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早死的亲妈还给团宠》 1、听到团宠的心声 虚无的空间里,一道又一道流光无声划过。 被这些流光裹挟着的,就是系统0423将要绑定的任务宿主们。 总系统的声音在它耳畔响起:“这些灵魂原本明亮璀璨,各自拥有精彩纷呈的一生,她们是主角,是团宠,是所有人目光注视的中心,是整个世界都为之偏爱的唯一。” “但是?”0423平静地询问。 “但是……”总系统冷漠地回答:“她们并不满足那些唾手可得的一切,她们贪婪的想要索取更多,于是强行挣脱原本的设定,对各自的世界意识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这些小世界也因此难以维系基本的稳定。” 一颗银色的眼球突兀地出现在空间之中,祂锁定了同样悬浮在半空的0423,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命令:“0423,你的任务很简单,收回这些团宠们身上的光环,让她们过最普通的平凡人的生活。” “不能为她们提供任何帮助,除非……她们深刻意识到自身的傲慢和错误,主动寻求你的帮助,并承诺会永远遵循设定,不再干扰小世界的意识和稳定。” 银色的眼球从半空消失了,唯有祂冷漠的命令还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回荡着。 0423转动了一下同款但数倍缩小的银色眼球,目光重新落在那些黯淡的流光之上。 “苏甜甜,原名苏黎安,死亡时间……” …… “还有一分钟,你就要死了。” 冷漠的不夹带丝毫感情的机械音在苏甜甜的耳畔响起。 像来自地狱的宣判。 苏甜甜此刻浑身是血,整个人都仰躺在血泊之中,闻言动作极为缓慢地转动着眼珠,在锁定发出声音的奇怪眼球后,似乎清醒了一些,眼底泄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探究或沟通的想法,毕竟……她真的马上就要死了。 濒死的疼痛并没有让她被绝望笼罩,相反,她在听到0423的“死亡通知”后,轻喘了口气,解脱般地闭上眼。 这份死亡,是她自己求来的,所以她慨然赴死。 银色的眼球里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疑惑,不过0423还是认真执行自己的任务,对着闭上眼等待死亡倒计时的人类说:“我的系统编号是0423,可以带你回到任意时间点,给你一次挣脱既定命运的机会。” 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直直地看向它。 0423不受影响,在人类的注视下继续说:“条件是,我要收回你所拥有的金手指和光环,重来一次,你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过着平平无奇又碌碌无为的一生。” “我愿意。” 女孩沙哑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0423的自言自语。 0423停顿一瞬,对上了苏甜甜骤然明亮又执拗的眼神。 “我……愿意!”她更加费力地喘息着,竭力抓住仅剩的一丝生机,迫切的对0423说:“我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只要……” 只要能让我回到一切尚未发生,我的妈妈也还活着的时候那天。 话没说完,她便没了气息。 一分钟时间到了,死亡如期而至。 但0423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因为它即将绑定的这位宿主,当下仅剩的金手指是“心声”。 …… 随时会被别人听到的心声,毫无遮掩却唯独自己不知情的秘密,真的算是金手指吗? 苏甜甜睁开眼睛,看着举到自己眼前的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有点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甚至落下塞到嘴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清晰的疼痛让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小小的身体都忍不住打了个颤。 “我真的回来了?”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着手背上沾着自己口水的泛红牙印,眼睛越来越亮。 想到临死前的那颗银白色眼球,她尝试着喊了一声:“系统?0423??” 重新变成小孩子,她的声音也跟着变得软乎乎,带着点自然拖长的尾音,萌萌的童稚感很重。 0423并没有出现,它隐藏在空气之中,冷漠平静地看着宿主傻乎乎的行为。 在带着宿主重新回到初始时间线的那一刻,它的任务其实就已经结束大半了。 所以没有任何和宿主沟通的必要,除非她难以忍受普通平凡的生活,主动找它要回原本的金手指,答应重新过好属于团宠的一生。 苏甜甜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她又仰着脑袋瓜耐心等了等,仍旧什么都没有等到。 在等待期间,小孩子出色的五感发挥了作用,她耳朵动了动,敏锐捕捉到房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做饭。 房门没有被关上,留着几厘米的空隙,丝丝缕缕的饭香也随之钻入鼻腔。 好香~ 苏甜甜眼睛亮亮地望向房门那仅有几厘米的缝隙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内心的猜测和期待还是让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浑身洋溢着一种紧张甚至恐惧的兴奋感。 外面做饭的……会是妈妈吗? 她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期待,又或者单纯被饭香味给馋到了。 手忙脚乱地钻出被窝,自己动手打开了围在床侧的围栏,再把厚厚的被子费力地推攘到地上,自己揪着没落地的另一半成功着陆。 两三岁的小姑娘就这样顶着乱糟糟的鸡窝窝发型,光着小脚丫轻手轻脚做贼一样拉开了房门。 扑鼻的香气更加浓郁,厨房里锅铲翻动着炒菜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可小孩的眼眶却被泪水模糊了,以至于厨房里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且虚幻。 在眼泪即将砸落的前一秒,苏甜甜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眼泪,光着脚一声不吭地跑向厨房。 背对着她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是妈妈吗? 苏甜甜用小手扒拉着厨房门框,置身于饭菜浓郁的香气中,听着锅铲碰撞和抽油烟机沉闷的嗡嗡声,仰着脑袋茫然又恍惚地望着这道陌生的背影。 她死在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而她的妈妈,死在她刚满三岁的第二天。 苏甜甜从小就聪明,她能记得妈妈的模样,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再清晰的记忆也如同没有被保存好的照片一样开始泛黄斑驳。 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刻,妈妈对她而言,似乎成了一种执念,一个虚幻的符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触摸得到。 可现在……妈妈就在眼前。 鲜活的,充斥着饭菜香味的,动来动去的,她的妈妈。 眼泪好像又开始不听话了。 “妈妈……” 小孩软糯糯的童音里带着些哭腔,刚喊出口就被厨房里各种嘈杂的声音完全覆盖了过去,根本传不到另一个人的耳朵里。 可大概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的母女连心吧。 苏琴不知为何停下了炒菜的动作,转头便看到本该在床上四仰八叉睡成小猪崽的宝贝女儿正扒着门框瘪着小嘴巴眼泪汪汪地望着她。 心中微惊后,苏琴立刻关掉燃气灶,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几下后,蹲在眼泪汪汪的小姑娘跟前,放软了声音问:“小安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呀?是不是睡醒没看到妈妈才害怕得哭哭啦?”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将越哄越泪流满面的小家伙抱到了怀里,轻松地抱起来后,不停地轻拍脊背,走来走去地安抚着。 “小安乖啊,妈妈没走呢,快看看锅里是什么?是不是我们小安最喜欢最喜欢吃的黄瓜炒鸡蛋呀?” “好啦好啦,不哭了不哭了,怎么今天哭得这么伤心啊?是不是想找妈妈,从床上掉下来摔疼啦?” 想到这种可能性,苏琴也顾不得什么,连忙抱着女儿就检查起来,可她什么也没发现,于是又抱稳女儿大步走向卧室。 在看到地上厚厚的被子时,她重重地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彻底放心,而是把泪汪汪的小家伙放到床上,拆开小衣服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 毕竟孩子不说话只是一直哭,哭得她心慌。 确定小家伙身上没有任何青紫磕碰后,她才如释重负地又给穿好衣服,然后将人重新抱起来。 刚被抱起来,小孩就乖乖地伸着小手揽住了她的脖子,小脑袋也闷在了她的颈窝里,湿润润的眼泪温温热热地沾在她的皮肤上,好久都没有变凉。 “妈妈……” 闷闷的一声。 苏琴被女儿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喊得心里又酸又软,轻声应了,“妈妈在呢,小安是不是做噩梦被吓到啦?不怕不怕啊,梦都是反的,妈妈很厉害,梦里梦外都会一直保护好我们小安的。” 听着妈妈的话,苏甜甜刚停下的眼泪又有了要决堤的冲动。 可是妈妈,你死后的每一天,都不是梦。 “妈妈。”小孩埋在妈妈的颈窝里,闷闷地问:“小安是谁?” 我明明叫苏甜甜,为什么妈妈一直喊我小安? 苏琴愣了一瞬,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捏女儿软嫩嫩湿润润的小脸蛋,笑眼弯弯地温声道:“这是睡迷糊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被噩梦吓跑了吗?” “小安当然是你呀,你叫苏黎安,是妈妈最最珍贵的小宝贝,妈妈希望我们小安永远都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苏甜甜望着妈妈温柔的笑脸,神情怔愣,如遭雷击。 2、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黎安。 妈妈说这是她翻了好久字典,又刷了好多的起名短视频,还试图利用玄学等等方式后,才取出来的最满意的名字。 妈妈说,黎是黎明的意思,黎明是天快要亮起来,太阳也很快会出来照亮世界的时候,她觉得黎这个字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一听就是个活蹦乱跳可可爱爱的小朋友。 妈妈说,她希望她的宝贝女儿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漫长的人生里,无论什么突如其来的意外都千万不要找上苏黎安。 可是妈妈…… 后来的我叫苏甜甜。 所有人的口中,我的户口本上,上学时每一本需要写名字的书和练习本上,写着的名字都是苏甜甜。 老师提问同学们知不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我的同学们声音明亮骄傲地侃侃而谈,我局促地坐在座位上,躲避着老师偶尔看过来的目光,茫然和羞惭几乎要将我整个淹没。 妈妈,后来我回到那个家,想要询问他们我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可我还没有开口,他们就又用那种古怪的目光看着我,然后笑着抚摸我的头,温柔慈善地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的生活永远都是甘甜的,希望我在他们的爱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很可怕。 “妈妈。”三岁的苏黎安举着手里的小勺子,扭头认认真真地问身旁给她夹菜的妈妈,“你听得到我在心里想什么吗?” 小孩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又黑又亮,睁得大大的望着人,带着好奇和一点奇妙的忐忑,瞧着便格外的招人疼。 苏琴望进小家伙清澈干净的眼底,笑着点了点头,“妈妈当然能听到我们小安在心里想什么了。” 苏黎安心脏微缩,眼神也变得慌乱起来。 可下一秒,就听到她妈妈好笑地说:“小安可是妈妈十月怀胎才从肚子里生下来的宝宝,你还不会开口说话,只会哭的时候,妈妈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听你的哭声猜你在想什么。” 想是不是饿了,是不是热了,是不是想喝水,是不是无聊想要人陪,是不是这个玩具玩腻了不喜欢,是不是那个磨牙棒不小心把口腔哪里戳到了…… 苏黎安懵懵地听着妈妈一一细数。 刚才心里的恐慌也似乎被妈妈温柔的讲述缓缓抚平。 见女儿听得专注,甚至有些出神的小模样,苏琴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白嫩嫩鼓囊囊的小脸蛋,“快吃饭,等会儿凉了你又不爱吃了。” 说着,还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的挑食程度远超常人,比如她最爱吃的黄瓜炒鸡蛋,黄瓜不能软趴趴水汪汪,鸡蛋更要恰到好处的口感,不能有一点腥味,一旦凉了她就会嫌弃得皱鼻子扭头,一双小短手拼了命地把小碗小勺往外推,硬塞进嘴巴了都能呸呸呸吐出来。 吐完了,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委屈屈又格外无辜地望着她。 让人想冲着她生气发火都很难强硬起来。 一块口感刚刚好,不会太焦太硬,也不会太软太塌,更尝不到半点腥味的,被炒得黄澄澄的鸡蛋又在说话间喂到了苏黎安的嘴巴里。 小朋友嘴巴不大,小小一块鸡蛋就塞得鼓鼓囊囊,她努力咀嚼着,眼睛却已经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心满意足地小弧度晃了晃脑袋。 等她刚刚咽下去,又一筷子黄瓜被送到了嘴边。 苏黎安继续幸福地嚼黄瓜片。 一边嚼嚼嚼,一边看着近在眼前又无比清晰鲜活的妈妈。 八岁的苏甜甜从来没吃过黄瓜鸡蛋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菜。 三岁的苏黎安却吃得腮帮鼓鼓,一小盘黄瓜炒鸡蛋都进了她饱饱的圆咕隆咚的肚子里。 唯独苏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太乖了。 今天的小安乖得不似往常,吃饭喂一口吃一口,让擦嘴擦嘴,让洗手就洗手,乖得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从厨房出来,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坐在软垫上安安静静玩积木块的小小身影,苏琴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正要抬脚走过去,手机却突然响了。 苏琴只能停下动作,接通电话。 与此同时,原本正在玩积木块的苏黎安也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正在打电话的妈妈。 就是这通电话。 在这通电话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警察叔叔去托儿班找到她,在所有人同情怜悯心疼的目光中,商量着要把她送去亲戚家还是福利院。 她不知道爸爸是谁,妈妈家也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但妈妈留下了很多钱和一套房子,所以即使是远亲也愿意接手照顾她这个累赘。 他们对她非打即骂。 他们说她克死了妈妈。 他们说妈妈在外面乱搞,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挣了那么多的脏钱,说她是妈妈乱搞才生下来的野.-种。 在那个家里,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却又有很多个名字。 她叫扫把星,叫野.-种,叫小婊.-子,唯独不叫苏黎安。 在长久的虐待中,在日复一日的折磨和煎熬里,在无数个充斥着恶意的称呼下,她终于忘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 所以当自称是她爸爸的人如同黑暗中的太阳一样出现后,她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姓名了。 于是她叫苏甜甜。 她并不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但和苏黎安这个你名字比起来,似乎缺少了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恍惚中,妈妈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到她耳朵里。 “……那我一会把小安先送去托班,有老师照顾我才放心,你先把材料文件准备好,等会我过来就直接开会。” 手上的积木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软垫上。 没有发出声音,就如同苏黎安惶恐下坠的心。 那边的通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苏琴惊诧地看着女儿脸上的泪水,跪在软垫上把不知为什么泪流满面的小家伙抱起来,一边替她轻轻擦着眼泪,一边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 今天的女儿格外地沉默爱哭。 苏琴擦拭着女儿脸上滑落的眼泪,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她看不见摸不着管不到的地方,悄然发生了。 而她的小安,深受此害,所以才会陷在未知的梦魇里醒不过来。 “今天怎么哭这么多小珍珠呢?”她轻叹了口气,有些难过地贴了贴女儿被泪水湿润过的脸颊,“小安,你哭得妈妈也想跟你一起哭了。” “……我不想去上课。”苏黎安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浑身都在不自觉地发抖。 哪怕已经活到了八岁,哪怕又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苏黎安此刻仍旧脑袋一片空白。 她知道该阻止妈妈出门,可…… 她能阻止妈妈这一次的出门,又怎么阻止妈妈每一次的外出呢? 如果命运是既定的,如果她的妈妈注定会死在某一天。 那不如……就今天。 她要和妈妈死在一起。 而不是在没有妈妈的日子里颠沛流离。 “我不想去。” 苏黎安抬头,被眼泪洗过一次又一次的眼眸格外明亮清透。 她近乎哀求地撒娇:“妈妈,求求你了~” 苏琴望着女儿眼中的泪花,心底的违和感和不安愈发加重。 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抱紧怀里的女儿,苏琴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茫然的情绪,勉强笑道:“好,不想去上课那我们今天就不去了。” 指腹轻轻揉开小家伙不自觉皱住的眉心,苏琴抱着女儿,干脆陪她在落地窗前坐了下来。 小小的人儿窝在她怀里,实在和往日活泼调皮的性格相差太大,大到她想要忽视都做不到。 苏琴低头看她头顶浅浅的发旋,心里想着刚刚在网上搜索到的结果。 [小孩子睡醒后突然变了性格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说是睡眠质量太差或者没睡够,还有身体不适,心理情绪调节能力不足,寻求关注或者表达需求,以及……外部压力和刺激。 她一条一条对比过,却发现可能对上的只有最后一条。 再加上女儿一直哭,并且不愿意去上课的抗拒情绪,苏琴只能猜测是不是小家伙在托班里被欺负或者排挤了。 可这一点也很快被她推翻。 女儿聪明伶俐,性格活泼开朗,和谁都能很快玩到一块,每天她去接小家伙放学,小书包里都会装满同学们分享的零食和稀奇古怪的小手工。 思及此,苏琴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毛茸茸的头顶,也不在心里乱猜了,直接低声询问小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 低垂着脑袋的小朋友把头往后仰,和上方低头的妈妈对视后,却乖乖地抿嘴笑了一下。 “妈妈,我要永远都跟你在一起!” 她说得认真笃定,眼眸晶亮,笑容灿烂。 好像之前一言不合就瘪嘴哭哭的小朋友不是她一样。 女儿终于笑了,笑得像小太阳一样明媚灿烂,看不见丝毫阴霾。 可苏琴的心却在这一刻坠入谷底。 这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用肚子里生出来的宝贝,是从第一声哇哇大哭就开始猜测她哪里不舒服哪里难受,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到现在的女儿。 女儿每一次的成长和改变她都了然于胸,从未错过。 唯独今天。 唯独此刻。 她的小安,明明在笑,却比哭着还要可怜。 像只淋过雨后缩在角落里看着阳光和彩虹安静等死的猫崽。 3、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琴无声抱紧了女儿。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接连的询问也并未得到答案。 但她知道,小安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否则一向活泼调皮娇气爱撒娇的小姑娘,不会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乖巧。 像变了个人似的。 苏黎安的后背紧贴在妈妈怀里,看着窗外缓慢聚散游离的云,内心安宁极了。 这大概就是有妈妈的幸福吧? 她不太清楚,只盯着那片云懵懵懂懂地想,能够和妈妈死在一起的话,应该就是世界上最温暖最幸福的事情了。 死亡一点都不可怕。 虽然很疼很疼,但自己每一次拥抱死亡,好像都是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的。 这样想着,苏黎安更加期待起今天和妈妈一起出门了。 然后就被妈妈捏着脸颊上的软肉,笑着哄她说:“今天妈妈不去上班了,就在家里陪我们小安,好不好?” 苏黎安仰着头,看着妈妈脸上温暖柔软的笑,再次懵住。 不去上班,不出门了吗? 那……也不死了??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还没说好不好,就被妈妈凑近香香地亲了一口。 “我们小安怎么这么可爱呀?妈妈真想走哪儿都把你揣在兜里带上。” 苏琴打断了女儿懵懂的思索。 她边亲边夸,亲一下就夸一句,愣是把本就迷糊的小家伙给亲亲夸夸地更加懵懵懂懂晕头转向了。 苏黎安捧着被妈妈亲了个遍的脸蛋,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的脸颊是被妈妈亲烫的,还是被夸得太害羞才变得滚烫。 脸颊红红烫烫的,眼睛弯弯亮亮的,嘴巴要紧紧抿住才不会拼了命地往上翘。 不知不觉,原本还端端正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朋友,早已经像团小黏糕似的扭扭捏捏贴在了妈妈的怀里。 苏琴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腾出来用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消息,推迟今天的行程。 并让对方帮自己预约了明天的儿童体检和心理咨询全套。 她仍旧不清楚在短短一夜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女儿的异常实在太明显,她不可能视而不见,今天陪着女儿平复好情绪,明天就去医院做全方位的体检和心理测试。 苏黎安并不知道妈妈的打算。 和妈妈外出然后一起死掉的计划暂时不可能完成,苏黎安压下心底莫名的失落,乖乖做起了妈妈的小跟屁虫,珍惜和妈妈一起生活的分分秒秒。 妈妈用电脑线上工作,她就坐在妈妈脚边玩积木块。 妈妈起身休息做眼保健操,她也跟着一边揉眼睛一边打哈欠。 妈妈合上电脑去做咖啡,苏黎安踮着脚凑到妈妈手边尝了一口,苦得一激灵,瞌睡都给苦没了。 妈妈要午睡了,被一口咖啡干没睡意的小黎安翘着脚丫躺在床上发呆,回忆和思考起自己格外短暂可悲的一生。 属于苏黎安的一生,终结在妈妈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妈妈的小孩该怎么在这么大的世界里好好活着呢? 她被警察交到了表姑和表姑父的手里,表姑笑得温和亲切,蹲下来抱着没了妈妈的小黎安心疼得直抹眼泪,一边喊着可怜的孩子,一边承诺一定会好好把她养大成人,要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爱护。 等警察走了,哭得正伤心的表姑就立马收起了眼泪。 一直不吭声的表姑父更是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咒骂了一句晦气玩意儿。 表姑撇撇嘴,拽着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然后沉下脸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妈死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的种,以后到了我们家要是不听话,就把你扔出去跟街上的流浪猫流浪狗抢食去!” 即使那时候还没有觉醒金手指,三岁的苏黎安也依然有着团宠文主角该有的出色记忆。 她记得那对夫妻在那天说过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表情。 他们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他们眼底令人作呕的贪婪,咒骂,威胁,算计…… 被带回那个家的第一时间,苏黎安看到的就是狭小屋子里被收拾出来堆在一起的一大堆行礼。 他们欢天喜地地商量着马上要搬进宽敞值钱的大房子里去住这件事,他们还有一对儿女,大的已经9岁,小的也已经6岁了。 还是这间屋子,她和妈妈睡觉的卧室成为了那对夫妻的领地,妈妈专门给她布置的等她长大后就能单独居住的儿童房,则成为了这对夫妻的大儿子的卧室。 里面有很多玩偶,有大大的衣柜,有宽敞漂亮的化妆间,有妈妈专门给她定制的儿童绘本书架,有玩具角…… 家里剩下的那间客房,成为了他们小女儿的卧室。 而这个家原本的小主人,苏黎安,彼时的扫把星小野.-种,她没有卧室,他们把从另一个家里带来的破棉絮旧床单扔到阳台上,让她就睡在那里。 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尊严,她就像是这家人养着的一条狗,随便在阳台上搭了个狗窝,有时候主人家要来阳台的落地窗前俯瞰风景,还会嫌弃她挡路碍眼,踢她一脚让她滚一边去别挡道。 狗都需要主人牵着出门遛遛。 苏家的小野.-种不用。 她不被允许出门,她只是这栋房子和巨额财富所附带的小小累赘而已,累赘只要不出门,就能给主人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对夫妻养狗是怎么养的呢? 主人家吃饭有剩的就给狗一口,混着点有滋味的菜汤,拌匀了倒进狗碗里。 如果没有剩的,那一顿饭也把狗饿不死,自家养的狗,就算饿急眼了也不可能咬主人一口,还不是得眼巴巴地摇着尾巴等饭吃? 大城市的狗不用看家护院,但她能成为家里小主人们最好的玩伴。 年纪大的怜悯又高高在上地俯视她,偶尔兴趣来了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耳朵夸一句乖巧,善心大发了丢给她一块啃干净的骨头或剩饭。 年纪小的揪她头发扯她耳朵,把她欺负得掉眼泪了就会欢喜地拍手鼓掌,把她当玩偶一样撕扯,用小剪刀剪碎她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裳,又用更多碎步拼凑起更奇怪的模样让她穿上,这就是小主人善心大发专门做出来的小狗衣服。 对于这家人而言,狗的用途不一样,但有这样一条狗在家里,他们得了许多的乐趣。 小黎安就是那条狗。 她不需要学狗叫,不需要和狗一样对他们摇尾乞怜,但她会挨打,会被骂,会饿肚子,会像狗一样蜷缩在这个家里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艰难又茫然地活着。 她在自己和妈妈的房子里,给这家人当了一年零三个月的小狗。 于是,当那位被粉丝捧上神坛,被无数人夸赞追捧,永远活在聚光灯下星途璀璨的影帝敲开苏家的门,并说是她的亲生父亲时,四岁的扫把星小狗以为自己在失去妈妈后,终于被命运眷顾了一次。 他说该喊他爸爸,他说他被困在深山里拍戏大半年,山里没有信号,妈妈也早就和他断了联系,是最近才知道消息的。 他报了警,请了最好的律师,甚至私下还找人废了鸠占鹊巢的夫妻,没有伤害两个孩子,他说是给她妈妈积德。 可彼时的苏甜甜知道,没有爸爸妈妈的生活有多么痛苦难熬,那两个孩子不会好好活着的。 就像她一样。 这件事之后,她才被影帝爸爸带回了本家。 那是一个好庞大好繁华的家族,每个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都带着令她局促不安的打量和审视,她战战兢兢地应对着每一个人的虚伪或真实。 但这样的情况在第二天就发生了变化。 她仍然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她被吃瓜系统绑定了,但那个系统是残缺版,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系统也报以警惕,所以就算被它绑定了,也没有用来吃什么瓜。 毕竟她才四岁多一点,吃瓜也吃不明白。 绑定吃瓜系统的当天早上,名义上的爷爷问她读了多少书,她不敢开口回答,怕被嫌弃,怕他们露出当初那个男人一样嫌恶鄙夷的神情。 她只在心里默默地回了一句:妈妈教我读了好多书,我全都能记住。 她明明没有说出口,可面前的老人却像是听到了,神情舒展一瞬后又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皱紧了眉,浑身都透着上位者久居高位不容置疑的威严。 之后她被问了好多好多的问题。 四岁多的她在陌生的家人面前恐惧不安,有的回答了,有的没有。 之后她的影帝爸爸也来了,奶奶也来了,那个家里所有的人都来了。 吃瓜系统冒出来了,它兴奋的给她讲这些人的各种八卦。 四岁的苏甜甜听不懂,只觉得它叽叽喳喳吵得脑袋疼,可明明是在她脑袋里说话,每次一开口,面前这些家人似乎也会跟着安静下来。 那天的人聚得很齐,他们说是为了庆祝她的回归,之后一部分人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一部分人却总是慈眉善目温柔和亲地不停出现在她身边。 他们总是找她说话,就算她不回答,他们也能自言自语说很多的话。 她觉得不安,可每当她觉得不安的时候,吃瓜系统就会出来分散她的注意力,那些人也会立马适可而止。 苏甜甜的人生可谓是顺风顺水更顺心。 身边的每个人都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格外合心意,她心里想什么不用说出口就能得到恰到好处的回应…… 一夕之间,她有了数不清的钱和爱。 之后影帝爸爸主动宣布有了孩子,然后带她去上综艺,靠着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细致妥帖,他本就光鲜璀璨的身上又多了许多正向的标签和名气。 本就是豪门的大家族里,一家人更是日渐团结和谐,什么龃龉误会都逐步消失,家族更快扩张壮大,而她,一个不肯改姓的外姓人,却成为了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护着的珍宝。 团宠文主角。 金手指心声。 误会消解器。 信息共享机。 她总能阴差阳错用吃瓜系统和心声助力这个家族里每一个关键角色的觉醒。 然后糊里糊涂的获得既得利益者们的宠爱。 这些人的人生顺极了。 因为他们和那对夫妻一样,在看不见的阳台上,养了一条名为苏甜甜的好狗。 只需要给钱给虚伪的关心和宠爱,就能或主动或被动的从苏甜甜这里轻易得知能够助力他们的一切信息。 他们就像强买强卖的小偷,苏甜甜没有自尊和隐私可言,无论她自身愿意还是不愿意。 4、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甜甜一开始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是什么时候隐约猜到的呢? 是她觉得有一个东西一直在脑袋里说话,吵得她不能静下心来生活和学习,所以在心里询问那个吃瓜系统能不能离开。 她不想被奇怪的东西绑定,让对方住进自己的脑袋里,也不想吃那些奇怪魔幻还肮脏的瓜。 她只想要安静,想要一点点独自思考回忆妈妈的空间。 在很多很多的钱和爱里,她想妈妈了。 可当她问出这句话时,苏甜甜清楚地看到家里人全都在一瞬间突兀地停下了动作,甚至有人克制不住惊讶地皱眉看向她。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 惊讶,疑惑,不解,不满,愤怒…… 是家养的狗突然冲着主人呲牙的震怒,是对她试图脱离掌控造成利益影响的暗恨。 她读不懂。 可当她被吃瓜系统拒绝后,她又看到了这些人脸上同时露出相似的情绪。 他们似乎全都松了一口气。 于是莫名凝滞的气氛被打破,空气重新流通,她却在那一刻如坠冰窖。 不解,怀疑,回忆复盘,多次试探,最终确认…… 在怀疑出现的那一刻,过往所有难以理解的瞬间便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6岁半的苏甜甜,心声文团宠主角,被所有人宠着爱着的商家小小姐,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庞大的家族里,无知无觉毫无隐私地住了整整两年的“阳台”。 她又变成了被养在阳台的狗。 区别是商家的阳台很大,狗窝很豪华,狗也有自己的名字,给狗的食物不再是剩菜剩饭,狗在家里乱跑也不会被嫌弃挡路然后一脚踢开。 可这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 那天之后的某一天,苏甜甜撒谎不舒服,将自己关在豪华的公主房里,缩在床边的地上,抱着膝盖望着自己的脚尖发了很久的呆。 她并没有在心里想什么系统和心声。 她只是在想妈妈。 当初被影帝爸爸带离苏家的时候,她以为是妈妈在冥冥之中保护了她,所以她积极快乐地生活,只要想到妈妈可能在天上一直看着她爱着她,她就觉得每天都好幸福知足。 在真相被发现的那一刻,苏甜甜才知道,妈妈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不会再有任何人会无理由地爱她保护她。 妈妈不在天上,不在夜晚的星星里。 妈妈被烧成了一罐很轻的灰,就埋在那片碑林里。 商家这些她以为的爱和保护,其实只是命运又一次恶意的戏弄而已。 有人在敲门了,温声询问她哪里不舒服,说叫来了家庭医生给她检查,让她不要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是爸爸的声音,像伥鬼在门外温言细语地哄她开门。 苏甜甜不想当狗了。 她开始在每一个寂静无声的夜晚里,在终于无人打扰无人偷听的安静里,日复一日地思考该如何才能将这个吃瓜系统从自己的脑袋里扔出去! 她做到了。 在即将八岁的时候,她给自己制造了一场车祸,开车的人……是她的爸爸商叙。 她被紧急送往医院,所有人都围在她的病床前,或心慌或急切地要求医生一定要救好她。 她浑身鲜血地躺在那张跑动的小床上,闭上眼的那一刻听到了混杂在那些吵闹声里的冰冷机械音。 “由于宿主脑损伤较为严重,无法承载系统能量,吃瓜系统即将解除绑定。”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于是衬得医生护士们忙乱的声音愈发清晰刺耳。 而她的家人们,她的爸爸,奶奶,爷爷,姑姑……全都不发一言。 苏甜甜没死,但在系统解除绑定的那一刻,商家就已经默认放弃她这条已经没用的狗了。 苏甜甜没想活,所以商家是否放弃都和她无关,她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听着来照顾她的佣人,那位在商家就一直照顾她起居的佣人阿姨不停地碎碎念着商家的好,念着她的不知感恩,念着她像是被鬼附了身才会冲出去被自己亲爹的车撞到…… 苏甜甜又觉得吵闹了。 于是她开始思考下一次的死亡。 可还没来得及,她就发现商家人又开始频繁进入医院和她说话了。 又是新的怀疑试探后,她终于知道了原因。 吃瓜系统解绑了,可它当初残缺时带来的副作用却永远留了下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家里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她依旧是被养在阳台上毫无隐私的狗。 只是没那么有用了,这些心声像是钓住商家人的饵,让他们心生妄念,一边对她不满,一边又渴求着吃瓜系统能够再次绑定她,给他们带来更多更大的利益。 可她不是狗,不是饵,是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她死在了八岁的生日前一天。 只差一天,她就八岁了。 而妈妈离开她时,她刚满三岁零一天。 命运像一块严丝合缝的楔子,将她短暂又荒谬的一生拼凑在了一起。 从自己身体里流淌出去的血是尚且带着余温的,她躺在血泊之中,就像跨越时空,再次回到了妈妈温暖的怀抱里。 对她而言,死亡是解脱,更是奔赴。 或许她早该和妈妈死在一起,死在妈妈的怀抱里。 …… “孩子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带着眼镜的医生看着手里的测试报告,眉头皱得死紧。 苏琴闻言更是错愕仓惶地倾身,下意识反驳道:“这不可能!!” 明明前天晚上吹生日蜡烛的时候,她的小安还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双手合十闭着眼许愿,奶声奶气地说要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生日愿望是长命百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想着去死?! 医生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平静道:“可如果她没有任何问题,您怎么会突然想到带她来我这里做心理测试呢?” “……” 苏琴怔怔地看着医生手里薄薄的一张单子,半晌后,才脱力般坐了回去。 “自毁倾向……”她张了张嘴,神色恍惚地问:“要怎么治?” - 医生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刚刚被医生和妈妈一起哄出来的小朋友立刻抬头看过去。 在开门前就已经深呼吸尽量调整好情绪,此刻对上女儿亮晶晶望过来的视线,苏琴也微红着眼眶朝她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温柔勉强的笑。 她牵住女儿温暖的小手,带着她离开医院,另一只手却始终死死攥住那张检测结果。 回到家,苏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刚刚换好拖鞋却没有离开玄关的小朋友已经仰着头轻声问她:“妈妈,你在难过吗?” 苏琴看着她白净的小脸没有回答。 于是小朋友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张皱巴巴的检查单上,又转回她脸上。 “妈妈,是医生说我生病了吗?” 苏琴一路强忍的情绪在这一刻塌陷,但也仅仅只有一瞬,她仰脸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重新逼回眼眶,深吸一口气后,才蹲下来,扶住女儿瘦瘦单薄的肩膀,忍着大脑的眩晕和心头的刺痛,温声回答:“对啊,医生说我们小安生病了,妈妈有点害怕。” 她低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女儿温热的额头上,闭上眼,心里乱糟糟的根本理不清。 闻言,小黎安伸手抱住妈妈的脑袋,小小的手心暖呼呼地捂着妈妈冰凉凉的耳朵,额头相抵,软声哄着:“妈妈不怕不怕~” 苏琴睁开眼睛,身体往后退了一点,看着女儿清澈的双眼,“小安,还记得你前天晚上对着生日蛋糕许的愿望吗?” 苏黎安摇了摇头。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连妈妈的模样都忘记了,又有什么办法将三岁的生日愿望牢牢记住那么多年呢? 她全都忘记了。 苏琴无意识地攥紧了双手,强撑着冷静,轻声念出女儿前天晚上闭着眼许下的生日愿望: “小安说,希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得和妈妈一样大,然后陪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连生日愿望都是快点长大长命百岁。 为什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 小黎安听着自己的生日愿望,怔怔地看着妈妈眼眶中滑落的眼泪。 长命百岁吗? “妈妈……”她轻轻地眨眼,抬手一点点擦掉妈妈脸上的泪水,抿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愿望说出来后,就不会被实现了。” 我没有长大。 你也没有长命百岁。 妈妈的眼泪好多,像是永远流不完。 苏黎安擦了又擦,最后干脆将自己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了妈妈冰凉湿润的侧脸上。 “妈妈,不怕不怕~” 她抱住妈妈的脖子,小小声地哄:“我会乖乖吃药的,就算是苦苦的药也会吃掉,生病很快就会好。” 她不知道自己生了什么病。 也不知道医生开了什么药。 只知道妈妈因为害怕她生病,害怕得哭了好久好久,抱住她的手都在一直发抖。 小黎安坐在桌子上严阵以待,在妈妈悲伤的目光中,将手心里圆滚滚的药丸塞到嘴巴里,捧起水杯一饮而尽! 小脸皱巴成一团,片刻后又大大地张开嘴巴给妈妈检查。 “啊~” 妈妈你看吧,我把医生开的药全都咽下去了。 “快吃糖冲冲苦味。”苏琴将早就准备好的糖喂到女儿嘴边。 小黎安吃得腮帮子鼓鼓,剩一截糖棍在嘴巴外面,讲话也有点含糊不清:“妈妈,是荔枝味的糖~” “小安想吃荔枝吗?”苏琴摸摸女儿细软的头发。 小黎安眼睛弯弯地点头,拿出糖果,甜滋滋地说:“妈妈,其实药一点都不苦~” 药不苦也可以吃糖。 吃了糖还可以吃喜欢的荔枝。 有妈妈在,苏黎安小朋友想做什么都可以。 5、听到团宠的心声 重生回来的第三天,苏黎安跟妈妈到了她的公司。 天艺传媒,一家刚刚起步的很小很小的传媒工作室。 所有员工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个,苏琴在工作室楼下给所有人都点了加冰的奶茶,她的宝贝女儿怀里则捧着一小杯热牛奶。 休息区里,苏黎安捧着牛奶慢慢地咬着纸质吸管,清澈的眼眸一点点环视着身边的一切。 有人陪她一起玩,是工作室刚招进来的实习生小助理,叫小洛,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不过她在发现小黎安性格偏向安静后,就不远不近地陪着,并没有凑近询问关心太多。 今天出门,没有出车祸。 苏黎安看着玻璃窗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脑海里则不断回忆起自己在托班里突然被警察通知妈妈死亡的画面。 温热醇香的牛奶划过喉咙,温暖了胃部,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妈妈好像短时间里不会死了。 她像个有点生锈的小机器人一样慢吞吞地动了动,又喝了一口热牛奶,心里却并没有升起什么庆幸或高兴的情绪。 妈妈不死的话,自己就不会被表姑一家带回去了吧? 那爸爸呢? 他还会在一年半以后出现吗? 如果他们都不出现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就能和妈妈安安心心地活下去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苏黎安想,那我应该会很好很好的活着吧? 至于恨表姑一家?或是恨商家和商叙? 小朋友有点茫然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只有手里捧着的奶茶杯里不断往她手心里传递着暖融的温度。 她没有学会恨。 命运一环扣一环,不给当时年幼的她丝毫反应的时间,那段给不同的人当狗,漫长又短暂的岁月里,她没有学会恨谁,只学会了刻骨入髓的思念。 三岁到八岁,她的人生荒芜到根本滋生不出恨这种浓烈极致的情绪。 她只想当人。 她想要妈妈。 至于其他人?每一个人,对她而言都没什么特殊的。 他们重复着对她的驯化,可她眼中的他们也不过是复制粘贴的贪欲容器。 被警察交给陌生夫妻的那一刻,她惶恐不安的想着妈妈。 被所谓亲生爸爸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她茫然无措的想着妈妈。 得知一切宠爱真相的那一刻,她所有短暂翻涌过的情绪平稳落地,在数不清的虚假里,只想紧紧抓住妈妈真实的爱意。 躺在血泊里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的,依然是那些已经褪色模糊的,关于妈妈的碎片记忆。 幼小的土壤上最先破土而出的是爱的幼苗。 幼苗被命运掐断,这片土壤却也供养不出仇恨的参天大树。 它们落不了地,生不了根,自然也就发不了芽。 杯子空了。 热牛奶的温度从手心转移到了胃部,苏黎安打了个哈欠,舒展开手脚后,将奶茶杯和被她咬得扁扁的吸管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姐姐,妈妈要开多久的会呀?”她终于主动打破了休息区的安静。 名为小洛的实习生助理在她有动作的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闻言笑着回答:“可能还要一会,小安无聊了吗?要不要玩会儿玩具?” 苏黎安摇摇头,滑下沙发走到她跟前,仰头问:“姐姐,你认识商叙吗?” 商叙? 小洛愣了一瞬,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有点不可置信地反问:“商叙?小安是说那个总是会在电视电影里出现的大明星商叙吗?” 苏黎安轻轻地点头。 就是那个商叙。 小洛稀罕地打量了她两眼,激动地小小声分享:“我当然认识啦,好多好多人都认识他,他很有名的,很多人都是他的粉丝!”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小激动,还和三岁的小宝宝分享这种话题。 她更加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你妈妈以前还是他的经纪人呢,不过后来脱离他和公司出来单干了,这才开了我们现在这家工作室。” 苏黎安茫然地望着她。 妈妈,是商叙以前的经纪人? 见她一无所知满头雾水的模样,小洛清了清嗓子,“我可没有骗你喔,你妈妈很厉害很厉害的,商叙刚进圈的时候就是她在带了,那时候商叙可落魄了,听说是和家里闹翻了还是怎么回事,你妈妈带他到处试镜抢资源,最后硬生生把他从小龙套带到了影帝的位置上,之后又才和平解约的。” 苏黎安没听说过这些过往。 妈妈从来不跟她说爸爸是谁,也从来不会提起商叙的名字,家里更是没有任何和商叙有关的东西。 后来,商叙和商家也不会提起妈妈的存在,只有每年妈妈忌日的时候,商叙会让司机把她送到妈妈的墓碑前祭奠。 商叙的粉丝们也从来不会说起妈妈的名字,他们心疼商叙的来时路,赞颂商叙每一次大大小小的荣誉,展望商叙更加璀璨夺目的未来。 在粉丝们眼中,商叙就是商叙,哪怕商叙已经有了女儿,商叙也依然是单独的个体,他的名字绝不允许被任何人占据捆绑。 而小洛,在说完这段过往之后,又突兀地想到了苏黎安的年龄。 她像是联想到了什么,眼瞳一瞬间不自觉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莫名有几分眼熟的小孩,张口结舌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天!小安……琴姐,商叙……不会吧??! 她为自己的猜想倒吸了一口凉气,最可怕的是,她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如果真的是真的…… 苏黎安奇怪地看着面前不停嘶嘶倒吸气的大姐姐,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而后就听到对方压低了声音,狗狗祟祟地偷偷问:“小安,你怎么突然问起商叙了?你、你是不是认识他啊?他是你什么人?” 该死的好奇心根本克制不住!! 苏黎安看到了这个姐姐眼底闪烁的极为明亮的光彩。 没有恶意,但她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乖巧道:“姐姐,这个上面写着商叙。” 她手指向小洛面前矮桌上的杂志封面。 小洛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本杂志上是商叙这个季度的个人首页封面,不过业内有统计过这一期杂志发行数据,不管是纸质还是电子版的,成绩似乎都不太理想。 小孩懵懂的答案也让她失望地熄灭了心中的猜想,叹了口气才拿起那本杂志,“这个啊……” 她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诧异地提高了一点音量追问:“小安,你认得这些字?!” 苏黎安点了点头。 于是又从这个大姐姐口中听到了熟悉的,倒吸气的嘶声。 “你今年才三岁吧?竟然都认识这么难的字了吗?!”她觉得这比之前心里的那个猜测还要不可思议! 她试图求证,于是翻开杂志,一个字一个字地指出来问苏黎安认不认识。 她指一个,苏黎安就念一个,字正腔圆,就连发音和平翘舌都没有任何问题。 小洛:“……” 妈妈,我好像遇到小天才了。 “琴姐,小安真的好聪明!”她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每一个人,包括小孩的亲妈,她的上级老板。 苏琴刚开完会,闻言顺手放下手里的东西,将安静窝在沙发里玩魔方的小朋友抱到怀里,这才听小洛用激动的语气讲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她从小洛口中听到“商叙”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微滞,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小洛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讲完自己的发现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大惊小怪了,毕竟面前坐着的可是老板,便讪讪地笑了笑,飞快找个借口溜了。 休息区又变得安静起来。 苏琴目光落在那本杂志上,看着商叙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神晦暗沉冷。 她伸手将杂志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才起身,抱着女儿回自己的办公室。 苏黎安被妈妈抱着,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安静地看着垃圾桶里只剩一角在外面的杂志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见。 她继续玩自己手里的魔方。 “小安认识商叙吗?”妈妈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孩玩魔方的动作一顿,抬眼对上妈妈正直直看过来的视线。 她点了点头,“我认识的。” “小安从哪里认识他的?”苏琴的神情瞬间变得难看,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充满了防备和攻击性,语气也紧绷着:“跟妈妈说,他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找过你?” 苏黎安摇摇头,手里的魔方正好拧完了最后一圈,每个面的颜色都完全一致,她放下魔方,对面前的妈妈说:“不是的,妈妈,我要明年才会认识他。” 明年? 古怪的回答,苏琴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心底莫名的不安反而愈发扩散。 “为什么是明年呢?”她问。 苏黎安抬头看她,眼睛轻轻弯着,乖乖回答:“因为他明年才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梦? 苏琴悬着的心骤然下落,她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小安原来是做梦了啊……” “嗯,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苏黎安说完,又钻进妈妈怀里,紧贴着妈妈跟她一起笑。 没有妈妈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场荒芜又难熬的噩梦。 “那小安的梦里,商叙跟你说什么了?”头顶又传来妈妈的声音,温和的,平静的,听不出丝毫其它情绪。 6、听到团宠的心声 在那漫长的梦里,商叙都说过什么? 苏黎安的脸颊贴着妈妈的心脏处,能够清楚地听到妈妈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无意识地揪紧了妈妈的衣服,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破碎斑驳的画面。 “甜甜,电视里这个叔叔和爸爸一样是演员,你是喜欢看他演的电视剧还是更喜欢看爸爸演的电视剧呢?” “甜甜,溪姐是爸爸的经纪人,不过她手里还有很多其他艺人,你如果感兴趣的话,下回爸爸带你一起去公司玩怎么样?” “甜甜,爸爸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忙,不能在家陪你了,这次要去试齐家鹏导演的戏。” “我回来啦,爸爸的甜甜宝贝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同学欺负你?今天和我一起试戏的竞争对手有点厉害,他叫岑渊,甜甜有没有听说过?” “……” 商叙对苏甜甜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从最开始说“别怕,我是你的爸爸。”到后来的“苏甜甜,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每一句话,苏黎安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那是她身为苏甜甜这段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对她造成最大影响,也是最多伤害和最多隐瞒的人。 此刻窝在妈妈的怀里,听着妈妈的心跳,她想了又想,才回答: “不太记得了。” 她从怀里仰起头,轻声说:“妈妈,他实在太让我失望了,所以我不想记得他说过什么话。” 那实在是一个太让她失望的人。 苏琴该被女儿这番小大人一样的话逗笑的。 可她笑不出来。 她轻轻搂住怀里的小姑娘,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小孩毛茸茸的头顶,温声道:“那就全部忘掉吧,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嗯!”苏黎安认真地点头。 妈妈说把商叙忘掉,那小安就认认真真忘掉他! 忘掉那个漫长的痛苦的梦,忘掉那个虚伪的贪婪的人。 她反手抱住妈妈,像濡慕的小兽,语气却已经快乐飞扬了起来:“我已经全部忘掉了,妈妈,你才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苏琴轻声应着,像在笑,可苏黎安没有抬头,也就看不到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女儿突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夜之间,强烈的自毁倾向,骤然转变的性格,突然比四五岁小孩更为流畅的表达能力,远超生日前的知识储备和对社会关系的认知…… 太多太多的违和感出现在一个本该无忧无虑天真傻乐的三岁幼儿身上。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 像是一觉睡醒,女儿的身体就成为了另一个灵魂的容器。 在女儿出生之前,苏琴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女儿出生后,在襁褓里的小家伙第一次生病发烧的时候,她一边急匆匆将孩子送去医院,一边将自己能想到的网上能搜到的所有“土办法”、“老方子”,玄学的不玄学的方式全都试了个遍,将漫天神佛也都求了个遍后,她就再也不是什么无神论者了。 她第一时间就想怀疑女儿是不是身体太弱被什么鬼上身了。 可这样的怀疑才刚刚从心中升起,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冒出嫩芽,就在对上女儿安静注视的双眼时无声掐灭。 这就是她的小安,绝不会是什么陌生的孤魂野鬼。 没有什么上身的孤魂野鬼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拥有那样的目光。 这就是她的小安。 无论怎么变,她都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女儿。 可也正因为她如此笃定,才更心痛。 因为她根本猜测不到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如此明显甚至极端的改变。 她猜不到,问不出,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拥抱。 用一次次的拥抱,不停地告诉小安,不要害怕,妈妈会一直在。 母爱是孩子面对世界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那道防线。 苏黎安嗅着妈妈身上温暖的香香的气息,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心安。 阳光自落地窗外大片地洒落进阳台,温暖却不过分炙热,将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二人照得浑身都暖洋洋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很适合睡觉。 苏黎安打着哈欠犯困,揉眼睛的手都还没有完全挪开,就这么窝在妈妈怀里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像只晒饱了太阳,蜷着身体抱着尾巴酣睡的小猫崽。 让人光是这样看着她,都会滋生出一种奇妙而又温暖的幸福感。 苏琴压下了这两天心中翻涌的所有负面情绪。 着急没有用,愤怒没有用,她一切的手段,在女儿身上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她当下能做的,除了陪伴,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给女儿制造更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为她积攒更多的资本和助力。 爱和钱都是她能够为女儿积攒的底气。 所以即使在家,她也不曾真正空闲下来,天艺传媒才刚刚起步,需要她出面和裁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暖阳温柔,苏黎安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上睡得正香,窗外正午有些刺眼的光被拉到一半的窗帘挡住,剩下一半沐浴在日光中的,是苏琴坐在电脑前专注处理工作的身影。 系统0423觉得有些无聊。 在接取并执行任务之前,它曾想象过很多次宿主重启人生后的行为。 在它的想象中,失去金手指和主角团宠光环后,它的宿主应该会变得平凡而又普通。 恰好,享受过金手指和团宠人生的主角就像是登高跌重的人,一朝从云端坠入深渊,又怎么可能真的自甘堕落归于平凡呢? 所以在它的设想中,苏黎安应该有失去光环和金手指后的茫然惶恐,应该很快就会后悔想要重新夺回一切,再不济……再不济,她也应该被心底的仇恨所驱使,利用对未来的先知,做出一切利己的复仇行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待在舒适温暖的家里,被她妈妈抱着哄睡,晒着太阳,无忧无虑没有任何行动。 就好像前世的一切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刚刚醒来的梦。 怎么可能? 0423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金手指不够强?还是主角光环不够亮?或者团宠的人生不够爽? 又或许……是她前世发现真相脱离剧情时,死得不够惨? 0423暂时得不到答案,可它已经觉得无聊了。 无聊到苏黎安的人生似乎激不起丝毫波澜,没有被任何剧情推动的情况下,她也就没有任何行动,当真安安分分地过起了普通平凡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话,它又该怎么执行主系统的命令? 让苏黎安深刻意识到自身的傲慢和错误,主动寻求系统的帮助,并承诺永远遵循设定,不再干扰小世界的意识和稳定? 和苏琴一样,0423此刻竟然也有了些面对苏黎安才会有的束手无策的无力感。 对此,苏黎安小朋友毫不知情。 她打了一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来后懵懵地愣了好一会才真正清醒过来。 熟悉的环境,不一样的氛围和天差地别的待遇…… 这些全都让刚睡醒的小孩感到恍惚。 就好像还游离于前世和今生的时空缝隙当中,稍不注意就会重新坠入前世的深渊里。 一个奶瓶在这时候递到了她面前。 苏黎安抬头看去。 苏琴笑着摸摸女儿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还没睡醒吗?小安要不要妈妈抱着再多睡一会儿?” 她一边问,一边已经用空着的那只手抱住了正懵着的苏黎安。 嗅着隐约的奶味和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苏黎安又开始犯困了,不过哈欠打完还是强撑着把自己闷进妈妈的怀里,闭上眼睛缓了几秒钟,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她看向妈妈手里的奶瓶,装着小半瓶奶。 大概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以及她此刻的茫然,苏琴当着她的面晃了晃奶瓶。 苏黎安顺应本能地抱住了奶瓶,下一秒就浑身僵住,脸颊通红。 她已经是个八岁的大孩子了! “妈妈,我已经三岁啦!”她试图给自己断奶。 苏琴帮女儿托着奶瓶底,顺口回答:“对啊,我们小安现在已经是三岁的小朋友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该去幼儿园了。” 苏黎安的想法就这样被打断,她沉默下来,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着不说话。 她没有上过幼儿园。 被商叙带回商家后,商家觉得她被关了那么久,没上过幼儿园去了会跟不上进度给商家丢脸,所以专门请了家庭教师。 直到六岁,她才真正开始上学,在那个圈子里最权威的贵族小学读一年级。 最开始,这些行为都被商家人用话术包装得漂亮又真心,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在为她考虑为她好,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爱她宠她护着她。 直到她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用蜜糖制作的外衣都被撕烂揭穿,露出了内里早已腐烂的谎言。 奶瓶里的奶很快就被咕咚干净了。 苏黎安抱着空奶瓶和妈妈对视。 虽然被妈妈笑得有点脸红,但还是强忍着羞耻,带着一份对未知的小小期待和不安,好奇地问:“幼儿园里好玩吗?” 7、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黎安对幼儿园有过很多的幻想。 每次听着落地窗外,小区里游乐场里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时,她就会趴在窗户上眼巴巴地往下看。 她出不了门,上不了幼儿园,也没有人陪她一起玩。 她只能偷偷地看,偷偷地羡慕和幻想。 哪怕到了如今,已经重启了第二次人生,在说到“幼儿园”的时候,她的眼中仍旧充满了对未知的期待和紧张。 苏琴被女儿的眼神看得心底酸软。 “幼儿园就和小安去上的托班差不多。”她轻声解释着,“不过幼儿园里有更多的小朋友和老师,你们会一起玩游戏,一起唱歌跳舞学习……” 妈妈的讲述加深了苏黎安对幼儿园的憧憬。 “幼儿园里会有妈妈吗?”她怀揣着满满的期待问出最想问的问题。 苏琴一噎,好笑地摇头:“当然没有,幼儿园里是小朋友和老师们上课的地方,家长进不去,妈妈也进不去。” “……”小姑娘眼底的光一下子就黯淡了许多。 苏琴捏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妈妈会在每天早上把你送去幼儿园,看着你进园后再去上班,等下午幼儿园放学了,小安一出门就能背着小书包和妈妈一起回家。” 她这两天明显感觉到女儿对自己的依赖或者说占有欲极大地增加了。 她的小安,好像无知无觉间就有了分离焦虑,哪怕一眼没有看到自己,就会变得格外沉默。 沉默并非安静,反而更像是在极力隐藏更多的负面情绪。 就像这会儿,小家伙听完她的话后,又不说话了,只低着脑袋安安静静地扭着手里的四阶魔方。 苏琴没有逼着女儿立刻接受不久后的分离,其实她本身也在犹豫当中。 强烈的自毁倾向,极为明显的性格行事变化…… 苏琴不敢拿女儿去赌任何事,所以她在想,上幼儿园这种事要不要往后延迟一年。 可医生建议让小安接触更多的小朋友和外界环境…… 苏琴看着坐在软垫上认认真真玩魔方的女儿,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女儿找个小玩伴。 想到就做,苏琴又买了一个小蛋糕。 夜晚,当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时,一缕烛火摇摇晃晃明灭不定地照亮了母女二人相似的脸庞。 插着蜡烛的小蛋糕被轻轻推到了茫然的小朋友眼前。 迎着那双被烛火点亮的灼灼眼眸,苏琴温声道:“小安不是说,愿望说出口后就不能实现了吗?那天的愿望作废了,妈妈把自己的生日愿望送给小安,小安就把这一次的愿望藏在心里,谁都不要告诉。” 妈妈的生日愿望? 苏黎安的目光越过烛火看向黑暗中妈妈模糊的身影,她不记得妈妈的生日是哪一天。 她只记得妈妈的忌日。 就在自己生日的第二天。 “是今天吗?”她一边问一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护着明灭不定的那一缕烛火。 “对啊,小安的生日过完很快就是妈妈的生日了,这样我们每一年都会在相同的时间一起长大,是不是很棒?”苏琴的笑声总是柔软温和的,好像总是藏着好多好多,多到要溢出来的爱似的。 苏黎安看着妈妈同样倒映着烛火的双眼,愣了一瞬,然后特别用力地点头。 “嗯!!” 她突然有点不想跟妈妈一起这么快死掉了。 她想跟妈妈一起活着,一起过好多个生日。 和妈妈在每一年相同的时间一起长大……这对她而言,竟然充满了无法抵抗的诱惑力。 光是想一想,仅仅只是想一想,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又被妈妈长久地抱在了怀抱里。 很温暖,很幸福。 让她舍不得那么快那么早就死去。 蜡烛已经燃烧过半。 苏琴摸摸女儿的头发,轻声催促:“小安快许愿吧,在心里悄悄的许,这次一定会被实现的。” 苏黎安没有抢走妈妈生日愿望的想法,她听话地闭上眼,双手交叉握紧,深吸了一口气,才格外郑重认真的在心里许下新的愿望。 [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一起活着,也一起死。] 她仍旧不懂命运为何一次次推攘着她狼狈爬行,但重来一次,她决定不再奢求命运的丝毫垂怜。 命运的强大无可置疑,但苏黎安想,对于死亡,自己至少拥有一半的决定权。 命运可以让她死于任何意外,唯独不能剥夺她主动死亡的权利。 这一世,无论命运还会给出怎样苛刻的难题,她都会死死攥着这份权利,决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再被操控成供人获利的工具。 睁开眼,三岁的幼崽眼中并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欢喜。 她静静地盯着蜡烛,直到烛火闪烁,蜡泪不停滚落在塑料的细棍上,她才凑近了,在仅有的火光暖意中毫不迟疑地吹灭蜡烛。 “啪。”满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苏黎安看向不知什么时候戴着生日帽的妈妈。 苏琴将头上的生日帽取下来,温柔地戴到女儿的头上,又将塑料刀柄递到女儿手中,这才握着这只温暖的小手,带着她一起在蛋糕上端端正正地切下一刀。 “妈妈永远都会陪着小安一起长大。” 妈妈宛如誓言的承诺轻轻地落在耳边,苏黎安尝着奶油绵密醇厚的甜,歪着头挨着妈妈的肩膀,将前世所有支离破碎的画面全都涂抹成了模糊厚重的奶油色。 吃完生日蛋糕的第二天,苏黎安被妈妈带到了花鸟宠物市场。 妈妈说要来挑生日礼物。 苏黎安已经不记得自己三岁收到了什么样的生日礼物,问了妈妈,妈妈却说还没来得及准备,所以不光昨晚的生日愿望,包括今天的生日礼物,也是要送给苏黎安小朋友的。 是一个活物。 具体是什么样的活物,苏琴没有用家长或成年人的身份一锤定音,而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年仅三岁的女儿手中。 站在花鸟宠物市场入口处的时候,苏琴就对茫然的小朋友说:“小安,妈妈希望家里有新的小生命能够和我一起陪伴你,妈妈会照顾这个小生命,比如给它买食物,买玩具,所有开销妈妈都可以出,但是小安也要爱护这个小生命,我们一起对它负责,好不好?” 她看着女儿脸上的迟疑和凝重,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小安不喜欢这份礼物,我们也可以去买你喜欢的玩具或者是其它想要的东西,但做好决定,我们就不可以反悔了知道吗?” 苏黎安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带来不一样的甚至天差地别的结果。 所以她才更加郑重和小心翼翼。 于是牵着妈妈的手,在花鸟宠物市场的门口站了足足十几分钟都没有挪动脚步。 她在想要不要和妈妈一起养一个小生命。 妈妈把苏黎安养得很好,可苏甜甜把自己养得很差很差。 连自己都养得很差的小朋友,真的能养好一个更弱小的生命吗? 苏黎安不确定,苏黎安很紧张,她从来没有过这种对一个鲜活的生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时候。 既跃跃欲试,又踌躇不定,于是站了很久都没有真正迈开步子往前哪怕一小步。 苏琴似乎拥有全世界最多的耐心,哪怕头顶的日光炽热,哪怕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 “你在胆怯什么?”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打断了苏黎安的挣扎。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已经将对方忘了个干净,直到0423此刻突然且不礼貌地出声,她才恍然记起还有这样的存在。 苏黎安有些惊讶,“你在生气吗?因为我的胆小?” 0423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大概是对主角总是抱有最大的期待,所以当对方做出一些违背身份和设定的行为时,它就很难以忍受。 “你是主角!”它冷声强调。 苏黎安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了。” 0423:“现在还没有到剧情完全展开的时候,只要你想,你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先知,将剧情完全更改,等明年获取金手指后,完全可以将前世利用和伤害你的仇人全都耍得团团转!你一定能成为比上一世更耀眼更璀璨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要不要买一只小宠物都犹豫不定瞻前顾后。 竟然比普通的小孩更胆怯懦弱,简直没有丝毫的主见。 明明是在怒斥苏黎安的不争气,可被它这样训斥的小孩呆呆听完后,不仅没有觉得委屈难过,还露出了一个极为微妙古怪的表情。 安静片刻后,0423听到了小孩犹豫小声的询问:“你……不是说,要回收我所有的金手指和光环,让我只能过普通人平平无奇碌碌无为的生活吗?” 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你不仅没有满意,还这么生气呢? 小孩的疑惑清晰地传递给了愤怒中的0423。 0423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脑海中安静极了,苏黎安享受这样的安静,她牵紧了妈妈的手,仰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要这个礼物!” 我会为它负责,爱护它,陪伴它。 在跟着妈妈往市场里走,听着不同店铺上传来的鸟鸣和小猫小狗的叫声,她目不暇接,惊奇又快乐地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0423再次听到了小孩稚嫩的声音。 她说:“我不是胆小鬼,我只是……怕我会像妈妈那样发生意外,没办法好好养大它。” 那样的话,那个小生命肯定和她一样,活不了多久就会破破烂烂地死掉。 所以,不是胆小懦弱,不是负不起责任,更不是没有主见和决策力。 恰恰相反,她在做决定的这一刻,就已经做好了要对一条生命一直负责下去的准备。 8、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黎安停下来,蹲在一排关着猫猫狗狗的笼子面前,隔着一点距离看着笼子里或活泼或安静的毛茸茸小动物们。 这并不影响她和0423的对话,上一世的吃瓜系统自顾自地“爆料”,早已让她熟稔了如何不动声色的在心中和系统沟通。 对于0423此时的沉默,她没有拆穿太多,稚嫩柔软的声音里却藏着许多的感激和真心。 她说:“我只是被你眷顾了。” “生命只有一次,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让我妈妈也活了下来,你对我生气,骂我胆小鬼,都没有关系。” “你有和我妈妈一样的权利,我永远不会和你生气的,如果能让你感到开心,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也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 她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 像一团可以任由命运或其他人搓圆捏扁的泥。 可偏偏就是这样性格的小孩,挣脱了整个世界意识为她誊写的主角剧本,挣脱了既定的命运,一次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赴死。 上一世,这一世,明明只间隔了几天时间而已,苏黎安却已经活成了截然相反的两种模样。 身上的尖刺全部消失不见,那些桀骜不驯,那些锐利锋芒,全都凭空失踪了一般,并没有在这具羸弱幼小的身躯上再度出现。 0423不懂。 不懂同样的灵魂,为什么只是换了个时间,就能变得这样不同。 不懂她辛辛苦苦费尽心思才折腾着脱离了命运,又为什么会甘于平凡。 更不懂的是她此时话语里的真心和感激。 感激一个剥夺她所有光环和金手指的掠夺者吗?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它有理由怀疑这个人类幼崽是不是在上一世就被逼得疯魔癫狂,早就思维不正常了,否则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系统全然的报以真心? 它没有再说话。 苏黎安也专心看起笼子里的小动物们。 小猫,小狗,兔子,仓鼠,小鸟,小鸡,小鸭…… 就连小金鱼和小乌龟的摊子跟前,她也会蹲下来认真地看上好久。 她从没看过。 上辈子唯一外出见世面,是商叙有目的的带着她去上那个亲子综艺,综艺里大多是演艺圈里的前辈,商叙从她绑定的吃瓜系统里得到了太多有利的消息,得名又得利,星途璀璨,风光无限。 像现在这样蹲在这里,歪着头安安静静和笼子里的小动物对视好久的画面,她上辈子从来没有拥有过。 在她身后,苏琴不仅没有催促,反而后退到刺目的阳光下,拿着手机不停地找合适的拍摄角度。 不知是意识到什么,又或者真的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苏琴最近总是会将手机镜头对准女儿。 就如此刻,她的手机里已经储存了几十张女儿小小一团的背影以及和那些小动物们的“合照”。 等感觉每个角度都拍得差不多了,苏琴才跟着一起蹲到小姑娘身边,偏过头温声问:“小安有没有遇到最喜欢的小动物?” 她感觉女儿每个摊子都会停下来看很久,但又好像不会为任何一个毛茸茸停下脚步,于是也有些分不清小家伙到底是喜欢小动物呢还是不喜欢。 苏黎安偏头和妈妈溢满了爱意和温柔的眼眸对视,片刻后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笼子。 “妈妈,我想养它。” 苏琴低头去看她手指着的被压在最下面的笼子。 是一条看起来并不很干净的小狗。 说不定也并不特别健康,毕竟花鸟宠物市场里这么多商家,不是每一家都会把售卖的小动物打理得干干净净。 “它太瘦了。”苏琴理智地低声评价:“可能是营养不良,也可能是生了病,这样的小狗生命力并不顽强,说不定买回家看了医生也很难养活。” 甚至,她怀疑这里面的好几只小动物,都是商家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抓来的流浪猫狗。 她从一个成年人的角度分析着这条小狗的情况,却并没有直接否定女儿的决定,而是再次询问:“小安,它可能活不了,即使这样,你也依然要买下它吗?” 听着妈妈的话,苏黎安的目光却始终停在这条灰扑扑瘦巴巴的小狗身上。 她点了点头,“嗯,我就想养它。” 苏琴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头,“既然小安喜欢,那就它吧。” 她喊来在店里吹空调的老板,开始询问这条小狗的价格。 等她牵着妈妈的手,将这条小狗连笼子一起放进车尾箱后,苏黎安还有点奇妙的恍惚。 家里要多一个新成员了。 这是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的剧情走向。 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妈妈,看她开车带着小狗去附近的宠物医院做检查,看她和医生沟通要给小狗绝育打疫苗,又被妈妈带着去商场仔细挑选小狗会用到的所有东西。 苏黎安坐在大大的推车里,怀里抱着一个能把她全部装进去的毛绒狗窝,狗窝里装着骨头玩具狗绳和各种肉干零食磨牙棒。 每一样,都是她和妈妈头挨着头一个一个仔细挑选出来的。 每决定一样小狗物品的购买,苏黎安就有一种奇妙的满足和幸福感。 小小的人只能说小小的话,幸好在妈妈这里,一句小小的话也有着不被忽视的份量。 购物车被堆满的时候,苏黎安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也被堆满了。 她没有养过狗,却被当狗养过。 在选中那只狼狈的小狗的时候,与其说是确定了要养它,不如说是她想要看妈妈会怎样养一只小狗。 小狗还要在宠物医院待至少一周的时间,但母女二人一回家就开始为迎接小狗而布置了起来。 “小安有没有想好小狗的名字?”苏琴一边问,一边拆着小狗玩具的包装。 对面,苏黎安正拿着小狗的骨头模样的磨牙棒往自己嘴巴里送,苏琴见状倒也不拦她,毕竟小家伙的牙可没有小狗牙坚硬,咬不坏的。 “叫甜甜。”苏黎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她停下咬玩具的动作,仰脸冲妈妈弯眼笑得乖巧:“妈妈,我想要小狗叫苏甜甜。” “苏甜甜?”苏琴咀嚼着这个名字,片刻后点点头:“好,那妈妈就在这个牌子上写它的名字。” 她手里刚拆的是一块类似于门牌的东西,是可以贴在狗窝上的。 因此苏黎安刚给小狗取了名字,苏琴就找来笔,一笔一划在空白的牌子上写:苏甜甜的小窝。 后面还贴心地画了个简笔画的小狗脑袋。 苏黎安静静地看着妈妈的举动,像是在出神,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0423突然出声:“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名字交给一条狗?” 它好像又在生气了。 苏黎安没回答它。 她觉得这个系统的情绪好不稳定,比她这个小朋友还容易生气不高兴。 不过她两辈子也只绑定了两个系统,一个从开始就有缺陷,另一个……未必没有。 苏黎安看着妈妈将狗窝拉过来,把写好的门牌贴在上面。 “小安想把甜甜的窝放在哪里?”苏琴提着狗窝转身问好像又在发呆的女儿。 苏黎安回过神,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眼阳台,沉默片刻后,茫然地朝妈妈摇头。 “我有点想不到……”她想不到真正的小狗应该在哪里睡觉。 “那就放我们屋里吧。”苏琴一只手拎着狗窝,一只手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带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一边走,她一边给懵懵懂懂的小朋友解释道:“医生说了,甜甜现在还只是一只小狗崽,和我们小安一样是很小的小朋友,如果晚上不挨着家里人睡的话,可能会害怕的一直汪汪叫。” “等它和小安都长大一点后,就可以搬去另外的房间,不再和妈妈一起睡了。” 9、听到团宠的心声 家里突然被添置了很多的东西。 小窝,小碗,小狗饮水机,小狗玩具…… 明明小狗都还没有接回家,苏黎安却觉得这个家里已经到处都被小狗标记了。 “妈妈,如果我去上幼儿园了,甜甜怎么办呢?”她贴着墙站得端端正正,微微仰着脑袋等妈妈用可爱的云朵贴纸往墙上贴自己现在的身高。 “我们小安真棒,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又长高了一点点。” 苏琴一边夸一边往测身高的长颈鹿墙贴上贴贴纸。 贴完后才回答女儿刚才的问题,“甜甜可以自己待在家里,家里有玩具,有食物和水,妈妈还会打开监控远程看着它,所以小安可以安安心心去上幼儿园,等放学了再回家和它一起玩。” 苏黎安乖巧地点点头,但也只安静了不到三秒,就又冒出了新的更多的疑惑。 “妈妈,没有人陪甜甜玩,它会不会很孤独?” “妈妈,家里没有人,甜甜会不会乱咬东西呢?” “妈妈,要是甜甜不小心犯了错,你会不会打它?” “妈妈,甜甜要是想出去玩怎么办?” “妈妈,小狗是不是也想要交朋友呢?” “妈妈……” 0423待在家里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看着这一幕。 小孩的每一个问题,看似问的小狗,实则问的全是她自己。 是还在医院的小狗甜甜,也是上辈子被养在阳台的那个甜甜。 后知后觉的,它好像有点懂了苏黎安为什么不急着改变什么,反而像个普通幼崽一样只知道跟着妈妈什么都不思考不行动了。 她在贪求更多的爱,不光填满现在的苏黎安,还试图填满上一世所有的遗憾。 和苏琴的爱比起来,仇恨对她而言,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至少,在那些所有的不甘遗憾甚至怨恨愤怒都被妈妈的爱填满抚平之前,苏黎安不愿意分给别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神。 她乖巧,安静,听话,粘人。 但这并不影响她对母爱的渴求和贪婪。 再多的爱,对此刻的苏黎安而言,都远远不够。 她就像鸟巢里拼命张大嘴巴催促着鸟妈妈不停喂食的雏鸟,每一声啾鸣都是急迫的催促,再多的食物吃进去都仍旧不知饥饱。 这份贪婪,或许会一直持续,直到她终于褪去一身绒毛,被催生出崭新的羽翼。 可苏琴会给她想要的无尽的爱吗? 如果给不了呢? 如果苏琴的举动和她上一世存在于想象中的母亲不一样呢? 她还会依旧沉溺吗? 又或者是更加不知满足的疯狂索取? “小安,到时间该喝药咯!” 苏琴的声音打断了0423的推算,很快,抱着积木块的小朋友就小跑到了妈妈跟前。 小孩的手刚玩了积木块,苏琴也没有催她去洗手,而是自己用手托着药丸喂给仰着头张大嘴巴的小朋友。 一只手喂药,一只手喂水,喂完了再熟稔地拆一根棒棒糖塞小孩嘴巴里。 嗯……这么看起来,被投喂的苏黎安更像是一只浑身毛茸茸的小雏鸟了。 - 苏黎安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托班了。 苏琴挂断电话后,问蜷缩在阳台的懒人沙发里晒太阳的小朋友,“小安,托班的老师打电话问你这几天怎么没去学校,你还想不想去?想的话,妈妈等会就送你过去上课。” 苏黎安在厚软的懒人沙发里慢吞吞地翻了个身,对上妈妈询问的目光,她鼓了鼓脸颊,可怜巴巴地摇头,“我想跟妈妈在一起。” 苏琴放下手机,走近了蹲下来,视线和女儿齐平后,先亲昵地凑近抵了抵她的额头,而后才笑着问:“那要不要跟我去公司?如果妈妈工作很忙的话,小安可能会很无聊喔。” 苏黎安浑身都被太阳晒得暖乎乎,她打了个哈欠,闷头栽进妈妈怀里,小小声道:“我可以自己玩。”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独处。 更何况和以前不一样,她现在有妈妈陪着了,一点都不会无聊。 可苏琴不想女儿这样安静封闭,她想了想,搂住怀里的小朋友跟她柔声商量: “要不然,妈妈给小安请个陪玩的小姐姐吧?” 摸着女儿被阳光晒得温暖的头发,苏琴慢声说:“这样妈妈如果遇到很着急的工作,不能在家陪小安的时候,小安就可以和陪玩的小姐姐一起出去玩,去动物园去植物园,去很多很多妈妈没时间陪你去的地方。” 她想让女儿和外界有更多的接触,小动物,大自然,这些或许会对女儿的情绪产生更加积极正面的影响。 然而怀里的小朋友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 “我不要。” 下一秒,她又抬起头,眼眸亮晶晶地问:“妈妈,我可以请别的小朋友来家里玩吗?” “当然可以,不过要跟妈妈说请谁,我们跟那个小朋友的家长说了才能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客喔。” 苏琴摸摸女儿的头,以为她说的是在小区或者托班里认识的小朋友。 苏黎安脑海里却浮现出两张熟悉的脸。 “妈妈,我想请鑫哥哥和月姐姐来家里看小狗。”她萌萌地仰头笑,眼睛弯弯,干净得没有丝毫阴霾。 听到这两个称呼,苏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想到那家已经算是远亲,却总是会带着两个孩子上门走动的亲戚。 “小安是说你表姑家的哥哥姐姐吗?”她不太确定地问。 “嗯嗯!”苏黎安用力点头。 “小安很喜欢他们吗?”苏琴低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苏黎安不闪不避,目光灼灼地回答:“喜欢的!妈妈,甜甜接回来后,我也想给他们看看,他们肯定也会和我一样喜欢甜甜。” 苏琴情绪有些复杂。 那家人啊…… 那家人是她爸爸的姐姐生的女儿,按关系来说,她得喊一声表姐。 算起来也是比较亲近的关系了,然而她爸妈离婚后,这关系就断了。 后来爸妈也离世了,和表姐家就更没有什么来往。 可有句话说得好,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她当经纪人后,手里就陆续有了一些存款,后来买了房,又带火了商叙。 亲手带出一个影帝,作为经纪人,苏琴手中的人脉和资金更是今非昔比。 于是昔日那些不闻不问甚至根本没听说过的亲戚全都冒了出来,东绕西扯的,哪怕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也能被他们说成至亲。 这位表姐就是其中一家,但她比那些人更会来事。 苏琴没有爸妈,所以在苏琴生了孩子后,这位表姐直接丢下自己的两个孩子,亲自来医院照顾她坐月子,哪怕苏琴选的最好的月子中心,有最专业的月嫂,但无论跟谁说起这件事,都是对方的一片心意。 对方手脚勤快能干,也不会追着问苏琴怎么一个人生孩子,男方在哪儿之类的问题,于是苏琴认了这份恩,给了她比月嫂还高的工资,之后又想给她找份工作,结果她说要在家带孩子,求苏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她男人。 可等男人有了稳定工作之后,她话里话外又开始抱怨说不想当家庭主妇,暗示苏琴她想来给苏琴当长期的保姆月嫂,帮忙照顾小安。 因为苏琴当初给月嫂和保姆的工资是一个月一万八。 苏琴拒绝了,对方大概心底有怨气,接连一年没怎么联系过。 直到苏琴自己开了工作室,这位表姐又出现了,带着两个孩子,直接来家里敲门拜年。 大的男孩一进屋就到处摸到处碰,小的女孩指着她女儿的玩具哭着抢着要玩,这对夫妻则口口声声说着两家孩子可以一起玩一起长大。 想到那家人,苏琴皱了皱眉,不是很愿意让女儿和他们家孩子接触。 10、听到团宠的心声 而且,她已经有至少一年时间没有再和那家人联系过了。 一年时间,女儿当时应该也才刚从一岁跨过两岁,两岁小孩的记忆里……能支持她这么清晰地记得这两个孩子,并且在现在精准说出称呼吗? 太多漏洞了。 偏偏主动展示这些漏洞的小姑娘,并没有任何要遮掩或解释的行为。 苏琴心里转瞬间便闪过太多太多的猜测,最后却只留下一个念头:无论发生过什么,无论哪两个孩子是好是坏,自己当下想做的,都只有满足女儿的所有需求。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唯独不能无视女儿的任何一分改变。 “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出现在温暖的阳光里,带着无条件的妥协:“既然小安喜欢他们,那妈妈就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脸颊上被突然地亲了一下。 苏琴微愣,而后莞尔。 搂住好似浑身都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小朋友,她温声叮嘱:“甜甜刚来我们家,对一切都不熟悉,小安作为家里的小主人,在和客人们一起逗甜甜玩的时候,一定也要记得保护好它和小客人喔,小狗不可以咬人,客人也不可以欺负小狗,好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苏黎安认真聆听和记住。 苏黎安记下妈妈的叮嘱,扒着妈妈的手臂看她用手机和那位名为苏婷的表姑联系。 妈妈刚发过去消息没一分钟,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了视频邀请。 有点刺耳的铃声不断催促着屏幕外的人赶紧接通,苏黎安似乎已经隔着屏幕窥见了那位表姑内心翻涌的迫切和窃喜。 苏琴接通了视频,电话那头的嘈杂透过听筒一瞬间涌入原本寂静的阳台客厅。 苏琴下意识捂了捂女儿的耳朵,试图为她隔绝那头小孩尖叫刺耳的哭声。 “小琴,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跟我聊天了?”女人有些憔悴苍老的脸出现在手机里,眼珠子先是转动着看了眼苏琴身后的环境背景,才重新落回到苏琴的身上,期间还夹杂着她扭过头对身边的小孩不耐烦地呵斥声。 呵斥之后,这通通话总算安静了一些。 苏婷看着屏幕里比自己年轻漂亮光鲜亮丽许多的苏琴,及时垂眼遮住了自己眼底的情绪,而后露出一抹热情到甚至有些讨好的笑,等着苏琴开口。 苏琴没有错过她这些自以为不起眼的小动作。 不过她也同样带上了看似亲切热情的假面,微笑着和对方寒暄起来。 两人隔着屏幕说完各自或真或假的近况后,苏琴才顺势问起对方现在是不是还住在之前的家里。 也就是苏琴当初给苏婷男人找工作时的分配的住处。 苏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勉强地笑着回答:“是还在这儿住着呢,不过最近老徐的工作可能不是很稳定……我其实也正想着跟你说一声。” 在打这通视频之前,苏琴就已经问过苏婷的丈夫徐涛在岗位上的表现,此刻自然听懂了苏婷的言外之意。 她露出些许差异的表情,疑惑地问苏婷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苏婷的回答里写满了避重就轻。 说来说去,都和她男人的工作能力以及工作态度没有任何关系,全是大环境不好,公司福利不行,家里事情太多,岗位同事难以相处,上级太过严厉挑剔…… 苏琴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也没有空闲,在听苏婷想方设法找借口推卸责任的这段空隙里,时不时地捏捏女儿的耳垂,或者捏女儿嫩嫩的小脸,然后在女儿抬眼静静地看她时,好笑地递过来一个魔方哄着小朋友继续玩。 苏婷的苦水太多了。 苏琴在她停顿的空隙里开口打断这一次的倾诉,“婷姐,既然你们还住在附近,那不如明晚带两个孩子来我家玩吧,我也有好些时候没看到鑫鑫和月月了,刚才是月月在哭吧?她怎么了?鑫鑫呢?最近是不是也快要开学了……” 在两人你来我往的交谈中,0423的声音也在苏黎安的脑海中响起。 它问:“你邀请他们来你家,是要报仇吗?” 它没有用“报复”这个词,因为对上一世年幼失怙的苏黎安而言,那段过往是绝不会被消解和放下的仇恨。 是仇恨,那就得报仇。 0423已经将前两天觉得苏黎安无聊的想法抛之脑后,它开始猜测苏黎安要用怎样的手段狠狠报仇雪恨。 然而它的询问刚出口就被否认。 苏黎安玩着妈妈的头发,小手将长长的发丝在手指上绕来绕去,听到0423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呀~” 她停下动作,目光瞥见妈妈手机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在心中轻声回答0423:“我只是想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和我一起陪苏甜甜玩。” 那你口中的苏甜甜,到底是那条狗,还是你自己呢? 0423再度沉默下来。 这次轮到苏黎安打破沉默。 她问0423:“你收走我所有的金手指和光环后,它们就不会再出现了吗?” 0423知道她想问什么,它也给出了答案:“不是的,要它们先出现,我才能收走,无论是我在上一世遇到你,还是当下,残缺版的吃瓜系统都没有出现,时间可以回溯逆转,却不能在时间长河里重复捞取相同的存在,所以我还什么都没有收取。” 无论是残缺版的吃瓜系统,还是吃瓜系统带来的心声被所有人聆听的副作用,以及这些金手指或副作用所带来的所谓主角的团宠光环。 它们都会再次降临在苏黎安的身上。 0423说:“虽然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但作为我绑定的第一位宿主,我可以给你一定的权限,由你自己选择这些东西被收取的时间。” 它太慷慨了。 和当初苏黎安濒死时,高高在上宣判她的死亡和交易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黎安不确定地问:“哪怕我将时间推迟到生命终结的最后一秒?” 0423:“是的,哪怕是你死前的最后一刻。” 苏黎安虽然没活几年,但还是本能察觉到了0423这份宽容之下的古怪,忍不住追问:“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你明明说的是要收取这些东西,让我只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系统也会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吗? 变得会不会太快也太多了? 回忆了一下和0423短暂有限的相处,她又想到一点,“而且你当初带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你应该没必要和我交流,只需要等到了时间收取交易的代价就行。” 0423被拆穿了也不反驳,苏黎安脑海中属于它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非人的冷漠:“因为我无法忍受一颗明亮璀璨的珍珠突然变成黯淡无光的鱼目,我讨厌平凡和无趣,讨厌一切被书写好的既定的剧情,那和我这样由数据和指令控制的机械生命有什么区别呢?” 太深奥了。 灵魂8岁,身体3岁的苏黎安努力听也听不懂。 但没关系,她知道0423要表达的意思,并立刻给予了回应:“谢谢你,但是不用了。” 她捏着妈妈的头发,认真地说:“我不想要金手指,不想要被人听到心声,我也不想要什么主角团宠的光环。 死掉之前就说好的,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取回来的机会,你已经让我回来了,这些本来就是我应该付出的代价,所以在它们出现的时候,你可以全部收走,我一个都不要。” 她并不珍惜那些东西,甚至毫不犹豫地弃如敝履。 0423不得不提醒她:“失去这些,你将会一无所有。” 苏黎安反驳:“我还有妈妈。” 有妈妈就够了。 11、听到团宠的心声 家里即将迎来新的客人。 苏琴一大早就请了保洁来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清扫了一遍。 苏黎安歪着脑袋枕在妈妈肩膀上犯困,听着妈妈的话,抬起左手又抬右手,鼓着脸颊被打湿的热毛巾擦了一通,再擦上香香的宝宝霜。 “脑袋抬起来。”苏琴用手心托住小朋友小鸡啄米一样点啊点的小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梳子和一个正在播放小朋友编发教程的手机。 打瞌睡的小朋友身边还零散的放着一大堆五颜六色的发绳和可爱的发卡。 苏黎安困得眼泪花都冒出来了,可今天对她和妈妈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大日子,所以就算特别特别困,她也乖乖任由妈妈把自己当成洋娃娃一样打扮。 苏琴其实也手生得很,她以往很少给女儿扎什么复杂的发型,基本就是扎两个小揪揪,顶天了再编成麻花辫,除此之外再多的,就有心无力了。 不是她不想把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而是三岁生日前的小黎安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让她乖乖坐一会儿,就跟屁股底下扎了针一样忍不住扭来扭去。 并且性格也娇气得不行,梳头发稍微扯痛了就要掉小珍珠,掉了两根头发就要瘪着小嘴巴让妈妈赔给她,苏琴是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干脆简单点,放过彼此,做全世界最融洽的母女。 但女儿今天好不容易这么配合,苏琴也来了兴趣,把小家伙固定在用被子团成的窝窝里,兴致勃勃地现学现编,致力给小姑娘编一个超级无敌可爱爆炸的完美发型。 十分钟后。 苏黎安被头皮上时不时的疼痛给痛清醒了。 她皱眉忍了又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从妈妈手里落下来几根,眼眶开始不听话地发酸。 不光是疼的。 而是又下意识回忆起了上一世,想起自己被徐月揪着头发拽着在地上爬的时候,想起徐鑫摸着她脑袋像夸狗一样夸她乖巧听话,然后赏赐般往她面前丢一片肉的时候,想起徐月拿着剪刀胡乱剪她的头发,嘴里还说是给洋娃娃做发型的时候……她难以控制地想起很多很多个瞬间。 真疼啊。 头皮被徐月扯拽的疼,脸被徐鑫用虚伪狠狠扇过巴掌的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头发被剪得满地都是,最后还要亲自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的疼。 怎么会这么疼呢?哪怕商叙带着她回商家过了好几年娇贵小小姐的生活,哪怕已经死了重活一世,想起来时却还是会疼得掉眼泪。 脸颊被温热的手心捧住,脸颊上滚落的眼泪也被一次又一次耐心地擦拭。 苏黎安被妈妈抱进怀里,紧紧的,闷闷的,却终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女儿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时候,苏琴就注意到了。 她的宝贝小安有多娇气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她虽然编头发很专心,余光和分出来的一部分心神却一直在注意着小孩的表情,如果真的不小心重了扯疼了,也会立马凑近了给小孩吹吹再哄着她马上就好。 这样哄女儿的方式苏琴曾经用过好多次,次次都能把眼泪汪汪的小朋友哄住。 可今天不行了。 因为娇气的小朋友就算被扯疼了,看到一根头发掉下来,她也再不会像以前那样用委屈又愤怒的目光控诉地看向妈妈,不会揪着那根头发气鼓鼓地要求妈妈必须跟头发说对不起还要赔偿一个冰淇淋甜筒,不会顺杆爬抱着妈妈撒娇,更不会捂着脑袋耍赖皮说自己的头发今天已经下班了。 明明被扯疼了,明明亲眼看到掉了一根头发,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地掉起了眼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哭都哭不完。 苏琴抱着女儿,眼眶里也蓄着泪,不过她深吸一口气,仰头闭眼将眼泪逼退。 好恨! 真的好恨!! 为什么她好好的女儿,只是过了一个生日,一个本来应该快快乐乐开开心心长大的生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舍不得追问,因为追问只会强迫小安一次次地回忆起可能遭受过的伤害,她的小安已经这么难过这么痛了,再问只会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多更凶。 可心底翻涌的恨意又该怎么抚平呢? 她的女儿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多的苦,发生了那么多的改变,她这个当妈妈的又该怎么做才能让女儿更好受一些,变得开心一些呢? 如此无力,她甚至连到底该恨谁都不知道!!! 怀里的女儿把夏季单薄的衣服都哭湿了,苏琴心底也下起了潮湿的大雨。 她的手在孩子单薄的脊背上轻轻地拍了又拍,她几度张嘴想要安慰些什么。 该安慰什么呢?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未免太可笑也太可恨了!! “小安的头发今天也想提前下班了吗?”苏琴噙着泪笑着问。 等了片刻,怀里的小朋友无声地摇头。 “不下班……”软糯糯的童音也因为拥抱变得模糊,带着点闷闷的哭腔,“妈妈,要编得很漂亮。” 苏琴真正笑了起来,“好,妈妈给小安梳一个最漂亮的发型。” 她的女儿,她的宝贝。 她甘愿为之耗尽心血。 - 看着镜子里漂漂亮亮的妈妈和自己,苏黎安忍不住凑近看了又看。 看完镜子里的妈妈,又扭头去看现实里的妈妈。 苏琴被她稀罕的小模样逗笑,也跟着凑过去,问小朋友看出什么了。 “我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苏黎安认真又笃定地评价。 苏琴也望着镜子里五官极为相似的一大一小,眉眼舒展着点头:“因为小安是妈妈亲生的宝宝呀。” 苏黎安往后仰头,眼睛亮亮的反过来哄妈妈开心:“是因为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想要长成妈妈的样子了~” 苏琴成功被女儿哄到了。 她笑得舒展又温柔,笑意直达眼底。 只是人在感受到极致的幸福的时候,其实是想要掉眼泪的。 苏琴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发顶,调整好情绪后,露出笑容引导着问:“好啦,现在家里变得干干净净的,我们也漂漂亮亮的,那么接下来我们该出发去干什么呀?” “接小狗回家!!”小姑娘清脆的童音格外捧场。 苏琴:“没错,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苏黎安:“出发~!” “汪!!” 小狗稚嫩却凶狠的叫声吓得苏黎安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连伸出去想要摸摸小狗耳朵的手也跟着缩了回来。 苏琴一手护着女儿,另一只手拿着肉干递向缩在笼子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凶狠呲牙的小狗跟前。 “妈妈,我吓到它了吗?”被吓到的苏黎安也注意到小狗此刻的防备和胆怯。 像什么呢? 像没了妈妈,被警察带到那对自称表姑的陌生夫妇面前时的自己。 明明害怕得马上就能哭出来,却又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克制着所有的害怕,战战兢兢观察着他们。 “小安是不是也吓到了?” 耳畔响起妈妈温和关切的询问。 苏黎安又不自觉地咬住腮帮子里的软肉,狠狠地咬着,才能够稍显平静地点点头。 唯有目光始终落在这只小狗身上。 哪怕它已经洗过澡变得干干净净健健康康,可它喉咙里的呜咽和眼里的恐惧藏也藏不住。 那对夫妻当初看到的自己,也狼狈得这么明显吗? 所以他们一家人才放肆地欺负自己,因为知道她已经没了妈妈,没了依靠,也没有反抗他们的能力吗? 真坏啊,人怎么会这么这么坏呢? “小安?” 听到妈妈的声音,苏黎安回过神,摇了摇头,蹲在笼子边安静看妈妈用手里的肉干诱哄着小狗不要害怕。 大概肉干真的很香,就算是害怕的小狗也忍不住,湿润润的鼻尖凑近嗅了嗅,就试探着咬了上去。 看它吃得很香的样子,苏黎安怀抱着自己的膝盖,想到的却是表姑苏婷在警察面前抱着自己一会儿笑得亲切温柔一会儿哭得心疼悲伤的样子。 对自己而言,那也是另一种形式的肉干吧? 诱哄着自己放下戒备,像这条小狗一样吃完肉干就下意识地朝着他们亲近地摇尾巴。 太好骗了。 没妈妈的小狗好骗,没了妈妈的小野.-种更好骗。 “小安要试试吗?”苏琴将另一根肉干递给女儿,笑着的眉眼里满是对小朋友的鼓励。 苏黎安看看递到面前的肉干,又看看已经吃完肉干,在笼子里满眼渴望,哼哼唧唧冲自己摇尾巴的小狗,抿了抿唇,还是接了过来。 小狗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 苏黎安却觉得它像个没心没肺的小笨蛋。 被一口吃得骗得团团转。 和上一世被商家骗得团团转的苏甜甜一模一样的笨。 看得正专心,脑袋突然被妈妈像摸小狗一样摸了摸,“看起来,甜甜很喜欢我们小安呢。” 一块肉干换来的喜欢吗? 有点笨笨的廉价…… “以后甜甜就是我们家的崽了,小安要记得你答应过妈妈的话喔,小狗的生命很脆弱,所以要像保护自己一样保护甜甜,好吗?” “……嗯。” 行吧,小狗的喜欢只是笨了点,其实一点都不廉价。 还好小狗听不到心声。 12、听到团宠的心声 打开门,刚把笼子放到地上,被关在笼子里不安哼唧了一路了的小狗崽就伸着爪子着急地扒拉笼子。 “甜甜,我们到家了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苏黎安换好拖鞋后就蹲在笼子跟前陪小狗说话。 回来的一路上,她就是这样自顾自的跟小狗聊天的,并且坚定认为这样能够缓解小狗的害怕。 苏琴放下包和钥匙,也跟着蹲了下来。 “小安,看妈妈。”她提醒眼睛都黏在小狗身上舍不得挪开的女儿。 苏黎安乖乖地望进妈妈那双温柔安宁的眼睛。 “在欢迎小狗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之前,妈妈要先跟你约法三章。” 苏琴语气严肃了些,虽然在看到女儿萌萌地睁着大眼睛望着自己的时候根本严肃不起来,但她还是收敛笑意,认真地和小朋友约定起来。 她竖起一根手指,引导着问:“第一:我们每次摸完小狗之后就要怎么样?” 这个苏黎安知道,在去接小狗之前妈妈就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她蹲得端端正正地回答:“摸了小狗要洗手~” 苏琴满意地点点头,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听不懂小狗讲的话,所以平时跟小狗一起玩的时候应该怎么样?” 这个妈妈也讲过很多次,她揣着小手乖巧回答:“要轻轻的,不可以用力地抱小狗,不可以揪小狗的耳朵,尾巴,还有毛毛,不然会被小狗咬手手~” 苏琴的目光在她下意识藏起来的两只小手上扫过,眼底掠过一抹笑意,轻咳一声,继续问:“那最后一条呢?” 苏黎安仰起白净的小脸,脆生生地回答:“第三条,小狗喜欢玩咬东西磨牙的游戏,所以我要把我最喜欢最舍不得的玩具和童话书都收到高高的桌子上,让小狗咬不到。” 这一点不光是妈妈跟她说过,在去接小狗回家之前,母女二人就一起合作把家里所有的毛绒玩具和书本都收拾起来了,所以苏黎安不用妈妈提醒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真棒!”苏琴终于藏不住笑意,对眼眸亮晶晶的小姑娘满意地抬起手,掌心对着她,“那我们拍拍掌,拍完就算是达成约定,不可以再反悔了喔?” 苏黎安迫不及待地抬起小手往妈妈举起的大手上用力拍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带着小孩子有点惊奇的欢呼。 “妈妈,它出来了!” 苏黎安缩在妈妈身后,双手无意识地抱着妈妈的腿,只从侧面露出小半个脑袋,紧张兮兮地望着新到家的小狗试探着迈出笼子。 小狗的适应力很强。 反倒是苏黎安,坐立难安的模样,拘谨得好似她才是第一天加入这里的小客人一样,小狗往哪边走,她就马上往另一边躲,和之前隔着笼子也要挨着小狗汪汪讲话的时候截然相反。 苏琴一开始以为女儿是害怕,可观察了一会,她发现小姑娘完全是紧张的。 像是生怕吹一口气小狗崽就能变成泡沫消失似的。 她既觉得好笑,又被女儿在屋子里团团转躲小狗的样子可爱到,于是也不干涉两个小家伙玩这种躲猫猫的小游戏,摇摇头去厨房里做饭。 既然邀请了苏婷一家,那无论是什么原因,无论对这家人观感如何,她都不会敷衍了事。 菜是今早刚送来的,苏琴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找个厨师上门做菜,或者直接带人出去吃,可有了女儿之后,独身带娃的她就比较警惕,不太愿意让太多陌生人上门,三个小孩去饭店也难免闹腾。 所以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就在家里吃。 厨房门被半掩起来,客厅里就只剩下苏黎安和小狗了。 她脱了鞋蹲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正用小狗爪拼命扒拉沙发,仰着头冲自己哼哼唧唧的小狗崽。 它好热情,苏黎安有点招架不住。 湿润润的小狗鼻尖蹭到她手背上的那一秒,苏黎安差点飞到妈妈的头上去躲避。 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苏黎安还是有点被小狗的自来熟和热情吓到了。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她抿着唇,小脸皱巴着和0423分享自己此刻的心情。 0423用沉默表达疑惑。 苏黎安低头看地上拼命摇尾巴哼哼唧唧的小狗,苦恼道:“我见过的小狗都不这么热情的。” 我也不这么热情的。 0423:“……” 懂了,古有叶公好龙,今有小安好狗。 苏黎安茫然一瞬,敏锐反问:“小安好狗?你是在骂我吗?” 0423一噎,冤枉啊,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 “我没有那个意思。”它替自己辩驳。 苏黎安盯着快要晃出残影的小狗尾巴,随口回道:“没关系。” 0423:“……”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回我一句没关系又是什么意思? 可不等它追问,门铃响了。 0423发现原本浑身放松蹲在沙发上看小狗的苏黎安,在门铃响起的一瞬间,浑身都僵硬紧绷了起来。 她倏而扭头看向玄关的方向,抓着小狗玩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别害怕。”0423忍不住安慰:“有你妈妈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苏黎安轻轻吐出一口气,仍旧蹲在沙发上,看小狗晃着尾巴跟在妈妈脚边一起去开门。 门打开,一瞬间的热闹扑面而来。 大人们热情寒暄起来,小孩子也笑着尖叫着惊呼说有小狗…… 仅仅是开门的短短几秒,这个家就变得不再安静。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 她被日复一日地关在家里,苏婷一家人欢欢喜喜出门,聚餐买衣服,然后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推门进屋。 好热闹,好温馨。 但都和她无关。 “这就是小安吧?一段时间没看到,竟然都长这么大了,小安还记得我是谁吗?知不知道该喊我什么呀?要不要抱抱?” 女人凑过来,一边亲昵地询问,一边朝她张开双手,好似许久不见但从未生疏过的亲朋。 苏黎安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对上女人满是笑意和亲近的双眼。 看不出半点虚假的伪装。 沉默对视一瞬,苏黎安朝她露出一个笑,轻声喊:“表姑~” 0423下意识飞远了些。 “欸!!”被喊表姑的苏婷欢欢喜喜地答应了,察觉到苏黎安不想被抱,很快就收回手,转身笑着对苏琴一个劲地夸孩子。 她那张嘴里好像永远都能说出数不完的好话。 就如同上一世也总是吐出那些道不尽的刻薄。 对方来做客,就好似回自己家一样自在极了,根本不用苏琴这个主人招呼,她就麻利地喊两个孩子和丈夫到沙发上坐,又拿了牛奶给两个孩子。 “鑫鑫月月,你们别光顾着摸狗了,多陪你们小安妹妹玩,不许欺负她啊,听到没?!” 她随口叮嘱一句,目光在看到被女儿勒着脖子抱起来不停挣扎的小土狗身上时,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 说完两个孩子后,她就撸起袖子跟苏琴一起进了厨房。 苏婷是个很勤快的家庭妇女,她把自己的孩子和丈夫照顾得很好,来苏琴家做客也不会空着手,她的热情虽然有些让人不适应,但完全能让人接受。 平心而论,这样的亲戚其实并不讨人厌。 所以上一世年仅三岁的苏黎安才会轻易被她给骗了。 在派出所那段时间,苏婷几乎一天三次都要来看她,有时候是给她带一套新的衣服,有时候是在家炖了汤炒了菜专门带给她吃,每次都会说好多安抚和承诺的话,走之前还会给她扎小辫子,提前说下一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同一时间想要接手她从而得到妈妈遗产的那些人,都比不过苏婷有心。 相比起苏婷,苏婷的丈夫徐涛其实没什么特殊的,当年三岁的苏黎安都能看出这个大人很凶,很麻烦很不好惹,这也是苏黎为什么在派出所待了好几天都没有跟苏婷回家的原因。 事实上也是如此,上一世徐涛和苏婷几乎隔几天就会吵架,一吵架就摔碗摔盆,骂许多的脏话,抽烟喝酒,不管喝没喝醉,不顺心的时候路过都会骂骂咧咧地踹苏黎安一脚。 “汪!!” 一声尖锐的小狗叫惊得苏黎安骤然回神。 她猛然看过去,发现小狗正好从徐月怀里掉下来,幸好地上铺了软垫,小狗晃晃悠悠站稳后,就夹着尾巴朝正要瘪嘴哭的徐月凶狠龇牙。 “你抱疼它了!”苏黎安出声打断了她正在酝酿的情绪。 徐月泪眼朦胧地看向她,倔强地狡辩:“我没有!我只是轻轻地抱了它一下,是它先要咬我的!” 妈妈,小野种又想抢我的零食,我不给她,她就要打我!! 画面似乎又在不断地重合,相同的家,相同的脸,一模一样受了委屈的表情…… 苏黎安没理她,蹲下来摸了摸受到惊吓后慌乱跑到自己脚边哼唧的小狗。 徐月眼泪都没擦掉,又凑了过来,“它叫什么名字?你买成多少钱?贵不贵啊?可以送给我吗?” 她有好多的问题。 苏黎安检查了一下小狗的四条小短腿,确定它没有受伤后,才抬眼对面前比自己大三岁的徐月说:“它叫甜甜,苏甜甜。” “甜甜?”徐月瘪嘴,不高兴道:“这个名字和它一点都不配,它丑丑的,一点都不可爱,也不许跟我们姓苏,要不我们叫它小黄吧!” 13、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黎安蹲下来把小狗抱到怀里,安抚地摸摸它耳朵。 听到徐月说要给小狗改名的提议,她直接无视。 徐月不高兴地噘嘴,气闷地转身就走。 她去揪她哥哥,她哥哥徐鑫正在玩苏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和徐涛的姿势表情都一模一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感叹不愧是父子。 徐鑫玩手机正起劲,完全不想搭理徐月,被揪得烦了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将徐月推了一把,皱眉道:“哎呀你烦不烦?自己玩自己的行不行?别来烦我!” 徐月被他凶得想哭。 转身看到苏黎安蹲在那和小狗玩,心里的委屈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 学着哥哥刚才的动作,她冲过来,伸手就朝蹲在地上的苏黎安推了过去。 “哇——妈妈!!!”小孩尖锐的哭声一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苏琴和苏婷慌忙从厨房跑出来,就看到徐月站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而徐月面前,苏黎安抱着小狗,正和小狗用相同的懵懂无辜的表情看着徐月。 仿佛不明白徐月为什么会哭。 见两人出来,原本在沙发上悠闲玩手机的父子二人也放下手机站起身。 “怎么了?月月你哭啥啊?”苏婷一边擦着手一边跑过来问女儿发生了什么。 可徐月哭得正伤心,哪儿可能停下来跟她说发生了什么。 苏婷又看向丈夫和儿子。 与此同时,苏琴问和徐月靠得最近的女儿,“小安,你月月姐姐怎么突然哭啦?” 一边问,一边用眼神把女儿和小狗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两小只都没有受伤后,这才稍微放心了些。 听到妈妈问,苏黎安抱住小狗,乖巧道:“妈妈,刚才月月姐姐冲过来推我,我躲开,她就自己摔倒了。” 说完,她朝苏琴摊开小手,手心里赫然有一颗染血的牙。 她无辜地睁大眼睛,对旁边愕然的苏婷说:“表姑,月月姐姐把牙都摔掉了,还给你~” 说着,她把手往前一伸。 徐月看到那颗牙,哇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比她小好多的苏黎安歪了歪头,仰起小脸冲苏琴问:“妈妈,月月姐姐为什么要来推我啊?” 苏琴微沉着脸看向苏婷。 苏婷心一紧,咬牙看向女儿缺了一颗的门牙,又听到苏黎安的问题,心里是又心疼又生气,没忍住直接动手扯着徐月就往她屁股上打,边打边怒斥:“你推你妹妹干什么?!你闲得无聊是不是?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你妹妹又没惹你你去推她做什么?你还有脸哭,要我说你就是活该!!” 她边打边骂,徐月边哭边躲。 声嘶力竭的哭声刺得人耳朵疼。 苏黎安被妈妈拉到一旁护着,她静静看着徐月挨打的这一幕,心中并没有任何复仇的爽快。 苏黎安并没有预料到徐月会突然朝她动手,一开始也没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报复徐月,可以说整个事情的发生和苏黎安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她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等差不多的时候,一直不吭声的徐涛终于出面制止了苏婷打孩子的行为。 他沉着脸让徐月跟苏黎安道歉。 徐月不肯,眼泪朦胧地瞪着苏黎安,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苏黎安没理她的眼神,把刚刚捡起来的牙放到茶几上,对苏婷说:“表姑,牙还给你们。” 说完,她又扯着妈妈的手晃了晃:“妈妈,我想洗手。” 手心里都是口水和血水,太脏了。 苏琴带着女儿去洗手,被放到地上的小狗屁颠屁颠地跟在苏黎安脚边,蹦跶得欢快极了。 哗啦啦的水流声里,0423困惑地问:“你竟然真的是真心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的吗?” 苏黎安抬眼注视着镜子里正弯着腰认真给自己洗手的妈妈,眼眸弯弯地回答:“对呀~” “……为什么?”0423发现自己一直看不懂苏黎安的许多行为。 难道是要一笑泯恩仇? 还是讲究什么上辈子的仇恨不带到这辈子? 还是觉得那两个都还是孩子,罪不至死? 0423推算出许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它觉得很不舒服。 它绑定的又不是什么圣母主角。 幸而它的困惑很快得到了解答,苏黎安摊开手掌心任由妈妈捏着帕子把每一根手指头上的水渍都擦干净,在心里慢吞吞地回答:“因为我在顺从命运的安排呀~” “什么?!”0423错愕极了,“顺从命运??” 你一个注定失去金手指和主角光环的“普通人”,现在跟我说做这些都是在顺从命运?? “对呀。”苏黎安认真地解释:“你不是说过吗,因为我强行挣脱了原本属于我的命运,所以才会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收走属于我的金手指和光环。” 0423:“……是这样没错,但这和你顺从命运,还有邀请他们来做客有什么关联吗?” 苏黎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往外走,苏甜甜则跟在她脚跟后面也往外走,像总是带着一串小尾巴走来走去的鼹鼠一家。 等到了客厅,徐月已经没有哭了,捏着那颗牙在那儿抽噎,另一只手里握着原本属于苏黎安的零食,看样子是被哄好了。 “鑫鑫,别光顾着玩手机了,看着点妹妹知道吗?”苏婷训了儿子一句,又叮嘱徐月不许欺负苏黎安,这才和苏琴又回厨房忙碌起来。 电视里动画片的声音放得很大,苏黎安坐在阳台的软垫上,手里拿着毛绒玩具逗小狗玩,暂时和徐月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这个时候,她四周才安静下来,能够继续回答0423的疑惑。 “妈妈出车祸后,表姑住进了这里,我住在了阳台,后来商叙把我带回了商家,我变成了苏甜甜。” 她简单描述了自己的上一世,短短几十个字,就是她寄人篱下的一生。 所谓主角光环,所谓命运,似乎总是在戏弄着她,变着法的让她活得没有丝毫尊严。 “这一次妈妈没有出车祸。”她歪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轻声说:“可命运不一定会放过我,我很怕它只是推迟了,所以我想先顺从命运原本的安排。” 0423听懂了,它诧异地问:“你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妈妈逃脱命运的安排?!” 苏黎安认真地点头:“嗯,表姑来我们家,我被欺负,我住阳台,小狗叫苏甜甜,以后也会认识商叙……妈妈没有出车祸,命运也能继续下去,和妈妈没关系。” 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糊弄命运的安排。 哪怕她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有没有用,更不知道重来一次,命运还会不会一成不变。 0423看着满眼慎重认真的小姑娘,好半晌都卡顿无言。 它用自己收集的数据和信息进行过无数次推算,得出过无数种可能,但仍旧算不出苏黎安一举一动背后真正的原因。 顺从命运,哄骗命运…… 谁说她逆来顺受的?要0423来说,这个主角的胆子简直比天还高!! 它甚至有一瞬间想问对方是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疯狂这么大胆的念头?? 险些宕机的0423卡了好一会,才用最理智冷漠的语气问出最不可思议的问题:“你真的只活到了8岁吗?” 而不是人老成精的80岁??? 苏黎安没听懂它这句话隐藏的含义,还板着小脸认真地纠正:“不是8岁,是活到了8岁的前一天。” 还差一天才8岁呢。 0423:“……” “你是什么时候生出这种想法的?”它忍不住追问,“难道是你在决定给这只狗取名苏甜甜的时候?” 苏黎安摇摇头,“是在妈妈给我买蛋糕,把生日愿望送给我的时候。” 在那一天之前,她心里想的都是要和妈妈一起死掉,就算不死在一起,也要和妈妈死在同一天,绝对绝对不要再过上辈子的人生。 可是那天是妈妈的生日,妈妈买了一个最漂亮最可爱的蛋糕,点燃蜡烛后却把许愿的机会让给了她。 妈妈说小安3岁的愿望因为说出口实现不了,所以补一个许愿的机会,这一次可以在心里偷偷地许愿,不说出口就会被实现了。 “我许愿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一起活着,也一起死。” 苏黎安在心中慢声念出自己那天晚上许下的愿望,转口却对0423说:“许愿的时候,我还跟实现愿望的神仙偷偷说了,我想跟妈妈活很多很多年,等很老的时候再一起死。” “……一个愿望的时间,你就敢挑衅命运了?”0423推翻了自己之前觉得苏黎安躺平无聊的想法。 天真,太天真了,她哪儿是无聊,她分明是在憋个大的!! “这不叫挑衅。”苏黎安捏着小狗的两个妙脆角反驳它:“这叫顺从。” 0423:…… 14、听到团宠的心声 这顿饭吃得并不安静。 三个小孩,无论怎样都安静不下来。 苏黎安高高举着勺子想要妈妈帮忙舀一勺西红柿鸡蛋,旁边的徐鑫低着头玩手机,饭都吃不到嘴巴里,徐涛黑着脸训儿子,徐月想吃肯德基喝奶茶哭闹着不肯吃饭,苏婷沉着脸骂女儿,苏琴叹息着起身收拾被徐月伸手打翻的那盘西红柿鸡蛋,还得注意别踩着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的小狗。 有人哭,有人闹,有人不吃饭玩手机看动画,吼孩子的声音里还夹杂着狗叫。 客厅里的电视里还放着超大声的动画片。 饭桌上饭桌下都乱作一团。 0423一个没有感情的系统都被吵得飞出了窗。 简直不敢想象,这个社会生了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小孩的家庭,每天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了,0423本以为这就该送客了,结果临走的时候,徐月抓着从苏黎安屋里拿出来的超大玩偶哭着闹着说想要带回家。 苏婷看似骂女儿,说她不懂事,实则一家人都在注意苏琴的反应,想要让苏琴直接开口说把这个玩具给孩子。 苏琴在小孩尖锐的哭闹声里轻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笑笑,蹲下来问始终没有开口的女儿:“小安,这是妈妈买给你的玩具,你想送给月月姐姐吗?想的话就让她带走,不想的话,我们就让你月月姐姐的妈妈去商场给她买个新的怎么样?” 她背对着苏婷,没看到对方一瞬间变幻的脸色有多难看。 苏黎安看到了。 苏黎安将视线投向那个被徐月死死抱在怀里不肯松手的超大玩偶。 是个浅色的大熊,上一世他们住进这个家后,徐月也很喜欢这个大熊,每天睡觉都要放在床上抱着睡,不过后来大熊被她睡脏了,很不好清洗,屋子里又有很多其它玩偶,所以很快就被徐月嫌弃得丢到小区的垃圾桶里。 苏黎安从妈妈面前歪了歪头,对哭闹的徐月和等在那里好像默认徐月哭闹的一家人说:“这是妈妈给我买的,月月姐姐想要,也可以让你的妈妈买。” 说完,像是怕徐月和苏婷几人听不懂一般,她补充提醒:“表姑,我可以把大熊卖给月月姐姐,你先把钱转给我妈妈吧~” 闻言,苏婷沉着脸边骂边狠狠扯了把徐月的手臂,将小孩扯得一踉跄。 然而在苏琴起身看向她的时候,她脸上又重新堆起了笑容,和苏琴说着寒暄告别的话,又想约着下一次的见面。 她忙碌着,并没有注意到苏琴的面上已经全然没有笑容了。 一家人吵吵闹闹地离开,苏琴将门关上,室内终于再次恢复安静。 苏琴后背脊骨紧贴着坚硬冰冷的门板,头往后仰,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她在拼命压制自己内心的仇恨。 在自己未曾参与一无所知的女儿的人生中,苏婷一家绝对没有对女儿释放过善意。 否则小安不会莫名其妙提起这家人,邀请他们来家里做客,更不会舍不得一个本就不喜欢的玩偶。 哪怕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急,不能追根究底,但苏琴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关注女儿的一举一动并进行更深的分析。 她现在就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在守护这份珍宝的过程中,会怀疑每一个试图靠近宝贝的人,会怀疑每一个人路过时的动机,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变得格外警惕。 但最重要的是,她在试图寻找,之前到底是谁造成了珍宝的遗失。 苏婷,徐涛,徐月,徐鑫。 除此之外,还会有更多该死的偷窃者吗? 苏琴不认为自己是在空穴来风的胡乱安造罪名。 怀疑,观察,罪名成立。 耗费了片刻来平复情绪,苏琴再次深呼吸,睁开眼睛后发现女儿正用手揪着大熊的耳朵往自己这边走。 “小安?”苏琴疑惑地伸手接过。 苏黎安松开手,低头看了眼大熊身上被徐月泪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绒毛,仰头认真说:“妈妈,它脏了,我想丢掉。” 不仅是这个玩偶,还有屋子里所有的玩偶和玩具,还有被徐家人碰过的每一个东西,苏黎安全部都想要丢掉。 闻言,苏琴无声攥紧手指,指节用力陷进绵软的玩偶身体里,她扯出一抹笑,温声道:“好,全部丢掉后,妈妈给你买新的玩具和玩偶。” “谢谢妈妈~”苏黎安伸手抱住她,撒娇地蹭蹭贴贴。 苏琴知道,这是女儿感到开心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于是心底的烦闷和仇恨又被暂时压了下去,唯独思绪更加疯狂地推测着未知的可能。 母女两人都忙碌了起来。 将碗碟都收进洗碗机后,找来大纸箱将屋子里所有的玩具玩偶还有被苏黎安挑选出来的衣服鞋子都打包收好,联系熟悉靠谱的慈善机构,联系快递员,打开扫地机器人…… 最后家里空荡得可怕,正如苏琴此时同样空荡的心脏。 “你太明显了。”0423提醒某个小孩,“你妈妈很敏锐,你做的这么明显,她肯定多少能猜出些什么的。” “嗯。”苏黎安轻轻点头。 0423诧异极了,“就嗯一声?你不隐瞒一下吗?还是说你是故意让她猜到的??” 苏黎安抱着小狗,看着同样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妈妈,眼眸浅浅弯了弯。 “猜到了又怎样呢?”她语气不明地问:“难道这场交易有规定我不许透露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吗?” 0423:“那倒没有,毕竟绝大部分时候,就算你将上辈子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反而会被认为是做噩梦或者干脆疯了。” 人总是会给未知涂抹上各种合理的色彩,然后又给已知和科学蒙上玄学的面纱。 而且就算说了也没用关系,已经失去一切的宿主,在将所有过往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记忆也会随着讲述消失无踪。 只是可能就连主系统都没有想过,第一位宿主这么年幼却又这么……狡诈。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却凭借很平常的举动给苏琴传递了这么多的讯息。 苏黎安太狡诈,苏琴太敏锐。 并且母女二人都极为大胆,一个敢挑衅命运,另一个敢跳出所有常识去揣测更不可思议的未知。 “这样一来,她会痛苦。”0423说出自己的推算结论。 然而满心满眼都是妈妈的小姑娘闻言却并不觉得愧疚,相反,她抱着小狗,极为无辜地反问它:“这样不好吗?” 这样不好吗??? 0423有一瞬间怀疑自己不存在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她是你妈妈。”它不得不强调。 苏黎安轻轻嗯了一声,“对呀,可我所有痛苦的起始点,不都是因为没了妈妈吗?” 她问出的话完全掀翻了0423对她的固定认知。 什么叫……所有痛苦的起始点,都是因为没了妈妈? 0423恍惚极了,一贯平静的电子音似乎都有点发飘,“你的意思是……你在怨恨她?所以才要让她揣测和感知你的痛苦?” 苏黎安放开怀里待不住想要去追着扫地机器人跑的小狗,闻言,语气里竟然带了些欢快的笑意,“0423,你真聪明。” 0423不是很想得到这份本意是肯定它猜测的夸赞。 它有点宕机,身体里的芯片好像因为运行太快在发烫。 好长一段时间里,它都组织不起一段合理又具有逻辑的话语。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说完这么“阴暗且不孝”的话后,又带着软萌萌的笑容举着小手要求妈妈帮忙洗手。 她真的一点都不愧疚,相反,她在期待,在愉悦,在享受! 再一次,0423怀疑起苏黎安真正的年龄,她上一世真的只活了8岁吗?! 还有……主系统没有跟它说过,主角的灵魂要是黑化了该怎么办啊?? 仅仅只是收走金手指和主角光环,对苏黎安这种洋葱型的人来说,真的有用吗? 每一层都不一样,每一次剥开都伴随着眼泪,她不好过,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好过,无论是爱她的还是不爱她的。 苏黎安没有等待0423重启和自己继续之前的话题,她洗干净手,就挨着妈妈坐在,安静地体会着妈妈身上散发出的格外矛盾尖锐的各种情绪。 脑海中则又想到了刚走的苏婷一家, 重来一世,苏黎安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要用什么小心思小手段来诬陷或者谋害这一家人。 对她而言,妈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 其次才是自己。 剩下的徐家和商家人,如果真的要向他们报仇,那小打小闹有什么用呢? 仇恨该用生命填补,屈辱必须用鲜血洗刷。 15、听到团宠的心声 日子突然变得安静温和起来。 相比起内心尖锐的仇恨和矛盾,不紧不慢的生活反而平静中透着令人珍惜的温暖。 苏黎安再次仰着头就着妈妈的手喝下药和温水,今天是去复查的日子。 “如果小安的病好些了,明天我们就去幼儿园报道。”苏琴放下水杯,依然递给女儿一根撕好的棒棒糖。 苏黎安每次都还没来得及尝到药的苦味,就被糖果甜蜜的的味道占据了口腔。 她捏着糖果的细棍,微微皱着小脸问:“没有好呢?” 苏琴蹲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发,“如果医生说我们小安还在生病的话,那我们就明年再去幼儿园,这样我们就有一整年的时间出去玩,到时候妈妈就带着小安去全世界最有名最好玩的游乐园,好不好?” 在妈妈的口中,孩子的病总会痊愈。 无论是生病,还是痊愈,明天和未来都足够新奇有趣,让小朋友总是充满了期待。 跟着妈妈出门等电梯的时候,苏黎安小手勾着妈妈的食指晃了晃,“妈妈,去幼儿园了就不可以去游乐园了吗?” 大人才做选择,小朋友只想全要。 苏琴笑着弯腰将贪心的小朋友轻松抱起,语气轻快:“当然可以,等从医院回来了,我们就一起做一个游乐园旅行表,等小安放学,妈妈也有时间,我们就一个一个去玩。” 电梯门缓缓合拢,苏琴温柔的声音隐约传出:“游乐园很大很大,有的项目要小安长成大朋友了才能玩,所以我们小安要好好长大,争取把我们的游乐园旅行表上全部贴满照片……” 又是熟悉的检查流程,这个月她和妈妈已经来医院第三次了,前一次复查抽血确定没有躯体化也不是躯体疾病引起的病情后,医生就特意提醒了这次来可以提前吃药,不需要空腹抽血。 但坐在医生办公室外的等候椅上,苏黎安还是低头看着自己之前被扎过的手指发呆。 不知道医生会跟妈妈说些什么,苏黎安想到自己做检查和测试时妈妈全程都维持着紧张担忧的神情,比自己还要像一个等待医生审判的罪人,不由偏过头怔怔地看着办公室的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发着呆。 “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0423也密切关注着宿主的心理状况。 其实当苏黎安第一次检查出有强烈自毁倾向的时候,0423就很担心自己绑定的第一位宿主还没有等到金手指降临就先自我了结。 0423:“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要!” 苏黎安打断它还没来得及完全说出口的建议。 在一阵沉默中,她捏了捏手指,放轻了声音:“不用了,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0423知道她在说谎。 但彼此安静片刻后,还是0423率先开口:“抱歉。” 虽然它本意并非戳宿主的伤疤,但伤害就是伤害,不论因为什么原因,被揭开的伤疤都会疼。 苏黎安沉默着摇了摇头。 却没有说什么虚伪的没关系。 而是说:“偷听别人讲话很不礼貌。” 0423检讨:“你说得对,对不起,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苏黎安又摇了摇头,“嗯,知错就改是很棒的小朋友。” 至少商家人上辈子那么多年都没有0423懂礼貌。 这时候门被拉开,苏黎安第一时间仰头去看走出来的妈妈。 眼眶红红的,肯定哭过了。 但看起来又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在和自己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便扬起一个特别好看温柔的笑容。 “小安猜猜我们明天是去幼儿园还是去游乐园呀?”她屈膝蹲在苏黎安面前,双手轻轻扶住小孩坐下时弯曲的膝盖,被泪水洗过的双眼藏着笑意和明亮的光彩。 苏黎安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妈妈的脸,眼睑下面的皮肤红红的,也湿润润的,果然是哭过了。 “我想去幼儿园~”她晃了晃坐在椅子上悬空的小短腿,膝盖处能感受到妈妈掌心传递的温度。 她不知道结果,但看着蹲在面前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一个小小的自己时,苏黎安想,幼儿园应该比游乐园更好玩一点吧? 小朋友的回答刚刚说出口,笑容便在一瞬间自苏琴的脸上绽放开来,她有些夸张抬起手张开五指,像放烟花一样的动作,大声宣布道:“那我们就去上幼儿园!!” 苏黎安愣了很短暂的片刻,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跟着妈妈的动作和表情一起笑了起来。 她有些笨拙又认真地点点头,软声重复着妈妈的话:“那我们就去上幼儿园~” “甜甜,你猜幼儿园里有什么?” 一回到家,苏黎安就迫不及待抱起在门口玄关处蹦跶的小狗崽,两小只头挨着头,耳朵挨着耳朵,说着超大声的悄悄话。 “甜甜,明天我就要去上幼儿园啦~” “甜甜,你想不想上幼儿园?可是回来的时候,妈妈说小狗不能上幼儿园。” “苏甜甜,苏黎安要去上幼儿园啦~你高不高兴?是不是也和我还有妈妈一样特别高兴?” “甜甜,我好想把你和妈妈都装到大大的书包里,一起背着去上幼儿园,可是妈妈说不可以……” “甜甜,等我去幼儿园了回来,就跟你说幼儿园里有什么,跟你说幼儿园里有哪些老师和同学,跟你说好多好多……” 这样一来,就算苏甜甜没办法去上幼儿园,也能够知道幼儿园里都有什么的。 “汪!!”小狗听不懂,但小狗能感受到小主人身上传递的愉悦情绪,于是它也跟着快乐地摇尾巴。 苏黎安抱住它,艰难扭头朝旁边举着手机记录这一刻的妈妈笑着宣布:“妈妈,今天我们一家都变得好快乐~!” 苏琴带着笑意的声音自镜头后响起:“没错,我们是快乐之家,家里的每一个小朋友大朋友都要保证一直快乐下去喔!” 记忆会褪色,视频也会变得模糊,但被定格收录在相册里的纯粹的快乐,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加珍贵和纯粹。 苏琴一早就将女儿要上幼儿园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次日一早,她就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女儿出了门。 今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家人都得整整齐齐,所以苏琴单手牵着苏黎安,苏黎安用狗绳牵着苏甜甜,一家三口齐齐趴在车窗上看着不远处人群密集的幼儿园大门。 “好多人~”苏黎安第一次上学,眼睛看到的每一幕都不愿意错过。 “汪嗷!”苏甜甜两只前爪扒拉在车窗上,也好奇地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的地方,嗅着空气中传来的混杂气味,猛地打了个喷嚏。 苏琴正在停车,幼儿园附近大半条街都不允许车辆来往,在街口就有保安执勤,外面的街道停满了车,她已经开着车绕着幼儿园跑了三圈了。 等好不容易停了车,刚刚在车上满眼新奇的小姑娘却有点舍不得离开同样呜呜咽咽撒着娇的小狗。 苏琴无奈又好笑地叹气,“小安乖啊,我们先去报名,甜甜留在车里,等下妈妈会把它安全送回家的。” 苏黎安抱着小小的狗头,莫名有点想要瘪嘴哭了。 “妈妈,甜甜也想跟我一起上幼儿园……”她哀求地望着妈妈,多希望无所不能的妈妈会魔法,然后把小狗变小装进她大大的书包里。 对此,苏琴只能表示无能为力。 她哄着小朋友在幼儿园里好好学习,这样就能回家当小狗的老师,让小狗实现在家无痛上学的梦想。 苏黎安觉得妈妈在胡说八道,但苏黎安还是握着小狗的爪爪晃了晃,依依不舍跟它说再见。 “要记得想我喔~” “我在学校会多多想你的。” 眼泪还没有从睫毛上完全掉下来,新一轮的悲伤接踵而至。 “呜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四周大量的嚎啕哭声中夹杂着同样大量的凄惨呼喊声。 苏黎安,也是其中的一员。 她从没想过小朋友们的哭声这么有感染力,小姑娘抱着妈妈的大腿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替自己反驳:不是我变小了爱哭,是这群小朋友哭得太让人难过了! 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上幼儿园是这么难过的事情啊呜呜呜…… 感受到妈妈又要松开手的动作,苏黎安一瞬间抱紧,接着哭得更伤心欲绝了。 苏琴:“……” 0423:“……” 苏琴吸了吸鼻子,抬手迅速擦掉眼泪,被女儿哭得又心疼又好笑,只能蹲在小家伙跟前给她不停地擦眼泪。 一张纸巾擦完了女儿,又收回顺势擦擦自己,然后新的一张纸继续重复…… 早上出门只带了一包纸巾的自己还是太低估开学的影响力了。 在被老师半拉半拽带进校门后,苏黎安终于想到了自己八岁的灵魂年龄。 她抬手胡乱抹掉眼泪,扒拉着学校的铁栏杆,一张小脸挤一挤正好卡在栏杆缝隙里,呜咽着反过来劝说外面眼眶红红的妈妈:“呜呜呜妈妈……世界、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呜呜呜呜呜……” 这句话犹如音效增强开关,四周小孩子们本就悲痛的哭声都跟着变得更大了。 16、听到团宠的心声 开学第一天,幼儿园里的老师们有一大半都记住了苏黎安的名字。 不为别的,就为她一句话把本来已经哄好的小孩全惹哭了。 幼儿园里乱作一团。 幼儿园外,苏琴为了不引发更混乱的场面,在女儿眼巴巴的注视下,狠狠心,抱着狗转身就走。 苏黎安:“……” 上一世到底是哪个小朋友说幼儿园特别好玩的?! 0423见她眼泪吧嗒吧嗒掉,莫名有了种小孩终于有小孩样的欣慰,之前它一直都在怀疑苏黎安上一世的年龄,毕竟就算已经活到了七岁的最后一天,那也还是个小朋友呢。 小朋友就该喜怒不定,就该大声哭放肆笑,而不是像苏黎安之前那样,喜怒不形于色,谁也猜不到她心里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别难过了。”它飞出去,又飞回来,在小朋友耳边悄声告状:“你妈妈其实没走,她躲在转角的墙后面,正拿小狗的脑袋抹眼泪呢。” 苏黎安吸吸鼻子,满意了。 胡乱擦掉眼泪,她花着一张小脸跟着来哄她的老师去教室。 教室里特别吵闹,小孩子的哭声不绝于耳,刚刚才哭过的苏黎安没资格嫌弃这些小朋友,毕竟她也是其中一员。 配班和保育员都在安抚哭泣的小朋友,主班在给小朋友们放儿歌动画,苏黎安泪眼朦胧但很新奇地张望着这间宽敞且充满了童趣的教室。 她的手臂被轻轻碰了碰。 苏黎安扭头,看向突然碰自己的小朋友。 “我叫岑钰,小名是西瓜,你呢?”小朋友鼓着一张白嫩嫩的包子脸凑近苏黎安,两小只近得好像下一秒就会脸颊挨脸颊了。 苏黎安从来没有过和同龄小朋友挨这么近的经历,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伸手把这个性格主动的小朋友往外推了一点,这才坐直身体说了自己的名字。 “你没有小名吗?”岑钰小朋友惊奇地问。 苏黎安想了想,“妈妈叫我小安。” 岑钰失望地叹了好大一口气,迎着苏黎安疑惑懵懂的目光,她人小鬼大地说:“我还以为你没有小名,那样你就可以现在取一个新的小名,就像我一样,取一个很好听也很好吃的名字~” 她小名叫西瓜,其实有点想让身边这个好乖好乖的小妹妹叫椰奶,因为她最喜欢喝妈妈点的西瓜椰奶了,可妈妈总说小朋友不能喝奶茶,每次就给她一小口尝尝味儿。 西瓜小朋友很自来熟地挨着苏黎安碎碎念,三岁的小朋友,语言系统都还没有完全加载成功,所以她讲话软糯糯黏糊糊,磕磕绊绊组织了好久才说完这么长一段碎碎念。 这对苏黎安来说是格外新奇的。 从来没有小朋友会跟她分享这种话题。 被商叙带回商家后,商叙带着她去参加了一次亲子综艺,那里面的小孩年纪都比她大一点,各有各的性格,节目组又不停派发各种任务,小孩子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机会这样头挨着头聊天相处。 新奇的体验不止此刻。 一整天的幼儿园生活体验下来,苏黎安已经有点认可上一世那些人说幼儿园里很好玩的评价了。 “幼儿园里有很多小朋友,有的很爱哭,有的假装哭,有的被哭得不耐烦,还有的好像根本听不到别人在哭。” 刚被妈妈接出幼儿园的校门,看到妈妈和她怀里的小狗苏甜甜,苏黎安就牵着妈妈的手迫不及待地讲述起自己今天的见闻。 连书包都忘了摘。 “妈妈,甜甜,幼儿园里还有滑滑梯,有跷跷板,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西瓜拉着我一起玩,她排我前面,有小朋友想要插队都被她推开了。” “妈妈,刚才牵着我手一起出来的那个就是西瓜,她小名叫西瓜,她还说想让我改小名叫椰奶,因为西瓜椰奶特别好喝。” “妈妈,西瓜椰奶是什么?真的特别特别好喝吗?我和甜甜可以喝吗?” “妈妈……” 从幼儿园门口到这条街外面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小姑娘嘴巴不停地讲,讲得干了还顺手掏出书包里的吸管水壶打开盖子咕嘟咕嘟猛吸一口,然后接着继续往下讲。 她好像有着分享不完的新奇趣事,和在家里安安静静的模样很不相同,身上好似多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眼睛明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快乐。 苏琴没急着开车门上车,而是倚在车门处,垂眸含笑看着女儿生机勃勃可爱活泼的模样,怎么看都爱,怎么看都好像看不够。 分享得正起劲的苏黎安不期然间撞上妈妈这样的目光,脑袋和嘴巴一起卡壳了半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亮地凑上去抱住妈妈的腿。 小姑娘往上仰着脑袋,软绵绵地哄人:“妈妈,我在幼儿园里也一直在想你和甜甜喔~” 她摇头晃脑地说:“老师上课的时候我想你,识字卡片上面有小狗的时候我就想甜甜,我只有下课,和西瓜去玩的时候,才没有想你们~” 她今天讲话总是甜滋滋的,不像是去上了幼儿园,反倒像是钻进了什么蜜罐子里。 苏琴心软得不行,蹲下来握住怀里小狗的爪爪,朝格外惹人爱的小姑娘挥了挥,故意笑着调侃:“竟然一直在想我们啊,那小安有没有乖乖听老师讲课呢?” 苏黎安:“……” 小朋友心虚地眨了眨眼,伸手要去抱小狗,嘴里顺带着转移话题:“妈妈,西瓜椰奶到底是什么啊?” 苏琴被逗乐,起身伸手拉开车门让两小只坐进去,关门后自己也坐上车。 车辆启动,她带着女儿和小狗一起去了奶茶店。 点了一大杯少冰无糖的西瓜椰奶,外加一杯热牛奶。 妈妈点单的时候,苏黎安就牵着小狗的狗绳,揪着妈妈的衣摆在旁边好奇地观察这个小小的奶茶店。 等回到了车上,苏琴插好吸管,先把冰凉凉的西瓜椰奶递到女儿嘴边让她尝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有没有西瓜小朋友跟你描述的那么好喝?”苏琴侧身问砸吧嘴努力回味的女儿。 苏黎安眼眸亮晶晶地用力点头。 “妈妈,西瓜说,她的梦想是长大了开一百家奶茶店,每个店里都要卖西瓜椰奶。” 顿了顿,小朋友扒拉着主驾驶的车座靠背,露出小脑袋凑过去,满是惊奇地感慨:“她的梦想好伟大!” 和西瓜椰奶的味道一样伟大! 噗…… 苏琴又忍不住想笑了。 她都快数不清放学的这一路上自己到底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多少回。 这种感觉,美好到就仿佛三岁前那个天真活泼的女儿又回来了,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改变。 可她又清醒地知道,这只是错觉而已。 不过苏琴沉溺于这种美好,并不想维持什么理智和清醒,毕竟小安今天的改变同样意味着,自己正在将她被遗失的过去一点点找回来。 这一次,小安一定可以好好的长大,会拥有很好很长的一生。 颜色粉嫩漂亮的西瓜椰奶被放在杯座上,重新启动车子,苏黎安抱着怀里那杯完整的热牛奶和小狗一起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 妈妈说不能在车上喝带吸管的饮料,不然停车急刹时会很危险。 苏黎安便抱着牛奶继续和妈妈还有小狗甜甜分享起自己今天的幼儿园日常。 有个老师的脸上戴着圆圆的眼镜,有个小朋友哭得呕吐被家长接走了,滑滑梯的时候屁股有点疼,跷跷板自己总是不能压下去,中午午睡的时候老师说睡了的小朋友举小手,于是所有人都举起了小手…… 从早上到放学,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有着格外不同的新奇趣味,以至于值得一向安静的苏黎安将这些事桩桩件件仔仔细细全部都分享一遍。 她还有着特别捧场的听众,每说一句,妈妈哪怕在开车,也会立马提供最好的情绪价值,就连小狗也会仰着小狗脑袋乖巧呆萌地听她讲话,看她笑起来就会兴高采烈地摇尾巴,再激动地汪一声当作应和。 小小的车厢里,一家三口的气氛融洽又温馨。 同样跟着苏黎安上了一天幼儿园的0423对此感到极其的不可思议。 这一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吗?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没有体会到? 它翻出自己今天的记录,发现宿主说的每一件有趣的事情的确都真实发生过,但当时作为旁观者的它对此没有丝毫波动。 它只觉得人类幼崽吵闹麻烦还天真愚蠢。 它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宿主都被那群幼崽给同化了年龄和心性。 这是它这一整天下来唯一有点欣慰的事情。 结果? 为什么同样的经历,宿主讲出来就温馨可爱得不得了,自己复盘却只得到了一串冰冷的记录? 人类和智能生命体的差别真的会这么大吗? “汪!” 小狗警惕的叫声惊醒了沉思中的0423。 同样,也叫停了苏琴和苏黎安母女二人正打算踏出电梯的脚步。 抬头看去,就见家门口处站了个人,听到动静后,也刚好转过身来看向她们。 17、听到团宠的心声 在看清那人的模样后,苏黎安无意识攥紧了妈妈的手。 苏琴低头看了看女儿,又看向来人,牵着女儿走出电梯后,语气平和地询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方的目光却也始终落到苏黎安身上,可谓是全方位将苏黎安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最后才侧身给苏琴让路,回答道:“商叙在山里拍戏,得到你有个女儿的消息,让我过来看看。” 她是商叙现在的经纪人,以前和苏琴也是一个公司的,甚至因为所带的艺人不同,还算是打过擂台的竞争对手。 不过苏琴退了后,商叙就转到了她的手里。 “进来喝口茶吧。”苏琴打开门,对对方倒没什么恶意。 当初分手也是和平分手,就连对商叙都说不上什么厌恶敌意,苏琴更不会将情绪转移到商叙现在的经纪人身上。 只是女儿的反应有点奇怪。 将某个猜测压在心里,苏琴看了眼正蹲在那里帮小狗解开狗绳的女儿,让这位前同事先去沙发上坐,自己则带着女儿去洗手换衣服。 在学校玩了一天,早上扎的小辫子早就被老师换了个发型,没有被扎上的刘海和碎发早就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光凭这个都能猜到小孩子在幼儿园里的活动量有多大。 “妈妈,商叙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消息?”赤脚站在床上,高高举起双手等妈妈脱衣服的小姑娘脑袋被蒙在衣服里,声音闷闷地问出自己的问题。 苏琴往上提衣服的手微顿,她敏锐注意到苏黎安的问题不是问商叙是谁,而是问商叙为什么会知道她。 女儿认识商叙。 几乎转瞬间便得出这样的结论,而后苏琴又想到电梯门打开看到那位经纪人时女儿的反应。 还认识这位经纪人。 发生了什么?自己死了吗?商叙得到消息后,把女儿带回了商家?但是对她不够好?否则女儿不会直呼商叙的名字。 小安不是没有礼貌的小孩,哪怕喊一句叔叔,也比直呼其名要好。 自从三岁生日醒来后,小安就没有隐瞒过太多的东西,苏琴依靠她的表现和自己的观察猜测到了一些东西,但突然和商叙扯上关系……只能是自己死了。 电光火石间,苏琴猛然想到女儿生日醒过来的第一天,她原本打算继续将女儿送去托班,这样自己就可以去公司处理业务,但那天女儿就一反常态不愿意去上托班,还非要跟自己一起去公司。 第二天,医生拿着检测结果说小安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所以那天……自己会死吗?小安不想改变这个结局,只想跟她死在一起? 苏琴逐渐攥紧了手里高高提起的衣角,眼瞳震颤,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妈妈?”衣服里面突然传出小姑娘闷闷喘不过气的声音:“我快要吸不到空气了……” 苏琴恍然回神。 她动作轻柔的将被汗打湿的衣服脱下来,伸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衣服给女儿穿上。 苏黎安大口喘了口气,等穿好衣服后伸手抱住眼前神思不属的妈妈。 苏琴下意识揽住她,垂眸看着女儿明媚活泼的模样,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声问:“小安饿了没有?要是饿了妈妈先给你煮饭吃。” 苏黎安摇摇头,指了指旁边化妆台上放着的奶茶杯:“我喝完奶就很饱很饱啦。” 所以妈妈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比如和这个上辈子也出现在商叙身边的经纪人交涉,看看对方前来的目的。 苏黎安心中平淡如水。 死过再重生一回,她好像才发现自己上辈子得到的商叙的那些宠爱有多虚伪和廉价。 哪怕上辈子早就知道他对自己的在意是不值钱的东西,但这位经纪人这么早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妈妈只是带自己去了几次公司,远在大山里拍戏的商叙就得到了消息。 那么上辈子呢?上辈子妈妈可是直接死了,所有人都知道妈妈死了,留下一个小孩,那商叙和他的经纪人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真如商叙说的那样,在大山里拍戏得不到消息,一年半后得到消息才来找她带她回商家的吗? 肯定不是的吧? 消息这么灵通的人,那么久不出现,无非是想要当自己不存在,不愿意在妈妈死后接手自己这个累赘而已吧? 那为什么上辈子无视了自己一年半后又恍如天神下凡一样来解救自己了呢? 苏黎安无可避免想到了那档亲子综艺。 她在后来发现商家人不对劲时,也补看过这档综艺,综艺里一开始自己瑟缩惶恐宛如受惊的鸡崽,哪怕身上穿着最精致的童装,站在一群星二代小孩里就是那么的刺眼和格格不入。 当时商叙在单人采访里说什么?说孩子在母亲身边长大,后来出了一些事,他才将孩子接回身边,还笑着对镜头说孩子还小,他失职没有陪伴在身边,以至于可能学了一些不太好的习惯,希望观众们能够对苏甜甜小朋友多一点点包容和理解。 他说他之所以百忙之中接了这档综艺,就是为了和女儿在旅途中培养彼此之间的感情,也希望女儿的妈妈看到后能够为孩子的成长感到欣慰。 他一字不提苏琴已经死亡的事,满嘴都是推卸责任和往父亲这个身份上不断地贴金。 苏黎安至今都记得那段采访的片段播放时,屏幕上划过密密麻麻的弹幕。 [啊啊啊啊心疼哥哥,哥哥真的很负责,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都是超级负责的爸爸!] [难怪甜甜刚出现的时候那么奇怪,原来在妈妈身边根本没有得到好的教养。] [哥哥博文里说过,时最近才得到有个孩子的消息,以前根本不知情,那个女人好恶心,故意隐瞒孩子,现在不想养了又丢给哥哥,太不要脸了!] [呜呜呜呜父女两个都是苦瓜,大苦瓜和小苦瓜,哭死我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妈妈啊?] [哥哥已经是潜在的女儿奴了,每次一看到甜甜,眼神和表情都变得好柔和,甜宝虽然没有一个好妈妈,但上天给她发了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好吧,我原谅小孩之前那些小毛病了,但我还是想说,孩子妈妈把她养得好差!之前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孩!] [我又回看了一下,前几集甜甜连笑都不会笑,瑟缩得像个小鹌鹑,好像全世界都在谋害她一样,还总是一惊一乍的,真的喜欢不起来。] [………………] 仅仅一档综艺,自己的出现就让商叙赚足了话题和热度,粉丝铺天盖地的宣传他对自己这个不讨喜的女儿有多好有多充满了父爱,他甚至因此成为了公认的国民奶爸,本来沉寂了一点的事业再度上升,然后在自己不受控的吃瓜系统的帮助下疯狂腾飞。 0423说她是团宠主角。 可每次听到0423这么说的时候,苏黎安都有点想笑,想要让它回到上一世仔细地看一看瞧一瞧,看看到底谁才是所谓金手指和光环的最佳受益人。 所谓团宠,不过是一个能给所有人都带来利益的工具人而已,一个活着的金手指,哪里算得上是人呢? 可悲的是,在自己不知情的那一年多时间里,商叙虚假的关心和爱,却被她当成了真正的糖,帮助她慢慢脱离了苏婷一家人带来的噩梦和阴影。 正如那些观众们所说,她变得爱笑了,变得活泼开朗积极向上了,被商叙和商家人用虚假的爱养得很好。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真不了。 当虚假被揭穿的那一刻,所有吃进肚子里的糖就都变成了剧毒的砒霜。 苏甜甜死在了发现真相的那一刻,那个刚刚才脱离梦魇,幻想以后能好好的有尊严活下去的小朋友,又褪去了人皮,变成了一条被人豢养的狗。 狗就是狗,一辈子都当不成人的。 可苏黎安现在有妈妈了。 有妈妈爱的小孩,不会当狗的。 既然上辈子最后一丝被救赎的感动都变成了利益驱动后的行为,苏黎安仅有的一点点疙瘩也就此消除。 “琴姐,商叙的意思是给你足够的抚养费,从今以后这个孩子不能和他有任何牵扯,他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你应该也明白一个艺人的黄金期有多宝贵,要是因为孩子毁掉的话……” 名为薛雅的经纪人说话并不委婉,毕竟她们曾经是同事是对手,这样的话题并没有什么委婉的必要,唯一不太好的,大概是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以后商叙如果想要挽回形象会很难。 不过谁又能说薛雅故意当着母女二人和一条狗的面说这些,不是故意想要彻底断掉这段关系呢? 苏琴在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她来这一趟的目的,闻言并没有什么被激怒的表现,反而轻笑了下,坦言道:“从始至终,我从没想过我的孩子要跟他扯上任何关系,希望你回去后也能帮我转告他,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在我们眼前,否则我不保证他还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继续待下去。” 薛雅明白,这是提醒,也是警告。 苏琴作为行业顶尖的经纪人,现在半退圈开公司做幕后,不提她手里捏着多少资源人脉,就说她作为商叙前经纪人,哪怕在媒体面前随口一句诋毁,都能让商叙这么多年的人设白立。 18、听到团宠的心声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猜出女儿异常的一部分真相时,苏琴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商叙。 说她虚空锁定也好,说她鬼迷心窍也罢,当她的怀疑被自己认定的那一刻,商叙的罪名就已然成立。 也别跟她说什么小安现在不是好好的这种话,那只会让她更加想要报复曾经伤害过小安的每一个人。 “琴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薛雅起身告辞,被苏琴送到电梯口时,回头发现那个小姑娘没有跟过来,压低了声音提醒苏琴:“琴姐,别怪我多嘴,我还是想提醒您,比起和商叙还有商家彻底断掉关系,不如找机会用一用他们,否则他商叙凭什么不生不养还占着孩子父亲的身份?” 苏琴有些诧异地对上她的目光。 电梯到了,薛雅冲着她微微颔首,转身神色如常地离开。 电梯门合上,开始下行。 苏琴站在电梯门外,低头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薛雅刚才塞给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纸条下方还写了一句话:“盼:有机会能和苏总共事。” 怔愣片刻,苏琴倏而笑了起来。 她也期望着和这位聪明人共事的那一天。 商叙派人贸然打扰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一家三口的生活。 当苏黎安适应并开始享受幼儿园生活的时候,天气也已然转凉,进入深秋了。 小手的手背上印着小红花印章,苏黎安背着书包在落日的余晖中欢快地跑向妈妈。 “小安,你等等我呀!!!”身后传来西瓜超级大声的呼喊。 苏黎安抽空往后看了一眼,转头又毫不犹豫加快了脚步。 西瓜气得跺脚,站在队伍里脸颊鼓鼓地瞪着好朋友跑走的背影。 她生气了,决定要单方面和小安绝交30秒! 苏琴蹲下来张开手,笑着将飞奔而来的女儿接了个满怀。 “妈妈!”苏黎安脆生生地喊完她,凑近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苏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揉揉小姑娘每天都被汗打湿的头发,温声问:“今天在幼儿园玩得开不开心?” 苏黎安用力点头,继而又苦恼地叹气:“但是西瓜真的太粘人了,她只想跟我玩,可是我想要静一静。” 苏琴被她人小鬼大的话语和动作惹得笑个不停,双手捏住女儿两边的耳朵扯了扯,调侃道:“这话可不能跟西瓜说,不然她听到了会很伤心的。” 苏黎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低头用目光绕着妈妈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找到每天都来接自己放学的另一位家庭成员,不由疑惑追问:“妈妈,甜甜呢?” “甜甜……它最近可能有点厌学。”苏琴试图委婉解释。 苏黎安茫然的和妈妈对视。 厌学?? 苏琴轻咳一声,忍笑说:“因为小安每天放了幼儿园回去就把老师教过的全部给甜甜也教一遍,最近甜甜对出门都变得很抗拒。 我还以为它是生病了,带它去看医生,结果医生跟我说,它是认为只要出门接你放学,回家自己就要学习,所以产生了厌学情绪,抗拒出门了。” 苏黎安:“……” 天天看苏黎安给小狗上课的0423:“……” 哦豁,狗都不学! 苏黎安不承认这是自己的问题,小朋友趴到妈妈怀里,哼哼唧唧撒娇,倒打一耙告状说苏甜甜不是个合格的好学生,今天回去不给它的爪爪木板上画小红花了。 苏琴捏捏女儿的脸颊,帮她摘下书包,带她一起往外走。 路上遇到幼儿园里其他熟识的小朋友家长,就会停下来聊几句,在看到西瓜的妈妈急匆匆往里走的时候还提醒她跑慢点,别撞到其他小朋友。 幼儿园家长社交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 以前没有小孩,苏琴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孩的社交圈,也能扩展成家长的人脉。 女儿每交到一个好朋友,她的人脉就会往外扩展一圈。 偏偏整个幼儿园绝大部分小孩都爱和女儿玩,连大班的小朋友妈妈都经过老师介绍加了她的好友,然后帮自家孩子问能不能和苏黎安当好朋友。 她的社交软件里每天收到的消息也不再局限于工作,班级群里老师发的通知和安排,其他家长问哪个周末约着一起带孩子去哪儿玩,还有用家长的账号发来一段段奶声奶气问候的小朋友们。 小孩们很讲礼貌,就是有一点点的话痨。 一条语音消息要发满60秒,实际上有用的内容不到十秒,剩下五十秒全在努力组织语言和咽口水和喘气儿。 苏琴有时候听女儿和他们聊天,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 他们都聊些什么呢? “小安,你、你到家了没有呀?” “小安,给你看……我爸爸他、他养的乌龟~” “小安,我……嗯……我、我妈妈给我买了这个……这个冰淇淋,你想不想吃?” “小安,明天、明天下课,我们一起去……嗯、去厕所好不好?” 女儿在幼儿园里的受欢迎程度远超苏琴的预料。 有时候苏琴坐在沙发上打量女儿,怎么看怎么觉得小朋友安静乖巧,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外向活泼能交到特别多好朋友的那种小孩。 正如现在,她在开车,女儿捧着她的手机跟好朋友西瓜聊天。 西瓜:“小安,你知道吗?我刚刚……嗯,刚刚很生气,所以跟你绝交了30秒!” 苏黎安按下语音键,平静反问:“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西瓜奶声奶气地回她:“已经过了30秒,我都不知道生气了。” 苏黎安放下手机。 几秒后,西瓜的语音又来了,“小安,你怎么不说话?你在陪狗狗玩吗?” 还没听完,西瓜的语音又弹出一条:“要不、要不你把狗狗,嗯……带来我家吧,给我爸爸妈妈养,这样、这样就……我就能去你家了。” 边开车边支棱着耳朵偷听的苏琴:“……” 苏黎安叹气回答:“不可以,我的狗狗最近厌学了,你的爸爸妈妈应该不喜欢不爱学习的小狗。” 西瓜:“不会的,我妈妈说,养我不如养小狗,她说、说小狗比我听话,不会、嗯……就是惹她生气。” 西瓜:“小安,你知道吗?我妈妈她……她生气的时候,超级超级可怕!” 苏黎安好心提醒:“你别这样说,你妈妈全部都能听到的。” 西瓜有长达几分钟都没有发过来消息了。 但没一会儿,又倔强地发来一条语音,带着吸鼻子的哭腔:“小、小安……我妈妈是、是全世界最……最温柔的妈妈呜呜呜呜呜……” 每次接女儿放学回家的路上,苏琴上扬的嘴角就没有下去过。 等到了家,苏黎安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躲在狗窝里的苏甜甜给抱出来。 苏甜甜嗷嗷呜呜地抗拒乱动,试图从小朋友的怀里挣扎出来。 然而它始终挣脱不掉命运的桎梏。 苏黎安把小狗摆放端正,一本正经地批评它:“甜甜,作为一只全世界最可爱的小狗,你怎么能不爱上课呢?!” 听到熟悉的最可爱三个字,甜甜的狗尾巴开始晃。 苏黎安见它乖乖仰头看着自己,心软又嘴硬,继续批评道:“上课是为了让你变成聪明小狗的,这样出去和别的小狗一起玩的时候,你懂得最多,就能当狗狗里面的老大!” 捕捉到“聪明”这个词汇,甜甜的尾巴摇得更欢快了,小狗脊背仿佛都挺直了许多。 苏黎安见它态度良好,再接再厉:“虽然你是我们家的小宝贝,但是不可以厌学,不然我今天就不给你发小红花了,听到了吗?” 被叫小宝贝的甜甜大声回答:“汪!!” 并兴奋地转着圈圈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苏黎安满意地点头。 苏琴拼命忍笑。 唯一能听懂小狗讲话的0423无情拆穿:“小安,它以为你是在夸它。” 苏黎安神色微僵,转瞬又小大人般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追着尾巴努力撕咬空气的小狗抱到怀里,亲了亲它的脑袋瓜。 “算啦,你不爱学习就不爱学习吧,就算变成笨蛋小狗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你快乐就好了。” 她说着,举起小狗的两只爪爪认真夸夸:“甜甜永远是我们家最可爱的快乐小狗!” “汪!” 小狗认可,小狗骄傲! “小安,再陪甜甜玩一会就洗手准备吃饭了喔!”苏琴放下膝盖上的笔记本,起身准备去厨房炒菜。 饭是提前就预约着闷在锅里的,菜是在去接小朋友之前就切好备好的,母女二人的晚饭都很简单,回来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就能开饭了。 听到妈妈的话,苏黎安放过笨蛋快乐小狗,丢下书包去洗手。 又是一个温馨静谧的夜晚。 被窝中,苏黎安蜷缩在妈妈怀里,听妈妈讲了两个睡前故事都没能睡着。 “是不是白天在幼儿园睡多了?”苏琴打着哈欠问眼睛睁得大大圆圆的小朋友。 每天讲睡前故事,都会很容易把自己给哄睡着,苏琴这会儿已经有点强撑睡意了。 苏黎安换了个姿势趴到妈妈的肚子上,软乎乎地问:“妈妈,要是我也和甜甜一样不爱上学,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呀?” 19、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琴略微打起精神,身体往上坐了些,将趴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也抱起来,在黑暗中摸摸她的头发,轻声回答: “不会,妈妈只希望小安快乐健康。” 苏黎安追问:“考试成绩很不好呢?我考一个零分。” 苏琴失笑,“就算考好几个零分,妈妈也不会生小安的气。” 这回,她不等苏黎安再问,就直接对小朋友说:“如果小安真的很不喜欢学习,那妈妈就送你去体验别的课程,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许多值得探究的事物,小安喜欢哪个,妈妈就送你去学哪个。” “小安,我求的从来都不是你将来多么争气努力考高分和好学校,我只希望你能够看到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你知道吗,起点决定了你的下限,但你自己的学习和对世界的认知决定着你的上限,如果上限不高,那么可能你一辈子都只会碰到各种各样难以摆脱的烂人烂事,它们会拼命拽着你陷入泥沼,但要是你站得足够高,看得足够远,那么你眼中看到的就是美景,遇到的都是好事,就连烦恼都是别人难以奢求的梦想。” “妈妈,我有点听不懂。”苏黎安侧头把耳朵贴在妈妈的心脏处,听着她胸腔中传出的有力平稳的心跳声。 脑袋被轻轻地摸了摸,头顶响起妈妈温柔含笑的声音:“因为小安学到的知识,看到的世界,都还不够多,所以才会听不懂妈妈讲的话,不过小安可以记住它,等将来你学得够多看得够多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能懂了。” “……这句话我听懂了。”小姑娘自黑暗中抬头,小小声地控诉:“妈妈你在劝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说好的只希望小安健康快乐呢? 苏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瞌睡也没了,搂着女儿亲了亲,温柔哄她:“我们小安真聪明,不过妈妈也没有欺骗你,学习是最便捷的认识世界的途径,不需要你吃苦受罪摸爬滚打,也不需要你不择手段去争抢什么。” “如果世界是一棵大树,那学习就是挂在树枝上最接近你的那颗果子,你不用承担爬树的艰难和危险,不用寻找和举起摘果的竹竿,只需要轻轻抬手就能将它摘下来。” “树上还有别的果子吗?”苏黎安抓住她话语中隐晦的重点。 苏琴:“当然有,甚至有一些也垂得很低很低,低到你伸手就能够着。” “那我可以摘别的果子吗?”苏黎安困惑地抬头。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妈妈的大手轻轻圈住,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了她的小手,然后带动着她举了起来,像是要做一个摘果子的动作。 “树上有无数颗果子,品尝过的人都告诉你,学习这颗果子摘取起来最方便,吃起来也最甜,果肉里面也最安全,不会长很多难以下咽的蛀虫,同时他们也告诉你,其它的果子有的好吃,有的难吃,有的有蛀虫,有的内里早就腐烂,但具体是哪一颗他们也分不清楚。” 苏琴晃了晃女儿的小手,问她:“这棵树最低处的果子,你只能摘一颗的情况下,小安会选择哪一颗呢?” “……”苏黎安不说话了。 她借着妈妈的托举,也跟着在黑暗中做了个摘果子的动作。 好神奇好奇妙的感觉。 上一世的苏婷一家从来不给她去学校接触学习的机会,只把她当狗一样养在阳台上。 后来去了商家,他们口口声声说她没有基础跟不上学校的进度,所以专门请了家庭教师来家里教导她,填鸭式地灌输各种知识,实际上也根本不在乎她到底学得好不好,只给她定下要求,必须在什么阶段学会固定的课程,外语,钢琴,小提琴,书法,画画…… 她学得倦怠了,他们就维持着慈眉善目的模样跟她说,学习是为自己学的,说圈子里的谁谁谁考取了什么证书,被多少人称赞。 可她学的永远是外语音乐书法画画这些,商家和旁人聚会的时候,商叙带自己去更多节目露脸的时候,她就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表演这些东西。 她从没学过学校里的书本,后来心里一次次地升起疑惑,商家人听到了,听得多了,可能怕她察觉到温情下的真相,所以才开始正式送她去学校里读书。 到了学校,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学的那些和其他小孩在学校里学得根本不一样。 原来商家安排的那些课程,是小孩子们的父母在学习之外,专门花钱给他们报的兴趣班。 商家负责照顾她的那位保姆总黑着脸私下骂她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但她从来没有体会到什么是“福”,又如何能够感知到商家给予的福分呢? 就如同现在。 漆黑的夜晚,柔软温暖的被窝,她趴在妈妈的心窝处,听着妈妈强忍睡意,不厌其烦地谆谆善诱,用各种可爱有趣的比喻引导她好好学习……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知到了什么叫“福”。 带着妈妈的体温,妈妈的心跳,妈妈声音里藏都藏不住的温柔爱意。 是温暖到让人想要落泪的幸福。 苏黎安想到之前自己对小狗不良好的学习态度说了哪些话。 是一点点的威胁,关于小狗不爱学习就不会有小红花的威胁,小狗以后会变成笨蛋小狗的威胁。 是无奈的纵容,她记得自己抱着小狗妥协时说过的话。 “算啦,你不爱学习就不爱学习吧,就算变成笨蛋小狗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你快乐就好了。” 可妈妈对她不是这样的。 在妈妈眼中,苏黎安不是家养的小狗,不是真的只需要快乐玩耍就行的小狗。 而是需要她用心呵护的孩子,需要她帮忙构建正确三观的小朋友,需要她引导教育如何才能更快更安全地接触和认识世界的女儿。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黎安沉浸在这样温暖又奇妙的感知当中,手臂被有节奏地轻拍着,不知不觉间便闭上眼睡了过去。 一只手虚虚遮住她闭上的眼睛,啪的一声轻响,围栏外的夜灯被打开。 苏琴侧身小心将熟睡的女儿平放到属于她的小枕头上,又给小家伙掖好被角,这才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安静地看着女儿安稳熟睡的模样。 这么小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她该怎么去面对庞大世界的恶意呢? 没有妈妈在身边的日子,举目无亲每一天,小安会不会躲起来偷偷哭了一次又一次? 她是怎么回来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还有谁伤害过她?小安的记忆这么好,童话故事听一遍就能全部记住,那受过的每一次伤害,是不是也会在她的脑海里被不断清楚的回忆起,哪怕更鲜活的记忆也难以覆盖过去? 手肘下压,苏琴偏头紧挨着女儿的脸颊躺下,听着女儿细微平缓的呼吸声,也跟着闭上了眼。 卧室的一角,被布置得同样温馨的小窝里,土黄色的小狗蜷缩成一小团,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怀里还抱着一只被咬掉了半个耳朵的狐狸玩偶。 夜色静谧。 商叙闭着眼任由助理帮忙卸妆,顺带询问旁边的经纪人:“这次拍到她照片了吗?” 薛雅眼底闪过一抹无语,商叙上次让她过去警告苏琴母女不要和他有任何纠葛,她话带到也就离开了。 可回来后,商叙却问她有没有拍苏琴和那个孩子的照片?? 自从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说实话,薛雅看谁都觉得对方有病。 而自己手底下最大牌最难伺候也最有病的,绝对非商叙莫属。 她暗中翻了个白眼,语气平静地回答:“远远地拍了一张,画质还算清晰,要看看吗?” 实际上是和苏琴沟通过后,经过母女二人同意才拍摄的,她疯了才会为了商叙得罪自己将来的退路。 商叙闭着眼朝她伸手。 薛雅将手机上的照片调出来递给他,当好尽职尽责的工具人,什么话都没说。 手机到了手里,商叙终于舍得睁开眼睛了。 他放大照片看了一会,不自觉地皱眉:“她长得不像我。” 薛雅又想翻白眼了,但职业素养让她强忍着内心的无语,还能笑着打趣:“听说小孩子小时候跟妈妈长得像的话,长大的过程里就会越来越像爸爸。” “况且小时候不像你也挺好的。”薛雅迎着商叙略微不满的视线,坦然道:“苏琴作为你的前经纪人,现在又在圈子里,肯定还是有很多人在关注她,要是小安和你长相相似的话,到时候公关危机都不知道会闹多大。” 说得挺有道理,就是有点不太中听。 商叙又看了照片好几眼,这才把手机还给薛雅,顺带说一句:“把这张照片发给我。” “ok。”薛雅当即转发给他,并且当着对方的面将自己手机里的照片、存档以及聊天记录全部删除干净。 商叙终于满意地闭上眼睛,任由助理继续为他卸妆。 只是指腹摩挲着自己的手机,脑海里不断闪现那张照片中的母女。 是苏琴蹲在幼儿园门外的人行道上,张开手笑看着苏黎安朝她欢快奔跑过去的画面。 那个孩子知道自己有个爸爸吗? 苏琴有没有跟她提起过自己? 苏琴会不会将孩子的存在捅到明面上,让自己不得不负责? 那个小孩姓苏?是因为跟他姓会暴露什么吗?还是说苏琴压根没想过将孩子和自己扯上关系? 20、听到团宠的心声 “小安今天在学校里有没有想妈妈?”苏琴又一次将飞奔而来的小姑娘接了个满怀。 小孩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眸也亮晶晶,浑身上下写满了年幼却蓬勃的生机。 宛如一株在秋风中摇曳生长的笔直小树苗。 “我想了好多次!”苏黎安背着书包把自己塞进妈妈怀里,弯着眼笑嘻嘻地哄妈妈:“想妈妈,想甜甜,有一百万次一千万次那么想~” 小朋友独有的夸张描述逗笑了苏琴,她理了理女儿乱糟糟的头发,又帮她拎过日渐沉重的书包,温声道:“马上要放元旦了,小安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妈妈带你和甜甜一起去玩。” 苏黎安歪头盯着妈妈想了想,摇头道:“我只想跟妈妈和甜甜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言外之意,不知道去哪儿玩,但还是想出去玩。 苏琴捏捏她这段时间有点瘦了的小脸,“那这两天还可以继续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嗯嗯!” 苏黎安解下书包一身轻松,又蹲下去抱住甜甜的小狗脑袋,问了和妈妈刚才一模一样的话:“甜甜,在家里有没有想我呀?” 甜甜被捏住耳朵,又被捧着脸,只有尾巴欢快地摇着,闻言兴奋地汪了两声。 听不懂,但小朋友自有逻辑。 “我就知道你最想我了对不对?等下回家我和妈妈牵你出去公园里找别的小狗一起玩喔!” 然而元旦当天,她们哪儿也没去。 苏琴的工作室临时接到一份合作邀请,需要她亲自带着名下的艺人去谈。 从家里离开的时候,苏琴抱着女儿,有些愧疚原本说好的行程被突然打断,让女儿几天的期待都落空。 对于妈妈的抱歉,苏黎安表示理解,她捧住妈妈的脸,将其挤出一个有点丑丑的笑,软声说:“没关系的妈妈,你的工作也很重要,工作了才能挣到足够的钱养我和甜甜,等以后我长大了,也工作挣钱养妈妈和甜甜。” 她不是成年人,但寄人篱下的每一天,两个家庭的辗转,都让她比普通小孩更清楚金钱和权势的力量。 贫穷使人变得更加暴怒贪婪,整个家庭都会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钱财富贵却格外养人,哪怕是一条狗都能被养得金尊玉贵。 苏琴看着女儿笑眼弯弯的模样,偶尔总会有一种自己在被女儿包容着的错觉,她压下心里的不舍,也捧住女儿的脸颊,亲了亲她的额头。 “这几天我让之前那个叫小洛的助理姐姐来陪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去哪儿玩,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帮助,都可以叫她,妈妈给小洛姐姐长了很多工资,所以我们小安不用担心会麻烦到她,好吗?” 苏琴认真地叮嘱着。 她每说一句,苏黎安就乖巧地点点头,等她把能说的全都说完了,小朋友已经开始主动伸手推着她往外走了。 “妈妈你快去上班吧。” 苏黎安把妈妈推到电梯口,催促她赶紧离开去上班,甜甜也很乖,一直绕着母女二人转圈圈。 小狗不知道分离的不舍,它只以为主人又要出去打猎了。 目送电梯门合拢关上,苏黎安脸上可爱乖巧的笑容一秒消失不见。 她往门口走,还守在电梯口的甜甜疑惑地看看电梯,又扭头看看苏黎安,不太明白,但还是欢快地跟上了小朋友往回走的脚步。 门被砰地合上。 苏黎安背靠着门坐在了玄关处。 甜甜跑过来,疑惑地歪头瞅瞅她,然后把自己的小狗脑袋搭在她身上。 “汪?” 你怎么霸占小狗的专属等人位置呢? 每天家里的两个人类出去打猎时,甜甜就会四只爪爪贴着趴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电梯运行停顿的声音,和时不时经过的脚步声。 每当听到点动静,它就会满怀期待地抬起脑袋凑近门缝努力地扒拉和嗅嗅。 等脚步声走远后,它又重新趴回原地,继续耐心地等待下一次动静的到来。 可今天它的专属趴趴地被苏黎安占据了。 小狗没地方趴趴,就把自己的小狗脑袋塞到小主人的怀里,自己找了个新的姿势重新趴好。 是等待,也是陪伴。 苏黎安抱着它,坐在地上不太想动。 0423有点担心宿主当下的精神状态,忍不住打破室内古怪的安静,“你还好吗?” 苏黎安低垂的眼睫颤了颤,她抬头看向0423,点了点头:“我很好呀~” “……”看着不像很好的样子。 0423开导她:“你在幼儿园里每天也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妈妈,你应该能够习惯这种短暂的分别。” 苏黎安:“我很习惯啊。” 0423:“……那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苏黎安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辩解:“我屁股太烫了,要坐在地砖上凉一凉。” 0423:“……” 0423正打算说一点残忍的话,就突然听到有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它一愣,原本靠着门坐的两个小家伙却都一激灵支棱起来。 “小安?”苏琴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两双直勾勾望着自己的眼睛。 她狐疑地猜测:“你是不是一直在这儿等着?” 苏黎安没说话,看着小狗甜甜已经兴奋地冲上去围着妈妈转圈圈伸爪爪扒拉裤脚,抿了抿唇,这才无视这个问题,仰头反问:“妈妈,你怎么回来了?是忘记带东西了吗?” 苏琴先捕捉到女儿眼中转瞬即逝的欣喜和更多的失落,心脏像是被一只小手给轻轻揪了一下,不是尖锐的疼,而是泛着浅淡的慌乱无措。 她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端端正正站在原地没动的女儿。 “妈妈想到要离开好几天看不到我们小安,所以特别特别舍不得,而且今天是元旦节,妈妈没有陪小安和甜甜一起出去玩已经很过分了,怎么可以连元旦节的礼物都不给小安准备呢?” 她一只手举着那个盒子,另一只手将其拆开,拿出其中的电话手表,笑着从怔愣的女儿笑了笑,“小安把手手伸出来,妈妈给你戴上看看好不好看,不好看的话,现在还有时间,妈妈去给你换别的颜色和款式。” 苏黎安的第一反应是将手全部背到了身后。 这是一个极为明显的防备和抗拒动作,却不是对苏琴的,而是她身体长久形成的本能。 只是在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后,她反应过来,在妈妈含着笑意和期待的目光中,试探着将手伸了出去。 冰凉的表带被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大人总是能很轻松就能做好所有的操作。 “小安喜欢吗?”苏琴松开手询问。 这不是苏黎安收到的第一个电话手表。 第一个是当初商叙要带她去上亲子综艺的时候,商叙的经纪人薛雅专门给她买的一个,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就她没有的话会很突兀。 可那时候她刚从苏婷家被救出,整个人瘦骨嶙峋还又黑又丑,那个漂亮的电话手表被系在她的手腕上,格格不入显眼至极,很快就成为了商叙爱她宠她的证明之一。 “喜欢~”苏黎安举起手腕,看着亮起的表盘,还有上面隐约映照出的自己的脸庞,重新看向妈妈的眼睛,重新又认真地说了一次:“妈妈,我超级超级喜欢的!!” 这份意料之外突兀出现的礼物,对苏黎安而言格外特殊。 仿佛一份跨越时空的礼物,掩盖掉了过去的伤疤,也填平了曾经那份充满怒火的贪望和不甘。 不是什么虚假的爱的证明,不会显眼得格格不入,更不是为了融入谁而特意准备。 最重要的是,这是妈妈急着去公司的路上,都会专门去店里买来再拿回家第一时间赠送给她的元旦节礼物。 因为舍不得分开,因为不想分开的这些天没办法联系,所以比起工作,妈妈会更先解决这个问题,这件事对妈妈而言,比工作更重要。 是爱,是礼物,是依赖。 21、听到团宠的心声 注意到女儿眼中的光亮,苏琴也跟着笑起来,伸手将小姑娘搂进怀里,挨着蹦蹦跳跳的活泼小狗,耐心教女儿怎么使用这个电话手表。 “妈妈让工作人员在里面下载了小朋友喜欢玩的小游戏,还有很多很多的语音故事,这里面还有妈妈和那位小洛姐姐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不能解决的危险事情,报警就按这个……” 她讲得很仔细,仿佛根本不急着去工作,只求苏黎安能够完全掌握这份元旦节的小礼物。 苏黎安明明会用,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妈妈讲的每一句都听得认真专心,好似生怕遗漏了哪一句。 等妈妈的目光第三次落到表盘上的时间时,苏黎安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催着妈妈快去工作。 可这次舍不得的人变成了苏琴。 她想到自己刚才推开门看到就在门口仰头望着自己的女儿和小狗,心软又心疼,忍不住伸手将女儿往怀里更用力地抱了抱。 “小安要是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她不知道第几次叮嘱。 苏黎安点点头,又和甜甜一起把妈妈送到了电梯口。 等电梯门关上,苏黎安回到家,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会空荡荡的屋子,最后跑过去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放在门口,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等。 0423不太理解,“你妈妈已经去公司了,不可能再回来一趟的。” 苏黎安偷偷瞪了它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0423:“……” 瞪它干什么?又不是它让苏琴去出差的。 “万一妈妈又忘记带东西呢?”苏黎安振振有词,“妈妈刚才就回来了,等下可能还会回来的。” 此时的她就和小狗甜甜一样,挨着门,侧耳听着门外的每一次动静,每一个脚步声的靠近都会让她以为是妈妈又回来了,等脚步声走远后,她又才失落地重新坐好,继续双手捧着脸发呆等待。 在车上透过监控看到这一幕的苏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以前她从没想过成家生孩子,因为她非常清楚生育对自己身体所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哪怕她还年轻,她也根本没有做好要孩子的准备。 准确来说,从一开始她就是坚定的独身主义,世界之大,踽踽独行,她是享受孤独和自由的。 可商叙那个高傲的蠢货,遭人算计不说,还拉着她下了水,等事情尘埃落定后,苏琴改变不了结果,便直接辞去了经纪人的工作,离开了那个大染缸一样鱼龙混杂的公司。 对于孩子的到来,苏琴其实是有所预料的,因为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办法做任何措施,她之后也没有吃药。 可能是遭受了事故后整个人浑浑噩噩格外脆弱,她当时脑袋里想的就是没有怀孕是好事,如果真的怀了……那这种突然出现在生命中的意外,她也可以尝试着接受。 人真的很难抗拒一些特别的一瞬间,哪怕理智拼命告诉她当下应该怎么做,可感性的冲动却能够完全压制理智,做出一些格外不合时宜甚至在外人看来完全是昏了头的行为。 她收下了商叙的赔偿,再加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打算开个小小的工作室先试试水。 起步阶段很慢,因为那段时间她刚和商叙划清界限,外界粉丝和狗仔的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因此当肚子里的孩子悄然出现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却没有去医院检查。 直到孕中后期的时候,商叙有了新的经纪人新的工作行程,她的名字在粉丝群体中也已经和商叙划分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才第一次去了医院。 之前那几个月,她完全有机会打掉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可她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告诉商叙孩子的事情,因为在她这里,这个孩子是完全独属于她的,和商叙绝对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医生没说是个女孩,却又说孩子发育很好,手长腿长,以后长大了肯定和妈妈一样漂亮。 不知为什么,在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孩儿时,苏琴一直不太安稳有些忐忑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她说不清当时是什么感受,只是从医院出来后,她第一时间开车去商场,买了好多婴儿会用到的东西,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和玩具摇篮推车…… 回到家,看着镜子里已经显有孕态的自己,她更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幻想起女儿未来会不会长成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她开始隔着肚皮和肚子里的小朋友说话,开始自称妈妈,喊肚子里的小家伙宝宝。 她买下的房子很大,一个人住的时候很空,可当她意识到这个空间里还有另一个小生命的陪伴时,她突然不觉得房子空荡了。 她开始规划给女儿的玩具屋,规划要提前将边边角角全部用软布包裹起来,每天都会分出许多时间看网友们总结的育儿经验和孕期以及生产后的注意事项。 剩余的时间则用来给不知道能不能听懂妈妈话的小朋友讲可可爱爱的小故事,讲水池边的小青蛙,讲捞月亮的小猴子,讲被大灰狼追着跑的小猪…… 除此之外的时间,她也没有浪费,她开始筹建团队,继续做工作室的前期准备。 她不可能放弃事业,反而因为有了肚子里这个小家伙,她在事业上的野心反而更加蓬勃。 她想给女儿足够多的爱和钱。 苏婷照顾她坐月子的时候,才调侃她说她以前看到小孩都烦,现在有了亲生的孩子,知道当妈是什么感觉了吧? 苏琴当时没说话,现在却可以回答。 是被一个鲜活可爱的生命全身心爱着的感觉,是有了牵挂连死都不舍得也不敢死的感觉,是喜怒哀乐都完全被那个小小的人儿牵着走的感觉。 是看着另一个自己被好好爱着好好长大的感觉。 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苏琴打通了手机里新存的女儿的电话。 监控摄像头里,小姑娘先是呆了呆,低头横着手腕确定接通后,下一秒幼嫩的童音就通过车载蓝牙传递到了苏琴的耳朵里。 “喂~妈妈,你怎么知道我想你了呀?”小孩子声音拖得长长软软的,听得人心尖发痒。 一听到女儿的声音,苏琴的唇角便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她也跟着放软了声音,“小安怎么坐在门口?怎么不去沙发上看电视玩?” 监控镜头里,小姑娘意识到什么,立马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小跑到柜子上的监控摄像头跟前,小脸凑近变成大脸,眼睛布灵布灵地眨,于是声音也从监控和蓝牙耳机里同时响起: “妈妈!你要专心开车喔!大人开车的时候不可以玩手机!!” 苏黎安板着小脸,眼睛瞪着镜头超级严肃地提醒。 凑得太近了,隔着屏幕,苏琴看到了女儿眼中和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慌。 她唇角笑意消失,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认真答应:“好,妈妈听小安的话,会好好开车不玩手机的,那小安也别在门口坐着了好不好?去沙发上玩,等妈妈到公司了再给小安打电话。” 苏黎安毫不迟疑地乖巧点头。 然后主动挂断了电话。 - “她已经逃脱当初的命运了,你不必这么紧张。”0423飞到小孩头顶安慰她。 苏黎安的目光盯着趴在地毯上睡觉的小狗甜甜,嘴里回道:“命运是一成不变的吗?” “或许是被安排好的。”0423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 别的人的命运不确定是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和主角相关的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早有剧本。 他们都在为主角的命运服务。 苏黎安抬手将它从脑袋上抓下来,看着这颗像眼珠一样眨动的系统,轻声问:“是被这个世界安排好的吗?” 0423没有回答。 但苏黎安已经有了答案。 苏黎安并不觉得生气,反而偏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如果答案早就被写好……”她低声喃喃:“那我也要改写过程。” 教她的老师说,数学的答案是标准且统一的,但答题的过程可以有很多种。 另一位老师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走什么样的路,拥有什么样的结局,其实都和命运无关,而是人自己一次次改变节点走出来的。 这两句话让上一世的苏黎安毫不犹豫的用生命违抗了命运的安排。 这一世,她仍旧试图欺瞒所谓的命运。 0423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因为在0423的眼中,苏黎安其实什么都没做。 每天除了好好上学,就是和妈妈还有狗黏在一起,一家三口每天几乎是无忧无虑地生活。 没有对商家和苏婷一家的复仇,没有接触商叙,更没有利用商家。 好像前世的一切对现在幸福的她而言,就只是一场不曾遗忘的噩梦而已。 梦醒了,虽然还是会为梦中的故事而恐惧,却不会对梦里伤害她的人造成什么威胁,甚至对他们没有恨意和防备。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0423哪怕拥有极为庞大的数据库,也运算不出苏黎安到底在干什么。 是蛰伏着准备伺机而动?还是被母爱融化打算珍惜当下不予追究? 此时的0423并不清楚,人类家庭有一句话叫作: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22、听到团宠的心声 “你在等什么?” 0423第十七次问出这个相同的问题。 具体的说,其实从一开始将苏黎安的灵魂带回剧情时间节点之后,每次看着苏黎安无所事事躺平享受生活的0423都很想问上一句。 问她到底要干什么,到底在等什么,为什么如此平静地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丝毫报仇的想法。 可每次当它觉得这个小孩实在无聊后,苏黎安就会很快且莫名其妙给它来波大的,是它的数据完全推算不出的意外。 几次之后,0423自己就老实了,天天像个挂件一样跟着苏黎安一起躺平享受生活。 但最近不太一样。 0423难得有些急切,它不得不提醒正握着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的小姑娘:“元旦过了,新年马上就要到了,新年过后不久你的金手指就会出现,我会在它出现时立刻收走它,你真的愿意就这样过普普通通的人生吗?你真的愿意放弃本该属于你的主角光环吗?!” 苏黎安被它催得停下了动作。 纸上,一只丑萌还有点抽象的小土狗被她涂抹的活灵活现。 她放下手里的笔,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你好着急喔~” 0423:“……” 是它着急吗?它是恨其不争!是想要这个小孩的灵魂依旧在这个世界璀璨夺目! 而不是像它曾经看到过的那样,如流星般迅速划过星海,而后彻底黯淡陨落。 苏黎安把它捧下来,端端正正放到画纸上,还正正好放在了小狗的脑袋上。 看着这一幕,她不知是被戳中了哪个笑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我只是在等时间呀。”她轻声回答了0423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你到底在等什么?”这个问题,0423问了十七遍,如今却是第一次得到这么笼统的答案。 之前得到的回答都很正常,比如等放学,等回家,等甜甜长大,等妈妈催她睡觉…… 反正每一次小孩都能说出一个借口堵住0423的疑惑,也根本不管它信不信。 唯独这一次…… “时间?”0423更困惑了,它感觉自己的内芯在发烫,数据拼命跑动运算,却仍旧运算不出这个答案和它的问题有什么相关。 它忍不住追问:“你在等什么时间?” 可问出来后,才发现小孩又握住了笔,正绕开它和纸上的潦草小狗,继续在旁边的空白处涂涂画画。 很忙,忙的没时间回答它的疑问。 0423:“……” 它气冲冲地飞出这间书房兼玩具屋。 一出来,看到正坐在阳台书桌上处理线上工作的苏琴,莫名觉得更生气了。 这个人类也很奇怪! 明明心里对伤害苏黎安的人都恨得滴血了,可她也和苏黎安一样,什么都没有对仇人做,没有复仇,没有利用,甚至还在正常往来,对人家笑脸相待!! 0423每次看着都觉得,要是自己是个人的话,绝对能被这母女两摆烂的行为气得少活十年。 它恨不得自己亲自策划出一场最完美的复仇,然后押着母女二人去执行完成。 然而事实是……它也只能想想。 哪怕气得感觉机械身体都要爆炸了,它也只能自己默默生气,默默哄好自己,等待下一次继续生气。 “可恶!”0423忍不住骂:“要是你们折磨仇人能和折磨我一样,仇人早就该下地狱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苏琴伸手端起放在一旁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后放下,随后再次沉浸在工作当中。 家里很安静。 苏黎安在儿童房里画画,苏琴在阳台处理工作,小狗甜甜四仰八叉地躺在苏琴后面的阳台空地上,舒服地摊着肚皮享受冬天短暂而又温暖的阳光。 就连0423,在生气之后,也当真在小狗那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脑袋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跟着一块晒太阳。 时间静得像是蜂蜜罐里拉丝的蜜糖,哪怕被人用力搅动,也只会慢吞吞地流淌。 这是苏黎安回来后,和妈妈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除夕一早出门和妈妈大采购。 回来后站在走廊里抱着已经长高许多的甜甜,仰头看妈妈踩着凳子将对联举得高高地小心贴上。 家里多了一棵造型奇特的枯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小灯笼和红色的新年愿望签。 甜甜的小狗衣服也是红彤彤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大大的福字。 苏黎安捧着脸颊看妈妈往干干净净的窗户上贴剪刀剪出来的年画。 苏琴贴好后满意转身,小朋友清脆的鼓掌声啪啪啪欢快地响。 往工作室的大群里连发了十个大红包,员工们纷纷感谢老板,顺便嘴甜地送上对老板和工作室未来的美好祝福。 小朋友之间也是要互相拜年的,苏黎安举着电话手表听着回了乡下老家过年的西瓜用超大音量说新年快乐,也凑近加大音量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0423窝在茶几上的果盘里,把自己的外形调整得和果盘里其它砂糖橘一模一样,故意cos砂糖橘让苏黎安猜到底哪一个才是它,猜错会被嘲笑,猜对还没奖。 苏黎安一次没错。 “……你那明明叫只对了一次!”0423强调,不允许小孩使用语言艺术来涂抹遮掩她的失败。 苏黎安不跟它玩了。 0423又开始哄小孩,哄一半发现小孩生着生着闷气就睡着了。 0423纠结着把小孩叫醒,跟她说不能带着怒气睡觉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苏黎安稳它在系统界,这算不算玄学迷信。 这次换0423生气哄不好了。 苏黎安不哄它,而是拿着它开发出了新的找茬小游戏。 把它放到树上,让它cos小灯笼和愿望签,随机向它许愿,然后控诉它的不灵验。 把它放到玩具堆里,让它变成其中一个玩具,再被她一通翻找,美其名曰是王国的公主殿下正在翻山越岭打败巨龙拯救系统的新年旅行大冒险。 转身看到妈妈在包饺子,小孩又捏着系统兴冲冲地跑过去,在妈妈看小傻子一样纵容又温柔的目光中,捏了一团面团,试图把系统包成饺子扔进锅里一起煮。 “谁能吃到你,谁就能幸运一整年!”她套用妈妈往饺子里包硬币的幸运说法,说得那叫一个振振有词。 0423:“……” 它看着小孩手里那团黏了吧唧乱七八糟不可名状的面团,实在没忍住问她:“你包得是屎吗?” 苏黎安气得抓住它就要往嘴巴里塞。 也不嫌硌牙。 旁边的甜甜仰着狗头看她撕咬空气,狗狗眼都看呆了。 “这个一点都不好看。”0423对着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春晚做出总结评价。 吃饺子第一口就咬到硬币,以至于硌到牙被疼得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委屈地吸吸鼻子,低头跟自己电话手表里的通讯录好朋友们发出血泪教训:千万不要用力撕咬饺子!会疼得掉牙!! 消息的提示音响起,苏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这几个月收到的不知道第多少条来自商叙的消息。 和之前明里暗里的试探不一样,这一次,商叙说大年初一想带小安回商家。 苏琴嗤笑一声,回了对方一个“滚”字后,拿起被女儿咬中的那枚硬币去厨房清洗,打算今晚就用红绳把硬币编织起来,今晚和压岁钱一起给小安压在枕头底下,让她的宝贝小安明天醒来,从一睁眼就开心快乐一整年。 和新年一起到来的,是满城热闹璀璨的烟火。 苏黎安握着手里噼里啪啦燃烧的仙女棒,烟花闪烁的光芒将她的瞳仁照得格外明亮。 头顶的烟火升空后四散坠落,苏黎安戴着毛绒帽子追在甜甜屁股后面跟着它一起四处逃窜,四周来放烟花的其他人家开开心心地笑着互相道一声新年好。 祝福的话不要钱,但苏黎安的荷包快被大人们的热情给塞满了。 一句“给孩子的”,让这里所有小朋友们的快乐齐齐更上一层楼。 就连甜甜的小狗兜兜里都装着小红包,高兴得它转着圈圈追空气咬尾巴。 烟花一整夜几乎没有停过。 苏黎安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妈妈的心跳和房间里小狗平稳的呼吸,睡得格外安稳香甜。 “小安,新年快乐。”苏琴陪女儿在床上赖到自然醒,就为了能在小姑娘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祝我们小安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没有烦恼,永远都被妈妈和小狗爱着,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朋友。” 她的小安已经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了,她祈求命运的宽恕,希望能让她的小安平平安安地长大,不要再遭受任何伤害和波折了。 “汪!汪汪——”小狗的爪爪扒拉着床边,尾巴欢快地摇啊摇,湿漉漉亮晶晶的狗狗眼里,满眼都装着苏琴和苏黎安。 小狗不懂过年,但小狗能感受到家人的陪伴和爱。 0423也给睡眼惺忪的小姑娘送上祝福:“新年快乐,万事顺遂。” 虽然它并不清楚苏黎安到底在等什么,但它希望苏黎安心想事成。 苏黎安揉了揉眼睛,困倦地靠在妈妈怀里发了会呆,等醒过神后,记起昨晚妈妈的叮嘱,在全家的关心下,第一时间伸手往枕头下面摸去—— 23、听到团宠的心声 一个格外精致充满了童趣的红包,和一条红绳编织的硬币坠子。 苏琴提前半个月就专门挑了红包的样式,这会儿被女儿小小的手拿着,她越看越满意。 伸手将硬币坠子戴到小朋友脖颈上,笑着揉揉她乱糟糟的头发,温声道:“新年快乐,我们小安又长大一岁了。” 其实还是三岁,但国人总是认为翻过年就算长大一岁。 苏黎安捏着硬币仔细看了看,又仰头凑近了往妈妈脸上亲了一口,美滋滋地弯着眼:“妈妈也长大一岁了~” 苏琴好笑地抱她起来,给她穿上新年的新衣。 亲戚少的好处就是,过年期间不需要到处走动拜年。 而有钱的烦恼则是,哪怕想要自己窝在家里舒舒服服过年,也总有一些“远亲”要打着拜年的的幌子往家里钻。 比如一大早就领着一箱奶上门拜年的苏婷一家。 刚一进门,就热热闹闹说笑着往苏黎安的衣兜黎塞了个格外显眼的大红包。 真的很大,小孩子的包很小根本装不下,最后只能被明晃晃地捏在手里。 而苏婷和徐涛夫妻二人身后,同样穿着新衣服的兄妹两一改往日的性格,满含期待地对着苏琴喊姑姑,祝她新年快乐。 苏琴目光落在兄妹二人脸上,片刻后早有预料地掏出两个红包递了过去。 苏婷哎哟着一连声地推拒,假意呵斥兄妹两个不许接,两个小孩却还是稳稳当当欢欢喜喜地接住了红包,又被他们爸妈笑呵呵地哄着嘴甜地说谢谢姑姑。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苏琴笑着招呼他们进屋,侧身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像是安抚,又或是随意为之。 苏黎安盯着徐鑫和徐月一个占据沙发,一个二话不说往那间儿童房里钻,抿了抿唇,也开开心心找来自己的零食分享给他们。 “鑫哥哥,给你吃~”她捧着一小碟奶油草莓送过去。 和亲爹一样到了沙发上就瘫着玩手机的徐鑫闻言终于舍得放下手机,看了眼碟子里看起来就很新鲜也很有食欲的草莓,直接伸手接过放到自己屁股旁边,这样就可以一边玩游戏一边吃草莓了。 苏黎安眨了眨眼,又带着小狗去厨房洗新的草莓。 0423跟在后面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质问:“他们上辈子那样对你,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你还这么周到殷勤地服务?!你是泥巴捏出来的软包子吗?!!” 它真的要气死了! 苏黎安踩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洗草莓,闻言在心里毫无芥蒂地回答:“没关系的,你别这么生气。” 0423:“……” 气死我得了! 然而下一秒,它又听到小孩慢吞吞地开口:“你真奇怪,为什么要对两个可怜的孤儿这么生气呢?” 0423:“???” 孤儿?? 什么意思?! 苏黎安洗好了新的草莓,端端正正摆放在碟子里,又开开心心端进儿童房里去,无视被徐月弄得乱七八糟的玩具们,笑着请她吃草莓。 徐月很满意她的殷勤,瘪嘴瞪了她一眼,大概她自己都分不清那是羡慕还是嫉恨,抱着本属于苏黎安的玩具,微抬着下巴命令这个年纪更小的妹妹:“我是姐姐,还是客人,现在我腾不出手来,你喂我吃!” 苏黎安喂了一个到自己的嘴巴里。 甜滋滋的,一点酸味都没有,好吃。 徐月被她挑衅的行为气得扬手就要把玩偶往她身上砸,苏黎安却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好可怜。”苏黎安在心里忧愁地叹气,“这种不肯吃亏的性格,以后在孤儿院里说不定会被很多人欺负的。” 不等0423回答,她话音一转,又换了个说法:“也不一定,月姐姐最喜欢欺负人了,也许孤儿院里的小朋友们都会被她欺负……那她真的很可恶。” “你叹气干什么?!”徐月被她那一眼看得毛骨悚然,几岁的孩子根本分不清其中意味,却有种小动物对危机敏锐的直觉,她几乎浑身炸毛,张牙舞爪地站起来就要对苏黎安动手。 她已经想好了,要用玩具把苏黎安的眼睛戳出血,让苏黎安不许再用这么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反正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爸爸妈妈都会保护好她的,大不了就是挨两巴掌,道个歉而已。 更何况上次来姑姑家的时候,就怪苏黎安,害她挨了爸爸妈妈的打,回家了妈妈还总是骂她! 徐月是个很记仇的小孩,她越是喜欢姑姑家的房子和这么多的玩具,就越讨厌拥有这些的苏黎安。 她丢下手里软绵绵的玩偶,已经开始寻找尖锐的玩具,打算起身就朝着苏黎安动手,好好给她一个教训。 最好把这个小孩的眼睛戳瞎! 然而苏黎安的动作比她更快。 在她抓住剪纸用的儿童小剪刀时,苏黎安朝她抿出一个可爱的笑,右手扬手就将装着草莓的碟子朝着她的脑袋狠狠地砸过去—— 震天的哭声惊动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苏黎安看着碎掉的碟子,还有徐月脑袋上肿起的包和脸上被碎瓷片划出的血,在苏婷愤怒阴狠的瞪视下,浅浅地弯了弯眼眸。 曾经徐月自己在浴室里玩水滑倒,把后脑勺磕到了,一声不吭,等苏婷和徐涛回家了立马嚎啕大哭,指着在阳台的她告状说是被她推到茶几桌角上撞的。 那一天,苏黎安疼得险些以为自己会被夫妻两人活活打死。 他们极尽咒骂,一点都不留手,直到她凄厉的哭喊声惊动了楼上楼下的邻居,有人敲门问他们打孩子能不能小点声。 现在,苏黎安看着趴在苏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月,也很赞同那些邻居的话,很想提议让徐月能够哭得小声一点。 小孩子的哭腔一点都不好听,又吵又刺耳,大概只有妈妈才会觉得自家孩子哭得让人心疼,外人只会觉得烦躁。 “小安!!”苏婷心疼地搂着女儿,一双眼睛愤怒得充血,表情更是像要吃人一样狰狞凶狠:“你为什么要打月月?!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下手这么狠?你是想把她打死吗?你到底安得什么心??!” 她看起来好像快要气疯了。 可苏黎安不仅不怕,还盯着她这个样子恍惚出神。 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她一边打一边骂,污言秽语和鞭子拳头都落在自己的身上。 可比起□□的疼痛,苏黎安每次都会想,如果自己也有妈妈,妈妈会不会也像苏婷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维护自己。 上一世她没有妈妈了,所以可以任人打骂欺凌。 那这一次呢?这一次……还会和上一世一样吗? 耳朵被一双微湿的手轻轻捂住,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苏黎安往后仰头,却看不清妈妈此刻脸上的表情,只听到妈妈沉声说着:“表姐,一分钟前,小安还在厨房里给月月洗草莓,我也很想知道短短一分钟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朵被捂着,妈妈的声音听得有些模糊不清,可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却强势得令人心惊。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咒骂鞭打,也没有变得面目可憎,甚至没有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 和苏黎安想象中的所有反应都不一样。 冷静的像是局外人。 可偏偏捂着她耳朵的手逐渐变得温暖,偏偏面目狰狞的苏婷停下了所有的质问,不敢再摆出那副要吃人的表情。 不过还强撑着气势,红着眼眶放狠话:“好!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真是我们月月做了什么,她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她语气凶狠,话语里却已经下意识替自己的女儿留出转圜的余地。 苏黎安看了眼徐月头上流淌而下的猩红血液,无视大人之间的较量,语气轻快的对早就被惊呆了以至于半晌都没动静的0423说:“果然,仇恨就是该用鲜血洗刷,才能变得干净些。” 0423:“……” 它好久都没缓过神。 前一秒还说孩子不争气不报仇,觉得小孩不长记性,给仇人端茶倒水会把系统气宕机。 下一秒孩子就抄起盘子把仇人脑袋给开了瓢,速度之快,动作之狠,别说徐月没反应过来,就是它都难以预判。 可不得不说,很爽。 特别是它早就看完了上辈子苏黎安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作为知情者,再看此刻,那更是爽上加爽。 别说什么稚子无辜孩子还小的话,系统只懂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它早就看宿主这些仇人不爽很久了,只觉得一个个都像是蚂蚱一样在这条时间线上蹦跶个不停,又烦又碍眼。 “这就是你在等的时机吗?”它语气略显兴奋。 不过苏黎安正忙着告状,她没哭,眼眶里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泪水,咬字清晰,条理分明:“妈妈,我洗好草莓端过来,月月姐姐让我喂给她吃,我不想喂,她就拿起剪刀说要把我的眼睛戳瞎。” 苏黎安攥住妈妈无声收紧的手指,轻声说:“我以为她是开玩笑的,结果她真的把剪刀拿起来要戳我的眼睛,我有点害怕,手里没有剪刀,才用盘子砸她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正在嚎啕大哭的徐月,然后落在她仍旧攥着没松手的儿童剪刀上。 诡异的片刻安静中,苏黎安还能抽空回答0423的问题: “不是喔,我等的不是这个时机。” 报仇而已,顺手就能做的事,从来就不需要什么时机。 24、听到团宠的心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徐月的哭声一直在耳边萦绕,吵得人心烦意乱。 这回换苏琴质问了,她看着徐月始终握在手里的儿童剪刀,声音冷沉极了:“现在,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拿剪刀戳小安的眼睛?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下手这么狠?你是想把她眼睛戳瞎吗?徐月,到底安得什么心?”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和之前苏婷赤红着眼质问苏黎安时的问话一模一样。 可苏黎安的耳朵被妈妈捂住,徐月却只能扯着嗓子哭得更加恐惧。 问题得不到答案,苏琴便又冷眼看向苏婷夫妻二人,嗤笑着一字一句地问:“表姐,大年初一,你们上门拜年,我二话不说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结果你们却要在我家里伤害我的女儿,现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我想你们的作态未免太难看了些!” 对上她视线的苏婷下意识躲闪,徐涛却烦躁地皱眉道:“你孩子这不是没事儿吗?月月又没有真的伤到她,是她把我们月月脑袋都打出血了! 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今天必须给给我们家赔礼道歉,月月万一真的被伤到了脑子,你必须赔钱,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以后的营养费……加起来我就算你五十万,你要是耍赖不给,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 苏婷闻言眼睛也跟着亮了,立马像是抓住了苏琴的把柄,也跟着开腔附和: “我家老徐说得没错!你看看我的月月都被小安打成啥样了?脑袋上一直在流血,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是个傻子了,你要是不赔钱的话,我就去找媒体曝光你们!!” 她的语气拔高,鼻翼兴奋地翕动,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一夜暴富的画面。 全然忘记了她的女儿徐月,此刻脑袋上还正在不停淌血。 苏琴简直被他们的无耻给气笑了。 她更是彻底冷下脸来,直接抬手指向门口:“滚!自己滚出去,大过年的别逼我撵你们。” “就不滚!!” 一直沉迷手机的徐鑫也被爸妈口中的五十万给刺激得精神了起来,他抬手就要推苏琴跟前的苏黎安,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叫嚷着: “你个没爹的野种!敢打我妹妹,快点赔钱!不然以后我偷偷来你家把你打死!!”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推攘到苏黎安的身上,就被苏琴狠狠甩了一巴掌。 格外响亮的一道巴掌声,犹如冷水溅入沸腾的油锅,狗叫声混合着小孩此起彼伏的哭腔,男人女人肮脏的咒骂,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徐涛和苏婷一看儿子也被打了,立马怒火上头,冲过来就要和苏琴动手。 “喂~”一道软绵绵的声音突入地插入混乱之中,冷静中带着小孩子独有的稚气:“我要报警,有人闯到我们家里,打我妈妈……” 报警两个字一出,所有的混乱像是骤然被按了暂停键,徐涛和苏婷错愕地顺着声音看去,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到角落里去的三岁小孩,此时竟然正将手腕凑到耳边用手表报警沟通。 不止苏婷和徐涛,就连同样张牙舞爪叫嚷着要爸爸妈妈一起打苏琴的两个小孩都被吓得停了下来,不敢相信那个小野种竟然真的报警了。 他们可不想被警察抓走!! 大概是察觉到房间里古怪的安静,苏黎安抬眼扫了眼混乱的众人,表情平淡地对着手表报出了详细的地址,而后软声恳求:“请你们快一点来好吗?我妈妈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其实因为常年锻炼,所以应对的还算游刃有余的苏琴:“……” 打不下去了。 最冲动的徐涛先冷静了下来,苏婷更是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叫嚷着往前冲的儿子徐鑫。 徐月也不敢哭了,只能呜呜咽咽地抽泣着,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被打了,还要被警察抓。 “妈妈……我想回家呜呜呜呜呜……”越想越害怕,她又哭了起来。 苏琴好心提醒慌乱停下的一家人:“小区外面一百多米就是派出所,如果你们还要打的话,我乐意奉陪。” 闻言,夫妻二人都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听到了小区外呜哇呜哇叫的警笛声。 徐涛害怕了,却还是强撑着面子虚张声势地扬高音量:“操*****,你**真以为老子怕了你了是吧?你***最好别被老子逮住了,不然老子*****……” 他的狠话里混杂着数不清的脏话,实则听在旁人耳朵里,并不令人畏惧,反而让人作呕。 苏婷扯了下男人的衣摆示意他别骂了,又狠狠剜了眼苏黎安,扯着一双儿女转身就要走。 嘴里同样不干不净。 苏黎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屋里,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妈妈,他们打到你了吗?”她小跑着凑近妈妈,仰头担忧地打量起来。 苏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摸摸女儿的脑袋,“别怕,他们全家加起来都打不过妈妈。” 在小朋友面前适当的吹牛,有助于提升小朋友的自信心。 苏黎安不知信了还是没信,伸手抱住妈妈的腿。 警察来得很快,苏琴先说情事情经过后,又告知了苏婷一家的住处。 这种亲戚之间的恩怨其实很好解决,苏琴不介意赔那点医药费,以后替女儿报仇,整的他们家潦倒落魄后,更不可能再和这一家人有任何往来。 但…… “车祸?!”苏琴诧异地看向上门的警察,语气古怪地问:“您确定吗?他们不是该直接去医院吗?” 上门来通知这个消息的警察同志无奈地点点头,对苏琴摇头道: “他们根本没有带孩子去医院检查,而是直接回家,结果半路上两个人就开始吵架,后来甚至在主驾驶和副驾驶直接打了起来,死者徐涛抵挡的过程中,一时情急转动方向盘,直直变道撞上了对面驶来的卡车。” 两人沟通时,并没有注意到一直坐在阳台上玩玩具的小姑娘。 在听到“车祸”和“卡车”的时候,苏黎安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0423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试探着问她:“车祸,大人死了,小孩活着,却都如你所说成了孤儿……这就是你在等的时机吗?” 苏黎安盯着手里只差一面就能拼好的魔方,心中的声音轻轻:“算是吧?不过还差一点点~” “……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会被车撞?”0423不解极了。 就算苏黎安试图玩弄命运,可她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让出车祸的人选从苏琴变成苏婷的呢? “我不知道。”苏黎安却给了它否定的回答。 她认真说:“我不知道他们一定会出车祸,我只是在等,等你所说的剧情节点一件一件发生。” 闻言,0423不由哑然。 “那你如何确定剧情的关键节点一定会发生?”它不信邪地追问:“如果你猜错了呢?如果死的不是他们,而依然是你妈妈呢?” 苏黎安毫不犹豫回答:“如果出车祸的是妈妈,我也只能认命,然后陪着妈妈一起去死。” “不过,我是主角。”苏黎突然强调了自己的身份。 “主角只会遵循命运既定的轨道,而不是扰乱命运,想让谁死谁就会死。”0423纠正她关于主角的定义。 苏黎安颔首,“你说的对,可我说我是主角,是因为我听过的所有童话故事的剧情,都总是围绕主角展开。” 她此刻心情很好的跟茫然的0423解释:“上一世,命运既定的剧情节点里,主角身边的亲人一定会出车祸离世,而出车祸的时候主角一定不在现场。” “所以不管妈妈开车去哪里,我都会尽可能坐在她的车上,但我并不能完全肯定我妈妈不会出事,那就只能提高另一个人选出事的可能性。” 而从上一世重生回来后,她所接触过的亲人,除了妈妈,就只有苏婷。 避开妈妈当天的车祸后没几天,她就让妈妈邀请苏婷带着两个孩子来家里看小狗。 此时,苏黎安才告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0423:“上一世的那一天,他们一家人刚好欢欢喜喜搬进了这个屋子里。” 0423恍惚喃喃:“……这也是重要的剧情节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苏婷?” “不是算计。”苏黎安摇头否认,再次说了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我只是在顺从命运。” “命运安排的剧情需要主角继续演绎,我是主角,我身边的人都会成为有各自剧情的配角。” “可这和他们出车祸有什么必然联系?仅仅只是因为苏婷是你回来后接触过的另一个亲人吗?”0423还是觉得她这样赌的不确定性太强了,不明白她是怎么敢这么大胆放手去赌的。 小朋友摇了摇头,语调轻快地笑着说:“当然不是啦~你忘记了吗?你之前提醒过我的,马上就是下一个剧情节点了。” 0423翻了翻自己的记忆数据,找出她所谓的“提醒”。 是元旦节之前,它着急地催促,说过完年很快就会收走她的金手指。 “……这和车祸有什么关系?”它执着于苏婷一家莫名的车祸,仍然很难从小孩的话语中寻找到其中的关联。 下一秒,小姑娘放下只差一面就能拼全的魔方,浅笑着轻飘飘地说:“我在等命运发现祂写的故事没有车祸作为起点,当剧情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命运就会及时查漏补缺。” “刚好他们已经完成了住进我家,欺负我的剧情,而我又一直守在妈妈身边,命运没有下手的机会……那么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被剧情选中弥补错漏的棋子。” 于是查苏琴的漏,补上缺口的却变成了苏婷。 “原本我也只是想用我和妈妈的命再赌一次,现在看来,我赌对了,等的时机也刚刚好。” 她说着,眼睛弯弯地笑: “感谢命运。” 25、倾听团宠的心声 0423发现自己对苏黎安的认知竟然是完全错误的。 它用数据推断和侧写过苏黎安,得到的结论是:一个贪图母爱的,受限于年龄和时代,无法也不愿意做出复仇行为,怕被打乱现有幸福生活的知足者。 没错,在0423眼中,哪怕苏黎安好几次做出令它意外的行为,但苏黎安身上的标签,从始至终都是“知足者”。 很容易满足,于是被困于现状,仇恨远没有唾手可得的幸福重要。 可现在,现实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留情推翻了它所谓的数据标签。 这个轻笑着说要感谢命运的小姑娘,眉眼间的愉悦和轻快,实则全是对命运和它的嘲弄。 “……我想,我大概知道上一世他们为什么全都要瞒着你了。”0423突然说。 “为什么?”苏黎安作出洗耳恭听的好奇状。 0423坦然自己的想法:“因为你不可控,太聪明,太谨慎,他们其实不只是想要用你的金手指得到更多有利的信息,他们还疯狂想要窥探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它看着女孩尚未长开的稚嫩眉眼,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不窥探和倾听你的内心,那或许没有人能读懂你。” “就像刚才。”它学着人类的模样,叹着气:“我也很想知道,你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藏了多少算计,到底还有哪些对抗的手段。” “你心里装着太多的东西,偏偏又一点点都不舍得表露出来。” 它终于得出结论:“我想上一世金手指的既得利益者们,绝不敢真的只将你看作一个传达信息的工具。” 没有人敢如此轻视她,否则一定会为自己的轻视付出足够的代价。 就像刚被命运当作弃子死亡的苏婷夫妻。 他们为上辈子的轻视和虐待,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还有那两个即将沦落成孤儿的孩子,同样在无知无觉间被苏黎安剥夺了原有的人生剧本。 就连它,作为交易方,本该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系统……它此刻都忍不住想要追问:作为轻视者之一,我又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可它没有真正问出口,因为苏黎安和命运的博弈还未结束,在回收苏黎安的主角金手指之前,它必须坐稳庄家。 故而它只说了自己的感受,说苏黎安的不可控和旁人对她内心的窥探。 而苏黎安回答它的,是简短的一句“多谢夸奖。” 她愚弄命运推倒了原本存活的棋子,也顺利保住了妈妈这张底牌。 作为棋局两方暂时的胜者,苏黎安牵着妈妈的手,跟随警察来到了苏婷和徐涛租住的房子。 徐月正在哭。 徐鑫眼神惶然又防备地看着每一个闯进他家的人。 苏婷和徐涛那边的亲戚朋友们也挤在屋里,人到的不算齐。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顶多可怜两个孩子,给他们塞一笔钱,再多的也做不到了。 因此当警方和社区的工作人员询问有没有亲朋能够收养这两个孩子的时候,所有人都目露难色,有人沉默不语,有人叹着气抹眼泪,也有人为难地推拒着。 最后所有人结束表演,将目光落在屋子里最有钱的人身上。 他们看向苏琴,言语恭维,口头劝告,道德压制,全然没有考虑过她自己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 不止他们觉得苏琴有钱该领养这两个没了爹妈的可怜孩子,就连两个孩子自己也停下了哭泣和防备,满怀期颐地望向苏琴,身上脸上眼睛里,到处都看不到半分之前的骄纵和不满,只有小心翼翼的渴望和讨好。 苏琴没说话。 徐涛的亲戚里有人扬声谴责:“两个娃娃的爸妈就是因为去给你拜年才死的,你必须得对他们负责,不然我们徐家绝不可能放过你!” 虽然放狠话的人下一秒就被旁边的警察呵斥了。 但威胁的话谁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琴身上,是一种无声也无形的逼迫。 苏琴牵紧了女儿的手,眸光淡漠地看了眼两个格外乖巧可怜的孩子,抬眼对众人平静道:“警方判定,他们出车祸的原因和我家没有任何关系,你们硬要往我身上扯的话,也别怪我不客气。” 她冷冽的目光一一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沉声道:“我今天来,只是看在我和苏婷有点过往的情分,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出五万块钱的安葬费,这钱我给两个孩子手里,他们想用来安葬父母也行,想留着自己花销也罢,我反正已经仁至义尽。” 说完,她就拿出钱来,当着警方和街道社区工作人员的面,放在了茶几上。 红红的厚厚一沓,没有人的视线能从上面移开。 下一秒,有人开始迟疑,有人给家里打电话,有人说出更加虚伪的语言。 两个孩子的命运,就这样被这群人随口商讨着,只等定下最终的结果。 “像我曾经玩过的一个游戏。” 苏黎安看着两个惶然的小孩,对大年初一那天之后就越来越沉默的0423说:“那个游戏的名字叫命运大转盘,你有玩过吗?” 0423:“……” 所幸苏黎安也并不是真的需要它的回答,自顾自地轻声说:“转盘转动起来后,谁也不知道命运的指针会落在哪一格,但它的概率是可以被调节的。” 两个小孩现在就被绑在命运的大转盘上。 妈妈的五万块,就这样直白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调整了某些概率。 是去福利院当孤儿好,还是被亲朋好友们收留的好? 没有走过另一条路,苏黎安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但当这间屋子里所有能够领养两个孩子的人,都会被五万块钱打动,从而改变主意时,这个问题就确定了一个错误答案。 苏琴用五万块,将两个孩子推向了那个错误答案。 至于答案之后,是深渊?还是地狱?都和母女二人没有丝毫关系。 五万块买四条命,贵吗? 很贵,因为在苏黎安眼中,四条命加起来都廉价得可怕。 她松开妈妈的手,在一群大人热热闹闹的斟酌讨论声里,走向明明是主角却无人问津的两个小孩。 又对上了徐月怨恨的眼神。 徐鑫更是怨毒地看着她,仿佛将自己遇到的所有磨难的源头都归结在了这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苏黎安却笑得乖巧无害。 她朝着徐月伸手,手里是一块巧克力。 “别哭了。”她轻声安慰,“这个巧克力给你吃。” 徐鑫毕竟已经十岁了,徐月也快满七岁,所以他们在自己家睡觉,还有社区工作人员关注,就没有被警察带去派出所照顾。 也因此,自从爸妈出了车祸,两个孩子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有怎么吃过东西。 徐月咽了咽口水,父母的死亡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的痕迹,她甚至不太懂死亡的意义,所以看到有吃的,立刻伸手从苏黎安摊开的手心黎抢了过去。 苏黎安从衣兜里掏了掏,又掏出一块巧克力,转而递给正在偷偷咽口水的徐鑫。 十岁的徐鑫比她高上许多,小姑娘要努力踮脚抬手才能把巧克力递过去。 “鑫哥哥,只要你吃了这个巧克力,等会就会有人收养你们了喔~”她无害轻软的语气里藏着天真的诱哄。 原本打算拒绝并将她推开的徐鑫停下动作,挣扎片刻后,伸手将那块巧克力也接了过去。 见状,苏黎安愉悦地弯了弯眼睛,招手让徐鑫蹲下来。 徐鑫不理解,但吃人嘴短,他还想吃更多,于是听话地蹲了下来。 很适合的高度。 苏黎安抬手,轻易就摸上了他的脑袋。 摸了摸他的,又摸了摸旁边的徐月,语气轻快地夸赞:“真乖~” 真是两条听话乖巧的狗。 对了,妈妈好像说过,小狗不能吃巧克力。 会死吧? 26、听到团宠的心声 苏婷夫妻二人车祸之后,徐月和徐鑫两兄妹的领养事宜拖了大概一周的样子,也终于有了定论。 兄妹二人连带着五万块钱和他们家里自家的财产存款,都被亲戚们瓜分了个干干净净。 徐月和徐鑫分别被两家领养,之后的人生会走向哪一条道路,谁也说不清。 正月十五一过,很多人也就准备开工上班了。 作为老板,苏琴也不能例外。 她的工作室在去年取得了不小的成果,加上曾经作为金牌经纪人时积攒的人脉,现在工作室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过年期间,她也带女儿一起参加了几个圈内朋友的聚餐,没有人会将小安和商叙联系在一起,哪怕有人心里会有所猜疑,在没有确定证据的时候也不可能往外传,更何况无论是商叙商家,还是苏琴,都不是能够被轻易得罪的人。 苏黎安也见到了妈妈在圈内的朋友,甚至有些她还有印象。 有的现在很有名气,几年后却早已销声匿迹。 而有的现在还籍籍无名,几年后却大红大紫星途璀璨。 还有圈内知名的经纪人,策划,导演…… 苏黎安捧着脸守在妈妈身边,听她笑着替自己拒绝其中一位导演的试镜邀约。 没错,只是过了个年的功夫,苏黎安已经被好几位导演看中,想要邀请她去他们正在拍摄或即将拍摄的作品里露个脸了。 有人甚至苦口婆心地劝苏琴,不要浪费孩子这张出众的脸以及身上和其它小孩截然不同的矛盾气质,这个小孩什么都不做,光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就莫名很吸引人的视线,有点水平的导演光是看着她,都能想象到她的镜头表现力会有多惊艳。 可惜苏琴这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哪怕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苏琴也只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张老师,我女儿才三岁,过完年又要开始上幼儿园了,实在没那么多时间配合你们的拍摄,更何况她从没接触过这些,兴趣也不在这方面……” 苏琴这几天就连拒绝的话术模版都多了好几套,不过她是个很有手腕的人,和对方聊着聊着,就把重心从自己女儿身上偏移了出去,并顺利从这位张导手里拿到一个小配角的戏份。 这很适合她工作室刚签没多久的一个新人,至于她女儿?苏琴就从没想过让女儿小小年纪进什么娱乐圈,演艺圈也不行。 不说商叙那有个随时待爆的雷,就是苏琴自己也不愿意让女儿出现在镜头和观众的视线里。 这并非什么好事,苏琴太清楚圈子里有多少肮脏龌龊了,她自己可以在里面闯荡挣钱,但绝不愿意看到女儿小小年纪就进了那个大染缸。 终于挂断电话,苏琴轻呼出一口气,偏头看到捧着小脸乖乖守在身边的宝贝女儿,脸上不自觉便带了笑,温声问:“小安听得这么专心?” 苏黎安对上妈妈含笑的眼,鼓了鼓脸颊,身体偏移,整个人都倚靠到妈妈身上,慢腾腾地说:“妈妈,西瓜说,她妈妈给她报了舞蹈班,还报了钢琴班……” 她将自己听到的幼儿园小朋友们的消息整合了一下说出来,基本上所有小朋友都有各自要上的课外班。 说完后,苏黎安仰脸问认真听着的妈妈:“妈妈,我也要去上这些课吗?” 苏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关于课外的兴趣班,她当然也想过要不要给女儿报。 准确来说,在女儿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边看育儿知识,边想象过自己的女儿出生后要走一条怎样的路。 甚至在小安三岁生日之前,她都仔细咨询过小孩子上的课外兴趣班有哪些内容,对孩子将来的发展有多少帮助。 那时候她倾向于给女儿报个舞蹈班,不求将来真的能登台跳舞,只是从小打基础练舞的话,小孩子的形体姿态都会得到极大的提升改善。 除了舞蹈班,她还想过直接去报武术班,比起柔软的身段优雅的舞蹈,她更倾向于小安从小打好武术底子,身体健康,万一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遭遇欺凌也能有还手之力,甚至当场打回去。 不过这些念头,这些安排……统统都在小安三岁生日后的那一天早上戛然而止。 她现在只求女儿快乐平安健康,别的什么都不敢多求。 沉默良久,她才终于开口:“小安有没有什么想上的兴趣班?” 闻言,苏黎安稍微坐直了一点身体,却还是抱着妈妈的一只手臂,眼睛亮亮地认真回答:“有的!” 有的? 苏琴被女儿勾起几分好奇心,她不由追问:“小安想上什么兴趣班?” 苏黎安开始报菜名:“舞蹈、钢琴、大提琴、古筝、书法、画画、围棋、小语种、马术、游泳……” 她一开口就说了一长串,几乎揽括所有课外兴趣班的课程。 苏琴都被女儿报菜名式的流畅回答给念懵了一瞬。 等女儿终于说完了,她忍了忍,还是选择及时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小安啊,这么多兴趣班,你就算一天排一种,一周也轮换不过来。” 她试图告诉女儿贪多嚼不烂的现实。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望进了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瞳。 “妈妈,这些我都想学。”苏黎安极为认真地回答。 苏黎安厌恶甚至憎恨商家的利用和伪善的爱,也清楚商家请家庭教师来教她这些都只是为了让她变成一个表面光鲜的人。 可苏黎安上辈子为了学会这些,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她学得很好,也很清楚这些东西会给自己带来些什么,所以重来一次,她不打算将这些学过的知识和对商家的仇恨混杂在一起。 和商家无关,和重生无关,无论这些知识有没有用,她都不会丢弃。 知识就是知识,她学到了,那就是组成她的一部分。 重来一次,苏黎安不打算放弃学业,也不打算放弃这些“特长”。 她不要再做只有外表光鲜的“团宠”,她要做被妈妈用爱和金钱好好养大的“主角”。 妈妈的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手心干燥温热,脸颊温暖柔软。 苏琴仔细看着神色认真坚定的女儿,心中一瞬间掠过了许多种猜测。 “小安确定要学这么多东西吗?”苏琴收敛笑意,同样严肃地询问: “哪怕这些课程会占据你所有休息玩耍的时间,哪怕每一天都过得很苦很累,哪怕你有一天会哭着说不学了……小安,不可以心血来潮做决定,妈妈需要你仔细地想,因为一旦确定了,以后你成长中的每一天,都会有淌不完的汗,吃不完的苦,哪怕是为了以后的你自己,也一定要好好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好吗?” 脸颊被妈妈捧着,苏黎安听着妈妈再三的强调,听妈妈说,这次的决定要比那天去花鸟宠物市场买下甜甜时更加慎重。 妈妈还说,要给她整整三天的思考时间。 看妈妈皱眉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依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自己在被好用心地爱着,以至于妈妈都不舍得让现在任性的自己欺负将来可能会流眼泪的自己。 好像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在对话时,被妈妈一次又一次地爱着。 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么真挚温暖又不讲道理的爱吗? 人们总是在歌颂的母爱,竟是如此吗? 可就连自己都不会那样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啊…… 妈妈又凭什么敢这样爱呢? 苏黎安真的拥有了整整三天的思考时间。 可她这三天在思考的,并不是自己该不该做出那个决定,而是在思考妈妈的爱是不是太多太满。 以至于搅得人心里乱糟糟,根本理不清什么头绪。 “甜甜,你可要加油呀!”苏黎安想不清楚就学着妈妈的动作,转过身去捧苏甜甜的小狗脑袋。 小狗懵懵地汪了一声,不明白小主人又在玩什么奇怪的互动小游戏。 莫名其妙的鼓励,莫名其妙的捧脸,虽然听不懂,但也让小狗很有压力。 逗完小狗,苏黎安又开始招惹最近越来越沉默,这两天甚至开始一言不发的系统。 “你怎么不爱说话了?”她很是天真地问。 0423:“……” 它不想说话,这个问题都不想回答,所以继续保持沉默。 可它不说话,苏黎安也没有放过它。 小姑娘一只手撑在脸颊处,短短的手指头在脸颊上点了点,盯着它看了片刻,突然问它:“你知道商叙什么时候会来找我吗?你之前提醒我时间不多了,是不是拿到金手指和主角光环后你就完成交易任务了?” 小孩的声音软软糯糯,听着一点锐利的戾气都没有,可0423就是莫名警惕了起来。 它警惕,它好奇,它从苏婷一家车祸之后就一直在推算苏黎安下一步的动作。 0423当然是个乐子系统,不然也不会违抗主系统的命令,没有选择老老实实交易后冷眼看着主角变得平凡,还总是鼓动苏黎安这个团宠找上一世的仇人们复仇。 可喜欢看乐子,不代表它希望局面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它甚至不能再保持沉默,而是飞近了,追问挨着苏琴和小狗,正晒着太阳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苏黎安:“你又打算干什么?” 27、倾听团宠的心声 苏黎安被它问得困惑,歪了歪头,“什么干什么?” 0423知道她是在装傻,干脆挑明了问:“你又准备算计商叙了吗?我不会影响你的任何计划,为什么不能和我分享你心中的想法?” 苏黎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它身上。 三岁的小姑娘,在阳光下看起来毛茸茸的小小一团,软萌又无害。 偏偏那目光落在它一个没有血肉的冰冷机械体上,反而好似比它的外壳还要寒凉。 “你也想窥听我的内心吗?”她慢声,一字一句地问。 0423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几乎是一瞬间,它从原地消失了身形。 过了片刻后,苏黎安的脑海里响起它似乎能够听出情绪波动的声音:“我没有!” 别用那种眼神看它! 苏黎安轻笑,慢吞吞“哦”了一声后说道:“我还以为你也和商叙一样,一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一边不将我当一个真正的人看。” 危机并未解除,0423有些气急地辩解:“我只是想知道你要对他做什么,明明是你先问我他什么时候会出现的!” 苏黎安:“可你没有给我答案。” 脑袋里安静了两秒,0423终究还是妥协:“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个回收系统,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去窥探别人的想法和生活,要是有那个能力的话,我早就在你刚回来的时候帮你弄死他们了!” 它似乎模拟了人类的情绪,这话说得听起来很没好气的样子。 闻言,苏黎安也交易似的,回答了它最开始那个“你又打算干什么”问题。 “我打算早点得到那个残缺版的吃瓜系统,让你能早点回收它,也早点完成任务。” 她真的会这样好心吗? 0423下意识对她的话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在意识到自己对这位主角的不信任后,它又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体内的数据不断产生未知的冲突,一时间像是中了病毒。 苏黎安没在意它的沉默,得到问题的答案后,她就放弃了等待,并准备主动出击。 于是当她看到妈妈电脑屏幕上出现商叙经纪人薛雅的消息时,她凑过去趴到妈妈的手臂上,好奇地问:“妈妈,每个人只会有一个经纪人吗?” 在她的记忆里,后来商叙的经纪人不是薛雅,而是另一个叫做溪姐的女人。 苏琴看了眼自己和薛雅的聊天记录,没什么不能给小朋友看的,便反手将趴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粘人精抱到怀里,低声跟她解释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 “那这个经纪人,可以让我见到商叙一下吗?”苏黎安仰头说着,眼底倒映出妈妈听闻此话时神色的变化。 苏琴的确变了神色,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她意识到女儿并非随口一说,便低头认真询问:“小安,你想见商叙做什么?” 是回忆起和商叙之间的过往?是对商叙的想念?还是有别的什么必须要见的原因? “因为我想跟他分享一个很特别的消息,他听了一定会很喜欢的!”苏黎安说着,欢快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琴没有深究到底是什么消息,因为在女儿有所变化的那几天里,她就已经清楚女儿似乎有很多事情都不能宣之于口,后来更是说话做事都总会下意识隐瞒,哪怕是面对她这个母亲,小安也多数是说一半留一半,绝不会完全坦诚。 没有人喜欢被隐瞒的感觉,苏琴也不喜欢女儿什么都不说只能凭自己去猜的无力感,可比起猜不透的烦躁和无力,她更心疼女儿到底遭受了什么,才会拥有这么矛盾的“狡猾”。 小安从不撒谎,可她也做不到绝对的诚实,甚至可能一半的诚实都没有。 比如和甜甜玩猜狗粮的游戏,本该空着的那边手心里,她永远都会下意识捏一两颗留着。 比如和西瓜还有幼儿园里其他小朋友聊天,别人问她在干什么,她会说吃饭,做作业,和小狗玩,但绝不会像那些小朋友一样事无巨细地分享,当小朋友问得太多时,她要么转移话题,要么就保持沉默。 就连和她这个妈妈,女儿也很难完全信任和坦诚,这导致苏琴往往很难猜到女儿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个动作是什么,她根本预料不到小朋友一天的安排到底是什么。 有些时候,苏琴猜得头疼,甚至会怀疑小安是不是连自己的内心都会欺骗隐瞒。 苏琴猜不到女儿要干什么,便不猜了,当着小朋友的面,帮她询问薛雅,商叙最近有没有比较空闲的行程。 薛雅那边很快回复:前天刚好杀青,昨天剧组聚餐,今天刚好放假休息,后面除了上剧宣发以外,都没什么工作行程。 这并不是什么不能透露的艺人隐私,因为商叙的所有商业行程都是公开的,方便粉丝们接机送机探班拍摄路透之类的,毕竟这也是热度和流量,万一一个不小心就又出了张出圈神图呢? 苏琴回了她一句后,低头拿出手机,将早就被自己拉黑的号码放了出来。 苏黎安看清了号码的数字,抬手按住妈妈准备打电话的手。 “妈妈,我来打。”她偏头冲妈妈抿出一个萌萌的笑。 苏黎安不希望妈妈为自己妥协什么,哪怕只是和曾经有过一夜荒唐的前艺人打一通电话也不可以。 是自己的算计,那就自己来做。 确定妈妈不会给商叙打电话后,苏黎安才将自己刚刚记下的号码存在了电话手表上,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在妈妈怀里,将这个号码拨了出去,又将手腕抬到耳朵边。 她耐心地听着那头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心里安稳得0423根本感知不到她丝毫的情绪变动。 0423已经吸取教训,打算不和苏黎安说太多话了,就连问答都要尽可能减少,因为和苏黎安对话,总有一种看不透对方,对方却把它了解很透彻的感觉。 让系统都很不舒服。 这个号码是商叙的私人号码,所以嘟了几声后就被人接通了。 “喂?你好?”手表里传出熟悉温润的声音。 苏黎安沉默半秒,也开口喂了一声。 “喂?请问你是我爸爸商叙吗?”她边问,边低头用空余的那只手抓住妈妈的手指,小手按在妈妈的大手上面,温度也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去。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商叙好像意识到她的身份,那边响起一阵窸窣的声音,像是对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然后还有人捂着听筒清了清嗓子。 “我是商叙,你是谁?”对面的声音顿了顿,问:“小安吗?” 苏黎安的眼眸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童音绵软:“是我,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咳,我是,你、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商叙在圈子里引以为傲的高情商似乎全部消失无踪,干巴巴地进行了一通格外没情商的生疏发言。 苏黎安的语调依旧萌萌的,慢吞吞道:“我妈妈说,你想接我去你家里玩……” “对。”商叙虽然不知道一直拒绝的苏琴为什么会告诉孩子这个,但他还是从小孩子的几句话里猜到了小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和这个叫小安的孩子并没有接触过,可每天点开手机,屏幕上都是那个背着小书包眉开眼笑奔向苏琴的小小身影,看得多了久了,他难免也会想象,这个自己从没见过的女儿奔向自己时的画面。 一开始的确是不怎么在意的,毕竟从来没有相处过。 可人大概就是这样,越是触手可及又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一次次地想,一次次地试图靠近,次数多了,似乎都快成了执念。 此刻听着电话那头小孩子软糯糯的小奶音,商叙恍惚觉得自己心中升起了某种名为“父爱”的东西,语调也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小安想来爸爸家里玩吗?想来的话,爸爸现在就去接你好不好?” “好啊~”苏黎安毫不犹疑地应下。 商叙似乎愣了愣,笑着问她:“真的吗?你妈妈同意吗?” 苏黎安有些疑惑地反问:“妈妈不同意,爸爸就不来接我了吗?” “当然不是。”商叙下意识否认,又补充道:“不过你妈妈一直不让我去见你,所以不想惹她生气的话,我们还是要征求她同意才行。” 苏黎安“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短短一个“哦”字,隔着电话,商叙也听不出小孩这语气是失望还是不高兴又或者不在意。 他琢磨了片刻,没想明白,又觉得自己这样说可能会让小孩不太开心,便又说:“那小安你妈妈在身边吗?在的话,你先问问她可以吗?” 苏黎安挂了电话。 头顶响起一声轻笑,脑袋也跟着被揉了揉。 “不高兴了?”苏琴低头偏着观察女儿的表情。 “没有。”苏黎安抿唇,像个小大人一样皱眉。 即使早有预料,但她还是很不喜欢商叙用在她身上的这些话术手段。 商叙在用言语转移三个人之间的矛盾,将所有可能爆发的争议和矛盾都从他自己身上,转移到了母女之间。 不得不说这是很有效的一招,如果他这小心思不是用在苏黎安身上的话,说不定只是隔着电话就能轻易挑拨母女两人的关系,而他自己还能青青白白作壁上观。 可惜苏黎安不是真正的三岁小孩。 很快,手表又响起了电话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