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杜卡雷一定会成为MVP的!!》 第383章 岁片的饭桌头脑战 时间:1046年6月12日12:23A.M 地点:卡兹戴尔城——桑德拉区 天气:阴 莫瑞可的宝贝种子大多挑选自互动性强,人机交互抽风的改造植株,由于其随机的习性,不免造成巨大的伤亡,但也有望植畜不分地生殖,实现莫瑞可的绿色梦想。 阿黛尔往里混杂动植物成分的行为大概率是奔着使其基因崩溃去的,但对本就混沌的改造植株而言实属坏心办好事。 任谁都可以预见,这种完美契合莫瑞可梦想的新式植株将以触手怪之姿席卷整座城市区块,在某些方面创造出难以计数的受害者,并以此作为宣传,在地下城经济中扩散至全世界。 从阿戈尔到萨米,从哥伦比亚到大炎,它的恶名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数植物爱好者都将衷心赞颂莫瑞可的伟大之作,争相为阴暗少女的绿帽癖好再添一笔颜色。 这样鬼畜的未来,光是想象就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JB蛋了…… “这样的未来,我决不允许!” 就在藤蔓肆虐的关键时刻,她!出现了! 是谁?在卡兹戴尔无所事事,还能位列仙班。 是谁?千变万化,从未被提起,却又无处不在。 “虽然大家管我叫没心没肺,但我总能力挽狂澜!” 令痛快地甩开一条长尾,尾尖鬃毛眨眼间变作翠绿枝叶,这是她在地下城被植物寄生后展现的姿态。 令老三大梦一场,就能在不同时空随机跳跃,理论上讲,她能变作许多迥异的形态。 而作为地下城常客,技师们的首席小白鼠,令为了追求刺激做的怪事已经犹如天上的繁星,数都数不完了。 令往地下城一钻,技师们轮番上阵,惹得令以为自己玩游戏用作弊码开全CG了.jpg “哼哼~区区绿奴混合植物爱好,不过些许风霜罢了。”饱览群书的令姐如是说道。 变作植物根须的鬃毛缓缓插入藤蔓的表皮,令洒脱地看着它们,友善得像关爱一伙人儿。 显然,地上人对XP的钻研在地下城技师们眼里就是一群新兵蛋子,被连接的藤蔓不一会儿就松开了五花大绑的猎物,并以植物自己的方式向外沟通,呈波浪状改变了整支品种的习性。 “嗯呐~大家都是乖宝宝,都来领取奖励哦~” “大姐先给黍妹奖励好不好?” “好哦——?” 令恍然间听闻一道入耳的音色,顿觉汗毛倒立、冷液狂飙,她赶忙循声望去,正巧对上一张藤蔓里生出的小脸。脸蛋慈眉善目,直叫人看了元神出窍、七窍升天。 “黍!?你什么时候来这的,吓死姐姐了。” 令试图装醉当无事发生,可黍下一秒就变脸了。 “你这不害臊的酒蒙子,怎能这么作贱自己?过来!” …… “所以你就被她捉过来了?”方摁了把饭桌。 “对呐~” *呯* “对你个大头鬼啊!”方立刻起身狠拍桌垫,“大姐,令姐,你怎么能束手就擒,弃弟妹于不顾呢?夕画的令泡泡都比你可靠了!” 方气急之下还想再多说些不中听的话,但他思索过后,终究只胡乱灌了口茶水解渴,扭头就帮年挂彩灯去了。 “五弟他呀,只是太仁善,不愿给其他人添太多麻烦。”均坐到令旁,推过一杯热茶。 而令看一眼也不肯,反手顺着摸出葫芦酒喝,满了一口便打起假嗝:“看样子他没少受照顾,这么替外人说话。” “血魔大君待他不薄,也是看在五弟会的少,多懂些药理生化,才没把政务也一并交给他。” “跟以前一样称心如意。” 令老三嘻笑以对,随意迈着步子离了座位,均抿茶解乏,饶有兴致的眼光透过水雾跟着令走。令挪到黍身旁,听候对夕的数落。 “夕!大家都在准备装潢,你怎么还在睡觉,起来运动一下,别和瘫在地里的麦子一样。” “你很啰嗦诶,我到现在还没吃到饭,哪有力气干活,黍姐才不会这么使唤我哩!” “什→么↗!”黍双手抱胸,脸颊鼓起,肉眼可见地愤怒了。 令看了半天,开口帮衬黍:“小墨头,听你黍姐的,你再这么躺着,人都要躺坏了。” “酒蒙子闭嘴,我不是人。” “恁妮子还敢…还敢骂自己,你怎么就不是人了!?我要把你种到地里去!” “欸等等,幺妹整天窝在画里,阅历少不懂事,你别体罚她。” 龙尾巴扯住黍高举的玉圭,令醉眼朦胧地靠到她肩上,宽广的胸怀包裹住疑惑与嫌恶的脑袋。 往昔可靠的大姐用不太正经的笑声引言:“幺妹她也可以当摆盘的盘子啊,既能让她知错,又能让她干活。” “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会不会太伤她的自尊?”黍也被令的提议吓了一跳,这真的是令能提出的想法吗?比大炎的老天师还要病态。 “呵哈嗝~怎么会呢,在这里的都是我们十二个兄弟姐妹。”令眼中精光闪烁,咧开的笑口对着黍的耳朵吹气,“都是家人们,都是开玩笑的~” “我可不承认这是玩笑!”夕无力也有气地抗议道。 *啪* “绩!” “是!” 黍姐一拍手,绩弟到处有。正在耍鬼牌的绩应声站起,顺便伸手拽起一脸愁容的易。 绩看着易,温文尔雅:“我销你一百万的账。” 易瞧着绩,转忧为喜:“这一局我没输,我只欠你九十万。” 绩老七闻言掏出一枚镀金戴纹的黑晶硬币:“100kg面值的能量币,大宗国贸专用。” 易接过硬币,光明正大且不动声色地揣进兜里,转眼就变得衣冠楚楚起来:“都七八兄弟,谈钱多见外呵!这收藏品我就拿着留个念。” 两人相视一笑,勾肩搭背。 “绩,别磨蹭了,快把你幺妹搬到后厨去,告诉余该怎么做。” 正等候的黍催促着,夕似乎终于意识到黍要动真格的了,她匆忙间站起,想要逃脱即将降临的噩运,但柔嫩的腿脚刚刚落地就崴倒脱力,抬头张望,方才称兄道弟的绩、易兄弟逐步靠近。 死腿快动啊! 人类饿肚子后就会无力至此吗?夕不知道。 软烂的一夕被两人架起,尖叫着拖向后厨。 后厨的门扉应声而开,余悬着滴水的双手走出来,梗着脖子喊道:“怎么回事,杀豚啦?” “豚?是是是,确实有个豚要处理。”易推余进屋。 “这豚几个月不见光亮,细皮嫩肉哒,要好生处理。”绩随手关门。 门缝最后漏出的声响,只余一句驱赶的话:“这是做国宴的地儿,别随便把野豚牵进来,过安检没有!? 后厨的房门关上了,宴会厅喧嚣依旧,好似无事发生,一男一女悄悄躲在正门的屏风后头,露出脑袋阴暗地观察着。 阴暗年蹙紧眉宇,满目怅然:“第一个让夕瓜出大糗的竟然不是我,这片大地到底怎么了?” 阴暗方展开衬衣,用年晒干汗水:“这都是岁的错!” *笃笃笃——* 正怨悱间,宴会厅突然响起孔武有力的敲门声,方猛打一激灵,转身套上衬衣,上前开门。 *咚* 下一秒,方突然出现在一米外的天花板上,以头抢地耳。 “咱是开不了门的,咋一顿饭的功夫就忘了捏?”年摇头叹道。 敲门声又持续了两秒,外面的人终究等不及,自己打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咔嚓* “烬生节快乐,方!怎么出这么多汗?干啥活了,要不让大哥帮把手?” “大哥?!” “大哥?” 年一声叫唤,把全场目光吸引到门口,黍快步迎上前来问个好,拽住袖口直把朔往里处引。待年也跟上去时,方才反应过来,一伸手把门拦住。 “搞么子?” 试图跟进门的望被拦在门外,而方直冲他挤眉弄眼,就在望丈二的阿纳萨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黍也注意到门口停着的阴郁男孩,她扫过去一眼,便愣住了。 “二哥,你怎么穿这么厚的衣服?” 望被问到,眼盯着黍,踌躇不言,朔见此,一步跨过方。 他揪住棉袄的领子,解释道:“你二哥体弱多病,我们六小时前买的舰票,大早上的荒原天冷啊!哦对了,这是从童装店买的,你二哥脸皮薄,别问他,也别让其他人知道。” 望:一眼万年.jpg “……哦!那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二哥是从童装店买的衣服!”黍末了补了句,“绝对不会。” 一旁的年信服地点头。 “搞么子?” “那二哥带的东西……” “仙人掌干,旗舰店正品。”朔拍了拍玻璃缸,“乌萨斯的蜜酿,卡西米尔的边境城镇正好大甩卖。”又敲了敲钢罐,道:“冻实了。” “那这个呢?喵喵拼火火,大炎的东西也有卖?” 朔听罢,发自真心地笑道:“哪里没有大炎人开的店?就在港口那,刚下舰现买的。” “买这么多东西,怎么好意思——请进!” “一家人,也算是给自己买,走着!” 朔带着望,跟黍有说有笑地走开了。 不一会儿,留在原地的年咂巴着嘴,揶揄道:“这俩人咋跟讲相声似的,方啊,你怎么看?” “呜——”方咬着小臂内侧,怒目圆睁。 “好吧,我早该知道,那我也走着了。” “夕瓜宴,到——” 且不谈那方老十的反应,后厨房门洞开,易、绩两兄弟推着加长餐车直奔圆桌而去,后头跟着双手捧菜碗,头顶抵盘菜,尾巴卷着一桶饭的幼龙。余迈着小短腿,紧跟两兄弟的步伐,待碗盘上桌时大喘粗气,转头又忙不迭地帮着两人抬夕上桌。 朔见餐下盘的夕躺在桌上眼神死气沉沉,眉头一挑,抬手就要掺和,而夕见朔挺拔可靠的身姿,无神的双眼渐渐明亮。 朔的双手抓起筷子,捧起瓷碗。 “我尝一尝。” 夕心底咔吧一下:*尚蜀俚语* 仿若亲身游历这片大地的千山万水,在两片山峦各取一页片肉蘸取雪液融冰,落于盆地搲起黏稠的八宝粥,疾步穿过峡谷夹中一朵糖菇,甘凉似谢拉格的圣女茶,清爽比伊比利亚的凉拌海草。 万般婀娜滋味,萃为三句肺腑之言:“嗯!香!好吃!” “嘿嘿……谢大哥夸奖,这还是我第一次做这种菜,不清楚偏好定位,你见得多,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不是合规矩了?” “呃……我并不是厨师,不懂厨师的江湖规矩,可我知道我们都是兄弟姐妹,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只讲一家规矩——只要是余做的菜,就是天底下最合规矩,最好吃的菜!” “大哥!” “好啦,你先去忙吧。” 朔挥手打发余离开,余左右张望一阵,神色渐喜,几步上前张罗望随他进后厨,木讷的望就这样被余牵走了,困惑的模样就像一头谨慎,忧郁还带着点刻板的老牛。 余前脚带着望离场,朔后脚就变了脸色,刚健的手掌直击桌面,固态能量塑形的圆板轰然破碎。夕被暗劲震起,直至她两脚落地,能量圆板才从短路中缓过劲来,瞬间恢复原状。 飞起的两碗一盘整齐排在朔左手平放的筷子上,而夕身上的肉菜蛋奶,则统一落入朔右手捧起的瓷碗里。 “说!为什么把你们幺妹当盘子!?” 朔严厉苛责的面容拔凉如谢拉格的寒风,清冽比伊比利亚的海潮,岁片视之吓哭,可止夕瓜夜啼。 “真是吃什么菜说什么话呀。”年啧啧称奇,“幺弟功力见长啊。” 而方则一脸嫌弃:“非得吃得了新奇饭,才冲人发飙,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大哥。” 均不知何时端着热茶站在朔身边,主动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朔以为均要怜悯弟妹,欲开口劝说,但均是何许人也?往下数的颉与黍都是母性本味,足以见得她这做二姐的秉性如何。 “不要光顾着自己品味,也让我尝尝鲜。” 至于七八兄弟,这不是还没死吗?(无关心) 朔后知后觉地递过瓷碗,面上重新摆出慈祥的笑容,两兄弟见此刚松了口气,他便转头瞪大了眼睛。 “说话!” “咦!”×2 “等一下!”黍拦在绩身前,“是我让绩做的,要罚就罚我吧!” “欸↗”令拦在黍身前,“是我唆使黍做的,大哥,你把我片成肉吧,记得给我留一口。” “搞么子?” “都让一让嘞,硬菜到啦——” 余小手一挥推开房门,两手空空地走到朔旁边,把筷子举着的碗盘摆回原位,望肥大的尾巴驮着锅碗瓢盆,沉默地立在弟弟身边,看着他把十二菜一汤摆上饭桌,最后把饭桶、馒头、小煎饼摆到一块,还在座位前各挑好一碗面浇汤。 余凑到朔脸上,双眼亮晶晶:“大哥,吃饭啦。” “得,我晓得了,你们待在自己的小圈子里,都窝出病来了。” 见事情既闹到这种地步,朔冲四人摆手,转身坐到主位右侧:“都莫杵着,过来吃饭。” “大哥,我有意见……算了。” 夕瓜有气无力地提起人高的毛笔,反手泼墨到光滑的脊背上,不多时,就长出一副旗袍来。 “这不是什么都没穿吗?”年抓住机会给嘴角淬毒,“大过节的还用人体彩绘见人,不检点,丢人。” 衣服没了还得怪我吗?夕委屈巴巴,扭头坐到朔左侧隔一座的位置:“大哥,她欺负我!” 朔循声看去,抬手敲桌:“夕,坐左边去,这是余的位置。” “什么,可我没坐错啊?” 夕困惑地数座位,只隔着主位一座空位,她是老十一,坐这里没问题啊,难道她已经不配上桌了吗? 朔一边指向其他座位,转过一圈,一边回答道:“你看看,一、二、三……你坐的是第十二个位置。” 夕跟着数过座位,面色愈发委屈:“可是大哥,这是有人把座位拿多了吧?” “莫要多话,起开。” 夕被驱赶到左手边的座位,悲慽慽的样子,惹得年无声大笑。 其余岁片吸取了夕的教训,相继落入正确的座位,他们先是盯着面汤,阴晴不定的余光却四处打量,他们表情各不相同,心底的思绪却大同小异。 *叮叮当当* 碗筷无意义的碰撞声窸窸窣窣,不绝于耳。 “颉没有来啊……”黍落寞地说道。 众岁片默不作声,直到一直阴沉着脸色的方猛地站起拍向桌子。 “当然不会来了,说到底,大家都只是把你当做吃到这顿团圆饭的工具,从来都没有被你骗到过!” 方直指抿紧双唇、浅眉低落的黍,厉声喝道:“岁,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啊……岁?”黍愣住了,“我不是…黍?” “终于要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嘛?”方身旁的年夹紧筷子,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折扇来,撇开遮住口鼻。 挺直腰杆的小岁片抬手对其余人指了一圈,正气凛然地说道:“兄弟姐妹们,你们为了吃一口团圆饭,在卡兹戴尔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不告而别,还要将责任丢给一个老东西——在中央区所有官员挑灯夜战的时候,你们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方,快住口!”朔拍桌打断。 “怎么,弟弟说错了吗?” 方的视线逼近过去,而朔缓缓站起,他的神色也随着身躯逐渐挺拔而变得严肃:“你说错了,黍她——” 望面无表情的阴暗脸抬起眸子,悄悄打开喵喵拼火火大礼包里的瓜子袋。 令也激动地把黄酒炖猪蹄的黄酒喝得一干二净,再偷偷摸摸地将海碗放回原位。 “——根本就不是岁。” “什么!?” 朔的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虽只有方一人惊呼出声,但其余七名岁片的态度与动作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变化。 众人正襟危坐,等待接下来出乎意料的辩论。 是黍的发癫另有隐情,还是岁的又一次邪恶计谋? 岁片们的饭桌头脑战,有请双方辩手入场—— 第384章 都是你的错,岁老泡! “年,你坐下,闭上嘴巴!” 均放下茶盏,低声制止年煽风点火的解说行为,年可惜地坐回椅子,没了她的干扰,饭桌上的氛围松缓起来,由逆转裁判转回普通的餐桌讨论。 经均这么一打岔,方也尴尬起自己瞩目的行为了,他飘忽的视线四处乱瞄,正巧对上朔冲他使眼色,两人秒对电波,同时揣怀着心思坐下。 随后两人各自抿唇润口,由方先一步按耐不住。 他轻推开摆在身前的面碗茶盘,上半身前倾,重心顺着胳膊摁在桌面,质询的意味丝毫未减:“大哥,听你的意思,黍没有被岁夺舍,那现在的她又是什么东西,被欺骗,被操控,还是岁的哪一个思绪成精,又跑出来一只岁十三?” “都不是,黍就是黍。” “怎么可能!黍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这些做兄弟姐妹的怎不晓得?”方愤然道,“连报备都不做,就把我们十二人聚集到一起,其他人会找我们麻烦的,黍姐难道要自己担责?她会觉得自己担得了,我们会坐着看吗?” “是这个理。” 年听得点头,其余岁片自均开始数,虽不作附和,但也从眉眼里看得出认同。他们兄弟姐妹可见不得亲人受委屈,要向他们谈论公平公正,至少得把家里人摘出去。 望端敬庄正地坐着,低眉顺眼不发一言,弟妹们也看不出他的想法,不过他的秉性早已人尽皆知,藏也没用。而令姐,她倒是自在,饭桌上吵得开,她自己却吃得欢。 朔见状轻叹口气,叹息之余不见惊讶,忧愁倒是挤满了话语:“你们又怎知黍的想法?黍她在大荒城呆了大半岁月,足不出户,不曾挪过一步。你们呢?游山玩水,登阁阙楼,方,你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你在大炎时都玩到萨尔贡去了,能算个漂城过洲。” “年、夕,你们两个,拍电影、画山水就算过日子,离了大炎和岁反倒高兴;绩、易、余,虽然离开大炎可惜,但也不免道一声海阔天空,任己施为;均,你和令一般想法,不入人间彩云,哪里不是烟火气,不过抽身换处云彩而已。” 朔先简短锐评两句,再把话头转到黍:“但黍她不一样,生斯长斯,大荒城就是她的全部,她不像你们,出去看过千山万水、人间百态,北方的一座城就是她的人间。 现在,我们虽然在面上是被交易出去,但大家都清楚,皇帝恨不得把我们一家人满门抄斩,明上说的不得已只是给太傅一个台阶下,实际上,朝廷不会再允许我们踏进大炎半步。 黍已经回不去那片耕种过的土地了,就像你们再也干不了自己想干的事,你们怎能奢求黍能保持理性?” “你们甚至没有与她聊过天。”朔最后补充道。 朔的长篇大论刚刚结束,年就对这番肺腑之言发表评价:“总的来说,就是缺爱想嗑叨了呗?” 她说完,面露难色:岁片会因为寂寞发疯,这几个词怎么会连成一句话呢? 他们从诞生开始就确定了自己一生要遵循的事物,至此生活从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在人间自由自在。孤身一人只会让他们更好地构建起对世界的认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孤寂发病呢? 偷偷用吸管吃光豚骨的骨髓,令小声嘟囔道:“这餐桌上还有人类吗?” “但是,大哥……”绩冷不丁地问道,“你貌似没有进信卡兹的家族群,在卡兹戴尔城外的第一集团军里驻扎时,也从未接过电话。” 因为做大哥的被妹妹照顾会很羞愧的。朔不禁摸了摸发痒的鼻子:要是吃酸菜甜枣鸡汤苦瓜泡饭的事情被黍知道了,她绝对会瞪死我的。 “这不能怪我,你们也知道,因为在军事重地,所以禁止独自通讯。”朔为难地说道。 易突然抬头:“可是,十天前我叫二姐打版权官司,她说大哥你找她有急事。” “那是因为——” “当时光幕游戏期间,军队战备状态,送不了信。” 朔顿住,均端茶杯的手抖得像蝴蝶:难道她找大哥蹭酱油草莓奶昔的事情要曝光了!? 黍会瞪死我的! 均念及此处,用可爱的眼神瞪起大哥来。 此时压力来到朔这边。 “因为……”朔斟酌用词,摆出认真的脸色,语气轻松地回答道,“因为我提早半个月送的信,我思维方式老了,适应不了现在的通讯手段,倒是寄信寄出了经验。” “这样啊……”易不说话了。 然后绩转头盯了过去:“大哥你对黍姐好了解啊,明明一直在外驻守,却比经常和黍姐在一起的我都要理解她。” 毕竟要担负兄长的责任,就是方式不太雅观。朔不好意思地挠着后颈:“你们不看光幕游戏的直播回放和个人剪辑吗?” “大哥,你很懂个人光幕啊。”×2 “……” 糟了,俩小龙崽子敢算计大哥了。 两张冷静的脸直直朝向朔,其他岁片也乐得吃瓜看戏,除了令,她还在吃。朔头脑风暴之下,几番思索无果,突然释怀地笑。 “搞么子。”侧旁座椅上的望一脸嫌弃。 “那我就当搞家庭聚会的事和岁没关系,是黍姐自己的想法了,但是,大哥,我还有一个问题。” 察觉到这七八兄弟疑似要挨打了,方赶忙交给朔一根台阶下:“据我观察,黍姐很长一段时间的精神状态都处于极度糟糕的边缘,现在她突然性情大变,她的执念难道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崩溃,导致黍的存在回归岁吗?” “这……”朔被难住了。 岁片脱胎于岁坠入人间的渴望,是岁的某一个执念框定的部分精神的显化,执念是他们存在的根本,哪怕改变也只有以年为单位的缓慢转化,且由于他们的固执,缓慢转化的概率也很微小。 执念的突然改变,会导致岁片的人格失去锚定的支撑和约束,像用力过猛的石塑般彻底报废,进而使存在回归岁本身,没有例外。 黍的改变可以轻松找到源头,因为人性就是这样的,但黍太有人性就是最大的问题,她太像人类了,可他们的硬件根本支撑不了人类的心理啊——人类性情大变算稀疏平常,岁片性情大变就直接死了! 但黍的气息也确实不是岁。朔了解岁,祂不屑于耍小动作,如果黍真的是岁操控的,他们就没有吃团圆饭的闲暇了。 揣怀着疑问看向黍,目光所见之物,是黍温柔的笑意。她注意到朔投射而来的目光,点头,站起。 “大哥,谢谢你能相信我,但我也不清楚我为什么能继续存在。” 黍已经看清了其余岁片的想法,或许她早就清楚一切,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大哥、二哥、大姐看得清她的精神,知她意识清醒,其余人皆视她作岁,而以上所有岁片都认为她想要复苏岁。 “虽然我也一样……袖手旁观,我行我素。” 黍自嘲地低语,面上是悲哀的笑脸:“年,你什么时候能对夕好一点?哪怕只是情欲都好。” “我,她,啊?黍姐你认真的?”年的面部拧在一起,表情扭曲到震悚的情绪透体而出。 夕原本还想要连声赞同,但黍的后半句一说完,她就像见了黄瓜的云兽一样躲到胳膊底下,险些吐出一口墨水来。 黍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她的视线转向绩,继续说道:“绩,你现在和易学坏了,这几个月没少坑害其他人吧,难道这会让你们高兴吗?” 听到如母亲般养他长大的姐姐发话,绩惭愧地垂下脑袋,而易则骄傲地扬起头颅,得意极了。 黍的视线继续游走,被她看到的岁片都特意避开目光,不与其对视,万幸她没再继续点名,可能是因为比她大的哥哥姐姐们大多成熟稳重,不方便编排。 “一家人里互相在乎又互不干涉,既无牵无挂又同舟共济,这样的我们,真的是家人吗?” 任何人了解他们的家庭,都会感到无法理解,以至于质疑吧?黍这样想着。 他们终究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不同于人类所需要的爱与被爱,岁片对这类精神活动的需求很低,他们之间的客观限制远胜于感情牵绊,是那份同生同死营造了亲情的假象,让独立的十二个不同的他们似是一家。 黍还在微笑,眼泪自笑颜的洞口渗漏,眼角滑下的泪痕画出难看的沟壑,僵硬不安的姿态和这份妆造一样磕碜:“我只是没有办法忍受我们独自快活,把对其他人的关心停留在嘴边,如果岁还在的话,我们还能多联系一阵……” “且慢!” 桌边一声震响,望老二闪亮登场! 他终于不再当哑巴或者“搞么子”了,看似病弱的望拍下桌面,像朔那样正气凛然地大喝,他撇过视线盯着黍,语气平稳地开口,吐字清晰:“黍,你自己明白人类的亲情吗?” 望的话语爬进耳边,黍突然冷得发颤,腿脚发软,仿佛重要的事物被望扼住。她的眼中闪过仇恨,随后又被恐慌填满。 “于我们而言,长幼之分本就荒谬,哪怕是这世上的寻常人家,也不见得要家庭成员天天腻歪在一起。 你不过是需要亲情来填补因执念崩溃而脆弱的内心,你现在的相亲相爱,也不过是为了得到同样的关注做出的功利举动。” 望一边往黍的心口刺刀子剖解,一边双手拽起衣襟,猛地撑开长袍——整列整排的鼓包赫然绑于腰上。 全场一片哗然,除了令,她还在吃。 年眼熟,认出了鼓包:“臭棋篓子,你这是?” “没错,这就是——” 【盐??巴??炸??弹】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咚——呱~ “你们两个,把乐器收起来。” 均紧绷着脸色瞥了一眼对桌的绩,绩满脸失望地收起大提琴,易将其接过,连带小鼓也一并收回。 经两兄弟一打岔,饭桌上的气氛再度松缓下来,黍也有机会动用权能扑向望。 种因结果的权能被用于接近,但黍的加速在触碰到炸弹的那一刻失效了,跳过的过程止步于将要扑到望的那一刻。 突然显现在望身旁的黍抬手,试图将炸弹移出宴会厅,但依旧不起作用,翠绿的光晕被炸弹表层灰白的雾气顷刻冲散。 这不出望的预想,他现在可没把自己切成棋子,如今的他,是岁家的二哥,恢复出厂设置的岁二,除了朔和令,还没有哪一个岁片能与他相提并论。 “没有用的,黍。”老二得志的望继续开盒,“你想要通过所有岁片情感的共鸣唤醒岁,其中最方便也最合心意的方法,便是利用余的饭菜让所有人感到幸福,接下来的发展,我已经用权能推演出来了!” “只要炸弹爆炸,完美的厨艺就会失去效用,哪怕是余,也做不到让我们都感到同等的幸福!” 望最后语重心长地告诫:“吃完这顿团圆饭,就老实回去工作吧,唤醒岁,对人类太危险了,容不得你借此胡闹。” 况且你们全员罢工,苦的都是替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我啊!近几天加班加到吐棋子的望咬牙切齿地想道。 “不要啊,二哥!”危急时刻,先一步阻止望的竟然是余,“这是我准备了十二个时辰的大席呀,都是我的心血!” 望反口吐槽上去:“啥?从食材准备到上桌吃饭,你有准备一个时辰吗?哪来的十二个时辰!?” “这是我用权能准备的,真的是我用十二个时辰呕心沥血制作的满汉全席呀!” 此乃谎言。 余的额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其实是早有准备的他根本没有认真做饭,因为害怕给疑似被控制的黍助纣为虐,所以故意把饭菜往过去截然不同的方向制作。 这桌团圆宴席根本吃不出同等的幸福,望的盐巴炸弹爆炸,就是真的只能糟蹋到他的心血了。 望盯着余不过三秒,平静地说道:“……那又如何,一顿饭罢了,对比人间何其渺小,大不了炸弹爆炸后,我请你们去吃烤肉。” “不要啊!” “闭嘴——” *哧!* “望,你不准凶他!” 宴会厅门板底的棉花剧烈摩擦瓷砖地板,嘹亮的斥责传入望的耳中,众人定睛看去,岁家三姐,颉,很有礼貌地推门入场了。 “抱歉,黍,塔拉那边正巧挖掘出新的遗迹文献,一边解读一边赶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颉?!你怎么来了?” 对于颉的到来,望表现出意料之外的震撼,而颉没有回应他,只是严肃地盯着他看,望也没有低头,选择倔强地与她对视。 局势反复横跳,才刚松口气的方立刻把心提了起来:“臭棋篓子,你不是说一切都在你的推演之中吗?” “我习惯性地将颉置于变量之外了。”望嘴角微动,敛声解释,末了释然且苦恼地闭上眼睛,五味杂陈,不敢再看。 不管颉做什么,在原则性问题上他都不会让步的。主动复活岁然后指望祂再度开始苏醒倒计时,这种做法会不会给卡兹戴尔带来麻烦的问题,他不太关心,但把希望放在外人身上的主意,他一向不会认可。 立刻引爆炸弹,望挺起胸膛,突然感到胸前一轻,睁眼望去,只见炸弹已落入朔的手中,方型包装连带着内容物被朔的大力气压成清一色黄豆大小,眼看是用不成了。 望:抗议的眼神.jpg “说话。” 望愤而站起,满腔怒火几乎要溢出眼眶:“搞么子?” 最后还是落座了。 颉的存在凑齐了最后一块拼图,岁想要出现的事实已然确定了,颉刚落座就挑看好的丸子喂进嘴里,时不时像普通人类一般烫得哈气。其余岁片也默不作声地吃饭,心里不知在酝酿什么坏主意。 除了令,她还在吃——欢快地吃。 悄悄观察一圈,望压低音量,略微偏头看向朔,他正面色安宁地为糖浸西红柿蘸鸭酱,仿佛不久前的混乱从未发生。 满汉全席哪来的西红柿? 望面上见着对方制作的黑暗料理皱起眉毛,嘴边却控制语气压住怨怼:“大哥,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岁如果复活,整座卡兹戴尔都会生灵涂炭,上一次祂不知怎的只知硬碰,这一次,单单卡兹戴尔城可干不掉祂。” “是武德。” “什么?” “是武德。”朔再度重复,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岁随文明演化,我们的权能正是岁执演化权柄的最终结果,而我的权能,是祂破坏力最强的手段,也是最公平公正的切磋。卡兹戴尔不会损失太多,岁也不会伤及本源。” 末了,他又补充一段:“就像神民时代两军对垒时,双方将领阵前比武。符合公义,也留有余地。” “你是想说岁还有人文道德吗?”望不忿地反驳道,“大哥,我不是在开玩笑,岁会在卡兹戴尔铸就生灵涂炭的噩梦,这是我的权能推演的结果,是由我锚定的预言。” 朔淡然应声,抿了口茶水,突然面色微变,吐出舌头。 “好烫!” “……” “……这是卡兹戴尔的噩梦,还是你的噩梦?”朔迅速调整状态收回舌头,一边在嘴里咂摸,一边讲道,“早在三年前的寒冬腊月,预言就信不得了。暂且等待吧,岁的存在不是一件坏事……” 朔说完,不再理望,望只好瞥向另一侧,令还在大吃特吃,没心没肺的样子完美符合司岁台的刻板印象。 “令。” “*嚼嚼*嗯,想找妹妹喝奶吗?” 谈话到此结束! 这细别崽子,一年功夫不会真成酒蒙子了吧?望忍不住笑了。 虽然司岁台常言令无牵无挂,但他们一家子却极清楚令是相当聪明的,只不过太过洒脱显得没心没肺,若是关键时刻,她决不会掉链子。 不过现在……望无奈地想:或许在卡兹戴尔城乱逛的时日,已经把三妹妹的脑子玩坏了吧。 望不多时重整士气,打算再求助均,但他算计的对象终于沉不住气了。此时此刻,黍终于对余的饭菜起了疑心,终于愿意承认最本分的幺弟也在与她作对了。 她起身就要发作—— “嘶——这菜怎么都是辣的呢?不对……” “应该是太热了吧,小墨头,给我也画件衣服~不对,好熟悉的感觉啊……” “年,你是不是往菜里加了什么!” “不可能,我只会给你恶作剧,其他人会打死我的,呃?瓜妹子,你最近审美还俗了啊,挺漂亮的……” 这是…什么感觉? 望能察觉到自己思维仿佛被浸湿的海绵包住了,貌似还有颉的气味。 不对! 望恍然间惊醒,他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均:“均,快用你的权能!” 均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她倒是没受到影响,开口便要借语言施展权能:“——齁。” 这不是完全被影响透了吗! 眼见言出法随的均靠不住了,望转而将目光投向行医出身的方,却正巧看到医者高举着紫色药瓶哈哈大笑。 “黍姐,对不住了,这可是超级M药,哪怕是王庭之主也会受其影响。” 方并没有在开席后放弃作妖,他趁冲突产生的间隙将M药倒进全桌饭菜,通过将所有人冲昏头脑终结黍的谋划。 夕从未如此惧怕过年,她一边招架怪笑的姐姐,一边冲方问出所有岁片共同的疑问:“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 “哼哼,这当然是因为——” …… “只要你能在今天下午让他喝进去,你想要的药植我都能给你弄来。”某神秘暴魔呵呵笑道。 三分钟后—— “拜托了,这是定金。”某神秘血魔排出六枚古杜卡特。 六个小时后—— “只要我的宝贝女儿能跟殿下说上话,好处少不了你的。”某神秘血魔198号摆弄手边的古玩,突然将它丢向前方。 方精准接过,笑道:“好说,好说。” …… “——我天天都要靠这个赚外快呀,虽然杜卡雷阁下天天把它当茶水喝,一下午干12斤都没点事儿。” 方洋洋自得地解说,完全没有坑害上司的自觉,毕竟他很清楚药物绝对不会产生作用。 杜卡雷阁下每天24小时连轴转,身体长时间保持在工作状态,他的生命形态与其说是碳基生物,不如说是由巫术血滴所组成的能量计算机,是每一颗血滴中千余亿基础巫术回路共同编织的结果。在久远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生物的那个功能,M药怎么可能有效呢? “呼——呼——你!”黍颤颤巍巍地支撑着身体,死死盯向方。 “你!” “……” “谢谢。” “什么?” 方愣住,而黍的葱葱指尖已经捻起了玉圭。 以所有兄弟姐妹同等发Ⅹ为共鸣,唤醒复活岁。她此刻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朦胧温热的氛围顷刻间散去了,不,是被抽取了。 望能清晰地看到岁片同等的思绪被揉成一团,无视墙壁的阻隔缓缓爬升,仿佛在另一个空间活动。 思绪最终没入巫术制造的漆黑云层,与此同时,望浑身一轻,虚弱感如附骨之疽攀上每一寸肉体,他记得这种感觉,岁当初苏醒时,他也这般虚弱。是王庭为他们特制的躯体起到了作用,他们没有直接执念尽消,而是让意识短暂凭依在肉体中保持存在。 环顾四周,除了朔稳稳立着,其余兄弟姐妹皆趄趔踉跄。心中焦急,心下发狠,望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挪出宴会厅,他掠过门口监视的科尔达卡兹小队,在曼弗雷德与阿斯卡纶震撼的目光下连滚带爬,控制瘫软的躯壳奔向室外。 —— 灯火阑珊的卡兹戴尔城,漆黑如墨的天空,继蓬勃生辉的血藤,冲天而起的火焰,震耳欲聋的爆炸后,不知为多少招式特效搭建背景平台的乌云——它终于裂开了! 维持乌云存在的巫术能量在强横的巨兽生态立场下自然崩解成弥散的能量粒子,黑云消散,如浓雾般稀释化开,一座庞然大物穿过黑云间的缺口,云峰随祂的动作斜向上延伸,宛若颜料向上涂抹,勾勒起一幅抽象主义画作。 巨兽俯视人间,午后的光线抚过祂的鳞片,连绵的乌云撑起祂的利爪,矛戈作出祂的尾尖,卷起巨大且华丽的筒状兵器。 兵器对准天空,那一刻,强烈的光与热侵占一切仰望天空的生灵的视界,那一刻,振聋发聩的轰鸣响彻卡兹戴尔城。 【烬生节快乐!】 “烟…烟花?”×N 此起彼伏的疑问。 在乎与不在乎的;知情的与不知情的;认识的与不认识的……都看到同一片天空上的同一块图案,那是一句标准的提卡兹文,工整得像终端打出来的,是每一个人都说过的快乐,一块极朴素的祝福。 随后,岁开始活动:祂的肌肉隆起,凌厉的金环伴随挺直的脊梁飘动,祂的鬃毛茂密,衬出祂飘逸的身形,古朴的形貌洋溢自信,庞大的身躯遵循某种韵律——然后活动。 这不是武,这简直就是舞! 岁的舞蹈没有章法,仅是为了发泄成功复活的喜悦而撒泼打滚!(各位读者可以把牢岁的舞姿代入任何舞蹈) 年:“我活到头了?” 方:“我们真的活过了那年的击岁吗?” 绩:“姐姐,我可能真的作了太多孽,老天爷才会惩罚我看这种东西。” 易:“真是精彩的录像啊,恐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它吧。” 岁片全员宕机,除了令,她还在吃,至于M药,她就当开图鉴了。 万幸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岁片们痛苦的时光也便沾了吃瓜群众普天同庆的光,岁不一会儿就缩到云层上,以至于不明所以的吃瓜群众们还以为这是新式庆祝活动。 而在岁片面前,他们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岁径直以人型化身的形式走向岁片们。 与岁片稍有不同,岁捏的身体长着颗龙脑袋,鬓毛与胡须长得勤快,像阿斯兰的腮鬃,手脚也是苍劲的龙爪,没有纹身,尾巴极像朔,大小比肩望。 祂的衣品也复古,身着宽松的祭袍,腰间环着金绫绸缎,脚上套着赤色礼鞋,上下纹饰尽可能还原本体的花纹,恰合人类的审美。 典型的宝相庄严反祖神民,走在外头,旁人还以为是古装剧的老皇帝出来下馆子。 朔和望挡在兄弟姐妹身前,岁在他们一米开外息步。 祂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下抬起手,缓缓向前推送,龙脑袋咧嘴,认真地看向望。 “你已急哭。” “?” …… 依旧回饭桌上吃饭。 岁补上了朔左侧的位置,方老实去除了满汉全席里超标的M药,但只有岁一个……还包括令,她还在吃。 “都动筷子啊,出去吃饭全忙活自己的,那还出来吃饭干什么?” 真不像话呵! 打岁嘴里冒出这句话来,某些岁片是又惊又怒,极少数的岁片也不禁哭笑不得,但都未发作:岁不久前把权能还了回去,他们因此想观望一阵,看看岁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指不定能和平解决呢? 当然,终归是难以沉得住气的,岁压迫了岁片千年,与他们结了不少结梁子,没有岁片能面对祂的同时绷住脸色。 于是望警惕地质问:“岁,你唆使黍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唆使谁,她?”岁闻言惊咦一声,筷子指向对头的黍,“得了吧!我还想问你们呢?把我复活是想干什么,扰人清梦。” 岁的表情惟妙惟肖,仿佛真的是一只被强迫唤醒的宅家巨兽。 “……在另一群自己眼前还要伪装,骗得了谁?”望呵呵嗤笑,面色愈发鄙夷,“过去千年来,你为了复活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以人间为盘逼死颉,现在反倒装起好人了?行动掷地有声,而言语苍白无力,我们还是敞开天窗说亮话吧。” “何意味。”岁的面部扭在一起,近乎是以看智力障碍者的眼神注视着望,“我近千年大部分时光都在睡觉,哪有时间算计……等会儿。” 岁拧眉托腮,揣摩一阵,突然作恍然大悟状:“你是指执白者吗?他做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做的。” 望不善地凝视:“他诞生于你的神识。” “那为什么诞生呢?”岁反问道。 “因为……”望先顿住,再言道,“因为我进入了岁识。” “是啊,你进入了岁识,让岁识中的恐惧以你为蓝本制作出了执白者。”岁恶作剧般地调侃起望来,“他可随你了,连执白者的名字也是你取的,比起亲近我,他分明更与你亲近——” “一派胡言!” 不等岁把话说完,望便怒斥过去:“他是你的思绪,行使的自然是你的意志——” “你就不是了?” 岁同样打断道:“他是我的思绪,你就不是了?” “我——”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要替执白者说些话,虽然他只活了不到千年,但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我不容许你这么污蔑他。” “你——” “你什么你?!你今天给我耍脸色,一副我毁了你们一生的表情,但我看过这段时间的记忆,那些分明都是你们自己的错!” “好了。” 朔拉住望的衣摆,环视面色相继不善的兄弟姐妹,示意众人冷静,随后看向岁,却对着望说:“让祂说。” 望咬了咬牙,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转而用眼角的余光继续观察。 “请讲吧。”朔礼貌地催促。 岁点头,开口讲道:“965年,你应该记得那一年。” “当然不会忘记,那一年是你落下决胜手的那一年。”望微讽道。 965年我还在睡觉呢,落什么决胜手? 不过岁没有纠正望的谬误,祂转头看向均:“均应该记得,那一年是一只洐兽的精灵得到平反的日子,这可了不得,司岁台居然允许礼部违反古往今来的正确,给一只巨兽的余孽平反。” “不过是为了讨好颉做的交换罢了。”均平淡地说道。 “……不错,那段时日,工部尚书几次找颉,希望她能用书刀将史料中丹燕修缮驰道时死去的人数由三千人改为一百人,但都没被她应允,反倒他本人被赶了出去。” “人命不能被好看的政绩衡量,践踏公义,我做不到。”颉突然插进话题。 “你做的很好,孩子。我支持你的想法,但现在的我不同意我的支持。” 岁安抚完毕,继续讲述:“就在那天,能够修改历史记录的书刀被偷走了,知道它存在的人类只有一手之数。也就是在那天,为百灶运送改建材料的运输队被绩小子卡在门口,本应十日后提交的改建方案被小易卡在最后一天,当天傍晚,书刀物归原处。望,你指使的行动让真龙颜面尽失。” “你没有参与其中?” 岁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小望啊,你很会用政治手段——挖出弹劾你们的官员的黑料;消灭不利于你们的政见;阻挠不符合‘道德’的行为——文武百官人人自危,而你又当众与真龙作对——你知道在人间,这样的行为叫什么吗?” “……我们没有不利于炎国,那些官员不过是对非我族类的岁片炮制的莫须有的罪行。” “你总是这样,当被人指出坏处时,便叫起‘种族歧视’了。功高盖主,不留活路,容不得一点人情世故,这些缺点,他们提醒了你多少回?” 望听罢面露鄙夷之色:“不过是肮脏卑劣的谋划。” “但这正是人类社会运转的一部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你们梦寐以求的人间。但你却觉得这些肮脏卑劣。” “执白者没有什么决胜手,连本手都不曾有,他只是下了满天的闲棋,那些绝死的棋子,是你自己摆上的砝码——你自视甚高的观点。 他很像你,很像你们,为了那点执念,连脑子都没了。” 祂看他们:“扪心自问,你们的‘道德公义’,是为人类,是为大炎,是为家人,还是为自己心中,那起于人类的困惑?” 没有人回应,但祂不在乎,岁只是在问岁。 祂在讲述理所应当的常识,祂最了解的知识:“即想融入人间,又厌恶其他生命的束缚,绝非巨兽,又不似人类,你是什么东西?” 依旧沉默,岁自说自话了许久,岁片们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岁比他们还要了解自己。 “……吃饭,吃饭。”岁拾起煎饼卷上大葱,操弄筷子,淡定夺过令叨起的烧肉,“小余的菜,抹鞋底子都好吃。” “你别抢我台词哟!”令对祂翻起白眼,开口抱怨。 两人友善的互动让餐桌重新响起陶瓷与筷子的碰撞声,以及一些放在他们这个层次完全可以听清的悄悄话。 “……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岁右手边的朔偷偷耳语,或许是因为被首次叫父亲吧,祂显得很是高兴。 “说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哪怕你想让我睡个回笼觉。” 朔无奈地笑,轻声说:“我想要改名。” 改名,很平常的事情,但名字往往代表名字的主人对自己的认知,也代表在人类社会的存在,岁早已明了它所捆绑的关系,更理解它的沉重。 “这样,不好吗?”岁忍不住劝告,“人类的名字承担的太多,只怕现在的你会吃不消啊。” 朔摇了摇头,坦然道:“若是逃避也迟早会被追上,所以…我哪怕将它带进墓里也满足了。” “你不必因此事寻我同意。” “那孩儿就改名‘重岳’了。” 重岳忙不迭地确认,生怕岁改口,这副态度让岁哭笑不得,但很快,祂就笑不出来了。 试问,究竟是何种生物可以无忧无虑存活在人间?答案是,有父母保护的人类孩童。 岁片在卡兹戴尔行政压力最大的时候召唤岁,不说火上浇油,也属于雪上加霜,卡兹戴尔的核心领导层大多撩足了膀子要找他们算账。在这时候,朔找岁改名,恰是在自降身份,由“继承岁九成力量的新岁”改为“十二岁片中的大哥”,自此以后,岁家的大家长就是岁了。 而现在,卡兹戴尔会找岁算账。 重岳不愧是大哥,对岁造成的伤害比其余十一个岁片加起来还要大。 想通后的岁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赞许,装作被蒙在鼓里的样子:“重岳,好名字,比朔好听多了,单字像什么话,跟代号似的,没一点人味。以前……” “以前我还有个二字的名讳,那可比现在正常多了。”岁恍然间陷入回忆,但也只有一点,思绪被祂截留在感慨,不再深入。 话题外的颉突然冒头:“这名讳我知道——”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被岁零帧起手,骂回原位了。 惨遭捂嘴的颉两手抱胸,吊眼鼓脸,忿忿不平,这老登分明就是喷不了重岳,把火气都压到她头上了。 “颉,颉。” 耳边传来望的低唤,偏头向右瞧去,望正在专注于吃饭,抬手抠挖耳朵,碰到了圆润的石头。 棋子?颉了然。 “二哥,怎么了?” 就像泉水滴落,经由微风吹过鹅卵石作的甬道,颉温顺的话语乘着气儿吹出来,望听得心中温暖。 “颉,你不生气吗?” “当然有一点生气,我被吼了诶。” “不是这个。” 望抬眼观察,大部分兄弟姐妹都显得拘谨,唯有重岳,令,颉三人轻松自在。令不必多说,她一直在吃;大哥的心性,非常人可比;但颉…… “982年的事,你不生气吗?” 望指的是颉为救他,在岁陵被岁吞噬的事,颉的存在被抹消,大大加快了岁的苏醒。杀身灭迹之仇,岂能轻易放下? “原来你是指当年的事啊,你这倒是提醒我了。”颉点了点头,作恍然大悟状。 “是吧。” “我都还没找二哥你算账呢。” “是——是吗?” 望愣住,心中一团乱麻,未能压制的声音在颉耳中冲撞:“找我算账?我不是一直在谋划杀岁救你吗,为什么要找我算账?” “救我?我一直没死,以神识的状态在岁陵里待得好好的。” 颉被震得难受,几番扣挖都被棋子躲开,只好放弃,转而揉捏耳朵缓解瘙痒:“我一直在看着你们的行动,看着你想要将我复活,但大哥他们一直在提醒你‘掉进湖泊里的一滴墨水,不可能完整搲回来。’——没有存在能够做到认知的同时,确定属于颉的一部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你还是在谋划,想要复活一个存在于他人主观印象中的颉,一个能彻底将我杀死的复制品。所有兄弟姐妹里,就你最让我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望将要说出的话卡在喉咙,他斟酌数秒,才捧读出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很担心你。” 颉听罢欲言又止,她紧接着放空思绪,眼光渐渐黯淡,努力陷入回忆,随后,她开口,是不确定的苦恼模样:“我不知道。” “我应该告诉你们的,但当时的我似乎不想回去。融入岁识后,我突然觉得很累,想要一直在岁陵里待着,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想。” “你当时已经融入岁识了。”望笃定道,“那恐怕是——” “不错,想要把她完整分离出我的意识几乎不可能,哪怕是我,也不可能做到绝对的理性。但既然这眼涡口使你们注定为一体,那只要把它抹去。”岁突然插入话题。 “那这江面也会不复存在。”一旁与其闲聊的重岳凝视岁,接上话茬。 “所以我将它们‘还’给了你们,巨兽的躯体,巨兽的力量,巨兽的记忆,以及你们的存在。 只有一点,还属于我自己——巨兽独立于世界的生态,天生的壁垒与阻隔,那份崛起之物的证明。” 祂叹息:“孩子们,我是你们的梦。” “小孩说话,大人别插嘴!”颉气呼呼地喊道。 她正和望聊得好好的,岁就突然插入上一个话题,惹人厌烦,简直一点情商都没有。颉恶狠狠地剜了岁一眼,岁却毫不在意。 颉转头还想和望接着聊,但耳朵里竟突然没了声响,把指尖捅进耳中,棋子已经不见了。 …… “喂,老东西……”夕抿完一勺甑糕,总算打起精神了,瓜妹子胳膊抵着桌子,手心托着下巴,勉强有气地问道,“我最近木知木觉的,就像凡人饿了好几天,今朝更是连画都画不动了,是不是你——” “就是饿的。”祂答。 “这不瞎三话四嘛,我是岁身啊,怎么可能和凡人一样吃饭。” “就是饿的。”祂重复。 夕不高兴了:“那我之前怎么没饿过?” “以前你是神识化形,当然不需要吃饭,但我把巨兽的肉体给你了。”岁语重心长地讲道,“巨兽也要饮日月精华才能活动,天天窝在画里,当然会没力气了。记得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弗要管我!” “……” 岁突然觉得桌子上少了一道菜。 *笃,笃笃* 就在岁要为家宴再添一道主菜时,正对祂的房门被敲响了。重岳只看过一眼便不再理会,而望的脑子正乱着,他见门被敲响,而作为大哥的重岳却迟迟不做表示,就站起身来支会道:“我去开门。” 但他还未迈开步子,颉的喝止就打到他脑门上了:“你是家里当家吗就去开门?” 望吃了责备,几欲反驳,可当他看到颉惬心得意的脸时,将要出口的话语还是被他咽进肚了。 看来他好心办坏事的账是算不过去了。 无限委屈让他看起来愈加阴沉:“我就不该说话。” “我去开门,你们先吃吧。” 岁说罢起身,路过重岳时冲他翻了个白眼。 祂叹了口气:不负责任的账终究是要还的,希望卡兹戴尔能好好说话吧。虽然以祂对提卡兹的了解,这群从肉体到思维都不太像人类的生物至少得扒祂一层皮。 间幕 《岁》 最初的天是混沌的,没有光,自然也没有暗。那一成不变的世界,若是存在便懵懂无知,若是思考便昏昏欲睡——不免要庆幸,我没有那么可悲。 再一瞬,是毁灭性的爆炸,剧烈的光与热,入目一片刺眼的颜色,直到它沉寂,出现第一缕光。 于是我看到了空洞镶嵌在蓬松的云雾中,这是海,宇宙的海洋,孕育最初的卵。 又一瞬,五颜六色的云朵透出光亮——一缕缕透明的光,这些是巨兽的摇篮,一颗恒星。 总算没有那么无聊了。 重力是世界最伟大的造物主。恒星不断熄灭,碎片又组成更小的星球,每一个星球都是特殊的,它们总能引起我同等的注意。 卵总是竭尽全力地成长,于是我们出生了。 星球的生命分成许多份,由我们各自带走一部分。 初生的我们对一切都很好奇,宇宙无时无刻地膨胀,而我们的探索则永无尽头——不包括我。 我掌握演化的权柄,而宇宙空间的一切无不是运动的、变化的,这都是我的权柄范围。未存在于过去却身临其境,未涉足于未来却遍览全貌,我的好奇心相较于其他同族,早已更早更彻底地满足,以至于已经没有事物能引起我的好奇了。 睁开眼睛,倒霉的全知者,今天又是*正统巨兽粗口*的一天。 按照现在这群小东西的历法,大抵是三十年前,这群小东西的星舰来到这颗星球,意图寻求拯救文明的方法。他们不免要找我们合作,希望我们能帮他们一把,不少同族都上了当,甘愿被他们动手动脚。 当然,这与我没有关系。我虽然不是最早的巨兽,但我的见识远胜于我的同族,他们会对这群小东西抱有好奇,而我只会让他们端下去罢,我已经品鉴得够多了。 救亡图存的文明从世界诞生开始数都个把万了:植物人、蜂群、智械、能量人……现在又来了一群人类和更多奇妙生物的大联盟,然后他们会被观察者——这玩意的称呼都几万个了——一脚踢死,最终留下遗产或者和宇宙同归于尽,这剧本都快演烂了,演到成了世界的例行项目。 什么,你们的文明快要被世界之外的神秘敌人像踢死路边一条野狗一样毁灭了?此事平平无奇。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有一种狂野的美感。 原来是人类已经完蛋了呀,怪不得环境如此自然。 我又在演化推演的时候太投入,以至于分不清时间段了。上一次把我叫醒的是一个叫远逐者的提卡兹,那时候人类就毁灭了,他们没有选择和宇宙同归于尽,把宇宙变成石头、电球、一维小点、生物质,甚至是巧克力甜筒,不然我下一次睁眼看到的,就是世界自纠后的新宇宙了。 当然,在最后一刻到来之前都不能妄下论断,指不定宇宙下一秒就被他们的临别礼物搞烂,成功开始重回九九成稀罕物的道路呢? 不过在宇宙被小东西们霍霍完之前,我还是抓紧时间找点乐子吧! 让我先看看大家伙儿都在玩什么——部落冲突?加我一个! 哇!金·色·传·说! 直接以推演优势把攻打卡兹戴尔的龙族绑了,天胡优势,都是我的汗水与努力啊! 不愧是领头,这种族值就是强—— “神,你在吗?” 何意味? 当此之时,我突然意识到我的部落和其他同族的部落不一样:其他同族的部落基本当任务发布NPC养,我这边的情况则完全不同,领头的有九成祭祀不是要东西,而是找我问一些无益处的问题,甚至早、中、晚各一次问我有没有吃饭,一度让我十分困惑。 不过看在他治理能力不错的份上,这个差别我就当挂机解闷了。 “神,鱼快不快乐?” “神,请你吃鱼。” “神,驼兽群在哪?” “神,驼兽好聪明。” “神,有没有吃饭?” “神,鸟为什么会飞?” “神,晚饭是对的。” 这小东西…… “神,你叫什么名字?” 成功把我逗笑了。 【你怎么配知道我的名字,小东西?】 “我不配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不配,我能移山填海,境随心转,你呢?你又能做什么?】 “我能跋山涉水,心随境动,重要的是,我觉得我们交流很平常,心情差不多。” 【光觉得可没有用,你总得能证明些东西。】 “那……神,要不要和我打赌?” 【赌?】 “就是比较输赢。” 【我知道赌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赌什么。】 “赌我能不能让同伴遵循公理,不浪费,不私藏,不欺骗,不胁迫,爱护亲邻老幼,厌恶非道德之行。” 【……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 【彳亍。】 我真的被他整乐了,在部落时代做成大同社会,这怎么可能呢?怕不是当年从提卡兹帝国那看到文学幻想眼高手低了。 我可是看着世界诞生的老资历(虽然是这一次宇宙轮回出生的),杂七杂八的文明见得多了。你是什么资历,还敢逆我而行? 他要是真做成了,我就跟他姓! …… 【*巨兽感慨性粗口*!你怎么做到的!?】 我居然赌输了,这剧本不对吧?推演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应该拼尽全力,依旧不得要领,然后抱着天真的想法溺死,临死前对着我说:神大人,没能让您尽兴,真是抱歉啊。 你为什么就搞出大同社会了?剧本不是这么演的! “神,*巨兽感慨性粗口*是什么意思?” 【啊?呃……】 “你是在夸我吗?” 【……又寸。】 …… 我怎么可能输呢?一定是这小东西使了手段,只需要轻轻一推,这个虚假的社会就会像脆弱的泥巴一样倒塌! …… 坏消息:大同社会没塌,我的考验根本没有动摇这群小东西的心态。 好消息:我的权柄进化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我的考验又一次被通过,正盯着领头的小东西生闷气,我一如往常地推演这家伙,知道他下一秒会不小心推倒陶罐,然后为此懊恼一阵。 我想借此从他身上找回好心情,但下一秒,陶罐被推倒了,我却没从他眼中看到懊恼,而是笑容。 他突然就笑了。 自那一刻起,我的演化权柄推演的发展线路翻了几百万倍,比时序的时间权柄还要令巨兽眼瞎。 人心真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我才注意到我推演的人心与现有的事实不同,我根本不理解这些小东西的思维,每当我自认为将他们剖析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总会在下一次考验中打破我固有的印象,让我愈发困惑。 “我从提卡兹的书里看过一句很有道理的话,每一个人的内心就是一个世界。” 【世界吗?】 我有点好奇了。 同时我也有一点后悔,后悔没有观察以前那些小东西的眼睛里到底倒映着什么,其他巨兽没少谈起过那些文明对他们的启发,可我却一直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的我觉得:或许他们曾能给我带来数不尽的惊喜。 “神,你在吗?” 【干嘛?】 “你叫什么名字?” 【……】 “神,你在吗?” 【……】 “神,你不会没有名字吧?” 【……你*巨兽粗口*闭嘴!】 “神,你在夸我?” 我突然好无助。 “没关系,我也没有名字。” 【所以我们也一个样?】 “但我的老婆给我取了名字!还创造了我们的自己的文字。” 【……】 “神,你想要什么名字?” 【共享老婆?】 “不,不是,我是指,你想给自己取什么名字?” 扳回一城呢~ 【我对给自己取名字没有兴趣。】 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取名,就要跟他一样姓魏了。 “那我提一个……神,你懂得多,天天说自己活得长,还有我是在遇到你的时候记历法的,那你就叫岁月的岁吧,姓……就姓炎!” 【为什么姓炎?】 “嘿,因为我共享不了老婆,但我可以共享国家。我的部落,或者说,我的帝国,就叫炎,而我,是厉害的真龙!魏真龙!” 【……好让我一直记得和你的国家打赌输了?】 “嗯哼。” 玩笑话至少否认吧!“嗯哼”是什么意思啊?! 没心没肺的态度搞得好像我们真的很熟一样! …… 自从真龙的帝国成立,他的影响力也与日俱增,这并不奇怪,他治下的所有人自发维护的秩序,为他的国民提供了稳定,至少能吃饱(当然,这多亏了我维护粮食)穿暖(依旧是我),其他地方的人类们当然会尊敬推崇他。 而那些闲下来的人类开始捣鼓一些发明,这引起了我大量的注意。我关注他们这些行为,是因为创新给予了我权柄的拓展,而且他们的反应还会满足我的好奇心。 有时候,我试图用苦难看他们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下产生的反应,但很快我就放弃了。因为我发现他们会自己找罪受,而且不会有“在我干涉的情况下会产生的精神麻木”的问题。 人类真的太神奇,太有用了! 但他们也太容易死了。 不吃饭会死,不喝水会死,吃到不该吃的会死,遭遇天灾会死……我为什么不把他们养起来呢? 人类的所思所想,我还不太懂,但他们吃饱穿暖后就会开始寻思一些新奇的东西,眼睛也会倒映出更复杂的事物,这都是我所需要的。 我可以给他们提供吃食和衣服,给他们提供土地和环境,只要他们能感到满足开始追求创造与思考,只要他们能推动文明的演化,我能给他们提供一切——我的身体也是一个世界。 可我得小心一点,这些人类可不一定喜欢我的圈养,我推演的万般未来里,没少有人类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反抗我,甚至是将我杀死。 “炎岁,你能代我照顾好炎国吗?” 【?】 我有点惊讶,自从我放开交流后,我就经常惊讶。真龙自从建国后就不再需要通过特定的手段才能与我交流,而是可以随时随地地与我聊天,或者说,随时随地蹦出惊人之语,挑战我对人心的刻板认知。 【你是在把国家托付给我吗?】 “对。” 【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 这样的对话让我似曾相识,但我不会像上一次那样毫不在乎了。因为我一定猜不透他现在的想法,如果我不问,就要在我的记忆中留下永远解答不了的历史之谜了。 【你就不怕我在你死后让你的儿子落入凡尘,把你的国民圈养起来,让人类永远供养我,崇拜我吗?】 “你不叫我们小东西了。” 他的关注点依旧令我意外。 “我不怕,炎岁,我相信你。” 【相信我?为什么?】 “因为你才不需要这些,你不在乎这些俗世需求,你只需要……权柄,权柄的增进,还有我们的人心。” 【……】 “奇怪吗?我和你聊天,猜出来的。” 【我可以认为,这是你的保证吗?】 “嗯哼。” 【说话!】 “你已急哭。” 【……】 “好啦,我不开玩笑了。” “呼——我保证,我保证我们人类只要吃饱穿暖,有爱与满足,就能追求文明与道德,创造奇迹和思考,人类与巨兽,互惠互利,无分无别,共同生活于天地。” 【……】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相信我,我可比你了解人类。” 【……】 “你总是这样,被戳穿后又不说话了。” —— 我可不敢说话呀,毕竟你也太了解我了,你真的是和我一样的,是与我差不多心情的巨兽……不,是与我差不多心情的人。 你比我了解人类,但你不也照样不懂人心。 —— 半年后,他死了。 —— 真龙啊——人类是孱弱又善变的,但对演化一道的我而言,善变的他们总能在弹指一刻的须弥间拥有我目不能及的一切,我们,任何一位巨兽所追求的一切,那份感动与震骇,我曾真的以为那份崇德会一直存在下去。 直到——他们将我背叛…… —— 文明愈来愈强,而欲望愈演愈烈,在真龙死的那一刻,战争爆发了。 先是欲壑难填的代理人,一场场战争飞速席卷这片土地,保持中立的代理人也被卷入,连同他们的子民一起血流如注。 这就是你所保证的?你个老混蛋! 没过一会儿,他的长子来找我继位,速度之快远超怕羞草,思维敏捷,又或者早有预料? “炎岁,我理解你的愤慨,我会代父亲解决这一切。” 【……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和真龙一个样,让我琢磨不透。 我不曾对他上心,但若他站到我面前,带来的惊喜也不弱于真龙,不,他就是真龙。 越是琢磨不透,越与那老混蛋相像。 【好。】 我不曾真的参与同族间的争斗,这既无聊又无益,但要真的打起来,我绝不会输。 再者,这场百氏之乱没有我的同族直接参与,只是代理人罢了,其上的祂们放不下身段,真龙有我助阵,推进如摧枯拉朽。 之后,是论功行赏。 再之后,真龙的分封制被撤除,这一次,真龙,选择封三公,立六部,设郡县。 【这合乎道义吗?】 “!!!” 【怎么了?】 “您居然真的讲道义,我还以为这是老爸编的。” 【受伤了。】 “咳咳,炎岁大人——” 【别叫我大人。】 “炎岁阁下……” 他开始等待我的态度,确认我不再反对后,继续开口解释。 “时代不同了,现在再用他的老办法,是管不住人的,先试试我的法子,有问题再改也不迟。” 【……嗯。】 直到他死去,大炎都没惹出乱子,下一个真龙,继续励精图治,继续猝死…… 至于之后的其他真龙,大概不是全员猝死了吧? 自从重新统一后,治理国家的机构越来越完善,人类…也越来越无聊了,我极少猜不到他们的想法。他们也不再创新,整天去追求多交一点税、多当一点官。 到了某一年,给我修建的祠庙渐多,因为那群小东西——真龙,如果还能被称之为真龙的话——已经不配与我交流。 睁开眼睛,倒霉的炎岁,今天又是混蛋的一天。 —— 他们放弃了那份道德,他们有自己的道理,一个个不可理喻的道理!我可以理解他们,但我终究是兽,我的世界与他们不同。 —— 真龙想要找我,但他的眼睛,我只是看一眼就失去了兴致——几乎是本能便确认,他与真龙一点都不像。 我没有理会他,哪怕他是来继位的。 反正现在的真龙也只是名义上需要我的承认,碍不着他。 “傲慢的家伙,我才不需要你的认可,反正你也从未正视过人类。” 小东西倒挺会逗人笑。 过去漫长的等待,一个又一个皇帝对我们的尸体做研究,他们称我们为“荒生”,我说过我们叫巨兽,他们连这个都忘记了吗? 我能看到这个真龙的仇恨,但不必理会,小东西又有什么能耐干掉我们呢? …… 喜欢打架的松藐刚打完每年一架,惑光把祂揍得很惨,双方信众哄笑一片,在祂准备美滋滋睡觉的时候,炎军把祂埋伏干掉了,连同开庙会的信众一起。祂陷入沉眠,等待下一个万年。 真龙在找死。 我的同族哪怕只是这一宇宙轮回才诞下的新生儿,也不是区区炎可以染指的,上一次不过是一群代理人就让他们头昏脑胀,这一次,竟然要独自挑战我的同族? 【……】 我的同族死去后,这片土地上的天灾将重新聚合。房屋被冲毁,道路被撕碎,植物萎靡,动物倒毙……人类,倒离文明越来越远,离动物越来越近。 他们就要这么死了? …… “岁?” —— 我终究无法放弃他与我谈论相处时的一切,那个大炎,那个姓名是他予我的信物,而现在的我只是岁。 —— 掉在山涧里也太埋汰了,虽然是我不地道在先,但我的同族沉睡之前都要送我发诅咒,真令人受伤。 这伤痛让我无法庇护整片大炎的土地,人类绝对要为我施加诸多限制——利益交换,不足挂齿。 我可是老资历,早炮制了无数手段与真龙博奕,哪怕是他再活过来,也绝对坑不过我。 “你若肯从此对大炎俯首,千秋万载,永远为大炎效忠,念在往日功劳——” 【何意味?】 我不得不接受,就算真龙那个混蛋,也有意志不得丝毫留存的时候,他终于彻底死去了…… 【呵呵呵呵呵……】 “何故发笑?” 【我笑我自己,自以为掌握全局,最终落得此境地,我也笑你们,和我一样自以为是!】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同仇敌忾,万众同心,可事实如何?哪怕大敌当前,你们依然心怀鬼胎,自相残杀。 没有巨兽,没有外敌,你们很快就会将刀剑用在同族身上,这就是你们的天性! 我过去不曾看清,如今,我已了然……我已迫不及待想看到你们自我毁灭!】 “……” “那你就兵解吧,反正我们的准备足以再杀你一次,之后用你的力量帮助大炎,我会让你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的盛景。” 出乎我的意料…… 【呵,第二代真龙,我会永远记住你,永远记住在你之后的真龙。】 “我不是第二代,岁兽,你连人间真龙的更迭也不在乎吗?” 【可悲,可笑。】 人心,人心……这也是人心吗? 我的权柄又一次增进。 —— 真龙啊,你看吧,又一次背叛,我相信你所保证的胜过我所推演的未来,可我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 我也死了,就此沉眠,带着记忆在梦中狂怒。 【人类暴虐,枉作杀戮!】 “反求诸己,动心忍性,以武止戈。” 【人类狡诈,讹言谎语!】 “被囚困的屈辱,我也感同身受。” 【人类贪婪,骄奢淫逸??!】 “醉死梦死也不赖嘛。闲愁如飞雪,入酒即消融。你也去去火气吧。” 【人类愚蠢,目光如豆!】 “或许是人类适应不了我的观念,巨兽的思想稍作更改,一定能引导人类走向公正。” 【人类虚伪,假仁假义!】 “如果我能教导人类正确的思想,他们一定会从经验中明悟美好。” 【人类羸弱,一无是处!】 “我想和人类多说说话,这里就我们两个,我觉得不舒服……我见惯了湖光山色,人类留不住我的。” 【人类阴鸷,见利忘义!】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在利在,利在人在,舍小利,取大利。” 【人类愚蠢,不明事理!】 “这个人类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给我点好东西,我要养……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都是好东西吗?*界园粗口*!怎么养死了?” 【我要复仇】 “老东西,你就别唠叨了,待我出去耍上一耍,舒服够了就回来陪你。” 【我要……复仇】 “如果我去治愈人类,他们能帮我更多的忙,其实让他们听我的话,是不需要痛苦、恐惧的。” 【……我要复仇】 “别,别板着一张脸吓我!就算人间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一无是处,我也想拥有自己的生活!” 【……】 “你为什么要复仇啊?” 【人类,脆弱,渺小,却行使最凶残的屠戮,最狠毒的阴谋,最残忍的背叛,至亲相残,至爱成仇……我的“傲慢”致使我落败,他们说我不懂“人心”】 “既然你说人间是如此险恶、丑陋的地方,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去呢?” 【因为……我曾看到的往事。】 “往事……” 【你看到了什么?】 “一团火。” “人类围着这团火,铸造出各种各样的工具,烹饪出各式各样的菜肴,他们脸上有我不理解的表情,我想要知道那些感觉。” 【这样的念头,很危险。】 “危险?” 【你的同类,那些早已行走在人间的分身,他们都抱着相似的念头走入人间,可等着他们的,也只有无尽的折磨。】 “他们也想成为人?为什么?” 【嗯哼……好奇的话,就出去吧,去人间走一遭。】 【七情六欲,爱贪嗔痴,一念既起,便如混沌开窍,一入其中,便永世不可挣脱……】 【你……不害怕吗?】 “害…怕?” 【罢了,当你害怕时,你会回来的。我会等你们回来,等你们怨悱的那天。】 …… 或许在人类看来,从未改变的我才是善变的吧?我的真心在千年间被人类认知了多少回,又有多少回的形象才能重合? —— 罢了,就让我永远停留在过去吧,只有一成不变的睡梦才适合我。 现在,让我们的梦重新再来一遍吧。 第385章 假如城区爆炸只是你最小的麻烦 当大脑清明的那一刻到来时,神清气爽的纳西莎不免要感概:卡特斯的嘴巴真不错。 —— 时间:1096年6月12日1:10A.M 地点:卡兹戴尔城——桑德拉区 天气:阴 “……” 黑暗中,突然感到胸口沉闷,全身被紧紧箍住,张开嘴想大口呼吸,喉间干燥且疼痛,黏稠的泥巴附在腔咽下。她想要干呕。 眼睛……睁不开,头发、耳朵都被拽着,呼吸也很难受,她可以思考,恐慌摄住她的思维——她被活埋了。 不,还有溺水,她知道溺水:采掘时会挖到地下水,偶尔会遇到因天灾改道的河流,水会冲烂一整片矿道,注满整座矿井。升降机来不及启动,安全梯断掉,又或者在矿道迷路(大多是这种情况)被水追上——就会死掉。溺死,被打捞出来。 她不要死,她不想死,她还有点心没有吃,还有变形者姐姐在家里等她,安坦修女和主教爷爷还没有见到她,怎么可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掉! 要往上爬。她想:不能被水追上。 四肢恍然间可以活动,指尖勾勒滑腻的触感,像被水浸透的溶洞,矿工生活培养出的空间感驱使她向前爬动,看不见的手为她撑开道路。双眼分明不能睁开,但她却切实感受到一道光亮,正随着她的接近缓慢放大,直至占据所有视野…… 希尔达被一把拉出“溶洞”,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打着寒噤,如此意识到包裹全身的黏腻感,让她整只兔子都不自在。恰好一张纸巾递到眼前,帮她把泪水和鼻涕擦掉,脸颊紧跟着被摁住,一张大花脸被擦拭干净了,粘液也顺发丝捋下。 等再睁开眼睛时,衣服被胡乱捋干净了,她却看不到帮她的手掌在哪。低头,地面是陌生的灰褐色,混杂焦黑的灼痕,回身再看,一望无际的金属地表,立着稀疏的巨型藤蔓。藤蔓的表层已经烧焦了,上面切开的洞口还在蠕动,大抵是她爬出来的地方。 希尔达猛地摇头甩掉恶心的想象,拧紧被粘液浸透的衣服,她循着本能走向仅剩一角的楼房残骸,周边唯一一处存在阴影的角落。 卡特斯蹲下,蜷缩着向前爬行。 “别过来,出去!” 尖利的低吼声在希尔达耳边炸响,卡特斯抬起头来张望,黑暗深处,菲林绿油油的瞳孔紧缩着,把卡特斯死死钉在原地。 希尔达回头观察,摸不清状况的提卡兹三五成群,繁杂的视线仿若密集的探灯,扫过废墟外每一寸空间。后退就要面对陌生人的注目,向前就会惹恼近在咫尺的菲林,希尔达似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是纳西莎姐姐吗?”希尔达怯生生地问道。 那种情况当然不会发生,翠绿的菲林眼眸,还有看不见的大手,排除普瑞赛斯再次被母性临幸的小概率事件,只能是唯一把希尔达当好姐妹的纳西莎在关照妹妹。希尔达虽因失真的话语慢了半拍,但绝不会认不出自己在家中挣扎求生的依靠。雷姆必拓的兔子从不只有幸运谋生。 希尔达放缓语速,尽可能卑微地祈求:“纳西莎姐姐,外面人好多,希尔达害怕被他们看到,我会晕过去的。” 其实不只会晕倒,还会东一块西一块,被字面意义上吓成一滩。 可希尔达不清楚这些,小兔子看到小白猫点头松口,还以为纳西莎真的被区区昏厥吓住了,她爬到纳西莎对头的阴影,同样抱膝盯住地板,暗自窃喜,全然不知编排的对象正冲她翻白眼。 但小兔子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废墟封闭的结构比外界闷热得多,其中最关键的因素,是纳西莎几乎像发烧一般迷离的目光。 这当然不是纳西莎终于本能大爆发变成野性的云兽了,虽然不间断哈气的症状愈加严重,但此时此刻的反应与真言花没有一能量币的关系。 如果是记忆力卓越的读者,恐怕会记得那深邃的桥洞里,博士亲眼目睹的惨剧——凯尔希用手锯为阿米娅做的器官移除手术。 巫妖的神秘(经)妙妙小玩意儿在阴影中阴暗地爬行了半天,它凭借着自己惊人的求生意志,在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后依然存活,并抓紧时间寄生到最近的适配宿主身上。 于是,就像现在这样,专注于救援希尔达的纳西莎在此过程中不幸中招,成为七号世界大宇宙异变的又一牺牲品。 曾与纳西莎深入交流过的希尔达极清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要么掩耳盗铃,随后不得不从,要么把问题先一步解决掉,趁还有机会掌握主动权。 任何青春烂漫的女孩子都会被这样无理的抉择劝退,纯洁的尊严被侮辱不亚于亲手拧断受试者的脖子,所以希尔达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希尔达,你这是要做什么?!” “**。” 当然毫不犹豫地做了。 那希尔达会是青春烂漫的孩童吗? 如果她所生活的家族没有被一场矿难彻底摧毁,她没有感染矿石病,她所生活的修道院没有被战争掏空钱粮……她或许真的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孩子。 但现实却是,在矿难后坍塌的洞窟中,希尔达适应了野外生活无处不在的脏污,可以吞咽任何可以称得上营养的东西;在孤身一人面对社会时,希尔达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习利用自己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谋求苟活;在拉特兰修道院时,希尔达拾回自己抛弃许久的尊严与道德,但也在那里旁观一场又一场为教堂存续做出的妥协。 在被荒野匪徒绑架之前,安妲修女已经为希尔达言传身教了许多讨生活的技巧,现在该做的事情,她不是早就习以为常了吗?只不过,这次是第一次实践罢了。 …… 纳西莎因晕眩朦胧的视线没入潮湿的感官,在单方面涌入的浪潮中飘荡。 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感受到她的存在,触碰到她的变化,这是一种缓慢而渐强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紧张感。 她那如同天鹅绒般的关爱以与心脏血流相匹配的缓慢波浪般脉动着,温柔却不懈怠。 空气本身似乎变得浓稠,甜腻而粘人,直到她近乎能在舌根尝到它的味道。 她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抚过她的肌肤,让她的脊背一阵颤栗,充满期待的颤栗,像火一样。但这是美好的火,它驱散痛苦的灼火,驱走晕眩的根源。 直到最后一段时间,看不见的手掌收拾着四处标注的印记,懒洋洋地旋转着带走一切痕迹。 …… “哥哥”们随纳西莎思维的明晰陷入沉寂,大抵是继续在生死之间刷肥皂剧了。而在现实空间,希尔达解决了纳西莎不堪其扰的问题,可又在问题的末尾再添出一个更难言的困境。 那个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的生物道具,又顺势跑到希尔达身上了。 纳西莎面露难色,难道她也要效仿希尔达抛下尊严吗? 万幸在此刻,普瑞赛斯屡立祸事的祝福总算起到正面作用了,希尔达伸手攥紧这条耐活怪兽,像拆积木一样把它拆下身体,虽然它还存在于希尔达的感知中,但的确远离了小兔子的衣裙。 纳西莎见状,迅速从神秘的四次元空间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把耐活怪兽丢进丝绸内壁妥善保存。 “我要把它收起来,你太柔弱了,还保护不了它。”纳西莎信誓旦旦地说着,把盒子收在身侧。 希尔达凝望她了,天真的双眼比平常孩童睁的还要大,纳西莎也低头对上小兔子的视线,她的脸颊鼓起了小包,转而变得红润了。 半晌,希尔达歪起脑袋,信任地笑:“嗯。” “太好了!” 纳西莎终于收起盒子,高兴地抱住卡特斯,小兔子不一会儿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但很快又停下了。希尔达抬起头,正巧看到纳西莎警觉的面容,她像正狩猎的云兽般眯起蔚蓝色的眼睛。 “我闻到了爸爸的味道。” 于是希尔达长长的卡特斯耳朵也立起来,她听到了——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 距离两小只十九公里外,杜卡雷与逻莉丝迅速赶到现场。站在区块城墙之上向下望去,禁不住哀叹一声——整块区块的生活层已经彻底完蛋了:地上生活层的高楼大厦乃至于地面本身被炸得渣都没剩,大量气化的有毒气体融入巫术云层,使沉重的黑云变得五彩斑斓;地下生活层的工业生产设施、各类管道系统、运输线路也随地上生活层一同蒸发,露出一片覆盖整座区块的复合金属板面,液态物质顺着断裂的管道口在板面上流淌。 这是地下城的天花板,是正常世界与暗面世界的分割线,特意为那群能把宇宙中的一切当减速带的技师准备的边界。 地下城以全封闭的盒子形式挤占了卡兹戴尔城地下生活层下半部分与构造层上半部分的绝大部分空间。得益于此,参演人员们共襄盛举的破坏并没有威胁到构造层与动力层,集中在构造层的大量生产设施、城市内循环系统与熔炉网络幸免于难。 大致观望一遍,确认孽茨雷等王庭之主的位置,杜卡雷沉心静气,体内巫术血滴顺畅运作,鲜血巫术虚幻的血液雾化散开,包裹施术者与逻莉丝,两人在下一刻伴随凭空弥漫的血雾传送至地面。 他们与目标还有段距离,杜卡雷还不打算主动找孽茨雷算账。在他看来,兴师问罪没有意义,不如等他们冷静下来后主动找自己商讨,届时再解决问题。 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四处奔波张望,几乎所有石翼魔贤匠都聚拢在桑德拉区,他们面色冷静地维持秩序,对提卡兹们的问询含糊其辞,只道是正常发展、不必见怪。 但桑德拉区原地爆炸的影响很快便到来了,固定资产莫名气化引燃了本地居民的恐慌与怒火,贤匠们本就在等待汉阿米帕的指示,现在上头的口风未下达,他们也一团雾水,只能疲于应对。 杜卡雷见状忍不住再度扼腕叹息,他一手揉捏发胀的太阳穴,一手取出移动终端,输入萨克雷的终端号码。逻莉丝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不敢出声。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哔* “萨克雷,快点来桑德拉区,这里出大事了。” “怎么了,大君。” 杜卡雷闻言皱起眉头,他放下移动终端,盯着通话界面沉默一阵,突然转头看向左手边,萨克雷正乖乖并手站在那里,离他不足三米。 杜卡雷迟疑道:“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您要找我吗?” “我是说,你不在政治枢纽处理公务,在这里做什么?” “……” 萨克雷不说话了。 见这浑小子缄口不言,杜卡雷默默点头确认,也不为难他。 “算了,这倒是方便不少。”深吸了口气,杜卡雷左手自然下垂,右手虚撑在颌下,眼睛眯着,语气也变得优雅起来,“解释。” 萨克雷面色疑惑:“解释……什么?” “我哪知道,你倒说说看。”杜卡雷平静地看着萨克雷。 杜卡雷令人惊悚的表情把萨克雷吓得不轻:他在庆典里摸鱼的事情败露,大君不可能问他这个;他一直在桑德拉区的游戏城打小钢珠,大君了解他的为人,肯定也没指望问他区块为什么爆炸;唯一向他刑事问罪的可能只有—— 萨克雷嘴角噙着讨好的笑,他先不好意思地低头,随后九十度鞠躬,态度诚恳:“对不起,大君!” 杜卡雷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你确实该道歉。” 在桑德拉区旁观庆典表演全程,这么长一段时间居然没有向我发送一则消息,你这*鲜血王庭粗口*但凡有一则提醒,我就不会对此一无所知,坐视爆炸发生了。杜卡雷不满地想道。 “我不应该跟其他人私下确立魂灵契约的,我会马上把他处理掉。” “嗯↗↘”(逻莉丝吃惊) “是啊。”杜卡雷紧接着话头附和,但下一秒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刚露出的微笑僵在脸上,“等等,你说什么?” 见杜卡雷满头问号,萨克雷也愣住了:“呃,嗯,啊?” 一轮呼吸间,萨克雷两眼一转,顿时满头大汗:“没,没什么,您想问我什么?” 但他拙劣的话题转移方式毫无作用,杜卡雷现在对区块为什么爆炸不着急了解了,因为他突然发觉,自己貌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杜卡雷严肃地质询:“你答应了什么?” “我答应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大君,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萨克雷东张西望,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杜卡雷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血魔大君一字一顿地问他的继承人:“你和谁签订了魂灵契约?” 萨克雷支支吾吾,汗流浃背。就在这时,另一个说得上话的家庭成员赶到了。 “一切都还好吗?老头子,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索菲娅快步跑到杜卡雷身侧,叉腰歪脑袋,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好,一点都不好。”杜卡雷扶住额头,满脸愁容,“我的家庭教育实在是太失败了。” 他已经愁得舌尖发苦了:如果这份魂灵契约牵扯到萨克雷的人生大事,那得遭多大的罪?说不定,萨克雷已经被签订魂灵契约的家伙拿捏好几次了。 “哦,天呐,我就知道你早晚会发现的。” 还有高手!? 逻莉丝捧起奶油爆米花,拍开萨克雷不干净的小手。 索菲娅不安地并拢指尖,左脚脚尖点地不住地转圈圈:“呃,父亲大人,你得相信你的魅力,在学院区情报网络上有很多你的粉丝。” “什么?你难道买我的周边了?”杜卡雷本来不以为意,直到他本能上的警告愈演愈烈,“你不会在买一些不健康的商品吧?” 索菲娅拍拍胸脯,昂首挺胸,非常骄傲的样子:“当然没有!” “那就好。” “我是卖家!” “卖的洗澡水。”逻莉丝忍着笑,顺势补刀,“你的,洗澡水。” “不错呀!”萨克雷英雄惜英雄,不禁真诚地赞美道。 索菲娅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谢谢。” 杜卡雷听得面部表情扭在一起,他左边看着萨克雷,右边瞧着索菲娅,视线随着脑袋左摇右摆:“现在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只是想知道是谁把桑德拉区炸掉了!” “是我干的,爸爸,真的对不起。”在杜卡雷右手边,一丝不挂的阿黛尔也赶过来了。 “没事的,阿黛尔,我现在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杜卡雷瞥一眼小羊羔,大脑瞬间高速运转,呼吸间发动鲜血巫术织出衣服,立刻丢到阿黛尔怀里,“桑德拉区的事情先过去吧,你能够敞亮承认真的太感谢了,亲爱的,你是一个乖孩子。” 阿黛尔正在套洛丽塔的动作顿住:“您说的桑德拉区还是您房间的德里拉(吸血鬼)品牌的床铺?” 杜卡雷刚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他盯着阿黛尔,吐字清晰地说道:“桑德拉区。” 阿黛尔闻言睁大眼睛,摇了摇头:“哦,那不是我干的。” “那你为什么要炸我的床!?” “那是一个意外,那张床已经没法用了,我很抱歉把它变成那样。” “变成哪样?” *啪嗒* 晶莹剔透的水流滴下,在阿黛尔脚边沉积一小片水洼。 “……”×5 逻莉丝、萨克雷、索菲娅:倒吸一口凉气.gif 杜卡雷沉默着,右手缓缓抬起捂住眼睛,自言自语道:“我的孩子什么时候变成一群变态了?”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您一直没发现。”在索菲娅敬畏的注视下,阿黛尔乖巧地说道。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是神人,但你们怎么能神人成这样? 杜卡雷顿觉天旋地转,这场面已经严重挑战了他保守的道德观念,以至于他惊人的计算力对此事的处理不甚如意,如果他有晕厥的功能的话,恐怕现在就是晕倒的最好时机了。 “索菲娅,你为什么不等我……嘎!” 就在此时,另一只萨科塔也赶到现场,黛夕安睁着空洞的眸子飘到索菲娅身后,还不等好姐姐起羽皮疙瘩,黛夕安冷冰冰的目光就接触到杜卡雷的衣角,她的眼神瞬间软化,以至于变得惊恐了。 “糟糕了。” “糟糕什么?黛夕安,现在说清楚!” 杜卡雷优雅的对外形象已然不复存在,他对自家孩子的话语险些没压住音量。心里有鬼的黛夕安当即垂下眼睑,双手抱着守护铳耸肩缩头,刻意控制的小腿依旧打着摆子。 “义,义人,对不起。”萨科塔磕磕绊绊地说道,“是我把这里炸掉的,老祖宗很生气,我就让他们把魂灵雕像引爆了。” 杜卡雷也绷紧思绪,紧张地问道:“这里是哪里?” 黛夕安奇怪地抬头看他:“桑德拉区。” 杜卡雷再问:“没有其他地方吗?” “没……”黛夕安感到不安了。 黛夕安话音未落,杜卡雷就将她拥入怀中,感动的泪水破天荒地流了一滴。 “*提卡兹感慨性俚语*!黛夕安,亲爱的,你才是最乖的孩子!” “欸?” 黛夕安头顶的光环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闪烁数下,最后她放弃了思考,颤抖的腿脚彻底软烂,萨科塔把脸埋到气味最浓郁的布料里,就像儿童画本里见到主的修士,幸福地低语着。 “咕噜噜……” 喉咙自动发出警告的低吼,纳西莎的身体先思考一步做出反应,直到杜卡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菲林才意识到行为不妥。 菲林垂眸问道:“爸爸,你怎么来了?” 纳西莎左手边,与她手牵手的希尔达也低声附和:“嗯……下午好,爸爸。” “我来这里处理一点工作,纳西莎,你有没有事情想对爸爸说的?” 杜卡雷的回应和声细语,但经历过方才交流的几人皆在其中听出警惕的意味,至于纳西莎,小白猫听不出弯弯绕绕的试探,更看不懂阿黛尔意图误导她的动作,她只是做出任何一个同龄人都会做出的事情——对父母闭口不言。 “没有。”纳西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她甚至不需要思考。 “真的没有吗?” “没有。” 杜卡雷松了口气,他的右手手腕转了一圈,目光转而投向希尔达:“希尔达呢,有没有受委屈?” “我……” 希尔达无视阿黛尔的动作干扰,也忘记自己受到的迫害,她已经盲目跟随纳西莎的意愿了。 于是她说道:“没有。”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杜卡雷叹道:“如果你们也有什么礼崩乐坏的兴趣,我怕是要求逻莉丝给我一个痛快了。” 纳西莎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与希尔达相握的手攥得更紧了。小白猫悄悄看向卡特斯,踌躇的视线被对方回以温和的宽慰,心底盘旋的一丝羞愧便就此消散——是啊,希尔达是那样美好的生灵,她们之间的关系又怎能牵扯到礼崩乐坏呢? 纳西莎沉浸在对自我道德的开脱中,丝毫未注意到杜卡雷夸奖般抚来的手掌,在意识来不及参与反应的时刻,本能先一步操控起身体,向其他人释放出最纯粹的讯号。 “哈!” 纳西莎哈气了,对着她最敬爱的养父毫无保留地散发警惕,就这样伤透了杜卡雷的心。 血魔似乎不想承认自己观察到的事实,他收回意图抚摸的手,小白猫停下哈气的动作,他又伸出手去—— “哈!” 不出意外地再度被哈。 逻莉丝见状欲开口安慰,杜卡雷对她摆了摆手,转头抚摸希尔达的小脑袋瓜,但他还未触碰到耳朵上的绒毛,又一阵更有攻击性的呜咽就对他低吼,下一秒,希尔达整只兔子径直裂开了。 一块块规整的小方块伸出软状附足,仿若受惊的源石虫疯狂地摆动四肢,它们堆积在一起,试图四散奔逃。 “……” 杜卡雷看了看自己由巫术血滴构建的完美手掌,又瞧了瞧不成人形的希尔达,他最后看向冲他躬腰反祖的纳西莎,紧闭的双眼似乎渗透出一缕红芒。 “杜卡雷,你先冷静一下。” 逻莉丝赶忙上前劝说,可她只来得及吐出第一句措词,下一刻,杜卡雷就胀紫了脸,咬牙切齿地怒吼—— *热水壶烧开的声音* 终于,时隔多年,逻莉丝再度听到了杜卡雷极端愤懑的尖叫,她几乎能够看到在场所有人被他打成肉酱并反复复活鞭尸的场面了。 *啪!*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杜卡雷红温的同一时间,一尾红色的流星坠入地面,索娜以极不符合自身体质的动作从天而降,大跳入场,手腕一扬就抽出皮带,清脆的皮带啸叫传入众人耳膜。 霎时间,纳西莎老实了,阿黛尔平静了,就连一箩筐希尔达都把自己拼凑起来了,真言花的效果被刻在灵魂里的恐惧吓得狼狈逃窜,被其瞬间净化。 索娜没有第一时间抽上去,而是向前大跨一步,与杜卡雷站成一排,前文明皮带被红松鼠递到血魔面前。 要完蛋了。五小只不约而同地想道。 但他没有拿。 没有物理教育,没有歇斯底里,杜卡雷展示愤怒的面部表情眨眼间无影无踪。划线器,直角夹,环形扳手,打磨机(?)……最后一个铁桶扣到索菲娅脑袋上,琳琅满目的工具险些将五小只活埋。 “拿着这些去找石翼魔报道吧,去重建城区。” 索娜见状,开口欲言,但下一秒就被人拽到别处,抬头仰望,逻莉丝怔然相视,眼底五味杂陈。 “怎么了?” 逻莉丝欲言又止,她偷偷瞧着杜卡雷的背影,只是摇头。 对逻莉丝而言,杜卡雷的反应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曾几何时,在他们还称得上天真可爱的年纪,他们每天的情绪波动尚且活泼,可如今这个百年,逻莉丝自己都说不清他们还有没有普世社会的人性,哪怕是生命形态固定的女妖,也谈不上存有足够自称为人类的部分。 杜卡雷的变化来源于哪里呢?漫长的时间、王庭永生的社会、擢升亲王的仪式、三方灵魂的杂糅……或许是期待。 逻莉丝无奈地想:没有回报不需要付出,卡兹戴尔也一样,所以才有王庭。培育出最极端的个体反哺落后的群体,王庭自古以来不就是这样的定位吗?众魂从未隐瞒,但也无所谓了。 “索娜,这是理想的代价,没必要在意。” “您在说什么呢?” 索娜带有迷惑与惊恶的目光扫过逻莉丝的面庞,就像当街看到一个神经病。 索娜当然会产生这类看法——做父亲的一方才还面对道德败坏的新一代怒发冲冠,但转眼便淡如止水、烟消云散,旁边有人同时开始念叨“代价”“宿命”之类的让人莫名其妙的词——任何常人见了都会把他们当神经病的。 不过杜卡雷落得着关心,她只会嫌被嫌弃呢。念及此处,逻莉丝不禁悲痛万分。 而索娜趁逻莉丝擅自加戏,脚步挪动间灵活转进,绕过暴魔回到杜卡雷身侧。 “杜卡雷,就只是这样吗?” 纳西莎和阿黛尔开始仇视了。 杜卡雷面对索娜立刻嘴角含笑,躬身齐平视线,空闲的左手搭上她的肩膀:“索娜,受罚简单,但是做事很难,我没有资格原谅她们破坏公共财产的行为。” “……不,我的意思是说。”索娜心中了然,但依旧扯起另外一个问题,“纳西莎,阿黛尔,希尔达,她们三个还需要上学。” 仇恨的目光消失了,纳西莎和阿黛尔开始踊跃发言。 “没错!春假才放完没多久,暑假还要等两个月后——” 阿黛尔话还未说完,纳西莎紧接着睁大眼睛扮可怜:“我想上学,爸爸,连续旷课,我的奖杯会消失的。” 斯卡蒂:为了在课堂上睡觉,连这种胡话都说出来了吗?.jpg “学业,确实是个问题。”杜卡雷沉吟道。 出于规避各别种族发*期的需要,泰拉文明的暑假(排除某些种族主义的学校)会酌情分一半给特定时期,这便是春假。 毕竟校方不会想看到佩洛族女性瞬爆范围两公里的荷尔蒙炸弹在校园爆炸的。 距离八月暑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代表纳西莎等人做苦役的时间与学习时间完美重合,想必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是绝不会—— “没关系,我会安排补课的。” 杜卡雷无所谓地说道:“卡兹戴尔不排斥居家学习,两个月而已,我会请全科老师细心照料她们整个寒暑假的。” 没有理会两个孩子抗议的眼神,杜卡雷看向萨克雷:“而你,萨克雷,就像我说的一样,我惩罚你改变不了结果,我需要你去承担你的责任,承担你的错误,而不是去承担此事的代价。” “……”萨克雷默不作声地低头,十数秒后才应道,“是,大君!” 杜卡雷信任地拍了拍萨克雷的肩膀,以资鼓励,至于在魂灵契约上耍小心思的事情,杜卡雷从不考虑。如果契约不利,那在契约内容外处理掉对方也不迟。 杜卡雷有这个信心,萨克雷老大不小了,当年王庭改革后做了这么久生意,什么合同没见过,总不可能立一个内容骇人听闻的魂灵契约,同时还被吃一辈子吧? 被连续自爆卡车糊脸的危机初步解决,杜卡雷长出一口气,而某些人的气息适时显现在不远处,循迹远望,依稀能看到孽茨雷正冲他招手。 “等我处理完公务,再找你们好好谈谈。”杜卡雷一个个指过五小只,转头对唯二两个大人叮嘱道,“逻莉丝,索娜,看好她们,我去和孽茨雷商讨一下这次意外,到时候黛夕安的处理结果才能定下来。” “我不用去吗,我好歹是个外交部头头!”发觉自己要被抛下了,逻莉丝赶忙抗议道。 杜卡雷随口回复:“所以你只需要等发言稿发下来就够了。” 第386章 血魔大君,堂堂破产! 如果不去面对自己的家庭,不去忧心抽象复杂的亲情的话,杜卡雷无疑是自在的,自幼全家死光的他不怎么理解与亲人的相处模式,以至于他的表现就像刚刚开发的人工智能,时时透露出一股淡淡的非人感。 至于丹索,杜卡雷刚弄死他的当天下午,喝红茶时就忘记了。卡兹戴尔的叛徒,不配被记住呢。 但在与家人外的一切点到即止的人际关系的相处上,杜卡雷都保持着一种得心应手的状态,并且始终维持其作为舒适区存在。 “孽茨雷你个*鲜血王庭粗口*,现在居然还有脸见我!” 杜卡雷一马当先,大步走向孽茨雷等人,途中鲜血巫术起手封闭环境,淡到近乎透明的血帘盖住方圆十米的空间。 目光中是毫无保留的嫌弃,嘴上也是酣畅淋漓的骂街,霸图斯面色一惊,转头看向汉阿米帕,石翼魔哲匠饶有兴致地看着,敲了敲炎魔统领的手甲。 两位博卓卡斯替面色为难,其中一位默默提起手提箱。 而被当面言语攻击的孽茨雷,则略微后仰脑壳,未握禅杖的手捞向杜卡雷肩膀。 (PS:附近可能有某只独眼巨人正在叽叽喳喳地骂街,但只是可能,旁白也不确定呢~) “这不是见不到你,我心难安嘛~”孽茨雷听罢还想套近乎,但手被杜卡雷果断拍开,他也不恼,继续说道,“现在该怎么办?政治不是我的领域,但即便是我也明白,一个区块的重要程度,肯定不是能轻易压下去的时尚新闻。” 孽茨雷并不担忧杜卡雷的兴师问罪,他们早就过了无谓争吵的年纪,他唯独担心杜卡雷一声不吭,把所有事情交给他们几个武夫解决。 “是卡兹戴尔的首都的区块,还是整座被炸平了。”杜卡雷哀叹一句,紧接着分析道,“先不谈公共财产损失,单是同胞们固定资产的灰飞烟灭就足以引燃一场声讨,还有卡兹戴尔的国际声誉……已经是笑话了,算了。” 血魔大君环视其余五人,发现他们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指望着他能为这烂摊子出个好主意。 杜卡雷不禁扶额,扯起面部僵硬的肌肉:“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孽茨雷五人面面相觑,他们暗中交换眼神,最后由小资历霸图斯向前一步。炎魔统领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开始打报告。 “我们打算对外宣传成恐怖组织蓄意袭击,我的炽孽骑兵,就是那些巫术造物,它们的工作效率可是很高的,现在它们已经把作案人员抓住,只差一次新闻对外定性。” 霸图斯言毕,后撤一步,视线转向孽茨雷,孽茨雷覆身的旌旗隐约透出焰光,他不情不愿地提起胳膊,面容娇好的食腐者头颅随风飘荡。 杜卡雷定睛看去:皮肤没有肿胀腐烂的痕迹,显然是极年轻,甚至没有走出学堂的食腐者。 至于这名食腐者少女的死法,杜卡雷并没有特别的感受,且不谈她本就罪大恶极,仅是枯朽王庭内部的崇军文化,未达指标或违反纪律的学生往往会被教师体罚甚至虐杀。 区区斩首,医疗巫术治一会就活蹦乱跳,这类伤势在以暴力机器自恃的枯朽王庭已经属于温柔的范畴了。 “就这一个吗?”杜卡雷收回目光,平静地询问道。 “这个嘛……”霸图斯拉长了腔调,他偷偷瞥了眼杜卡雷,肯定地回答,“就她一个,没有其他同伙了。” 杜卡雷眉头微皱:黛夕安此前已经向他自首了,以他对黛夕安的了解,但凡是重大事项,这小懒丫头肯定听索菲娅的。她们两个也参与了,怎么可能没有同伙? 从三个有背景的犯人里挑了一个背景最小的顶罪,纵使杜卡雷不遵守普世社会的道德,也不免被此等行径恶心到了。 控制住生理性反胃不显于脸上,杜卡雷反对说:“你就这么打算把庞大的罪责压在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身上?你应该明白,她还处于被饲育的年纪,远未到为卡兹戴尔奉献的时候。” “杜卡雷说得不错!”孽茨雷把莫瑞可的脑袋收到身后,“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孽茨雷怒目而视了,一旁安静听讲的博卓卡斯替见状,也学着老师的样子露出不赞同的目光,圣卫博卓卡斯替惊咦,本就对商议结果不满的他也借机肃声附和起来。 一时间广受差评的霸图斯恼怒之余也不禁哭笑不得:这个结果分明是他们五人共同商议的,怎么黑锅全让他一个人背了。 “那就不怪她了。”霸图斯立起大剑挡住莫名飞来的冰激凌,立刻改口说道,“这一切都是岁的错,全都是邪恶的岁兽的阴谋!” 牢岁:感觉自己799米的一摞黑锅又多戴了一口.jpg 其余四人听罢,眨眼间喜笑颜开,他们又相继附和起来,那同仇敌忾的模样,似乎要将岁当场捉拿,乃至于要把岁片搓骨扬灰了。 杜卡雷在一旁观望着,他听完霸图斯等人新出的主意,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倒变得更加失望与疲累。 忧虑地捋了把发尖,险些掉出一贴假发片。杜卡雷忍不住想到:“我一直长不出长头发,肯定是与这群莽夫共事所致。” “若你们真打算让岁复苏的消息人尽皆知,倒不如把特蕾西娅拉上去顶罪,至少她犯傻时同胞已经习以为常,比相信岁只想跳舞容易得多。” 阴阳怪气的微讽起手,杜卡雷顺便鞭尸了爱徒所剩无几的形象,也因此消了些许气焰,转而心平气和地说道:“问题不在于这件事是谁做的,而是这件事不能引起群众恐慌,简单来说,我们绝对不能承认事情已经超出我们的掌控,绝对不能将这次事件定性为意外。 不论凶手是团伙、个人,还是岁,政府都会因此威严扫地,落得特蕾西娅的下场。整个区块毁灭的事情太大了,哪怕只有生活区 被毁,也没有对象担得起这份责任。” “因为责任承担不起,所以责任不该存在。”在场唯二内政能力大于一只特蕾西娅的哲匠精准总结道。 “不错。”杜卡雷欣慰地赞赏,随后提议说,“你们不是在上演三王时代的大型角色扮演活动吗?就说这是在模拟卡兹戴尔被毁灭而后重建的过程吧。” “就这么办!”孽茨雷率先表态,其余人也便同意了。 但霸图斯最后又补了一句话,让杜卡雷刚刚翘起的嘴角连带着脸一块拉了下去。 “接下来只要把赔偿发下去就大功告成了!” 卡兹戴尔还是赶紧完蛋吧!杜卡雷如是想道。 境由心生,杜卡雷还算平静的上半张脸都被漂浮的压路机的阴影遮挡了。 “我不建议直接发放货币作为补偿,先不谈早已不堪重负的财政预算能否支撑赔款而不陷入赤字危机,仅是大量货币涌入地方市场引起的区域经济扩大化问题——” 注意到众人茫然的眼神,杜卡雷默默停止长篇大论,只讲出一句话:“如果你们真的打算直接给受灾群众发钱,那就请容我告老还乡了。” 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获得大量钱财,当然不会在本地消费,周边区块的物价少不了因为供不应求飞速飙升,到那时就不只是桑德拉区,整座卡兹戴尔城都要遭殃! 再加上桑德拉区即将改建成中转区块,住房环境下降,人口流失就很难再度补充。重建工作完成后的人口回流工作需要花多少钱,杜卡雷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杜卡雷不指望孽茨雷等人能理解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一同相处了近千年的岁月,技能比重早就固定了,想要达到他这种六边形面板,远非短时间能解决的。 “也就是说,得让桑德拉区自己挣钱喽?” 汉阿米帕的大脑活络起来了:地理和历史问题他熟啊!土木人又不止要学打灰,区链规划也是他的领域。 “重建中转枢纽肯定赚不来钱,但重建卡兹戴尔三王时代主题旅游区就说不准了。虽然桑德拉区没了列车线路,但周边区块有啊! 旅客下车跨越桑德拉区到其它区块,这就是人流量,路上吃穿住行都要花钱,这商业经济还愁不发达吗?” 看来卡兹戴尔还是有点救的。 杜卡雷在心中不住地抹眼泪,紧跟着补充道:“我们可以提高桑德拉区的旅游业税收,从商人手里收税来投入一个新的发展基金,为当地居民提供住房、医疗等福利弥补物价与个人收入间的差距。虽然卡兹戴尔的福利已经够多了……再辅以市场管理手段,这样区块重建与后续处理的投入就可以接受了。” 孽茨雷听得思维超载,半晌,他问道:“所以问题解决了?” “不。”杜卡雷兴奋地转动手腕,“我们还需要讨论管道布设、交通建设、基层公务员选拔、政策扶持……” “哦天哪!饶了我吧!”汉阿米帕首先捂住耳朵,绝望地呐喊,“这种东西交给桑德拉区的城区发展委员会头疼不好吗?政策开会时再谈吧,大庭广众下合适吗?” “我种地的,听不懂。” “我都进军科研领域了,为什么还要搞内政啊?!” “杜卡雷阁下,叶莲娜还在等我过烬生节,能否下次再谈?” “这样的话题,我是否该回避一下?” “啧。”听取一众鬼哭狼嚎,杜卡雷抬手对嘴巴做出拉拉链的动作,“好吧,我闭嘴。” “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由孽茨雷开口:“你说。” 杜卡雷清了清嗓子,面色凝重地问道:“区块爆炸造成的伤亡如何?” 一旁的霸图斯听罢,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担心,在老祖宗们发怒的时候,我第一时间给区块里的所有生命套了一层巫术保护,除了一身黑灰外,他们不会受到其他影响。” “做的不错。”杜卡雷舒展眉头,并躲开凭空飞来的垃圾桶。 如果没有任何伤亡,本次事件性质的严重程度就可以压到轻微的地步,可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 “那桑德拉区的重建资金就由我来提供吧!” “啊?”×5 *砰!* …… 用“区块损失的责任也有我家孩子的一份”的理由把大家伙打发走了。杜卡雷远望最后的背影溜出视野,拐进街角,轻笑着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呢?不走公账的真正原因,只是公账真的没钱而已。 系统再电表倒转,卡兹戴尔再蒸蒸日上,也改变不了卡兹戴尔是新兴国家的事实,即便算上王庭的底蕴,面对维持卡兹戴尔霸主地位的民族需求,也显得相形见绌。 从内部发展到外交关系,这都需要资源输出,国库早就在超负荷运转了,容错低得令人发指。 但是这种糟心的事情,就没必要打扰这些莽子了,让他们傻傻地面对光明的未来就好,中间的艰难险阻,就交给他和其他有能力的同胞处理吧。 吃了一千年的苦,再多个几年又何妨?杜卡雷不无消极地想道。 “杜卡雷……” 极小声的呼唤,如同卡在喉间再不经意鼓出的气流,杜卡雷循声望去:博士和普瑞赛斯手牵着手,脸上带着如负释重和些许羞恼的浅笑,防护服鼓鼓囊囊,袖口还钻出两只兔耳朵。 身为王储,竟然如此不堪,成何体统? 以上是杜卡雷第一时间作出的反应,随后是好笑,他的情绪应当是稳定的,但面对博士这种“老同事”——或许是灵魂当中的号星士在作祟吧——总会变得像活人般莫名其妙。 烬生节难道是什么卡兹戴尔的愚人节吗,怎么每一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搞笑皮肤?他想。 “怎么了,博士?”杜卡雷佯装不知地问道。 杜卡雷很清楚博士找他的目的,权谋上的迫害让博士希望能找他发泄屈辱,但博士和孽茨雷等人都是他的挚友,他不会主动干涉朋友间的私人仇怨。 博士和孽茨雷等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没有资格决定他们的个人事务,哪怕是挚友也不行。 但若是博士主动请求,杜卡雷也不排斥站在朋友角度帮助博士解决难题。 两人心照不宣,等待博士打开话题。 “……也没什么大事。”博士挠动鼻翼,惭愧地别过视线,勉强笑着,“杜卡雷,烬生节快乐。” “嗯,烬生节快乐。”杜卡雷平静地回复。 …… “好尴尬的对话,不如让我抽秒表的陀螺给大家助助兴。”还在醉酒状态的Touch依旧震撼发言,一旁畏畏缩缩的秒表突然觉得自家师傅当谜语人其实是好事了。 “……呵呵呵。”凯尔希不言,只是一昧浅笑。 Mantra满脸为难地收回视线,她关掉终端,走到中二病发作的棘刺和极境面前,一手一个。 【我们走吧,给博士和普瑞赛斯女士留一点私人空间。】 Outcast闻言看向Misery,萨卡兹正用法术自动陷入地里,像做沙浴般只露出一个脑袋,萨科塔拽起这个醉汉来,像拔萝卜一样费力。 Sharp也把因抄录100遍《巴别塔安全守则》而面露绝望的叶毯扶起。 至于Stormey、巨声等人则等候其余人投票决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来是醉得彻底。 “那走吧,找Raidian和ACE去。”眼见局面僵持,Pith提议说,“你们难道不想要看看ACE变成女人的样子吗?” 这下所有人都打起精神,并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整装待发了。他们先等待Mechanist工科习惯发作把所有垃圾收拾完全,再肩并着肩互相搀扶着,向着远方,为嘲笑ACE的大业远去了。 “搞什么!?我不要走,博士是跟我说好了,他要请我去吃饭的,你们别拽我!” 可悲的水精灵啊,在一众精干的欢声笑语中,被亡语同归所有戏份,挣扎着,哀嚎着离去了。 但烬生节还很长,总有密会的那一天的。 烬生节快乐,缪尔赛斯。 “猜猜是谁不能与博士共度节日?”凯尔希邪恶地嘲讽,“是你!” 邪恶的猞猁邪恶地蹦跳,手脚也不老实地活动,简直要邪恶地跳舞了,万幸博士离她不远,凯尔希还不能放飞自我。 Scout等人只当见了鬼,七手八脚地压住烧开水的汽精灵。 “天生邪恶的巴别塔,我跟你们没完!!!” …… 在阿米娅与普瑞赛斯的注视下(或许要加上阴暗窥屏的号星士),杜卡雷和博士大眼瞪小眼,杜卡雷等待着下文,而博士却在紧要关头难以启齿了。 普瑞赛斯感受着趋于僵硬的氛围,她终于愿意挪开伪装八爪鱼的躯体,转而对杜卡雷怒目而视了。 “号星士,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吗?”杜卡雷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普瑞赛斯,烬生节快乐。” “谁想过你们的烬生节,你们不见得欢迎我和博士吧?”普瑞赛斯愤愤不平地质问道,“你的提卡兹朋友当着你那些同胞的面,想要把博士抓住威胁生命,你怎么没来救他?”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普瑞赛斯。首先,我是卡兹戴尔的公务员,节日的欢乐属于群众,我依旧要为节日的顺利举行前后操持,鞍前马后。” 杜卡雷面对普瑞赛斯即刻收起笑容,不无讥讽地说道:“再者,我并不是某些偷窥狂,你希望我在每一次危难时刻都能及时救援,是没有任何道理的。这种要求似乎并不尊重我们,无论是博士的隐私权,还是我的个人权益。” 博士藏不住的表情踯躅着,他在嘴上反而劝慰起为他说话的爱人:“普瑞赛斯,这怪不了他们,负责的领导者会为自己的追随者尽可能争取任何好处,只是我技不如人,让他们得逞了。” 杜卡雷闻言得意地闷哼,但普瑞赛斯却没有丝毫被背叛的反应,她嘴角含笑,忍不住作出习以为常的表情,眯起的双眼与喉间的低吟透露出嫌弃。 普瑞赛斯双手抱住博士的左半边胳膊,冷声笑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了。” 事情的发展果真不出她所料,博士在普瑞赛斯放狠话的同时把左右踌躇的思绪对准杜卡雷。 “杜卡雷,普瑞赛斯她……” 博士的辩驳声突然卡壳,他的理性让他无言以对,作不出任何强词夺理的辩论,但他的感性又驱使着他,即便失去记忆也一再本能维护起普瑞赛斯。于是,他吱吱唔唔地讲不出话来。 防护服里的小兔子露出脑袋,她正巧瞧见博士憋红了脸,狭长的兔子耳朵伴随不怀好意的思考歪斜。 “啪嗒”一声,博士被阿米娅整个带倒,仰面倒下! “博士……”阿米娅古怪地笑,“现在撒泼打滚,杜卡雷阁下会同意的。” 还不等博士反应,普瑞赛斯期待的视线便倾轧过来,与杜卡雷震撼的目光交相辉映。 博士的脸更红了,阿米娅抬手捏了一下,没有挤出血。 “杜卡雷,我,我什么都没有打算!” 对于博士惊慌失措的辩解,杜卡雷不禁真诚地笑了——气笑了。 他想不到阿米娅一只浓眉大眼、天真烂漫的兔子,在经过正统王储教育后,非但没有变得成熟稳重,反倒是学起特蕾西娅的绝招来。 如果阿米娅什么都没有学会,依旧抱有泛滥的善心,杜卡雷还可以接受,但原地撒泼打滚,逼他就范……前者只代表被天生邪恶的绿毛怪物荼毒思想,尚且可救,后者已是彻底的废物,无可救药了! 而这招数居然要蔓延到如今承担存续文明大任的博士身上,又怎能不使他气急败坏呢? 天生邪恶的魔王,我这就—— *呯!* 杜卡雷使用了脑瓜崩,效果拔群! 天生邪恶的阿米娅被击退了! 阿米娅重新缩回博士怀中,只留下一双颤巍巍的长耳朵证明她的存在。 “好了,起来吧,身为黑色幽灵却像云兽一样躺在街上打滚,我出门真该随身带一个相机。” 没有理会普瑞赛斯不悦的眼神,杜卡雷伸手拉起博士,由于防护服里攀附的阿米娅,博士刚起身就一阵踉跄,险些再度滚倒。 博士尴尬地轻咳,随口回复道:“如果你要拍我出糗,个人光幕就有录像功能。” “所以普瑞赛斯方才与空气搏斗是在录像吗?” 正在录像的普瑞赛斯烧红了脸:“号星士,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才不是偷窥狂,专心给博士出头!” “我也没说偷窥狂是你啊。”打秋风般触之即离,杜卡雷趁普瑞赛斯羞愤交加前扭头看向博士,“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三天后给你答复。” 博士听罢摆手,认真地拒绝道:“不必了,我在卡兹戴尔待不了多久,今天没出事,以后也不会了。” “不是霸图斯的事,这与他们关系不大。”杜卡雷紧闭的双目略微张开一条缝隙,“若只关注他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们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不免与环境有所关联,如果众魂没有默许……” 博士听出杜卡雷话语的含义,自知对方要搞大事的他赶忙说道:“我不是泰拉的本土生命,又不是提卡兹。” “我觉得你是。”杜卡雷理所应当地讲道,“你从未区分过种族、民族间的优劣,从未将自己排除在群体之外,如果你不是提卡兹,还有谁有资格自称同胞?” 很新奇的解释。 博士没再反驳,杜卡雷的语气并不强硬,但他本该如此的态度让博士选择了接受。博士虽然是钛合金砖头成精,但实际优秀的情商只在爱情方面存在缺陷,他能够看出哪些是一时兴起,哪些是原则性问题。 “哦,对了,我还要向你道歉。”杜卡雷冷不丁地说道。 刚刚转过脑子的博士满头大汗,生怕对方又转到迥异的话题。 而普瑞赛斯就没这么多想法了,她一手抱着博士,一手插腰,十分满意地说:“你该道歉的多了。” “我和博士散心时做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杜卡雷面色嫌弃地说完,半开玩笑地调侃起博士:“抱歉,博士,之前赛车时我的确该把你固定好的。” 博士愣住,不一会儿便反应过来,也不禁哑然失笑:“……至少我的运气比岁片好得多,身为普通人的我还在吃喝玩乐,他们的下场就不太妙了。” “何止是不太妙。”杜卡雷阴戳戳地回复,“他们应该祈求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 博士和杜卡雷又客套几句,便带着普瑞赛斯和阿米娅离开了。 烬生节除了前王庭,现名誉贵族的节日游行外,还有诸如“卡兹戴尔十大最优秀幻境选拔”“氏族文化集邮活动”“《今日无战事》数值杯”等政府牵头的多项娱乐活动。 烬生节作为卡兹戴尔第一个现代节日,总不会是千年前王庭操办一切的路数——这样性质不好。 博士一家子还有一堆欢乐要体验,除却迅速跟上的凯尔希,还有饮料里随机刷新的水精灵要头疼。 至于杜卡雷,没有人性的血魔大君正着手剥夺家人享受节日的权利。 “事情已经下定论了,桑德拉区的爆炸是庆典游行的一部分,没有肇事者。” “那黛夕安和索菲娅没事了?” “嗯。” 回到索娜身旁的杜卡雷应声,又在五小只面色希冀时熄灭了眼中的光亮。 “这是希沃多利贤匠,纳西莎、阿黛尔、索菲娅、黛夕安、希尔达,你们五个,跟着他去重建队伍,希沃多利会安排你们做事的。” 杜卡雷示意石翼魔将五小只领走,面貌老态的贤匠略微躬身,转身面对孩子们:“走吧,各位小小(祖)姐(宗),呃……” 逻莉丝察觉到贤匠的为难,抬手搭上索娜的肩膀,主动介绍说:“这位是索娜‘女士’。” 石翼魔了然,平淡的面容转为恭敬:“索娜女士,未成年人工作需要监护人面议,请您在今晚九点之前到桑德拉区,具体地点我会在一小时后通知您。” “哦,好,好的!” 索娜忙不迭地点头,并与贤匠交换信卡兹,贤匠确认无误后就带人离开了,而索娜自己,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行前,索娜暂且无视逻莉丝的邀请,扭身小跑到杜卡雷身前。 “杜卡雷,还回来吃饭吗?” 杜卡雷挑了挑眉毛:“大概会吧?我——” “真的吗?” 偷偷瞥了眼飞速甩动的蓬松的飒爽的尾巴,杜卡雷沉吟道:“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索娜得到确切的答案,满足地走开了。 —— 石翼魔和独眼巨人们得到自家老大的命令,奔走相告,努力应付愤愤不平的群众,他们有随机刷新的变形者协助,再加上住房大多由国家分配没两年,感情不深,控制住一线舆情是可以预见的。 变形者只是站在那里,就会有数不清的提卡兹将他们里三圈外三圈地围住,争相询问网上流传的变形者游行队伍到底在哪里。 同行路上,逻莉丝突然板起脸色。 “索娜,我有一点话想对你说。” 索娜眼角一抽:“你不会又要说什么难懂的话吧?” 明明是长生种漫长的阅历培育出的思维,却被当做神人的疯言疯语吗?唉,真是可悲的短生种呵! 逻莉丝心中百般加戏,嘴上却不表示:“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再去作杜卡雷的私人秘书了,难道你终于知难而退了?” “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有放弃。”索娜对逻莉丝直翻白眼,“只不过我有其它方式让杜卡雷接受我。” “哦?” 逻莉丝抱着索娜爬出深坑,两人走到岔路,逻莉丝要赶去中央政治区,一条人流稀疏的路,索娜要回学院区,那里灯火通明,变形者还在厨房等待着她。 “是秘密武器,逻莉丝阁下。” 索娜冲逻莉丝挥了挥手,轻快地跑走,只留下暴魔在原地沉思。 —— 终于赶走所有人的杜卡雷独自掰着指头,细数自己接下来要处理的工作。 “找岁,节日末致辞,开研究所小会三十五次,大会一次,安排各项目计划表,卫生部文件查阅确认……居然这么轻松!” 杜卡雷突然产生一缕感动:“我大概真的可以放松一下了?” 就在杜卡雷百般确认自己足以抽出时间回家吃饭的档口,本应走远的希沃多利贤匠站到他身旁。 贤匠低头唤道:“血魔大君阁下。” 杜卡雷立刻捋正心思:“你怎么回来了?” “哲匠让我给您带个话。”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关于桑德拉区重建工作的费用与赔偿问题。” “嗯,你说。”杜卡雷扬起下巴,礼貌地催促。 贤匠缩起脑袋,小声说道:“根据哲匠的初步估计,处理所需的最高花费是……” “1000亿克能量币(12580亿龙门币)。” “……嗯,嗯?嗯?!” 杜卡雷怔住:“多,多少!?” 贤匠刚做好心理建设,颤巍巍地想把数字再说一遍,杜卡雷已经开始破口大骂了。 “好你个矿坑老扒皮,吃回扣都吃到我头上来了!1000亿,你是想让我把族产卖了吗!?” “血魔大君阁下,您的意思是?” “……”杜卡雷深吸一口气,用巫术强行干涉躯体,把失控的表情管理纠正回去,“我没有问题,告诉汉阿米帕,干活不必畏首畏尾。” 石翼魔贤匠松了口气,急忙应下,快步走向远处,眨眼间就没了踪迹,徒留下杜卡雷一个人生闷气。 “不行,不能让我一个人赔钱。” 杜卡迪再三思索,决定分担资金压力。他倒不担心汉阿米帕吃回扣,气话归气话,考虑到卡兹戴尔每个领域个顶个顶天的福利,1000亿能量币还在正常范围内,重建花费小,但大头归天价赔偿款。 “变形者,还是不压榨他了,怪可怜的;逻莉丝,丧钟王庭就是一群穷鬼;炎魔和温迪戈人不过百,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祖宗这群死人也没有钱;弗莱蒙特,老吝啬鬼嘴里抠不出半个子儿;嗯,好像还有独眼巨人,叫瑞薇尔(竟然记起来了)……也不行,一群原始人根本靠不住……” 杜卡雷阎王点卯,竟才发现都是一群威武雄壮的区,除了打仗,关键时刻都靠不住:“孽茨雷,就决定是你了,亲兄弟明算账,与我同甘共苦吧!” —— “啊啾!” 此时,正在赶回王庭驻地的孽茨雷突然打起喷嚏。 “我都不是人了,怎么会打喷嚏呢?” 孽茨雷也是个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妖怪,他立刻意识到有坏事要找上自己了。 于是他提起莫瑞可的脑袋,下定决心:“绝不能让我一个人吃亏,在其他人找我算账之前,我先去把塔楉家族扒一层皮降压吧!” 第387章 文中未识别到人类 时间:1096年6月12日1:45P.M 地点:卡兹戴尔城——联合国大厦——宴会厅 天气:阴 行走在人流密集的主干道上,放眼望去,节日庆典期间满溢的活力已然消散许多。一方面庆典游行刚刚结束,个人心理自觉熬过一个大阶段,另一方面,众魂的惊天大爆炸着实令提卡兹不安。 两天前的爆炸把核心熔炉送上天,让中央区停了电,这一次又要整什么活? 全靠意识接驳器与延迟动员的基层公务员向民众解释状况,稳住局面已是不易,想恢复原状还得等待新闻发布会召开,逻莉丝念完发言稿子。 不,还有一点——庆典期间绝不能再整幺蛾子出来。 当杜卡雷循着岁的气息一路找到联合国所在的特别区块时,血魔大君的右眼皮开始猛烈跳动。 想必任何了解泰拉历史的人都会有一个想法:在影响历史进程的各国有权势的头头脑脑聚集在一起时,如果突然被袭击死伤惨重,历史又会如何发展? 理论上这不可能在既定的历史上发生,但现实的进程中,此类事件发生的概率绝不为零。 由于针对七号世界标签惯性的秘密会议,此次烬生节前夕的一战和平纪念碑献花仪式凑齐了诸多最高领导,如果岁现在对着联合国大厦来一发权能洗地,那至少会有一个倒霉蛋跌进内化宇宙,脆弱的国际平衡也会顷刻间震骇。 “真希望特蕾西娅能发挥出吸引同胞的本事,把所有重要人员钉死在魔王高塔上,不然……” 杜卡雷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好徒弟能玩心大起,把各国领导人拉到大街上体验风土人情,而不是第一时间回到大厦处理公务了。 念及此处,他突然舒展眉头:他的确对特蕾西娅的各项能力大失所望,但对她那公费旅游、吃喝玩乐的能力从不失望啊! 特蕾西球的废材程度难道还需要质疑吗? 收敛思绪,杜卡雷走向科尔达卡兹们。曼弗雷德和阿斯卡纶的神情严肃地率领众人列队,他们审视自家领导的态度,发觉杜卡雷平静的表现后松了口气。他们便是找到了主心骨,也随之安定下来。 “血魔大君阁下,岁片都在里头。”曼弗雷德汇报说,“还有一个类人似兽的龙族生命体。” “出门在外,要称职务。” “是,杜卡雷部长。” 杜卡雷点头,紧接着问道:“特雷西斯部长呢?” “特雷西斯部长就在左侧的理事会功能区的楼宇内部,现在绝大部分外宾都在那里驻足,联合国大厦的特别安保力量也聚集在那里,只有我们应部长的命令监视岁片。” 杜卡雷听罢,乌云密布的心底变得稍微亮堂了。 特雷西斯的反应可圈可点,杜卡雷并不责怪曼弗雷德等人没能阻止十二岁片齐聚,这根本不现实:须知从熔炉爆炸事件到如今岁兽复苏,中间满打满算只隔了两天,岁片在处理突发事件的前夕临阵脱逃,为卡兹戴尔带来沉重的损失。 虽然理论上岁片没有帮助卡兹戴尔的义务,但他们视提卡兹于无物的态度足以将之特殊处理,尤甚于唤醒岁本身。 众魂、各王庭、全体卡兹戴尔的公职人员为了处理熔炉爆炸事件的后续影响身心交瘁,可紧随其后的节日准备问题又让诸公仆们疲于奔命…… 能抽出精力监视岁片已是卡兹戴尔超载运转的结果,杜卡雷又怎敢对尽职尽责的同胞们妄加非议? “这群岁片倒是挑了个好时候。你们去找特雷西斯部长报告情况吧,卡兹戴尔还有很多工作缺少人力,这里的事情便交由我处理了。” “是!” 曼弗雷德感动地应下,与阿斯卡纶一同带领科尔达卡兹们向外撤离,路上还与部分路过的联合国员工接头解释。看来这里已经被曼弗雷德派人暗中封锁了。 注意到这点的杜卡雷对曼弗雷德更加满意了,这才是提卡兹新青年应该有的模样啊! 杜卡雷不禁想道:特雷西斯教导学生的水平有一手的,曼弗雷德文武双全,比某魔王座下的莽夫刺客强了不知多少特蕾西娅。明明师父是一个家门迈出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等等。”杜卡雷突然捂住脑门,“我这是不是把自己也一起骂了?” 左右斜视,四下无人,杜卡雷放下手掌,转而握于嘴边轻咳两声,再单手提了提衣领,快步走到宴会厅门前,挺直腰杆,敲门。 *笃,笃笃* 与此同时,杜卡雷放开五感,启用自己的超级听力窃听门内的动静,但却什么也没听到。 “这片大地的材料学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杜卡雷挑眉,衷心慨叹道,“居然连我都被隔音性能防住了,如果是以前的女妖,面对这种无视以声音为介质的法术的材料,恐怕会被轻易屠杀吧。” 但王庭种族从没有神民天生神力的命,他们血魔最初也只是肉虫子,没有天生强大的血脉力量,即便是曾以灵魂尖啸闻名的女妖,也通过学习创造了丧钟巫术,摒弃了天生神力的啸叫。 恐怕不会有哪个王庭会固步自封,而泰拉文明每一次技术上的进步,都无不证明历代王庭的领导者高瞻远瞩、竭力进取的正确。 “时代在进步,异族与提卡兹都是,可即便如此,屡次进步带来的惊叹,连我也不得不承认异族的优秀。” 杜卡雷脑中不断闪回过去潜伏高卢时,所见的种种源石技术的结晶,又回想起王庭驻地内,鲜血巫术一滴血液催生出上万只过去先祖强度的血裔…… 再次审视能隔绝王庭之主听觉的合金,血魔大君释怀了:“值得敬畏的敌人,只可惜提卡兹更强,我们可是用廉价智能的巫术造物解放了生产力呢,区区异族……” 沉吟半晌,他又忧愁:“可同胞的精神建设,却与异族一般下流不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若时代在进步,那进步也不全然是好事,道德的边界若能停留在远逐者的时代,也好。” 但杜卡雷不是认不清现实的孩童,精神建设随着物质建设的丰富迟早高耸入云,但曾立足于远逐者哲人王政体与古代极低物质需求的虚高的道德修养,也同样令人怀念,于是他永远不存迷茫,便只是忧愁了。 “你也这么觉得吗!?” 恍然惊觉,杜卡雷身前紧闭的房门不知在何时打开,一位陌生的中年龙族先民瞪大双眼,喜悦地看着血魔。 而杜卡雷,他同样绷紧面容,双目虽然紧闭,但先民依旧能在血魔脸上看出惊恐。 他开口问:“你他妈谁啊?”(华夏语) 祂回答说:“我他妈岁呀!”(古大炎语) …… 杜卡雷与岁的初次交流绝对称不上体面,突然被目睹多愁善感的软弱面目,让杜卡雷连罕有的穿越前语言都当面说出口来。 在不出四次的返魂体验中,一次是刚刚灵魂融合;一次是光幕演绎侮辱他对同胞的敬重;最近的一次,是自己的钱在前往另一个世界后,于系统显示中变成大大的零蛋,让他误以为自己破产—— 现在穿越者显现的反应貌似是可以接受的了。 个人财务正处于破产状态的杜卡雷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讲古炎语,是出于对谈判对象的尊重才用炎国母语的吗?但是你这语法有问题呀,看在你那么尊重我的份上,要不要我教教你呀——抱歉,我在哪个方面冒犯你了吗?” 看着因叹息捂嘴的最强巨兽,杜卡雷眼角一抽,平和的视线上下扫视:“并没有,只是岁先生的模样……出人意料。” 岁黝黑的瞳孔转了两圈,神色凛然:“那是当然的,我可是一位靠谱的成年巨兽,审美一直是在线的,瞧瞧这个!” 祂提起长袍:“端庄大气,皇权特许!”又甩了甩袖口,叹道:“光洁如新,没花臂,能考公,多正经?肃然起敬!哪像现在的年轻人,礼崩乐坏,礼崩乐坏!” 倒不是外貌方面……杜卡雷努力绷住脸色,不把又惊又喜的复杂思绪显于表面。 这真的很诡异啊! 杜卡雷作为民族同化的举旗人物,精通文哲,十分擅长分辨个体的精神建设与文化认同的方向,一个人是不是提卡兹他一看便知。因此他一眼便能看出,岁与巨兽群体的差别。 寻常巨兽,哪怕是谢拉格的耶拉冈德大好兽,祂在自我认知方面也是理所应当的巨兽,含人量以千分之一的好成绩名列前茅,是大众认知中最有人味的巨兽。 但现在站在杜卡雷面前的岁,祂的含人量达到了惊人的九九成。站到代理人堆里,根本分不清祂是代理人还是巨兽,堪称含巨兽量最低的代理人! 最强的巨兽,在巨兽变人的领域也是最强的! “先生不必紧张,是我因某些谣言对你的形象产生误会,如今见面才察觉有不少出入。” 杜卡雷轻呼绵长的气息,两三秒松缓过压力来,夸赞道:“最开始看到你时,我还以为是哪里拍炎国古装戏的大明星,我与你交流也感到轻松,这与大炎司岁台放出的描述大相径庭。 在大炎表里的记载里,你一直是冲动易怒的形象,实在地讲,你现在的幽默风趣着实让我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你倒不用为我说话,实际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确实是那样的。” 岁的笑声自在且干脆:“我是指傲慢方面。” “我的孩子们,你也看到了吧?”岁抬手虚指门后,揶揄道,“他们作为我的代理人,脱胎于我在某一刻的部分思想,是我过去人格的剖面:极度自我,固执己见……一直到400年前,我才真正改掉第一点。” 祂歪头,面上做出歉意的表情,尴尬地说道:“我这样的家伙,对提卡兹的未来起不到多大作用,恐怕也承载不了你的期待。” 岁不打算跟杜卡雷寒暄太久,门后一大桌子孝子贤女正等着祂回去开饭,祂若是在杜卡雷这儿磨蹭,仅凭令一人就可以把宴席吃干抹净,那番哄堂大孝的景象,祂还不想在今天见识到。 “什么代价就尽管说吧,我尽可能地承担。” “只是尽可能吗?”杜卡雷略有不满,代价就是代价,哪有尽可能承担的道理,“岁先生的形貌颇有光明磊落的气质,应该不至是借鉴网络得来的衣品。” 面对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变脸技术,岁当即扯动嘴角,返祖先民的龙脸拉出一条细缝:“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我需要向你客气什么,难道你需要属于委蛇的尊重?” 杜卡雷的言语间带着惊咦,好似对方做出了什么难以预料的惊人之举,直听得岁又好气又好笑。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的语言艺术异常前卫?” “没有,我的同事只会嫌弃我的血魔艺术,这是普遍的文化差异问题。”杜卡雷蹙眉,又舒缓过表情,转而调侃道,“而我的艺术素养一直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至少我的谈话技巧处于普世认知内,而不是像某些同类,十分地有魄力。” 岁不置可否。这片大地的长生者的语言风格堪称灾难,除非摆弄工具,正常合作时,他们总会顺着自己的性子说话,要么净说大实话,像个人机(例:黑蛇),要么斟酌谜语,摆谱装神秘(例:凯尔希)。杜卡雷只是喜欢阴阳怪气,在长生者里已经是颇具人性的表现了。 感觉……不如——魏真龙。 岁暗自腹诽,面上轻松写意:“你就不担心我不答应吗?” 岁兽半认真半调笑的话语刚刚出口,杜卡雷就缓缓抬头看向岁,血魔平稳的面目挤出疑惑的神色,紧接着是瞳中闪烁的审视,透过半张的眼皮晕开猩红的光泽。 “我原以为岁是最理解文明的巨兽,懂得社会运转的道理,但没想到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花纹繁杂的王冠若隐若现,沥血王子定然看向巨兽:“岁,你想死吗?” “……不想。”(即答) 岁语声急促:“你这人真不经逗,我只是开个玩笑,只是玩笑罢了。” “……是吗?那就是我太严苛了,向你致歉。” 杜卡雷嘴上道歉,态度却不见多少诚意。岁虽然第一时间从善如流,但心中的确不全是玩笑般的想法。 出于打消岁后续试探的想法,杜卡雷认为有必要把话说清。 就像谈起不足为道的日常琐事,血魔解释说:“如果先生不愿意接受我的请求,我现在就会将你杀死,然后再把你身后房间的岁片代理人们全部干掉,两者大致需要花费至多10秒。 再然后,我应当重复将你杀死,复活,杀死的行为,直到你的岁片代理人的样貌,人格和权能符合提卡兹的需要为止,以求尽可能弥补卡兹戴尔的损失。” 岁在一旁听着,最开始,祂还能保持面部礼貌的微笑,可越往后听,祂便愈发疑惑,还算自然的笑容也逐渐僵硬。 岁倒不难理解杜卡雷喊打喊杀的态度:岁片们在大炎的形象在各国统治者眼里早已臭名昭著,与政权打擂台的反贼行为一套接着一套,信用扫个共享单车都难办。 卡兹戴尔不比大炎,后者需要考虑清理岁片后能否对付祂,而前者,一个月前或许可以协商,但现在杜卡雷处理他们不会比踢死路边一条野犬困难多少。 但是啊但是,祂理解归理解,可这发言—— “这主意是人能想出来的吗,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这是一个无趣且显而易见的问题,有许多人这样问过我。”杜卡雷托腮作思索状,随后歪起脑袋,语气平淡地说,“无论从生理层面还是从心理层面考虑,我都不是人类。这就是答案。” ?!人机!? 岁释怀地笑了:“想让我做什么就直说吧,我现在和杯子一样,毫无反抗之力了。” “那但愿你不会碎成一地。”杜卡雷顺畅地接上话头,并把黄段子变成了地狱笑话。 没有理会岁蚌埠的脸色,杜卡雷收起放松的姿态,神色庄重而肃穆,恰如作仪式时对众魂敬重的面目。 “我希望阁下能监视众魂的行为。” “啥?” 岁如遭雷击,杜卡雷见他呆愣的模样,又耐心地补充道:“如果众魂有礼崩乐坏的做法,你可以制止他们。” “为啥啊?”岁赶忙问道,“众魂不是你们一直放在嘴上的老天爷吗,文化核心居然需要我来监视,这大逆不道了吧?” “只是正常的监察机制罢了,何来大逆不道之说?况且……” 杜卡雷随口说道:“众魂疑似有些不忠于提卡兹了。” 想不到世界竟有如此发展,活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岁自觉要裂成十二瓣,但他还是尽全力绷住了:“虽然我这辈子都推演不到这样的画面,但有资格说出这种话还让我觉得非常合理的也只有你了。” “但为什么选我呢?我才刚接触你们,根本不熟。”岁转头看向宴会厅紧闭的门户,忽然笑道,“我的孩子们都比我熟悉卡兹戴尔,找他们这些高尚的仙人不是更好吗?” “高尚的仙人?你是指为了探究如何成为人类的自私家人侠吗?他们在大炎屡次破坏社会稳定,影响集体秩序——他们的执念只会把卡兹戴尔搞得一团乱麻。” 杜卡雷的神色平淡至冷漠,他的语言冰冷且赤裸,好似一台机器面对另一台机器:“执念大于一切,这就是我们。我不是在同你开玩笑,同你谈论诸如‘高尚’等我们所不具有的普世社会的事物,我只是向你说明,提卡兹文明需要你,岁。 你想要一个高道德的文明,一个物质丰足、精神丰富的社会,你的执念有别于利己的同类,就好像被特意教导,被王庭塑造出利他执念的我们,而提卡兹文明,她正处于生产力上升、体制改良,精神建设回升的阶段。 提卡兹文明需要引导,她需要成长为一个健全的文明。过去的众魂执掌王庭的缰绳,而众魂已然证明自己的缺陷不足以胜任长期向导的职责,他们需要保险。 提卡兹文明此刻乃至于未来所需要的成长必定符合你的执念,你加入我们,互利共赢。” 只有工具才可靠,只有生命有未来。 王庭从不以生命自居,他们便也凭此理解其他长生者的需求,掌握使用长生者的方法——工具就是工具,只能使用,不能做主。 毕竟在卡兹戴尔的文化里,王庭之主就是无私的神明啊…… 感觉……不如魏真龙。 可即便如此,祂也没有理由放弃:道德素养在文明的发展中大体呈U型,而提卡兹文明恰好处于文明发展阶段的后半段,一条不断向上的回升期。 哪怕祂人格中属于人类的部分极度不适,也不得不承认:杜卡雷的话很有道理,且十分对祂胃口。 “这下不得不同意了。”岁叹了口气,装作迫不得已的模样,又转眼破哀为笑,“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没事吧?” 华贵的王冠虚影突然高频率闪烁起来,杜卡雷漠然的面孔如雪水般消融,虽然依旧存在微小的非人感,但也是从人机进化成伪人生物,勉强算得上人类了。 “我没事,岁阁下。称呼我杜卡雷就好。”杜卡雷温和地说道,“既然您已经同意了我的请求,那么具体的事宜就请等待下一次详谈,祝您合家团圆,用餐愉快。” 血魔最后微微躬身,快步走开了。 岁悄然应声,祂最后望过杜卡雷的背影,也转身走到宴会厅门前,表皮厚实的利爪搭在把手上,面色一凛,迅速转动! “外面杂七杂八的事情我都解决了,还不快谢谢你爹!” 门板下松软的棉垫与瓷砖摩擦的声响微乎其微,嘈杂的饭局欢快地传入耳膜、显于眼瞳,还在其乐融融的岁片们停下动作,极惊讶又极慌乱地望着岁一步步跌至桌前。 岁双手撑上饭桌,视线扫过宴席,脸色忽地乌漆嘛黑:整条桌子的深盘海碗几乎见底,菜品所剩无几的同时,只有重岳和望嘴边不是油光瓦亮。 岁垂下眼睑,上半张脸隐入阴影,下半张脸则彻底垮下阵来:“你们,可还有何话说?” 令闻言嬉皮笑脸地答:“爹,你没死啊?!” “好!好!好!”毫无疑问,岁立刻被气笑了。 属于最强巨兽的权能覆盖整间厅堂,汹涌的怒火凝为惩戒无耻的力量,空间弥漫金云,音乐凭空渐起! 【惩戒无耻的力量,i岁铠甲,合体!】 【不忠不义不仁不孝者,杀!】 “不用杜卡雷出手,我现在就拿你们刷异色!” 那身装甲,毋庸置疑! 望亦变了脸色,本就脆弱的肉体更虚了——岁竟随意夺去了他们的绝大部分力量。 岁覆身的每一片甲胄尽是岁片力量的显化,其上闪烁的金属光辉,尽是岁片权能的晕渍。 那岁现在要做什么? 年突然抬肘戳击方,浑身僵硬的小药罐子抬眼望去,年正冲他使着眼色,而在年未曾察觉的身后,易已经牵着绩奔向了自由! …… “爹!”令对岁抬起举杯的手,轻声呼唤。 “为了活命,连爹都叫出来了吗?小崽子,我鄙视你!” “不……”令乐呵呵地傻笑,“只是突然想叫了。” …… “反应太慢了!是我胜利了哦~” “赢家是我啊,不要小瞧我在漫长的行商途中,锻炼而出的脚力啊!” 易与绩俯身,如同竞速时火力全开的库兰塔骑士夺命狂奔,他们在冲刺中逐渐绽放出诡谲的表情,争相靠近百米外的房门。 只要比旁人跑得更快就能活命,哪怕他们已经超过所有人,再超过一个也能提高存活的概率。 “自由!!!”易的面部表情抽象成一团几何图形。 “未来!!!”绩的面容仿佛要客串在阿戈尔举办的游戏王世界杯。 清秀的花臂触碰把手,最强的苟王铭刻于饭桌,没错,是七八兄弟赢了! 翠绿的光华闪过,两人在下一秒落到桌边,一头墨蓝长发掠过眼角。 令镶嵌在龟裂的墙中,举起已经破碎的酒杯:“力度,好爽……” 自由/未来一片灰暗了! 当易、绩两兄弟把视线转向岁时,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有一块迅速放大的膝盖。 *咚*×2 “【乌鸦坐飞机】!我的膝下封印着邪恶。” 一刻也没有为七八兄弟的背手摔大快人心,立刻来到现场的是——九十姐弟,年、方组合! “黍姐,你为什么只是看着,难道你又背叛了吗?”方扭头冲黍喊着。 手足无措的黍赶忙回复道:“我现在就把权能撤掉!” 方毅然决然地点过脑袋,被年拉拽着赶到门前。 清秀的花臂触碰把手,最强的逃兵铭刻于饭桌,没错,是九十姐弟赢了! *咔嚓* “锁住了!?”年愣住,双手抓握门把,左脚登上门板,拼命扭身旋转。 然而,被没收几乎所有力量的年已经失去碎器熔铁的超人素质,没有一块腹肌的腰腹哪怕一再努力,也抗衡不了卡兹戴尔为联合国专门配给的高质量合金大门。 “开啊,快开啊,外面的科尔达卡兹呢?快开门啊,救命啊!” 方敲着门板,急促的敲击声没有得来回应,反倒让小方纤弱的身体喘起粗气,细密的汗珠浮现在额间,粘连碎发。 “哟,闹够了没有?!” 岁阳光的招呼吓得姐弟二人抱在一起,冷液更是狂飙,循声望去,金光灿灿的铠甲身后,是已经被种到土里,倒栽葱的黍,捂住肚皮,躬腰跪地的颉和已然破相,战败趴窝的均。 “真的假的?”完全没有想到岁会下如此重手,年的话音颤栗起来。 岁摊开双手,耸了耸:“真的不能再真了。”面甲下阳光的笑容狰狞可怖,祂抬手指向两人:“下一个就是你们俩了!” “你不要过来呀——”×2 “【大象踢腿】!” *呯* 一刻也没有为九十姐弟的门板画大快人心,立刻来到现场的是——最弱小之岁片…… “啊!” 夕左右张望着,横七竖八的姐姐哥哥们躺了一地,定睛看去,崇德功·忠义仁孝·i岁神缓步向她走来。 夕大口呼吸,夕汗流浃背,夕腿软,夕滚地,夕蠕动,夕挣扎,夕…… “嘎!” 夕被空气单杀了。(捧读) “……爸。”根本没有为丢人夕哀悼的必要,余转身走入后厨,并关紧房门,“我去给您开小灶。” 岁满意地沉吟,转头看向最后站着的两人。 望慌忙肘了肘重岳:“大哥,你快给弟妹们说句话。” 重岳不理,只一昧扒饭:“啊呣啊呣啊呣——” “大哥?” 阴影罩过望脚下的瓷砖,望讪笑着回头:“我也要死吗?” 回应他的是岁爱的升龙拳。 望的脑袋顶穿天花板,下半身卡在空中摇晃,而在上方楼层内,还在驻守的科尔达卡兹与望大眼瞪小眼。 “你好?”咽下梨子酥,一名萨科塔青年试探地招呼。 …… 于是,事情还是闹到特雷西斯耳中,忙于应付联合国官员质询的特雷西斯没空理会,转而将任务交给刚刚前来报告的曼弗雷德。 来不及为折返跑的任务哀嚎,曼弗雷德畏于枯朽王庭一脉单传的吉普车特训,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宴会厅。 打开印着人像的合金门板,手感稍重,低头,却看到被镶嵌在门板上的两位岁片,环视一圈,还有墙上躺的、地上种的、天上挂的,横七竖八的岁片们。 曼弗雷德带着八名科尔达卡兹走到唯二站着两位岁家人面前。 “朔阁下,岁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重岳一听对方叫出错误的姓名,就权当不存在处理:“啊呣啊呣啊呣——” 岁则瞥了眼曼弗雷德:“呀咪呀咪呀咪——” *咔嚓* 后厨的房门打开,余端着一摞小笼包走到桌前,放下,视线落在重岳和岁身上。 不等曼弗雷德开口,余便抓向一笼包子:“昂昂昂,昂昂昂昂昂——” “别吃了!” 第388章 卡兹戴尔VS乌萨斯,谁最烂? 在讲述以下故事之前,我首先要与各位谈论一下卡兹戴尔的教育问题。 鲜为人知的是,出于某种特别的原因,如今的卡兹戴尔国家机器的运作者们,都会在繁忙的间隙讨论起一个越来越紧迫,继而越来越重要的谈资——卡兹戴尔的成人扫盲问题。 恐怕是大家伙对涉及到卡兹戴尔的国家潜力与公民权利的受教育权极度重视所致……其实是因为对广大提卡兹同胞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公共感情的恶意。 至于原因:众所周知的是,卡兹戴尔的社会环境与居民幸福指数在如今乃至于可预见的未来,都将长时间处于泰拉之巅,而为此付出的代价,便是官方工作人员们佝偻的背影。 疲惫与怒火充斥每一位为提卡兹同胞收拾烂摊子的工作者的心尖,他们不能揣怀着仇恨去迫害同胞,却可以在人生成长道路上必不可少的学习阶段下猛料。 受教育权作为人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严苛程度往往与各国对人权的重视程度呈正比,人在其中学习知识,逐步从生理意义上的人类转化为社会意义上的人,他们在其中所要经受的变化,毫无疑问是痛苦的。 感谢伟大的弗里斯顿校长一手包办了卡兹戴尔的教育工作,完美杜绝了官方人员出于私人感情而增添的,极为不合理的学业压力。 你问我为什么要谈这个? 当然是因为,学院区的学业压力已经怨声载道,与之相对的,能让这种学业压力都感到恐怖的重压,催生它们的工作压力又是何等庞然巨物? —— “让我数数我现在需要解决的公务。” 百年只睡12小时的血魔大君,正在细数最近三天的待办事项。 “节日末致辞,还有三天;开研究所小会三十五次,大会一次,但距离最近的会议还有四个小时;安排各项目计划表,得等到所有会议开完;所以接下来是卫生部文件查阅确认。” 理论上应该这么做,但—— “先去找孽茨雷爆点能量币吧。” 杜卡雷愉快地决定,先去狠狠爆好兄弟的金币,再干卫生部部长的工作。一方面,工程队的欠款可拖不得,这涉及到卡兹戴尔政府优秀的信用,另一方面,他实在不希望卖掉自己的族产,即便全家男女老少已经死得只剩下他一人,族地也承载着他为数不多的私情。 让杜卡雷难以启齿的是,身为血魔大君的他存在一点私心——在幼时全家只剩丹索与他相依为命,以至于他缺爱了。 卡卡、萨克雷、丹索(已遗忘)和族地本身,都附着在私人情感之上,牢牢占据他仅有的人性部分,哪怕王庭的环境与责任屡次逼迫他付出代价以抗起重压,它们的存在也依旧在他心中屹立不倒。 就在杜卡雷迈开步子,要破天荒地为自己行动时,新的麻烦工作便如同电磁铁通电后的铁粒,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要将这只血魔彻底淹没了。 人还未进入视野,杜卡雷就通过听觉与嗅觉察觉到100米开外的特殊目标,目标有三人。一人在左侧,没有脏器活动的动静,取而代之的,是铜制机械的咔嚓声;剩余两人在右侧,同样没有生命活动的表现,空无一物,但声色是对邪魔防护服的材质。杜卡雷的前方便是分叉的两条过道。 此时必须要再度着重提及的是:用法术手段探查他人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杜卡雷的探查相关巫术常态关闭,就是基于此点而对同胞或重要人员的尊重,不会有人想和一个时刻读心而没距离感的人说话。 现在他察觉三人的手段,是凭借作用于自身的强化类巫术所带来的超级五感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 右侧的乌萨斯二人组忽地加快步伐,显然也发现了杜卡雷,而左侧的目标要慢上三秒,感知能力更低一些。 “弗兰维奇,圣愚,还有萨尔贡的长生军。” 三人有目的性的举动让杜卡雷愈加确认标记他们的必要,在比对参会人员的信息后,他立刻猜出三人的身份,息步等待他们与自己碰头。 “下午好!杜卡雷——先生!” 一听到这极大声的不避讳他人的大喊大叫,杜卡雷就知晓声音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形象了。 先行一步的乌萨斯二人组抢先到场并打起招呼,领头的圣愚正是察觉到光幕到来,并提前做出预判的圣愚,护在他身旁的弗兰维奇·乌萨斯放松着姿态,他注意到杜卡雷询问的视线,斟酌半秒后念出措词。 “我们与卡兹戴尔有宗教方面的事务商谈。” 所以才把他带到重要的外交场合。弗兰维奇以目光表述下半句。 “好过分啊弗兰!你的佩刀都是我造的!在亚空间的伞也是我打的!都已经灵魂交融过了却这么嫌弃我!” “你是我的老朋友不代表我会否认你在与人交流能力方面的共识。” 寻常人被一脸死人样的黑色防护服胖子骚扰会厌烦、反胃,甚至大打出手,但利刃大统领却淡定接过圣愚的耍宝,对他话剧表演般的行径已是熟稔。 趁圣愚未开口扰民的机会,弗兰维奇认真地问道:“杜卡雷阁下,你现在有时间洽谈吗?二十分钟。” “大概吧?”杜卡雷略微皱眉以示为难,“但我要事先声明,卡兹戴尔共和国的血魔大君并没有权力染指国家层面的外交工作,荣誉贵族无权代表国家态度。时代进步了,你知道的,现在魔王才有最终决策权。” “但我们找借口溜出祭奠战死者的饭桌,是因为——”弗兰维奇默然闭口。 “因为魔王只有决策权没有拟策权。”杜卡雷顺畅地接过话头,“比起外交文书,魔王的辞令就像皇室写在文件上的建议一样,只能听个响,浪费油墨。而我们的魔王最擅长允诺,却只有两任为自己的话语负责。” 对魔王毫无负担的数落,已经越过开玩笑的范畴,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倒让弗兰维奇不好接话了。 不过杜卡雷自己也清楚i特TV只能自家玩,所以停顿一秒就将此事揭过,紧接着问道:“但主要原因绝对不是这个吧?” “此次交流不会有任何形式的记录。” 弗兰维奇看向路边空闲的招待室:“能否占据你一点时间?” “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血魔大君阁下,且慢——” 左侧的萨尔贡长生军在此刻赶到,他的面部是萨尔贡棺材的模样,铜制的骨架裸露,四肢却加装着穿金戴银的甲胄,主干骨架镶嵌的黄宝石晶莹剔透……这就是按照萨尔贡棺材制作的。 萨尔贡的宝石法术,分五颗,各自存有生命力、记忆、个性、职责和感情。它们储存着被改造为长生军的强者的灵、魂、肉,而这位长生军拥有四颗。 由于宝石法术是过去以宝石为施术媒介的萨卡兹种族的巫术本土化的产物,杜卡雷得以一眼看出,这位长生军缺少的宝石所储存的,是他的记忆。 万王之王突然派遣这种亲兵替代安努拉宫廷外交官来卡兹戴尔,果然有自己的目的。杜卡雷心中思忖。 “且慢,我也有万王之王的重要口谕,是很重要的消息!”长生军黄金点缀的眼珠颤动,一边说话,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机械身躯的暗格。 “你这大喊大叫的话很冒犯人啊!而且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不避着外人!最后!为什么不先问好?太不专业了!”圣愚毫无自觉地大声数落道。 弗兰维奇随长生军的到来严阵以待地护住圣愚,紧跟着吐槽:“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总之真的很重要!” “但是我们先来的诶!” “我只需要用十五分钟!” “那我们只要十分钟!” “我五分钟就可以谈完!” “那我们只需要占用——” “你先谈吧。”弗兰维奇突然让步。 圣愚回头直望着他:“为什么啊!?” “因为我陪你耍宝演戏剧的时间就不止五分钟了!”弗兰维奇无语地拉过圣愚,低声说道,“况且我们还要等人,让他一步吧。” “萨尔贡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圣愚) “不要人身攻击。”(弗兰维奇) 杜卡雷默默看着三人单方面分配他的空闲时间,虽然他不会拒绝任何为提卡兹谋利的机会,但不被他人尊重理应感到气愤。 但,那是短生种的思维。 无聊的个人自尊与享受,在切实的群体利益面前,完全不能与其相比。 血魔大君像游戏里等待玩家行动的限定NPC,对人前吵架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待到三人决定好商谈顺序后,他才对三人颔首,示意长生军跟他到最近的招待室处理公务。 长生军冒失的形象并未得到改善,反倒在他慌忙应声,意图向弗兰维奇两人道谢却又犹豫不决的应对中更进一步。弗兰维奇和圣愚面面相觑,一点愤怒的情绪也产不出来了。 把长生军领进房间,杜卡雷关上门隔绝内外,一手正起披肩,一手接过长生军递来的宝石礼盒,问道:“万王之王派你来商讨什么事情?” 长生军关上暗格,回答说:“不知道。” 赶在杜卡雷开口之前,他又补充:“为了不泄漏黄金之城的具体坐标,我的记忆被陛下暂且取走,口谕在礼盒中,您看过之后,只需要把答复告诉我,我会转告陛下。” 规矩还挺多。杜卡雷听罢打开礼盒:他倒要瞧瞧什么东西搞这么神秘。 *啪嗒* 杜卡雷盖上礼盒,缓缓地抬眼观察,二愣子长生军不为所动,仅歪头作询问状。 【帮我改造萨尔贡的体制吧!杀多少你随意。】 礼盒内壁是这么写的,甚至礼盒只放着一张多次折叠的表格——我写大清洗的逐一发送名单? “万王之王,想不到你竟然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杜卡雷不禁啧啧称奇,“我认可你了。” 长生军在一旁观望,还以为这是一句夸赞,他也有荣与焉地挺直腰杆,兴奋地问道:“您答应了吗?” “当然。” 答应,为什么不答应?或许空口无凭的许诺似曾相识,但以卡兹戴尔如今的地位,道德谴责有何作用? 况且此刻万王之王的行径早已露怯:一方面消除长生军的记忆,一方面以私人名义寻求卡兹戴尔大公爵的帮助,都能说明万王之王的政令已经足不出户,生怕被帕夏得知沙尔·阿加德的具体位置,实际控制权已经衰弱到需要依靠外部势力维护统治。 出卖国家利益维护自身的行为与他的爱徒坐一桌,废物程度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哪怕当地帕夏们屡次成功妨碍高卢共和国与哥伦比亚联邦国的体制改良专家,面对他这位一手主导卡兹戴尔、拉特兰大清洗的清洗专家,也不过区区虫豸,动手能力还能强过他吗? 老实,逐一发送亲卫! 杜卡雷怜悯地注视长生军,让这短时间拥有天真烂漫的性格的倒霉孩子乐呵呵地离开这里,还礼貌地带上房门。 默默给自己的行程再添上一笔,杜卡雷才堪堪转过身来,那房门便打开,弗兰维奇和圣愚带着另一位一米七六的女性圣愚挤进房间。弗兰维奇是高的,圣愚是胖的,新圣愚是被前两者随手关门的好习惯砸在门外的。 新圣愚绷紧脸色,倒没发作,两人让开位置,她被圣愚推到台前:“这是迦弗里伊尔,这年二月刚当上圣愚!这位就是杜卡雷阁下,我们的老战友了!” “别冲我的耳朵说话,伊萨基,你太吵了。” 迦弗里伊尔扭过头,或许是圣愚仪式的技术进步,又或许只是年轻,她的精神状态正常,没有像她的前辈那样大吵大闹。 伊萨基没所谓地嬉笑,迦弗里伊尔白过他一眼,转而看向杜卡雷,恭敬地致歉:“杜卡雷阁下,午安,我的前辈不懂礼数,请你见谅。” “无妨,就像他说的,我们也算在北境抗击过邪魔的战友,一点小习惯罢了。” 杜卡雷微笑着点头,赞赏地颔首致意:“乌萨斯想与我谈些什么呢?” …… “杜卡雷,乌萨斯要玩GB蛋了!” 弗兰维奇两手摊开,前倾上身,靴尖一度贴到杜卡雷脚边,他防护服下的面容似是绝望,言语间也真情流露,连杜卡雷都不好反驳他的行为。 而杜卡雷呢?他此时正与两位圣愚一样端坐于沙发,腿脚斜朝向圣愚,整体呈放松平和的姿态,即便面对利刃统领激动的情绪,也仍轻笑着安抚。 “弗兰维奇,你不必如此悲观,乌萨斯不是跟卡兹戴尔一样,正在蒸蒸日上吗?” “是啊,在我领军入驻首都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弗兰维奇崩溃地捂住脑袋,“费奥尔多陛下居然三年没有参与重要政治活动了!” “大炎那里也有皇帝三年不上朝的美谈,况且……”杜卡雷安慰道,“我们的魔王也什么正事都不干,没关系的,不成问题。” “但圣骏堡的警察局天天被炸,昨年的冬季舞会前夕直接被劫狱了呀!” 弗兰维奇再度哀嚎:“我问当地市民,他居然说这是习以为常的,一点都不稀奇。” 杜卡雷眉毛一挑,再度以身作则,动之以理:“特蕾西娅陛下刚上任时,也把全部王庭城防军杀干净了,卡兹戴尔城现在也没完蛋啊,没关系的。” “但是陛下甚至还要把军事贵族和产业贵族全杀了!还嫌他们不能无偿听命。”弗兰维奇再叹。 “特蕾西娅陛下直接动手了,还一边清洗王庭,一边向我们要军权。” 杜卡雷随意道:“没有政治素养,天真无知罢了,小事,小事。” “……”×2 弗兰维奇突然抬头,杜卡雷也不约而同地与其对视,迦弗里伊尔与伊萨基的面色古怪起来,事情的性质由此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费奥尔多陛下放任议会在圣骏堡传播反帝反封建思想。” “特蕾西娅陛下大搞历史虚无主义,用他国历史记录反对卡兹戴尔的历史。” 竟然都是惊人的唯心皇帝?! 两人讶然,但弗兰维奇首先祭出一招:“费奥尔多陛下强行提高感染者待遇,要求工资待遇从高。” “特蕾西娅陛下强行拉低物价,要求市场统一。”杜卡雷的应对游刃有余。 居然都是经济白痴?! 两人再度惊讶,并用复杂的眼神瞧着对方。 “费奥尔多陛下要求停止战争,40年不曾对外征战,荒废军功制。” “特蕾西娅陛下反对战争,哪怕被时刻侵略也呼吁与他国和平共处。” 居然都是道德洁癖的空想主义者?! 两人复杂的眼神逐渐趋向于同情,但弗兰维奇依旧被奇怪的胜负欲牵扯着发言:“皇室把邪魔召唤出来了!” “啊!?”不出他所料,杜卡雷惊讶了,血魔近乎瞬间就挺直了上半身,“邪魔哪来的,现实稳定锚失效了吗?” “当然没有。”弗兰维奇先是安抚,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是圣愚的降生仪式。” “圣愚仪式是通过把人类转换成类邪魔生物,再以原身在现实空间的锚点固定其在现实空间存在,以此操作亚空间的规则来改造邪魔碎片。” “但费奥尔多陛下的姑姑,叶莉萨维塔大公,她因不满陛下疏远皇戚的行为,私自改造圣愚仪式,把仪式的内容变更为将邪魔锚定于人类的锚点,致使真正的邪魔降生在现实。以圣愚的身份锚点。” 乌萨斯利刃们的统领,乌萨斯的护国者弗兰维奇攥紧拳头,他压抑着灼热的愤怒,让冰冷的话语在颤抖的躯体中流淌,最终气化,顺着开合的嘴唇脱于体外:“如果不是伊萨基还活着,如果不是利刃随身携带现实稳定锚,即便是我,也保不住他们的命。” “圣愚”掌握经他出手的每一位利刃的性命,只因邪魔是降生的“圣愚”,祂便可以随时盗取任何一位已死“圣愚”的身份锚点,若是圣愚全部死去,祂便可以代表“圣愚”本身,任何利刃都奈何不了的存在。 乌萨斯的利刃,差点被皇室搞灭绝。 沉重的话题不便接洽,杜卡雷沉默许久,以示默哀,随后他面露微笑,调侃道:“如果你是想通过比惨,安慰我不必将最近几日的意外放在心上,那你成功了。我终于觉得卡兹戴尔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了。” “你找我具体要做什么?”杜卡雷放轻语气,“我们都是一起打过邪魔的战友,你的困难我会尽可能帮一把的。” “那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嘿!”弗兰维奇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是尽可能的个人帮助,但正巧够用,“就是秘密会议的事,死魂灵纠正思想的手段,我想安排迦弗里伊尔在卡兹戴尔学习一段时间。” “我不需要这种空中阁楼的传心感知系法术。” 一直安静端坐的迦弗里伊尔反驳说:“乌萨斯需要每一个乌萨斯人,我历经磨砺而当选圣愚,正是为教导这一点存在,我会让乌萨斯民族历经英雄的磨难,在思考中晓明乌萨斯的伟大。” 伊萨基呵呵一笑,他坐在沙发边角的懒散姿态撑起,仿若直立起来的不倒翁:“圣愚仪式脱胎于萨米!萨米的仪式早有巫术的参与!此次学习也是追根溯源吸取智慧!且磨难是为感悟而非肉体的苦痛!即使未真正坠入冰窟!乌萨斯也会庇护她的子民不冻毙于风雪!精神世界的磨难与肉体的苦痛等同!” 这位初代圣愚通常没心没肺,但在他谈出这段话时,被刻意约束的声调伴随字句的推进愈发明显,迦弗里伊尔察觉到前辈罕有的强硬,只得低头默认,眉眼间尽是不忿。 “年轻人不要太年轻!”圣愚毫无素质地补刀了。 “老年人不要太气盛。” 弗兰维奇即刻吐槽,转头就无视圣愚乞撚人憎的言语骚扰,面朝杜卡雷摆出忧郁的面孔:“我方才说起过,陛下放任圣骏堡传播反帝反封建思想,这甚至是首都,皇帝脚下,整整四十年!其他城市只会更加不堪。在我们掀起的改良浪潮中,那些前卫的思想家里混杂了多少牛鬼蛇神,我更是想都不敢想了。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在这群人把乌萨斯搞烂之前,先一步向死魂灵学习经验,稳住社会秩序。” 杜卡雷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说道:“你真不容易呀,皇室乱作胡为,还得请你昧着脸面来求人。” “如果露出风声,维特会挨骂的。”弗兰维奇顿住,谨慎的余光透过眼角,观察一番后,才小声说道,“陛下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少年心气,天真烂漫,还得靠我和维特议长多多扶持。” “弗兰维奇统领。”迦弗里伊尔面色冷淡地提醒,“你在说什么呢?这是坊间谣传,是议会办事不力,与陛下并无关联。” “我们来圣骏堡的日子不长!情报难免有所纰漏!”伊萨基好笑地打圆场。 杜卡雷配合地哄笑,末了,答应说:“总之,我会安排的,三日之后给你们答复。” —— 卡兹戴尔,卡兹戴尔城,自治区块,枯朽王庭驻地,高耸密林的深处,一个任何低位食腐者都会被切成碎肉的地方,就是食腐者之王的所在之地了。 血雾弥漫,杜卡雷放弃伪装,从一名逛街的食腐者军士长成一米九六的血魔青年,正要介错的食腐者将官立正敬礼,随后正襟危立,在三层小楼房前目不斜视地看大门。 谁都可以想到,谁都可以想到——杜卡雷悄悄密密地摸进宗长大门口,绝对不是要夜袭这么简单,现在装作看门的石头,才不会被宗长秋后算账。 “孽茨雷,别种你的破菜园子了,赶紧出来陪我喝两杯!” 没有丝毫大公爵的架子,杜卡雷大声招呼起挚友,声波循着墙壁反弹扩散,逐步填满整栋楼房,最后冲到后院。 孽茨雷正爬在梯子上维护葫芦托呢,此时便停下碎碎念,头也不回地喊道:“急啥?等我收完菜!里头坐着!” *沉默* “*鲜血王庭粗口*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给你义父大人滚出来!” 这一次的招呼带上了巫术,爬梯在巫术能量的影响下瞬间化作飞灰,孽茨雷愣住,他保持托举的姿势俯身倒下,立仆,脸朝地。 二十米的高空无伤大雅,食腐者之王枯木作的身躯顷刻燃烧,温和的惨白火焰透出裹布的阻挡,映照布匹上模糊的战旗徽记。 护灵者之王像气球般飘起,长袍的肩头处隆动,作出极具攻击性的姿态。 “杜卡雷,我*枯朽王庭粗口*——” “我的父母,我全家都死了。” 又是一句远远地扔过来。 孽茨雷一口三族上坟之力卡在嘴边,他只得闭上嘴巴,气势汹汹地飘到屋内,直冲杜卡雷而去。 而杜卡雷,身为始作俑者的血魔老神哉哉地站在茶几旁,俯身观察茶壶。注意到气息不善的孽茨雷也不作特别的反应,好似未发觉护灵者身体内异常运作的巫术回路。 天生邪恶的血魔,我这就亲手—— “护灵者之王大人,杜卡雷给您请安啦!” 孽茨雷趔趄踉跄,险些被失控的巫术回路冲散形体,他震撼的视线落在杜卡雷瞬间变得谄媚的脸上。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我们都是名誉大公爵,都是提卡兹的英雄,你给我请安干什么,给我正常点!” “欸↗↘←谁不知道您是卡兹戴尔大名鼎鼎的战争之神?我一介提卡兹普罗大众的一员,哪能跟您相比呀~” 杜卡雷夹紧了喉头,刻意尖利的嗓音带起一段拙劣的阴阳怪气。孽茨雷听得一阵恶寒,仿若鸡皮布满全身,简直比听到十亿次甚至九亿次消费账单还要恐怖,还要可怕呀! “什么战争之神?我只是一介武夫!”孽茨雷急忙摆手,“你别对我这么尊敬。” 杜卡雷做作地仰头扭身,本就清秀的面容变得娘们唧唧的:“嗯~这不是显得您重要吗?卡兹戴尔的政策通过与否都要仰您鼻息,没有您点头,卡兹戴尔的烬生节庆典都办不起来,相比之下,我就微不足道了,根本没资格在文件上签名。” 这句话出口,孽茨雷就听懂了,这是找他算账来了。 在诸多提卡兹高层讨论家国大事之际,是他趁着杜卡雷安眠的时机将算计博士的议题章程强行通过,其中杜卡雷的签名是由他孽茨雷代签的,杜卡雷若是想,完全有理由、有能力以此敲打他。 虽然孽茨雷极清楚,杜卡雷不会因一点私事拂了政府的面子,否则他哪敢对博士出手呢? 同时,按理来说,杜卡雷不应该来找他。 孽茨雷偷偷瞧了眼杜卡雷头顶的位置,他看不到王冠,却能感知到数百道视线。沥血王子头顶着普罗大众,倒不至于真为博士动手。 再次说服自己,孽茨雷问道:“杜卡雷,你可别吓我了,到底想干什么,你放个话,我心里好有点数嘛。” 杜卡雷挺直身子,也不开玩笑了,他那副诡异的谄媚也转眼就变了脸色:“我来找你帮忙,不是大事,也就平分桑德拉区的收尾欠款罢了。” “不行!!!” 孽茨雷突然昂起脑袋:“不行!!!” “没有人能够抢走孽茨雷的钱,没有!!!” “你都把整个佩拉克区改造成了大赌场,赚了多少钱,还缺这十亿能量币吗?赌徒的丑态!” 但堂堂护灵者之王把自己扭成了一块破抹布子,条状面巾下火光大盛,大张的袍袖活像一只护崽子的走地羽。 他十分警惕地质问说:“你不是很会做生意吗,不是会政商结合吗,怎么出不了区区十亿克能量币!?” “可我本来就很穷啊。”杜卡雷奇怪地说道,“王庭的公共资金需要王庭内部决议,我无权动用,家族资金要用于维持家族运转,我无权动用,固定资产我不想卖掉,仅凭个人流动资金哪里付得起十亿克能量币?” “真的?”孽茨雷狐疑地瞧。 “真——”杜卡雷对视两秒,叹了口气,改口道,“我以个人名义投资的替代食品级鲜血的动植物研究项目,还有对家族内子裔创业的投资……这几个月进展迅速,发太多奖金了。以及对当年在哥伦比亚翘来的技术人员,我也一直在支持他们的研究,毕竟我承诺过。” 还有本子与《泰拉狠人》等文娱作品的知名度,他也花了大价钱向全世界宣发,当然,这件事他肯定不会说的。 孽茨雷撇了撇嘴:“……你就是太老实,太好心。” “我哪里老实了,哪里好心了?我可是很奸诈的,至少比你这种政治白痴狡黠多了!” 杜卡雷哪里能容忍得了孽茨雷给他安上王庭幼崽才会持有的标签,区区莽夫! “啊对对对,你不是好人,我们连人都不是。你这是什么眼神,还想不想要钱了?” “孽茨雷大人~” “自己人别开腔——” 第389章 各走一方(上) 烈光渐歇,星光渐起,又是一轮日月,卡兹戴尔灯火通明,不愿废止,行行色色的人群踩在灯影下,也不见得疲乏,各种各样的颜色都倒进了他们的眼,激起他们纯粹的好奇,比喝了几口小酒还要有兴致。 有一部分耐力不胜絮雨之流的求安小民受不住煎熬,一头闷进封闭的房间歇息。 麦基就是这样的状态。 他现在满身虚汗,翻下身,汗珠浸不透泡发的床单,眼前只有黑暗,黑暗中还时不时闪过几点光斑。 麦基不抽烟,酒力颇盛,不入灯红酒绿之地,算一位合格的骑士,但他此时此刻,已然虚弱到离死不远了。 他近48小时都待在旅馆,虚弱的状态自然与节日无关。 在情侣房暧昧松软的床榻边,正坐着一位气息恬静的埃拉菲亚小姐。她的身躯窈窕有致,慵懒地舒展腰肢,突显的肌肉线条结实均称,雪一样的肌肤如同长年不见光的闺秀般惨白,只有面部衬得红润。 好一个容光焕发! 如果有人能透过玻璃看到埃拉菲亚愉悦的面部,他就一定会被吓得通红一片:卡西米尔的单字封号骑士,大骑士长罗素大人的养女,霍赫贝格选帝侯的亲生女儿——薇薇安娜·德罗斯特小姐行完房事,正以胜利者的姿态幸福地笑。 优雅的烛骑士是多少男女老少的梦中情人呀,若有人看到这一幕,光幕网站里怕是要冒出各种文学作品,大肆批判资本的邪恶。 因为男伴是玫瑰报业集团的继承人啊! 但旅店的玻璃是单向玻璃,再加上七号世界特有的隔音糟糕の旅馆,薇薇安娜洒脱的动静早就给旅店其他客人逼走了,现在的情侣旅馆全由他们小两口包场。 麦基本不可能有逃出去的希望(划掉)根本不可能被旁人发现。 况且被旁人发现又如何,她虽然当过竞技骑士,但同样是最上等的贵胄,根本不靠明星工作吃饭。就算被人看到,也不过是当成她play的一部分,最多让她太兴奋后用力过猛,把某个呆子送进肾内科罢了。 “薇薇安娜小姐,您要走了吗?” 似乎缓过劲来,麦基嗓音沙哑,一句话说完就被干燥充血的黏膜卡住,努力吞咽起来。 薇薇安娜见状走向床头柜,握起放凉的水杯递上前去,她望着麦基狼狈的动作,面上不由绽放笑颜,活泼的淡紫罗兰的瞳孔化作月牙。 “请叫我薇薇安,麦基先生。”(重音) 这样些许恶意的调笑,薇薇安娜一边扣内衣一边回答:“当然,烬生节要结束了,卡兹戴尔城太平和,我得顺着计划要去更有趣的地方。” “去哪儿?” “阿尔萨兰,听说那里有会播种繁花的羽兽,和晶莹剔透的古龙,这些童话般的生物生活在人迹罕至的萨尔贡西北方,我的《骑士史诗》需要这个古老的帝国舞台。” “萨尔贡的西北方?那里是连年战乱的干涸沙漠,你打算一个人过去!?” 麦基还想挣扎着起身,但他只挪动大腿就开始呲牙咧嘴,双手死死地捂住力竭成灰的腰子。 薇薇安娜自豪地扬了扬脑袋,偌大的鹿角却在重力影响下施压,于是她不舒服地正回位置,摸起发麻的后颈。 薇薇安娜的语气变得不高兴了:“你可没能力担心我,麦基,先想想自己怎么从床上爬起来吧。我不会一直等你。” 麦基还想继续劝说,可待他视力恢复的刹那,少女妩媚情状下依旧优雅飘扬的身姿点醒了他,他停下挣扎的动作,嘴上不满地哼哼,示人以弱地讨好对方。 这名与薇薇安娜长年相处的护花使者终于想起自己因何而起的爱慕——她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自出生起困于高塔书房,熟读学识与幻想,天生华贵无需妥协于现实,随心飘飘荡荡,肆意泼撒光芒。想要束缚她的寻不到她,想要毁灭她的看不到她,她就是画本里走出的骑士。 幻想中的骑士怎会走入家庭的牢笼? 他是一个商人的长子,整日整日,现实里打转,幻想里酣睡,对文学审视,对浪漫绝缘,他忐忑于更进一步,少女也默认他的羁绊,两人心知肚明,他们不可能产生精神联系外的交流:他们都会被吓跑的。 在卡兹戴尔碰面时,麦基以为自己在做梦,理性早已在他脑中根深蒂固,所以他立刻把脑子丢了。 约会结束,找回大脑的麦基很有自知之明地服软了:“饶了我吧薇薇安,现在我的素质赶不上你的。” “那我会期待你能多加锻炼的,我的骑士。” 薇薇安娜整装待发,拉下裙摆,小步挪到门前,她抬手按住屏幕,把空调关上:“别着凉了,如果你不嫌弃我晒黑的模样,就来阿尔萨兰找我吧,我亲爱的迪卢木多。” 薇薇安娜最后为麦基留下一张侧脸,便自然轻快地离开了,房间里只剩麦基瘫在床上。 “迪卢木多……”麦基喃喃自语,“我脸上也没长痣啊?” 他依旧听不懂文学少女奇怪的比喻,不过他仍在她心目中扮演着一位光彩的角色,毕竟他有追逐她环游这片大地的决心。 今日の胜负,麦基的败北。 他的冒险精神只支撑了不到48小时,还需磨砺! —— “老板,辣甜菜冰浆,花生粉。” “好嘞!” 街边清冷整洁的甜品店内,卡兹戴尔向乌萨斯老板点了份招牌。 纵使门外街道的人流量惊人,也没有几个游客愿意吃口甜菜汤,城里的乌萨斯人有钱旅游,自然也有钱拒绝辣得要命的甜菜汤,他们童年不喜此物,长大也看不上这碗文化符号。 这种意味不明的店铺在卡兹戴尔林林总总,叶莲娜确信他们不想赚钱,纯粹是吃商业福利的摆烂人。 不想受苦,只想借国家福利享受生活的提卡兹有很多。 叶莲娜在等待甜点的同时开始暗自腹诽。 她本不想跟一个怨天尤人的小鬼那般编排一名平静生活的普通人,但她幼时在冻原矿场挣扎,又在雪地里行军的经历让她总会嫉妒甚至憎恨城里的普通人。 哪怕在卡兹戴尔学习知识增进了觉悟,也不免有些许情感残留,再加上与军人和王庭共事,习惯了他们严苛的道德规范,导致她看到坦然摆烂啃福利的成年人就浑身不舒服。 柜前的白兔子放空思绪,柜后的老店主钻进后厨,玻璃作的店门“吱呀”一声,衣着得体的小姐踱进小店。 睫毛微动,叶莲娜扭头,视线中印照了熟悉的形貌。 “塔露拉?”叶莲娜眯起眸子,“你不在科西切公爵领待着,怎么来卡兹戴尔了?” 红龙还是那样的衣品,乌萨斯最新款的将官军装披上她稍显成熟的躯体,若是谈起与在雪原时的变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红龙胸前展示军龄和荣誉的军衔,再者说,衣领处搭了几条穗子与鬃毛,有一点品味,但不多。 面上高兴的塔露拉快步走到叶莲娜身旁,她的目光先在白兔子的脸颊上点过,再转移到柜台上的菜单。 红龙回答说:“你不知道吗?现在国际新闻上传得沸沸扬扬的,连最繁忙的家庭也知道《今日无战事》世界青少年团体综合大赛要在卡兹戴尔城举办,所有人都在终端前关注着这场赛事。甚至都有人说,这是泰拉第一届综合教育竞赛了。 圣骏堡让我领乌萨斯的学生队伍来这里比赛,还得提前一周适应气候……对了,伊诺和萨沙也在队伍里。” 叶莲娜的长耳朵摇曳着,塔露拉说出口的每一个字节都被她收进心里,她正想要询问孩子们的近况,搭在嘴边的话便被亢奋的追问堵回肚子。 “叶莲娜,你怎么吃甜菜汤口味的冰浆,这是黑暗料理吧?北边上冻的村里经常吃,但味道可不敢恭维。” 塔露拉瞧见叶莲娜手边捻的发票,红润的面庞冷静下来。 焦急让额角的青筋跳动着,她关心地问:“你的矿石病难道没治好吗?还是只能尝到辣味吗?” 起初听到红龙的编排时,叶莲娜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她很快意识到问题,立起的长耳朵弯下,嘴上也敷衍道:“父亲想要吃的,我也不讨厌,你呢?” 门打开了。 “当然不会喜欢了。”红蛇郑重地靠近,步伐规整,“甜菜汤没有被改进到可以愉快下咽的程度,它所承载的意义,也没有甘甜到可以被娇贵的舌尖尝出。” 红蛇,或者说,披着阿丽娜皮囊的长生者微笑着,慈悲且广怀:“过去我和伊戈尔围城时,将士们一块讨论计策,我们就是靠它才熬过寒冬,当年它的名号可了不得!” 红蛇诉说乌萨斯历史上的英勇,可向她迎来的只有慌张与愤怒交织的目光,它们投射到她的躯体,投射到这原本的主人可以做出,但绝不会诉说的慈爱上。 光幕悬挂日久,许多秘密也在活动流程中暴露,这其中自然包括红蛇的存在。 但人们总会乐得注意更扬眉吐气的方面,就像乌萨斯人在知晓邪魔时会宣扬:他们为泰拉阻挡邪恶,利刃便是献身的救父。红蛇的存在,也被乌萨斯接纳,同时盛赞祂的伟大。 可谁会在乎祂附着的皮囊,在乎祂真正的名讳呢? 她曾坐在温暖的壁炉旁——其实屋里依旧呼得出热气——一针一线织下整合运动的旗帜。她也只是一个村姑,慈悲放不到对处,仅凭经验猜测接下来要走的道路。 “叶莲娜,阿丽娜已经魂归地母了,科西切附在上面就不会因此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塔露拉解释道。 “所以你选择亵渎阿丽娜的尸体!”叶莲娜的耳绒根根炸起,“你觉得阿丽娜会变聪明,会继续给你靠得住的建议,但她因为天真独自出走,因没带哪怕一个护卫就死在了雪原,你真觉得她有能力给你谋划国事?” 塔露拉听罢,眼角带上一丝愠怒,她即便再友善,脸蛋也变得红红的了:“我承认我抱有一部分私人情感,但也只是希望阿丽娜能动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让科西切干涉我的决定!” “你自己知道。”叶莲娜蔑嗤说。 塔露拉忽地发笑,她自知理亏,便不作纠缠:“先不谈这个,伊诺想见见你,萨沙也想看望一下博卓卡斯替阁下。” “那就让别人来找我,换个认识的人去驻地。”叶莲娜没好气地回答。 “我就不行吗?正巧在这碰上。” “你?”叶莲娜压抑着怒气,她看过去,浓密的眉毛拧作一团,“你还觉得我们的关系很要好吗?早在雪原的时候,我就不想与你多作纠缠了。” “你明明是贵族出身,却一问三不知,思维天真到不如雪原上摸爬滚打的孩子,我本来就不相信你,但你忍受得了雪原困苦的生活,我才愿意把你当作我的朋友。而现在——” 叶莲娜的目光先是安放在“阿丽娜”身上,又点到闪闪发亮的勋章,最后落到颈边延伸的穗子,依稀能见到惨白的鬃毛勾勒出双头鹰的形状:“我只是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别再走进我的视野了……” 叶莲娜说完,接过老板递来的冰浆,别过头去,走开了。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红蛇歪了歪脑袋,似是羞怯地说道。 —— 车进入医院,已经是黄昏。下了车,值班医生逐步办理看护手续,如实登记后,车主就能进入这片专门为现役军政人员服务的特别保障住院部。 七楼的窗户撒下一片片粉白的物什,他抬眼望去,白中透青的尖利花瓣飘飘洒洒,打着旋落到花园里打扫落叶的萨科塔头上,在萨科塔身旁,小个子的黎博利气得直跺脚,红通通的脸朝向天空,又转而对着人高的花瓣堆破口大骂。 他好笑地回过头,大踏步走向服务台,在护士异样的紧张下咨询起病房的位置。 第390章 各走一方(下) 七楼一间病房内,入住了一位蛇蝎心肠、五毒俱全,数百种病毒共襄盛举的健康病人。 伊格丽娜为好孩子挑好的苹果,指间摇动着刀花,把苹果块削成某人的模样,半晌,手腕一抖,竹块滑开,竹腔叮铛作响,清澈的水流落进冰杯里。 她把拼盘呈上去,面容戴上些许恶劣,翘起嘴角,眯眼看他。 “咱的公主大人,请您赏光看看咱的杰作啦~” 那喀索斯仰躺着,急躁烦闷的心面对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称得上忍受,他随口“嗯。”下,怔然凝视白花,捻在手里,重复摘取花瓣。 他终于受尽了煎熬,视线瞥过拼盘,忽地定放在母亲眼上,又向下移动一小截,神色阴晴不定,止言又欲,欲言又止。 伊格丽娜软绵绵地微笑:“决定不了吧?” 被戳破了心思,他决定倾诉了:“我最开始只是想要看看……我,我就突然喜欢他……”细语顿住,两三滴眼泪混杂着一齐落下:“我从小就没需要过朋友,我一直都能自己生活,他偏就……我把你的衣服拆了,我以为送给你的礼物不如他重要……” 他根本可以自己活下去。那喀索斯不明白,仅仅只是被吸过一次血,就会凭空被挖去一半生命吗? 独立生活的记忆、相依为命的亲人,生存的意义就如此莫名地生挖去一半,献给一个陌生的血魔吗? 就因为他是疟魔,就不该有依靠自己的念头? “对不起……”他不敢再看她,也不能组织好语言。 “欸嘿,你别太着急了,咱无条件支持你的决定。”伊格丽娜依旧柔软着,靠在一旁,“咱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血都多,咱知道,你怕凑不齐咱和萨克雷,但咱不排除你追求他,咱受不了会说的,要是咱不吱声,你就不必管咱。” “咱已经给你请了带薪假,生理机能的干扰,医生会给你开药,按时吃,种族可以请人改进掉。” 伊格丽娜要走了,毕竟她为了维持家族地位,需要干的活有很多很多。 扶椅起身,她安抚说:“虽然能改正,但你可不要咬牙硬改了。以前你是咱的儿子,现在你还是咱的儿子,多个牵挂了,也变不了人,咱不想你干后悔的事。明天咱还会来看你,那格雷,好吗?” 等到孩子应声,伊格丽娜才忧心忡忡地走到门边。 …… 萨克雷办完手续,大步拐进廊道,不一会儿就要左跨右跳,蹦蹦跳跳了:气色不佳的男女老少歪七扭八地靠在墙边,把走道下脚的地儿都快挤没了。 萨克雷定睛观察绷带的样式,最高等级的巫术回路平稳运作着,他依稀能闻到毒血与药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位大哥,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在道上躺了这么多人?” 被问到的提卡兹抬眼审视,数秒后又垂头丧气:“察尔郭布区的水循环出问题了,自来水有毒,全身都疼,手指僵硬,使不上力气,问医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即便是卡兹戴尔最顶尖的医疗力量也分辨不出的病因? 萨克雷本能地感到不对,紧接着又立刻确认:虽然血魔在知识储备上不比巫妖,但也不至于分辨不出一种病症,除非是蓄谋已久,可众魂又不可能当作不存在处理。 萨克雷敏锐的思维久经办公室的考验,面上如勾栏听曲般轻松写意。他悄悄释放巫术感知毒血,很快通过所见一角拼凑出事态全貌,笑容也因此收拢。 内部强者投毒,病毒类且同他亲切,那喀索斯的住院原因是失血过多——投毒者是那喀索斯! 疟魔的毒血即便经过稀释也足以毒死整个区块,如今只伤人不害命少不了众魂处理。控制伤亡的同时为犯罪者留有余地,不凌驾法律的同时为警署总部找点事做,的确是老祖宗们的行事风格。 而巨大的压力,大抵是被伊格丽娜亲王承担了吧? 至于分析不出病因的事,全赖当年羞于承认疟魔的存在,遗忘历史所致,再加上疟魔的消亡恰与鲜血巫术的发展有关,未来得及系统记录种族巫术,自然两眼一摸黑。 搞清楚事情全貌后,萨克雷顿觉羞耻:那喀索斯的行为与他有直接联系。 这不是一只专为血魔培养的疟魔,而是一位自力更生的提卡兹同胞,他不仅毁了同胞的生活,还让事态扩大化逼出了一个罪犯,而这仅是因为他的私欲和逃避——王庭继承人无可辩驳的污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堂堂鲜血王庭二把手真成了闲散的废物,成了大君口中辱没王庭荣光的垃圾,甚至于,连最基本的王庭成员承担责任的勇气也失去了。 真是丑陋啊,萨克雷,三百年活到佩洛身上去了。 “不能妥善处理能力范围内的事,功不配位,大的过错。”心中回想起杜卡雷在工作中实践的教导,萨克雷情上心头,彻底收起轻浮散漫的气质。 当然只有此时此刻,不然就要被希特拉去当工作机器了:不重大不紧急还有工具人完美替班的工作大可不必如此上心。 不就是魂灵契约吗?看我给它统统完成! 立于七楼病房门前,鲜血王庭二把手的胜利宣言! *吱呀——* 面前房门洞开,伊格丽娜欲抬脚出门,一堵色泽鲜艳的墙体就横挡在门前,在鲜血王庭中身高出众地低的移动↑天灾↓亲王大人,懵懂地仰起脑门,伸长了脖颈,松绵酥软的笑容还未散去。 她就如此问好:“萨克雷亲王,午安,你能百忙之中抽空来看望咱们,近几天的繁忙事务也不算白做。”话毕,骤然变色,振手打上膝盖:“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血魔亲王们信手拈来的阴阳怪气,再配以家族交往中经典的表情管理,萨克雷立刻如回乡般胃疼,一股邪气直冲舌尖,酸涩而返津。但不足四百年月的小辈对上一千来岁的老婆子,此话便占理,必然不可违背。 于是他顺势单膝跪地,赶忙解释说:“我是来看望朋友的,没料到勤勉的伊格丽娜亲王会在这儿。” “哦?”伊格丽娜变出血液结晶作的折扇,遮住口鼻,只留一双眯起的眼睛,“是什么朋友啊~” 那当然是你儿子了! 但萨克雷不会如此说明,也就在心里编排几秒了。显而易见的是,他在伊格丽娜眼中扮演了不太体面的角色,不表态的话,她是不会允许自己接近她的独子的。 小爷*卡兹戴尔市侩粗口*地拼了,大不了纠回自理能力后再想办法分了! “女…女…”萨克雷舌头打结,忽地放松下来,“男朋友。” “哦↗”伊格丽娜盯着萨克雷的眼睛,遮掩下笑意盈盈的调笑随溶解的折扇趋于平静,“那你请进,事务繁忙,容咱先行告退。” 矮个子的亲王施施然飘过萨克雷的阻隔,优雅地离开了。伊格丽娜走后,萨克雷赶忙上前一步,跨过门框,关上房门。 而在仅0.09米之隔的医用钢材房门外,正要走开的伊格丽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房门前,兴奋地近乎要抖动耳朵地紧紧贴上门板,在旁人看来,她完全就是在瞬间移动了。 住院部七楼,在地位颇高的高级官僚看来实属于他们的专用活动空间,而事实上,单人病房内部的装潢也不否认他们的个人看法。 刻意维持在安全感基准线的不大不小的浅色调空间,刻有简单的线条与凹痕,一小块阻隔壁虚掩住必要的医疗器械,多为备用清耗的用途也不影响工作效率。较为刺目的植物观察缸放在病人可以看到的地方,与鱼缸摆在一起,几条小鳞安静地游戏。 书架上摆有两排个人携带的书籍,一张书桌对着窗户,旁边就是一张踩踏式垃圾桶。它们也是温和的颜色。 床头柜上摆着一朵仅剩片瓣的白花,花瓣尖利带有锯齿,中心隐隐有青线蠕动……一片空盘挡住萨克雷的视线。 血魔转而看向病榻上半坐起身的黄发“女子”,疟魔天然卷曲的长发有些邋遢,鼓起的脸颊发出咀嚼声,好似一只储存坚果的扎拉克。 那喀索斯的脸颊不由地红润,连口中迸溅的甜蜜汁水也抵挡不住心中泛滥的酸楚:“萨克雷…亲王,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契约的事情,我可以解……” 疟魔突然努起嘴唇:他想干脆解除魂灵契约,结束这段孽缘。他有独立自主的生活,有爱他的母亲,没必要为一个拒绝他的人付出心力。 但就像面对一项愿意付出一生的兴趣,哪怕家庭会为此承担很大的压力,本人也很难甘心就此放弃。 他对萨克雷的感情是无根之水,但依旧如兴趣般苦恼地、混乱地纠缠着他,让他很难——至少在情绪冷静的此刻很难选择放下。 那喀索斯陷入长久的沉默,而萨克雷见他犹豫不决,便坐到床边一张单椅上,椅垫残留的温度让血魔有些不自在。他就这样强忍着等待,确认不会打断对方的表达后,才礼貌地表明来意。 “我是来履行这份契约的。” “!” 疟魔的眼角翘起来了,似乎可以成功弥补关系的发展使他高兴地想要分享喜悦,但不一会儿又变回原样。他偷偷观察血魔的表情,努力斟酌心中增殖的怀疑。 “你喜欢我吗?” 萨克雷笃定地回答:“当然喜欢了!” “假的。” 那喀索斯的语气急促且起伏不定,眼框也随之发烫发热:“我还记得你讨厌同性恋,在黑板上画了好久解释自己不接受同性恋的原因。” 原来你有在听吗? “你还在二十六小时零三十二分又五十二秒前骂了我一句跟踪狂大变态,并且当众呕吐。” 你是人形打点计时器吗? “你常用的移动终端上搜索了《如何赖掉魂灵契约》,并且给36条相关帖子点赞三次,同时搜索了《如何取消三次点赞》。” 这侵犯隐私了吧! “你因为试图挑战魂灵契约权威被老祖宗吊起来抽的时候,还不停后悔不应该遇到我。” 还在当跟踪狂啊! “你的纠错日记里还详细记载了我的事情,发誓再也不会犯同一个错误。记日记的巫术晶体就在我右手边的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 你怎么偷来的!? “还有你找大炎天师算命,特别提起过‘命有情劫,逢凶化吉’,这是你107岁时的事情。”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这是魂灵熔炉里看的吧! “还,还有在杜卡雷殿下的日记里记载了你年轻时打算用能炸光一个米诺斯的巫术结晶造城墙吓死神民——” “够了!”萨克雷眼见着那喀索斯逐渐兴奋得口无遮拦,只得改口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你,现在来找你也只是魂灵契约的条目要求。” “这,这样啊。” 那喀索斯不说话了,他神情紧张地别过视线,随意落到哪一处角落,除了愈加震耳的心跳声,病房里寂静无声。萨克雷早已经做过擢升仪式,能量生命体没有一点生物该有的动静。 “萨克雷?” 血魔循声望去,疟魔紧盯着他的眼睛,着手拉开病号服的衣领,露出洁净的脖颈,仔细观察,在金黄的卷发丝缠线绕的遮掩下,依稀能瞄到几点愈合的痕迹。 那喀索斯扬了扬下巴,平静的蓝眼睛微阖,作邀请状。 萨克雷很快像被踩了尾巴的云兽一样,双手十指僵住,马上就要立正站好了。 ?!屎!? 萨克雷的脑海中开始闪回自己前两次吸取血液的惨象:腐败发脓的烂疮,整块掉下的舌头,爆炸的肺泡残片与内脏碎片。以及来时路上躺倒一片的病人。 以及那难以言喻的,仿佛世界上最痛苦、最恶心的一切凝结成霜,均匀涂抹在舌尖味觉传感器上的味道。 要吃吗? 萨克雷在犹豫。血魔采集血液,更多是作巫术媒介之用,就像法术铭刻在晶体外壳上,再特别一点,就是当作酒水饮用。 那喀索斯的血液,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污秽之物了,如同神话传说的绝命之河般目不能视。 最终,历经万般思考,萨克雷选择拼一把。 “失礼了。” 小心靠在床侧,控制上半身不超过病床边缘,血魔将尖牙缓缓刺入疟魔皮肤,只打算吸取一点作表态…… 这是什么? 我为什么会笑啊!?*惊恐的王庭粗口*!嘴角,我命令你,不准笑! 疟魔不是巫术弱小吗,为什么血液会像有生命一样往吸血槽里钻? 萨克雷试图压制失控的表情管理,试图控制巫术血滴重组肉体,但兴奋的战栗依旧如附骨之蛆缠绕在意识疆域中。 鲜血王庭古老的书籍中记载了疟魔的血液,它们的味道宛若上好的白葡萄酒般温醇,通常作为血液鉴赏的入门道具使用。 但,但这个东西,它分明就是—— ?!冰!? 拼尽全力挪开牙齿,踉跄退后,颤抖的双手扶住书桌。惶惶不安的感觉首次出现在他百余年王庭二把手的生涯中。 萨克雷混乱的目光投向同样开始发笑的疟魔脸上:他们被排斥的原因找到了!蛊惑人心的恶魔,懈怠的根源,众魂在上,天杀的! 我这辈子还保留味蕾,就是为了喝这一口的!.jpg 房间外,伊格丽娜亲王重新用折扇遮住口鼻,脚步轻盈,诡笑着飘然而去—— *一轮强劲的音乐响起* 【把他们上市!】 “同性恋!!!”血魔亲卫长一脚踹开房门,“**!杀害!关大牢!” “立刻执行!马上执行!反复执行!”×11 大君亲卫,重拳出击! —— 住院部的侧旁,高大的梧桐树遮蔽了半个公园,黎博利收拢起最后一片落叶,单手叉腰,仰望着纯白夹起缕缕浅青的锥形堆,吐了口气。 长时间清扫卫生的郁闷与麻木积压在心底,黎博利转而揉压酸痛的腰部,纤细的腰肢发出“咔嚓”声,她听得难受,突觉受了亏欠了。 “安多恩,最近这种带锯齿的白花怎么这么多,这已经是我们清扫的第三处了,有机垃圾到处乱扔。”萨蒂亚迂回着抱怨,说到后处,便摆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大抵是被警告多次,想明白不能乱说话了。安多恩想道。 一边用生活小法术把垃圾推进箱中,一边在脑中遣词造句,他用谦和的语音解释道:“如果我说这是爱情花,你是否就不生他们的气了?” “那他们遇上臭流氓了?”萨蒂亚即刻问询,但语气异常平静。 “对,也不对。”安多恩熟练地无视粗言俗语,继续向不满的小鸟解释,“爱情花,欧伦尔多娜,或者其它什么称呼,这种永世盛开的神奇花朵自萨米发现开始就在这片大地饱受追捧。人们迷信它有确认爱情的力量,至少萨米的雪祀是这么说的。但泰拉历十世纪末,来自莱塔尼亚的学者定下了它的学名——卡玛娜。” “这不是一个好名字,因为莱塔尼亚人发现,与当时人们所宣扬的大相径庭的是,卡玛娜不是伴随爱情而生,而是由憎恨、痛苦之类的负面情感浇灌。 莱塔尼亚人的感情一向复杂,虽是浪漫之地却以阴郁出名,或许正是因为对爱情的重视才想方设法地论证一朵花一文不值。” 安多恩的脑袋落上一根光秃秃的花柄,可他没有在意,反倒面色悲怆地俯视小鸟:“这样的花朵在卡兹戴尔满地都是,这多么令人悲伤呀!” 面无表情的小鸟开了口:“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安多恩僵住了,他大概宕机一秒钟左右,就眨眼间变了脸色:“抱歉,我以为你会对儿女情长感兴趣。”于是又思索,虚打了个响指:“现在弥补你的童年太晚了些,萨蒂亚,我们明天出国旅游吧!” 哪知萨蒂亚竟冲他翻起白眼:“您是想旅游还是想出差?” “当然是去玻利瓦尔旅游,顺便深入基层调查一下。” 安多恩完全没有隐瞒的想法,但萨蒂亚是何地的蛔虫,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小鸟嫌弃道:“您应该不是为了躲奥伦的加班大炮吧?” “当然不是!难道玻利瓦尔的底层民众的扶贫工作不如拉特兰轻轻松松的工作重要吗!?”安多恩义正言辞地辩解道。 “当然不敢了,教宗大人。” “嗯,萨蒂亚,你的觉悟很不错。” ——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为弗莱维尼亚立过项,我为弗莱维亚拍过片,我要见市长,我要见市长!”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从一米三的小不点口中传出,高堂大厦,不绝如缕也。 但任她叫得多凄惨,架她的侍从仍是那样不理不睬。小不点被他们叉出去,随手丢到人少的街巷,再然后取出巫术装备,对着她甩出金山银山,一米三的小小身影就这样被杜卡特金币与塔勒银币组成的汪洋大海所淹没。 “我要这些破铜烂铁有什么用?”年努力冒出脑袋,气势汹汹地说道。 然而侍从早就原路返回,见不着影子了。年躺倒在钱海中,不禁忿怒起岁来:若不是祂怪罪她爱找麻烦,收了她的权能,她早就打进发布会,当面质问弗莱明这死老头子了。 不满地哼唧一阵,年埋头摸索出移动终端,点开K站的结晶影视城官方直播间。 年充满敌视的目光落到镜头里的中年巫妖身上,弗莱明市长蓄满了胡子,站在台前,位于左方,衣装革履,侧身作邀请状。 …… 漂流立于幕布后的阴影,戴着手套的十指绞在一起。 自从逻莉丝殿下执意要搞出那套肉麻演出后,一部分女妖主领因此感到倦怠,漂流也在其中,并且额外抱有一些大胆的想法。 作为年轻的男性女妖,漂流犹为自信且开明,所以在其他主领为此举措羞耻时,他却第一时间注意到节目的质量和反响十分喜人。 漂流想到了当今泰拉各国注重辐射影响力的大环境,剧目也是软实力的一大部分,如果趁大陆网络覆盖的如今进军演艺圈,凭女妖的能耐…… 悄悄拉开幕布,通过缝隙,漂流注意到聚焦的镜头,最后整理一遍衣领,自信迈步。 …… “开什么玩笑!”年咬牙,流出羡慕嫉妒的泪水,“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已经万分努力了,均姐的官司打了一场又一场,对夕服的软留了一个又一个,《蓝星战争:超级龙泡泡 飞升法术星球》在她眼中已经必然是爆款了。想到此处,年已然是憎恨了。 “女妖领唱到底要干嘛,为什么突然要进军电影行业?” …… “啊啾!谁在念叨我?”逻莉丝拧眉低语,随后便扑向键鼠,着急忙慌地操作起来,“不好,要错过了,现在才到最精彩的时刻!” 死死盯着屏幕中播放的二创视频,暴魔的表情逐渐狂放。 在庆典节目里加私货只是表面,她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节目影响,大大刺激她和杜卡雷的CP党,狠狠地吃粮呀! “哟嚯嚯嚯嚯~” —— 呜—— 移动城市的夜风自地下通道敞开的玻璃门处灌进来,博士提着腰包,一步步顺着人流前行,他忽地顿住,转身走出人群,靠近长椅一角,张开臂膀,一股脑地倚靠上椅背。 “杜卡雷,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博士歪头看向血魔,目光着眼仿佛静止的身影。 “萨尔贡,要坐电车到南部港口。我在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说过。”杜卡雷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博士。 故作轻松,眼底潜藏着一抹郑重。审视完毕,杜卡雷也问道:“你呢,博士,你又要去哪?” “玻利瓦尔,要坐电车去北部港口。聊天群里有发。”博士回答说。 “自己一个人?玻利瓦尔最近不太平,要我帮忙派些护卫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解决,科尔达卡兹我都没带,更别说其他护卫了。” “好。” “……”×2 人流摩肩接踵,两道视线相向而行,若隐若现。 “你去萨尔贡的原因,我也在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看了。”博士犹豫不定地问道,“你说你要去萨尔贡,但仅凭萨尔贡出示的利益,可请不到你本人专门走一趟。” 杜卡雷不置可否:“的确如此,仅凭这些或许不够,只不过卡兹戴尔政府要破产了,我们确实需要这笔交易。”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博士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破产!?卡兹戴尔作为霸主国家还会破产?你们不会加印货币吗?” “拿什么加印?博士,你可能不太了解卡兹戴尔的经济情况,以至于连卡兹戴尔能量币是贵金属货币都忘记了。” 杜卡雷轻声埋怨一句,又解释道:“能量币虽然可以打印成各类物资,但它是多种矿物与源石加工后的产物,泰拉的源石和矿物开产量就那么多,你总不能让雷姆必拓等国为卡兹戴尔增加矿物出口量,而且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目前,卡兹戴尔的能量币产量大多依靠资源池的矿物与源石产出,再加上乌萨斯的战后开采工作,才堪堪稳住产耗比。很典型的贵金属货币储量膨胀远远落后于经济体膨胀所造成的通货紧缩。” 至于为什么用贵金属货币,不了解卡兹戴尔的基本国情就不能妄下论断——一切都是时代进程的选择。 博士仔细听着,他并非经济白痴,否则当年就运营不了罗德岛了。只略微思考两三秒钟,他就有了新的疑问:“等会儿,那卡兹戴尔的外汇哪来的?” 杜卡雷的手腕转了一圈,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气质却逐渐活跃:“问得好,亲爱的,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你也知道,王庭的主要收入,来自国外的傀儡公司和基金会等慈善组织,卡兹戴尔的外汇储备的一大主要来源就取自它们的各类献金……” 因为卡兹戴尔内的原材料成本和人力成本太高了,所以赚钱的组织都在国外,即“产业污染”策略:傀儡企业等卡兹戴尔组织通过将全部的产业链迁移到其他国家内部的形式攻击抢占外国内部市场,渗透掌控整个产业。 理论上讲,这样的经济策略会对国家自主性和安全带来极大隐患,但达成这项伟业是根植三项要求的。 第一点:卡兹戴尔拥有极为先进的生产资料。巫术造物将加工成本、维护成本、人力成本等降低到极点,可以轻而易举地抢占市场。 第二点:卡兹戴尔的在外生产根本不怕被反制。由于巫术非特别种族绝对学不会、用不了,卡兹戴尔的产业链即便全部迁移到海外也不怕被查封;由于产业链的完全迁移导致傀儡企业与幕后企业没有任何商业联系,查企业查不出来傀儡痕迹;由于生产成本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哪怕生产与他国本土企业完全相同的产品,也有充足的回旋空间抵抗政策打压。 三个“由于”,杜绝分辨出本土企业与傀儡企业的可能,如果要清扫,就只能彻底断绝本土产业,然后在进口时被其他国家的傀儡企业接过利润。 第三点:在生产资料私人化的情况下,个人愿意牺牲个人利益,全力支持集体利益。王庭企业家不要吃喝,不要玩乐,对卡兹戴尔的人民群众极度忠诚,使要求正常执行。 想要解决这项与环境污染相差不远的策略,只有让国家实现生产资料的完全公有化,实现目前的体制理论顶点。 但若是有国家能达到这一点,它的体制就已经比卡兹戴尔运行的资本改良顶点还要先进了,这样的国家理应解放全世界。 而在那之前,这项策略就是最坚不可摧的,如今它们运行近三百年了,却依旧强而有力,就能证实这一点。 “……而同样众所周知的是,卡兹戴尔曾在战前或战中向伊比利亚、卡西米尔、莱塔尼亚、叙拉古,谢拉格签订援助条约。 条约规定,卡兹戴尔向这些国家以当时50%的市场价格出售各项产品,这些国家也必须尽可能地保证对卡兹戴尔的物资进口比例,且必须要用卡兹戴尔能量币结算。 而博士,你现在也刚刚知道我们自己都印不出来这么多钱,所以为了维持交易,这些国家必须用源石和矿物原料等物资交易辅助。 而这一部分材料大多都被我们加工成了能量币,其中一部分还以货币兑换的名义卖给了它们作为外汇储备。这同样是卡兹戴尔外汇储备的一大来源。” 杜卡雷吐字清晰地讲了一连串相对重要的卡兹戴尔的经济常识,期间,他一直注意博士的表情变化,确认博士都能听得进去后,才深吸口气,等待博士消化信息。 博士没有磨蹭太久:“那按照你这个说法,最近源石开发率的提高让能量币价值逐月上升,在条约规定的产品价格固定在曾经市场价50%的情况下,其他国家需要付出的辅助交易物资应该更多才对呀,卡兹戴尔怎么可能破产呢?嘶——难道说……” 博士看向杜卡雷,而杜卡雷并不言语,只是微笑着看他。博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不会,不够用吧?” 杜卡雷满意地点头赞叹:“完全正确,不愧是博士。” 能和并非政治白痴和经济白痴的挚友交谈,竟是如此令人心神愉快!杜卡雷不住地感慨,连长时间工作积累的郁气都消散了许多。 但一旁的博士就没这么轻松了,他原本平稳的心灵荡漾起来,音声急促:“情况这么严峻,那就加大出口份额啊!” 杜卡雷笑了笑,轻快地否决:“但这会引起其他国家的注意,导致它们在短期内加收关税。卡兹戴尔的出口产品主要聚集在高精尖技术品类,他们都是技术井喷下产业迭代的必要产品。” 技术迭代的必要产品,翻译:不会对旧有生产体系造成影响。 “那就改用虚拟货币,卡兹戴尔的信息化不是基本完成了嘛?” “虚拟货币有着巨大隐患,如果外部买家大批量收购虚拟货币统一存取,其后果……我们可不敢使用这样回收的能量币。” 博士蹙眉思考着,再次提议:“那就只限卡兹戴尔内购买。” 杜卡雷紧跟着否决:“幽灵账户。这是货币战争,博士。暴露出自己的软肋,只会招到成群结队的围攻。而且,一旦货币贬值,资源紧缺、依赖进口的卡兹戴尔会被自己的条约放血。” 博士僵住,屡次被否决,让他的脸颊逐渐红润,嗓音浑浊,仿佛憋了口气:“那……地下城经济呢?比如本子之类的。” 杜卡雷的嘴角偷偷翘起,温声安抚:“道具出口已经在做了,至于文化产品,这没有技术壁垒,赚不了多少钱。” “……那除了增税和国债,我也没招了。” 望着双手抱头的博士,杜卡雷礼貌地拍手,悄悄笑道:“不错,博士,我们确实在准备发售一批分期国债,并以国家建设与公司助力白名单的形式配以发行相关黑头文件(黑色为卡兹戴尔代表色),将自愿加入名单的企业和国企从原本的最高31%的税收提至45%,让本不重要的国内王庭家族企业发挥更大的作用。这样就能在不激化群众与名誉贵族矛盾的同时最大化发挥家族企业的价值。特蕾西娅他们现在就在为此加班加点地筹备。” 苦一苦贵族,骂名王庭担!.jpg 至于王庭就是名誉贵族一事,这不重要。 博士一边倾听一边思考,最后闷头,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爽地哼哼一声,把郁闷的思绪甩到脑海深处。他随即又问道:“那我真的很好奇了,到底是什么需要消耗这么多钱?” 杜卡雷顺畅地回答:“技术井喷下的产业迭代工程。” 博士挑起眉毛,面色不解:“那让政府下项目不就好了吗?企业家自己会去干的。” 杜卡雷略微抬起眼皮,调笑的视线在博士身上停留一瞬,血魔忽地作出夸张的动作:“哦!亲爱的,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钱是给企业家的了?这是给提卡兹同胞们的!” “什么?” 杜卡雷抬起手,一根一根、一句一顿地细数:“学院区增设科目的教育成本,教材、教具、教资,教学楼都要钱吧?公司转型是不是也需要补贴?同胞们刚摆脱文盲不久,成人扫盲还在用我三年前写的教材,学习新技术,新设备的学习成本总不能自己出吧?这都是福利和补贴,都是钱啊!” 博士听罢,表情古怪起来:“政府这么伺候,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博士司令,你这就冤枉我们的同僚了,卡兹戴尔的政府没有保姆那么无能。” 杜卡雷捏着嗓子,直让博士听出一地的鸡皮疙瘩。 “卡兹戴尔是高福利国家,但是她现在百废待兴。” 杜卡雷顿了顿,再一次强调道:“百废待兴。” 他轻松的神色转而严肃起来:“所以我必须要去萨尔贡完成交易,如果交易达成,原本用于打印物资的源石就可以余下一部分转移到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卡兹戴尔的同胞们也能再多享受如今还没享受够三年的福利补贴。 况且,自797年移动城市出现开始,大部分国家就被小部分强国对外扩张的铁蹄碾碎,余下来的国家,即便是叙拉古也不是好捏的柿子,只有极度混乱分裂的萨尔贡才有让卡兹戴尔插手的余地。” 杜卡雷叹了口气,补充道:“卡兹戴尔的统一策略不需要战争,只要和平继续下去,我们就一定会获得胜利。为此,萨尔贡是唯一能一举解决绝大多数内部问题的‘和平’渠道。” 当然,即便是战争,卡兹戴尔也一定会胜利,宇宙中的星际战舰可是非常好说话的。只不过大家都是提卡兹同胞,且需要考虑到博士等人的道德观念,没有必要闹得太难看。 杜卡雷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泰拉也清楚卡兹戴尔在干什么,他们是改革者,即便卡兹戴尔的形象格格不入,他们在根子上也是一样的,他们可以谈——和平演变可不是暴力推翻。 看到卡兹戴尔要发动世界大战的泰拉各国:变形者太危险了! 发现卡兹戴尔是改良者的各国专员们:总不能什么都查吧,万一真的查出点什么呢?.jpg 然而,博士显然没有杜卡雷这般乐观:“卡兹戴尔居然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这不是完全完蛋了吗?” “倒也不至如此严峻。”杜卡雷耸肩,神色依旧平静。 这当然不是因为杜卡雷不懂得经济问题,而是事实真的轻松,不需要他急躁——博士的急躁基于自身对提卡兹文明有限度的认知——他很清楚卡兹戴尔的经济状况超出博士的知识面,以至于显得十分邪道。 首先是卡兹戴尔的内部经济循环。 由于卡兹戴尔内部的作物与矿产资源生产地块与再加工流程的“国企”,以及企业献金与国库都走官方内部通道,两者可以达成动态平衡。 且由于资源池亚空间抽血虚空造物,生产成本为零,企业只收加工费和工资钱,多余的能量币会上交国库。 于是,生产地块的原材料酌情定价购入企业再加工,企业发放工资再提取维护费,剩余资金上交国库,国库发放福利,福利与工资在购买商品后回流企业,企业上交国库。 这足够让国民处于资金足够过上富裕生活的同时,又不会有过多的盈余资金。 所以能量币的总量一直在增加,卡兹戴尔的物价却惊人地平稳,多余的货币,都在两波动态平衡中被企业冲入国库,加入政府工程款了。 多么惊人的内循环系统! 而外来资本的干扰,且不提能量币的货币价值过高,囤货居奇卖到其它地方大多是亏本生意。 单论卡兹戴尔的城市化程度,足以把物资从原材料生产阶段就走福利渠道分配到个人,商品再少都影响不到居民生活,企业随便卖商品,就当遇到天使投资人了。 然后是卡兹戴尔的外部经济循环。 若遭遇单个国家制裁,各国内部的傀儡企业未尝不能通过套皮公司转手卖到其他国家,再与卡兹戴尔贸易,哪怕是全世界封锁—— 卡兹戴尔的星球外生产基地也未尝不利,卡兹戴尔外部经济循环的勉强运作,仅建立在只依靠这片大地的生产资料,若涉及到其他地方,卡兹戴尔可以和全泰拉耗一辈子。 但要闹到那种地步,他们早就开始掀桌子了。 卡兹戴尔的经济问题,远没有博士所预想的严苛,若是让杜卡雷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概括——卡兹戴尔是在游戏里追求无伤统一,如果无伤失败,也不排斥作杀戮速通。 “喂!你们——” 普瑞赛斯快步跑到两人面前,汗水顺着重力一路蜿蜒,她两手摁住膝盖,弯腰喘着粗气,许久,才仰起半身,单手撑腰:“号星士,博士,你们要干嘛去?” “个人光幕的聊天群里有说。”×2 博士和杜卡雷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听得普瑞赛斯咬紧牙关,宛如一只气呼呼的仓鼠般鼓起脸颊。 “这种东西,我根本不在意!” 普瑞赛斯转头盯着博士,笃定道:“是因为玻利瓦尔的私人源石终端吗?” “不是!”博士惊叫,又赶忙压低声音,左右环顾,确定没有外人注意到他后,才祈求道,“我只是要去外面躲一躲,罗德岛号要在卡兹戴尔城靠岸了,我不能被干员们缠上,我的平静假期会死掉的!” 杜卡雷见此,不慌不忙地开口解围:“只是一些个人事务,我想兢兢业业、有口皆碑,善解人意的普瑞赛斯是不会随意指摘他人合情合理的生活节奏的。” “唔——”普瑞赛斯憋红了脸,拼尽全力吐出一个字来,“又寸!” 博士看氛围不对,紧接着追问道:“普瑞赛斯,那你来车站是要去哪里呢?” “……萨米,我和弗里斯顿要带铜镜去处理亚空间的探索事宜,道格拉斯已经提早前去汇合了。”普瑞赛斯眼见博士双手合十,便开口回答道。 普瑞赛斯说完,就又是一段重复的寂静。 三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在车站长椅前狭小的空间里,呈三角形安稳地立着,外界嘈杂的噪点从缓缓的压迫逐渐变得可有可无。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呜——* 电车到站了。 博士异色的眼眸颤动,先一步站起:“我要走了,杜卡雷,普瑞赛斯。” “我也是。”杜卡雷紧接着站起,“方向相反的那辆。” “我还要再等一班。”普瑞赛斯察觉两道视线注目,微笑着说。 相继应声,三人同时向前,在三角的中心略过,互相背身,杜卡雷和博士各自穿过安全门,迈进车厢,而普瑞赛斯,则坐到空闲的长椅中央。 车门关闭,博士和杜卡雷隔着车窗互相注视着,普瑞赛斯则注视着两人,旁观起这一幕,直到电车启动。 *哧!呜——* “走了啊。” 普瑞赛斯慨叹道:“又分开了呢。” 真的不想分开啊——他们三人中,恐怕只有存在完整记忆,完整认知的她感触最深,最能理解、触摸这股感情吧。 人流短暂稀疏,普瑞赛斯别过耳边的碎发,点开个人光幕,准备刷一点短视频,等待下一班电车。 【抽取世界中……】 “?” 【1号正常世界,7号工口世界】 “!?” 【抽取世界完毕】 【游戏举办地点已构建】 “!” 【本次游戏类型为——战争活动】 “!!!!” *轰隆,嘎吱* 远方传来钢铁的哀嚎声,普瑞赛斯的目光从眼前的公共光幕转向南侧隧道。 一整列电车正以相反的行进方向疾驰而来—— 不对。普瑞赛斯仔细观察,猛然瞪大了双眼:是杜卡雷,他正扛着列车向站台狂奔! 第391章 变形者劝摆 普瑞赛斯依稀记得一些旧时古语。号星士一向对诗歌不感冒,于是自他口中吐出的独特词句,便是有点粗糙的俗语。 仅凭自然给予的思维就能理解,不依靠外物的交流才更安心和骄傲。他总这么说,她至今都认为这是无谓的守旧心理,并视为对语言学家的嘲讽。 也只有博士愿意与之厮混,愿意在那些会因政治发动战争的原始文明讲述它们,因地制宜地修改词汇,并冠之以幽默的才华。 貌似我为此说过这句话,他还笑我是政治科学的白痴。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要犯了,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扛起次维特快逃向宇宙尽头,再也不回来。” 把载具扛着跑,这种倒反天罡,自讨苦吃的行径,恐怕只有看见实景,才会理解为什么代指尴尬吧。 普瑞赛斯看向车站的行人们:杜卡雷已经平稳地放下列车,还怀有部分惊讶与不安的人们一发现行此惊人之举的人是血魔大君,就立刻平复下心情,只道是平常了。 提卡兹总对王庭等超然之物抱有信任与敬服,文明早已适应长生者小社会的存在,并互相影响,嵌合…… “不知道该怎么办?兴奋与恐惧交织?开始胡思乱想?”杜卡雷跃上站台,调笑的同时,言语之间的态度也显得不怀好意。 “别随意揣度我。”普瑞赛斯俏脸微红,又额前泛黑,急忙压下喜悦,冷声警告起来。 她紧接着转移话题说:“你自己回来就行,为什么还要搬整辆列车?” “我建议你自己观察,别总依靠别人的见闻。” 杜卡雷零帧起手,近乎在普瑞赛斯开口的同一时间阴阳怪气。言毕,又立刻挑眉抚额,例行责怪号星士作祟的举动。 这手足情深之情哪怕是现在的他也不能豁免,一不小心就言语攻击起普瑞赛斯了。不过号星士的影响突然变大,只怕是方才告别时让情感闪回了。 “文明的存续”都不能阻止你的敌意吗?!号星士,你们感情真坏。 普瑞赛斯也不恼,她的视线略过杜卡雷,扫向血魔身后的列车。 “对不起老婆,今天又加班,不回家吃饭了。对啊,谁知道他们又搞出什么事了,一群*卡兹戴尔粗口*玩意!” “今天加班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啊,干这活不就这样吗。礼物在赫蒂那放着,收货码我发信卡兹上。” “欸!你请假没有?都上班啊?!让他继续住校吧,烬生节政府本来就忙,假期本来就错开,不是,你别等,行政楼门口见,走传送门过去。” “请假一律驳回,不准请,让他们写资料给资格审查部,拖着。” “喂,对,上面有指示,好,记得看资料,上面会说,酌情放几个出去,其他的不受理。” 列车站台的隔离门同时打开,一群西装革履——呃……沙滩伞大裤衩,博士cos服等五花八门的服装的提卡兹涌出车门。千篇一律的傲然腔调,定是全员高官的专项列车。数十人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极具辨识度,着实令旁人可怜。 卡兹戴尔特有的职位越高事越多,事越多自由越少,自由越少职位越低,所以职位越高职位越低。 呸!越想越糊涂了。普瑞赛斯赶忙停下思维发散,往无人处啐了一口。 “这辆电车是中央专列,专门接送在烬生节期间努力工作的同胞,原本是服务于《全卡兹戴尔城区块视察计划》的公费团建的,现在作废。”注意到普瑞赛斯了然的神色,杜卡雷补充道。 “博士要转乘其它班次的电车回魔王高塔,我们要开展一个极为重要的会议,绝大部分核心官员都受到了邀请,除了——咳咳!你先去萨米吧,卡兹戴尔的机密会议与萨米科研学者兼自由作家无关,星门那里更需要你。” 杜卡雷常时保持平静的面容愈加放肆,他近乎是要半开玩笑地嘲讽了,但在梗言梗语出口的半途,他终于绷住脸色,重回平静。 不等普瑞赛斯做出反应,血魔迅速结束话题,快步向地铁出口走去,不一会儿便钻进上行通道,直奔地面而去。 与此同时,后知后觉的普瑞赛斯终于愤怒起来,她气呼呼地扑棱双手,活像一只斗败了的走地羽,嘴里不停骂着难听的话。 “号星士,这是最后一次忍耐了,下一次我一定要先骂你!见面就要!下等蠢材、原始生物、天赋平平的庸人、粗制滥造的面条、不如棉花糖重的巨行星……” …… 没有理会气急败坏、咬牙撒娇的普瑞赛斯,杜卡雷走出地下站台,随便拣了处不起眼的方向,一口气转移到听不见咒骂声才停下脚步,等缓过神时,他已经站在街边广告牌的阴影下,后怕地抚住胸口。 差点,差点就被号星士杀出公投室,在大庭广众之下骂街一整天了。甚至不止唇枪舌战,立刻扭打在一起都是可能! 要是把普瑞赛斯打死了,博士会哭好久的吧? 赶忙驱散这种内耗的想法,杜卡雷“啧”地皱紧眉头:“以后要少跟博士和普瑞赛斯待在一起,不然迟早闹出自己人内斗的祸事。” “——现在得处理光幕的活动,我记得战争活动是唯一会产生实际伤亡的活动,4号世界就是在活动里战败毁灭的。” 在口中默念已知的情报,杜卡雷的思绪沉入心底,他此刻的心情不可谓不沉重——战争活动并非其他活动,它不仅会有人员伤亡和物资损耗,还不存在光幕为失败大致框定的后果。 前者注定各国会为战争所需要提供的后勤保障虚与委蛇,后者则使整场活动所造成的结果不可预测——谁能保证其他世界的军事力量的组成和规模,保证他们入侵到别的世界会做出多大的事情? 在这种压力下,卡兹戴尔必须得维持现有国际秩序,保护提卡兹同胞的安危。 压力,爆大了…… 虽然上一次2号世界和4号世界的活动录像表明:光幕游戏会为战争活动的双方世界准备一处独立的空间用于排兵布阵,但若祂想改成黑色庆典的活动形式,又有谁能反对祂的决定? 常年执掌政体舵手的思维让杜卡雷开始思考最坏的可能性,虚握的双手松开,转而灵敏地调到个人光幕,血魔的视线落在公共光幕最中央。 【距离传送门开启还有168:54:86……】 传送门!军队进入独立空间的渠道是固定地点的吗? 杜卡雷眉眼微动,沉到心里的欢快缓慢抬升,又重新落回原处。 还不能高兴得太早,万一走过传送门,就会像之前的活动那样随机传送呢? 杜卡雷继续寻找光幕中的其他信息,可抬眼一扫,一堵五颜六色的城墙横在脸前,密密麻麻的弹幕把光幕上半部分遮得一干二净。 “光幕游戏的弹幕不应该自带筛选功能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条消息?” 杜卡雷狐疑地看向弹幕组成的蠕行墙壁,仔细辨认弹幕的内容。 [(3号都市世界)波卜:啊……逃过一劫。] [(3号都市世界)尤里卡:终于可以看到术士间的幻想内斗了吗?] [(1号正常世界)极境:我们打7号世界,真的假的?] [(1号正常世界)棘刺:如果以常理推测,7号世界的卡兹戴尔仅展现出的综合国力强度极高,能够与他们对抗的其他国家,显然远远超过我们。] [(0号正史世界)遥:现实里打生打死,光幕里也打生打死,这片大地果然要完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在倒是在啦,但不是内战,很多国家都因为条约冷战,网上是这么说的。] [(0号正史世界)阿米娅:是局部战争,但很快就会结束。阿米娅微笑.jpg] [(0号正史世界)可露希尔:庆贺吧!卡兹戴尔的魔王莅临前线,又一处战场要胜利了。] [(0号正史世界)华法琳: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华法琳贼笑.jpg] [(0号正史世界)特蕾西娅:就是这样呢,呼呼~] [(0号正史世界)特雷西斯:……] [(0号正史世界)阿米娅:可露希尔姐姐不要捉弄我了,特蕾西娅小姐和华法琳医生怎么也这样……]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别问啦,我都已经在前面发弹幕了。] [(1号正常世界)松桐:萌萌香小姐还在东国吗,内战开始了?] [(0号正史世界)遥:?]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1号正常世界)露托:我还不能死,可不可以不打架?] [(0号正史世界)缇缇:1号世界的人都疯了。] [(3号都市世界)绮良:网络延迟?] [(0号正史世界)能天使:光幕哪里来的网络延迟?] 是1号世界的观众们,大量重复性极高的弹幕结成一堵厚实的幕布,其中夹杂着部分左右脑互搏的发言,仿佛大量病患逃离了精神病院。 杜卡雷最后粗略观察两眼,便点击按钮关闭弹幕显示。五颜六色的弹幕即刻消失,露出光幕上半部分一片漆黑的画面,而在显示画面的右上角,杜卡雷一眼就看出一块半透明的圆形图标。 点开图标,一页崭新的画面占据个人光幕中央,其上方标有一行加粗字体——《战争活动规则列表》。 找到了。杜卡雷心下一松,面上则郑重,他迅速查看,规则列表的内容也不过寥寥数百字,与拉特兰的戒律不相上下,杜卡雷不一会儿就阅览完毕,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总结起来说:战争活动开始时,光幕会在参与游戏的世界开辟一个传送门,传送门处于关闭状态,位置会选在国家领土范围内,且位于国民附近。随后光幕开始倒计时,计时结束后,传送门会开启,连通到一个未知空间作为战场,历时30天再关闭。 并没有把入侵敌人随机传送到世界角落的风险。 “只要把1号世界的敌人堵在传送门入口,就能有效降低他们带来的损失。”初步确认保护提卡兹同胞的手段后,杜卡雷心下轻松不少,“那么接下来,就该去高塔开会了。自从光幕游戏出现,麻烦事就一件接着一件,我都许久未去坐诊看病了……我的退休串门生活啊——” “那就去放松吧,杜卡雷哟~” “你在胡说什么呢,变形者?” 无需回首辨认,也无需巫术观测,杜卡雷仅凭对语调与音色的熟悉,便立刻推测出来者的身份——变形者渗出墙壁,从街道房屋的浮雕图案中浮现,待她定型时,城防浮雕已经失了画蛇添足的部分,变成普通的巫术防护装置了。 她站到杜卡雷身侧。 今天的变形者身着亮灰卷檐帽,帽上除却国徽没有额外标识,上下身则是贴合线条的男士礼服,笔挺硬朗。腰带扣得很紧,平底靴也勒得与脚背平行,同样是偏黑的灰色调。 她简直就是一位卡兹戴尔军官了,不过她胸前贴置略章的勋表空空荡荡,转而被一张变形者自己的Q版笑脸徽记替代,唯有那中校的臂章还在竭力保持军人严肃的形象。 “这种装扮,你的粉丝会很失望的。” “那说明他们还不够了解我们,至少我们还戴了臂章,为此牺牲了我们非常棒的点子。” 整蛊军人。这在崇军尚武,公职人员乃至于毕业学生都要去新兵营摸爬滚打的卡兹戴尔,多少有些不知死活了。 但变形者毫不在乎,她只是出于礼貌和对杜卡雷看法的在意,稍微收敛了一点,不完全地呈现自己今天的绝妙衣品。 杜卡雷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否认他们是提卡兹的正确性。变形者笃定了,就毫无顾忌。 “比起挑剔我们的衣着,你真的不打算放松一下吗?杜卡雷,刚刚的话我们都听到了,你真的很累……语气很明显。” 此乃谎言。 杜卡雷毕竟是鼎鼎大名的工作机器,对工作的习惯与他们本提卡兹不相上下,自然的,在哀叹假期时,杜卡雷烦躁的情绪是极少的,更枉论在言辞上表现出疲累? 不过那一缕切实的怨念的确存在,它稀薄到只有非常了解杜卡雷的人才能察觉,迅速到一直努力注意他的他们才会发现。 杜卡雷,这位血魔大君,居然在工作时间,对生活有了渴望。 变形者就像得知孩子圣诞愿望的母亲,她眨眼就将完成愿望排到思考的第一位,弯如月牙儿的眉眼也犀利起来。如果变形者不是一具微生物模拟的假身体,那么现在的她恐怕已经尝到蜜糖的滋味了吧,就在嘴边化开的酸甜味。 而杜卡雷呢,血魔大君面对同伴充满关切的话语,竟皱着眉头,摆出受侮辱的表情了:“我的巫术躯体怎么可能会累,现在光幕游戏即将给卡兹戴尔带来一场战争,同胞的生活迫切需要我维护,不管怎样想,我都不可能会有休息的想法。” “我们不敢苟同,杜卡雷,你难道没发现吗?除了你,不管是孽茨雷还是逻……汉阿米帕,他们都会抽出时间休息,精神上的疲惫不是靠非人的躯体就能祛除的。” 变形者面容柔和起来,她试图说服血魔,但杜卡雷反倒是生气了:“逻莉丝还是普通人的肉体,当然受不住压力了,至于孽茨雷他们,那是没有多少人给他们增添事务,我作为卡兹戴尔的招牌,有些事情只能委托我来做——难道我是自己想去阿戈尔和萨尔贡出差的吗?” 难道不是吗?变形者腹诽道:如果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派几名心腹代为处理不就解决了吗? 但终究说不得,伟大的铁血大君阁下是典型的卡兹戴尔牛马思维,若是提出疑惑,反倒要被其斥责作风敷衍,对不起众魂上下了…… “而且,变形者。” “是的!怎么了,杜卡雷?” 变形者还在暗自蛐蛐对方时,那血魔就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赶忙作出微笑,仰头无辜地眨眼,眼中恰到好处地放出好奇的亮光。 “你应该最理解我才对,在所有同胞里,只有你和我加班加点地工作,偶尔出公差也是一起,我们一样从不歇息,也不见得精神疲惫。” 杜卡雷先歪头看他,又温和地扬了扬下巴,摆出一副骄傲的姿态来:“你看,你又把自己给忘掉了,我只要看看你就知道自己的状态,你工作的时候可没有累过啊!” 那是因为你没有休息…… 心情产生了些许变化。变形者摸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或许他们在因为模仿对象同样了解自己而喜悦。 他们的确在用最令他们信服的方式成为提卡兹——模仿一个划定提卡兹的定义,有能力且愿意接纳他们的人。他们也的确是杜卡雷的镜子,至少能分毫不差地反映他的特质。 不过,他们还是要纠正一点—— “在诺艾达,我们/你已经累/热晕过一次。”×2 变形者沉思了一秒。 她的脸色依旧白皙不见红润,嘴角却本能作出反应以表达感受,不过下一刻就被她收回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遮掩情感,他们从未如此确认自己的情感,所以他们现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了。 他们共同决定敞开心扉,干脆讲明目的:“杜卡雷,你不回家找索娜吗?” “索娜?我找她做什么?” 杜卡雷略微皱眉,片刻又舒展:“呃……差点忘记了,我答应过她要回家一趟,只不过最近几天太忙,我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既然想起来了,就赶紧回去吧。”变形者催促道。 “不回,回去干什么?”杜卡雷挑起眉毛,神色古怪地看向变形者,“如果这几天的工作如当初所料的那般轻松,那我确实该回去,但事实却恰恰相反:任何人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光幕游戏的倒计时,同胞们会明白,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战争即将到来,而我们的卡兹戴尔正处于危机存亡的时刻——” 血魔的言语愈发激昂,吐词清晰又昂扬顿挫,近乎是在街头演讲了,但在他即将挥舞双臂的前一刻,他突然顿住,转而平静地说道:“索娜会理解我的,她心里明白,我不可能在关键时刻回家里和卡卡喝茶,之后我会找她道歉,是我对卡兹戴尔的公务压力预估太乐观了。” 重点是这个吗? 脑海中回想起索娜屡次追问时的严肃表情,变形者眼角抽搐:杜卡雷啊杜卡雷,你可是反复约定、确认了啊,如果这样还选择食言,索娜绝对会哭的。说话这么轻飘飘,要哄着她擦眼泪的可不是你。 不过,这种态度却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不客气地讲,索娜虽然在家庭中的地位与日俱增,既得到丹索,特别是卡卡的承认,又拥有杜卡雷的默许,最近还把家里的四个小崽子(除了希尔达)一顿抽,未来仿佛一片光明,但在血魔大君眼中,可靠扎拉克的重要性还不如被可疑咖啡渍(1%咖啡成分)浸湿的文件袋。 毕竟杜卡雷已经习惯了统筹全局,任由繁琐的事务占据生活的全部,他的生活环境受王庭支撑,专注于自我价值的实现;他的家庭观念受王庭的教育,早就让步于提卡兹的利益;他的认知脱胎于漫长的时光,思维方式根深蒂固。 普世社会的观念于他无用,他也绝不符合常人认知的好好先生。 变形者不无骄傲地想:这时候还得靠他们,他们可是变形者集群,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短生种与长生种的一切了,他们擅长撮合两者沟通,不必止于大骂某人不似人类。 眼看血魔大君准备迈开步子朝中央区走,他们赶紧抬出准备许久的说辞:“可是,杜卡雷,这一次会议在我们看来,你不要参与才是最好的。” 杜卡雷听罢,抬腿就走的动作顿住,只向前跨出半步,他偏过视线低头看她:“理由呢?虽然你不会不分场合地开玩笑,但以你在烬生节里的表现来看,请原谅我怕你拿我寻乐趣。” 可是在网络上宣传变形者的游行队伍存在的同时在现实里什么都不干,并且线上线下煽风点火真的很有乐子啊! 变形者在心中回应着,但这种话当然不会说出口,他们可不想让杜卡雷把他们当成恶劣的乐子人。 于是变形者正色道:“因为烬生节关于博士受到不公待遇的事故,包括冒签、盖章的错误,虽然请了岁担任众魂监督,霸图斯也救下群众功过相抵了,但孽茨雷他们都不认为事情圆满解决了。他们算计你还没过多久,都不好意思见你,哪怕是为了会议的讨论效率,你也不能参加会议。” “这算什么?”杜卡雷抚额叹道,“明明是他们犯了错误,现在反倒是我见不得人了。” “我们建议,你可以去放松一下,我们会向你转述会议内容的,后面还有联合国紧急会议的旁听席位,你可以亲自到场。” 变形者慢条斯理地讲道:“当然,我们只是建议。” 第392章 孑然一身上战场……吗? 时间:1096年6月16日12:13A.M 地点:卡兹戴尔城——学院区——纳西莎的宿舍 天气:晴 距离传送门开启还有167分钟…… 今天的学院区依然风平浪静,自从卡兹戴尔复国后,学院区就没再闹过除失踪、火并外的大事,虽然近几天中央熔炉爆炸,086号城区与桑德拉区双双飞升,但学院区内部仍一无所觉,旁人只道是世外桃源,是在弗里斯顿履带底下的蜜糖摇篮。 而灯火通明的宿舍区划内,环境就更是平静了,干净的沥青街道上人影寥寥,路灯在长长的公路边划出规整的圆。午夜还不是孩子们睡觉的时候,学区房优秀的隔音挡下内部的喧闹,只余外部水箱惹人催眠的低音瓮声瓮气。 室内能听到这空调循环时嗡嗡的沉闷声响,卡卡特意躺在冷风吹不到的地板上,慵懒地眯起杏仁样的眼洞,舔舐沾湿的皮毛。浓郁且油腻的香气涌上鼻腔,也领来云兽享受的热风——厨房的锅炉咕咕噜噜,火红色的身影小步挪动,穿过热乎乎的水雾,拍来热乎乎的湿气。 卡卡就当晒太阳了,它脑袋向前拱了拱,喷了喷鼻子,眨眼睡了过去。 索娜走出厨房时留了神,她跨过似乎在充当门槛的小家伙,嘴角悠悠上扬,被汗浸透的衣服受冷气一冲,则黏得她直皱眉毛。 *叮咚* “来了来了!抱歉抱歉,炒菜的声音太大了……” 门铃第二轮响起,索娜的耳朵抖了抖,她快步走到门前,用围裙擦了擦沾染调料的手,作势开门迎客。 但还不等她握上门把手,门把手就自己转了半圈,“咔嚓”一声向内打开一条细缝,紧接着一开一合,一道高挑的身影轻巧地挪进来,站到索娜面前。 是谁手上带着纳西莎的宿舍钥匙呢?肯定是逃工的纳西莎本人啊! 但索娜依旧凭借直觉辨认出来者的身份,在她抖动耳朵时,扎拉克的心底就依稀确认按门频率的主人了,可当她真正看到杜卡雷像一只流水般不定形的云兽一样钻进来时,或许是太高兴了吧,她还是莫名愣住了。 血魔看她如噎在喉的模样,神色轻松地调侃道:“怎么了,索娜,怎么一副见到陌生人的表情,难道是忘记我要回家吃饭了吗?” 回家吃饭?当然记得啦—— 索娜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嫌弃的表情险些摆在脸上:但那是四天前的事了。 她不禁想起四天前杜卡雷满口答应的保证词,额角霎地跳动,本就醉红的脸色也开始发烫,当即想要指责和抱怨了,但当她抬眼看到这血魔真诚的表情时,心底的埋怨便立刻熄了火。 转念一想,血魔到底是泰拉的长生种,或许是因为杜卡雷的时间观念迟缓,才会把四天当作短短一刻。他迥异的思维模式已经气了她不少回,她早该习惯一点了,当初在给黛夕安和索菲娅过生日的餐桌上,不也因为国别文化差异闹了笑话吗? 索娜自顾自地安抚好自己,似是不忿的怔然转而挂上微笑,她顺势把心底源于见面的喜悦释放出来,一副遮掩怨念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真诚。 “我当然没忘了。”她说,“一桌子菜早(重音)准备好了,只是太惊讶了……工作结束的时候,你怎么不打电话,哪怕是发个短信,我心里也好有点准备。” “你做饭干什么?” “欸?” 索娜的脸顷刻僵住,怔怔地看着杜卡雷:“因为你要回来吃饭啊!” “但那是四天前的事了。”血魔颔首,理所当然地说道,“除非你像之前给黛夕安和索菲娅过生日那样,每天都做饭等我回来,但索娜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 “不会。” 索娜僵硬的面容产生变化,她的眉宇蹙起,眼睛径直看向杜卡雷,那血魔似乎注意到了对方定定然的视线,也挑起眉毛,冲着扎拉克欢快示意。 索娜突然感觉到额角青筋直跳,脸面迅速发烫:“呼——所以你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要用陌生人的眼光看你,还问我有没有忘记你与我约定要回家吃饭?” 一段急促的长难句没有影响杜卡雷微笑的表情,他沉吟两秒,开始转移话题:“嗯……那只是一个玩笑。” 索娜冷哼一声,就当作揭过此事,她侧身让出身位,示意杜卡雷进客厅里说话,便转身继续忙手上的活计。 杜卡雷跟着索娜踏过玄关,几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立在索娜身后安静观看,他几乎没有动静,认真做事的索娜自然没有注意。 等到扎拉克蓬松的尾巴立定,渗出湿汗的双手仔细为餐桌上的菜碗盖上碗盖时,杜卡雷才忽地开口问道:“索娜,还是让我们谈论一下饭桌吧,做这么丰盛的夜宵,是我的兄长回来了吗?” “没有,家里就只有我和变形者阁下——” “喵~” “还有卡卡。”仔细摞好饭盒,索娜搓了搓手心,“这些是给纳西莎她们准备的,她们四个吃不惯食堂。” 杜卡雷听罢略微皱眉,他面上收起微笑,紧接着索娜的话语回复,温声细语:“索娜,先休息吧,以后不用给她们送饭了。” 话音刚落,扎拉克就惊讶地转过身来,仰头面向血魔,面色疑惑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管她们了吗?” “为什么要管她们?” 杜卡雷拉开正对的两张椅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汉阿米帕会照顾好她们的,那可是卡兹戴尔最优秀的基建团队,怎么可能在人员待遇上苛责从业人员呢?与其说是吃不惯食堂,倒不如说:她们并不想与建筑工人待在同一张屋檐下。 索娜,我把孩子们送到汉阿米帕手下工作,是为了让她们明白卡兹戴尔的每一块砖瓦下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明白同胞们的心血,真正感受到责任的重量。 退一步说,哪怕是真的对待遇有所不满,与工人们同甘共苦也有利于她们的成长,比起多此一举的体罚,这样的苦更有意义。” 杜卡雷坐在餐桌前,抬手打开饭盒:“不该有的私心别有,否则溺爱成性会影响心理健康。” 巨婴风气犹如洪水猛兽,危害提卡兹新青年! 黛夕安和索菲娅是拉特兰的圣徒,未来卡兹戴尔的顶梁柱;阿黛尔快要成年了;纳西莎的个人力量也达到国家栋梁的层次了;哪怕是希尔达,也是普瑞赛斯曾经在乎过的兔子。 在杜卡雷眼中,这四个丫头片子已经不是牙牙学语的幼崽了,如果放纵她们胡作非为,未来的她们还怎么承担责任,怎么报效卡兹戴尔? *咔哒* 索娜按住杜卡雷开饭盒的手,把顶盖重新压实,再挪开饭盒,把它从餐桌上提起:“知道了,你说的很对,但今天已经做好饭了,等明天再说吧。你先吃着,我给她们送完饭就回来。” “那我不吃了。”原本规矩坐好的杜卡雷见状,即刻站起身来,作势要往楼梯走。 “你……” 没想到杜卡雷堂堂王庭之主会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索娜进退两难,不过在卡西米尔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很快反应过来,嘴比脑子先活动。 “呜,杜卡雷,你先等一下上去。” 此时杜卡雷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挽留声传到血魔耳边,他就立刻停住脚步,隔着扶手俯视说:“不要误会,索娜,我不是对你感到不满。你大概不清楚,王庭精英一般并不需要常规摄入能量的手段,因此共同进餐往往具有其它必要的理由,通俗些讲,我不需要吃饭,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在餐桌上解决。” 如果你不在餐桌前,没有意义。 索娜的聪慧脑壳自动处理杜卡雷想要表述的意思,她仔细回忆:除去给纳西莎准备早饭外,杜卡雷主动吃饭,第一次为去阿戈尔送行,第二次两小只过生日。 打索娜入主家庭大管家后的记忆里,杜卡雷的确从未为吃而吃过。 但是怎么可能呢? 索娜自欺欺人的认知方式彻底失败了。 索娜仍记得杜卡雷在卡西米尔的时光,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彼时的她只是在零号地块焦头烂额的红毛老鼠,对传说中大逆不道的血魔大君只有纸面上的印象。 但那位血魔身为堂堂贵族领袖,却敢冒着被全泰拉的统治者们敌视的风险站队感染者并广而告之,从未有人会在彼时彼刻怀疑杜卡雷作为大慈善家的决心。或许格蕾纳蒂他们不在此列。 不……最初她也抱有警惕的心理,认为这是又一个想借助感染者的声势谋取利益的阴谋家,至少在他站上零号地块之前,她一直是这么揣测的。 但当这个阴谋家因为她的一点奉承毫不拖沓地送上工业生产线,帮助在骑士与商人的阴谋中随波逐流的她们挣脱危机时,索娜便从心底里确认,杜卡雷就是那样友善的人。 他是一个会在聚会上勾肩搭背喝酒的人,会因为日常琐事唉声叹气的人。明明一直是幽默世俗的模样,还在谢拉格时甚至喝大了又双叒结拜兄弟姐妹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一个冷冰冰的工作机器! 开什么玩笑?! 她终于理解逻莉丝口中的“病得很重”是什么意思了,她恐怕早就经历过自己所经历的记忆,甚至同样有过曾经相处时留下的痕迹…… 索娜悄悄摸向外套口袋的布包,一枚仿制的至纯源石戒指凸显棱角分明的轮廓。 *哒哒,哒* 门外响起规矩的敲门声,索娜与杜卡雷对视一眼,转身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打开半扇门缝。 “哼哼哼??” 军官服设的变形者踮起脚尖,抬手堵住嘴唇,比出“噤声”的手势。不等索娜作出反应,她先一步抢过对方拎着的饭盒,又立正站好,铿锵有力地向索娜行30度军礼。 索娜望着变形者挤眉弄眼的模样,也学着她半闭起一只眼,笨拙地作出wink。 加油。变形者默默比出口型,随后转身向桑德拉废墟走去。 进退两难的抉择解决了。 “外面是谁来了?” “查水表的。” 索娜刚把门关严实,还没转身,杜卡雷就开口询问起来,而索娜则是敷衍地回应。 她昂首挺胸地坐上椅子,头也不抬地说道:“赶紧下来吃饭啦,我可不会留下一顿的,我和卡卡会全部吃光,一点都不给你留。” 突然受到一向平和的索娜的呛口,杜卡雷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他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理所应当地坐到索娜对面的位置。也正是这不自觉的态度,让索娜感到一阵恼火。 不偏颇地讲,杜卡雷现在的做法言行如一,是十分合情合理的行为。此前丹索就对索娜讲过,长生者的记忆长度注定了他们的思维方式与常人不同,外在的表现形式也大多趋于以单一目的为主的行事规律。 但丹索阁下也讲过杜卡雷的状态在长生者里也属于极端的类型,逻莉丝…阁下也说他处于病症晚期。 索娜不无愤懑地想:而且这样不就是在践行针对血魔大君的阴谋论吗?难道杜卡雷是一个唯利是图的阴谋家吗? 必须要改变这一切! 索娜热血沸腾,索娜眼神清澈,索娜临阵思考,索娜大败而归。 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啊…… 索娜心中熊熊燃烧的愤怒被突然涌现的无力感一举浇灭:是啊,即便与最开始的境遇相比,持有普瑞赛斯赞助七匹狼的她已经不必担忧孩子们胡作非为的问题,但她岂今为止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在个人生活上对杜卡雷产生不可替代的作用。 可改变这个在一条道上勇往直前的血魔呢?她几乎毫无建树,根本无从着手。 她只是一只普通的扎拉克,没有他们那些老不死一样的力量! “索娜,你这是怎么了?” 餐前对坐的杜卡雷当然旁观了索娜方才竭力挣扎般的表情变化,怀疑是疾病作祟的他立刻将巫术探测丢到索娜身上,得到的结果却是心理异常。解决过许多血魔胞族心病的血魔大君对此极为重视,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放下餐具,前倾上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喵?”就连蹲坐在侧椅上的卡卡也偏过脑袋,关切地瞥向索娜。 “没事的,唉,先吃饭吧。” 在精神世界经历一场激烈的搏斗之后,索娜此前的一系列负面情绪都消失不见了,尴尬的餐桌对视消弥于无形,现在的索娜已经没有不满的力气了。 所幸一人一猫都不是张扬的性格,并没有抓住索娜异常的表现不放,在确认索娜的情绪正常后,这场跌宕起伏的夜宵终于得以正式进行了。 正常来说,和谐礼貌的一日三餐是进食不语的,但在座两人的心思都不在食物上,整场饭局自然以对话为主,就像烛光晚餐,盘中之物仅作为话不投机时转移话题的工具使用。 于是四分之三的食物都被卡卡一扫而空,而在它大吃大喝的时间里,两人已经重整态势,由杜卡雷率先打开话题。 “抱歉,索娜。”杜卡雷没有忘记自己必须要说的话,“我对卡兹戴尔的公务压力太过乐观,直到现在才回家赴约,甚至没有提前通知你。” 听到杜卡雷开口道歉,本就消磨殆尽的怨念彻底消失,索娜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我原谅你了,不要在饭桌上谈论这个,不吉利。” 杜卡雷挑了挑眉,突然用古怪的语气说道:“那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吉利的事情可谈了。” 索娜猛地瞪大眼睛,抬头盯向杜卡雷,血魔对此无辜地耸肩。 沉默对视数秒后,两人转而慢悠悠地夹菜。 “事情很严重吧?”索娜仔细思考一阵,排除了杜卡雷情商消失,又或者故意拿她寻乐子的想法,“光幕游戏搞的战争活动很麻烦吗?” “哦……非常麻烦,十分麻烦,麻烦到这片大地上的所有人都要为之头疼的程度。” 杜卡雷的右手手腕不自觉地扭转一圈,语调也逐渐转向演讲的状态:“战争是很危险的行为,索娜,如果不是没得选,没人想要战争来临。炎国有句俗语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一场涉及万人的战争,往往要几十上百倍的人数承担压力,每天所耗费的财富,单位要以亿来计数,到了现代,战争所带来的影响和消耗,又何止是翻了一翻? 况且,现如今的全面战争,一旦开始就根本没有前线和后方的说法,我们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可能会死,谁都不能抽身而去。 再加上光幕游戏选定的战场是独立空间,虽然比国土接壤要好,但也同样比国土接壤要坏。 更多的差别我不想举例,可仅仅是经济影响,就足以延伸牵扯到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以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吉利的话可说,接下来没有人会好受的。” 投入的精力过多,各国内部矛盾爆发不稳,开始第二次泰拉大战;投入的精力过少,另一个世界打进来,整个泰拉都得遭殃。 杜卡雷不打算在饭桌上长篇大论战争活动的危害,这种骇人听闻的信息,还是给操心时政的人头疼吧。 索娜只是在卡兹戴尔生活的普普通通的平民,最多接触一下国内宣发。知道个大概,然后努力过好当下就好了。 见杜卡雷避而不谈,索娜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了,以至于说,伟大的血魔大君接下来的时间,也要与她无关了。 “我倒是高兴纳西莎她们最近有事可做,不会到我们面前嚷嚷着要去战场上胡乱掺和。孩子们对任何事都缺乏敬畏,她们甚至没有在新兵营滚上两圈,对接下来的事情根本没有正确的认识。”杜卡雷问道,“这算不算吉利的话?” “很高兴你还有幽默感。” “嗯哼!”(翘起猫猫嘴) “……你先别说话了,多夹点菜。” …… 光幕游戏为战争活动的参与双方所准备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3小时,因此杜卡雷没有与索娜闲聊太久,他在确认索娜吃完,就招呼着打算离开了。 索娜把杜卡雷送到玄关门口,目送其消失在路灯尽头,便关上房门,把自己一股脑地甩到沙发上。 卡卡蹭了蹭索娜的小腿,就自顾自地舔前爪,遵循本能清洁起光滑的皮肤。 见屋内唯二的活物都没有事情要做,地面便渗出青绿色粘液。变形者坐到索娜身旁,和煦地微笑。 “怎么样了?” 面上和善地关切着,变形者眼底暗藏揶揄的光亮,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只扎拉克在杜卡雷身上吃这么多的亏,这也得益于收尾庆典烂摊子的工作量过高,让杜卡雷最近非人的成分大大提高了。 哪怕是相处时间不长的索娜,也该看出杜卡雷令人不适且痛心的变化了吧? 她会作出什么反应呢?是恐惧不安还是毅然决然,亦或是直截了当的厌恶? “还好吧,我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索娜瘫在沙发上,复杂的思绪在眼中翻涌,让变形者摸不准她在想什么,半晌,她突然扭动脖颈,将平静的脸庞朝向变形者。 “变形者阁下,能帮我在军中安排一个工作吗?” 第393章 萨克雷的恋爱指导 ——终端通话—— 血魔大君:@我做什么? 勾栏听曲萨少爷:大君,你总算看终端消息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学院区睡一觉,我没有其他意思,你能休息一会儿当然是好的,毕竟最近几天大家伙儿都很忙。 血魔大君:有话就说,再拖泥带水我就去问希特了。 勾栏听曲萨少爷:别啊大君,我好不容易才进入工作状态,你就让我多干点实事吧。 勾栏听曲萨少爷:战争活动的介绍大君肯定看了,光幕上的那个传送门的位置我们已经找到了。 血魔大君:在哪? —— 地点:弗莱维尼亚城郊 天气:晴 时间:1096年6月16日12:50A.M 距离传送门开启还有130分钟—— “叙拉古荒原的最北侧,莱塔尼亚塔森走廊的最南端,在两国内都属于人口稀疏地区,嗯,但因为在跨莱塔尼亚连接卡西米尔和叙拉古的交通要道上,两国还是有屈指可数的贸易城市在附近巡航的。” “所以这些贸易城市里就包括弗莱维尼亚?” 到达目标地点只耗费了很短的时间,杜卡雷在用传送门离开卡兹戴尔城后就立刻低空飞行,与刚到接应地点的萨克雷汇合。 远方弗莱维尼亚的轮廓连接云层与黄土,固定柱周边稀疏的针叶林对比之下就像几点飘落的铁锈,更远处的土地波光粼粼,这片大地极少的内陆湖泊坐落于此,贵胄风格的移动城市在呼应下如同庞大的郊外城堡,令人禁不住放松,思考假期何时到来。 但杜卡雷没有这种感觉。 “可预见的,弗莱维尼亚绝对会被临时征调为后方指挥部,这座城市本来就有堡垒城市的功能,乌萨斯、莱塔尼亚,卡兹戴尔的法术体系都在弗莱维尼亚的城防系统中有所应用,附近没有比它更合适的据点了。” “大君,但弗莱维尼亚现在只是被联合国作为紧急会议的举办地使用。” “哼,迟早的事。” 被萨克雷调侃的杜卡雷略微昂首,审视的目光透过眼缝打在萨克雷脸上。萨克雷立刻汗流浃背起来:不会吧,只是侃一句话而已,虽然他不是王庭之主,但也是大君的“亲”儿子,不至于变成妄议之罪吧?难道他的地位已经不如驻地路边一血魔了吗? “萨克雷——” “是的,大君!” 萨克雷小伙立正了,他的军姿站得笔直,多年训练的记忆已经浸入了骨子里,但杜卡雷依旧向前走着,亲王只好慌忙跟上,因为走得太急,还打了一踉跄。 杜卡雷面色随意地说道:“这一代血魔们都有伴了,不过都是烬生节活动看对眼的舞伴,也不知道能不能相处到成婚,估计会很辛苦吧。” “是啊…是啊…”萨克雷应声附和,“那些老倒霉蛋了。” “被情感裹挟的欲望是很难控制的,那些还保持肉体的同胞总会经历这样的考验……当然也包括某些擢升仪式后的亲王。” 虽然他本人并没有像样的恋爱经历,但杜卡雷自持其他感情与恋爱相差无几。 “对。”萨克雷依旧无条件支持,同时悄悄放松心神——原来只是想怼他,区区阴阳怪气,只要不挨揍就好。 而杜卡雷则笑眯眯地说道:“亲爱的,这方面你打算怎么解决?” 萨克雷的面容霎地僵住了:“啊?大君,你这是在说什么?” “诶?”杜卡雷偏头,眼角的余光瞄向对方,“你喜欢那只疟魔,对吧?” “……”(萨克雷) “……”(杜卡雷) 一阵漫长且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萨克雷才极为尴尬地开口—— “啊?” “嗯?” “诶?” “哎呀?” 两人蹦出语气词,互相推诿主导权,终于,萨克雷尴尬得受不了了。 血魔的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大张着嘴质问道:“等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杜卡雷轻快地拍着继承人的肩膀,开怀大笑,话语中还带着几分小得意:“哦~亲爱的,如果我连这个都发现不了,我还算什么血魔大君?要知道,在梅尔贝尔和布拉斯科恩死后,你就过继到我手下了,我怎么可能不了解我的家族成员呢?” “你偷偷用家族资金买8500能量币的男士香水和滴水村温泉旅馆门票的事情,真当不会被发现吗?”语毕,血魔大君的嘴角立刻垮了下去,“记得把资金的窟窿填上。” “啧。” “怎么?你不服气?” “没有没有!我待会儿就把钱用其它名目转回去!” 杜卡雷听罢满意地点了点下巴:“这才对嘛。萨克雷,在你看来,我可能不太在乎你,但亲爱的,能让你在摸鱼的同时让家族正常运动可不全靠运气,仅凭希特可玩不过那群老狐狸。” 萨克雷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然后一脸痛苦地问道:“所以我在饮酒社被骗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杜卡雷嘟起嘴巴,故作不满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怎么会过问你的隐私呢?” “啊—啊!这样就好,那样也太毛骨悚然了。”萨克雷松了口气。 任他再怎么揣摩也不敢想到大君为数不多的精力居然会从公事转移到他身上,虽然很令人高兴,但他勾栏听曲的时间上哪补啊? “咳咳,所以你打算怎么跟……那喀索斯相处?” 杜卡雷的语气认真些许,但萨克雷并没有立刻回应,看着自家继承人依旧尴尬的脸色,他决定好好疏导一下:“亲爱的,你们这一代血魔可能难以接受同性,这确实是好的,但也不要那么忌如蛇蝎,鲜血巫术可以随意捏造肉体,这自然包括生殖系统。 而且被一只疟魔吊着也不丢人,疟魔血液对血魔的吸引性甚至与其本身的毒性齐名,就像神经药物一样,光凭意志不足以抵御,这是相性问题。王庭古籍中亦有记载,当年疟魔被灭绝也有削弱意志的因素。” 一听到跟冰!有关,萨克雷整个血魔都不好了:“那我不就更不应该沾染了吗?” “那不一样,以前的鲜血巫术可没有让使用者改变生命形态的技术。”杜卡雷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非常可怕的话,“如果现在的疟魔还有过去的影响力,那他们在刚出生时就会被我杀掉了。” 萨克雷并没有特别的感触,毕竟这对卡兹戴尔和血魔是正确的行为,又与他无关:“可是大君,既然你无所谓,又为什么要帮我赶走那喀索斯啊?” “因为他全家死完了。” 杜卡雷平淡地解释道:“如果你在未来要继承我的位置,那么家族势力就是你必须要掌握的底蕴,我的家族只剩我一个了,虽然地盘颇大,资金充裕,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但这都是因为我是血魔大君。 因为我是血魔大君,所以整个王庭以我为核心运转;因为我是血魔大君,各种产业都有我的一份;因为我是血魔大君,所以没有人敢对我的盘子动嘴……但你呢?” “萨克雷,你有信心保护我现有的一切,应对各方面的攻势吗?能面对所有亲王不伤一滴污血吗?你知道的,我很强,每一个亲王都会说:我是血魔天生的君主,因为我的力量是六千年来最强的一位。 亲爱的,我所拥有的一切因我而存在,这不是你的。” 杜卡雷抬手捏了捏下巴,沉吟道:“已经孤身一人的血魔,正常的模样是伊格丽娜,也就是你的岳母——为了保有家族地位左右逢源,屡立功绩。虽然你会说,她在萨科塔的背叛上存在污点,但我的污点也不少。有一定地位的哪一个没污点?这没什么,没有维持资格的资源才是根本原因。 你太年轻了,你甚至没有成为下一代血魔的老师,也没有在外界摸爬滚打过,以前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为了考察高卢村镇还在驮兽棚里打过滚呢!” “你大概是不如我的,那为了保证未来的生活,你就需要借助我没有的东西。”杜卡雷梅开二度,“因为我死全家了嘛,所以你必须得有家人协助才是!” “我有大君就行了。”萨克雷自觉有些恼火,“您这么强,这片大地的所有人都死去,您也不会死。” 杜卡雷乐了:“那你不当血魔大君了?你又不是幼崽,不能一直摸鱼。” “不当,而且我今天一直在努力工作。” “你都500多岁了,怎么还像幼崽一样闹脾气?”杜卡雷似乎是想继续调侃一阵,但萨克雷的情感那样明显,他便好笑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背,“没有关系,我这不是还没死吗?之后的办法由我来想,你照顾好‘女朋友’就行。” 萨克雷脸红红的,没有说话。 杜卡雷干笑两声,长呼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向前走着。 他的嘴角慢慢放平:“而且……萨克雷,没有人不会死,不要说没有根据的话。” “……”萨克雷沉着脸,突然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再下一秒,展现的面容由阴转晴,他抬手指向右前方,“大君,你看那是什么。” 杜卡雷顺着萨克雷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城市的东南方向,针叶林的侧面,一堵半透明的屏障升起,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五公里左右的高度,整体呈半球的碗盖状,最顶端几乎紧紧贴着星荚。四座灰蓝色与银褐色的圆柱装置互相垂直,大抵呈正方形的架构,屏障自柱体正中的凹陷处向外延伸,半径粗略推算至少有两公里。 凭借王庭级别的超级视力,杜卡雷可以直接观察到屏障内的全部景象,也一眼注意到半球面的中心位置——一面纯黑的框组成高约3公里,长约1公里的长方形,它的宽度似乎不存在,正中心有一条与高线平行的双锥体裂隙。 “空间屏障……和传送门?” 杜卡雷的时空适性惊为天人,自然一眼就看出眼前景象的门道,这种空间屏障的法术回路不是巫妖的风格,但与大炎展示的掌中楼阁极为相似,还有一些巨兽的权能,而且是老朋友了。 “时序也来了?嗯~任何时空的问题都会引起祂的注意,祂最近恐怕都睡不着好觉了吧。” 没有在周围和次生空间里发现悖论引擎的痕迹,杜卡雷推测时序只有灵魂来到了这里,又因为对法术不放心,擅自加固了屏障。 “没错,这就是传送门的位置,空间屏障是炎国紧急加装的,主要防止传送门开启时有未知的病原体和其它未知危害通过传送门弥散到7号世界的空气中。” 萨克雷满脸感叹:“我最开始没有想到空间屏障还有这样的功用,我还以为只是开启传送门,然后派军队打架呢!” “然后呢?不止这些吧。”杜卡雷微微一笑,配合地捧哏。 “确实不止这些,在这个位置看不到,大君你展开一下感知——不对,大君先等等,那边是简易的驻扎点和各国的高端战力,对这些强者释放感知太不礼貌了,抱歉。” 杜卡雷挑了挑眉毛,萨克雷赶忙咳嗽两声,继续说道:“他们是来防止传送门冒出危险的敌人突袭的,基本各个国家都派了部分精锐,乌萨斯甚至派了六个加强团,分别跟着六组十八名利刃。 还有哥伦比亚的研究团队,按哥伦比亚的说法,他们是来采集传送门对面的空间的物理参数和化学参数以及各项常数是否一致,其他国家也有,但主要是对传送门感兴趣。 巫妖、炎魔,赦罪师那边也派遣了皇家巫咒研究院的研究团队,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亢奋得像吸了疟魔的血。” 两人踏上接驳港的快速升降平台,走特殊人员通道进入弗莱维尼亚,城中的公共空间冷冷清清,大街上见不着几个市民,各国的士兵倒是见了不少。 毕竟联合国的各位重要人物聚集在此处,各个独立城邦的市长都能填满一整座学校了,弗莱维尼亚自然不想惹事,就理所应当地戒严了。 会议的举办地点选在弗莱维利亚的市政府内,专门用来对外讨论自治政策的议事大厅占地宽广,完全容纳得了这片大地天南海北的大人物们。 萨克雷俯身贴着大门偷听会议内容,虽然议事大厅的隔音性符合建筑标准,不至于像爱情旅馆一样四面漏风,但对于血魔亲王来讲,这点程度隔音性能还远远不足以阻挡他收集信息。 萨克雷侧身倾听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支起上半身,转头对杜卡雷说道:“里面还在争辩半小时前的议题,我们走秘密通道吧,大君可不能被摄像头拍到缺席了。” 完全对此次紧急会议糜烂的局势有所准备的杜卡雷点了点头,与萨克雷一同前往过道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