,就说明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懂了!懂了!小僧懂了!” 他挣扎着想要磕头,但身体被傀儡死死压住,只能徒劳地将额头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用尽全力喊道: “谢主人不杀之恩!谢主人不杀之恩!” 言冽看着地上那个磕头如捣蒜,满脸是血与泥水的六阶罗汉,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对他而言,一个六阶战力,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就杀了,仅此而已。 他抬手,一缕散发着淡淡龙威的青囊真气自指尖弹出,没入降龙罗汉的体内。 降龙罗汉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本以为这又是什么新的禁制手段,已经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准备,可下一刻,一股磅礴生机,瞬间在他的经脉中炸开。 他瞪大眼睛,亲眼看着自己扭曲的左臂,缓缓复原。 碎裂的骨片在皮肉下自行拼凑,断裂的肌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小手在快速编织。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转眼间就结出一层厚厚的血痂,然后血痂迅速脱落,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新皮。 前后不过半次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势竟然就这么痊愈了,甚至连灵台都清明了不少。 降龙罗汉彻底呆住了,他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感,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手段? 到了六阶之后,肉身与神魂早已与天地交感,寻常丹药的效果已经变得十分薄弱。 哪怕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涅槃丹,对他这种伤势也只是杯水车薪。 除非是七阶丹药,才有可能达到这等速度的恢复效果。 可七阶丹药最低也要以五千年以上的灵药为主材炼制,整个大宸皇朝都未必有多少,每一颗的出世都会引来无数强者的觊觎,珍贵程度堪比一件七阶法器。 然而眼前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只是随手一指,就做到了堪比七阶丹药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医术了,这是神迹! 降龙罗汉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如果说,之前臣服于言冽,是因为畏惧那四具恐怖的六阶傀儡和对方神鬼莫测的实力,是被逼到绝境下的无奈之举。 那么现在,他心中最后一丝的憋屈与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手握四具六阶中期傀儡的强者还则罢了,更可怕的是,他还是一位拥有逆天治疗手段的绝世神医! 这种逆天的战略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别说四个六阶打手,就是十个六阶,也比不上他一个人重要! 有他在,就等于拥有了一支打不垮、杀不尽的不死军团! 自己这是傍上了怎样一根通天彻地的大腿?! 什么罗汉尊位,什么首座赏识,在这样一位存在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赌对了! 我降龙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今天向主上磕了这几个头! 这何止是倒霉,简直就是逆天机缘!! 随着降龙罗汉在那里自顾自的心潮澎湃,言冽也感觉到他体内那枚生死符印已经彻底与他的神魂本源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排斥,也再无一丝挣脱的可能。 言冽对于降龙的心态变化并不意外,一个聪明的投机者,总能最快地认清自身的价值与未来的方向。 第1152章 随便作死 言冽将四具傀儡收回,缓缓说道。 “伏虎是戒律堂首座的死忠,留之无用,把他引出梵灵关,做掉他。” 降龙闻言,眼中爆射出一道兴奋的光芒。 一想到伏虎那张油腻傲慢的脸,降龙就恨得牙痒痒。 他早就想弄死那头畜生了! “遵命!主上!小僧这就去!保证将那头蠢猪引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便要起身。 “等等。”言冽叫住了他。 降龙一愣,恭敬地停下动作:“主人还有何吩咐?” “你就这副样子过去?” 言冽瞥了他一眼。 降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的伤势虽然看着狼狈,但内里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气息也平稳了许多。以伏虎那生性多疑的性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必然会起疑心。 降龙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狠厉的笑容,再次拜倒在地。 “主上英明!是小僧疏忽了!” “还请主上再出手一次,在小僧身上留下几道伤势!越惨越好!不用顾忌小僧!” 降龙一脸谄媚,反正主上这位绝世神医在,自己就算随便作死也死不了。 言冽看着他这副积极主动求挨打的样子,也有些无奈。 这和尚,倒也真是个人才。 他不再废话,并指成剑,数道凝练到极点的白虎罡气破空而出,在他的胸前、后背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 甚至还在他的几个大动脉上砍了几刀,反正六阶强者生命力顽强,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因为降龙没有凝聚护体罡气,这些伤痕制造起来也十分容易。 “噗!” 降龙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死人,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但他眼中却满是兴奋,挣扎着对言冽行了一礼,便拖着重伤之躯,跌跌撞撞地朝着梵灵关的方向飞去。 …… “废物!一群废物!” 伏虎罗汉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价值千金的香炉玉器摔了一地,他却看也不看,指着帐内瑟瑟发抖的几名僧人破口大骂。 “佛塔被盗,贼人留书,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查了半天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找到!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他现在算是是焦头烂额,怒火攻心。 方丈派他来迎回佛子,本是天大的功劳,他甚至还为此还得罪了降龙。 降龙再怎么不堪也是六阶修为,得罪他百利而无一害。 结果佛塔被盗,里面的宝物、丹药被洗劫一空,甚至连墙皮都被刮掉了一层,连带着他准备献给戒律堂首座的供奉都丢了。 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赶紧把佛子找回来将功折罪。 可他拿着佛光宝镜在城门口守了几天几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连个佛子的影子都没见着。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突然被一把掀开。 “伏虎师兄……” 一道气若游丝的虚弱声音传来。 伏虎不耐烦地回头望去,只见浑身是血的降龙,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整个人摇摇欲坠。 “降龙?”伏虎一怔,随即眉头拧了起来,“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降龙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扑倒在伏虎的脚下。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泪俱下地嘶吼道: “师兄救我,我……我找到佛子了!” “什么?!” 伏虎心头剧震,一把揪住降龙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丝毫不顾及他的伤势,急切地问道: “在哪?!” “在……在关外八十里处的一片荒谷里……” 降龙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本来想将佛子请回来,献给师兄您。可……可佛子身边,有一个六阶中期的高手护卫,我拼死搏杀,虽然重创了对方,但自己也……” 说着,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伏虎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将一股佛力渡入他的体内,帮他吊住一口气。 降龙悠悠转醒,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黯淡地看着伏虎: “师兄……我不行了……这迎回佛子的滔天功劳,小弟是无福消受了,全都让给师兄您了……” 他声音越发微弱,充满了不甘: “只求师兄您事成之后,能在方丈和首座面前,替小弟美言几句……” 伏虎听着这话,眼神闪烁,显然不完全相信降龙这套鬼话。 这家伙会这么好心?把天大的功劳拱手相让? 他打量着降龙那副凄惨的模样,伤势不似作伪,那种本源亏空的虚弱感也做不了假。 但他还是感觉不太对劲。 似乎看出了伏虎的疑虑,降龙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面宝镜,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师兄,这才是方丈亲赐的【佛光宝镜】,师弟不懂事,在出发之际临时调换了宝镜。” “现在佛子的气运就在那个方向,绝不会错……” 伏虎看到这面宝镜的瞬间,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夺过宝镜,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降龙的脸上。 降龙直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随后跌落在了地上。 “好你个降龙!我说我拿着宝镜在城门口照了好几天,怎么什么都感应不到!原来是你这个畜生把真的宝镜给偷走了!” 伏虎怒不可遏,冲过去就是对着降龙一阵拳打脚踢。 这一顿打虽然是盛怒之下打出,却也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一丝警惕。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宝镜。 只见镜面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笔直地指向关外某个方向。 错不了!这股纯粹浩瀚的佛光,绝对是真佛降世!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伏虎罗汉一脚将脚下如同烂泥般的降龙踢开,双目赤红地盯着宝镜上那道愈发璀璨的金光。 佛子! 只要迎回佛子,佛塔被盗那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降龙…… 伏虎瞥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降龙,眼中闪过一抹鄙夷。 这家伙虽然重伤,且修为不如自己,但毕竟也是个六阶,带在身边,等会儿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往前一推,就是一面绝佳的肉盾。 第1153章 我袋子呢 想到这里,他一把揪住降龙的僧袍,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师弟,你伤得太重,本该让你歇息。但这等迎回佛子的大功,师兄不能独吞。你且随我同去,事成之后,首座面前少不了你的好处。” 降龙被他提在半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 “师兄,您……您放心……小弟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助师兄……迎回佛子……” 伏虎不再理会他,抓着他便朝着宝镜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一路疾驰, 为了试探降龙是不是装死,伏虎故意将一丝霸道的佛门内力刺入降龙的琵琶骨和脊椎之中。 “呃啊——!” 降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也随之剧烈痉挛起来。 “哎呀,师兄赶路心切,内力没控制住,师弟多担待。” 伏虎假惺惺地说道。 确认降龙确实重伤,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后,伏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等到了地方,先让降龙去探阵。要是那护卫还有底牌,就让降龙上去拖延时间,自己找机会偷袭,或者直接带着佛子跑路。 要是护卫已经重伤,那就顺手把护卫和降龙一起宰了。 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此刻伏虎的心神已经完全被即将到手的滔天功劳所占据,脑海中不断幻想着自己将佛子带回寺中,接受万人敬仰的场景。 快了,就快到了。 “师兄,就……就在前面那片山谷里……” 降龙的气息愈发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 伏虎低头一看,果然见到前方一片荒芜的山谷,与宝镜指示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心中狂喜,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包裹着玄武神念的青龙灵韵,从两人身后悄然打入降龙体内。 伏虎本就是体修,对精神力方面不算擅长,再加上这道灵韵被言冽的玄武神念包裹,所以伏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道气息。 而降龙则是精光一闪,体内那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爆发! “嗯?” 伏虎心头剧震,刚想唤起护体罡气,然而却为时已晚。 “给我去死吧!!” 降龙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将他这十几年所受的屈辱不甘,全部倾注于这一击之中。 【大威天龙印】! 金色的佛光凝成一尊怒目龙首,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伏虎后心! “噗——!” 伏虎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唤出,整个人就被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 大地一阵剧烈的颤抖,一个巨大的掌形坑洞瞬间出现在山谷之中,烟尘弥漫。 “咳……咳咳……” 伏虎躺在坑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他每动一下,都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他的后背已经完全塌陷,脊骨断成了十几截,森白的骨茬刺破了血肉,看起来凄惨无比。 伏虎看着杀气腾腾的冲向自己的降龙,迅速做出决定。 必须逃! 他强忍着剧痛,迅速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光灿灿的蝉蜕。 替死金蝉! 然而,就在他准备捏碎金蝉的瞬间,自己手中的那枚金蝉,却瞬间消失无踪! 啊? 伏虎的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毕竟身经百战,立刻就摸向自己的储物袋,准备拿出剩余的底牌。 然而他对着自己的腰间摸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两道包裹着玄武神念的诡异光芒直接打入了他的体内。 【七情引】 【六欲生】 刹那间,无尽的悲伤、狂喜、愤怒、恐惧……种种极端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冲撞。 紧接着,他的触觉、听觉、视觉、嗅觉……所有的感知都被剥夺、扭曲。 他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挣扎,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他陷入无边恐惧混乱的瞬间,两具通体漆黑的傀儡,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三秒过后,伏虎终于能感受到了疼痛。 他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只看到一只被漆黑装甲覆盖的手,轻易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而另一只,则贯穿了他的丹田。 堂堂六阶罗汉,大梵天音寺的伏虎尊者,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第1154章 送温暖 言冽顺手在伏虎身上扎上几颗银针,将这位六阶强者的所有生机牢牢锁死。 他走到伏虎身前,一只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言冽特地留了伏虎一命,就是为了这最后的搜魂。 之前面对的那些高手根本没办法留手,要是不第一时间下杀手,那说不定死的就是自己了。 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六阶初期的软柿子,那自然要物尽其用。 言冽缓缓闭上双眼,神念直接刺入伏虎混乱的识海。 言冽直接略过了那些关于如何算计其他罗汉、如何独吞功劳的浅层记忆,神念一路下潜,直奔核心。 很快,关于大梵天音寺的建筑布局、人员情况,藏经阁的阵法节点、以及各堂口的巡逻路线,这些基础情报就被他一一归类。 天音寺共有三院十八堂。 其中,戒律堂、罗汉堂、菩提院三大首座,修为皆是六阶后期。 而那位从未轻易露面的方丈,更是六阶巅峰的强者。 最让言冽在意的是,这位方丈乃是精通炼神法的高手。 这意味着对方的精神属性极高,比起自己恐怕都要高上不少。 言冽皱了皱眉。 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方丈也是一个炼体武者。 那等解决掉伏虎之后,自己可以利用小无相功伪装成伏虎的样子,混进大梵天音寺内部搞点事情。 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对付六阶后期的首座,他还有把握将几人忽悠过去。 可面对一位精通炼神法的六阶巅峰强者,自己的伪装就算再天衣无缝,也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到那一丝不协调的“违和感”。 一旦被识破,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可惜了。” 言冽在心中暗道一声,随后仔仔细细地将伏虎记忆中所有关于大梵天音寺的人事关系、秘闻……乃至厨房每天的菜单,都挖了一遍。 伏虎再怎么被打压,那也是六阶强者,脑海之中关于天音寺的功法自然不少,比得上大半个藏经阁了。 终于,言冽将他记忆中的所有关于天音寺有关的情报都搜刮了一遍。 确认再无任何遗漏之后,他松开了伏虎他头颅。 伏虎的脑袋往旁边一歪,彻底没了生命的气息。 黑无常收回了贯穿其身体的手臂,玄囚则化作一张漆黑的大网,悄无声息地将那具尸身包裹吞噬,只留下了一具骨架。 言冽抬手一挥,将骨架收回背包。 一旁的降龙罗汉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擦了擦汗,看主上这熟练的样子,明显没少干这种事。 言冽处理完伏虎,转过身,看着汗如雨下的降龙。 他随手又弹出了一缕青龙灵韵。 降龙体内那些恐怖伤口瞬间愈合,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前后不过半个呼吸,降龙便恢复到了全盛状态,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他连忙跪倒在地,五体投地: “多谢主上再造之恩!” “起来吧。”言冽淡淡地说道,“伏虎死了,你先回寺里交差,至于故事怎么编,你自己想吧。” 降龙一个激灵,脑子飞速转动,脸上也马上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主上放心!小僧已经想好了!就说……就说伏虎师兄贪功冒进,追查佛子踪迹时,不慎遭遇魔道强敌,小僧赶到时,已然身死。” 言冽看了他一眼,对着他挥了挥手。 “回去之后,想办法联系托塔、静坐、过江、骑象,几位罗汉,探探他们的口风,如果可以,先加入他们的麾下做事。” “遵命!” 降龙重重磕了个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飞去。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一枚棋子,已经安插进了大梵天音寺的内部。 虽然现在只有一枚,但只要用得好,迟早能撬动整座腐朽的大山。 他收回目光,神念感知了一番马车位置,几个闪烁,便回到了数里之外的马车旁。 花千树和李昭寒依旧和之前一样,用隐匿阵法包裹了马车,只是这次,尘心竟然也用佛光增强了阵法。 在儒释道三家内力的加持下,这阵法的效果竟然又增强了几倍。 言冽看着这个阵法,心中一动。 儒释道三家的内力并没有想象中的相互排斥,反而相处十分和谐。 他将这点缓缓记在心里,随后快步走了过去。 “都解决了。” 言冽言简意赅。随后看向花千树。 “你的那几位罗汉朋友,找机会联系一下,看看他们现在是什么立场。” “我明白。” 花千树应道,随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等有机会,我们再好好聊聊。” 他说话时,视线若有若无的看了看天。 言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意思是现实里再说。 “好。” 言冽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李昭寒,问道: “小李啊,屠魔大会还有多久召开?” 李昭寒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拱手道: “大概还有月余时间。按照惯例,老君宫会提前七日召集天下同道,商议具体事宜。” “一个月……” 言冽摸了摸下巴,从须弥戒中取出了一份大宸皇朝的堪舆图。 这份地图是他从妖僧的须弥戒里顺来的,绘制得极为详尽。 显然,那妖僧也不认得大宸的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他们目前所在的,是紧邻大乾的梵灵郡。 而老君宫,则位于大宸皇朝腹地的天柱山。 从梵灵郡前往天柱山,路途遥远,途中还要穿过妙善郡和金莲郡。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也是佛门的地盘。 而那座号称佛门圣地的大梵天音寺,就坐落在妙善郡与金莲郡的交界处,正好是他们前往老君宫的必经之路上。 言冽的脑海中,浮现出伏虎记忆里,那座金碧辉煌、宝光冲天的寺庙。 言冽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危险的弧度。 “既然如此……”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正好落在大梵天音寺那四个字上。 “那就顺路去一趟,给他们送送温暖吧。” 李昭寒听得眼皮一跳。 他看着言冽脸上那熟悉的、下意识地开口: “言兄,那大梵天音寺高手如云,强者林立,乃是龙潭虎穴……” 一旁的花千树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大梵天音寺,要倒大霉了。 第1155章 不动明王真经 话音落下,言冽并没有理会李昭寒,而是靠回柔软的垫子上,闭上了眼睛。 去,肯定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脑海中回想起先前在马车外,花千树、李昭寒与尘心三人联手布下隐匿阵法时的情景。 这三股在常人看来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的力量,竟然在加固阵法时像搓麻花一样完美地拧在了一起。 自己本就修习了《大衍春秋》和《先天功》,若是自己能再修一门佛功,将儒释道三家之力汇于己身,那又会产生何等奇妙的变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说干就干,言冽直接将神念沉入识海。 不仅仅是搜魂妖僧与伏虎罗汉,还有在花州几座寺庙还有皇觉寺搜集的功法,都在言冽的记忆宫殿之中漂浮。 从基础的禅坐法门到高深的罗汉神通,应有尽有。 言冽若是现在直接剃度出家,恐怕原地就能拉起一座不亚于皇觉寺的寺庙出来。 言冽将神念沉入其中,在其中快速翻阅筛选起来。 大部分功法他都只是一扫而过,提不起半点兴趣。什么《大悲手》《拈花指》,都入不了他的眼。 终于,在半炷香之后,他便筛选出了两门功法。 一本是自妖僧记忆中剥离出的《血罗刹》,另一本则是伏虎罗汉的看家本领《丈六金身》。 这两门功法,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施展之时,内力会急速膨胀,最后化作化作法相,威猛绝伦。 言冽心里顿时就痒痒了。 变大变强,这才是男人该练的功法! 他一个中医出身的,天天靠着身法和银针走刺客流,虽然杀人效率高,但总觉得不够爽。 拳拳到肉、一巴掌拍下去地动山摇,这才是猛男的终极浪漫。 想到这里,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就揪住了旁边正在闭目打坐的尘心小和尚。 “哎?” 尘心冷不防被人提溜起来,愣了一下。 言冽也不管他,顺手在他那颗溜光水滑的小光头上盘了两下,手感极佳。 “快快快,帮我掌掌眼。” 说着,言冽一指点向尘心的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尘心的识海。言冽从搜魂中得来的海量佛门功法目录全都传给了尘心,其中《血罗刹》与《丈六金身》两门功法更是被他用神念特地标亮。 尘心被迫退出了入定状态,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起言冽传来的功法信息。 片刻之后,小和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施主,这两门功法,确实威力巨大,但二者皆有极大弊端,并不适合修习。” “《血罗刹》源自西域摩罗宗,虽借佛门名号,实则已堕魔道。施展此法,需燃烧自身本源精血以换取短时间的强大力量。若无夺舍秘术作为后手,此法与自杀无异,极其鸡肋。” “更重要的是,此法至阴至邪,与施主您体内那股医道内力本源相冲。强行修炼,轻则经脉错乱,重则神魂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而《丈六金身》乃是佛门正宗的护法神通,倒是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但它的缺陷同样致命。此法将肉身修炼得坚如金刚,力大无穷,代价便是牺牲了几乎所有的灵活性。对于擅长身法的施主而言,变成一个巨大的活靶子,绝非明智之举。” “而且,” 尘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此功法在后颈处有一处‘气门’,乃是全身罡气的流转中枢,也是唯一的罩门。一旦被破,金身当场告破不说,肉身还会陷入长达数个时辰的虚弱期,任人宰割。” “若是没有修习配套的内功来守护罩门,那这门功法和鸡肋无异。” 听完尘心的分析,言冽脸上那点兴奋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啧。” 言冽撇了撇嘴,兴趣大减。 看着言冽一脸失望的表情,尘心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他双手合十,轻声道: “施主不必失望。既然施主与我佛有缘,又恰好想修一门佛门法相,贫僧这里,倒是有一门菩提寺不传之秘,或许更适合施主。” 言冽眼睛一亮: “哦?拿来看看。” 只见尘心衣袍一挥,便从袖口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旧经书。 那经书也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封面上写着六个大字——《不动明王真经》。 “这门功法,并非直接修炼肉身。” 尘心解释道。 “它更像是一个熔炉。施主你所搜集来的任何佛门功法,无论正邪,都可以化作一个组件,完美地嵌入其中,兼容并蓄,化为己用。” “每熔炼一门佛门功法,此法相便可长出一条手臂。” “若能将这门功法练至大成,便可凝结出传说中的三头六臂的大明王法相!” “三面观八方,六臂演万法,攻防一体,再无任何死角!” 三头六臂! 这可比什么《丈六金身》的酷炫多了。 “好东西!” 言冽眼中精光大盛,心中狂喜,一把就将那本《不动明王真经》从尘心手里拿了过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小和尚的光头上盘了两下: “多谢多谢!” 尘心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只能露出一副“你高兴就好”的无奈表情。 言冽拿到秘籍,一秒钟都等不及。 他盘膝坐好,从空间里摸出丹药和食物,直接塞进嘴里。 随后直接翻开《不动明王真经》,开始仔细研读起来。 第1156章 修罗相 佛门功法的气血运行路线十分霸道,讲究大开大合,用浑厚的内力强行撑开经脉,以此来承载法相的重量。 他一条条梳理着内力运行的路线,很快看明白了这功法的核心逻辑。 而且随着深入研读,言冽很快发现这门功法存在一个焊死的底层规则。 那就是凝聚那六条手臂,必须以纯正的佛门功法为养料。 不过,继续往下梳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六臂的规则锁死了,但三头和躯干并没有。 这真经的本意,是让修炼者以自身佛法根基去重塑不动明王的躯干,作为承载六臂的基石。 言冽心神一动,很快就蹦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躯体和头颅可以重塑,那为什么非得用佛门内力? 他合上经书,闭上眼,推演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便直接催动体内的《傲血魂经》。 经脉中,暗红色的煞气开始按照《不动明王真经》的运行轨迹开始运转。 然而,排斥反应立刻炸开。 由于煞气和佛门功法的天然排斥性,那些煞气刚刚按照不动明王的路线运转了一周天之后,表面竟泛起刺眼的金光。 但这金光并不神圣,反而显出一种被强行净化的扭曲感。 紧接着这些煞气便开始疯狂沸腾,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言冽闷哼出声,经脉被硬生生撕扯的剧痛直冲脑门。 但言冽也就哼了这一声而已。 这点疼痛,比起之前言冽受到的痛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给我镇!” 识海深处,《先天功》的清静之意化作一层凉意,死死兜住即将暴走的煞气。 有了这层防护,他不再收敛,反而放开限制,将体内煞气成倍唤出,开始按照轨迹开始运转。 就这样,煞气逐渐被他硬生生扯成细丝,沿着明王法相的虚影,一点点勾勒出骨架的轮廓。 换做普通武者,此刻早就疼得满地打滚,甚至直接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了。 但言冽连动都没动一下,硬是控制着煞气继续运转。 半炷香后,一具两米高的暗红色骨架悬浮在他背后。 但言冽感受着这具半成品,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东西空洞无神,就像一具挂在解剖室里的死尸,别说威压,连点生机都没有。 如果按照医学来说,那就是缺了经脉。 言冽心思急转。煞气本就由无数杀戮和怨念催生,与心神紧密相连。既然要补全神经,还有什么比情绪更合适? 他毫不犹豫地调动刚刚领悟的两大技能,【七情引】与【六欲生】。 轰! 当七情六欲的极端情绪之力涌入法相骨架时,异变陡生。 那暗红色的骨骼表面竟然开始疯狂增生出肉芽,粗壮的肌肉纤维像藤蔓一样交织缠绕。 愤怒化作贲张的胸肌,恐惧拉扯出紧绷的筋膜,贪婪填补着空洞的腹腔........... ----- 马车外,雨还在下。 李昭寒正握着剑柄闭目养神,花千树在一旁翻看一本游记。 突然之间,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一股蓬勃恶念,猛然从隔帘的另一边渗透出来! 李昭寒倒抽一口冷气,木剑瞬间出鞘。 “不好!这股气息……是绝世大魔出世的征兆!言兄走火入魔了?!” 身为老君宫道子,他对这种邪恶气息最为敏感。他下意识地捏起一个道诀,试图探查车厢内部的情况。 然而道法刚一接触到那股红光,他便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好霸道的怨力!” 花千树也一把丢开书本,收起折扇。 就在两人要动手的刹那,一只瘦小的手伸了过来,挡在他们身前。 尘心小和尚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缓缓拦下两人。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且慢。” 尘心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言施主神智清醒,并未入魔。” 花千树皱起眉头,竹笔上的浩然正气并没有因为尘心的两句话就缓缓散去: “小师傅,我虽不修佛法,但也知佛门讲究清净慈悲。这股气息,哪里有半点慈悲可言?” “佛有菩萨之相,亦有降魔之相。” 尘心轻声答道。 “言施主以杀戮煞气为骨,以七情六欲为肉。他修的不是普度众生的慈悲佛,而是镇压万恶的修罗相。” “佛魔一念,正是他要走的路” ------- 车厢内。 言冽双眼赤红,浑身骨骼爆响。他双手悍然合十,发出一声暴喝。 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煞气与魂力,连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毫无保留地倾注进背后的虚影中。 “凝!” 终于,一具等人高的法相在他背后彻底稳固。 只是这玩意儿看上去,跟佛门金身的宝相庄严半点不沾边。 它的身躯,完全由暗红色的粘稠煞气凝聚而成,像剥了皮的血肉之躯,肌肉虬结。 更骇人的是,那些肌肉纹理的表面,不时有痛苦扭曲的人脸一闪而过。 那些人脸张大嘴巴无声嚎叫想要挣脱出去,却被死死钉在法相之上,无法离开半分。 法相无头无臂。 光秃秃的暗红色躯体矗立在半空,像是一尊尚未完工的邪神雕像。 它的周身也没有佛光,而是缭绕着一层酷似黑烟的业力。 背后悬浮的也不是代表功德圆满的金色光轮。 而是一圈用荆棘编织的光环。荆棘上长满倒刺,每一根倒刺上都燃烧着赤黑色的业火。 第1157章 库库冒黑气 言冽睁开双眼,扭头看着眼前这尊散发着冲天煞气的暗红色法相,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手也没有头,光秃秃的像个半成品,但这玩意儿算是实打实地成了。 他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技能:不动明王】 【神元(主动):生成和自身大小相同的不动明王法相,法相基础属性为自身属性的200%。每凝聚一条手臂,全属性额外增加100%(上限六臂)。每秒消耗4000点内力值。】 【气蕴(主动):提升法相大小,最大提升至10倍,每提升一倍,消耗内力值提升一倍】 【精坚(被动):选择吞噬技能栏的一本佛门功法/内功,即可凝聚一只手臂/佛首。】 看着面板上那个每秒4000点的消耗数值,言冽眼角抽动了两下。 真黑啊。 一秒四千,十倍就是四万。 换做任何一个五阶巅峰的武者,把气海抽干只怕撑不过几秒钟。 哪怕是言冽,若是没有血换蓝的绝技,以他18w的内力,也撑不了几秒。 怪不得除了六阶高手,没见到几个人敢凝聚法相打架。 言冽收起面板,一把扯开马车的隔帘。 帘子拉开,就看到两双死死盯着言冽背后那尊还在往外冒黑烟的血肉法相的双眼。 言冽盘腿坐在软垫上,拿起旁边啃了一半的果子咬了一口: “紧张什么?没见过佛门中人吗?” 话音刚落,他便心念一动。 背后那尊和自己一样大小的残缺法相便向前飘了半米,在两人面前晃悠了一下。 像是一个小孩在炫耀自己新获得的玩具。 李昭寒看着这尊怪物,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管这酷酷冒黑气的东西叫佛门法相? 老君宫的镇妖塔里关着的邪祟看着都比这玩意慈眉善目好吧。 言冽没理会这俩人的反应,打了个响指,将法相收回体内,随后便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尘心。 小和尚正闭着眼念经,眼皮直跳。 “小师傅。” 言冽凑过去,伸手在尘心光头上搓了两把。 “这功法是个好东西,就是还缺个头和六条胳膊。你们菩提寺还有没有别的什么配套的秘籍?拿出来分享一下。” 尘心被他搓得东倒西歪,小手赶紧捂住脑袋。 再被言冽摸下去,早晚要被他盘包浆。 他睁开眼,双手合十,拨浪鼓似的摇头: “言施主,贫僧才刚刚恢复,记不大清楚了。” “真的吗?” 言冽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小和尚。 尘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补了一句: “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施主真想寻觅佛门高深法门,待到屠魔大会之时,或许贫僧就想起来了。” 言冽见状,也正好收回手,靠在了垫子上。 他知道这小和尚没说实话,不过既然答应了帮他前往屠魔大会,那言冽也不着急。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榨干他。 就在他在脑海中想着那些佛门功法有没有能用的时候,他的视线缓缓开始模糊。 【同步断开】 言冽睁开眼,从洞穴中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渣。 他走出洞口,低头看向前方的“哭泣摇篮”。 原本被血雾笼罩的A级禁区,此刻已经被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取代。 玄囚已经完全将这片禁区包裹,吞噬殆尽。 言冽没有切断和玄囚的联系,也没有把它收回体内的打算。 这东西能无限增殖,留在外面不仅能持续收集能量,还能测试一下联邦之中的强者对于A级禁区的反应,以及那份“神之血”的反应到底如何。 他抬手一挥,几根指甲盖大小的机械飞虫便缓缓飞出,在附近隐蔽起来。 随后他指挥玄囚,让其缓缓朝着周边的A级禁区进发,但要控制速度,不能吞噬的太快。 做完这些,言冽转身,看向S城的方向。 既然大宸皇朝其实是滕王重工在天境里的势力大本营,那就回去,好好的和滕王重工的总部打打交道。 虽然滕王重工在C城分部的人大部分都是好人,但这并不代表总部也全是好人。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把眼前的麻烦清理干净。 一个五阶军官,费尽心思派人来暗杀一个三阶医疗兵,这必然牵扯到军方派系斗争。 他原本没兴趣掺和,但既然对方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那这笔账就必须算清楚。 言冽脚下一踏,朝着S城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1158章 血雾 夜色如墨。 S城第三区军部基地外围,高耸的合金围墙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外扫描阵列与高频声波探测器。 任何变异兽或者外界的流浪者企图进入其中,都会在0.5秒内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然而一道身影却如突然出现在墙头,而那些警报器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言冽站在墙头,俯瞰着整座基地。 基地的种种高科技防御在他眼中,与乡下村头的篱笆墙并无二致。 他如今的实力,七阶黑客配合上从天境中带出的种种敛息法门,潜入这种地方,简直像是回家一样随意。 他的身影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戒备森严的营区,来到基地边缘一处垃圾处理厂。 言冽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从背包中取出了那枚从黑熊小队队长身上缴获的特殊联络芯片。 随后直接模拟黑熊小队的信号,向一个特定的ID发送了一条经过伪造的简短信息。 “目标已击杀,本人重伤,为避耳目,目前在【178.34】待命,请求医疗支援。” …… 与此同时,拉姆斯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该死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黑熊小队那群废物怎么还没消息传回来? 拉姆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件事牵扯甚大,绝不能留下任何手尾。 如果黑熊小队真的失手了,那他必须在事情暴露前,将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 就在他准备启动备用方案的时候,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头看去,一条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看到信息的瞬间,拉姆斯紧锁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紧了。 重伤? 这群废物,办事效率这么低?一个五阶杀一个三阶的医疗兵,还弄成重伤??搞什么鬼? 拉姆斯生性多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 但他思索片刻之后,眼中凶光一闪,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这趟实在太过蹊跷,必须把黑熊小队那几个知道内情的家伙,一并处理掉才行。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从保养舱内上取一个通体漆黑的单兵战术义肢,这是玄穹重工最新研发的型号,不仅防御力惊人,左臂还加装了内力增幅模块,乃是拉姆斯花了大价钱专门配置。 尽管不如自己原本的手臂,但自己毕竟是独臂之人,聊胜于无。 穿戴整齐后,他又通过内部频道,点名了四名绝对心腹的四阶军官。 “穿上最好的装备,跟我出去一趟,清理几只不听话的野狗。” 几分钟后,五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基地,直奔那座废弃的垃圾处理厂。 …… “吱呀——” 仓库沉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拉姆斯率先闪身而入。 仓库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拉姆斯精神力扫过之后,皱了皱眉。 他立刻抬起手,启动了战术眼镜上的最高级别热成像与生命探测仪,再次确认。 淡绿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数据飞速刷新。 然而,屏幕上却是一片死寂。 和自己精神力探查出来的结果一样。 没有目标,没有黑熊小队,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整个仓库空荡荡的,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坟墓。 突然,一股寒意瞬间从拉姆斯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 “撤!有埋伏!” 他话音刚落,便猛地转身,准备第一时间撤离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地方。 然而,一切都晚了。 只听“砰!砰!砰!砰!”四声炸响! 跟在他身后的四名心腹军官,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他眼前齐齐爆开! 四团刺目的血雾轰然炸开,温热的血液和碎肉直接溅了拉姆斯满头满脸。 拉姆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四团血雾在空中缓缓弥散,然后被一股诡异的黑色液体吞噬殆尽,连一滴血都没有落在地上。 但拉姆斯毕竟身经百战,立刻唤出护体罡气,左臂那造价昂贵的重火力机械臂也瞬间充能,狰狞的炮口对准了前方的黑暗,准备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然而,就在能量即将喷涌而出的前一刻。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响起,机械臂上猛地冒出一阵刺鼻的黑烟和火星,内部无比精密的线路瞬间烧毁,直接短路。 这件能轰平一座小山的底牌,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还没等拉姆斯从机械臂报废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巨力便从上方轰然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拉姆斯的右臂和双腿,直接被扭成了麻花。 从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三秒,他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自己就已经从一个全副武装的五阶强者,变成了一个四肢尽断的废人。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军官,剧痛和恐惧并没有让他彻底崩溃。 在倒地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微型胶囊。 这是军部最高级别的紧急呼叫装置,一旦激活,整个S城基地都会在三秒内拉响最高警报! 他死死地盯着黑暗,等待着那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周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 最后的希望破灭,拉姆斯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张开嘴,想要大声求饶。 但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他面前的黑暗中缓缓探出,死死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第1159章 神秘老祖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磅礴精神力,蛮横的冲入了他的识海。 搜魂! 言冽面无表情,问天蛊也缓缓苏醒,直接开启了深层搜魂。 海量记忆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一股脑涌入言冽的大脑。 刺杀自己的计划、军部内部的派系斗争、与玄穹科技的秘密联系……无数信息在他脑中飞速流淌,被他分门别类地归档。 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 在拉姆斯的记忆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 在天境之中,拉姆斯竟是大雪山三大家族之一“慕容家”的供奉,以他五阶中期的修为,在慕容家自然地位不低。 而就在不久前,他接到了来自慕容家少主的密令,命他前往草原,协助少主执行任务。 言冽心中微动,继续深挖。 记忆显示,拉姆斯此人极为好色,在大雪山那种苦寒之地憋了太久,自然忍不了。 他并未立刻动身前往草原,而是假借准备之命,偷偷溜到了距离大梵天音寺不远的大宸“妙善郡”,找了一处参悟“欢喜禅”的寺庙,打算先快活几天,再行前往草原。 而在现实之中,此人的身份更是盘根错节。 他不单是S城军部手握实权的将领,更是“玄穹科技”在S城分部的核心高管之一,负责安保与资源调度。 言冽简单浏览了一番之后,便将重点落在了关于“神之血”的机密上。 可惜,这部分记忆极为零碎。 拉姆斯的上线是个极度谨慎的家伙,所有联络都是单线,时间地点毫无规律。 他根本没有联系上线的方式。 言冽只能从一些只言片语和模糊的画面中拼凑出一些线索——“神之血”的研究,似乎和玄穹科技背后那位神秘的七阶老祖有着直接的关联。 七阶…… 言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自然清楚,一个七阶强者在现实世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而在“摇篮”基地自己也看过,人类早就有反攻变异区的实力。 只不过因为亚空间裂缝极度不稳定的缘故,就算打下来变异区也是白搭。 因此才放弃反攻,转而将战略放在提升武者的实力方面。 一旦自己暴露自身实力,让七阶老祖顺藤摸瓜探查到什么秘密之后,亲自出手的话…… 言冽自忖,以自己目前的实力,在天境中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在现实世界,联邦的地盘就这么大,被一个七阶强者盯上实在是太过危险。 必须在有和七阶对抗的实力之后,才能全面暴露自己的实力。 而现在,需要改变策略才行。 言冽简单思索了一番,随后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言冽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体内的《小无相功》轰然运转。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响,他全身的肌肉与骨骼开始飞速重组。 短短数秒,一个与地上瘫软的拉姆斯一模一样的人,便出现在了仓库之中。 言冽顺手将拉姆斯手臂上那件已经短路报废的黑色战术义肢和衣服扒了下来。 言冽十指翻飞,几根线路被他重新接驳,烧毁的芯片被他用【随心】搓出来几个零件,简单修复。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后,那件破损的义肢竟被他改造成了一个类似于外骨骼臂甲的东西,完美地套在了他的左臂上。 随后言冽用【随心】和【言出法随】将这套制服仔细清洗了几遍,这才将其穿在了身上。 很好,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拉姆斯了。 他要以这个身份,深入玄穹科技的内部,顺便拜访一下自己名义上的老东家——滕王重工了。 自己需要确认,滕王重工总部的高层到底是什么态度,这样才能和其放心合作。 言冽心念一动,袖口中玄囚瞬间将地上的四具残躯和已经失去生机的拉姆斯彻底吞噬将所有的战斗痕迹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言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官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废弃仓库,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S城第三区军部基地,核心办公区。 花千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看着光幕上关于“哭泣摇篮”地区能量异常的报告,眉头微蹙。 那片诡异扩散的黑色物质,和档案中描述的A级禁区特性完全不符。 这么夸张的暴动,说是S级禁区都有人信。 言冽那家伙,虽然本事通天,但这次独自一人前往A级禁区,终究是太过冒险了。 看来必须找机会亲自去一趟,看看情况才行。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第1160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谁?” 花千树的身体瞬间绷紧,眼中一冷。 他手腕一翻,一杆通体乌黑的钢笔已然握在掌心,笔尖遥遥指向阴影。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竟然是军部的实权派,五阶强者拉姆斯! 花千树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与此人分属不同派系,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对方深夜造访,绝无好事。 想到这里,他的笔尖之上,一缕浩然正气缓缓凝聚,蓄势待发。 然而,对面的“拉姆斯”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戒备一般,懒洋洋地开口,变成了花千树无比熟悉的慵懒语调。 “花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当心未老先衰啊。” 话音落下,“拉姆斯”的脸一阵扭曲,变回了言冽那张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的脸。 花千树瞳孔一缩,愣在了原地。 他下意识地用神念探查,确认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你……” 花千树看着言冽,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脑子有点乱。 这家伙不是去A级禁区执行任务了吗?怎么会从基地核心区冒出来?还变成了拉姆斯的样子? 言冽却不管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自顾自地走到待客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翘起了二郎腿。 “没什么,路上遇到条疯狗,顺手宰了。” 言冽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寻思着,这个身份丢了可惜,就捡来用用。以后,我打算用拉姆斯的身份,去玄穹科技那边发展。” “后续我也打算用他的身份暗中接触滕王重工,成为滕王重工在玄穹科技的内线,所以需要花兄你在内部帮我打个掩护,处理一下后续的行动轨迹和数据异常。” 花千树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挣扎之色。 卷入三大公司高层的斗争,其中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那可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而是现实之中资本与权力的绞肉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天境之中就算死了,也能在现实之中继续活下去,而现实之中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自然要慎之又慎。 更何况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花水晴。 他不敢拿妹妹的安危去赌。 “言兄,此事牵扯太大。” 花千树声音干涩的说道。 “我若孤身一人,自当舍命陪君子。但我妹妹……” 言冽看着他的表情,便洞穿了他的顾虑,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笑。 要让人卖命,总得给一个无法拒绝的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花千树的办公桌前,拿起了桌上那支钢笔。 “我明白你的顾虑。” 言冽的声音很平淡, 话音落下,他提笔,一股磅礴浩瀚的儒家浩然正气从他体内调动而起,尽数灌注于笔尖。 他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了一句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青玉案·元夕》辛弃疾 诗词落笔的瞬间,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尽管没有燃烧玄黄纸,那股精纯到极致的才气,依旧穿透纸张,尽数涌入花千树的体内! 轰—— 花千树只觉脑海中一声轰鸣,仿佛瞬间置身于上元佳节灯火通明的夜晚,看到了万千灯火如繁花盛开,又被东风吹落,化作漫天星雨的绝美盛景。 漫天星雨,火树银花。 尽管这首词和目前的境况没什么关系,但这句诗的意境,竟然与他的名字、他的道心,完美契合! 卡了他数年之久的五阶中期瓶颈,在这股沛然莫御的才气和完美契合的诗词冲刷之下,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寸寸碎裂! 一股圆融通达之感传遍全身。 此刻,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迈入五阶后期的境界! 言冽放下笔,看着一脸震撼的花千树,开口道: “我并非要对滕王重工不利,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 “毕竟,我也是从滕王重工出来的。而我的性格,想必花兄也知晓一二,若是确认滕王重工高层没有问题,我自然会全力合作。” “花水晴对我也算有恩,我自然会保证必然全力保护她的安全。” 花千树眼眶微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对着言冽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言兄此恩,花某没齿难忘。今后但有差遣,必全力以赴。”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清明。 “但花某也有言在先,虽然这首词精妙绝伦,但花某绝不会为了这首词,背叛滕王重工,背叛联邦百姓。” 言冽笑了,走上前,双手将他缓缓扶起。 “自当如此。” 第1161章 妙善郡 言冽看着花千树眼中的决然,扶起他之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目的一致,都是为了在这乱世中,护住自己,或者是自己想护之人。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谢的。” 花千树被他扶着站直了身体,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他不是没见过才气冲霄的诗词,可没有一首,能像刚才那阙《青玉案·元夕》一样,产生如此完美的共鸣。 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赠诗了,简直就是传道之恩。 他定了定神,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言冽既然敢把拉姆斯这个秘密交给他,就相当于在战场上,将后背交给他。 他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价值来回报这份信任。 “言兄放心,既然你要借用拉姆斯的身份潜伏,那我就把滕王重工在大宸的底牌给你交个底,反正这些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以你的手段,费些功夫也能查到。” 花千树轻敲桌面,桌面上顿时浮现一个虚拟屏幕,他在上边轻点几下,便出现了一个表格。 “大宸皇朝,是三大国中实力最强横的存在。单论我们滕王重工的力量,就有一名七阶,十四名六阶,四十三名五阶。” 饶是言冽早有预料,听到这个数字,眉毛还是不由得向上挑了一下。 这个战力配置,确实豪华得有些过分了。 一个公司的高端战力,几乎能顶得上大乾皇朝明面上的七八成国力。 “十四名六阶中,老君宫占了三席,大梵天音寺两席,四大书院之一的鳞台书院两席,其余七人,四名为朝廷命官,三名为在野的江湖侠士。” “而真正定鼎大宸总部的,便是我们的七阶董事长。这位董事本身就是大宸皇室的老祖宗亲自收的关门弟子,在老祖的一路扶持之下,最终也踏入了七阶。只不过……” 花千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只不过,这位董事在晋升七阶后,其理念与那位老祖师父产生了分歧。” “老祖主张强硬出兵,逐渐蚕食其他大国的土地。而董事则主张休养生息,以资源垄断和文化渗透为主,毕竟战争则会破坏现有的贸易体系。” “因此,如今的大宸朝堂之上,分成了两大派系,争吵不休。” 言冽看着光幕上那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点了点头。 这倒是不难理解。 董事的利益自然是以滕王重工这个庞然大物为先,而并非大宸这个国家为主。 他的首要任务是为公司攫取利益,而不是为大宸皇朝开疆拓土。 战争会极大损害滕王重工的利益,自然与那位雄心勃勃的老祖政见不合,这倒是正常不过。 “只不过,碍于那份师徒情面,董事长并未公开忤逆,只是在各种决策上屡屡劝阻,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和大宸老祖进行着对抗。” “我明白了。” 言冽点了点头。 “你现在就动用你的权限,向你信得过的上级汇报,就说军部的拉姆斯已被你成功策反,愿意作为滕王重工的内线,潜伏于玄穹科技。” “策反?” 花千树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言冽这是要借鸡生蛋。 “对,就这么报。” 言冽站起身来。 “至于策反的细节,你自己编,务必做得天衣无缝。我相信以花兄的才智,写一篇以假乱真的报告,不是什么难事。” “好。” 花千树郑重点头,这对他来说确实不难。 拉姆斯本就贪生怕死,利欲熏心。 就算是真的拉姆斯,自己策反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交代完一切,言冽的身影重新化作拉姆斯的模样,摆了摆手,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言冽出了花千树的营帐,便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属于拉姆斯的那间豪华办公室。 一进门,言冽的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他虽然不介意用别人的身份,但对于这种私密空间,还是有些说不出的膈应。 他直接动手将床上的被褥床单全部扯了下来,揉成一团,用玄囚吞噬得干干净净。 随后又从储物柜里找出几套全新的备品换上,这才感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他便把自己扔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言冽醒来时,天已大亮。 凭借着从拉姆斯那里全盘接收的记忆,他应付起军部的工作来简直是信手拈来。 以他目前的智力水平,处理公务的效率甚至比起真正的拉姆斯还要高上几分。 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后,他看了看时间,便独自一人走到了基地的操场边。 他学着拉姆斯之前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俯瞰着下方的士兵。 站在高处看着那些面孔,言冽的心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也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和其他学生一起等待着天赋觉醒。 而当时,那些站在高台之上的公司高管和军部大员,是否也是这样漠然地注视着那些学生。 当时觉得那些人手握生杀大权,宛若买家看着商场上的那些白条猪。 现在自己换了个身份坐在上面,发现也就那么回事。 权力和地位这种东西,一旦你拥有了掀桌子的实力,它就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 这种视角,既让人沉醉,也让人警醒。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模糊。 【同步成功】 当视野重新变得清晰时,他已经回到了天境之中那辆熟悉的的豪华马车之内。 车厢里很安静,李昭寒在闭目打坐,尘心小和尚抱着他的木鱼打盹,花千树则愣了一下,随后便捧着一卷书简假装看了起来。 言冽没有说话,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妙善郡,快到了。 第1162章 邪魔 言冽回想了一下拉姆斯所在的地方,距离这里还有好几个城镇的路程。 倒不是言冽不想对拉姆斯使用生死符,主要是慕容霄那个老小子太过鸡贼,以拉姆斯那种性子,只要暴露出一丝不忠于慕容霄的意图,就很容易被他给发现。 毕竟自己当初改良尸僵的时候已经极其小心了,但在最后听洛清歌复盘的时候,竟然发现慕容霄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尸僵就是由自己改良过的。 要不是洛清歌和自己同为玩家,恐怕还真要被慕容霄给忽悠住了。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摁死拉姆斯,让那个老小子少几个五阶助力。 就在言冽胡思乱想的时候,花千树放下手里的书简,挑开窗帘往外看。 “大慈城到了。” 言冽见状,顺着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街道宽敞得出奇,两旁商铺林立,路面上铺着金箔碎屑,每一座建筑的飞檐上都挂着铜铃和经幡。 风一吹,满城都是叮当乱响的梵音。 而街边则跪满了衣衫破旧的百姓。他们三步一叩,五步一拜,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好一处人间佛国。” 李昭寒冷着脸评价道。 马车在城中最大的极乐客栈前停下,打算简单修整一番然后继续西行。 然而众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活动筋骨,一阵喧闹声就从街对面的广场传了过来。 广场中央搭着个高台,几个披着锦襕袈裟的胖和尚正宝相庄严地盘腿坐着。 台下,一个脑满肠肥的富商正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叠厚厚的银票。 “弟子王大富,今日愿出资十万两,放生这批受苦的生灵放归山林!只求佛祖保佑我那批布匹生意顺风顺水!” 富商喊得声嘶力竭,肥肉乱颤。 领头的和尚接过银票,手指熟练地捻了捻厚度,满意地点头,随后便随手一挥。 几个武僧掀开旁边盖着黑布的巨大铁笼。里面关着十几头三阶变异魔兽铁甲犀。 这些平时狂暴的魔兽,明显被打断了腿筋,又喂了软筋散,奄奄一息地趴在笼子里。 武僧打开笼门,用带刺的铁棍象征性地把它们往外捅了捅,就算是放生了。 言冽靠在客栈的柱子上,轻笑了一声。 “阿弥陀佛。” 尘心低诵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就在这时,高台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言冽偏过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死死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浑身发黑,皮肤上长满了脓疮,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不行了。 女人跪在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面前,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大师!求求您救救我家狗儿!他才五岁啊!求求佛祖开恩!” 灰袍和尚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女人的血脏了他的鞋。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家孩子这是前世造了孽,今生业障爆发。” “想要消灾解难,需得向佛祖供奉香火钱,洗清罪孽。” 女人绝望地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只掏出两个带着体温的铜板。 “大师,我只有这些了,求您大发慈悲……” 和尚瞥了一眼铜板,冷笑一声: “佛度有缘人。罢了,看你可怜,赐你一包静心散,看看这孩子能否破除业障,早登极乐。” 说着,和尚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扔在女人面前。 言冽眼睛眯了起来。那纸包里的东西他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看到过太多次了。 这玩意除了能让男孩在梦中死去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女人颤抖着手捡起纸包,眼中满是绝望和挣扎。 “住手!” 一声稚嫩却愤怒的断喝响起。 尘心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去,他一把打掉女人手里的纸包,随后伸出双手死死贴在孩子溃烂的胸口上。 小乘佛法,代人受过。 一股微弱的金色佛光从尘心掌心亮起,将孩子体内的毒素和病痛吸纳到自己身上。 灰袍和尚愣了一下,大怒。 “哪里来的野狐禅!敢在大梵天音寺的地界撒野,坏我佛门规矩!” 和尚骂了一句,抬起脚狠狠踹向尘心的后背。 李昭寒眼神一冷,剑已出鞘半寸。 但有人比他更快。 砰! 灰袍和尚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原地起飞转了三圈,落地之后更是直接昏死过去。 言冽慢慢收回右腿,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屁话真多。” 言冽骂了一句,大步走到尘心身边。 他一把将尘心拎起来扔给后面的李昭寒,然后蹲在孩子面前。 他曲指一弹,一团青绿色光芒便缓缓飞出,落在孩子的脑门上。 孩子身上黑色的脓疮肉眼可见的开始结痂、脱落,随后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肌肤,微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不到一秒钟,一个濒死的孩子便睁开了眼睛。 “娘……” 孩子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言冽将一小块银子悄无声息的塞在那位母亲的手中,传音说道。 “财不露白,找机会偷偷去给你儿子买点好的补一补,明日便无事了。” 言冽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本以为周围会有人欢呼,或者至少那女人会磕头道谢。 但他错了。 整个街道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高台上的那几个胖和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死死盯着言冽。 “大胆狂徒!竟敢在佛门圣地施展妖术,伤我寺中僧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僧指着言冽,咆哮起来。 随着这一声怒吼,四面八方涌出数十名手持戒刀的执法武僧,刀光森寒,杀气腾腾。 言冽没理他们,低头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同样没有道谢,她猛地往后缩去,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言冽。 为首那个胖和尚见状,冷笑着说道: “那孩子业障深重,本该受苦。你强行治好他,就是逆了佛祖的意!和魔道行径又有何异!”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大喝一声: “诸位信徒!此人妄图毁坏大慈城的清净!你们说,该当如何!?” 第1163章 无相偈 周围的百姓本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此时听到武僧的话,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烧死邪魔!” “他们亵渎了佛祖!他们打伤了大师!” “那绿光是妖法!佛祖要降下佛怒了,赶快杀了他!”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像疯了一样往前挤,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石块,没头没脑地朝言冽和尘心砸过来。 言冽撑起先天清气,将那些杂物挡在三米之外。 他看着这些状若疯魔的脸,只觉得有些可笑。 他扭头看向尘心,玩味地说道。 “小和尚,这就是你一直想普度的众生?” 尘心被言冽护在身后,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刚才还跪在地上求救的母亲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怀里活蹦乱跳的孩子,随后竟然像触电一样把银子扔在地上。 “你用妖术治好了我儿子,佛祖会怪罪的!佛祖会降下惩罚的!” 这句话说完,他竟然一把掐住了自己孩子的脖子。 “狗儿别怕……娘这就带你去见佛祖……洗清咱们身上的妖气……不能惹佛祖发怒啊!” 女人一边流着泪,一边死死掐住孩子的咽喉。 孩子刚恢复生机的脸再次憋得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母亲的手臂。 “住手!” 尘心嘶吼出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掰开女人的手。. 然而女人力气大得惊人,竟一脚把尘心踢开。 “滚开!别碰我儿子!” 尘心摔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尘心看着那些疯狂的脸,看着高台上那些冷笑的僧人,看着那个亲手掐死自己孩子的母亲。 他信奉的小乘佛法,讲究代人受过,普度众生。 他以为世人皆苦,只要有人愿意替他们承担,他们就能得救。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被拯救。他们心甘情愿地在泥沼里腐烂,甚至要把试图拉他们一把的人也拖进地狱。 “佛法……当度化世人……” 尘心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光秃秃的脑袋,喃喃说道。 言冽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冷哼一声。他轻轻一弹,一股先天清气便打入女子身上。 女人双眼翻白,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那孩子跌坐在青石板上,贪婪地将空气吸进肺里,看着言冽,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 言冽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尘心,嘴角微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便直接燃烧一张玄黄纸,抬手写道。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无相偈》神秀 尘心猛然抬头,看着天空出现的文榜。 这四句千古佛偈,竟硬生生撕开了小和尚心头的迷雾。 他信奉的小乘佛法,讲究代人受过,将世间的苦难尽数揽于己身。 可若是连自己的本心都护不住,被这世间的愚昧和恶念同化,又拿什么去度人? 这帮狂信徒已经被洗脑成了疯子,他现在冲上去替他们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改变不了任何事。 度化世人之前,得先在这污浊的世道里,守住自己那面明镜。 哪怕现在的他没有能力救下所有人,只要心如明镜,时时勤拂拭,总有一天,他能拥有真正的力量,去扫清这大梵天音寺造下的孽障。 “阿弥陀佛。” 尘心双手合十,声音平静,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歇斯底里。 就在他明悟的这短暂功夫,外围那些手持戒刀的武僧已经如狼似虎地冲到了近前。 “拿下这几个妖人!!” 言冽连正眼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左手摸了摸尘心的小光头,随后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镜花水月】。 无形的精神波动以言冽为中心,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刹那间掠过整个广场。 冲在最前面的武僧脚下一个踉跄,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变得空洞无比。 紧接着,这名武僧竟然对着面前的百姓疯狂地磕起头来,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经文。 周围那些疯狂叫嚣的灾民,也像被抽走了灵魂,一个个呆立在原地,手里的杂物纷纷落地。 言冽虽然是个医生,但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这些人病入膏肓,不仅是身体,脑子更是被大梵天音寺彻底洗废了。 虽然言冽擅长治病救人,但面对这种人,寻常汤药根本无用。 这场镜花水月抹除了他们对刚才冲突的记忆,至于那些无恶不作的僧人,则被他抹去了全部的意识,变成了一个个傻子。 而那些百姓,也被言冽植入了一些意识种子,至于看到这些变成傻子的武僧之后能不能让他们清醒,就只能看他们的造化了。 言冽看着那个小孩,刚想动手,就看到尘心缓缓起身,走到刚才那个险些被掐死的孩子身边,掌心亮起琉璃佛光,轻轻覆在孩子额头。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代人受过的法门去吸收病痛,而是用蜕变后的佛力加固了一番这个小孩的筋骨。 做完这一切,尘心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尘,深深看了一眼这座被梵音笼罩的城市。 言冽见状,摇了摇头,利用镜花水月向这个小男孩传授了一门炼体功法。 若是他能领悟功法,并将体内那股青囊真气消散之前将其炼化,也是一番造化。 随后他转身走向停在客栈门口的马车。 “换个城市在休整吧。” 等尘心坐上马车之后,言冽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中心的佛塔,随后身形消失不见。 五分钟后,言冽出现在马车之上,面色显然舒服了不少。 马车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驶离了大慈城。 车厢里很安静。李昭寒刚才并没有离开,现在只是抱着木剑,靠在车厢壁上,脸色复杂。 “这就是所谓的正道?” 这位老君宫的道子,自从经历了执法长老的背叛后,对所谓的名门正派已经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今天大慈城那些武僧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信仰上又狠狠踹了一脚。 第1164章 悲苦城 言冽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佛塔顺来的玉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修的是你的道,关他们屁事。” 李昭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言冽。 “世上哪有绝对的黑与白。” 言冽把玉佩抛到空中,又稳稳接住。 “名门正派这四个字,很多时候就是块遮羞布,扯下来里面全是烂疮。” 言冽坐直身体,看着李昭寒的眼睛,语气难得的严肃: “别去管别人怎么定规矩,你只要问问你自己。守住本心,比什么正邪之分都管用。” 花千树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言冽这家伙嘴是真的会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偏偏说的还都挺对,不去当邪教头子真是屈才了。 马车驶出大慈城地界,沿着荒凉的官道一路前行。 傍晚时分,言冽挑开窗帘,看到路边的枯树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老汉,手里攥着个破碗,整个人瘦得像一把干柴,进气多出气少,眼看就要在路边咽气了。 言冽跳下车,走到老汉身边。 他探了探老汉的脉搏,凝聚两根气针,飞快地扎在老汉的足三里和内关穴上,随后渡过去一丝青囊真气。 真气入体,老汉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喘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言冽用袖子给老汉擦了擦汗,不顾老汉泥污的身体,给老汉扶了起来,随后递给他一包干粮。 老汉根本顾不上道谢,像饿狼一样扑过去,狼吞虎咽地嚼了起来,噎得直翻白眼。 “老人家,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言冽见状,赶忙拍了拍老汉的脊背,随手递过去一个水囊。 老汉灌了半袋水,这才把卡在喉咙里的干粮顺下去。 他抬头看着言冽,嘴唇直打颤,膝盖一弯就要跪下磕头。 言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行了,顺着这条道往前走,下一个城镇叫什么,在哪个方向?” 老汉听到这话,刚有了点血色的脸唰地一下惨白如纸。他一把抓住言冽的衣角。 “恩公,别去!千万别去啊!前面是悲苦城……去不得啊!!” “城里的人,一夜之间全长了烂疮,往外流黄色的脓水,臭气熏天!” “连亲爹亲娘都互相嫌弃,把人往外赶。有的人实在受不了那份罪,直接拿菜刀抹了脖子……满城都是死人味啊!” 老汉显然刚刚苏醒,神智有些不太清楚,说话乱七八糟的,但言冽还是听明白了一个大概。 “莫不是瘟疫?” 花千树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站在言冽身后问道。 “不是瘟疫!是佛怒!” “城里人惹怒了佛祖,这是佛祖降下的惩罚!没人能治好,谁沾上谁死!” 言冽眯起眼睛,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得罪了佛祖?仔细说说。” “我只知道,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可是镇子周围跑出来一头怪物!那魔兽比房子还高,一口就能吞下十几个人。” “它把路全堵死了,谁敢出城就吃谁。城里的人,被活活困死在里面了!” 言冽摸了摸下巴。 佛罚,魔兽。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绝不可能是巧合。 怕不是大梵天音寺这帮秃驴,前脚刚给人降下所谓的惩罚,后脚就冒出一头魔兽把人圈起来等死。 老汉哭了一阵,见言冽等人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一个个面露杀气,吓得停住了哭声。 “恩人,听老汉一句劝,赶紧掉头吧。那地方去不得啊!” 老汉松开言冽的衣角,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往那边走,那边太平。” 言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往老汉手里塞了几块干粮和肉干,随后转身走上马车。 “走吧。” 言冽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 马车在夜色中微微调转方向,车轮碾碎地上的枯枝,径直朝着那个炼狱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悲苦城外。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下方开了一扇只能容纳单人通过的角门。 几个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卫兵,正隔着木栅栏和外面的一伙商人交涉。 言冽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脖颈,大步走过去。 “一百二十文一斗米,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商人靠在粮车上,语气油滑。 栅栏里的卫兵急了,声音隔着厚厚的布料传出来: “前几天还是三十文一斗!你们这是抢钱!城里的金银早就见底了,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没钱?没钱吃什么饭啊。” 商人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你们这破城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自己没点数?这粮我们可是冒着染病的风险运过来的!一百二十文一斗我还嫌少呢。不买拉倒,弟兄们,套车走人!” 卫兵急得去抓栅栏,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散开一截,露出一片流着黄脓的溃烂皮肤。 胖商人吓得连退三步,捂住口鼻破口大骂: “滚远点!别把那晦气病传给老子!” 言冽站在商人身后,听得直摇头。 发灾难财这种事,哪朝哪代都不缺人才。 他走上前,一脚踹在胖商人的屁股上。 胖商人惨叫一声,像个肉球一样滚进护城河的臭水沟里,扑腾着喝了好几口腥臭的水。 剩下的几个伙计见状,刚要拔刀,言冽微微抬手,那几把钢刀就被震成了碎片。 “滚。” 伙计们见状,连滚带爬地把胖商人从水沟里捞出来,连粮车都不要了,撒丫子就跑得没影。 言冽走到栅栏前,敲了敲木头。 “开门。” 几个卫兵面面相觑。领头的卫兵往后缩了缩,把暴露出来的手腕重新缠好,声音发颤: “大侠,这城进不得。城里染了怪病,谁进谁死。你若是有心,把外头那些粮交给我们,我们砸锅卖铁也凑钱给你!” 第1165章 魔虎 言冽打量着这几个卫兵。个个眼窝深陷,语气虚浮,而且站都站不稳,明显是饿了好多天了。 他懒得废话,右手一挥。 “哗啦!” 几千个麻袋凭空出现,像小山一样堆在角门外,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精面。 这都是他刚从大慈城的佛塔里顺来的,连百分之一的量都不到。 卫兵们全傻眼了,有个年纪小的卫兵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位爷,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金银来买……” 领头卫兵说话都结巴了。 “谁说要卖了?让我进城,这些白送你们,不让我进城,这些粮食一粒也别想拿。” “我数到三。” 卫兵们见状,有些慌了,哪有人拿几千袋精粮逼着往疫区里闯的? 他们虽然确实饿,但也实在不想让眼前这个善心侠士也被染上瘟疫。 “二。” “开门!快开门!” 领头卫兵咬了咬牙,冲手下吼道。 管他娘的什么规矩,再不吃饭全城人都得饿死。 角门嘎吱作响,被人从里面费力地拉开。 言冽招了招手,傀儡赶着马车缓缓驶入了悲苦城中。 街道上的景象比那个老汉描述的还要惨。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声压抑的惨叫从门缝里传出来。 街角蜷缩着几具盖着破草席的尸体,很快就有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士兵出现,将尸体拿去焚烧,但看士兵的样子,显然也感染了瘟疫。 马车刚走过两条街,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了过来,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同样用布条把头脸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下悲苦城城主,秦光。” 男人走到马车前,深深作了个揖。 “听闻有恩公携粮入城,秦某代全城百姓谢过恩公大义。只是这城中疫病肆虐,恩公实在不该进来涉险。” 言冽跳下马车,走到秦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伸手。” 秦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被布条缠住的右手。 言冽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青囊真气顺着经络探入。 然而言冽却皱了皱眉。 没有病气,而且脏腑器官衰竭得很厉害,这玩意根本不是瘟疫,而是一种结合了炼神法和诅咒的复合手段。 如果真要说的话,和尘心体内的怨念和业力有些相似。 “详细说说,你这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言冽松开手,从须弥戒里掏出一瓶清心丹,倒出一颗塞进秦光手里。 “吃吧,能让你好受点。” 秦光看着手里圆润的丹药,闻着那股清香,没有犹豫,拉下脸上的布条直接吞了下去。 布条拉下的那一刻,花千树和李昭寒都没忍住,缓缓别过脸去。 秦光的半边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黄色的脓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没一点人样。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秦光原本浑浊的眼睛也迅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言冽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秦光稳住身形,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苦涩。 “恩公既然敢进城,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修行中人。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城外荒原突然爆发兽潮,数万只魔兽围城。悲苦城兵微将寡,根本守不住。” “就在城门快要被攻破的时候,大梵天音寺的长眉罗汉路过此地。” “长眉罗汉施展大神通,一掌便拍碎了近千魔兽,随后更是大显神通,将剩余兽潮屠戮殆尽,救了满城百姓。” 言冽嗤笑一声,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示意他继续。 “长眉罗汉临走前,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留下了一座金身佛像。” “他说,这佛像能护佑悲苦城平安。只要每日往佛像内注入武者血气、天材地宝、金银药材等等修炼资源,佛像便会散发佛光,让魔兽不敢靠近。” “前三天,确实管用。佛光普照,又聚拢的小型兽潮还没成规模,就被佛光普照,退得干干净净。” “但从第四天开始,佛像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城里百姓凑钱凑物,把能拿出来的全填进去了,结果还是不够。” 秦光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佛像,分明是个无底洞!悲苦城本就贫瘠,坚持了七天,城主府的宝库空了,富商的家底被掏干了,连普通百姓过冬的口粮都被逼着换成资源投了进去!” “最后实在拿不出来了,我们只得断供。” |“然而断供的第二天,那座佛像就变了。原本慈悲的面相变得狰狞无比,当天夜里,就从佛像嘴里发出一声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声怒吼太可怕了。靠近广场的几百个百姓,当场七窍流血,内脏被震碎而死。离得远的,也全都被震得口吐鲜血。” “那佛像每隔一个时辰就吼一次,再吼下去全城人都得死!” “我实在无奈,只得带着城里所有的武者,拼了命把那尊佛像砸成了碎石。” 秦光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继续说道。 “佛像被砸碎的当天夜里,不知何处,突然钻出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魔虎。” “那畜生浑身缠绕着黑气,它不攻城,也不伤人。” “它就趴在城门外,每到半夜,便对着城里嚎叫。” 秦光指了指自己溃烂的脸,声音凄厉: “只要听到那虎啸声,身上就会开始长这种红斑,然后溃烂、流脓。短短一夜之间,全城的人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魔虎就在附近徘徊。我们也不敢出城,生怕这疾病传染给其他城镇,只得被困死在这座城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秦光说完,竟然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第1166章 药方 尘心站在一旁,嘴唇发白。 他从小在菩提寺念经,师傅告诉他佛门广大,普度众生。 可自从踏入大梵天音寺的地界,他没看到一个真正的佛门众人。 看到的,只有吃人的恶鬼披着袈裟。 言冽点了点头,在听故事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了这疾病的破解之法。 并不难,以他目前的医道手段,治疗一城之人绰绰有余。 他看向城主,继续问道: “那头老虎什么境界?” 秦光抬起头,满脸绝望。 “以我四阶后期的实力,根本看不透它的气息,至少是五阶巅峰的魔兽,甚至可能摸到了六阶的门槛。” “恩公,你们趁着白天那畜生睡觉,赶紧走吧。留在这里,到了晚上都会染病的。” 言冽没理他,转头看向李昭寒。 “小李啊,听明白了吗?” 李昭寒冷着脸,点了点头。 “明白了。养寇自重,借刀杀人。” 言冽冲着城主点了点头,然后让李昭寒等人将带来的几千袋粮食带去库房,然后再将城主库房的药材尽数搬来。 吩咐完这一切之后,言冽便先行离开了这里,独自一人在悲苦城外绕了一圈。 他开启玄武神念,将感知范围拉到最大,无形的精神网贴着地面铺开,一寸寸扫过荒野与城内。 然而言冽仔细搜寻了一圈,方圆百里,连根高阶魔兽的毛都没扫到。 言冽收回神念,低头看向脚下的泥土,皱了皱眉。 虽然没有魔兽,但他还是察觉到,城池之下,有些类似于怨念一般的存在。 言冽决定暂不打草惊蛇,不管如何,首要任务还是先掐断这场瘟疫再说。 他身形一闪,便返回了城内。 城中最大的露天广场上,李昭寒等人已经将药材搬了过来。 周围的百姓麻木地看着他们,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靠在墙根,躺在泥水里,眼神空洞。 毕竟病痛和饥饿,已经抽干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言冽看着地上的药材,点了点头。 短短三秒。他就在脑海中推演出两副成本极低的药方: 一副内服排毒,一副外敷生肌。 “把这些全部分开。” 言冽指着地上的药材,随后快速弹出几道青囊真气,包裹住了其中的几味药材。 他从玉佩空间中取出了其他辅材,又唤出几口大铁锅,架在广场中央,又掏出几十个捣药罐,放在了一边。 紧接着,他直接唤出赤龙丹炉。 言冽抬手一挥,便将那些药材直接丢进丹炉,药材在高温下迅速融化,短短几秒,杂质便被焚烧殆尽,只留下最纯净的药液精华。 几个离得近的居民轻轻嗅了嗅鼻子,总觉得闻到一股孜然味,但左右看了看,只得无奈的苦笑一声。 看来真是饿久了,连那些汤药都能闻出香味来。 言冽将处理好的药液引流而出,分别倒入几口大锅中,然后将其他几味药材放入捣药罐中,转头看向花千树和李昭寒: “干活了。” 李昭寒见状,二话没说,直接拔出木剑,劈开旁边的废弃木板,生起一个个火堆,然后将铁锅放了上去。 花千树则抬手一挥,数根粗木棍便被他的浩然正气操控,缓缓漂浮起来,在一旁开始捣药。 尘心见状,也快步走上前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使用那套自虐般的“代人受过”法门,而是双手合十,将蜕变后的佛力化作温和的琉璃光芒,一点点注入翻滚的药汤中。 琉璃光拂过,原本浑浊的汤药很快变得清澈起来,不仅加快了熬煮速度,甚至还让药力也增加了一些。 随着药汤熬好,言冽直接盛了一大碗,走到那个带路的卫兵头子面前。 “喝了。” 卫兵头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横竖都是死,不如给城内百姓做点医疗贡献。 想到这里,他直接端起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卫兵喝完,竟然意犹未尽的咂吧了下嘴巴。 这药,怎么一股肉汤味? 言冽抓起一把捣碎的草药糊糊,直接糊在卫兵流着黄脓的手臂上。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奇迹发生了。 士兵身上那些流黄脓的烂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原本发黑腐烂的皮肉不再往外渗水,敷在上面的草药颜色也飞速变黄。 在吸收了烂疮中的毒素后,草药也随着血痂一起片片脱落,脱落的地方,竟露出了新生的粉嫩皮肤。 士兵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竟变得平稳,他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脸,呆愣了足足十秒,然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尽管这些草药药性并不算强,寻常情况,恐怕需要养上近一个月才能消除烂疮。 但在言冽的【灵鹤衔露】和【枯木逢春】,以及尘心的佛力加持下,这些寻常汤药的药力,已经飙升了数个层次。 再加上这些药方本就是言冽对症下药,在这几方的加持之下,这才让这些简单的药材发挥出了这等神奇的功效。 第1167章 烈酒 原本死气沉沉的广场看到这药真的管用,立马炸开了锅。 那些麻木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求生的光芒,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大锅前挤,有人甚至被绊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救我!大夫救我!” “给我一口药!我给你磕头了!” “别挤!踩着我儿子了!”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言冽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白虎罡气爆发,直接一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青壮年直接掀翻在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人,怒吼出声: “排队,药管够。谁敢不守规矩,我就先拿他炼药!!” 随着这中期十足的一声吼叫,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后便畏惧的退缩到了一旁。 这一声吼言冽用了一丝【七情引】中的恐惧之力,因此这些百姓才会这么听话。 士兵们见状,忍着先行恢复的冲动,快步上前,开始维持秩序。 很快,百姓们在士兵们的引导下,老老实实地排成了几条长龙。 言冽转头,毫不客气地指挥刚才还在劈柴捣药的李昭寒和花千树: “你们俩,帮忙换药喂药。手脚麻利点。” 李昭寒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看了看那些长满脓疮的灾民。 他虽然感觉有些恶心,但依旧放下木剑,端起一盆药膏,朝着一位孩童走了过去。 他强忍着刺鼻的恶臭,认真地给那个小童敷上药膏,虽然有些笨拙,但也十分小心。 孩童疼得直哭,脏兮兮的手乱抓,在李昭寒干净的道袍上留下几个黑手印。 李昭寒见状,只得手忙脚乱地安抚起来: “别动,上完药就不疼了。你……你别哭啊。” 这位老君宫高高在上的道子,平时的清冷形象荡然无存,活像个手足无措的学徒。 他虽说也通些医理,但毕竟对这病不甚了解,因此也不敢轻易使用道术治疗,生怕乱了言冽的药性。 花千树则卷起名贵的黑白素衫,把下摆别在腰带里。 他用浩然正气精准控制着几口大锅的火候,一手拿勺,一手端碗,一碗碗地为灾民分发汤药。 遇到行动不便的老人,他还亲自端着碗喂过去。 一个老人喝得急了,一口药汤混合着脓血喷在他胸口。 花千树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袖子随便擦了擦,便又给那名老人盛了一碗,还贴心的用言出法随,将药汤温度降了一些。 尘心则两头跑着,先帮士兵和城主治病,然后便是缺人了就往哪里跑。 言冽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天之骄子在泥水和恶臭中忙碌不已,轻笑了一声,随后便继续控制赤龙丹炉,炼化药液。 满城的哀嚎声渐渐小了下去,而四人,也一直忙碌到了黄昏。 终于,几口大锅的药汤见了底,粮食也熬成了粥分发下去。 在卫兵的帮助下,全城的灾民也都喝到了药,敷上了药膏。 百姓们在痛苦减轻后,喝了热粥,有些身体健康的,强撑着回到了家里,有些则直接靠在墙根,沉沉睡了过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广场上,给这片炼狱般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色。 李昭寒、花千树和尘心三人坐在石阶上,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甚至散发着臭味的双手,心绪翻涌。 李昭寒抚摸着放在膝盖上的木剑,回想起白日里那个孩童抓着他衣服求生的眼神,眼神发愣。 他从小在老君宫长大,学的是太上忘情,修的是天道无常。 师父告诉他,修道者要斩断尘缘,不沾因果。 可这一路上,他才看到了这世间的苦。 今天,他亲手把药膏敷在那些烂肉上,听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因为疼痛而哭泣,因为这条命活了下来,而对着自己感激道谢,这些画面,不停地在他脑子闪过。 不踏进这烂泥地里,不闻闻这熏天的恶臭,不看看这些挣扎求生的人,哪来的情可以忘? 入世斩业,出世忘情。 这,才是太上忘情之道。 只有真正体会过苍生之苦,挥出的剑,才是最无情,也最有情的剑。 李昭寒闭缓缓睁开眼,气息猛然攀升,竟成功进阶到了五阶中期。 花千树坐在他旁边,拔开酒壶的塞子,灌了一口烈酒。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满嘴的家国天下、大义凛然。 可今天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广场上,他才发现那些书本里的字句有多空泛。 若不亲自在百姓中走一遭,不闻闻这人间的死人味,何谈为国为民? 他把酒壶递给李昭寒: “喝一口?” 李昭寒没嫌弃酒壶脏,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花千树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这酒和言冽喜欢喝的那种米酒果酒不同,玩家来了天境这么久,自然也将蒸馏之法带了过来。 这酒就是蒸馏过后的白酒,度数极高,寻常人自然喝不惯。 尘心则坐在另一边,双手合十,眼神清明。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诵经。 ......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坠在广场边缘,砸起半人高的泥水,也砸碎了夕阳的余晖。 来人是个老和尚,两道白眉垂过下颌,披着半旧袈裟,手里托着个硕大的布袋。 看其修为,也有五阶巅峰之境。 他将布袋扔到了广场中央,布袋落地,成堆的草药滚了出来。 言冽坐在石阶上,视线扫过那堆草药。 紫猴花、血参、枯藤根、天仙子。 全是固本培元、排毒生肌的上好药材。 那几株血参的根须上甚至还带着湿润的红泥,明显是刚挖出来不久。 为了保住药性,这老和尚甚至用佛门内力封住了每一株药材的切口。 而且这些药材年份极高,最差的也有百年,没有一株是残次品,里边更没有之前那种糊弄人的静心散。 言冽摸了摸下巴。这老和尚,是真跑去筹药了。 第1168章 长眉 老和尚看了一眼周围的百姓,又转头看了看广场中央那几口熬干了的大铁锅,随后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言冽身上。 他双手合十,竟然冲着言冽深深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贫僧长眉,添为大梵天音寺十八罗汉之一,多谢几位施主大义,救了满城百姓。” “老衲,当真惭愧。” 言冽没接茬,而是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 长眉的目光很坦荡,没有丝毫被抢功劳的恼怒或者前来抢功的贪婪之色。 他对着长眉抬了抬手。 “谢就免了。” 长眉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悲苦城疫病凶险,老衲发现时已无力回天。只能赶往周边三郡二十七城,厚颜向各大药商与宗门化缘,这才耽搁了时日,罪过。” 言冽轻笑出声,缓缓站起身来。 “行了,别唱高调。我问你,既然你这么慈悲,你留下的那尊佛像又是怎么回事?” “兽潮退了之后,那佛像为什么还要继续寻求资源?一天比一天要得多,难道,这就是你们大梵天音寺的慈悲不成?” 李昭寒也按着木剑走上前,长眉只有五阶巅峰实力。 他身为五阶中期,自然不怕他,于是立刻出言讽刺道。 “我看那兽潮来得也是蹊跷。” “怕不是有人故意引来兽潮,好名正言顺地立个吃人的佛像。这种贼喊捉贼的把戏,我可见多了。” 花千树也往嘴里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李道长,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人家罗汉这不是带着药材来了吗?只不过这时间掐得真准。我们在烂泥里熬了一天,汤药喂完了,他这药材就送到了。” “这叫大善人从不干脏活。要我说,这位罗汉怕不是早就躲在茅厕里偷看了吧,看到事情结束,就赶紧下来捡现成的。” “这位高僧,舍不得药材大可以直说,也没必要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长眉听着两人夹枪带棒的挤兑,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摇了摇头,弯下腰将散落的药材重新收拢装进布袋。 “几位施主误会了。” 长眉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语气平和。 “悲苦城地下,原本是一处上古战场。数万将士战死于此,怨气更是郁结千年不散。” “老衲路过此地,见兽潮围城,便出手镇压。但兽潮死伤无数,新血浇灌旧土之下,地下的怨气极易被彻底激化,隐隐有破土而出之势。” “老衲只能留下佛像,并布下镇压法阵,缓缓化解怨气,只是......佛像要维持阵法运转,自然需要一些能量” “老衲另有要事在身,只能借助城中百姓的资源来维持佛像,以抗衡地底的怨念。” 长眉面露苦涩,继续说道。 “老衲走前千叮万嘱,万不可断供。那怒吼声,并非佛像伤人,而是阵法能量枯竭,地底怨气冲撞佛像而发出的反噬之音。” “谁知......他们竟直接将佛像砸了。” 城主秦光此刻刚刚安排好城内事宜,想要先到言冽身边想感谢一番。 然而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直接瘫坐在地上。 “罗汉……您说的是真的?” 长眉罗汉低头看着他,叹息一声: “城主,老衲若贪图财物,何必留下一尊阵眼佛像。大梵天音寺虽修大乘佛法,但老衲修的乃是慈悲禅,不沾染那些铜臭之物。” 秦光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糊涂啊!我真糊涂!” “我以为您是在敲骨吸髓。我若是早知道,就算是把城主府拆了卖砖,我也绝不会断了供奉去砸佛像啊!” 言冽在一旁冷眼看着。 李昭寒皱起眉头,握剑的手紧了紧: “那瘟疫和魔虎又是怎么回事?” “佛像一碎,镇魔阵自然就彻底毁了。” 长眉罗汉看向城门的方向。 “那头魔虎,根本不是活物,更不是魔兽。它是此地亡魂和兽潮的的怨气凝结而成,在夜间阴气最重时,便可凝聚而成的实质化怨灵。” 言冽挑了挑眉。 难怪白天什么都扫不到,因为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实体,白天散在土里,晚上才出来作祟。 长眉罗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晨钟暮鼓,敲进人的心坎里。 此乃是他修习的“慈悲禅”,佛音不带半分攻击性,却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渗透进听者的意识之中。 听到这些话语,李昭寒握着木剑的手,不知何时竟然松开了几分。 他看着长眉罗汉那张满是褶皱和悲苦的脸,再回想自己刚才的言辞,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或许,自己真的误会了这位高僧? 他为了满城百姓奔走,自己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出言讥讽。 虽然天音寺地盘的僧人大多都不当人,但怎么说,也不应该一棒子打死。 旁边的花千树也沉默了,他晃了晃酒壶,却没有再往嘴里灌。 君子论迹不论心,长眉罗汉所做的一切并无不妥,自己确实不该那么指责他。 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 慈悲禅对心怀正气之人影响尤甚,它不扭曲你的意志,而是放大你心中的“善”,让你在“大义”面前,自行惭愧。 李昭寒和花千树,便是不知不觉间被这股佛音中的“悲天悯人”所感染,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然而,唯有两人例外。 尘心小和尚依旧双手死死合十,低着头,嘴唇翕动,默念着自己在言冽那首诗里领悟的佛理。 那句“时时勤拂拭”,成了他对抗外界的唯一盾牌。 而言冽,则像是没事人一样。 他站在石阶上,看着长眉罗汉这番堪称完美的表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讥讽。 这种裹着糖衣的道德绑架,对他来说比清风拂面还要无力。 就在长眉罗汉准备继续开口,继续感化众人时,城外骤然狂风大作! 第1169章 我即是法 “吼——!” 一声咆哮骤然撕裂长空。 那头由亡魂怨气凝聚的魔虎,终于再次现身了! 恐怖的威压隔着城墙席卷而来,刚刚才平息下来的百姓们听到这声吼叫,也再次陷入恐慌,顿时,哭喊声和尖叫声响成一片。 城主秦光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阿弥陀佛。” 长眉罗汉悲悯地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对着众人道: “怨气已成气候,魔音贯耳,极易引动心魔。还望几位施主和贫僧一起,全力抵挡魔音,护住百姓。” “行了。” 言冽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长眉罗汉的话,指着他的鼻子,冷声质问: “你既然这么慈悲,为何不在之前就亲自出手,诛杀了那凶兽,或是直接度化地底的怨气?” “反而要留个破佛像在这里,吸干全城百姓的血,榨干百姓的骨髓?” 这番质问,直接将长眉罗汉问得一愣。 他没想到,自己的慈悲禅佛音,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毫无作用。 李昭寒和花千树也因这声断喝,从那股愧疚的情绪中惊醒过来,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 长眉罗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阿弥陀佛,施主着相了。” “这魔虎乃是此地众生业力所化,与这方土地的怨念早已融为一体。若强行诛杀,业力反噬之下,此地必将化为绝域,届时……” “嗷——!” 长眉罗汉的“佛理”还没说完,城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硬生生把他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然而这惨叫声,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众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向城外。 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们反应,一道漆黑身影,便轰然砸在广场中央! 待烟尘散去,一具通体漆黑的傀儡,赫然立于场中。 正是黑无常! 它的手中,正死死拎着一颗硕大的头颅,头颅的伤口处,还缠绕着点点先天清气。 那头颅青面獠牙,双目圆瞪,正是刚刚还在城外咆哮逞威的怨灵魔虎!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黑无常手臂一甩,将那颗魔虎头颅,随手丢在了长眉罗汉的脚下。 长眉罗汉看着脚边那颗死不瞑目的虎头,狼狈的往后退了两步。 而言冽看着面色惨白的长眉,则是嗤笑了一声。 “既然你怕沾染因果业力,那我便替你杀了。” “如何?” 长眉罗汉被这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言冽却没再多看那老和尚一眼, 他看着依旧默念经文的尘心,嘴角微勾,指尖再次燃起一张玄黄纸。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偈》惠能 当看到那句“本来无一物”时,尘心猛然愣住。 他明白了! 他害怕沾染红尘,刻意去防备,去拂拭。 可这种防备本身,不就是一种更深的执念吗? 真正的佛心,是心境空明,清净自在。 根本没有什么菩提树,也没有什么明镜台。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佛光,从尘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这股佛光不带任何威压,温和的笼罩了整个广场。 广场上残留的怨气、空气中毒素、乃至长眉罗汉弥散在四周,尚未完全消散的“慈悲禅”佛音,在这股纯净的佛光下,如同骄阳下的冰雪,瞬间净化得一干二净! 那些被瘟疫折磨许久的百姓,沐浴在这佛光中,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露出了安详的神色。 然而言冽却无动于衷,他再次转过身看向尘心。 “你师父给了你一个目标,你就愿意为了这个目标去死。我给你念一句诗,你就把它当成救命稻草死死抱住,我写第二首,你就领悟第二次。那我写三首,四首呢?” “你和那些被大梵天音寺洗脑,磕死在路上的狂信徒,又有什么区别?” “尘心,你太容易被别人的话左右了。” “你修的,到底是什么佛,又是谁的佛?” 言冽的声音不大,却狠狠敲在尘心的心头。 尘心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 是啊…… 他害怕沾染红尘,所以刻意去“时时勤拂拭”,而这,本身就是一种执念。 甚至自己刚刚才确立的“明镜亦非台”,也是借言冽之手建立的。 而现在自己在这里思索佛理,也全是因为言冽刚才说的那番话。 他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他依然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佛理,依然是在“向外求取”。 求一个能让他心安的法门。 求一个能让他对得起师父,对得起菩提寺的法门。 他修的,到底是什么佛? 师父的佛?言冽的佛? 他依然在求,向外求一个答案,求一个心安理得。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水的手。 在皇城时,他为了代人受过,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以为那就是小乘佛法的真谛,以为只要自己吃尽苦头,就能还世间一个清净。 后来遇到言冽,言冽给了他几首诗,他奉若圭臬,以为找到了对抗红尘的法门。 可说到底,他一直在向外求。求师父的认可,求佛经的庇护,求言冽的指点。 他害怕沾染红尘,每天战战兢兢地去防备,去拂拭心台。可这种防备,这种恐惧,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执念吗? 大乘佛法讲究普度众生,小乘佛法主张自度。可这些,都是前人走过的路,是别人定下的规矩。如果连心都是别人给的,那修出来的佛,还是自己的吗? 尘心缓缓松开了合十的双手,任由双臂垂落在身体两侧。 真正的佛,不应向外求,真正的法,当由心中生。 什么大乘佛法,普度众生,什么小乘佛法,渡尽苦厄。 那都是前人走过的路,是他人的法,有他人的局限。 而他,不需要言冽的诗,不需要师父的任务,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法。 我,即是法。 第1170章 恶魔的低语 一念及此,尘心体内沉寂的《涅槃经》竟在此刻自行运转起来。 但这一次,没有佛光普照,也没有梵音禅唱。 之前那笼罩广场的温和佛光,如同退潮般,尽数倒卷回他小小的身躯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上那层温和的琉璃佛光,也尽数敛入骨血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他便恢复了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和一个最普通的凡俗小和尚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破而后立的不单单是指身体。 也包括精神,以及自己的信念。 这一刻,尘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佛,一条不属于大乘,也不属于小乘,只属于他尘心一人的佛。 但在那之前,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做。 他平静地抬眼,望向远处大梵天音寺的方向。 广场的另一边,长眉罗汉本就被那句“本来无一物”震得佛心动摇,此刻又亲眼目睹尘心这番返璞归真般的惊人蜕变。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口中失神地喃喃自语道: “因空见色,见色生情,因空见色色生灾。” “传情入色,自色悟空,因痴生欲欲如海。” “错了,全都错了……” 他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修了一辈子的慈悲禅,自诩为浊世中的一朵白莲,与大梵天音寺那些满身铜臭的同门截然不同。 他想起自己三百五十年前刚入天音寺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想普度众生,走遍穷乡僻壤的施药救人。 可天音寺太大了,水太深了。 别的和尚到处建佛寺、立金身,受万人供奉,修为一日千里。 他若是一分不取,便成了异类,成了挡别人财路的绊脚石。 排挤、打压、克扣资源,他在那种环境里熬了几百年。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学会了妥协。 他告诉自己,只要不伤人性命,只要还能让百姓保持清醒,保持自我,顺手拿走他们一些财物,拿走一些供奉,又有什么关系? 他会故意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病患,好让那些药商的普通药材也能卖出高价,从而从药商那里收取供奉。 他甚至会刻意夸大灾情,以便骗取更多的资源,再将其中一部分悄悄收入自己的囊中,然后用那些收入多建佛寺,多收灾民。 只是他却忘了,那些灾民从何而来。 就这样,他的修为飞速提升。 每一次,他都用“我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来安慰自己。 他告诉自己,比起那些直接将灾民炼成“静心散”的师兄弟,比起那些将佛门当成敛财工具的罗汉,他已经足够慈悲,足够干净了。 他只是刮走了百姓的油水,却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和神智,这难道不是一种功德吗? 然而现在,言冽那毫不留情的质问,黑无常那干脆利落的杀戮,以及尘心那由内而外的新生,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那套自我安慰的逻辑,在他们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他所以为的慈悲,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自我欺骗。 他所以为的功德,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伪善。 他修的不是慈悲禅,而是自欺欺人的魔障! 长眉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广场中央那具静立不动的漆黑傀儡,又看向台阶上那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他引以为傲的慈悲佛音,在那个黑衣年轻人耳边连个水花都没打起来。 他苦修几十年的五阶巅峰修为,在那具提着虎头的傀儡面前,更是个笑话。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 长眉罗汉彻底放弃了,他瘫坐在泥水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到来。 言冽看着他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坏笑。 他指尖微弹,一缕无形的精神力悄然射出,精准地没入长眉罗汉的眉心。 【七情引】 一股愧疚感,瞬间在长眉罗汉的心底炸开,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被他多刮了三成油水的百姓,看到了那些因为他的算计而倾家荡产的家庭....... 紧接着,又一股温暖的“感激”之情涌了上来。 他感激言冽点醒了他的迷障,感激他让自己看清了自己伪善的面目,甚至感激他即将给予自己解脱…… 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长眉罗汉本就崩溃的精神彻底失防。 言冽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他的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想赎罪吗?” 长眉罗汉茫然地抬起头。 “大梵天音寺虽然烂到了根子里,但并非所有人都如伏虎那般贪婪愚蠢。” “据我所知,寺中还有几位罗汉,与你一样,也曾心怀慈悲,只是被大势裹挟,身不由己。” “他们都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一个能将他们重新凝聚起来的契机。” 言冽蹲下身,直视着长眉罗汉的眼睛,循循善诱的说道: “你若就此死去,不过是多了一缕冤魂。可你若活着,回到寺中,找到他们,拨乱反正,将那些蛀虫一一剔除,还佛门一片清净……” “这,才是真正的功德,才是你唯一的赎罪之路。” 这番话,句句说在长眉罗汉的心坎上。 在【七情引】的影响下,他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愧疚和对“赎罪”的渴望。 “我……我……” 长眉罗汉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去吧。” 言冽站起身,将一枚问天蛊打入他的眉心: “你的命,我暂时留着。是带着一身罪孽死去,还是洗清罪孽,重证菩提,路,就在你自己的脚下。” 长眉罗汉如蒙大赦,感激的看着言冽。 他挣扎着从泥水中爬起,整理了一下早已污秽不堪的僧袍,然后对着言冽,郑重无比地跪下,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施主……不,恩公再造之恩,贫僧永世不忘!” 说完,他不再多言,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转身便朝着城外走去。 第1171章 猪形雕像 看着长眉罗汉那副如蒙大赦、踉跄离去的背影,言冽脸上那副“慈祥”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便是言冽和慕容霄最大的差别。 种下一枚棋子,能不能发挥作用,能发挥多大作用,他并不在意。 有用最好。 没用,也无所谓。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去,只是这一看,倒是让言冽愣了一下。 只见尘心小和尚宝相庄严地盘坐在地,身上再无半点佛光,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韵味。 而在他旁边不远处,李昭寒和花千树也盘腿坐着,双目紧闭。 李昭寒的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流转,他反复咀嚼着“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句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超然物外的空灵。 另一边的花千树身躯微震,他手中的竹笔无意识地在身前的地面上划动着,留下一道道蕴含着浩然正气的笔迹。 “……” 言冽看着这三个排排坐、齐齐陷入顿悟的家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买一送二? 他本来只是想借助前世这两首对诗点拨一下尘心,谁知道三人直接组团悟道了。 “人比人气死人。” 言冽嘀咕了一句,一挥手,广场上的那具黑无常傀儡便快步走了过来,忠实地为三人护法。 做完这一切,言冽又在城内仔细巡视了一圈。 确认百姓体内的瘟疫与毒素已经彻底根除,再没有复发的迹象之后,言冽这才放下心来。 他独自一人返回,站在城中央那片狼藉的广场上,目光幽幽地看向脚下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的青石板。 这地底深处,应该就是那处上古战场的中心乱葬岗,如果不将其根除,悲苦城迟早会再生异变。 必须斩草除根,不留任何后患。 他走到一处无人注意的角落,白虎罡气自他双手之中涌出,化作两个巨大的钻头,直接从脚下旋入。 越往下,周围的温度就越低。 泥土的颜色也从最初的黄褐色,变成了浸透鲜血般的暗红。 直到挖掘了数百米之后,脚下豁然开朗。 言冽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地底,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天然溶洞。 四周弥漫着粘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色血雾,无数凄厉的怨灵幻象在血雾中沉浮,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是缺胳膊断腿的士兵,时而是面目狰狞的野兽。 这些怨灵在看到言冽这个不速之客的瞬间,便发出无声的咆哮,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言冽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他指尖微动,一抹先天清气便直接散发而出。 嗡! 清气如烈日化雪,所过之处,那些扑上来的黑色血雾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叫,随后便化作一缕缕青烟,彻底湮灭。 儒释道三家的内力,本就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力量,是所有阴邪怨煞之物的绝对克星。 更何况还是言冽这等高手。 不过,言冽并没有直接用它将这里的怨气全部净化掉。 太浪费了。 他看着那些惊恐地向后退缩,却又被溶洞束缚住无处可逃的怨气,轻笑一声。 “来都来了,还想走?” 他心念一动,那团先天清气瞬间变幻形态,化作一张巨大无比的光网,朝着整个溶洞笼罩而去。 光网不断收缩,将那些四散奔逃的怨气强行向中心挤压。 “滋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不绝于耳,黑色的怨气就这样被疯狂压缩、体积越来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最初的黑雾,渐渐变成了粘稠的液体。 这团液体在半空中缓缓蠕动,千万张痛苦哀嚎的面孔在里面浮沉,想要挣扎逃脱。 言冽摸出一个特制的琉璃瓶,将这团高度浓缩的怨气液滴了进去,然后抬手直接刻下三重封灵阵法,直接将瓶口死死封住,又刻下四重禁锢阵法,加固瓶身。 他看着瓶子里那团黑乎乎的液体,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东西。 这玩意儿,无论是用来炼毒,还是炼药,都是极好的材料。 随着怨气被抽空,整个溶洞的环境瞬间清爽了许多,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 溶洞的中心,是一个早已残破不堪的古老祭坛。 祭坛的材质很特殊,似石非石,上面刻画着无数早已模糊不清的诡异符文,这祭坛看上去,倒是和五毒教内部的那个祭坛有些许相似。 祭坛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个漆黑雕像。 言冽眉头微挑,缓步走了过去。 他伸手拿起那尊雕像翻看了一圈。 这雕像材质非金非玉,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摸上去触感冰凉,像是一块死寂的石头。 而雕像上,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猪。 蛇、猴、龙……加上这个猪,已经是第四个了。 从韩家化龙池的地底,到五毒教的神秘祭坛,再到青州九龙杯。 这些雕像出现的地点毫无规律,更是跨越了千万里之遥。 言冽眉头微皱,哪怕是陆星河,恐怕也能看出来这玩意不对劲。 难道是十二生肖? 他尝试将这猪形雕像收入玉佩空间和须弥戒,结果与之前那三个一样,毫无反应。 言冽见状,直接扯下一块布条,将猪形雕像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贴身塞进怀里。 不管这东西背后藏着什么,既然碰上了,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言冽迅速将猪形雕像贴身收好,环顾四周,确认整个溶洞里再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他指尖再次燃起一缕先天清气,屈指一弹。 清气瞬间爆发,将整个溶洞彻彻底底地冲刷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循着来时的通道返回了地面。 第1172章 战术腰带 言冽从地下溶洞的通道跃出,稳稳落在地上,他简单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广场走去。 他轻轻往后挥了挥手,那条通道周围的石块便缓缓飞出,将这个洞口彻底填死。 广场之上,那三人已经醒了过来,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虽然这三个家伙的修为境界没变,但内力比之前凝练了一大截,尤其是李昭寒,五阶中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 看见言冽走过来,这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言冽被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 “干什么?” 李昭寒大步走上前,双手抱拳,最先开口。 “言兄。大恩不言谢。” 花千树把竹笔别回腰间,凑过来揽住言冽的肩膀: “言兄,你当真是厉害,在下原以为这趟西行是陪言兄红尘炼心,如今看来,倒是花某沾了天大的光。” 尘心小和尚双手合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阿弥陀佛。言施主佛性深厚,悟性惊人。不如我把菩提寺方丈的位置让给你,我给你当个端茶倒水的沙弥就行。以后你负责讲经,我负责收香火钱,如何?” 言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力盘了盘尘心的光头,把他搓的东倒西歪。 “行了,别在这拍马屁了。城里的事情解决了,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 跟着言冽走这一段路,顿悟的次数加起来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真是太值了。 半个时辰后。 悲苦城最大的一家客栈被秦光包了下来,专门给他们四人接风洗尘。 虽说城里缺粮,但其他设施倒也一应俱全,已经恢复大半的掌柜和伙计看到是言冽等人,更是殷勤的不行。 言冽简单用过饭之后,便直接钻进了天字号客房,反手把门锁死,顺便布上几个阵法,并唤出黑白无常警戒。 随后他手腕一翻,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便悬浮在了空中。 一根泛着血光的七阶霸羽鸣鸟筋,几张从万兽门宝库里顺来的坚韧皮革,还有一堆搜刮来的珍稀金属矿石 言冽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四个无法收进储物空间的生肖雕像摆在旁边。 这四个玩意儿材质特殊,刀剑难伤,偏偏又抗拒任何空间法则的收纳。 之前自己炼体的时候,也都将这几个雕像藏在远处,以防丢失,而平常都将其挂在脖子上。 反正这几个东西也也都不大,里边一层,内衬一层,外衣一层,看上去也不起眼。 但现在已经到了四个,他总不能天天把四个硬邦邦的雕像挂脖子上,这样打架的时候恐怕也硌得慌。 得想个办法把这东西弄个容器,既方便携带,又不能太显眼。 说干就干。 言冽微微抬手,开口说道: “吾善养天地火气。” 【随心】 【言出法随】 话音落下,先天清气和浩然正气瞬间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两团炽热的白色火焰,将桌上的金属矿石包裹。 高温炙烤下,矿石中杂质被迅速剔除,提纯出最精华的金属液滴。 言冽双手翻飞。 魔兽主筋被他拉伸、绞紧,作为腰带的核心骨架。 坚韧的皮革被精准裁剪,包裹在主筋外层,用言冽之前研究的药液浸泡软化,让其更加坚韧,水火不侵。 而金属液滴在半空中冷却成型,在随心的帮助下,化作一个个极其精密的机械零件,在言冽手中被迅速拼装。 言冽的动作越来越快,皮革被缝合,金属零件也被嵌入。 很快, 一个腰带便出现在了言冽的手中。 整条腰带呈现出一种低调的暗黑色,表面没有任何花哨的纹路,正前方和两侧,共有十二个金属卡扣。 成了。 言冽拿起这条刚出炉的战术腰带,在手里扯了扯。 韧性极佳,就算是用六阶强者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打烂。 卡扣先设置了十二个,分别对应十二生肖,以后若有多的,在重新设置一番即可。 言冽简单把玩了一番,便把腰带扣在腰间。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那个猪形雕像,对准腰带最左侧的第一个卡扣,用力一按。 “咔哒。” 金属卡槽内部的弹簧瞬间弹起,将雕像的底座死死锁住。 严丝合缝,没有丝毫晃动。 言冽满意点了点头,将剩余几个也分别卡在了对应位置。 他站起身,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 折腾了大半宿,外面天都快亮了。 言冽没有睡意,干脆盘腿坐在床上,吃下丹药和食物,开始运转《青龙圣法》温养经脉。 因为有万兽门老祖的感悟,以及言冽的丹药和食物加成之下。 前四重青龙圣法修炼的速度极快,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已经将其修炼到了第四重。 至于往后的几重境界,虽然依旧能用老祖的感悟提升,但那样终归只是外物,还是需要最契合自身的感悟才行。 第1173章 欢喜禅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悲苦城的街道上。 客栈大门被推开,言冽打着哈欠走出来,李昭寒、花千树和尘心也跟在身后。 而那辆马车已经贴心的被小二停在了门口。 言冽刚要上车,动作却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街道两旁。 原本死寂空荡的街道,此刻竟然站满了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都安静地站在街道两侧,目光注视着客栈门口的这四个人。 看到言冽出来,最前方的秦光快步走上前。 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眼角发酸,嘴唇颤抖了几下。 他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恩公。” 他把手里的布包举过头顶。 “城里穷,所有之前的东西都拿去喂佛像了,昨夜我们找了许久,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是百姓们连夜烙的干粮,还有几双新做的鞋垫,以及几位四阶武者和在下的功法感悟玉简。” “这些,已经是现在悲苦城最值钱的东西了..........” “恩公的大恩大德,悲苦城永世不忘。” 随着秦光跪下。 街道两旁的百姓,像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人眼中的那份感激和热泪,已经将所有的话都说完了。 花千树双手接过布包,温和地说道: “多谢,这东西我们收下了。” 李昭寒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情景,握剑的手紧了紧。 在老君宫,他听惯了“太上忘情”,听惯了“天地不仁”。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所谓的“大道”,在这几块粗面饼子面前,简直就是个屁。 尘心小和尚双手合十,他没有闭眼,而是睁大眼睛,把每一个百姓的面孔都记在心里。 这,才是他要度的众生。 言冽站在马车旁,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他最烦这种煽情的场面。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言冽摆了摆手,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那些百姓一眼。 “好好活着。” 说完,他直接钻进车厢,把帘子放了下来。 李昭寒三人也相继上车。 这次,换做了黑无常驾车,漆黑傀儡直接一甩马鞭。 “驾!” 马匹迈开四蹄,拉着马车缓缓向前驶去。 百姓们自发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车厢里,言冽靠在软垫上,拿起一个百姓送的干粮,咬了一口。 有点硌牙,但麦香味很浓。 他用力的把干粮咽下去,轻笑了两声。 而白无常也缓缓出现在一旁的阴影里,手上还捏着言冽的那个须弥戒。 虽然这个须弥戒比起玉佩空间和骨戒空间小了不少,但也放了一些粮食和杂物,正好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而城内粮仓里,也已经多出了足够城内居民吃上半个月的粮食和肉干。 .......... 马车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李昭寒看着手里的干粮,没说话,只是默默掰下一块塞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某种苦涩的药,又像是在咀嚼自己前半生信奉的那些空洞教条。 马车内一时间竟有些压抑,就这样,又是一天时间过去。 因为尘心的苏醒,马车的速度也可以加快一些,因此,到达下一座城池的时间也快上了不少。 “言兄,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到无垢城了。” 花千树将竹笔插回腰间,缓缓说道。 “只是这座城.......有些特殊。” “大梵天音寺的地盘,还能特殊到哪去?” 李昭寒瞥了花千树一眼,随后便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 自己一个大宸人,竟然要问一个大乾夫子本国城池的习俗,面上确实有些挂不住。 “大梵天音寺内部派系林立,这你是知道的。” 花千树笑了笑。 “妙善君西部的几座城中,大多都是修习的僧人“欢喜禅”,无垢城也不例外。城里的规矩嘛......自然也和其他城池完全不同。” 言冽挑了挑眉,按照之前搜魂的记忆,拉姆斯就在这座城池之中。 他靠着垫子闭上眼睛,并没有接话。 管他什么规矩,只要别挡路就行。 很快,马车便停在无垢城外。 城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的白玉佛像,雕工精美,只是那佛像的姿态并非跌坐莲台,而是男女相拥,体态缠绵。 李昭寒睁开眼,透过车窗看清那两尊佛像,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而尘心则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又垂下眼皮,继续念经。 城门口没有守卫盘查,只有一个穿着宽大僧袍的胖和尚,手里端着紫金钵盂,笑眯眯地看着过往的行人。 “入城香火钱,每人五两白银。若是坐车,再加十两。” 然而那些来往的侠士和客商竟然没有半分质疑之色,都是兴致勃勃的交了银子,便快步往城内走去。 花千树看几人都没动静,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自掏腰包垫上了银子。 就这样,马车缓缓驶入了城中。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客栈更是一家挨着一家。 街道上走动的,十之八九都是穿着僧衣的男女,只不过,这些僧衣的款式实在别致 和尚们则大多面容俊秀,唇红齿白。僧衣半敞,露出结实的胸膛。 尼姑们也并未剃度,只是带着僧帽将头发遮住,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腰间用红绸带勒得紧紧的,走起路来腰肢扭动,笑靥如花。 “这也是佛?”李昭寒声音发冷。 尘心念了一句佛号,缓缓说道: “阿弥陀佛。欢喜禅,他们讲究在欲海中沉浮,通过“空乐双运”修行达到“以欲制欲”的目的。面对信众,也以肉身布施,度化世人。” “虽说确实有伤风化,但确实属于修行的一种。” 第1174章 极乐禅院 马车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的招牌上写着“极乐禅院”四个大字。 言冽跳下马车收回黑无常,小厮立刻将马车牵去后院。 四人走进大堂。大堂内布置得富丽堂皇,而正中央,则供奉着一尊金身欢喜佛。 周围摆着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富商对着一个娇俏的尼姑施了一个不算正规的佛礼,随后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小师太,佛法可精深否?” 富商满脸油光,笑得不怀好意。 尼姑将银票不动声色地扫进袖口,双手合十,娇滴滴地说道: “施主向佛之心甚诚,请随贫尼去后院静室,贫尼愿在静室中,为施主单独讲解《欢喜经》,助施主早登极乐。” 两人相拥着走向后院,穿过一道雕花月亮门,而门上,则隐约有阵法波动闪过。 言冽扫了一眼,那阵法是个简单的隔音和隔绝探查的屏障。 里面干什么,外面听不见也看不着。 另一桌,两个带刀的侠客正围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上下其手。 小沙弥不仅不躲,反而迎合着给他们倒酒。 李昭寒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而花千树则伸手按在李昭寒的手腕上,将那半寸剑锋压了回去。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道长慎重。” “这等藏污纳垢之地,留之何用?” 李昭寒咬牙说道。 言冽缓缓收回神念,说道: “尘心都说了,人家这叫‘欢喜禅’。富商侠客花钱供奉佛祖,佛祖派弟子帮他们参悟佛法,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静室里有隔绝阵法,门一关,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说不定人家真的就是在参悟佛法呢。” 花千树摇了摇手里的竹笔,叹了口气: “权色交易,披上一层佛门的外衣,反倒成了功德一件。这大梵天音寺的敛财手段,确实高明。” 李昭寒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松开了剑柄,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而尘心则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大堂里的一幕幕。 而言冽说完之后,便将眼神落在了城中心的一座高塔内。 高塔内有一股熟悉的五阶强者气息。 而且这股气息没有任何活人的波动,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言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应该就是拉姆斯了。 现实死亡,天境中的角色不会消失,而是会变成“活死人”状态,保留躯壳和境界,直到自身内力耗尽,活活饿死,亦或是被人击杀。 拉姆斯是五阶强者,而这座无垢城内,最强者就是城主,只有四阶后期实力。 一个四阶城主,面对一个陷入“沉睡”的五阶强者,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大概率以为这位强者是在修炼某种秘法,只能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打扰了对方之后,就惹来杀身之祸。 “我出去溜达一圈,你们觉得难受了,可以先行赶路。” 言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便离开了这里。 言冽避开巡逻的武僧,径直朝着城中心的高塔掠去。 高塔名为“极乐塔”,亦是城主府的所在。 看来城主是将拉姆斯当做了最高级别的贵客,直接把其安排自己的后花园享乐了。 言冽落在塔顶的琉璃瓦上,神念锁定在最高层的一个房间。 房间外站着四个三阶武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房间内,四个容貌艳丽的尼姑正端着水盆和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床榻上那人的身体。 床榻上躺着的,正是拉姆斯。 言冽顺着屋檐翻下,手指在窗棂上一点,便轻易破解了窗户上的预警阵法。 窗户被缓缓推开,言冽也直接跳了进去。 四个尼姑还没反应过来,就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言冽走到床边,看着拉姆斯的躯体,点了点头。 五阶的肉身,强度极高。 就算现实中脑死亡,这具躯壳在天境里也是个大杀器。 自己早晚会和慕容霄对上,大雪山那边,必须留一手。 言冽曲指微弹,一个问天蛊卵便直接冲着拉姆斯的眉心钻了进去。 这招之前在李振身上也用过,自然熟练。 而且言冽如今精神力比起之前高了数倍,用起来也灵活了许多。 倒不是言冽之前在现实中不想用生死符控制他。 还是那句话,慕容霄太聪明,拉姆斯这种人在他的身边,只要稍有异常,恐怕立刻就会被其发现。 这么看的话,不如换种方式。 很快,拉姆斯的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 言冽按住他的肩膀,先天清气便顺着掌心涌入拉姆斯体内,引导着问天蛊直接接管了拉姆斯的大脑。 做完这些,言冽松开手,退后半步。 而则拉姆斯睁开了眼睛,虽说眼神有些呆滞,但其他人恐怕也只觉得他精神不振,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端倪。 言冽双手结印,一道指令通过问天蛊直接下达。 “去大雪山,找个隐蔽的地方潜伏下来,监视大雪山的一切动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不许攻击。” 拉姆斯收到消息之后,便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1175章 鹤欢城 拉姆斯翻身下床,径直走到窗前,直接撞碎了窗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外面的四个武僧听到动静冲进来,只看到一地碎木和昏迷的尼姑,以及空荡荡的床榻。 “大人出关了,这么快?!” 一个武僧惊呼。 另一个武僧直接拍了一下他的光头。 “闭嘴,这位大人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几个武僧弄完之后,立刻朝着拉姆斯飞出去的方向跪地,不敢再多说一句。 毕竟在他们眼里,四阶后期的城主就已经是极强的强者了。 五阶,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言冽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摇了摇头,随后便直接顺着破损的窗户跃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无垢城的建筑群中。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前往酒楼和尘心等人汇合。 按照他言过拔毛的性子,来都来了,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城主府的宝库建立在极乐塔的地底,由精钢浇筑,又有阵法加持,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撼动。 但这对言冽来说,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他来到阵法之前,轻轻点了几下,厚重的精钢大门便无声无息地滑开。 宝库极大,里面的东西也是琳琅满目。 不愧是做皮肉生意的,当真是富得流油。 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各种品相不错的丹药、武学典籍、以及一些看起来颇为邪异的欢喜禅法器,被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 言冽的神念扫过,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东西一扫而空,随后留下一首诗,便飘然离去。 【身修欢喜禅,心堆黄白钱。】 【盗王携宝去,不留半片缘。】 -----盗王,云砚客。 做完这一切,他又前往了附近几处暗库,将里边的东西搜刮的干干净净。 当他再次回到那家名为“极乐禅院”的客栈时,大堂里依旧是那副群魔乱舞的景象,甚至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走到原本的桌子前,李昭寒、花千树和尘心早已不见了踪影。 桌上只留下一个茶杯,倒扣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这桌子一直没人前来,而且茶杯之上还带着一个小型阵法,看来是李昭寒等人走之前特意交代过小二。 言冽拿起纸条,上面是花千树那熟悉的字迹,写着: 【此地实在污秽,我等先行一步。】 言冽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弹进旁边的火盆里。 也是,他们毕竟是三教中人,骨子里还是信奉着各自的道。 看着这满城的放纵荒唐,自然接受不了。 言冽没有在此地多留,转身也朝着城门口走去。 然而言冽刚溜达到城门口,就被眼前的阵仗挡住了去路。 数十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排成一列,正准备出城。 每辆马车上都坐着七八名僧人或尼姑。那些僧人个个唇红齿白,尼姑们也是身段妖娆,比起大街上的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这些人脸上没有被迫的愁苦,反而个个神色兴奋,互相调笑。 看起来不像是去清修,倒像是去赶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而且言冽也注意到在队伍的周围,有数十名气息沉稳的武僧在护送,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修为至少都在二阶之上,为首的两人更是达到了三阶巅峰和四阶初期。 这阵仗,对于寻常城池来说,确实有些太过了。 言冽走到一个正在检查出城文书的守城卫兵旁边,不动声色地将一小块银子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那卫兵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得热情起来,他压低声音道: “这位爷,有什么想问的?各家禅院我都熟,若是想要什么刺激的,我也知道去处~” 言冽懒得理他话中的话,指了指那支车队,直接问道。 “这什么情况?我看这些人可比城里的其他僧人俊上不少啊。” 卫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爷,这你算是问着了,这可不是出游。” “咱们妙善郡有四座城修欢喜禅,无垢城、鹤欢城、清净城、阴林城。而最近鹤欢城中,来了一个六阶高僧。” “这位高僧说是要那边要举办一场盛大的‘欢喜佛诞’,让四城都选拔一批最精通佛法的弟子前去助兴,啊呸,前去仔细参悟一番。” 他朝着车队努了努嘴: “喏,这些就是咱们无垢城选出来的,个个都是精英。要是能在佛诞上被那位六阶的大人物看中,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言冽听着,眼神微微闪动。 将四座城的欢喜禅僧人聚集到一处? 这听起来不像是佛诞,倒更像是在筛选什么。 言冽谢过那名卫兵,看着车队缓缓驶出城门,消失在远方之后,心里便有了计较。 李昭寒他们坐着马车,脚程不快,自己正好可以先去那鹤欢城探探路。 反正黑白无常都在马车上,尘心的安全自然无虞,说不定比自己还要安全一些。 打定主意之后,言冽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唤出灵羽雀,喂给他一株千年灵果之后,便朝着鹤欢城飞去。 灵羽雀在言冽的【宸心通明】,以及日日青囊真气滋养和灵果投喂之下,单论速度,比起寻常七阶魔兽恐怕都相差不远。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与无垢城风格迥异的城池便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鹤欢城,到了。 第1176章 圣洁 与无垢城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交易不同,鹤欢城给人的第一感觉,便是圣洁。 城墙由洁白的巨石砌成,上面雕刻着无数佛陀讲经、天女散花、龙凤呈祥的浮雕。 城内听不到喧嚣,只有悠扬的钟声和空灵的梵唱。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素白僧衣的僧人,他们或在树下打坐,或在溪边辩经,或手持花篮,向路人布施花瓣与甘露。 这里的僧人与尼姑,同样容貌俊美,但他们身上没有无垢城僧人那种露骨的媚态,反而带着一种出尘的气质,宛若谪仙。 言冽不动声色地走过,轻轻嗅了嗅,果然发现城内有着一股特殊的香味。 他屏息凝神,走进了一座名为“般若堂”的殿宇。 殿内没有供奉佛像,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卷,画中是姿态各异的男女,以一种极尽缠绵又宝相庄严的姿态交织在一起。 和之前看到的那种露骨的诱惑不同,这里的画卷极尽美感,私处也都被花朵或环境之中的其他物品遮盖。 笔触细腻,意境高远,乍一看,确实有几分艺术和禅意。 一位身着白色纱衣的尼姑正轻声为几位衣着华贵的商贾讲解。 “各位施主请看,此画名为《色空相融》,描绘的便是我佛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至高境界。” “肉身是渡世的宝筏,亦是悟道的樊笼。只有勘破皮相,方能见得真我……” 她的声音空灵动听,言语间引经据典,将一场原始的交合硬生生解读出了天人合一的大道禅机。 旁边一个胖得流油的富商听得如痴如醉,当即拍出几张银票,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说道: “大师所言,令弟子茅塞顿开!只是弟子愚钝,前些时日冲动了些,不小心将弟子的爱妾打死,如今日日夜里,她都会入我梦中,不知大师,可有破解之法。” 那尼姑收起银票,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圣洁表情: “施主向佛之心可嘉,佛祖自会庇佑。今夜子时,来城西别苑,贫尼自会为你洗涤灵台,亲自讲述《色空相融》的无上妙法,帮助施主,破除业障。” 言冽皱了皱眉,看来这股香味并不是飘散在城中,而是在每个僧尼的身上流转,而且看样子并不是药物,更像是“体香”。 应当是某种炼神法,亦或者是某种内功之后,才会发出的香味,作用倒也简单,就是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欲望。 他转身离开般若堂,又在城中随意逛了逛。 他在一处广场上,看到一位气息沉稳的三阶巅峰刀客,正被一位俊美的僧人以佛法辩得面红耳赤,几近道心失守。 那刀客显然是突破四阶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想来佛门寻求心境上的突破,却不想误打误撞来到了鹤欢城,还碰上了硬茬子。 眼看刀客额头见汗,气息浮动,那俊美僧人忽然话锋一转,悲悯道: “施主杀气缠身,心有执念,故而困于瓶颈。” “施主能放下杀戮执念,便是大善。岂不知,这世间的神兵功法皆是束缚你的外物,唯有极乐真意,方能渡你到达彼岸,也只有极乐真意,方可助施主阴阳调和,破除心魔,勘破我执。” “不知施主,可愿一试?” 那刀客见状,连忙追问到底是何妙法。 僧人微笑道: “只需施主寻一处静室,与贫僧一同参禅,以你之阳刚,合我之阴柔,于大欢喜中,方能得见大自在。” 不知为何,刚才还狂傲无比的刀客,此刻竟然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机缘,激动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兽皮秘籍,恭敬地递了过去。 “大师慈悲!此乃我周家祖传的《裂海七式》,虽是残篇只留下五式,却也有些独到之处。便赠与大师,聊表弟子诚心!” 僧人“推辞”一番,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随后便领着大喜过望的刀客,走向了不远处的禅院。 言冽皱了皱眉,这也太重口味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进入城内,哪怕定力再强,在这种无孔不入的香味迷惑和心理暗示下,恐怕也不知不觉就会沉沦其中。 比起无垢城的简单粗暴,鹤欢城的手段无疑要高明百倍。 无垢城那是明码标价的皮肉生意,你出钱,他办事,大家各取所需,提上裤子谁也不欠谁。 但鹤欢城不同。 这里,欲望被完美地包装成了修行,色情被美化成了高雅的艺术,而那种见不得光的肉体与利益交易,则被彻底升华成了积累功德的善举。 这群大梵天音寺的秃驴,不光要榨干你的钱财、骗走你的家传功法和修为,还要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你的认知。 最可怕的是,被骗的人心甘情愿,甚至把这当成一种无上的恩赐,在沉沦中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言冽摇了摇头,收敛了气息,继续像个普通游人一样在城中闲逛,而玄武神念却如水波般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 就在言冽准备深入探查那场所谓的“欢喜佛诞”时,他的神念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违和感。 第1177章 钢丝球 是街角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妪。 那老妪看起来行将就木,气息微弱,只有一阶修为,毫不起眼。 但言冽的玄武神念何其强大,自然看到那老妪看似正常的皮囊之下,其骨骼的结构,经脉的走向,都有一种非人的扭曲感,仿佛是被人强行捏造出来的一般。 这股气息,是《小无相功》。 言冽的心念一动,神念瞬间将探查范围扩大了数倍,也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很快,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 路边一个向他兜售佛珠的小贩,守在另一个城门口的一名二阶武僧…… 他们的伪装天衣无缝,无论是气息还是修为,都与他们扮演的角色完美契合。 但他们不仅使用的小无相功,还使用了某种秘药,让其运转的小无相功更加难以察觉,足以骗过五阶强者,甚至是不善精神的六阶强者。 但言冽不是五阶强者,也不是不善精神的六阶强者。 更重要的是,他对《小无相功》的法门,了如指掌。 言冽停下脚步,假装看向旁边小商贩卖的各种欢喜禅图书,同时用慧眼扫过这个老妪。 【朵儿边??其其格】 【等级:28】 【血量:2.3w】 【武学:小无相功(第五重),吞海诀(第四重),金蝎玄甲功(第三重),驼奔万里(第二重)】 【西域摩罗宗亲传弟子,因机缘巧合在各大绝地之中侥幸生还,因此被宗主波弥看中,赐下《小无相功》,成为其亲传弟子。】 言冽看完慧眼介绍之后,挑了挑眉。 看来这些全都是摩罗宗的门人。 言冽离开了这里,停在一座巨大的白玉石桥上,看着桥下清澈的流水和水中嬉戏的锦鲤,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摩罗宗的人在这里做什么? 联想到无垢城那个卫兵所说的一个神秘的六阶强者,以及精通欢喜禅来看,那人就是摩罗宗的妖僧无疑了。 自己与妖僧已经结下了死仇,对方第九重“万相归一”的功法诡异无比,只要鼎炉不绝,便能无限复活,而且自己正好要前往大梵天音寺搞些事情。 既然这样的话.......... 言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殿宇,望向了城中心最高的那座佛塔。 既然是盛会,总得有宾客才热闹。 他可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想到这里,言冽速度加快,快步探查了一遍城里。 这一次,他的探查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细致入微,将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生灵都纳入感知。 一阶、二阶、甚至还有几股四阶的武者气息交织在一起,杂乱无章。 但他找的不是修为高低,而是那种特殊的扭曲感。 很快,言冽就确定了数量。 城中伪装成各色人等的摩罗宗弟子,共有八十三名。 小无相功的修炼条件本就极为苛刻,需要经历天雷淬体、冰火炼身等数种绝地才行。 即便是在地大物博的天境,能满足条件并成功活下来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这妖僧波弥能搜罗到八十多名符合条件的弟子,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言冽这样,可以在现实之中同步功法特性。 然而在扫描结束之后,言冽的神念并没有离开,反而停在了最后一处目标上。 那是在一处贩卖经文和佛像的摊位前。 一个扮相俊美的僧人,正被一个珠光宝气,大约六十多岁的贵太太死死缠住。 “哎呀,这位小师傅,我看你佛光普照,宝相庄严,定是得道高僧!” 那富家太太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往俊美僧人的怀里塞着银票,顺便还在胸肌上摸了两把,眼神迷离。 “不知小师傅今夜可有闲暇,与我一同参禅,共赏大道极乐之妙?” 那俊美僧人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缩,却又被那富太太一把抓住胳膊,动弹不得。 虽然面相和骨相都不对,但言冽还是一眼看出,他就是王方。 就在王方被纠缠得几近崩溃之际,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王兄,别来无恙。” “看来你在这鹤欢城,混得也是风生水起嘛。” 这声音! 王方微微转头,不着痕迹的在人群中扫视,却什么也没发现。 但那声音他自然认得,是言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方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立刻在心中用尽全身力气呐喊道: “言冽,你小子快救我!!” 言冽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王兄说笑了。我看这位女施主向佛之心甚是虔诚,你身为摩罗宗门人,也是佛门弟子,理应普度众生,怎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 王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时,言冽才继续说道。 “跟着她去吧,我自有办法。” 王方听到之后,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富太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最终还是认了命,任由对方拉着自己,走向了不远处的一座静室禅院。 禅院静室内,熏香袅袅。 那富太太将王方按在蒲团上,自己则满脸兴奋地开始宽衣解带,口中还念念有词: “小师傅莫急,待我准备一番,咱们便可一同攀登极乐之巅……” 就在这时,身后那火热的呼吸和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方疑惑地睁开眼,回头一看,只见那富太太已经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而言冽,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房间之内。 王方如蒙大赦,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 “言冽!你小子!!” 言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了富太太掉落在地的须弥袋上。 他脚尖一挑,包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除了胭脂水粉和一沓银票外,还有钢丝球等各种特殊器物。 王方看到这些特殊玩意儿,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第1178章 波阇弥 王方看着掉了一地的东西,颤颤巍巍的说道: “卧槽,这么生猛的吗?” 言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说说吧,怎么回事。” “你们摩罗宗的人,怎么全都到了鹤欢城?” 提到正事,王方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方告诉言冽,他们的宗主,乃是六阶中期的强者波阇弥,自称波弥。 前段时间可以说是流年不利,倒霉透顶。 之前就说过,他先是为了佛子,孤身一人杀到大乾天洲,但是因为在西域待久了,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结果刚到皇城附近,就被几名六阶高手联手围攻,勉勉强强才逃了出来。 结果在沧州地界,他又偶然发现了万兽门中“血脉结晶”的秘密。 那血晶对他的伤势和修行有大用,若是得到,说不定能让他因祸得福,一举突破到六阶后期。 波阇弥当时也是被逼急了,在得知万兽门没有六阶之后,想都没想就直接上了万兽门拜山。 结果可想而知,万兽门老祖和闻讯赶来的赤陇门门主联手夹击,差点把他当场打死。 波阇弥再一次重伤遁逃,一路逃到了大宸皇朝,才算暂时甩掉了追兵。 言冽挑了挑眉,看来王方得知的事情经过并不算真切,甚至连细节都错了一些。 在他们眼里,波阇弥是被老祖和赤陇门主夹击之后逃离,而不是被老祖,赤陇门主,车轮战之后,被言冽自己偷袭杀死的。 “连续被两个六阶联手打两次,我们宗主也算是被打醒了。” 王方苦笑道。 “他也算是明白,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六阶强者虽然横行天地,但也不是无敌的,一不小心就会阴沟里翻船。” “后来,宗主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得知那个佛子将会一路西行,但目的地暂且不知。” “所以,他就召集了我们所有在外的亲传弟子,全部到这鹤欢城来集结。” 言冽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 王方继续说道。 “鹤欢城的僧人,基本修的全是欢喜禅。波阇弥本来也兼修这法门。这鹤欢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疗伤圣地。” “他暗中控制了几个主事的高僧,现在满城信徒修炼的欢喜宝气,有一半都被他抽过去疗伤了。”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波阇弥生怕在招来其他六阶强者,于是决定举办大会,借助周围几座城池之中的欢喜禅僧人的内力,继续修复伤势。 等他伤势恢复之后,再以逸待劳,伺机抢夺佛子。 “既然是疗伤,你怕什么?” 言冽看着王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王方见状,立刻说道: “言冽,你不知道,我偶然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们宗主似乎有个的秘法!只要是他亲自灌顶传功的亲传弟子,都会成为他的‘鼎炉’!” “一旦他的本体死亡,他的神魂就能瞬间转移到任何一个鼎炉身上,夺舍重生!” 王方说到这里,几乎要哭出来了。 “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亲传弟子,只是他准备的八十多个复活点!他死了,我们就要跟着陪葬。” “妈的,我可不想死啊!” 言冽听完,终于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这妖僧的功法,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霸道。 自己原本以为重生之后起码也会有些副作用,比如冷却时间什么的。 但听王方的口气,只要鼎炉不绝,他便能无限复活。 不过看他着急恢复伤势的样子,也不难判断,虽然能够无限重生,但身上的伤势或许会一直存在。 真要按游戏术语来说的话,那就是虽然能复活,但复活之后会一直处于残血虚弱状态。 而言冽自己和他已经结下了死仇,若是让他恢复了实力,日后必然是个天大的麻烦。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这点杀意便消失殆尽。 王方对自己还算不错,不仅传授了自己小无相功,而且之前在滕王重工宿舍上层的修炼室里,不仅耐心的帮自己介绍训练设施,还在自己工分吃紧的时候,自掏腰包请自己训练。 这人除了厮杀的时候下手黑了一些,喜欢偷袭之外,也并没有其他恶习。 虽然没有李昭寒,花千树那等救国救民的大义,但也算得上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汉子。 而且杀了波阇弥,不仅容易害死王方,对自己也并无半点好处,毕竟自己也已经将他身上的小无相功和血罗刹的感悟全都复制了一遍。 现在自己正好要前往大梵天音寺,既然如此,不如........... 言冽眼中闪过一抹坏笑,随后看向王方。 第1179章 信口胡诌 “伸手把胳膊伸出来。” 言冽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方桌。 王方不敢耽搁,赶紧将右臂递过去。他那条手臂上肌肉虬结,但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不知为何,王方莫名感觉自己现在正坐在一个老中医面前一样,动都不敢动,只能老老实实的看着言冽把脉。 言冽两指搭在脉门上,指尖渡入一道青囊真气,顺着经络一路向上游走。 真气刚入体,他便察觉到了极为诡异的现象。 王方所修炼的小无相功在到达第五重的时候,运行周天中竟然多出来了几条路线。 如果猜的不错,王方的第五重小无相功并非自己修炼,而是由波阇弥灌顶而成。 这道路线就如同在每个弟子的丹田气海里,开了一扇无法关闭的后门。 这道后门平日里不仅无害,甚至还能辅助修炼,难以察觉。 言冽继续催动真气,将其分化成数十丝极细的能量线,沿着这些支路向上逆推,很快便摸清了这个后门所含的套路。 这妖僧很聪明,甚至可以说狡诈到了极点。 弟子们虽然修炼速度变快,但由于修炼的内力,是由和波阇弥同源的第五重小无相功进行炼化提纯。 因此,波阇弥自然也能够操控这股提纯过后的能量。 只要波弥愿意,他随时能顺着这些支路反向倒灌内力,在本体受创即将消散的时刻,通过第五重的后门,瞬间降临,鸠占鹊巢。 至于为何能够保持六阶中期的修为,以及为何能够达成这玄之又玄的夺舍,应当就是第九重功法的功劳。 毕竟言冽慧眼看了这么多人,也就只有三号凌昭鸢,还有妖僧波阇弥两人,达到了九重功法之境。 虽说距离上限十二重还差不少,但已经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 言冽收回手,在桌上的布巾上擦了擦指尖。 “不用慌,我有法子解。” 王方眼睛睁大,整个人差点从蒲团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桌角: “真能解?言冽,你没骗我?” “小无相功的本质我比你清楚,切断那几条连接波弥神魂的支路,顶多费点内力,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嘛,你可要想清楚了。” 言冽靠在椅背上,从须弥袋里摸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现在给你解了,波弥留在你体内的神魂印记一旦消失,他立马就能察觉到情况不对。” “我需要你帮我去干票大的。” “干什么?” 王方有些发懵,完全跟不上言冽的跳跃思维。 “大梵天音寺到处作威作福,总得找个不怕死的铁头娃去撞一撞。” 言冽吐出苹果籽,指了指窗外鹤欢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佛塔方向。 “你家宗主这把不怕死的妖刀,不用白不用。” 王方连连摇头,两只手在身前狂摆: “言冽,你别开玩笑了。我们宗主是胆子大了一些,但他绝对不傻。” “大梵天音寺那可是大宸皇朝的顶尖势力,就算宗主能够复活,也绝不愿意去趟这趟浑水。” “他当然不会乖乖听话。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就是血脉结晶,还有佛子。” 王方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 “宗主现在做梦都想找这两样东西!可是,我们查过了,血脉结晶在万兽门那一战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而且沧州里这场大战的目击者只有寥寥几人,而且都是远远看了几眼,根本没有看清楚六阶战斗的详细情况。” “佛子也一直行踪不定,宗主在大宸消息并不算灵通,因此也一直没有锁定佛子的踪迹。” 言冽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不,你得找个机会,偷偷把真相汇报给他。” “什么真相?”王方彻底迷糊了。 言冽两手交叉支在桌面上,继续说道。 “万兽门那一战,你们宗主不是被打跑了吗?” “我告诉你后边发生了什么,后边大梵天音寺的高僧就暗中杀出,直接截了胡。” “赤陇门主和万兽门老祖,直接被这帮等在暗处的秃驴顺手清理得干干净净。而血脉结晶,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大梵天音寺手里。” 言冽空手套白狼,毫不脸红地把自己捡人头的黑锅,原封不动扣在了大梵天音寺的头上。 王方听得一愣一愣的。天音寺确实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这帮表面慈悲的罗汉,背地里干的脏事可一点都不少。 “可是……” 王方挠了挠头,脑子里那根筋还是没转过来。 “天音寺要血脉结晶干什么?他们修的是正统佛门功法,血脉结晶里全是狂暴的魔兽煞气,拿回去不是找死吗?” “非也。” 言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天音寺拿血脉结晶,根本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加固他们大梵天音寺的镇寺之宝——‘八宝功德池’。” 王方愣了一下,他也是佛门中人,自然听过八宝功德池的名头。 “佛子即将抵达大梵天音寺,这事你们既然在找,多少也能查到点蛛丝马迹。” “天音寺高层要利用血脉结晶里庞大的生机,在功德池里为佛子进行史无前例的洗髓灌顶。” “只要灌顶成功,佛子就能直接蜕变,大梵天音寺也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强盛,甚至能在未来,也能再次出现一个五绝。” “但光有这个,还远远不够。” “波阇弥多疑,只告诉他宝物在哪,他未必敢直接上。你还得告诉他,大梵天音寺现在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实则就是个空架子,内部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怎么说?” 王方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因为佛子和血脉结晶的最终归属,天音寺高层已经彻底撕破脸了,正在爆发极其惨烈的派系暗斗。” 言冽直接开始胡扯,说得跟亲眼所见一样: “六阶后期的三大首座,企图利用结晶和佛子,一举冲破桎梏晋升六阶巅峰,好跟上面那个一直压着他们的方丈分庭抗礼。” “而六阶巅峰的方丈野心更大,他想独吞这份通天造化,借佛子之力打破界限,然后吸收佛子内力,直接晋升七阶!” 第1180章 弥天大谎 这番话逻辑严丝合缝,任谁听了,都会信上一些。 毕竟,权力倾轧的戏码永远最能打动人心。 王方感觉脑子快不够用了。 这等高层秘辛,如果不是对大梵天音寺有极其深入的了解,甚至在里面安插了高级内线的话,根本编不出来。 眼里谎言的最高境界,从来不是凭空捏造,而是九真一假。 言冽要把最近大宸皇朝发生的所有糊涂账,全部打包缝合进这个专门为波阇弥量身定做的剧本里。 让波阇弥,甚至是大宸皇朝,鳞台书院,老君宫的所有人,甚至是大梵天音寺内部,除了方丈和三大首座之外的所有僧人,全都相信掌门和首座不合。 人心永远经不起考验,如果方丈和首座听到寺庙之外,甚至是寺庙之内这沸沸扬扬的传言,他们就算不信,也绝不会当做没听过。 他们就算知道自己没这个心思,也绝不会相信对面没这个心思。 言冽坏笑一声,脑中灵光一闪,继续说道。 “不仅如此,那个名声鹊起的盗王云砚客,就是三大首座亲自雇佣的。” “先是盗窃了万兽门老祖的须弥袋,然后又洗劫了方丈麾下的几座城池,暗中给方丈施压。” “这些全是在方丈的势力范围内做事,这时想要断了方丈的香火钱和修炼资源,逼方丈在佛子和结晶上让步。” “而梵灵关的伏虎罗汉,也是首座派出去的,他带着【佛光宝镜】去关外截胡佛子,企图抢占先机。 “但方丈也不是吃素的,他坐镇中枢,眼线遍布。敏锐的察觉了首座的图谋,于是暗中派出了降龙罗汉。” 言冽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于是降龙配合盗王,在关外暗中偷袭,直接斩杀了伏虎!” “还有长眉罗汉。” 言冽越编越顺,编起瞎话来简直是文思泉涌,连自己都信了几分。 “长眉在悲苦城利用上古战场布下大阵。表面上看是在镇压怨气,实则那是方丈的暗棋。” “方丈在收集海量怨气,秘密进行实验!” “而实验的目的,就是试图将怨气转化为能量,这样以后使用‘血脉结晶’时,面对蓬勃的怨气,也不至于毫无准备!” 王方坐在蒲团上,手掌死死按着膝盖,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剧本太狠了,逻辑完美、毫无破绽。 但还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这些事情如果只是言冽瞎扯的话,那波阇弥只要派人探查,那轻易就会被拆穿。 言冽似乎看出了王方的疑虑,继续说道: “放心,这些事全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波阇弥就算再多疑,在仔细探查过后,也一定会相信这个由自己亲自调查出来的真相。” “可是……” 王方搓了搓脸,头脑清醒了点,继续说道: “我只是个三阶初期的亲传弟子,平时连宗主的面都见不到几次。” “要是我直接跑去跟宗主说这套说辞,他肯定会怀疑我从哪搞来的这些绝密情报。” “他那种性格,疑心病一犯,我可能当场就被他搜魂了,根本活不到你给我解开功法那天。” “谁让你直接去汇报了?” 言冽轻笑了一声。 “你只需要在波阇弥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泄露几个关键词。比如你在城外打探到了‘功德池’异动的消息,亦或者听说了‘降龙’重伤归来的传言。” 王方还是不太懂,这些零碎的消息怎么能拼出这么大的局。 “这就叫碎片化情报。” 言冽转过身,走过去拍了拍他那颗油光锃亮的大光头。 “你只管给出几块最边缘的拼图。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即可。” “你要怎么做?” “大梵天音寺里,可不止有方丈和首座的人。” “我会自会安排,让这个消息用最合理的方式,亲手送到波阇弥的桌案上。” “只有这个真相是由他亲自推理出来的,他才会深信不疑。” “毕竟一个聪明人会怀疑身边的所有人,但唯独不会怀疑自己。” 王方没话说了。 这连环计环环相扣,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甚至连敌人的情报网,都变成了言冽的工具。 波阇弥再怎么精明,也绝对料不到,给自己递刀子的全是言冽安排好的情报。 他看着言冽这副样子,有些恍惚。 C城前两天开会的时候,洛清歌开玩笑一般的说。 在万蛊山大战的时候,慕容霄曾经和她说过,言冽就是蛊圣,是伪装到天云门搞事情的。 当时众人都笑哈哈的没当回事,只有霍临渊没有说话,默默的喝着茶。 然而到了现在,王方也突然觉得言冽有些看不透了。 明明几个月前,言冽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被一个没入品的土匪追着满地乱爬,拼老命才在自己,唐硝和花水晴的帮助下逃出矿区。 而现在,言冽连六阶高手都敢算计。 而且看其语气,根本没把这些六阶高手放在眼里。 现在,别说言冽是蛊圣了,说言冽是谋圣王方都信。 说干就干,言冽立刻坐定,他指尖透出两股先天清气和青囊真气,直接扎进还在胡思乱想的王方丹田气海。 这股力量顺着那几条多出来的诡异经络一路向上,慢慢渗入。 言冽并没有选择暴力截断那几条连接波弥神魂的支路,那样动静太大,绝对会打草惊蛇。 他在那个关键节点上,硬生生用真气塑形,弄出了一个个极其微小的气血阀门。 第1181章 真是个好人 这种针对经脉的细活自然精细非常,而且还要防止被波弥发现,因此更是难上加难,哪怕是如今的言冽,也废了一番功夫。 言冽额头见汗,用青囊真气一遍遍梳理那处节点,直到那个阀门彻底和王方自身的经络融为一体,才停下了动作。 “行了。” 言冽收回手,从空间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汗。 王方摸了摸肚子,除了有点胀,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就解开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结果内力照样顺着那几条后门支路流转,跟之前相比,甚至还流畅了一些。 “哪那么容易,我没解,只是给你体内装了一个阀门,就算波阇弥亲自探查,也绝对察觉不到半点端倪。” “光有这个还不够。” 言冽在须弥袋里摸索了两下,反手拍出两个佛怒唐莲,紧接着又取出一个小瓷瓶和一个漆黑药丸,放在莲花旁边。 他两根手指捏住药瓶,在王方面前晃了晃。 “这是特制的迷烟,无色无味,见风即散。打开之后,能瞬间隔绝周围百米所有人的视线与神念,还会让他们浑身麻痹,陷入幻觉。” “即便是六阶强者在毫无防备下中了招,也得被硬控一段时间。” “这黑色药丸就是解药,吃了之后就能立刻恢复神念和行动。” 王方哆嗦了一下,硬控六阶中期? 这种极品的保命玩意儿拿出去卖,起码能在黑市换数十万两白银。 言冽没管他怎么想,又丢过去一个瓷瓶。 瓶塞刚被大拇指挑开,浓郁的药香直接冲了出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六阶完美丹药套餐。” 言冽语气随意,仿佛丢的不是六阶丹药,而是一大捆白菜。 “一颗龙鸣丹,能让你经脉加固,内力暴增,一颗御风丸,配合龙鸣丹,能让你爆发出堪比六阶的速度,还有一颗涅槃丹和一颗敛气丹。” 王方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八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王方不是陆星河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认出这些全是干货。 有了这些东西,就算遇上六阶强者,他也有极大的把握逃出生天。 他两只手打着摆子,小心翼翼地把丹药和暗器收入须弥戒之中。 “最后这个,拿稳了。” 言冽摸出一枚玉简,利用先天清气临时刻画了一些阵法,然后将其放在桌上。 “这就是你体内“阀门”的控制器。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言冽手指按着玉简,死死盯着王方。 “只要你把这东西捏碎,阀门就会瞬间打开,直接冲断波阇弥在你体内布置的回路。” “但同一时间,波阇弥也会察觉到你这边出了大问题。” “所以,只有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你才能捏碎它。” 言冽把玉简推到王方面前,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王方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他把玉简贴身放好,狠狠拍了两下胸脯。 “言冽你放心,宗主那边我肯定把话递到位!” 王方心里自然清楚,若是寻常交易,言冽只需要帮自己解除这个夺舍法门,那这个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但言冽又是佛怒唐莲,又是六阶丹药,明显是为了报答之前自己帮他的恩情。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王方看着言冽,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虽说这小子心黑了点,胆子大了点,做事疯了点,但确实是个好人! 做完这些,言冽不再多说什么。 他推开窗户,整个人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鹤欢城,城南一条窄巷。 这地方三教九流混杂,路边全是卖寻常酒肉小食的摊子。 言冽化作一个寻常侠士,开启慧眼扫了几圈,随后在一家破旧酒馆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浑酒,一盘酱牛肉。 酒馆里乌烟瘴气,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正在拼酒,唾沫横飞。 言冽很快在人堆里锁定了三个万兽门的外门弟子。 如果他猜的不错,在万兽门六阶大战的时候,这几个外门弟子应该是当时在外做任务,因此才侥幸活下来。 然后一路逃难,才到了大宸皇朝,如今只能在这里喝闷酒度日。 言冽一路都是坐马车走的陆路,若是他们骑得飞行坐骑,那自然会比言冽等人快上一些。 言冽微微一弹手指,两道内力便打了过去。 七情引。 他操控情绪之力,毫无痕迹地飘向那三个万兽门弟子。 言冽并没有做什么大的改动,只是单纯地放大了他们内心的委屈和强烈的倾诉欲。 同时,他催动镜花水月,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塞了一段伪造的记忆。 修改记忆这种事,一旦被高阶强者搜魂,极容易被看穿。 但言冽的做法很刁钻,他没有修改他们真正看到的灾难场面,只是在他们原本就混乱的逃亡记忆里,加了几个光头僧人的背影,以及几句含糊不清的经文。 就算有人把他们的脑子翻过来查,也只会认为这是他们在彻底慌乱中产生的真实印象。 第1182章 做坏事 桌上的一个万兽门弟子灌了半坛子酒,终于忍不住了,突然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砸。 “凭什么!” 汉子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老子们招谁惹谁了?宗门被毁,兄弟死绝,这他娘的哪讲理去!”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让他小点声,免得惹惹麻烦。 “怕个鸟!” 汉子眼睛通红,一把甩开那人的手。 “六阶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大战,凭什么我们遭殃!结果呢?我爹娘和妹妹全死了!” “呜呜呜……我万兽门……就这么没了啊!” “那赤陇门的老畜生,还有那妖僧,都不是好东西!可……可最阴的,还是那帮秃驴!” 另一个弟子不知为何,也突然变得双眼通红,醉醺醺地吼道。 “我亲眼看见的……就在沧州!大战之后,我看见好几个穿着天音寺僧袍的和尚鬼鬼祟祟地出现……他们绝对没安好心!” “要我说,万兽门的宝贝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我呸!出家人杀人越货的事,干得比我们还顺手!” 汉子骂骂咧咧地又灌了一大口酒,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酒馆里乱哄哄的,大家听完之后,便各自活络了起来,权当听了个乐子。 但在靠窗的桌子旁,一个伪装成行脚商人的摩罗宗眼线,手里的筷子却停了下来。 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几个烂醉如泥的万兽门弟子,结了账之后,便起身匆匆走出了酒馆。 角落里,言冽放下一块碎银子,起身离开。 戏台搭好了,第一出戏已经开唱。 鹤欢城内线索不能留下太多,不然痕迹太重,极易被其他人察觉。 夜色已深,言冽也没有在鹤欢城多留。 他唤出灵羽雀,连夜跨越上百里,赶到了梵灵郡治下的另一座繁华大城,金蟾城。 这地方是大梵天音寺收敛财富的重要据点,城里当铺钱庄林立,以放高利贷为生的人也不少,背后的老板多半跟寺里那些僧人脱不开干系。 这时,一个穿着天音寺袈裟的僧人迈过门槛,把一个粗布包袱丢在柜台上。 掌柜正打着哈欠,掀开包袱看了一眼,人直接愣住了。 里头是一串断了线的佛珠,还有一柄戒刀,和半截金蝉。 “这……这是……” 掌柜的手开始发抖。 他作为高级管事,虽然认不出是什么,但也能大概看出这些,应当是某位高僧的随身之物。 “死当,快。” 枯瘦僧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暴躁。 “不是,这位师兄,这东西的来路……” 掌柜擦了擦冷汗,手足无措地站在柜台后面。 “废什么话!” 僧人一巴掌拍在柜台上,四阶的蓬勃内力直接压在了掌柜身上。 “赶紧折算成香火钱,急用!” 掌柜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多问,赶紧开票据拿钱。 这和尚拿了厚厚一沓银票,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掌柜擦了擦汗,立刻通过当铺的秘密渠道,将这个消息发了出去。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言冽快速一般穿梭在周围的城池里。 他不停地变换面貌。 有时候是个脑满肠肥的知客僧,在花街柳巷的酒楼里,搂着女人抱怨。 “首座那边太过分了,连我们这些外围的香火钱都要抽走七成,这是要把方丈的根都给挖断啊。” 有时候是个神色匆匆的武僧,在暗探接头的茶铺里低声咒骂。 “什么盗王,明显就是首座雇来的打手,贫僧亲眼见过盗王拿着首座赐下的东西换酒喝!” “是吗?我听说之前在大乾沧州,有一个血脉结晶出世,落在了方丈手里,首座这是眼红了,准备硬抢呢。” “可不是,听说伏虎罗汉亲自出马,都被方丈手下的人给宰了!” “嘘.............慎言!” 随后,言冽还在各处都留下了一些实物线索。 谣言这东西,只要有了实物作证,再加上一点合情合理的推测,传播速度就比瘟疫还快。 更何况,言冽挑的这些散布谣言的地点,全是各大势力眼线扎堆的地方。 摩罗宗、老君宫、大宸皇室、周边各大寺庙的探子,全都在拼命往上递消息。 天色大亮。 言冽站在一座山头上,恢复了本来面貌。 忙活了整整一天,自己算是“功德圆满”了。 现在,波阇弥应该已经收到摩罗宗眼线传回去的急报,并且开始向周围,甚至前往梵灵郡和沧州证实情报的真伪了。 身为聪明人,他绝对会把这些看似零散的情报拼凑起来。 血脉结晶、佛子、高层内斗、罗汉被杀。 波阇弥哪怕再忌惮大梵天音寺,面对这种千载难逢的空虚期,他也绝对按捺不住。 言冽迎着晨风,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嘴角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 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知道累的。 第1183章 低山臭水 鹤欢城,主塔。 波阇弥半躺在铺满丝绸的软榻上,几个衣不蔽体的僧人和尼姑正与他尽情缠绵。 他的搂着一个年轻尼姑,卖力修习欢喜禅。 就在这时,波弥那张本就阴柔的脸庞,竟慢慢扭曲,最终化作那个尼姑样子。 而尼姑原本沉浸在极乐中的面庞,开始剧烈抽搐,五官像是被无形的手用力揉搓、拉扯。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化作了一具枯骨,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一地灰白的粉末。 软榻上剩下的几人仿佛没有看见这恐怖的景象,眼神呆滞,麻木地继续围了上来,继续与波弥修炼着那所谓的“欢喜禅”。 就在这时,一个摩罗宗弟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躬身而立,不敢抬头,生怕打断了这场修行。 波阇弥的脸上,那属于尼姑的五官轮廓缓缓褪去,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 他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剩下几个已经神志不清的“鼎炉”便直接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何事?” “宗主,有几份急报。” 弟子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双手呈上几枚玉简。 波阇弥接过玉简,将神念探入其中一枚。 玉简里记录的,正是言冽在酒馆里引出的那场“醉话”。 “原来是天音寺的秃驴……” 波阇弥的眼神冷了下来。 沧州一战,他就是胜利者,结果被赤陇门老祖偷袭,又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秘人搅了局,最后不得不狼狈遁逃。 他原本还不知道那个神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现在看来,神秘人大概率就是大梵天音寺派来的好手。 好一个大梵天音寺,竟敢偷袭本座,抢走血晶,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压下心头的火气,又探入另一枚玉简。 这一枚,记录的正是王方上传的消息。 消息被巧妙地伪装成王方在伺候一位来自小西天郡的贵太太时,无意中听到的枕边风。 那位贵太太,恰好是天音寺十八罗汉中“骑象罗汉”的姘头。 骑象罗汉整天发脾气,说方丈要断他们的根,还说了什么首座,结晶之类的,但王方听得不是很真切。 而玉简里其他的内容,则将大梵天音寺内部的权力斗争描绘得活灵活现,如今两方势力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声名鹊起的“盗王云砚客”,便是首座一方雇来对付方丈的黑手之一。 波阇弥皱了皱眉,想起万兽门老祖在狂化之前,歇斯底里的喊着“盗王”的名字。 一条条,一桩桩,全都与他之前收到的那些零散情报隐隐吻合。 天音寺暗中雇佣了盗王,然后利用盗王导致万兽门老祖狂化,最后再背刺自己,夺走血晶。 逻辑严丝合缝,动机清晰无比。 盗王这人自己也有所耳闻,身为飞贼,却天天做些土匪行径,把别人的宝库搜刮的干干净净,连架子和毛毯都不放过。 除了诗才好一点,其他没一点值得夸赞的,当真是丢了他师父盗圣的脸。 而且看其偷窃方式,显然是十分缺钱,而大梵天音寺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们低山臭水遇知音,一起搞事情在正常不过。 波弥看着玉简,眼中的冷光越来越盛。 如果只是街头流言,他绝对不信。 毕竟他活了数百年,深知流言是最好伪造的东西。 但王方传回来的消息,却成了最关键的锚点。 王方是自己种下过夺舍后门的亲传弟子,生死都在自己一念之间,而且他一个三阶初期的底层弟子,根本接触不到高层的权力倾轧,更编不出“首座”、“方丈”、“结晶”这种细节。 只有人在床榻极乐,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才可能把这些绝密吐露出来。 现在,波弥已经对这些话信了三分。 他波阇弥自认是玩弄阴谋诡计的好手,但看到这份情报,也不得不承认,这大梵天音寺的手段,比他高上不知道多少。 “来人。”波弥冷声下令。 两个侍立在殿外的弟子立刻走了进来。 “去,把酒馆里那几个万兽门的余孽抓过来,本座要亲自搜魂。” “还有,确认王方最近的动向,是不是和一个贵妇人接触过,如果接触过,暗中将那个贵妇人的踪迹汇报给我,不要惊扰了她。” “是!” “另外,” 波弥看向另一个弟子。 “立刻派人,向周边城市,尤其是东方梵灵郡和沧州方向探查,将大梵天音寺的所有情报尽数搜集。” “遵命!” 弟子领命退下之后,大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第1184章 大会开始 波阇弥冷笑一声,在殿内来回踱步。 内斗这件事情只要发生了,就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十八个罗汉总要站队,也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如果探查之后,发现王方和那几个万兽门弟子的消息全是真的…… 那他波弥的机会,就来了。 大梵天音寺内斗不休,防备必然空虚。这简直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自己必然要暗中搞点事情,让他们吃个大苦头。 若是能趁乱将那枚“血脉结晶”重新夺回来,修复伤势,甚至更进一步,趁他们内斗的时候,暗中潜入,获得一些佛门至宝…… 那可真是天大的造化! 波阇弥越想越是心动,但他也清楚自己的斤两,自己只是一个六阶中期,而且伤势还没痊愈,直接前往大梵天音寺抢东西不太现实。 但既然他们内部在斗,外面的水,完全可以再搅浑一点。 他奸笑一声,再次唤来几名亲信。 “宗主有何吩咐?” “动用所有暗线,把今天晚上汇总的这些情报,全部散布出去。不要只在咱们这边传,要想办法把消息送到大宸皇朝的锦衣卫桌上。” 情报头目愣了一下,没明白宗主的意思。 波阇弥冷笑: “这么大一块肥肉,大梵天音寺想一口吞下,也不怕撑死。告诉那帮尸位素餐的臭虫,大梵天音寺方丈野心勃勃,妄图借助血晶突破七阶,颠覆大宸皇朝的统治。” “再把消息往鳞台书院和老君山那边送一送。就说大梵天音寺出了个佛子,还屠杀了沧州万兽门,获取了一块血脉结晶,谁能获得结晶,谁就能突破七阶,争霸武林。”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他波阇弥都要把它变成一场席卷大宸的飓风!! 如果是假的,大宸皇朝、鳞台书院和老君山那帮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查探底细的机会。就算最后什么也查不到,也能结结实实地恶心天音寺一把。 如果是真的,那更好。 这三方大势力一旦下场,大梵天音寺必定要抽出全部精力去应对外敌。内部的方丈和首座本来就在内斗,加上外部高压,整个宗门肯定乱成一锅粥。 到了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带着摩罗宗的精锐,浑水摸鱼。 若是能趁乱杀进内门,把血脉结晶重新夺回来,那自然是最好的。 退一步讲,就算拿不到结晶,趁着他们老窝空虚,抢几件佛门至宝,吸干几个高僧的精血,让自己的《小无相功》再上一层楼。 一石三鸟。 无论真相如何,他波阇弥都稳赚不赔。 那亲信躬身道: “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布置完一切,波弥感觉体内的伤势又有些隐隐作痛。 他挥了挥手,那些僧人和尼姑便重新苏醒了过来,茫然的看着四周。 大殿内,那令靡靡之音,也再度响起。 ............. 次日,天刚蒙蒙亮,鹤欢城中心广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城中最宽阔的莲花广场上人山人海,沿街挂满红粉相间的经幡,几万名信徒跪在青石板上,满脸狂热。 高台四周,几百个衣着单薄的尼姑手掐莲花指,正唱着靡靡梵音。 言冽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劲装,随意找了个茶楼的三楼栏杆处,要了一壶井镇米酒和几碟特色小菜,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会场。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座九层高的莲花宝台,一个身披锦斓袈裟,面容宝相庄严的高僧盘坐于顶端。 他面带慈悲微笑,双目微垂,一呼一吸间,竟有金莲虚影在周身明灭 言冽眼中闪过一丝绿光,扫过全场。 无数驳杂的气息在他眼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光晕,唯有宝台顶端那道身影,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佛光,圣洁得不似凡人。 然而言冽将神念探查过去的时候,却在这片璀璨金光的核心,发现了浓浓的阴冷血气。 他用慧眼扫过这方丈之后,轻笑了一声。 果然是波阇弥。 若非自己有玄武神念,恐怕也只会被这层厚实的佛光外壳所蒙蔽。 “……所谓欢喜,非沉沦之欲,乃解脱之法。” 波阇弥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以情破情,以欲制欲,方能在红尘万丈中,觅得一丝清净真我。世人皆苦,苦于求不得,苦于放不下。” “本座今日便传尔等无上妙法,于极乐中见菩提,于交融中证大道……” “肉身本是渡世舟,皮囊何须辨红粉。欲海沉沦非绝路,极乐尽头见真如。” 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引得下方无数信徒如痴如醉,纷纷跪地叩拜,高呼“我佛慈悲”。 言冽夹起一片泡发好的面藕,这面藕乃是鹤欢城特色,看着通体莹白,薄薄一片微微坠着秘制汤汁,轻轻一捏就软乎乎地回弹,孔洞里也饱饱吸满调味汁水。 送入口中先轻咬下去,牙齿一压,藏在蜂窝孔隙里的汤汁瞬间在口腔爆开,鲜香味一下子漫开。 它不像凉皮那样薄脆,也不像面筋紧实厚重,咽下去之后,汤汁味道消散,唇齿间反而会余留下面藕的麦香。 言冽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意外。 这等腌臜之地的菜色,竟然出乎意料的美味。 就在言冽品尝美食的时候,两个穿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弓着腰,快步走上高台。两人走到波阇弥身侧,双手递上两枚成色极好的玉简。 波阇弥的讲经声微微一顿,他垂下眼帘,接过玉简探查了一番。 整个过程,他脸上的慈悲笑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接过了两份再寻常不过的经文。 波阇弥嘴角微动,显然是对着两个弟子传音了什么,随后便继续开始讲经。 但他讲经的语速,在随后的几句话里,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虽然很快就调整了回来,但那瞬间的急切,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言冽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鱼儿,上钩了。 第1185章 宝树 那两枚玉简里,装的应该就是自己泄露的情报,以及摩罗宗眼线从各大城池搜集后、经过自己加工过的二手消息。 波阇弥接连重创,实力大损,正处于最虚弱、最多疑的时期。 这份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他而言,是无法抗拒的毒药。 果然,在又讲了一刻钟的经文后,波弥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佛光从他眼中一闪而逝。 “今日讲经暂告一段。” 他声音洪亮地宣布。 “稍后,本座将与从各城远道而来的高僧大德,共同探讨欢喜大道之精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数万信徒,脸上的笑容愈发慈悲。 “诸位信众亦不必离去。待我等论法结束,将有大法力加持尔身,为尔等洗涤尘垢,开悟灵台。届时,更有点化金银、上乘功法相赠,以彰佛恩。” 数万信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狂热之色。 然而言冽的眼神却看到了其他方向。 他感知到,刚才那两个送上玉简的摩罗宗弟子,离开宝台后并没有回到人群,而是径直朝着城市的一个地方奔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鹤欢城护城大阵的阵眼所在。 一个念头在言冽脑中闪过。 波阇弥原本的计划,应该是筛选出一些修为不错的僧侣尼姑,利用欢喜禅来进行疗伤。 他在天州和沧州接连失利两次,自然谨慎了不少,利用欢喜禅,既能恢复实力,又不至于过早地惊动大梵天音寺。 但现在收到这些消息,他自然改变了主意。 自己抛出的诱饵太大了,大梵天音寺“内乱”的消息,让波阇弥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毕其功于一役的绝佳时机。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然后提前前往大梵天音寺进行布局,去抢夺那想象中的“血脉结晶”和“佛子”。 而最快的恢复方式,就是先好好享受欢喜禅,将这些僧人吃干抹净。 然后再将这满城生灵,全部炼化成自己的养料。 这个疯子,他要血祭全城! 言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圣人,但这满城的人命若是因自己的计策而死,那自己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然而,就在波弥准备起身的瞬间,广场的边缘突然响起了一阵骚动。 狂热的欢呼声在那一片地方戛然而止,而人群中,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从人群让开的通道中,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来者是个身材微胖的和尚,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总是挂着一团和气的笑容,手里捻着一串朴实无华的菩提子。 言冽眉头微微一挑。 他搜过伏虎罗汉的魂,对大梵天音寺的高层了如指掌。 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胖和尚,他自然也是认得。 大梵天音寺十八罗汉之一,专精欢喜禅,修为已达六阶初期的宝树罗汉。 负责维持秩序的僧侣护卫想上前阻拦,却被他身上那股六阶初期极乐宝气一冲,便个个面色潮红,腿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开口了。 高台之上,波阇弥眼底杀机一闪而逝,随即就被更加慈悲的笑意所覆盖。 他目光温和地望向那个不请自来的胖和尚。 换作平时,这六阶初期的胖和尚敢在自己面前放肆,早就变成了一地枯骨。 但自己刚刚布下针对大梵天音寺的大计。 而且刚才周围探子来报,六阶初期的伏虎,已经在大梵天音寺的斗争之中身死。 这说明,天音寺的内斗已经开始见血,六阶死亡, 这相当于已经撕破脸了。 这时候,自己绝不能出现在那些高层的视线里。 言冽坐在茶楼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又夹起一片面藕送进嘴里。 好戏,开场了。 宝树罗汉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拾级而上,每登上一层台阶,他身上那六阶初期的威压就更盛一分。 他没有刻意针对谁,但那股力量却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让台下那些狂热的信徒都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只想原地脱掉衣服,和其他人大战一场。 “阿弥陀佛。” 宝树罗汉双手合十,脸上的笑容和善依旧,但语气却讥讽至极。 “本座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鹤欢城的信众,需要劳烦您亲自来度化了。” “大师讲的法确实精妙,只是这手伸得未免太长了些,都快伸进本座的香案里了。” 这番话极其不客气,就差指着波阇弥的鼻子骂他越界抢地盘、捞好处了。 波阇弥心中怒火翻腾,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这位师兄说笑了。”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本是我辈分内之事,何来地界之分?小僧见此地信众与佛有缘,特来此开坛讲法,与众生结个善缘罢了。若有叨扰之处,还望师兄海涵。”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自己,又把宝树罗汉摆在了一个斤斤计较、没有佛者胸怀的位置上。 言冽在楼上看得直乐。这两个家伙,一个笑面虎,一个伪君子,倒是棋逢对手。 不过,要是就这么吵下去,顶多也就是不欢而散。 得加一把火才行。 ---------- ps:不好意思,国庆打算和家里人去四周转转,还准备去报考一个驾照,昨天刚到家给忙忘了! 这几天我抽空多码几张,来一次爆更,本来想今天爆更的,但确实太忙了,非常抱歉。。 第1186章 半片金蝉 言冽左右看了看,很快就将目光落在了宝树罗汉前方不远处,一个伪装成普通和尚的摩罗宗弟子身上。 那弟子正努力抵御着宝树罗汉的极乐宝气,双手死死压住自己的小兄弟,不敢去看旁边那个女尼。 生怕自己被欢喜禅的极乐宝气影响,一个控制不住冲上去和那个女尼“修行”一番。 就是他了。 言冽放下筷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见那名弟子腰间的须弥袋突然就消失不见,半秒之后,又回到了原位。 宝树罗汉似乎觉得跟波阇弥打嘴仗没什么意思,冷哼一声,快步向前,打算去看看这所谓的“高僧”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然而就在他从那名摩罗宗弟子身边走过时,那弟子忽然感觉膝盖一麻,整个人站立不稳,直挺挺地朝着前方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须弥袋,因为这一下猛烈的撞击,袋口竟然松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 都是些寻常的丹药、符箓和几块灵石,没什么特别的。 但其中,有一件东西却格外显眼。 那是半枚已经残破的金色蝉翼,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布满了裂纹,灵光黯淡,但依稀还能看出其原本精致的模样。 宝树罗汉原本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正要发作,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那半枚金色的残片。 宝树罗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抬手虚虚一握,那枚残破的金色蝉翼便轻飘飘地飞入他的掌心。 这正是言冽当初击杀伏虎罗汉后,特意留下来的【替死金蝉】的另一半残片。 这东西是方丈亲赐,每位罗汉只有一枚,且炼制手法独特,每一枚的气息都与主人神魂相连,独一无二。 当指尖触碰到那蝉翼残片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顺着皮肤钻入宝树罗汉的感知。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这是伏虎罗汉的东西! 宝树罗汉的眼神先是死死地钉在地上那个吓得魂飞魄散的摩罗宗弟子身上,随后猛地抬起,射向高台之上的波阇弥。 “说!” 宝树罗汉的声音不再和善,变得森冷无比。 “这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厉声质问,六阶初期的气势轰然爆发,尽数压在了波弥的身上。 波阇弥心中剧震。 怎么回事? 他六阶中期的神念迅速扫过周围,确认周围并没有第三个高手暗中潜藏之后,疑窦顿生。 他甚至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派出去搜集情报的弟子,在什么地方走了狗屎运,或者是不知死活地截获了天音寺内部某个派系的重要信物。 结果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这么愚蠢地暴露了。 他妈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波阇弥心中破口大骂,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 不管是有人暗中坑害他,还是这名弟子确实运气很好,此刻他绝不能承认这人是自己的手下,否则就坐实了他图谋不轨的罪名。 “师兄何出此言?” 波阇弥皱起眉头,一脸的无辜。 “此人并非与小僧一道而来,而是鹤欢城本土修士,他的东西,小僧又如何知晓?” 茶楼上,言冽重新回到原位,端起酒杯,将杯中米酒一饮而尽。 火候,差不多了。 【七情引】 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空气中,分别钻入了宝树罗汉与波阇弥的脑海。 言冽并没有强行去操控他们的情绪,那太容易被六阶强者察觉。 他只是在他们心中已有的念头旁边,轻轻地推了一把。 对于宝树罗汉,【七情引】放大了他心中的“猜忌”。 伏虎死了,死得不明不白。宗门内都以为是首座那边下的黑手。 但现在,他的本命法器残片,却出现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和尚身上,而这个和尚,又出现在另一个来历不明的“高僧”的法会上。 而这个所谓的高僧,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诡异。绝对不是什么善类。 伏虎的死,一定和他有关系! 对于波弥,【七情引】则放大了他心中的“烦躁”。 虽然【七情引】对他影响不算太大,但也足以让他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越烧越旺。 这个胖和尚,从一进来就咄咄逼人,明显是来找茬的。现在又借着一个玩意儿大做文章,分明就是想找个借口对自己动手。 大梵天音寺的和尚,果然都是一群伪君子!嘴上说着慈悲,心里全是算计! 更何况自己作为六阶中期的一宗之主,不管在哪里不是备受尊敬。 此刻,却在这里被一个小小的六阶初期刁难。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1187章 抢着搜魂 “不知道?” 宝树罗汉向前踏出一步。 “本座今天就要看看,到底是谁不知道!” 话音未落,他便手直接朝着地上那名摩罗宗弟子的天灵盖抓去,赫然就是要强行进行搜魂! “放肆!” 波阇弥勃然大怒,当着自己的面要杀自己的人,这胖和尚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反手一挥,一道更加璀璨的金色佛光瞬间射出,朝着宝树罗汉身上的护体罡气打去。 轰! 两股同源佛力轰然对撞,狂暴的气浪席卷四方,将高台边缘的香炉经幡,以及周遭香客尽数掀飞,场面顿时一片大乱。 就在这混乱之中,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名被两股六阶气势压得动弹不得的摩罗宗弟子,像是被吓破了胆,用尽全身力气,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宗主救我!宗主!我已经攀上方丈的线了,我不想死,救我啊!!!” 这一声尖叫,让正准备再度出手的宝树罗汉动作一僵。 方丈? 而另一边,原本还怀疑这弟子是不是别家派来卧底的波弥,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脑补了一切。 原来如此! 这小子居然暗中探查到了天音寺内斗的线索,并且已经搭上了方丈一脉的线索! 自己之前散布消息,引各大势力向天音寺施压,不就是为了浑水摸鱼吗? 可那终究是外力,哪有从内部攻破来得直接! 这小子当众说出,并不是傻,相反,是聪明到了极点! 如果他一声不说,那波阇弥自己极有可能放弃他的生命,但若是他露出了自己的价值,那自己必然要保他性命。 波阇弥的心脏狂跳起来。 若是自己能借着这个弟子搭上的线,和那位六阶巅峰的方丈达成统一战线,帮助方丈铲除首座一脉,稳定寺内局势…… 然后在最后关头,从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届时,血脉结晶、佛子、乃至整个大梵天音寺的千年基业,岂不都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波弥望向那名弟子的眼神,瞬间从嫌弃变成了炙热。 这是天赐的棋子!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宝树罗汉此刻也是冷汗直流。 他在来鹤欢城的路上,就听闻了天音寺内部不和的流言,但他根本没当回事。 毕竟他几周前还亲眼看到方丈和首座在一起品茶论经,言笑晏晏,哪里有半点不和的样子。 然而此刻,伏虎罗汉的金蝉残片,再加上这弟子脱口而出的话,让他心中那原本只有一丝的怀疑,瞬间扩大到了三成。 难道……寺里真的出事了? 伏虎的死,不是意外,而是内斗的牺牲品? 而眼前这个神秘的“高僧”,就是方丈在外培养的秘密力量? 不行! 单凭这弟子一句话,还远远不够! 必须搜魂! 只有搜魂,才能确认这一切的真伪! “妖言惑众!” 宝树罗汉厉喝一声,不再留手,周身佛光大盛,一尊欢喜弥勒法相在他身后凝聚成型。 只见无数手臂挥舞,朝着波阇弥当头压下,而他自己动作不停,继续朝着那名弟子的天灵盖按了上去。 “这人,本座今天要定了!” “哼,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波阇弥此刻更是寸步不让,他必须保下这枚关键的棋子! 哪怕是搜魂,也应当由自己来搜魂! 他也同样催动内力,一尊同样宝相庄严的弥勒法相拔地而起,与宝树法相相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隆! 两尊一模一样的法相在高空激烈搏杀,震动不已。 言冽在茶楼上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暗中分出神念,渗透进了护城大阵之中。 波阇弥毕竟是六阶中期,而且身为摩罗宗宗主,根基也远比宝树罗汉深厚。 但他的伤势并未痊愈,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动用任何带有摩罗宗痕迹的功法,只能用《小无相功》模拟出的佛门神通对敌。 如此一来,一身实力就去了五成,一时间竟只能和宝树罗汉斗得旗鼓相当,难分高下。 而且两人都有意控制破坏范围,将大部分内力都凝聚在高空的法相手臂之上,尽量减少伤亡。 毕竟在波阇弥眼里,这些都是他的血食,自己还要靠这些居民恢复伤势。 而在宝树罗汉眼里,这欢喜四城都是他的产业,这些居民也都是他的资产,打坏了可没人陪。 然而,就在两人激战正酣,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异变陡生!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彻全城,一道金色的光幕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鹤欢城笼罩在内。 护城大阵,启动了! 第1188章 悟能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那原本纯净浩然的金色光幕之上,竟不知何时,攀上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色纹路! 血光流转,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这是……血祭大阵!” 宝树罗汉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虽说只有六阶初期,但毕竟也是六阶强者, 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来这阵法的功效。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波阇弥。 回想到自己在路上听到的方丈夺取万兽门血晶的消息,他更是冷汗直流。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你这魔头!竟然想要血祭全城?!难道这也是方丈的意思吗!” 波阇弥心中也是大惊,自己明明没有开启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尽管大阵开启的莫名其妙,他也明白利弊和大局。 既然如此,不如把锅全都甩到方丈头上,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去! 波阇弥心思一转,立刻开口说道。 “胖子,现在才发现,太晚了!” “今天就留在在这里,化作方丈的血食,成为方丈晋升七阶的阶梯把!!” 话音落下,波阇弥也不再隐藏,六阶中期的实力轰然爆发! 宝树罗汉见状,亡魂大冒。 他岂能不知道,自己绝不是六阶中期的对手,而且对方还有大阵相辅,自己更是没有一点胜算! 不行,必须要将这个消息带回去! 自己身为戒律堂首座的门下,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首座,让他们早做防范才行!! 一念及此,宝树罗汉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他猛地一掌拍出,卷起地上那名早已吓傻的摩罗宗弟子,用尽全力将其朝着波阇弥扔了过去! 同时,数道金光也紧随其后,朝着摩罗宗弟子打了过去。 “还给你!” 波阇弥见状,立刻操纵法相挡住那几道金光,护住这名弟子。 就是现在! 宝树罗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瞬间,体内佛元疯狂燃烧,身后的欢喜佛法相瞬间膨胀数倍,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金色巨掌,狠狠地朝着头顶那血色与金色交织的大阵轰去! “给本座开!” 轰!!! 一声巨响,大阵最薄弱的一点被他全力一击,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数丈大小的缺口。 宝树罗汉立刻收起法相,化作一道流光,从那缺口中逃了出去。 波阇弥本来的目的就是逼退宝树,此刻自然也不会前去追击。 他心中大喜,立刻接住了那名被扔过来的弟子。 然而,那名弟子脸上却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砰的一声。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水袋,猛然炸开,化作了一团浓郁的血雾! 而那刚刚被宝树罗汉轰开一个缺口的护城大阵,不知是被宝树击碎,还是受到了这股爆炸的牵引,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咔嚓……咔嚓…… 最终,在清脆的碎裂声中,那覆盖全城的血色光幕,竟如寸寸龟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笼罩在鹤欢城上空的不祥与压抑,伴随着大阵的破碎,也轰然烟消云散。 高台之上,波阇弥负手而立,面色阴沉。 他看着下方四散奔逃的信徒,心中那股怪异之感愈演愈烈。 不对劲。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那名弟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怎么就偏偏在宝树到来之后,才跌落在地,还恰好露出了一个宝树罗汉认识的宝物。 他的须弥袋是欢喜禅僧人的裤裆吗,这么松? 还有,自己明明没有启动血祭大阵,它为何会自行运转? 而且偏偏在宝树罗汉那个胖子逃走之后,又因为一个区区弟子的自爆而崩溃?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在背后,一针一线地编织着这一切。 那个自爆的弟子,临死前的尖叫,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 难道是宝树罗汉?他假装逃离,实则留了后手,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我的血祭? 可这件事对他百害而无一利,完全没有道理。 波阇弥的神念扫过全城,却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气息。 这种一切都脱离掌控的感觉,哪怕是他,也感觉有些不寒而栗。 “宗主……” 几名心腹弟子悄然来到他身后,神色惶恐。 “传令下去,法会结束。” 波阇弥冷冷地打断了他们。 “就说有魔道妖人作祟,本座已将其逼退,大会明日重新举办,届时为表歉意,赠送的金银翻倍。” 他现在没心情去安抚那些愚蠢的信徒,血祭大阵已经被破坏,必须立刻重新修复用大阵。 而现在,他需要回去理清这团乱麻才行。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着城中心那座最为高耸的佛塔掠去。 ......... 佛塔顶层,波阇弥推开沉重的木门后,脚步却猛地一顿。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窗边,仿佛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波阇弥的心脏狠狠一抽。 怎么可能?!此地遍布他设下的禁制,就算是只苍蝇飞进来,他也会在第一时间察觉。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六阶中期的神念瞬间笼罩过去,试图探查对方的底细。 然而,结果却让他遍体生寒。 神念扫过,空无一物。 那里明明站着一个人,可在他的感知中,却是一片虚无,仿佛空气。 这种感觉,比面对一个六阶后期的强者还要恐怖! 波阇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阁下是何人?” 窗边的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和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神情古井无波,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无妨。” 和尚开口了,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贫僧悟能,乃大梵天音寺方丈座下三护法之一,见过摩罗宗宗主。” 悟能!方丈的护法! 波阇弥脸色剧变,自己用《小无相功》伪装得天衣无缝,连宝树罗汉那样的六阶强者都看不出丝毫破绽,这人是如何一眼看穿的? 第1189章 狂喜的波阇弥 方丈那边,竟然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波阇弥强自镇定,矢口否认。 “呵呵。” 自称悟能的和尚轻笑一声,没有再争辩。 他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道青色光芒直接射向波阇弥。 波阇弥理智想要逃离,但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抗拒! 他那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渴求这股力量! 就在波阇弥强行挣脱这种渴望,准备逃离的时候,那青光已然没入了他的胸口。 波阇弥心中大惊,正要催动内力强行逼出时,却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生机在他体内炸开。 那股生机之力,瞬间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之前与万兽老祖,赤陇门主,宝树罗汉等人连番大战留下的暗伤,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他原本有些驳杂的内力,在这股力量的洗炼下,也变得精纯起来。 甚至,他感觉自己卡了许久的瓶颈,都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哦齁齁~”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呻吟。 悟能发出青莲气后,样子明显变得苍白了不少,甚至差点没有站稳,但他还是强装平淡的说道。 “方丈知晓宗主的意图。” “不过,方丈并不介意。毕竟,朋友越多越好。” “只是希望宗主日后,莫要再妄造杀孽。这欢喜四城,终究是佛门之地。” “另外……” 悟能的语气顿了顿,继续说道。 “若时机到来,还望宗主能助方丈一臂之力,诛杀三位首座,还大梵天音寺一片朗朗乾坤。” 说完,悟能的身影便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禅房内,只剩下波阇弥一人呆立在原地。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强大力量,之前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真的!自己推理的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的计策,竟然真的引来了方丈的橄榄枝! 自己竟然直接被邀请入局,成为操盘手之一! “桀桀桀桀桀!” 波阇弥再也忍不住,发出一阵狂笑。 “助你诛杀首座?当然!一定鼎力相助!” 他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妙啊!实在是妙啊!” 看来刚才在大会中,暗中搅风搅雨的人就是这个“悟能”。 他就是想让自己得罪宝树罗汉,然后将自己逼到方丈一方。 方丈这么迫切的拉拢自己,连这种级别的护法都派出来了,还给了这么大的甜头。 那就是说明,方丈虽然拥有六阶巅峰的实力,但已然迫切的需要援军。 而需要援军,也就说明,他在争斗中已然处于弱势! “斗吧,斗吧,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那血脉结晶、佛子、还有整个大梵天音寺的千年宝库……岂不都成了我波弥的囊中之物?!” 自己身负重生秘法,大不了就是损失一具鼎炉分身,只要伪装成“为方丈尽忠而死”,便可金蝉脱壳。 这泼天的富贵,不捞一把,简直对不起自己这六阶中期的修为和这八十多条性命! 波阇弥冷笑一声,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被贪婪彻底吞噬。 他转身走向床榻,开始盘算进入大梵天音寺的具体计划。 …… 鹤欢城外,数十里的一片密林之中。 “悟能”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脸上那古井无波的庄严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三分懒散的笑容。 悟能面容如水波般晃动,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言冽的本来面目。 他扯下身上那件灰布僧袍,随手扔进储物戒指,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对波阇弥这种生性多疑、贪得无厌的枭雄,任何言语上的许诺,都不如直接给他无法拒绝的“好处”来得管用。 如今,这老魔头恐怕已经彻底相信,自己是方丈派去接头的自己人了。 接下来,他会像一头被打了鸡血的疯狗,主动冲进大梵天音寺这潭浑水里。 首座一脉,会把他当成方丈的爪牙。 而真正的方丈,只会觉得哪里跑来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言冽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随手一招。 “啾——” 一声清越的鸟鸣在夜空中响起,灵羽雀从御兽袋中出现,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1190章 真假盗王 言冽跨坐在灵羽雀宽阔的背上,夜风吹得他黑色劲装猎猎作响。 神念远远地探出,确认了黑白无常都安然无恙之后,他便放下心来。 既然马车暂时安全,而自己这边又刚刚演完一出大戏,总得找个地方消化一下“片酬”。 他缓缓回忆从伏虎罗汉的搜魂记忆中获取的情报,妙善郡的哪座城池是方丈一脉的,哪座又是首座一脉的。 言冽嘿嘿一笑,既然要给盗王甩黑锅,那就多甩几个,反正也不差这点了。 他拍了拍灵羽雀的脖子,调整了方向,朝着最近的另一座城池飞去。 .......... 接下来的几天里,妙善郡的城池全都遭了殃。 从金碧辉煌的城主府,到藏于闹市的秘密商号,再到寺庙里供奉香火的功德箱,凡是属于方丈一脉的产业,都被“盗王”光顾了一遍。 这位盗王行事风格宛若土匪,每次都只盗取财物,不伤人命,但走之前必然会把府库搬得比狗舔的都干净,最后还要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一首精妙诗词。 奇怪的是,在临近大乾的梵灵郡中,盗王也出没了一次,然而这次只是偷了彼岸城一尊羊脂玉佛,而且留下的诗词也如同打油诗,丝毫没有一点盗王诗词的风骨。 这也引得周围侠客纷纷猜忌,怀疑在梵灵郡的是假盗王,浑水摸鱼。 而属于三位首座的产业,全都被一个自称方丈手下三大护法之一“悟净”的和尚抢夺一空,这人下手比盗王还黑。 如果说盗王是言过拔毛,那悟净就是掘地三尺、 一时间,妙善郡的城主和管事们人人自危,上报大梵天音寺的文书,也如同雪片般飞了过去。 而言冽这位始作俑者,则早已带着搜刮来的海量资源,寻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在一座隐蔽的山洞中,言冽布下数十道预警和防御阵法后,唤出了那尊赤龙丹炉。 这丹炉虽然只有六阶,但毕竟是五绝所赐,言冽自然也发现了它的不凡。 丹炉之上的九条赤龙每亮起一条,丹炉的品质,和言冽自身对赤龙丹炉的操控性都会上升一些。 若是九龙齐亮,恐怕能到达八阶丹炉之境。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丹炉反而是一个宝贝,在低等阶的时候,难以操控,就像负重训练一样,会让自己的精神力操控性大幅度提升。 而随着自己医术提升,亮起的赤龙数量提升之后,也会随之变成一个完美的高阶丹炉。 言冽不再多想,将一株株草药分门别类地摆放在面前。 这些都是他之前在各个秘宝库里搜刮,以及自己培育的珍品,其中不乏几株年份高达五六千年的主药。 他这次要炼制的,乃是真正的七阶丹药。 医术到了他这个地步,寻常丹药的炼制早已驾轻就熟,六阶完美丹药,他闭着眼都能炼出来。 但七阶身为上三阶丹药,乃是一个巨大的门槛,它不仅要求炼丹师对药理有登峰造极的理解,对精神力的操控和内力的精纯度更是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言冽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自己的状态提升到巅峰。 随后,他睁开眼,将一株株药材投入丹炉之中。 青囊真气化作无形的丝线,渗透进丹炉的每一个角落。 提纯,融合,塑形…… 饶是言冽精神力强大,也感到阵阵吃力,不得不吃下食物和丹药补充。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 “轰!” 一声闷响,丹炉内传来一股焦糊味。 第一炉,失败了。 言冽并不气馁,失败是成功之母,尤其是在炼丹这种高精尖的技术活上。 他静坐片刻,用神念在脑海中复盘了整个过程,找出其中几个微小的失误点,然后再次开炉。 反正草药现在根本不缺,言冽自然一点都不心疼。 这一次,他更加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缕药性被完美融合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丹香猛地从丹炉内喷薄而出,沁人心脾。 这股香气并非简单的草木芬芳,反而带着一股远古洪荒般的厚重,仿佛能让人嗅到千年古木的年轮,万载灵根的呼吸。 山洞周围原本干枯的花朵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变得翠绿欲滴。 与此同时,山洞之外的深山夜空,骤然亮起。 一团柔和浩瀚的青色光晕,以山洞所在的山峰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绽放开来,将方圆数十里的夜幕渲染成一片通透的碧色。 光晕之中,无数虚幻的光影浮现、交织。 有参天巨树的轮廓,有奇花异草的倒影,构成了一片悬浮于夜空之上的绿色虚幻森林。 磅礴的生机之力,也化作实质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正在吐纳修炼的武者,都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功法,甚至连体内的暗伤都被修复了一二。 北边百里,某个宗门的议事大殿内,四阶中期的宗主正与几位四阶初期的长老商议要事,话到一半,宗主猛地起身,快步走到殿外,抬头望向那片碧色天幕。 他身后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也跟着出来,个个脸上都是惊疑。 “宗主,这是……” “传令下去,封锁山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宗主沉声下令。 “能引动此等异象,炼丹之人绝非善类。静观其变,莫要引火烧身!” 而山洞内,言冽对此一无所知,他在丹香喷涌的下一刻,猛地一拍丹炉。 嗡! 丹炉盖子弹开,三颗表面萦绕着七彩霞光的丹药冲天而起,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想跑?” 言冽冷哼一声,早已准备好的玉瓶凭空出现,先天清气直接将三颗丹药阻拦,将其尽数收入玉瓶之中。 稍作休息,恢复了消耗的内力与精神后,言冽再次开炉,重新炼制了五炉七阶丹药。 四炉成功,一炉失败。 而天空之中苍翠的森林虚影,也变得愈发旺盛起来。 炼制完成之后,言冽闭目感知了一下。 七阶丹药绝非常人所能炼制,哪怕是五阶高手也不敢轻易染指,而这虚影只能影响到方圆百里,因此百里内并没有人敢来四周探查,只有零星几个炼丹师在四周潜藏,感悟着这股七阶丹药的异相。 第1191章 上头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言冽还是收拾了一番,搬到了另一处山峰之中。 并将各种车床,工具,矿石,以及在梵灵关佛塔里拆下来的那尊巨大佛像和十八个铜人,还有赤陇门主、万兽门主那两具尚算完整的尸身,以及波阇弥用《小无相功》金蝉脱壳后留下的一具空壳,满满当当的堆了一整个山洞。 言冽搓了搓手,抬手布置了隔绝和警戒阵法,又唤出好几个机械飞虫,随后便开始了工作。 他首先处理的是佛像和十八铜人。 这些东西原本的材质和工艺都算上乘,只是核心零件太过粗糙。 言冽直接用从那六座城池里搜刮来的珍稀矿石,重新为它们锻造配件,并在核心处刻画下更加繁复精密的阵法符文。 经过一番魔改和【宸心通明】的加持下,原本只是四阶水准的佛像和铜人,被他硬生生提升到了五阶巅峰。 十八铜人和佛像联手布下他新设计的“伏魔阵”,合击之力甚至足以压制六阶初期的强者。 然后又将自己搜刮宝库之中获得的傀儡骨架炼制了一批其他傀儡,以做备用。 处理完这些开胃小菜,言冽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三具“主菜”。 两个时辰后,两具通体漆黑的六阶初期傀儡,以及一具兽形六阶初期傀儡便成功制作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言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新炼制的傀儡全部收入储物空间,又将山洞内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这才撤去阵法,重新召唤出灵羽雀。 言冽翻身跃上鸟背,神念微动,感应到了远处黑白无常傀儡传来的平稳气息。 马车大概已经到了妙善郡的边缘。 “这几个老小子,跑的还挺快。” 言冽拍了拍灵羽雀的羽毛。 灵羽雀双翅一振,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 夜幕的边缘泛起一丝鱼肚白,云层被染上淡淡的金色。 言冽跨坐在灵羽雀宽阔的背上,衣袂在凌冽的高空寒风中猎猎作响,简单运转了几个周天的青囊经。 终于,在妙善郡的边界线上,一个缓缓移动的黑点映入眼帘。 “找到了。” 言冽拍了拍灵羽雀的脖颈,灵羽雀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双翅一振,如一道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在距离马车尚有数里之遥的密林中,言冽悄然落地,将灵羽雀收回御兽袋。他身形一晃,便绕到了马车前行的方向。 马车周围,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微光流转不休。儒释道三家内力以一种奇妙的韵律交织融合,形成了一套兼具潜藏与预警的复合阵法。 这手笔,让言冽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看来这几天的路途,这三个家伙也发现了儒释道三家内力的特殊功效,相互训练之下,竟然将这套潜藏阵法发挥出如此功效,果然都是天才。 不过对言冽而言,这种级别的阵法还构不成任何阻碍。 言冽的身影在阵法边缘只是停顿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钻入了车厢之内。 车厢里一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安静。 正盘膝闭目打坐的李昭寒,几乎在言冽进入的同一时间,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言冽后,那股戒备的气息便悄然散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便又重新合上了眼,继续自己的修行。 另一边,尘心小和尚双手合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似乎正在和周公论禅。 唯有花千树,捧着一卷书简,默默地看着。 言冽在心中自恋地摇了摇头。 看来没有自己这个“交际花”在这里活跃气氛,马车内果然是死气沉沉的。 他没有去打扰李昭寒和尘心,而是径直走到花千树的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花兄,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言冽随口问道。 花千树抬起头,轻轻一笑: “不过是些前人游记,打发时间罢了。” 言冽啜了口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先天清气,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在车厢的一角,将他与花千树二人笼罩其中。 一个绝对屏蔽探查与声音的阵法,悄然构建完成。 “言兄,你这是……” “有些事,暂时还不方便让他们知道。” 言冽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要在大梵天音寺,搞点事情。” 他将自己伪造情报,挑拨离间,引诱摩罗宗宗主波阇弥入局,并准备将“天音寺方丈与首座因血脉结晶内斗”这弥天大谎彻底坐实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而这个计划,需要你,或者说,需要咱们背后的‘上头’全力配合。” “我需要‘上头’动用所有的情报渠道,将这个事实传遍整个大宸皇朝!” 第1192章 锦衣卫 花千树听着言冽的讲述,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直到最后一句话,他手中的那杆竹笔更是险些被他生生捏断。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苦笑着摇了摇头: “言兄,你太高看我了。我虽侥幸突破至五阶中期,但在‘上头’那些人的眼里,依旧是人微言轻。” “想凭我空口白牙几句话,就让他们下场,去蹚大梵天音寺这趟浑水……这,这简直是难如登天。” 言冽轻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说不动,那是因为给的筹码不够。”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第一个筹码,摩罗宗宗主波阇弥,已经被我略施小计,骗入局中。” “现在,这位六阶中期的魔道枭雄,正美滋滋地以为自己是方丈请来的援兵,准备充当一条疯狗,去撕咬天音寺的首座一脉。” 花千树的瞳孔狠狠一缩。 波阇弥!那个生性多疑的魔宗之主! 言冽竟然仅凭算计,就将这样一位纵横江湖数百年的老魔头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怎么可能?! 言冽没有给他太多震惊和喘息的机会,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光影流转,一幅由无数金色梵文和能量节点构成的立体阵图,凭空浮现在二人之间。 “第二个筹码。大梵天音寺,千年宝库的结界分布图。从外到内,一共九九八十一道阵法,三百六十五个能量节点,一百零八处防御机关,所有的破解之法,全在这里。” 花千树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了那幅阵图之上,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这东西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这等于直接扒光了天音寺的底裤,将他们千年积累的财富,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有了这张图,再加上我安插在天音寺的内应,比如降龙长眉之流.........” 言冽压低了声音,如同恶魔在低语。 “事成之后,我会配合‘上头’,清洗掉天音寺那些不听话的高层,扶持‘上头’的傀儡上位。” “届时,天音寺那恐怖的香火网络,数之不尽的信徒资源,以及这千年宝库……都将成为‘上头’的囊中之物。” 花千树强行将目光从那张地图上挪开,看向言冽,声音有些沙哑: “言兄,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若掌握话语权,必然和你一起疯上一把,但是.......” “哪怕利益再大,我们‘上头’那些活了上百年的老狐狸,也绝非傻子。” “没有决定性的铁证,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下场与大梵天音寺这样的庞然大物开战!” “谁说要让他们现在就开战了?” 言冽轻笑一声。 “只需要你们在背后暗中散布谣言,把水搅浑,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天音寺的内斗上来即可。” “至于让他们下场的铁证和诚意……...” 言冽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摊开手掌。 光芒一闪,一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长刀,一具利用赤陇门老祖的骨架制作而成的六阶初期傀儡,以及两个丹香四溢的玉瓶,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 “十柄七阶武器,一具六阶初期的傀儡,十颗七阶完美品质的疗伤丹药。” “这些,就当是我付给‘上头’散布消息的报酬,算是第一次合作的订金。至于后续瓜分大梵天音寺的计划,等他们看到了我的诚意,我们再慢慢谈。” “当然,不要以言冽的名字,至于消息来源,还望花兄自己解决。” 看着那豪华的手笔,听着言冽那云淡风轻的话语,花千树彻底被折服了。 自己从一开始,就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魄力、手段和……财力。 这是一个缜密到令人发指的连环计。 以虚假情报为饵,诱骗波阇弥入局。 以宝库地图和未来收益为愿景,引诱滕王重工下水。 再以自己早已布下的暗子为佐证,让各方势力互相印证,最终将谎言变成“事实”。 而现在,这笔堪称天价的“订金”,则是彻底打消所有疑虑,将滕王重工这艘巨轮死死绑上他战车的最后一块压舱石! 多方信息相互佐证,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釜底抽薪,借力打力! 花千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之前所有的犹豫挣扎,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看着言冽,眼神中再无丝毫怀疑。 花千树郑重地朝着言冽一拱手,而后从储物戒指的最深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极品古玉。 这是滕王重工内部,只有极少数高层才能拥有的单线紧急通讯法器。 他准备联系的,正是他在总部的顶头上司,那位A城滕王重工的董事之一,亦是锦衣卫三大副指挥使之一的六阶中期强者——沈万舟! 第1193章 金莲郡 言冽看着花千树那副郑重的模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坏笑,他手臂伸出隔音法阵,把旁边昏昏欲睡的尘心小和尚也给一把拽了过来。 无形的屏障泛起一丝涟漪,将尘心也吞了了进去。 车厢内,瞬间只剩下李昭寒一人。 他看着那三个人挤在一个看不清楚模样的小小隔音结界里,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快。 李昭寒垂下视线,盯着自己平放在膝盖上的手。 难道是他最近话太多了?还是之前在悲苦城,自己对那个长眉和尚的态度,让言冽觉得他不可靠? 他烦躁地换了个坐姿,指尖无意识地在木剑的剑柄上刮擦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舒服。 李昭寒越想越觉得不爽,干脆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眼不见心不烦。 结界内,言冽抬手就在尘心那颗锃光瓦亮的光头上盘了盘。 “尘心呐~接下来我要办件大事,需要借你的名头用一用。” 言冽没有提滕王重工的半个字,只是将计划简化了一番。 他说花千树背后有一个致力于匡扶正义的神秘组织,而自己想跟这个组织做笔大生意,只是不方便暴露身份。 所以想打着佛门祖地菩提寺的旗号,以尘心这个唯一传人的名义,去跟对方接洽,一起搞乱大梵天音寺。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来应对小和尚可能的质疑和盘问。 然而,出乎言冽意料的是,尘心听完之后,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便干脆利落地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 “善。” 一个字,便代表了他全部的态度。 言冽愣了一下,刚到嘴边的长篇大论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言冽又盘了盘他的小光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大梵天音寺可是有六阶巅峰的庞然大物,你挂着菩提寺的名号去搞事,真要出了岔子,那群老秃驴才不会管你是不是‘佛子’,肯定要把你拆了熬汤。” 尘心拨弄着佛珠,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施主说过,这大梵天音寺已入魔障。既然是魔,菩提寺自然要除魔卫道。” “更何况,我对言施主的人品信得过,施主这般费尽心思布局,定然不会让自己吃亏。小僧跟着你,安全得很。再者……” 他停了一下,清澈的目光扫过花千树: “既然能从白鹿书院嘴里抢食,花施主背后的组织,想必财力雄厚。菩提寺年久失修,也需要些香火钱。” 听完这话,言冽倒是愣了一下。 他倒是忘了,这小和尚虽然看起来木讷,骨子里却比谁都精明,也比谁都痛恨大梵天音寺这等佛门败类。 只要能给对方添堵,别说借个名头,怕是让他亲自上阵当诱饵,他都乐意之至。 “好,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言冽拍了拍尘心的肩膀,心中大定。 交易达成,花千树不再迟疑,直接捏碎了手中的那枚极品古玉,随后嘴唇微动,将几人商量过的事情经过传给了沈万舟。 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讯息已然发出。 言冽见状,随手撤去了隔音结界,车厢内恢复了安静。 李昭寒依旧傲娇地看着窗外,只是那微微往这边瞥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好奇。 就这样,又过了一天时间。 马车缓缓驶入了一片崭新的地域,大梵天音寺所在的根本之地——金莲郡。 刚一进入金莲郡的第一个小镇外,就让几人多看了一眼。 镇外的农户流民排着长队,虽然多穿着素色的粗布麻衣,但衣着干净,更无人面黄肌瘦。 路边甚至还有专门设立的施粥棚,大锅里熬煮着浓稠的白米粥,散发着诱人的米香。 无人争抢,都在安静地排队。 而进入小镇之后,更是让几人眼前一亮。 与之前所见的悲苦城、无垢城那般瘟疫横行、堕落腐败的惨状截然不同,此地的街道宽阔洁净,竟是纤尘不染,比起妙善郡和梵灵郡的大城都不遑多让。 道路两旁,梵音袅袅,檀香阵阵,往来的百姓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容。 路过的僧人也无不宝相庄严,步履沉稳,一派得道高僧的气度。 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祥和富足的圣洁氛围之中。 李昭寒看着眼前的景象,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有个名门正派的样子了。” 他由衷地感叹道,之前产生的迷茫,似乎都在这片佛国净土中得到了些许慰藉。 尘心也双手合十,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呵。” 然而这时,一声冷笑,却是从车厢的角落里幽幽传来。 言冽靠在软垫上,端着茶杯,眼神中满是戏谑: “两位,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李昭寒和尘心同时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以为这满城的金砖玉瓦,这百姓身上的绫罗绸缎,是哪里来的?” 言冽晃了晃茶杯,声音冰冷。 “你看到那些平整的青石板了吗?你看到那些贴金的佛塔了吗?你再想想悲苦城那些流脓溃烂的灾民,无垢城那些为了追求极乐而掏空家财的信徒。你真当这金莲郡的繁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脚下踩着的每一片砖,布施给百姓的每一粒米,全是从周边四郡的百姓骨髓里榨出来的。” “大梵天音寺的高层坐在这里,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维持着他们光鲜亮丽的表象。它吸干了周围所有人的血,才装点出如今这副金玉其外的皮囊。” “而且这里毗邻鳞台书院,老君宫,以及大宸皇朝治下三郡,自然要做足样子。” 第1194章 破铁刀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李昭寒和尘心的头上,让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熄灭。 言冽没有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直接切入正题。 “金莲郡外围的核心,便是莲花城。” “城里有两大巨头,一个是方丈一脉的‘布袋罗汉’,五阶巅峰,天音寺其他四郡搜刮的所有财富都会在莲花城,由布袋罗汉统计过后,方会运到天音寺之中。” “另一个,则是首座一脉的‘长手罗汉’,此人名义上是监管莲花城的刑罚,实际上,首座派他去,就是为了查账,死死盯着布袋罗汉,防止方丈一脉监守自盗。” 李昭寒在一旁听着,虽然还是不太懂言冽的全盘计划,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关窍: “一个管钱,一个查账,倒是分得清楚。” “既然这两人互为水火,一个属于方丈,一个属于首座。那莲花城里岂不是天天打成一锅粥?” 李昭寒话音刚落,一旁的花千树便接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显然也没闲着,通过滕王重工的情报网,对大梵天音寺做了深入的调查。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滕”字的玉简,神念探入其中看了一眼,便接着说道: “这两人虽然政见对立,分属不同派系,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布袋罗汉守着金库,只管进账。” “长手罗汉查账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账面过得去,他也懒得去说什么。这几十年来,他们连一次大规模的正面冲突都没有过。” “那是以前。” 言冽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没有冲突,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诱惑,也没有足够致命的猜忌。” “他们形成了默契,就像一个装满火药但被封死的铁桶。只要没人点火,当然相安无事。” “而咱们,就是要去当那颗火星。” 然而正当言冽准备继续部署细节时,花千树怀中另一枚玉简突然亮了起来。 花千树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他匆忙地拿起玉简,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抬头看向言冽,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言兄,计划出了一点小问题……” 言冽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只听花千树苦笑一声,缓缓说道: “我的顶头上司,沈万舟,要亲自前来金莲郡……见见尘心。” “沈万舟要亲自来见尘心?” 言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瞬间推理出了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锦衣卫的副指挥使,不在大宸皇城待着,大老远跑来金莲郡?” “看来‘上头’比我想的还要急切不少。”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情报。大宸皇朝的锦衣卫,和大乾潜龙卫相似,乃是直接听命于皇室的最高暴力机构。 一个副指挥使,手里捏着的权力甚至大过一郡之守,这种大人物亲自下场,绝不是为了走个过场。 言冽眉梢一动,还没继续开口,就见花千树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忌惮。 “言兄,你可能不清楚沈指挥使在我们‘上头’的份量。” “他可不是那些养尊处优、靠着家世和资源堆砌起来的六阶。他是靠着一把破铁刀……从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刀,把自己砍上来的。” “几十年前,大宸皇朝与大雪山三大家族开战,那时候的沈万舟,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资格上名册的斥候,资质丁等,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手里只有一柄最普通的破铁刀。” “那一战,他所在的千人队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他提着那柄卷了刃的破刀,在雪原里悄悄跟了敌方主帅三天三夜,最后以三阶修为,把那名四阶初期的慕容家将军的脑袋,挂在了大宸的帅旗上。” “这场大战打了十年,他就在雪山待了整整十年。他一步步从一个小旗爬到了千户。” “他杀的雪山三大家族的人,比边防军一个营杀的都多。到最后,雪山那边的武者,只要看到手里提着黑铁刀的人,连照面都不敢打,直接掉头就跑。” “此战过后,他便被锦衣卫总指挥使看中,破格收为关门弟子。他没有背景,没有天赋,靠的就是那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在锦衣卫,他专接最脏最累的活,得罪了无数人,也杀了无数人。最终,硬生生在短短几十年间,修到了六阶中期,坐上了副指挥使的位置。” 言冽听完,一口把杯里的残茶饮尽。 天赋不够,命来凑。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自然心狠手辣。 花千树捏着眉心,有些头疼, “如果咱们拿不出让他信服的实力,他转手就能把尘心卖给大梵天音寺,换取‘上头’在大宸的利益。” “他什么时候到?” 然而言冽并没有什么急切之色,只是随意的问道。 “他说还有些急务处理,次日便能抵达金莲郡。” “行。” 言冽把茶杯往小几上一扣,轻笑一声。 “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狠人,最懂什么叫利益,也最讨厌被条条框框束缚。跟他谈生意,可比跟那些老狐狸谈要简单多了。” “答应他。另外,传讯给他,把我们在莲花城准备做的事,原原本本透一点过去。” 花千树愣住了: “言兄,你确定?这等事要是泄露……” 言冽继续说道: “我从那些事能看出来,他是个赌徒。” “既然他要看实力,那咱们就借着这莲花城,让他看清楚,我们不仅敢在天音寺的头上动土,还能把这块土挖个底朝天。” 花千树怔怔地看着言冽,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沈万舟的到来是个天大的麻烦,却没想到在言冽眼里,这竟然成了一个展示肌肉、加重筹码的绝佳机会。 一旁的李昭寒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计划?什么大戏?这两人背着他到底密谋了什么? 李昭寒张了张嘴,很想问个明白。 但他看着言冽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又觉得若是自己开口询问,有失老君宫道子的身份。 他绷着脸,下巴微抬,强迫自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假装全听懂了。 这两天的行程里,李昭寒坐立难安。 言冽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要不就是在车厢里摆弄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 李昭寒几次想搭话试探,都被言冽用那种不咸不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半日后,马车终于驶入了莲花城的地域。 第1195章 杀气腾腾 掀开窗帘的那一刻,哪怕言冽提前做了心理建设,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城墙并非普通的青石,而是用一种掺杂了金刚砂的巨岩砌成,高耸入云。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而在李昭寒露出道子身份之后,并未受到盘查,便顺利驶入了城中。 城内的景象,更是奢华到了极致。 街道宽阔得足以容纳二十辆重型马车并排行驶,地面铺设的也不是普通的青石,而是打磨得平整光滑的白玉砖。 街边林立着高耸的酒楼和商铺,哪怕是个卖普通茶水的小摊,招牌的边缘都镶嵌着核桃大小的银饰。 城内随处可见金碧辉煌的佛塔和寺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城池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巨大佛塔。 “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昭寒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话。 马车最终在城西一处相对僻静的客栈后院停了下来。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言冽放下车帘,起身便要下车。 然而,一只手却突然伸出,拦在了他的身前。 言冽停下脚步,偏过头。 李昭寒盯着言冽的眼睛,倔强的说道。 “言兄,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遇事没有让你一个人孤身犯险的道理。” “我等虽然不懂你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动手打架、刺探情报,还是能帮上忙的。” 花千树在旁边倒了杯茶,动作停了一下,并没有出声劝阻。 言冽看着横在胸前的木剑,又看了看李昭寒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他摸了摸下巴,笑了。 “你确定要帮忙?” “这是自然。” 李昭寒把剑收回,腰板挺得笔直。 “惩奸除恶,我辈分内之事。言兄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言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好。” 他重新坐了回去,朝三人招了招手。 李昭寒、花千树和尘心立刻凑了过去。 言冽压低了声音,在三人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 夜色如墨,莲花城的庄严宝相在黑暗中沉淀下来,只剩下金顶佛塔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一道影子,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一闪而过。 言冽的目标,便是位于莲花城地底,由布袋罗汉亲自镇守的地下金库。 作为大梵天音寺的钱袋子,金库的防御可谓固若金汤。 入口设在城主府最深处的一座佛殿之内,周围遍布着明哨暗哨,预警阵法更是层层叠叠。 然而这一切,在言冽面前形同虚设。 言冽身影一闪,便直接出现在金库一处偏僻的通风管道入口。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阵法的一处能量节点上。 阵法嗡鸣一声,竟然主动开启了一条通路,仿佛在欢迎他的到来。 言冽如法炮制,接连穿过十几道连环禁制,如入无人之境。 最终,来到了一扇刻满梵文的厚重木门面前。 言冽他模拟出布袋罗汉的神念波动,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木门。 在先天清气的包裹下,厚重的木门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金库之内,珠光宝气,亮如白昼。 黄金白银堆砌成的小山随处可见,各种珍稀矿石、天材地宝、千年灵药、神兵利器更是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言冽虽然心动,但并没有将这些东西全都搜刮一空,只是将矿石和金银收入背包。 现在把这些搬的干干净净,这口黑锅绝对扣不到长手罗汉头上。 看着干干净净的宝库,全天下都会知道是‘盗王’干的。 这种贪小失大的亏本买卖不能干。 他径直走向金库最深处,那里有几个上了重锁的巨大机关宝箱,以及一个专门存放玉简的檀木架。 他来到檀木架前,神念一扫,迅速拿起台子上最中间的那本玉简。扫了两眼。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莲花城这十几年来的每一笔灰色收入,每一条盘剥百姓的血账,甚至还有给方丈一脉私下输送资源的暗记。 这是布袋罗汉的命脉。也是布袋和长手用来维持表面和平、互相制衡的底牌。 言冽把账本扔进玉佩空间,随后走向那几个宝箱。 这些宝箱里存放的,都是这批上供资源中最顶尖的一批天材地宝。 七阶丹药,万年药材,还有几块极其稀有的顶尖矿石。 言冽并指如刀,模仿出一种刻意压抑自身功法,但下意识还是微微露出了一丝功法痕迹的攻击方式。 随后用这种攻击方式,在其中两个最显眼的宝箱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看起来就像是被人用蛮力强行破开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顺手把宝箱内几个装着高阶天材地宝的紫檀木盒扫了进去。 言冽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证据已经伪造完毕,接下来,就是点燃引线了。 他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和另一枚佛门令牌。 言冽双目微闭,神念沉入其中,利用七阶黑客技术,飞速解析着令牌中属于大梵天音寺首座一脉独有的精神印记。 自己有着伏虎罗汉的记忆,首座一脉玉简中的各种细微后门自然是手到擒来。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将那枚空白玉简握在手中。 他开始模仿首座的口吻,在玉简中刻入一封伪造的密令。 “事情有变,方丈狼子野心,已于沧州夺得血脉结晶,不日将为佛子洗髓。” “其座下隐藏了三大护法,如今已然出山,正在四处兴风作浪,为首护法‘悟空’已秘密前往莲花城,欲与布袋里应外合,连夜转移金库所有资财,以为叛乱之用!" “事态紧急,命你即刻调动所有执法僧,封锁金库,不惜一切代价,将布袋就地格杀!切记,此乃我脉生死存亡之机,不可有半分犹豫!若事有不谐,提头来见!” 言辞激烈,杀气腾腾。 第1196章 七成 最后,言冽小心翼翼地将首座独有的印记,烙印在了玉简的末尾。 他屈指一弹,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金库之中,循着特殊的渠道,飞向长手罗汉的府邸。 做完这一切,言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金库入口处,对着那道被他“安抚”的佛门禁制,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 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被他留在了那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两位主角登场了。 …… 莲花城,长手罗汉府邸。 身形高瘦的长手罗汉正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环绕着凌厉的罡气。 忽然,他心有所感,睁开双眼,只看到一道玉简正悬浮在他面前。 他伸手接过,神念探入其中。 看清内容的这一瞬,长手罗汉直接从蒲团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罡气轰然爆发,将静室内的桌椅尽数震为齑粉。 方丈已夺得血脉结晶?还要转移金库? 这几天,城中关于方丈和首座不和的流言本就愈演愈烈。 他原本就心存警惕,但万万没想到,方丈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他反复确认玉简末尾的精神印记,那确实是师尊首座独有的气息,绝无仿冒的可能! “好一个布袋!好一个方丈!” 长手罗汉气得浑身发抖。 “平日里在我面前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却在谋划这等滔天大逆之事!” 他本就对脑满肠肥的布袋罗汉看不顺眼,如今有了首座的密令,新仇旧恨更是一同涌上心头。 既然消息可能为真,那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如果消息有误,大不了就说是例行查账,首座的密令,只要自己不说,谁会知道? 他自然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把事情圆过去。 但如果消息是真的,而他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等待他和首座一脉的,将是万劫不复! “来人!” 他冲着门外怒吼一声。 “传我命令,所有三阶以上执法武僧,立刻到前院集合!随我……前往金库查账!” 护卫武僧愣了一下,去金库?那是布袋罗汉的地盘,哪怕长手罗汉查账也只是在周一十五,平时两边可是井水不犯河水。 “还愣着干什么!去!” 长手罗汉一巴掌把护卫扇出三米远,眼神阴毒。 布袋,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老子拿你的人头去给首座表忠心了。 ------- 与此同时。 莲花城最奢华的一座禅院内,丝竹声绕梁。 身材肥硕的布袋罗汉,正左拥右抱着两名衣着清凉的貌美胡姬,享受着两人一左一右地往他嘴里剥葡萄。 就在他喝下尼姑递来的美酒,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他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嗯?” 他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护卫误触了机关。 但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温度也越来越高。 不对! 有人正在强行撼动他的核心禁制! “混账!” 布袋罗汉一把推开怀中的美人,肥硕的身躯瞬间弹出,衣衫不整地冲出卧房。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已出现在百米之外,化作一道金光,直奔城主府地底金库而去。 毕竟是金库是他的地盘,距离他享乐的禅院自然最近。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便先一步抵达了金库门前。 当他看到那扇虚掩的沉香木门时,心中已是咯噔一下。 而他冲进金库,看到空空如也的金银堆,还有那两个被暴力破开的宝箱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扑到宝箱面前,仔细探查起来这道痕迹。 虽然隐藏的极深,但布袋毕竟是五阶巅峰的强者,自然能够看出里面若隐若现的功法气息。 是长手的枯山戒爪,不会有错! 布袋罗汉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长……手……!” 他借着查账的名义在莲花城白吃白喝这么多年,老子哪个月短了你的供奉? 大家心照不宣发财,你现在居然趁老子不在,强抢金库,还偷老子的总账! 布袋罗汉眼眶充血,肥厚的巴掌伸进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传讯玉简。 “方丈!” 他对着玉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长手反了!他洗劫了金库四成,啊不,七成宝物!!” 话音落下,那枚制玉简便在他手中应声碎裂,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钻出地库,直冲天际。 第1197章 师兄救我 布袋刚做完这一切,金库入口处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布袋!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震得整个地库嗡嗡作响。 身形高瘦的长手罗汉一脚踹开本就虚掩的木门,带着数十名杀气腾腾的执法武僧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金库内一片狼藉,库内宝库资源已经被吞了四成,尤其是那几个被暴力破开的宝箱时,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密令是真的!方丈真的要撕破脸皮,连夜转移资财! “长手!” 布袋罗汉看到来人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有脸来!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偷了东西还敢回来!” 长手罗汉被他这番倒打一耙气笑了,现在宝库空了,账本没了,布袋就站在这里,人赃并获,还敢胡乱攀咬! “我偷东西?布袋,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 长手罗汉厉声喝道。 “方丈背离大梵天音寺初衷,你身为其爪牙,暗中转移金库,罪该万死!” “现在,立刻交出金库总控制权,跪地伏法,老子或许还能看在同门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 两人竟然都十分理直气壮的开始指责对方。 毕竟在他们眼里,做坏事的并不是自己。 布袋罗汉看着长手罗汉那副不似作伪的杀意,以及他身后那些早已将此地团团围住的执法僧,他的心已然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栽赃陷害! 长手要的不是财宝,是他的命! 是要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掌控莲花城! “放你娘的屁!” 布袋罗汉怒吼道。 “老子对寺庙忠心耿耿,倒是你,勾结外人,监守自盗,还敢污蔑方丈!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长手罗汉眼神一冷,不再废话,猛地一挥手。 “结阵!” 就在这时,一道狂暴无匹的罡气,猛然从远处打来! 轰!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执法僧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道金色罡气轰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胸骨寸断。 “谁?!” 长手罗汉瞳孔一缩,猛地转向罡气来源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披着袈裟,从天空之中缓缓落下。 “布袋师弟莫慌!方丈有令,首座一脉意图不轨,已是佛门逆贼!” “贫僧奉方丈法旨前来,绝不留一分钱给首座这帮逆贼!” 长手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悟空!方丈密令中提到的那个三大护法之一!真的来了!而且就在这里! 方丈!悟空!逆贼! 密令里说的话,字字句句,全对上了! 原来,方丈真的已经单方面撕破了脸皮,将他们首座一脉打成了“逆贼”! 方丈早就筹谋好了,不仅拿到了血脉结晶,还要在今天把莲花城的资产全部抽干,甚至派出了五阶巅峰的杀手来接应布袋。 他感觉自己和整个首座一脉,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好……好一个方丈!好一个悟空!” 长手罗汉怒极反笑。 “既然你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 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刻满降魔符文的金刚杵。 嗡! 长手罗汉一口精血喷在金刚杵上,那法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燃烧了佛元与精血,要以雷霆之势,先行击杀布袋罗汉! 另一边,布袋罗汉则是一脸懵逼。 他身为方丈心腹,在大梵天音寺待了数百年,何曾听说过方丈还有什么三大护法? 我是谁?我在哪?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我?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长手罗汉那献祭了精血的致命一击已经到了眼前,直取他的眉心! 布袋罗汉只觉遍体生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被那股恐怖的气机牢牢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这降魔杵爆发出的威势,相当于六阶初期的全力一击!! 此刻,布袋罗汉哪还管得了其他,下意识地对着那个陌生的“悟空”大喊一声。 “师兄救我!” 第1198章 悟空 布袋罗汉话音未落,那个自称“悟空”的神秘僧人,身形一闪,竟真的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用自己的肉身,直挺挺地迎向了那致命的金刚杵! 噗嗤——! 金刚杵竟直接贯穿了“悟空”的胸膛,带出一大捧滚烫的鲜血。 “悟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金刚杵,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毫发无伤的布袋罗汉。 “师弟……” “快……快走……把消息……带给方丈……” 说完,他便双眼一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布袋呆立当场。 溅出的血顺着他的肥脸往下流,滴在华丽的僧袍上。 如果之前他的性格,这时候肯定直接将悟空的尸体丢过去吸引注意,然后扭头就跑。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没有逃离。 【七情引】 布袋罗汉看着这一幕,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兄”,竟然真的为了方丈大业,为了救自己的性命,用命挡下了这必杀的一击。 不知为何,他心中猛然涌现出“感激”“悲伤”“愤怒”等等数种情绪,五味杂陈。 自己活了这么久,如履薄冰,在寺庙中见到的人都是自私自利,明哲保身之徒,哪有人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 这一刻,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被一股冲天的怒火所取代。 七情引对六阶强者的影响有限,但五阶武者,言冽甚至能直接让布袋直接哭死在原地。 “悟——空——!!!” 布袋发出一声咆哮。 随着这一声怒吼,他肥硕的身躯中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他吃下一颗丹药,随后运转秘法,直接将自身实力临时拔高到了半步六阶! 只见布袋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弥勒法相,但那弥勒法相却非慈眉善目,而是怒目圆睁! 虽然这具法相远不如六阶强者的法相那样强大,甚至有些虚浮,但对付五阶巅峰,也足够了! “长手,老子要你死!!!” 轰!!! 两位五阶巅峰的罗汉,在狭小的地下金库中,瞬间爆发出极其惨烈的死斗。 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维持着表面和平的两人,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 布袋罗汉完全放弃了防御,一招一式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长手罗汉同样杀红了眼,他自然清楚,首座一脉若是叛乱失败,那自己也将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出手同样也是狠辣至极。 虽然布袋到达半步六阶,但长手手中的降魔杵也是不凡,一时间竟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就这样,金刚杵与弥勒佛法相疯狂对撞,恐怖的能量余波将金库内的宝物尽数掀飞。 只是两人没注意到的是,宝库内无数珍宝被狂暴的罡气搅碎的瞬间,竟然猛然消失不见。 轰隆隆——! 终于,脆弱的地下金库再也无法承受两位巅峰强者的能量肆虐,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轰然塌陷! 战场,一路从地底蔓延至莲花城的地表! 巨大的轰鸣声,也彻底响彻夜空。 莲花城内无数正在睡梦中的百姓和僧人被惊醒,他们惊恐地冲出房屋,抬头便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莲花城的半空中,一尊巨大的佛陀法相正在和一个手持降魔杵的枯瘦和尚疯狂互殴。 平日里金碧辉煌、象征着大梵天音寺威严与财富的佛塔,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中轰然倒塌。 那用白玉铺就的街道,更是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城中百姓和散修目睹这一幕,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几日传得沸沸扬的流言。 花千树和尘心隐藏两拨人群中,立刻喊道: “那……那是布袋罗汉和长手罗汉?” “长手罗汉不是三大首座的人吗!!” “天呐!传言是真的!方丈和首座真的打起来了!” “快跑啊!莲花城要完了!” “大梵天音寺真的内乱了!!” “佛家五郡待不得了!!快跑啊!!” 在尘心和花千树的拱火下,人们尖叫着,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城外逃去,生怕被那恐怖的战斗波及。 生怕跑晚了一步,被这两位大佬的战斗余波轰成肉泥。 城门口的卫兵连拦都不敢拦,直接丢下长枪加入了逃亡的队伍。 整个莲花城,这座大梵天音寺的钱袋子,在短短一刻钟内,就从人间佛国化作了修罗地狱。 而在城中,一处无人注意的废墟阴影里,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言冽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一道微弱的青色光芒在他胸口一闪而逝,那个被金刚杵贯穿的恐怖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转眼间便完好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 他抬起头,一脸玩味地看着天空中那两个已经彻底杀红了眼的身影。 随后悠哉悠哉摸出一个苹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第1199章 血债血偿 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布袋罗汉凭借秘法强行提升的半步六阶修为,死死压制着长手罗汉。 轰! 法相一掌拍空,直接将一片民居轰成了深坑,碎石与瓦砾四散飞溅,朝着正在逃亡的人群劈头盖脸地砸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喝声响起。 “混元开判,固御其身,急急如律令!!” 李昭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人群前方,他单手掐诀,一幅巨大的黑白太极图阵凭空展开,旋转着升上半空,将所有坠落的碎石与罡气尽数挡下。 他脸色有些发白,显然硬抗两位五阶巅峰强者的战斗余波,对他来说也绝不轻松。 但他眼神清亮,没有丝毫退缩。 “墨守成规!” 花千树的声音紧随其后,他提笔在空中疾书,一个巨大的“守”字墨迹淋漓,化作一道漆黑的屏障,覆盖在太极图之上,为其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尘心小和尚则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完整的石头上,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纯正的佛门经文。 温和的佛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安抚着人们惊恐的情绪,也化解着空气中残存的暴虐杀意。 而数十具傀儡,也在言冽的操控下,将无数碎石抵挡开来,掩护居民的安全撤退。 四人联手,竟在这一片修罗场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安全区。 而半空中,长手罗汉的状况已是岌岌可危。 他的护体金光在布袋罗汉疯魔般的攻击下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彻底破碎。 “死!” 布袋罗汉咆哮着,弥勒法相的巨掌再次拍下,这一次,长手罗汉再也无力抵挡,护体金光“咔嚓”一声,应声而碎。 然而废墟中的言冽将思绪从傀儡上收回,微微皱了下眉。 不行,这老家伙不能死在这。 他要是死了,首座那边收不到消息,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言冽心念急转,一缕神念悄然探出,没入下方金库的废墟深处,轻轻拨动了刚才在阵法中留下的一个节点。 就在布袋罗汉的弥勒巨手即将落下,将长手罗汉彻底抹杀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从地底传来。 整个莲花城的大地猛然一震,随即,一道刺目的光柱从金库废墟的位置冲天而起。 狂暴的能量洪流,直接在布袋罗汉和长手罗汉面前炸开。 “不好!” 布袋罗汉脸色大变,不得不收回攻击,全力防御这股恐怖的爆炸。 而另一边,本已陷入必死绝境的长手罗汉,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天不亡我! 他想也不想,借着两股爆炸交汇的恐怖冲击波,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布袋罗汉被爆炸的余波冲得气血翻涌,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长手罗汉早已化作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啊啊——!!!” 到手的鸭子飞了,布袋罗汉气得仰天怒吼。 他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左右看了看,随后猛地转向下方,注意到了正在废墟中保护百姓的李昭寒三人。 一群多管闲事的东西! 布袋罗汉身形一闪,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李昭寒面前,半步六阶的恐怖威压也如同山岳般碾压而下。 “哪里来的野道士!竟敢插手我大梵天音寺的内事!” “金库失窃,定是尔等与长手那逆贼里应外合!说!你们把本寺的财宝藏到哪里去了!” 他竟是想把这盆脏水,直接扣在李昭寒等人的头上。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李昭寒站得笔直,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反手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紫金色的玉牌。 “嗡!” 李昭寒将玉牌举到布袋罗汉眼前,一股纯正浩瀚的道家紫气冲天而起,瞬间将布袋罗汉那威压冲得七零八落! 布袋罗汉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块玉牌上。 “老君宫……道子?!” 布袋罗汉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再蠢,也知道这块玉牌代表着什么。 现在大梵天音寺如今内乱在即,已是风雨飘摇,若是再因为自己招惹上老君宫这个庞然大物,方丈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更何况,金莲郡距离老君山的地盘极近,若是这道子真的捏碎玉牌,老君山的六阶强者恐怕片刻即至! 即便他现在实力暴涨,也绝不敢真的对老君宫的道子下杀手! “今日所见,大梵天音寺罗汉草菅人命,同门相残,贫道必会如实禀报师门。” 李昭寒声音冰冷,一点情面都没给布袋罗汉留。 “你……” 布袋罗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哪怕是六阶伏虎,也只敢在李昭寒面前放两句狠话,根本不敢对李昭寒动手,更别说五阶巅峰的他了。 最终,布袋罗汉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送!” 他瞪了李昭寒一眼,便拂袖转身,不再理会他们。 道子来了也好,这样自己也能把锅全都甩在他和长手的头上。 ........ 布袋强忍着秘法反噬带来的剧痛,踉跄着赶回金库废墟,开始疯狂地挖掘,想要找到“悟空”的尸首。 然而,他翻遍了废墟,最终只在一堆焦黑的乱石下,找到了一件被鲜血浸透的残破袈裟。 在袈裟的碎片中,还夹杂着半块已经失去光泽的金色蝉蜕。 替死金蝉! 布袋罗汉握着那半块金蝉碎片,脸色大喜! 他自然认为“悟空”师兄并没有死,而是借助这件保命法器逃离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悟空为他挡下那致命一击的画面。 言冽种下的【七情引】,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感激、悲恸、愤怒、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师兄大义,此恩,布袋永世不忘!” 他对着废墟,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首座!长手!我布袋发誓,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第1200章 捣乱圣体 布袋咬牙切齿地低吼一声,从地上爬起,整理了一下破碎的僧袍,再也没有看身后满目疮痍的城池一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大梵天音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管如何,自己必须要立刻赶回去,抱紧方丈的大腿! 金光消失在天际,言冽的身影才从一处阴影中缓缓走出,冷眼看着布袋罗汉离去的方向。 如今最重要的棋子已经入局,但要真正唱到让天音寺伤筋动骨,光靠几个罗汉内斗远远不够。 接下来,就看滕王重工在大宸的力量,能不能接住自己这滔天的势了。 这,也是言冽对滕王重工的一次考验。 自己成长起来以后,必然也需要一个势力为自己做一些事情,若是滕王重工无法胜任,那或许就要开始着手培养其他势力了。 比如移花宫,比如饮霜刀庐,或者重新培养一个势力,比如天云门。 言冽想到这里,摇了摇头,这些事情还是太远。 他缓缓的收回思绪,转身投入到救助伤员的工作中。 因为他提前吩咐了李昭寒三人,再加上数十具五阶傀儡保护居民,因此城中居民的伤亡并不算多,轻伤数百,重伤者也只有十几人。 这点伤势在言冽出神入化的医术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细针飞舞,真气渡入,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那些原本奄奄一息的重伤员便纷纷苏醒。 不仅接骨生肉,更将他们常年亏空的底子洗刷了一遍,他们非但伤势痊愈,甚至感觉身体比受伤前还要硬朗。 几个被砸断腿的老汉,片刻后不仅站了起来,而且一个个精神抖擞,看上去起码能多活个十几年。 众人又忙碌了一阵,救助了一些轻伤人员,以及做了一些其他善后工作。 如此,废墟上的救援与清理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然而就在这时,花千树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到言冽身边,掏出怀中正在震动发烫的传讯玉简,压低了声音。 “言兄,我上司……锦衣卫副指挥使沈万舟已经从总部出发了,以他的脚力,恐怕一个时辰之内就会到达此地。” 言冽闻言,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他走到尘心身边,将他带离了这片混乱的废墟,在城角一处未曾受到战斗波及的偏僻客栈中,为他单独开了一间上房。 “尘心呐,接下来我要去谈一笔大生意,你且在此处安心歇息,切记,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踏出房门半步。” 为了确保尘心的绝对安全,言冽并未就此离开。 他暗中将两具六阶傀儡白无常留在了房间的阴影之中。 随后,又在房间内外悄无声息地布下了数种兼具隐匿和警报功能的复合阵法。 做完这一切,他才叮嘱尘心锁好门窗,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客栈后院的一条幽深暗巷。 花千树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走在路上时,言冽的身体里突然传出一阵“咔咔”作响的骨骼爆鸣声。 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水,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矮小,肌肉线条也变得圆润起来。 不过转眼的功夫,竟然化作了小和尚尘心的模样。 这还没完,“尘心”抬起头,对着花千树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嗡——! 一股比真正的尘心还要浩瀚的佛光,从他身上轰然散发开来。 那佛光温润祥和,带着一股普度众生的慈悲之意,仿佛他就是从佛国净土走出的得道高僧! 《小无相功》模其形,《先天功》拟其气,《大衍春秋》演其神。 三功合一,眼前这个“尘心”,无论是外貌、气息还是神韵,都与本尊毫无破绽,甚至犹有过之。 “这……” 花千树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和尚”。 此刻,他算是彻底明白波阇弥如何上套,布袋和长手罗汉如何在短短一夜之间仇恨至此了。 有这等功法,简直就是天生的捣乱圣体。 ...... 半个时辰后,花千树怀中的玉简再次震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领着伪装成尘心的言冽,来到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 庄园内外,暗哨密布。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精锐潜藏在各处阴影之中。 言冽微微皱了皱眉,此刻起码三十把淬过毒的重弩正咬着他们的要害。 花千树擦了擦汗,推开了庄园正厅的大门。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只有一道微弱的月光照在正中间的一道身影之上。 那道身影端坐于主位的阴影之中,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那刀似乎刚刚饮过血,一滴滴鲜血正顺着刀鞘的缝隙缓缓滴落。 就在言冽和花千树踏入正厅的瞬间,一股六阶中期的恐怖血煞之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厅堂,死死地压制在两人身上。 言冽能感觉得出来,这股煞气和唐老太太类似,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凶煞至极。 花千树在这股威压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差点一个腿软就倒了下去,还好这段时间跟着言冽红尘炼心,一身修为也精进了不少,这才勉强站住了身形。 然而,主座上的沈万舟鸟都不鸟花千树,直接发难。 “花千树,你好大的胆子!挑拨大梵天音寺内乱?这种疯人痴语,你也敢往上报?” “你是不是觉得,‘上头’在大宸的基业是你的掌中玩物?可以随意按你的想法,陪着你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玩火送死?!”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花千树的心里。 沈万舟的语气愈发森寒,他缓缓从阴影中站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冷硬面孔。 “我今晚亲自过来,不是来听你们什么狗屁计划的。只是为了完成交易!” “既然是交易,传播谣言这种小事,‘上头’自会派人去做。” “至于瓜分大梵天音寺?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一步步逼近,血煞之气愈发浓烈,最后停在言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杀机毕露。 第1201章 绣春刀 “小和尚,我不管你是菩提寺的什么传人,若是敢拉花千树下水,败坏‘上头’的大事,我今晚,就将你就地镇杀!” 然而被威压锁定的言冽,却顶着那六阶中期的恐怖威压,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拉开,然后坐下。 甚至,他还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番举动,让沈万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言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看向阴影中的沈万舟,语气平淡。 “沈大人这是在皇室手底下当狗当久了,连咬人的胆子都没了吗?” 一句话,让厅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找死!” 沈万舟眼中杀机暴涨,腰间的绣春刀发出一声龙吟,瞬间出鞘,冰冷的刀锋直接抵在了言冽的脖子上。 然而,言冽却无视了脖子上的刀锋,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 “如果‘上头’真的在大宸游刃有余,又何须让你这位堂堂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深夜跑到这废墟里,来骗取几件武器和一具傀儡?” “沈大人今晚能亲自过来,恰恰证明了‘上头’在大宸也已经步履维艰,急需一个破局的契机。” “而我,就是你们的契机。” 沈万舟握刀的手青筋瞬间暴起。 这小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头?! 然而他准备先用武力再度占据谈话的主动权时,两只漆黑如墨的铁手,却重重地按在了他的双肩之上。 沈万舟心中大骇,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以他的修为,竟然没有察觉到身后何时多了两个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两具通体漆黑的人形傀儡。 沈万舟见多识广,自然一眼就认出,这是两具战力堪比六阶中期强者的顶级傀儡! 他心中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能够同时操控两具六阶中期的傀儡,那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和尚,其本身的战力,起码也是六阶高手! 一个六阶高手,再配合两具同阶傀儡…… 六阶中期以下,绝无敌手! 这样的实力,就算放在整个滕王重工内部,也绝对是排得进前五的顶尖存在!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的瞬间,言冽却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冰凉的茶水,不紧不慢地送到唇边,轻轻咽下。 这番举动,比任何狂言妄语都更具挑衅意味。 “沈大人不必如此紧张。” 言冽放下茶杯,终于抬起眼皮,平静地注视着沈万舟。 “你今晚,杀不了我。” “你进门时,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左右脚落地力度各有不同,若是我猜的不错,这是为了掩盖左肋的伤吧?” “你身上的血煞之气虽然凶悍,但内息虚浮,显然不久前才与人动过手,而且伤得不轻。” 言冽将茶杯放下,目光转向那柄抵在自己脖子上的绣春刀。 “刀上的血迹尚温,血气之中残留着一股阴寒的内力,对方功法偏向冰寒,但根基扎实,实力应当只比沈大人你稍逊一筹。” “我很好奇,” “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上头’在大宸皇朝的顶尖战力之一,为何为了赴一个见不得光的私下接头,路上还要亲自出手,清剿一些不长眼的尾巴?” “而这尾巴,还差点杀了沈大人?” “这只能说明,沈大人你身边,已经没有足够可靠且强大的属下,能为你处理这些小麻烦了。” 言冽每说一句,沈万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而一旁的花千树,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只知道高层在大宸的朝堂上计划推进有些艰难,却从未想过,滕王重工在大宸的处境,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而花千树更是没有发觉,不知从何时开始,言冽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沈万舟死死地盯着言冽。 他不明白,这个看似年幼的小和尚,为何能仅凭几眼,就将自己的状况分析得如此透彻? “你究竟是谁?!” 言冽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从你的绣春刀的血,我就能看出来,你们‘上头’那位七阶跟大宸皇室那位七阶老祖,看似相敬如宾,实则早已势同水火。” “但他们谁也不敢出手,不是因为师徒之情,亦或是为了大宸,而是一旦七阶强者开战,引来的必然是五绝那五个老怪物的雷霆镇压。” “若是没有五绝,他们两个早就打的你死我活了。” “所以,真正的战场,在六阶。” ----------- PS:国庆回来的亲戚朋友挺多的,明天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 明日八更!!! 非常感谢大佬的礼物,还有大家的支持~ 第1202章 唯一的机会 言冽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而在六阶的资源争夺中,你们已经全面落入了下风。” “大宸这块蛋糕就这么大,你们再怎么说,也是个外来户,想从蛋糕里切出大头,用来供养组织,皇室怎么可能答应?” “鳞台书院的人你们不敢动,老君宫的人你们也不敢多做什么,大梵天音寺,你们只能通过赚取钱财来提高话语权。而大宸朝廷,也只能在皇室的默许下,啃一些他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这活的和狗又有什么区别?” “我说得对吗,沈大人?” 此言一出,沈万舟浑身剧震。 言冽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副模样,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个装着“订金”的储物袋,揭开了滕王重工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们穷得,连高端战力都快培养不起了吧?” “否则,你这位堂堂的副指挥使,又怎么会为了区区十柄七阶武器和一具六阶傀儡,就如此迫不及待地亲自跑来这废墟里接头?” “第二个七阶你们培养不出来,六阶争斗又抢不过别人。” “沈大人,承认吧,你们表面光鲜,实则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不然,你们在这些年,也不会将一部分资源和大部分天才弟子全都放在大乾,意图破局。” “够了!” 沈万舟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收回绣春刀,发出一声低吼。 他双眼死死地瞪着言冽,但他身上的杀气,却比刚才弱了不止一筹。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甚至有些猜测,是他都没想到的。 沈万舟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小和尚。 “好……好!说得好!” “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上头’在大宸的处境,确实很艰难。” “但你以为,这就代表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发疯吗?!” 沈万舟遥遥指着外面那片沦为废墟的城池,厉声反驳道: “挑拨两个五阶的罗汉死斗,搅乱一座莲花城,这确实是你的本事!” “但你知不知道,在大梵天音寺那两个老怪物眼里,别说五阶,就是我们这样的六阶中期,也只是大一点的炮灰!” “方丈是六阶巅峰,三大首座皆为六阶后期!他们哪个不是活了近千年的人精?你这点小伎俩,或许能骗过布袋和长手那种蠢货,但想骗过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觉得这两个老怪物,会因为下面一条狗丢了点财宝,因为你在外边传几句风言风语,就真的撕破脸面?” “你制造的这场内乱,看似声势浩大,但在那些高层眼里,根本没伤及天音寺的命脉!” “你哪怕把莲花城夷为平地,他们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收香火。你这种把戏,最多让他们互相猜忌几分。真指望靠这个让他们翻桌子?痴人说梦!” “一旦你的计划败露,被他们查出半点和我们有关的蛛丝马迹,你知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我们在大宸的基业,所有弟兄的身家性命,都会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还是那句话,我拒绝和你一起发疯。” “上头绝不可能拿整个大宸的身家性命,去陪你打这一场根本看不到胜算的豪赌!” “但交易就是交易,我们收了你的订金,自然会帮你把谣言散播出去,这是我们的承诺。” “但,仅限于此!” 听到沈万舟斩钉截铁的拒绝,言冽并没有太多表情。 因为这一切,早在计划之内。 滕王重工没有直接掀桌子走人,沈万舟愿意留在这里废话,本身就说明他们需要合作。 他们并不是不动心,而是言冽目前摆出来的筹码,远远没到让他们押上整个组织身家性命的地步。 “沈大人,你是个明白人。” 言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一个大势力想在天下立足,必须得有七阶强者坐镇,不然就会被其他拥有七阶的势力吞噬殆尽。” “毕竟五绝只管七阶之间的争斗,而七阶以大欺小,他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但在拥有七阶的势力面前,七阶,也只是一个威慑罢了。” “就像你们那位老祖和皇室的那位,只要不是生死存亡,谁敢亲自下场?” “佛门七阶虽然不在大梵天音寺,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天音寺出事,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沈万舟逼近一步,直视言冽。 “别转移话题!” “你手里捏着两具六阶傀儡,暗中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不惜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我们拉下水。” “我不信你只是为了恶心一下那几个和尚。你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套取什么?要钱?要命?还是想拿我们当替死鬼?” 言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着桌上溅出来的几滴茶水,嗤笑一声。 “下棋人?沈大人,你对权力的理解太刻板了。” “方丈和首座确实不会因为两个五阶翻脸。但如果牵扯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呢?” “如果三大首座笃定方丈会吞了血脉结晶和佛子,成为佛门第二个七阶。如果方丈坚信,首座想要吞掉血脉结晶,成为第二个六阶巅峰呢?” 言冽抬眼。 “若是有了利益冲突,他们就会暗中起摩擦,摩擦变大了,只要有一阵风,那就会一点就着。” “我找你们,就是要借你们的风。” 沈万舟刚要插话,言冽直接抬手打断。 “我说了已经够清楚了,沈大人。” “还有,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我来这里,不是在求你们合作。而是告诉你们,想要打破在大宸的僵局的话..........” 言冽缓缓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 “我,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第1203章 滕王重工的未来 沈万舟勃然大怒,然而刚想说话,却再次被言冽挥手打断。 不知何时,沈万舟的话语权,已经从主动变为了被动。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的争斗,是六阶之间的争斗。” “现在,我需要你们的情报网和人手,但这不代表我非你们不可。” “这片土地上,想看大梵天音寺倒霉的势力,可不止你们一家。” 言冽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兜圈子,他将手伸进僧袍的内袋,缓缓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方印,印纽是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盘龙。 沈万舟看到这方印信,瞳孔骤缩! 他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执掌滕王重工在大宸的情报中枢,自然对各大皇朝的顶级信物了如指掌。 大乾私印! 持此印信,如朕亲临! 它代表的,乃是大乾皇朝至高无上的皇权! 沈万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然能拿出这种东西! 皇帝私印,乃是处理最机密国事、调动大乾潜龙卫,六扇门,以及各地州府势力的凭证,向来是帝王贴身之物。 如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和尚手里? 震惊过后,一股莫名寒意从沈万舟的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离谱。 眼前这个小和尚的能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缓缓坐了回去,那柄从未离身的绣春刀也被他放在了桌上。 言冽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勾。 这个动作,代表着沈万舟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敌意与戒备。 沈万舟呆呆的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桌上的紫金龙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这枚私印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滕王重工梦寐以求的破局之法。 大乾皇朝,那可是滕王重工做梦都想咬下一块肉的地盘。 大宸这边的局势早就固化,皇室老祖处处提防打压,老君宫和鳞台书院瓜分了最优质的人口资源,佛门又占着最富庶的几个郡收割信仰和财富。 滕王重工想往上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虽然自己等人在三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六阶,但这些六阶根本不敢大规模的将资源运往其他地区,不然立刻就会被门派其他人打上叛徒的标签。 高层无数次开会,都想把战略重心往大乾转移。 可大乾那边被玄穹科技和零点军械各自渗透,地方宗族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滕王重工这些年费尽心思,也只能在地下搞点见不得光的动作,暗中建立了几个小型势力,亦或者依附于天云门这种连六阶都没有的宗门。 想要在大乾发扬光大,最起码也要数十年的时间。 可这方私印摆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绝对的通行特权!意味着官方的背书! 只要盖上这个印,大乾境内的关卡谁敢拦?地方官员谁敢查? 矿脉、药田、商路,全都会对滕王重工敞开大门! 不需要十年。只要五年时间,滕王重工就能把触角像老树盘根一样扎进大乾的每一个州府。 吃下大乾的资源份额,有了整整一个国家的资源供养,大宸这边的困局便可根本不攻自破! 到时候有了海量资源,砸钱也能强行砸出两三个六阶巅峰高手来。 到时候大宸皇室手底下的六阶便不再是威胁! 这印是续命的神药,也是破局的唯一钥匙! 甚至是一份足以让董事长都为之疯狂的滔天诱惑! 与这份诱惑相比,得罪一个内乱在即的大梵天音寺,又算得了什么? 风险依旧很大,但回报,却被放大了百倍千倍! 这是一场豪赌,但赌注,已经从“大梵天音寺”,变成了“整个滕王重工的未来”! 沈万舟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不是鲁莽,而是敢于下注的果断。 从这块印信拿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和尚说的是对的。 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甚至,还会求着对方和自己合作。 “好……” 沈万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言冽的眼神已经变了。 “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没有再提什么“只负责散播谣言”的屁话,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 “说吧,除了散布谣言,你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言冽将那枚皇帝私印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很简单,我要你们动用在大宸的所有力量,将‘方丈与首座因血脉结晶与佛子之争,已然决裂,内斗不休’这个消息,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事实。” 沈万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舆论造势,本就是我们的强项。” “三日之内,我会让这个消息传遍大宸的每一个角落,从贩夫走卒到王公贵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够。”言冽摇了摇头,“我不仅要他们知道,还要他们相信。” 沈万舟眉头微皱: “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证据。”言冽伸出两根手指,“我需要你们派出大梵天音寺的罗汉,配合我接下来的行动。” 沈万舟的脸色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散播谣言和直接派人下场,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即便被发现,也可以推脱是道听途说,但后者一旦暴露,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此事干系重大,我需要请示‘上头’。” “不用了。” 言冽打断了他。 “沈大人,机不可失,我现在就需要答案” 沈万舟沉默一会,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可以代表‘上头’答应你,全力支持你的计划,但天音寺的罗汉我们只会派出两名五阶罗汉。” “剩余的两位六阶罗汉会在最后关头支持你的行动,但若是情况不对,他们也绝不会轻易出手。” 第1204章 握拳 沈万舟死死地盯着言冽,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若是你的计划成功,大梵天音寺真的因此元气大伤,那么,我们自然会全力支持你的一切行动。” “但……若是你的计划失败了。” “我们不仅会立刻抽身,还会将所有与你有关的线索,全部卖给大梵天音寺,换取他们的谅解。” “到那时,我们不会帮你分毫,你会成为整个大宸皇朝的公敌,上天入地,再无你容身之处。” 他看着言冽,等待着他的回答。 赢,则一步登天。 输,则万劫不复。 沈万舟预想之中,眼前这人起码也要考虑一下。 然而,言冽连想都没想。 “可以。” 言冽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摸出两张由特殊兽皮制成的符纸,逼出一滴鲜血,随后推到了桌子中间。 “空口无凭,签血契。” 沈万舟看清那符纸上的纹路,眼角抽动两下。 看着小和尚这干脆利落的动作,他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沈万舟不再废话,用内力包裹刀刃划破掌心,重重地将自己的手掌印在了言冽的血滴印旁边。 血滴接触符纸的刹那,两摊血迹便化作一道繁复的暗红色阵纹,隐入其中。 契约达成。 沈万舟从腰间解下一块灰色玉符,扔给言冽。 “这是联络玉符,里面有我们安插在大梵天音寺内部两名罗汉的魂印,一名法号骑象,一名法号过江,皆是五阶巅峰。” “他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但你也要清楚,他们是我们的人,不是你的死士。若是计划出现不可控的变数,他们有权自行撤离。” 言冽接住玉符,指腹在粗糙的玉简表面摩挲两下,便将其收进袖口。 够用了。 两个五阶罗汉做内应,再加上他手里已经控制的筹码,这张网算是彻底铺开了。 “接下来我们在大宸的情报网会全力配合你造势。” “但记住你我的约定。事不可为,我会第一时间砍断所有联系。” 做完这一切,沈万舟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言冽就屈指一弹,一道青绿色光芒便从指尖飙射而出,打入沈万舟的后心。 【归元】 沈万舟虽然发现了这道绿光,但并没有防御,有天道血契在,哪怕是六圣也没胆量伤人。 随着绿光打入,一股磅礴的生机,瞬间在他的经脉内部炸开。 左肋处那股让他头疼不已的冰寒内力,在这股生机面前就像烈日下的残雪,顷刻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断裂的骨骼开始重组,撕裂的血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竟然痊愈了八九成。 连带着这些年拼杀留下的暗伤,都被这股生机洗刷了一遍,全都恢复如初。 哪怕是七阶丹药,恐怕都没这等恢复效果,除非是可遇不可求的七阶完美丹药! 沈万舟停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肋,甚至提不起一丝丝提问的念头。 他今天,真的有点麻木了。 这小子不仅懂算计,还能操控两具六阶傀儡,甚至手里捏着大乾皇帝的私印,连这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都恐怖到了这种地步。 滕王重工内部那些医师跟这一手比起来,简直就是街边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骗子。 佛门祖地菩提寺,竟然是这么恐怖的存在吗? 那同为祖地的灵台山,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听说前几个月,大乾有一个员工在灵台山拜师学艺了几天,有时间自己要找机会去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端倪。 “权当是添头,不用谢。” 言冽端起杯子喝了口冷茶,头也没抬。 沈万舟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言冽点了点头。 “告辞。” 他推开门,拍了拍手,那些手下便整齐划一的唤出御兽夜鹰,齐齐消失在废弃庄园外。 花千树站在门边,直到感应不到沈万舟的气息,这才重重吐出一口闷气。 他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对面那个依然保持着小和尚模样的言冽。 “言兄,我一直以为自己足够胆大包天。但跟你比起来,我还差的太远了。” 花千树的语气少见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挑动天音寺内乱,拉上头下水。我相信以你的手段,掀翻一个大梵天音寺,或许真的不是什么难事。” “但我看不透你。” “大梵天音寺如果倒了,大宸皇朝的势力格局会彻底洗牌。” “佛门留下的资源真空,会引发皇室、老君宫、鳞台书院甚至是滕王重工的疯狂抢夺。” “……之后呢?” “之后你想做什么?” 花千树死死盯着言冽的眼睛。 他不怕跟疯子合作,但他必须知道疯子的最终目的。 言冽放下茶杯。 他没去解释什么拯救苍生,也没讲那些冠冕堂皇的除魔卫道。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迎着花千树的目光,握紧成拳。 言冽没发一言,丢下这个手势之后,便站起身直接朝庄园外走去。 花千树坐在昏暗的正厅里,看着那个背影。 握拳? 是掌握权力?还是……将一切都握在手中? 第1205章 不戒 回到客栈时,夜已深。 李昭寒还没睡,正盘膝在床上闭目吐纳。 尘心在另一间房里打坐,十分安静。 言冽简单看了一圈,确认两人安然无恙之后,便推门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洗了把脸,褪去了《小无相功》的伪装,恢复了原本的容貌。 坐在桌前,他拿出沈万舟给的那块灰色玉符,注入一丝内力。 玉符表面瞬间泛起微光,建立起了两道神魂连接。 “大人有何吩咐?” 言冽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听我号令。你们的任务有两个。” “去找降龙罗汉,他是自己人。你们跟他搭上线后,让他想办法接触长眉罗汉。” “长眉心肠不坏,让长眉把那些对现状不满,以及能用钱财拉拢的罗汉全都收入麾下。” “你们两个不要暴露,接下来的任务通过降龙下达。” “六阶七阶丹药这边管够,直接去找降龙要就行,这两天我会送一批过去。” “第二,想尽一切办法,坐实方丈与首座因血脉结晶和佛子而内斗的事实。” “这点可以避开高层,只在三阶以下的寻常弟子之中传播。” “任务好好去做,若是做的好了,我甚至可以帮助你们突破六阶。” 玉符那头的两人沉默了片刻,显然是被这两个任务的疯狂程度和奖励厚度给惊到了。 但他们毕竟都是公司的老人,连犹豫都没有,便答应了下来。 毕竟公司的奖励都是实打实的,从不会画大饼,既然说了让他们突破六阶,那就必然可以。 “遵命。” 切断联系后,言冽将玉符收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降龙、长眉,再加上新入伙的骑象和过江,自己在大梵天音寺内部,已经埋下了不少棋子。 再加上摩罗宗宗主波阇弥这把即将捅进去的刀,以及滕王重工在外部掀起的舆论风暴。 足够让大梵天音寺喝一壶了。 如今唯一有些让言冽在意的,就是老君宫那个神秘的执法长老。 自己本想着一路上还能找到一些端倪,但没想到什么都没发现。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自己成功吃掉大梵天音寺,在获得滕王重工的支持。 到那时,对付一个执法长老,还不是轻轻松松。 想通了这一切,他便不再多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 言冽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驾着马车离开了这座城池,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直奔大梵天音寺的核心地带。 其他城池外围的僧兵比起莲花城,明显多了不少。 看样子流言已经愈传愈烈,引起了周围城池的警戒。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和殴打声,打破了沿途的宁静。 言冽睁开眼,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十几步外,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木棍、皮鞭,甚至还有生锈的铁锄头,正对着中间的一个人疯狂招呼。 那僧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百衲衣,赤着双脚,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却始终没有还手,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只是张开双臂,死死地护着身后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 那对母子吓得瑟瑟发抖,母亲将女孩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满是恐惧。 “妈的!臭和尚,给你脸了是吧?” 为首的一个混混一脚踹在僧人的肚子上,啐了一口唾沫。 但这苦行僧没有躲,也没有还手,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 言冽挑了挑眉。 被打成这副惨样,稍微动点内力反击,这几个三级都没到的混混早飞出去了。 可这苦行僧身上一点内力波动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是用肉身在扛。 难道是修小乘佛法的? 言冽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闭眼念经的尘心。 这和尚走的路线,跟尘心有些相似,又有些不同。 他眼中慧眼闪过,看向眼前的僧人。 【不戒】 【等级:67】 【血量:584w/584w】 【功法:焚戒苦经(八重),残戒罗汉体(九重),寂照枯禅(七重),万苦斩业(六重),行僧渡尘(七重)】 【藏地烂柯寺的苦行僧之一,烂柯寺视自己的身体为罪孽的载体,只有通过无数的劫难,方能获得精神的自由和灵魂的解脱。】 【受烂柯寺方丈所托,前往三大国寻找‘佛子’,将其接回烂柯寺。】 言冽看着慧眼的介绍,撇了撇嘴,这烂柯寺的教义怎么比小乘佛法还抽象,受的苦越多, 越能超脱。 自己还真是理解不了。 第1206章 苦行和小乘 外面的殴打还在升级。 光头壮汉打红了眼,见这苦行僧怎么打都不吭声,便觉得在手下面前折了面子。 他吐了口唾沫,从后腰抽出一根顶端镶着十几根生锈铁钉的狼牙短棒。 “秃驴,装什么!老子今天送你去见佛祖!” 光头壮汉面露狞笑,手臂肌肉坟起,那根镶满生锈铁钉的狼牙短棒,便朝着不戒的光头狠狠砸了下去! 然而,不戒依旧闭目敛息,对即将到来的重击恍若未闻,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 铮。 尽管是木剑,但一声极轻的剑鸣依旧从后方的马车内传出。 李昭寒终是无法忍受这等恃强凌弱的恶行。 太上忘情,忘的是私欲,不是是非。 他身形一闪,人已在车外。 剑光如一泓秋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线。 “噗嗤!” 那混混头子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人连同手中高举的狼牙棒,便从中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其余的混混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刚想转身逃跑。 然而李昭寒手腕一抖,木剑剑锋倒转,在空中挽出数朵剑花。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几个混混的右手手筋就被悉数挑断。 李昭寒没有再下杀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幸存的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捂着流血的手腕,哭爹喊娘地逃命去了。 那对被救下的母子惊魂甫定,连忙跪在地上,对着李昭寒连连磕头道谢。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多谢仙子!” 李昭寒收剑入鞘,显然对这个称呼已经习惯了。 他对那对母子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们离去。 母子俩又磕了几个头,这才搀扶着匆匆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李昭寒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苦行僧。 他本以为,自己出手相救,对方至少会有一丝反应,或是一句感谢,或是一个合十礼。 然而,不戒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危机,与他毫无关系。 他平静地伸出手,用那破烂的僧袍袖子,擦去混混头子溅在自己脸颊上的温热血迹。 对地上的半截死尸,对他这个出手相救的“恩人”,他都视若无睹。 擦干净脸后,他双手合十,继续那机械的动作,三步一叩首,朝着大梵天音寺的方向,缓缓跪拜前行。 李昭寒愣了一下,看着这种麻木不仁的态度,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无名火。 这算什么? 他修太上忘情,讲究的是顺应天道,斩断私念,但遇到不平之事,依然会果断拔剑。 可这和尚,护着人的时候像一块石头,别人来救他,他依然像一块石头。 这种完全摒弃了人性的教义,到底修的是哪门子佛? 他张了张嘴,想呵斥几句,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厢内,言冽悠闲地咬了一大口苹果,并没有什么动作。 一旁的花千树轻摇折扇,看着窗外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僧人,低声评价道: “若是在下猜的不错,此乃烂柯寺的‘焚戒苦修’,确实是佛门里最极端的一脉。” “他们视肉身为罪孽的根源,是困住灵魂的监牢。认为只有通过无尽的苦难折磨,才能消弭业障,获得精神的超脱。”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们配套的炼体功法《残戒罗汉体》与这种苦修极度契合。” “据说修炼到五阶时,肉身强度便能堪比六阶强者。而到了六阶,更是能硬抗数名同阶强者的全力攻击而不受丝毫伤势。” 言冽挑了挑眉,心中了然。 怪不得这不戒身为六阶后期,血量竟然恐怖到了五百多万,简直就是个人形血牛。 就在李昭寒压下火气,准备返回马车时,尘心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稳稳地站在了正在叩首的不戒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 李昭寒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和尚。 “阿弥陀佛。” 尘心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号。 “师兄这般苦修,可是觉得肉身皆是罪孽,唯有受苦方能解脱?” 不戒的叩拜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一顿,似是从尘心的身上发现了什么,竟然开口说道: “肉身即是阿鼻,贪嗔痴皆由此生。” “贫僧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唯有燃尽皮囊,方能超脱生死。” 尘心轻轻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悯。 “师兄错了。苦修应当讲究代众生受苦,而非只求自身解脱。师兄刚才护住那对母子,是慈悲之举,尘心佩服。” “但你任由恶人作恶却不还手,今日有这位道长出手,他们只是断了手筋。” “若无道长,他们明日,后日,又会去残害多少无辜之人?你的苦,可度不了他们的恶。” 不戒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继续说道: “因果循环,皆是定数。他打我是消我的业,我若还手,便是造新的业。” “心若不动,万物皆空。师弟,你的执念太深了。” “大错特错!” 尘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返璞归真的佛理道韵轰然爆发! “若肉身本是罪孽,佛祖当年悟道,为何还要留下丈六金身传于后世?” “若受苦便能解脱,那地狱里的恶鬼,岂不个个都是大德高僧?” “度人先度己!师兄,你连自己的本心都困在了这一个‘苦’字之中,又如何去度化众生?” 这番话,终于让不戒那万枯井般的眼神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抬起头,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小和尚。 尘心见状立刻乘胜追击,声音陡然拔高,如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佛曰:我即是法!心即是法!” “只要心存善念,杀生亦是护生!你这般机械承受,任由恶行滋长,与愚痴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