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斩妖录》 第62章 锻体散 库房的管事是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接过方回的竹牌看了一眼,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瓷瓶递过来。瓶子比拇指粗不了多少,塞着红布塞子,方回拔开闻了闻,一股冲鼻的药味,又苦又涩。 “每天练完擦在关节上,“老头眼皮都没抬,“别喝,喝了拉肚子。“ 方回把塞子塞回去揣进怀里,走出库房。王满凑过来嗅了一下,眉头皱成一团:“这东西比刘婶给我熬的跌打药还难闻。“ “管用就行。“ 他回到西厢第七间,把瓷瓶搁在桌上。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到屋顶上头了,从窗缝里挤进来一道光,正好落在桌子边缘。他站了一会儿,把铁剑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走到屋子中间空地上,把鞋脱了。 光脚踩在旧木地板上,木板有些糙,脚心能感觉到木纹的起伏。他摆了一个起手式,裂石,出拳。拳头停在半空的时候他没有继续,而是收了回来。 屋里太小,拳打出去就会撞墙。 他把剑放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那块潮痕,用手按了按,潮的,但没渗水。他站起来开了半扇窗户,让风能吹进来。 他坐在床沿上,把那本油布册子掏出来翻开到第七式。注释他看过很多遍了,但那句“快至无形“他始终没摸到真正的门道。他把册子放在膝上,右手虚握比划了一下出剑的动作,手腕转动的瞬间想象剑刃切开空气的轨迹。 窗户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近了又远了。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了一些。 中午他去膳堂吃饭的时候,碰见了石头。石头端着两只碗从灶台窗口挤出来,一只碗里堆着饭菜,另一只碗空空的他拿在手里当托盘用。看见方回他步子加快了几分,差点跟旁边的人撞上。 “方哥!“石头把一只碗递过来,“我帮你打了,你先吃。“ 方回接过来,碗底热得烫手。两人找了膳堂敞棚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石头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伸进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一块拇指大的碎铁块,边缘被磨得发亮。 “我爹上回寄来的,“石头把铁块放在桌上推过来,“说是铁匠铺里刨出来的好东西,我寻思给你也磨一把小刀,你看这个料行不?“ 方回拿起来看了一眼。铁块颜色发青,密度不小,指尖按上去冰凉。他用指甲在边缘划了一下,留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好铁。“ 石头咧嘴笑了,把铁块包好又塞回怀里。“那我先留着,等我练好手艺了给你打一把。“ 方回把饭扒完,站起来去刷碗。石头跟在他旁边,碗里的饭也吃干净了,拿舌头舔了一圈碗底。“方哥,下午你还去干河沟不?“ “去。“ “那我去练铁棍。我刚琢磨了一下你上次说的那个&a;#39;腰先走&a;#39;的动作,比之前顺多了。“ 方回把刷好的碗放回架子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石头站在灶台旁边,肩膀宽厚的轮廓被窗口的光勾出一道暖边,脸上还挂着饭粒,自己没注意到。 “下午我看看你练。“ 石头点了点头,笑得眼睛挤成两道缝。 第61章 青灰短打 方回穿着那身外门弟子的青灰短打,在练功房的铜镜前面站了一会儿。镜面不太亮,蒙着一层薄灰,照出来的人影模模糊糊的,但他能看见自己领口那两道云纹的绣线,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银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布料的边角硬挺,缝线扎得密。 王满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看见他站在镜前愣了一下,嘴里含着半口豆浆含含糊糊地说:“你站那儿干啥呢?“ 方回把手放下来。“没干啥。“ 王满把豆浆递给他,自己往蒲团上一屁股坐下,两条腿伸得老长。“今天去分配资源位吧?我跟你一块去。反正我那个位也没什么好东西,三年了月例连涨都没涨过。“ 方回喝了一口豆浆,烫,他小口抿着。“资源位在哪儿?“ “外门东边那排偏屋,有个管事儿的坐在那儿发东西。你去早了能挑个稍微好点的,去晚了就是最差的那几个。“王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不过你嘛,估计去了也是被人挑剩下的。“ 方回把空碗放下,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吧。“ 两人出了练功房,沿着外门的青石路往东走。晨雾刚散,路面上还留着夜里潮气洇出的湿印,踩上去鞋底微微发凉。东边的偏屋是一排矮房子,门脸不大,门口排着七八个人,都是外门弟子,有的手里攥着竹牌等着登记。 方回站在队伍末尾。前面一个瘦高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竹牌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轮到他的时候,屋里坐在桌后的中年管事头也没抬,翻了翻手边的一本薄册子:“名字。“ “方回。“ 管事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他四十来岁,脸方,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盯着方回看了两息。“哦,你。“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拿笔在名字旁边勾了一下。“乙等资源位,西厢第七间。月例照常,额外有一瓶锻体散,自己去库房领。“ 方回收了竹牌转身往外走。王满跟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西厢第七间?那不是最边上那间吗?靠茅房的那个。“ “有屋子就行。“ “味儿大啊。“王满皱着眉,“那间上一个人住了半年就搬走了,说是夏天的时候苍蝇嗡嗡的。“ 方回没接话,往西厢那边走。第七间在最末尾,门板比前面的旧一些,漆皮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他推开门,屋里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架子,墙角有一块巴掌大的潮痕,从墙角往上爬了半尺高。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把铁剑从背上解下来靠着墙放好,弯腰摸了摸床板。床板硬,但还算平整。他直起身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通风,窗框有些卡,推了两下才推开。 王满靠在门框上捂着鼻子:“你说你图啥。“ 方回把床板上的一层浮灰用手扫了扫。“离茅房近,晚上不用走远。“ 王满愣了一下,噗地笑出来。“行行行,你赢了。“ 方回把铺盖卷从背上卸下来摊开在床板上。铺盖是刘婶昨晚塞给他的,旧棉被叠得方方正正,四角各缝了一道线固定,被面上还留着灶房柴火的气味。他按了按被角,站起来。 “走吧,去库房领那个什么散。“ 两人往库房走的路上,方回从怀里掏出那卷任务清单又翻了翻。上次那个庄户村的巡查他已经做完了,底下还剩几条跑腿的杂务,他随便勾了一个“南坡药圃送药“,把纸折好揣回去。 王满在旁边瞄了一眼:“你又不挑难的?“ “先练功。“ “也是。你那个剑诀练到第七式了?“ 方回点了点头。 王满啧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走过演武场边上的时候,场上有人在切磋,铁器碰撞的声音当当的,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方回偏头看了一眼,两个弟子正打得热闹,其中一个出剑很快,手腕翻得灵巧,剑光在日头下闪成一片。 他只看了一眼,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