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妹抢亲探花郎,却不知我也重生了》 第316章瘟疫 谢景寒本以为温以彤还是同以前一般,说些不中听的话来气温舒窈,谁知温舒窈一回来,却带来了这样大的一个消息。 “她有预知的能力?”谢景寒皱着眉,他虽重视瘟疫一事,却也不敢全然相信温以彤。 温以彤此人古怪得紧。 见谢景寒眼神狐疑,温舒窈思忖片刻,道:“王爷,她既然敢这么说,必定是有几分真的。” “更何况,我们也不会完全按照她所说的去做,被她牵着鼻子走。”她解释道,“既然她说江南的永城出现了瘟疫,那咱们派人去永城查一查便知道了。” “瘟疫可不是小打小闹,是一城的知府能拦住的。”温舒窈认真极了,“若真有瘟疫,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谢景寒在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窈窈说得有道理,既如此,那就派司青前去打探一番。” “我们现在所在的龙州距离永城不过两日的路程,若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若真如她所说,永城出现了瘟疫……”谢景寒的桃花眸深邃极了,“凭借司青的能力,一定会有所察觉。” 瘟疫一旦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大黎无法承受这一灾难,若是真有瘟疫,一定要及时扼杀。 想到此处,他便抬了抬手。 司青立刻赶了过来。 “去永城。”谢景寒吩咐了一声。 司青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应了下来。 但谢景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若能顺利入城。”谢景寒沉吟片刻,“便去医馆与药铺查探,看是否有疑似患了瘟疫的人。” 司青本是在点着头,听得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瘟疫?” 他双眼中满是震惊,不可置信的看向谢景寒,而后,他后知后觉的望着温舒窈。 就在温舒窈同谢景寒说话后,谢景寒就下达了这个命令,很难让人不将其联系到温舒窈的身上。 “你有意见?”谢景寒扫了眼司青。 司青连忙摇头:“属下没意见,属下只是没料到,永城竟然有了瘟疫……” “如今只是猜测。”谢景寒告诫了他一句,“你若是有所发现,即刻回来禀告便是。” 司青点头后,神情又有些异样:“若真是瘟疫……” “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去京中送信,请周院正来龙州。”谢景寒斟酌片刻,又道,“将实情告知周院正,至于陛下那边……只需说本王身体抱恙即可。” 司青连连应下,他知道这件事容不得耽搁,在谢景寒吩咐完后,当即就快步走下了甲板。 一时间,原本欢快的船上,又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若真是瘟疫…… 那大黎要乱了,江南……更是民不聊生。 谢景寒的眼神一阵变换:“若真是瘟疫,若因这瘟疫害死了一城百姓……我绝不会放过温以彤。” 温以彤既然知晓此事,却隐瞒不报,甚至想要借此机会报复温舒窈。 哪怕温舒窈与她早有约定,谢景寒也绝不会放过她。 “王爷放心。”温舒窈轻轻地握着谢景寒的手,虽是轻柔的动作,却极大地安抚了谢景寒躁动的心。 “龙州与永城相隔不远,却还是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足见永城也在可控范围内。”温舒窈轻声细语道,“若瘟疫无法控制,最先受到波及的,就是龙州。” “在码头时,您也瞧见了龙州码头的盛况。”温舒窈一字一句都极为轻柔,“若查实后发觉永城的确有瘟疫,在周院正等太医的治疗下,这瘟疫也定会被治好。” “我知道。”谢景寒反握住了她的手,眼中的关切与担忧如何都遮掩不住,“水匪既然已经解决,你此刻便回京。” 一旦温以彤所说的成了真,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身为王爷,自然是要留在此处镇守,防止有心人趁乱生事。 可温舒窈不同,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怎能留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谢景寒刚开口,温舒窈便紧紧地揽住了他的胳膊:“你又想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我只是……”谢景寒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瘟疫这样可怕的东西,他不愿让温舒窈面对。 然而温舒窈漂亮的凤眸高高上挑,就这样看着他:“王爷,上次宫变,你也是这样说的。” “可我不怕危险不怕困难,我只想要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温舒窈扬着下巴,就这样看着谢景寒。 闻言,谢景寒顿了顿。 他虽不赞同温舒窈留下,可温舒窈的这段话,却让他心中止不住地高兴。 不过,即便心中再高兴,他也不愿让温舒窈留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纵然还未确定永城是否有瘟疫,可只要有一点危害到温舒窈的可能性,他就无法接受。 “听话。”谢景寒压低了声音,“我让齐嬷嬷护送你离开。” “你不是一直想要陪外祖母去宝华寺替母亲点长明灯吗?”谢景寒声音温柔极了,“不妨借着此次机会去陪一陪外祖母。” 温舒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留下来陪你。” “外祖母与母亲,也不愿看到我在危险来临之时抛下你独自离开。” “王爷,上一次您抛下了我,这一次您若是再抛下……” 温舒窈话并未说完,而是抬眸看着谢景寒:“王爷,夫妻到患难之处见真情,我绝不会就此抛下您离开。” 说到这,她便不再看谢景寒,而是松开了手,大步流星地朝着船舱走去。 见温舒窈坚定的背影,谢景寒颇为无奈。 站在一旁观望许久的齐嬷嬷如鬼魅般出现:“王爷,这事是你做得不对。” 齐嬷嬷从小照顾着谢景寒长大,对这位奶嬷嬷,谢景寒素来尊重。 闻言,他叹了口气:“可是嬷嬷,我也只是想让她离开这是非之地,瘟疫一旦盛行……即便是我……恐怕也难以保住性命。” “您与王妃相处了这么些日子,难道在您心中,王妃就是贪生怕死之人?”齐嬷嬷摇头道,“您真是错看王妃的决心了。” 第317章查实 且不说这夫妇二人的争执,却说温以彤在下船后,当即就买了一张船票,直接去了临安府。 临安府是整个江南的中心,富庶繁华,即便当年瘟疫,也不曾让临安府有一分一毫的损伤。 对温以彤而言,临安府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林嬷嬷既然要找她,必定也是会前往临安府。 一想到马上就要与林嬷嬷汇合,她心情便异常激动。 温以彤却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皆被人记录了下来。 ——温以彤去了临安府。 从齐嬷嬷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温舒窈眸光便闪了闪——看来在温以彤的记忆中,临安府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温舒窈心中有了打算,便准备派人去临安府请大夫。 江南杏林之家众多,在临安府应当能找到许多大夫。 她相信温以彤所说的话,因此,她会为了温以彤所说的这番话,做出许多准备。 即便到时候与温以彤所说的有出入,也只是虚惊一场。 齐嬷嬷知晓温舒窈这样做的用意,自是尽心尽力的为温舒窈办事。 江南会有瘟疫一事,瞒不过皇帝。 在景王府的随从要了周院正的消息传去宫中后,皇帝便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景王到底出了什么事?”皇帝冷着脸坐在上方,在他身侧,是脸色同样难看的皇后。 被帝后二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侍卫的脸色苍白,身子都在不断颤抖,他低声道:“王爷身体抱恙,这才特意让属下进京来寻周院正。” 皇帝闻言,冷哼了一声:“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他离京前,朕还特意让周院正给他把过脉,周院正说他身子康健得很,朕这才允许他离京的。” “这才短短几日,他就身体抱恙?”皇帝质问道,“说!景王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说到这,已经忍不住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是不是……是不是景王在同水匪作战时受了伤?” 究竟是怎样的伤才会让下属千里迢迢的来京城找周院正? 一想到这,皇帝只觉得自己心口一阵疼痛。 皇后神情也极为凝重,他们二人所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 侍卫支支吾吾了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见此情景,皇帝愤怒的一拍桌子:“到底是什么缘故?” “是……”侍卫紧闭双眼,心一横开口便道,“是瘟疫!是王爷发觉永城或许会有瘟疫,这才特意让属下进京来请周院正!” 侍卫说完这话,皇帝便怔住了。 皇帝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他捂住心口,瘟疫? “你说什么?”他喃喃问道,“瘟疫?怎么会有瘟疫?” 侍卫低声道:“不知王爷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王爷十分重视,已经派出司统领去永城查探消息了,一旦确认属实,恐怕……” 恐怕有生命危险。 皇帝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脸色便止不住地发白。 他一时间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不论是与水匪打斗受伤要用到周院正,还是瘟疫,这都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皇帝的脸色难看极了,皇后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瘟疫?怎么会是瘟疫?”皇后喃喃道,“立刻让他们回来!” “陛下!”皇后的声音都变了,“陛下让他们回来!” “景寒与舒窈绝不能留在那!”皇后厉声道,“若真是瘟疫,这可是要人命的!” 皇帝冷着脸:“不错!要将他带回来!” “他难不成还想要留在那?”皇帝脑中灵光一闪,冷眼扫向侍卫。 侍卫浑身一颤,话都不敢说。 皇帝冷眼瞪着侍卫,侍卫低着头,依旧不敢说话。 但侍卫这样的态度,已然证明了皇帝心中的猜测。 皇帝浑身都在颤抖,他指着侍卫,咬牙道:“他怎能如此大胆?” “快去叫他回来!”皇帝沉声道,“朕命令你们立刻带着他回来!” 闻言后,侍卫摇了摇头:“陛下,王爷决定的事,属下做不了主。” 皇帝咬牙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朕……” “还不是陛下要让景寒去的江南?”皇后冷声打断了皇帝的话,“景寒这孩子一贯有责任心,为大局考虑,他既然发现了瘟疫一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皇帝悔不当初:“那些水匪对于景寒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朕让他过去,也只是为了堵住朝中悠悠众口,谁知道……谁知道江南会有瘟疫?” “可景寒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哪怕陛下您让人强行带他回来,他也不会顺从。”皇后叹了口气,“既如此,倒不如多派些太医过去,如此一旦有瘟疫发生,也可以保住景寒与舒窈的性命。” 皇后话说到这,眼中已经有了泪光。 她本就是心地善良之人,在知晓温舒窈与谢景寒身陷险境时,实在无法做到漠视不理,更何况这两人,是她极为重视的家人。 想到这,皇后心中便止不住地担忧。 侍卫见说通了帝后二人,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好在是皇后通情达理,不然的话,若是让他去跟陛下解释,或是让他去将王爷绑回来,无论是哪一件事,他都做不到。 好在是皇后成功劝服了陛下,侍卫便彻底松了口气。 皇帝虽然脸色难看,但在皇后的劝说下,到底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他也无法大张旗鼓的派出太医离开京城。 “江南瘟疫还未盛行。”皇帝低声道,“这都只是景寒自己的猜测,正因如此,景寒才会只请周院正一人去江南。” “景寒这样做,必定是有他的考量。”皇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还是只派周院正一人离开。” 皇后冷眼瞪了过来,皇帝立刻道:“不过你放心,朕一定会随时保持与江南的消息通畅,一旦景寒确认当真有瘟疫,朕立刻让太医院的全部人去江南治疗瘟疫。” 话说到这,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瘟疫虽可怕,但咱们太医院中的太医,可都是杏林高手,更何况,治疗瘟疫的法子早就流传了下来。” 第318章人心惶惶 话虽如此,皇后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担忧:“陛下,天灾无情,并不会因为景寒与舒窈的身份,就不伤害他们。” “要清除流言稳固朝政固然重要,可……”皇后还是坚定地说道,“可还是应该先派出太医,前往龙州。” “哪怕……哪怕是借着景寒被刺杀,命悬一线的理由,也要将太医院的太医都派过去。” 皇后话说到这,便止住了。 她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皇帝:“陛下,您觉得呢?” 在片刻后,皇帝叹了口气:“好,就依你。” 他对谢景寒视若己出,又怎会不担心谢景寒的安危? 皇后的话说得在理,更何况……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心惶惶又如何?等到瘟疫过去,他还是能凭借兵力将这些流言镇压。 这般一想,皇帝也下定了决心。 侍卫就看着帝后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完全让此事脱离了谢景寒的掌控。 他心中既是高兴——为了谢景寒与江南百姓的安危,又是担忧——在临行前,司青可是再三叮嘱,让他务必要保密,决不能让帝后二人发觉瘟疫一事。 回去后……他只怕是要去边关待好几年了。 皇帝既然下定了决心,当即就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随周院正离京。 除去留守的几个太医外,太医院十几个太医,连同京城有名有姓的大夫,全都被打包送上了去龙州的船。 与此同时,谢景寒在围剿水匪之时被刺杀命悬一线的传闻也不胫而走。 刘家。 密室之中,刘尚书看着眼前的甘大人,眼神晦暗不明。 “谢景寒当真命悬一线?”刘尚书皱着眉,“我怎么觉得这个消息有些蹊跷?” 甘大人摸着胡须,信誓旦旦道:“这是我埋藏在宫中的眼线亲耳听闻,你恐怕不知道,皇后在与陛下会面后,回宫哭了好几个时辰。” 话虽如此,但刘尚书心中还是没有全信。 他神情一阵变化,然后落在了甘大人的身上:“你难道忘了一个月之前的宫变?那时候,陛下与谢景寒也是这样联起手来哄骗我们。” “若非你我没有那样的心思,只怕早已与信王、燕王一行人一样,死在了了那一夜。” 刘尚书的叮嘱不无道理,甘大人也并未有异议。 不过,甘大人却提醒了一句:“尚书大人小心谨慎是好事,可也别忘了……谢景寒是怎么对待我们世家的?春闱一事历历在目。” 甘大人话说到这,又意味深长道:“我们又不是逼宫,我们只是清君侧而已,像是谢景寒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存在。” 闻言,刘尚书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甘大人并不介意,只提醒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三日,三日之内,你必须要给我答复,究竟是做……还是不做!” “我们要做,就要一击毙命!”甘大人话说到这,眼底的狠厉毕露,“我定要让谢景寒偿命!” 甘家人这些年手脚并不干净,若是换做其他官员来处理这些事,小惩大诫就过了,偏偏谢景寒此人锱铢必较,一点小罪都要上纲上线。 他的亲儿子只因为与那几桩人命案有牵扯,便被谢景寒抓住了这个错处,竟是当众判了斩首! 甘大人好面子,且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将自己的儿子放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结果只因为一着不慎,就折损在了谢景寒的手中,他心中如何不恨? 刘尚书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没有立刻应下甘大人的提议。 在刘尚书看来,甘大人完全是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样不理智的计划。 杀了谢景寒? 谈何容易? 且不说那传闻是真是假,就算谢景寒真的命悬一线,他们的人也沾不了边。 单单看皇帝将整个太医院乃至京城的名医全都送去龙州就知道,皇帝对谢景寒这个弟弟,那真真是疼到了骨子里。 皇帝若是忌惮谢景寒,想让谢景寒死,他们这些人或许还能有机会。 可若是……皇帝想要保住谢景寒的性命,那他们将无任何可乘之机。 显然,皇帝对谢景寒的关心爱护不是假的。 他们这些世家平日里谋权夺利,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罢,可若是他们胆敢伤害到皇帝真正重视的人……那他们整个家族只怕都要给谢景寒陪葬了。 想到这,刘尚书的神情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看着甘大人,衷心劝了一句:“我知道老兄你想报仇,只是……只是也要量力而行!你身后还有甘家整个家族,做事务必要三思!” 闻言,甘大人冷眼瞪着刘尚书:“我自然知道!” “可现在的皇帝与谢景寒,分明是在温水煮青蛙!”甘大人痛心疾首道,“长此以往,我们世家的利益只会一步一步被蚕食,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我也并非只是为了个人恩怨。”甘大人沉声道,“我真正想要的,是甘家永远昌盛!” “可显然……他们兄弟二人联手,不愿让我们世家得利。”甘大人拂袖离去,只扔下了最后一句话,“是一步步被蚕食,到最后家族的百年荣耀皆丧于自己之手,还是拼一把……搏未来百年荣光,你自己好好想想!” 话说完,甘大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剩下刘尚书坐在密室之中,沉吟许久,始终得不到一个结果。 家族荣光…… 他自然是想要的。 只是……现在不是好时机。 皇室兴,则世家衰。 皇室衰,则世家兴。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甘大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现在正是世家蛰伏的时候,等到皇帝故去,谢景寒百年之后,这天下,不还是他们世家的天下? 明君与贤臣,尤岂是世世代代都能出现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 等到皇室衰微的那一日,就是他们世家起兴的时候。 只是,这满腹的话语,他也只能憋在心中,无法对外人言说。 第319章消息传出 司青一路向南,他带了两人,分别是华青与华银两兄弟。 “司统领,瞧着前面就是永城的大门了。”华青眼尖,跳在马车顶上,眺望着前方的那道恢弘的城门。 江南地处富庶,即便是永城这样的小城,也要比北方一些大的城池更加雄伟恢弘。 听得华青的话,司青点点头:“按照我之前的嘱咐,我是来永城采买药材的药商,你们是我的随从。” “若是能进永城,你们要随时留意城里的动静。”司青低声道,“尤其是知州府,一旦发觉城内有瘟疫,一定是知州府的人动作最快。” 那些一心求生之人,应当会带着一家老小立刻离开。 而若是一心要力挽狂澜的知州,也定会对瘟疫一事焦头烂额。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能让他们确定城内是否有瘟疫。 两兄弟是苦出身,华银年纪虽小,但在年幼时,也曾亲眼目睹过瘟疫屠城的惨状。 他思忖片刻,提醒了一句:“若说城中哪一处最有可能发生瘟疫……一定是城内的贫民窟。” 闻言,司青眼前一亮,立刻拍了拍华银的肩膀:“你说得有道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了。” 华青与华银两兄弟一个去知州府打听,一个去贫民窟打听,而司青准备独自一人去那些药铺采买药材。 刚好永城最出名的就是青蒿这味药材,早在前朝时,便有人证实青蒿能治瘟疫,若城中当真出现了瘟疫,他想要收购青蒿绝无可能。 三种手段,足以让他们排查出城内是否有瘟疫发生了。 在兄弟二人领命离去时,司青叮嘱了一句:“无论何时,都要保证自己的性命!” 他将藏在袖间的药瓶拿出:“这是周院正给的解毒丹,王爷那只有这几颗,全都交给了我们,我们绝不能辜负王爷的期望!” 兄弟二人闻言,大惊:“这就是周院正给王爷的解毒丹?” 周院正医术超群,他给的解毒丹,听闻是搜集了许多珍贵药材才炼制出来的,饶是以王爷尊贵的身份,也就得了几粒。 现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赫然是三粒解毒丹。 “这……”华青犹豫了一会,摇了摇头,“属下这条命都是王爷的,还要什么解毒丹?若是运气好,属下还能活着,即便运气差染上瘟疫,属下一条贱命,死了不足为惜。” “若王爷也是这般想的,就不会将解毒丹交给我。”司青没好气地将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让你吃就吃,别说这么多废话。” 同时,司青又将解毒丹给华银服下。 三人同时服下解毒丹,司青在分别前说了最后一句:“此番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招摇!” 话说到这,永城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看到这城门时,司青心中就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只因永城的城门大开,却只有进去的人,没有出来的人。 好歹也是一个以药材闻名的大城,怎么会……怎么会如此冷寂。 门口的守兵在看到三人时,显然愣了一愣,而后便凶神恶煞地拦住了三人。 “来干什么的?” 司青一板一眼答道:“来收青蒿的。” 闻言,守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城里已经没有青蒿了,今年收成不好,没有青蒿给你们,你们快些离开。” 他三言两语就准备打发司青,且不愿让司青进城。 这样的态度,足以让司青窥见到城内危急的情形。 几乎是片刻间,司青就做出了决定。 “好。”司青点头哈腰,做出一副不安的模样,带着华青兄弟二人退了好几步。 他看着守卫将一个有一个人劝返,心中已然明了。 ——城内必定是出现了瘟疫。 温以彤说对了! 司青心中止不住地担忧,但同时,他也极为理智的止住了脚步。 “我们回去。”司青拦下了准备进城的两人。 华青与华银对视了一眼,疑惑道:“不是要进城打探消息吗?” “城门戒备如此森严。”司青沉默道,“还需要入城核实情况?” 话说到这,司青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怕是被说中了……永城内,当真有了瘟疫。” 他言语间,神情逐渐变得冷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立刻回龙州,告诉王爷此事。” “我们只需将消息送出,定能将此事解决。”司青说话时声音低哑,不知是在劝服自己,还是在安抚两兄弟,“瘟疫前朝也有过,不还是被解决了?” “我们大黎名医无数,更有周院正这样的神医,定能将这次瘟疫遏制住。”司青说罢,便翻身上马,“我们即刻回龙州!” “是!”华青与华银两人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应下。 三人抛下马车,直接骑马离开。 城门的几个守卫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一眼后,脸色突然大变:“不好了!恐怕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永城城内出现了瘟疫,永城知州周岩在知晓此事后,当机立断,派人封锁了消息,且关闭了城门,自打发现瘟疫的那一日起,永城便只能进不能出。 如今整个永城人满为患,眼见粮仓就快见底了。 即便如此,周岩依旧不肯放人离开,只因害怕瘟疫祸及江南,只是现在城内粮食见少,百姓情绪愈发不满,已然在爆发的边缘。 守卫意识到这一点,就想要去跟周岩汇报,谁知,他却被一人拦了下来。 “让消息传出去不好吗?”年长些的守卫咬牙道,“若是能将消息传出去,朝廷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无论是什么结果,总比在这等死好!” 几个想要传信的守卫停下了脚步,他们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 同时,司青三人快马加鞭,赶到了龙州。 在赶到龙州城内时,正好与周院正一行人撞上了。 他瞧见周院正如同看见了救星,正要上前,又发觉周院正身边有着许多熟悉的面孔——全都是太医院的太医。 一时间,他愣住了。 第320章开始行动 “这么多太医?”司青看到周院正,立即跑了上前,与周院正说话。 闻言,周院正点了点头:“其一是太医院与京城的那些大夫们不愿看到瘟疫蔓延开来,自愿前往,其二是陛下不放心王爷,下了圣旨,要我等全都前往龙州。” “好在是龙州离京城只有两日的路程,再加上顺风顺水,我们只花费了一日半的功夫,就到了龙州。”周院正看着神情焦灼的司青,福至心灵,声音突然变得极低。 他目光朝着四周看去,声音间充满不安:“司统领,你同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去永城了?” 周院正作为整个大黎医术最顶尖的存在,自然看得出司青此刻脸色的不对,而且司青与两个下属身上,还有着浓浓的艾草气息。 好端端的,为何要熏艾草? 只怕是为了防疫。 周院正眼神毒辣,司青自愧不如,只能如实相告:“奉了王爷命令,我们前往永城查探,还没入城门,便发觉了永城的不对劲。” “永城的青蒿最是出名,我们假扮药商去收购,谁知守卫竟说没了青蒿,而且在城门口等了许久,只瞧见了进去的人,并未瞧见出来的人,我们猜……应当是城内有了瘟疫,知州下令封城了。” 周院正闻言,点了点头:“照你这样说,是瘟疫的可能性极大。” 除去瘟疫这样的天灾,还有什么是值得永城知州封城的? 这可是太平年间! 想到这,周院正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起来:“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 “我随你一道去见王爷。”周院正拍了拍司青的肩膀,“这件事,恐怕还要我来主导。” 周院正不懂政治不懂权谋,可他知道,一旦永城的瘟疫蔓延开来,将会让整个江南都陷入危险之中。 再然后,就是京城。 若此事解决得不够妥当,只怕整个大黎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时间,周院正觉得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愈发重了。 司青最是信服周院正的能力,听得这话,当即就带着周院正快马加鞭赶到了船上。 为了防止染上疫病,南下的几艘船全都停泊在码头,除非必要的采买,无人下船。 谢景寒听得司青与周院正一同求见,一张俊脸顿时沉了下来。 周院正来的时间正好,可司青…… 若要在永城查探,来回至少花上四日的时间,可短短两日,司青就回来了。 要么是永城一切正常,要么……就是永城的问题严重到一眼就能看出。 而谢景寒心中更倾向于后者。 这一猜测,在司青开口后得到了验证。 “永城只准进不准出。”司青站在谢景寒面前,神情严肃道,“恐怕真是有了瘟疫。” “属下等人窥探到这一事实后,便立刻赶了回来。”司青说话时,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谢景寒,“王爷,您看……是要彻底潜入城中查探此事,还是就此……” “率兵前往永城。”谢景寒沉声道,“这件事不能拖。” 永城的管理既然如此严苛,只怕形势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关头了。 再派人去查证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谢景寒说话时,余光朝着一旁看去。 司青不用猜也知道,谢景寒是在看温舒窈。 而他更是清楚,这次永城之行,谢景寒不愿意带温舒窈。 ——瘟疫这样的天灾,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人的性命,哪怕有着这么多太医院的太医在,谢景寒也不会放心带着温舒窈一道去永城的。 周院正站在一旁,正思索着此次瘟疫该用什么药方。 事实上,太医院各类药方都有留存,尤其是关于瘟疫的药方,更是经过多方查验——这治疗瘟疫的药方,一定是真实有效的。 只是,药的用量因人而异,仅凭他们几十个太医与大夫,恐怕不足以治疗一整个永城的百姓。 他在心中斟酌片刻后,看向谢景寒:“王爷,若想将瘟疫彻底扼杀,恐怕还需要江南的大夫们相助。” “江南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更有全天下最多的药铺医堂,只要有他们相助,此次瘟疫……微臣有八分把握。” 听着周院正的话,谢景寒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周院正的这个要求,恐怕难以实现。 片刻,周院正又补充了一句:“医者仁心,王爷若是发下诏令,应当会有许多大夫响应。” “江南大夫多……”谢景寒沉吟片刻,委婉的说了一句,“可世家也多。” 在这样的时候,世家恐怕会人心惶惶,将好大夫抢到自己的宅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若等到我们出手。”谢景寒语气沉沉,“恐怕人已经全都没了。” 周院正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他对朝中局势不太了解,自然也不知道,江南的世家权势能大到这般地步。 “可若仅仅是我们几十人……” “不过本王还有一个办法。”谢景寒桃花眼轻轻眯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既可以将这些大夫全都搜罗过来,又可以打击江南世家的嚣张气焰。” 他说话时,心中转过了许多人的名字。 片刻,他朝着司青招了招手。 司青会意,立刻上前。 “即刻将永城瘟疫一事散播出去。”谢景寒叮嘱道,“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江南十三州府都传遍这个消息。” 司青脸色震惊:“可这样一来,世家不都知道了?” “他们知道后,便会去将好的大夫抢先一步带回家宅。”谢景寒慢条斯理的替司青补上了剩下的话。 司青一顿,直接告诉他,谢景寒的计划正是与这相关。 “到时候,本王便率兵直接将这世家围了。”谢景寒轻描淡写道,“再将大夫抢回来。” “若有不从的……”谢景寒声音平静,杀意毕现,“杀无赦。” 他此番来江南,可不止是为了这些水匪。 江南世家——也是皇帝的心腹大患之一。 江南地方富庶,皇权在这被削弱许多,再加上世家有意为之,即便此刻拿出圣旨,他们也不一定会顺从。 第321章险境 下方谈论结束,温舒窈才走了下来。 “王爷。”温舒窈身上披着披风,目光忧虑的落在了谢景寒身上,“您就这样与江南世家开战,陛下那边……” “他行事总是顾忌太多,若是等到他想清楚,这些世家恐怕早已成了无法拔除的毒瘤。”谢景寒冷哼了一声,“皇兄心太善,想得也太多。” “这些世家本就不应该存在。”谢景寒的眼神微寒,“他们奴役佃农,侵占田地的事,我早在京城就有所耳闻。” “这几日在沿岸各地瞧见的佃农孤苦无依,生活凄惨。”谢景寒冷笑了一声,“他们用这么多人的血肉来铸就家族的奢靡,就是该死。” “皇兄知晓此事后,顶多会说我几句。”谢景寒对上温舒窈担忧的眼神,语气顿时变得柔和起来,“窈窈,你不必替我担心。” 说话时,谢景寒的手就要触碰到温舒窈的脸。 谁知温舒窈冷哼了一声,却移开了头,避开了他伸出的手。 于是,谢景寒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 对上谢景寒既是不安又是委屈的桃花眼,温舒窈轻哼了一声:“王爷,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就不多劝说了。” “只是……”她双眸轻眯,盯着谢景寒道,“方才听得王爷与司青、周院正两人的话,王爷似乎不曾将我纳入永城之行的队伍中。” “窈窈。”谢景寒语气顿时放缓了,他从未用过这样温柔的语气跟人说话,“你是知道的,永城已经有了瘟疫,危险万分。” “我怎能让你以身涉险?”谢景寒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变得委婉,“听外祖母说,你小时候身子骨弱,现在都还没养好。” “你不如就在码头等我几日。”谢景寒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温舒窈,“你意下如何?” 温舒窈漂亮的凤眸眯起,与谢景寒心虚的视线相对。 谢景寒生平,还从未有过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可是对温舒窈,他却甘之如饴。 此刻的他,只想着让温舒窈不要生气。 温舒窈垂眸看着他,话到了嘴边,却只发出了一声冷哼。 “王爷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又何必再问我?”温舒窈冷哼了一声,“我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了王爷的主?” “我只是不愿让你涉险。”谢景寒情真意切,“窈窈,永城太过危险,若是永城没有瘟疫,你想去便去,可是永城瘟疫盛行,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 “太医院的太医都在,王爷也在。”温舒窈与他对视,“有王爷在,谁能伤我?” 更何况,她心中所想的,是另一件事。 温以彤说,永城有瘟疫,谢景寒耗尽心血终于将瘟疫治好,谁知却被江南世家派出的杀手刺杀,至此昏迷不醒。 纵然有周院正在,也无济于事。 她不敢放松警惕,因此,她想要跟着谢景寒一起去永城。 若是真有此刻,她或许还能替谢景寒挡一挡。 温舒窈态度坚定,不容谢景寒拒绝。 于是,谢景寒的目光一变再变。 他语气十分无奈:“窈窈,当真要去吗?” “自然。”温舒窈点了点头,“我要去。” 听着温舒窈的话,谢景寒心中犹豫再三。 可温舒窈眸光坚定,显然,即便自己不让她去,她也会偷溜去永城。 既如此,倒不如自始至终将温舒窈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于是,谢景寒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与温舒窈约法三章:“窈窈,去了永城,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第一,不能独自行动,第二,不能擅自接触病患,第三,若出门,必须要在我的陪同下。”谢景寒神情严肃地望着温舒窈,“你若是能答应我这三点,我便带你去永城。” 听得谢景寒的要求,温舒窈并未有任何犹豫。 “好,我答应你。”温舒窈开口便道,“若你不在我身边,我定不踏出驿站半步。” 她知道谢景寒的担忧,左右刺杀是在瘟疫解决后发生的,她也无需步步紧跟谢景寒,她只需去到永城即可。 温舒窈这样爽快,倒是让想好说辞的谢景寒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三日后,我们就出发。” …… 三日后,还未等到出发的时候,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黎。 尤其是京城,更是因为这一消息而震动。 “瘟疫?怎么会是瘟疫?” “陛下!既如此就应该斩断江南入京的所有通道。” “陛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前朝瘟疫可是死伤了数百万人!” 这些话语,无一例外在朝堂上响起。 皇帝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烦。 尤其是在看到刘尚书与甘大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后,他心中更是恼怒。 “怎么?”皇帝环顾四周,冷笑了一声,“诸位爱卿说了这么多,就只是想出斩断与江南的界限?” “江南难道不属于大黎?”皇帝沉声道,“还是说,江南的子民不是朕的子民?” 皇帝这样说,下面的朝臣自然不敢再说了。 只是,他们面上担忧的神情,仍然还是露了出来。 见此情景,皇帝冷笑连连。 皇帝一声又一声的冷笑,让他们倍感不安。 尤其是甘大人。 甘大人心中想着要将皇帝推翻,可实际上,在皇帝面前,他纵然年过五旬,也依旧会感到面前之人深不可测。 皇帝的目光落在甘大人身上的时间尤其长,他知道,这样的传闻这样的应对方法不是空穴来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如此一来,他便怀疑上了甘大人。 若非甘家在朝中势力广布,他是绝不会放过甘大人的。 谁知甘大人竟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这紧要关头,还敢算计他。 如今景寒身陷险境,他正是忧心不已的时候,甘大人这么做,简直是在找死。 “好了。”皇帝声音愈发沉了,“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朕是绝不会同意你们这一说法的。” 第322章救援 皇帝一开口,此事便成定局。 武将们大都是贫苦出身,靠着与先帝打天下,才有如今的地位。 他们生于苦寒,自然知晓底层百姓在面对瘟疫时有多无措,稍有不慎,那就是几百万条人命。 这些世家大族底蕴深厚,自然不会畏惧瘟疫,他们只需在家宅中龟缩着,等到瘟疫消失。 可底层的百姓若是不能外出找生计,哪怕没有染上瘟疫,饿也要饿死了。 因此,在皇帝开口后,他们便松了口气。 楚老将军忧心温舒窈身在江南,听得皇帝这样的话,他是在场之人中最高兴的那一位。 他冷眼扫向刘尚书等人,冷笑了几声:“不过是些贪生怕死之辈,难怪只能说出这样软弱的话。” “陛下忧心百姓,自是要力挽狂澜,将这瘟疫解决。”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江南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若是阻断了与江南的联系,诸位同僚家中的米粮从哪来?” “莫非刘尚书、甘大人两人家中的米粮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刘大人知道楚老将军在涉及到温舒窈的事上一贯得理不饶人,他索性闭上了嘴,不与楚老将军争辩。 可甘大人却横眉冷竖,他一贯是瞧不起武将的,即便楚家也是百年世家,但在他心中,武将就是生来卑贱之人。 楚老将军阴阳怪气地嘲讽他不是肉糜,他心中的怒火顿时被点燃了。 “若是不阻断与江南的联系,整个京城就要遭殃了。”甘大人厉声反驳,“古往今来,受灾的难民都是往京城逃,一旦百万难民集中在京城外……京城能撑得住吗?” “陛下!”甘大人转身朝着皇帝行了一礼,“还请陛下明鉴!老臣一片赤诚!老臣只想着护陛下!护京城周全!” “还没开始治呢,你就知道瘟疫治不好了?”楚老将军冷笑道,“甘大人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些。” “有着景王在永城坐镇,永城的瘟疫定然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楚老将军提起谢景寒,那是信心十足,“还有陛下派去的太医与大夫。” “有这么多人在,区区一个瘟疫,怎么会治不好?”楚老将军说罢,冷睨了眼甘大人,“还是说,甘大人心心念念着的就是这一天?” 闻言,甘大人被气得一张脸通红。 “我同你这样蛮横无理的武将说不清楚!”甘大人用力地一甩衣袖,愤怒道,“羞与你为伍!” 此话一出,楚老将军身旁几个武将顿时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等着甘大人:“瞧不起我们武将粗鲁?我们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你们在哪?” “恐怕还要嫌咱们杀的北狄人多!” “文官就是懦弱!” 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混乱。 更有心怀私怨着,趁机动起了手。 甘大人脑袋上糟了一拳,他捂着伤口,只觉得两眼发黑,在原地踉跄几步,倒在了地上。 文官们见状,自然是认为武将先动了手,于是,也纷纷抓着象笏,朝自己身边最近的武将砸去。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亲眼看着楚老将军最先给了甘大人一拳,又瞧见冷统领趁乱给了刘尚书一脚,一时间,他揉着紧皱的眉心,愈发头痛了起来。 李德海见状,连忙嘱咐身边的侍卫:“若是瞧见打得凶了,一定要上前阻拦。” 大朝会上,这样的事不知发生了多少次,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皇帝瞧着殿内一片混乱,叫了几声,却不见下面的人有回应。 无奈之下,他只能任由李德海吩咐了去。 …… 回到太极殿内,皇帝一身疲惫。 皇后端着亲手煲好的鸡汤,端到了皇帝面前。 他瞧着浓厚蒸汽后的发妻,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朕心中还是放心不下。” “朕甚至想要……想要亲自去一趟永城。”皇帝皱着脸道,“朕一想到他要去永城,朕就放心不下,朕想要亲眼看看他是否还好。” 闻言,皇后无奈地笑了一声:“陛下只是要将禁军派去永城,这些世家便像是被踩了脚的猫一样跳起来反对,若是您亲自去永城……他们只怕要一个个撞死在太极殿上,劝您回心转意。” 皇帝也算贤良明君,大黎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世家虽然处处被拘束,年年被削弱,可太平年间的日子,总是要比乱世更好过。 世家们想要铲除的是谢景寒,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剑,却不是皇帝本人。 因此,他们想要谢景寒死,却不愿意看到皇帝有损伤。 听着皇后的话,皇帝揉着紧皱的眉心:“朕知道,朕只是担心景寒。” “他们都觉得朕与景寒迟早会有一争,可他们却不知道,景寒是朕最信任之人,哪怕是景寒要这个皇位,朕也愿意给他。” “更何况……从一开始,景寒就不愿要这个皇位。”皇帝说到这,苦笑了一声,“朕也不愿当这个皇帝,实在是被赶鸭子上架,若不与他们争斗,那死的就是我们。” 他轻轻地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是他的枕边人,陪伴了他几十年,自然知晓他所言全都是真的。 于是,皇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陛下,他们信与不信无关紧要,臣妾与景寒信您,就够了。” “不过。”皇后话锋一转,“您还是不能去永城。” “景寒独自一人在江南,若是没有您在京城做靠山,他怎么能放开手脚地去做事?”皇后声音沉了许多,“陛下您就当是为了景寒,也要好好保重身体,臣妾听闻,您一日都不曾用膳了。” 皇帝勉强打起了精神:“皇后所言极是,朕若是不替景寒撑腰,那甘家、刘家他们恐怕要将景寒生吞活剥了!” “朕在时,他们就敢对景寒下手,朕若是不在了……还不知道他们要做出什么事来!” 皇帝眼中满是厌恶,将手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响:“还有那甘常易!朕迟早要杀了他!将他放在菜市口斩首示众!” 第323章援兵 随着禁军大军抵达龙州的时候,谢景寒带着亲卫来到了永城。 前几日来的时候,永城大门还是开着的,尚有人进城。 可今日一看,永城大门紧闭,已然是封城的迹象。 远远看见来人,城墙上的守卫已然拿出了弓箭对着来人。 谢景寒抬眸,远远地便与守卫对视。 “来者何人?”守卫察觉到了谢景寒不凡的身份,立刻开口质问,他声音有些颤抖,眼前明明只有五百人,可看上去比五千人的气势都要强。 司青在谢景寒的示意下,将属于谢景寒的旗帜高高挂起。 瞧见旗帜上“景”这个字后,守卫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他飞快地揉了揉眼睛,发觉上面的字没变,他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饿得出现幻觉了?我怎么瞧见了景王的旗帜?” “是景王!” “景王来救咱们了!” 在他身边,同伴们已经高呼起来。 景王的到来,就像是一粒救心丸,让他们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景王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战无不胜,代表着他们城内的瘟疫终于能被解决了。 “我立刻去告诉知州!” 他们欣喜若狂,当即就将消息告诉了永城知州周岩。 周岩听得这一消息,当即就站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夙兴夜寐,从未有过一刻停歇,可还是绝望地看着城内感染瘟疫的人越来越多,永城从一开始的戒严,到现在的封城,都是因为瘟疫一日更比一日蔓延开来,他担心会祸及整个江南乃至整个大黎。 到那时,他就要成为史书上的千古罪人了。 他日夜担忧,现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个让他又惊又喜的消息。 惊的是这才过去了不到半个月,谢景寒就得到了消息前来救援,喜的是来的人是谢景寒。 “快快随我去城门迎接王爷!”周岩整理好了衣领,动作极快的走了出去。 眼见周岩这幅模样,身旁的蔡师爷连忙道:“大人,若是王爷不肯入城呢?” 这一句话,点醒了周岩。 ——永城可是瘟疫! 哪个贵人愿意入城?城内的贵人恨不得都逃走,若非他力排众议,将所有的人都困在了城内,只怕这些贵人早就带着家私跑了。 蔡师爷见状,又提醒了一句:“因为您一意孤行要封城,城内的那些大族对您很是不满,若您在这关键时候得罪了景王……只怕是再也没有回旋之地了。” “属下知道,您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若是这些世家冲破了阻碍逃了出去,那您这些天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周岩这样做,正是为了整个大黎的安危。 他的神情变得愈发严肃,听着蔡师爷的话,他低声道:“我知道,既如此,我就先去与王爷传信。” “城内感染瘟疫的人愈发多了,我也担心自己染了瘟疫而不自知,若是传给了王爷……那我……那我当真是千古罪人了。” 蔡师爷闻言,松了口气,亲自跟着周岩去了城门。 在城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等到了周岩的到来。 而且周岩还是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喊道:“王爷,城内瘟疫蔓延,请恕微臣不能出城接驾。” 司青心中很是不耐:“他竟然还敢拿乔?” 谢景寒抬手,司青立刻噤了声。 “本王带了百余位太医与大夫,以及大批药材。”谢景寒开口,声音传到了城墙之上。 闻言,周岩心中响起一道惊雷。 他看着前方的几百人队伍,眼中有了光芒。 “开城门!”他高声道,“快将王爷迎进来!” 听着周岩的高呼,众人全都愣住了。 蔡师爷还想要劝些什么,却听得周岩高声道:“这么多的大夫!咱们永城有救了!” 如今城内最缺的就是大夫与药材,这么多的病人,所需的药材与大夫是一笔极大的数字,目前永城的药材已经几乎用尽了,周岩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看着百姓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却无能为力。 现在谢景寒带来了这么多的大夫与药材,他便如同沙漠中的旅人看见了水。 他再也顾不得蔡师爷所说的那些话了,他心中所想的,全都是应该如何将这些大夫与药材发挥最大的作用。 蔡师爷还想要劝,周岩却抬了抬手,示意蔡师爷不要再说话。 “我知道师爷一心为了我,为了永城。”他低声道,“只是现在对我们而言,最要紧的,就是将永城一城百姓救下来。” “无论事后王爷会如何对我,我都认了。”周岩说话到这,已经有些哽咽,“我这一身的官位,不要也罢。” 蔡师爷闻言,眼眶也有些湿润。 周岩并无家世,能走到今日,全靠自身才学与运气。 此番永城瘟疫,周岩官途只怕也到头了。 想到这,蔡师爷便忍不住落泪。 “不必担心。”周岩拍了拍蔡师爷的肩膀,“我为官本就是为了造福百姓,现如今能保住永城一方百姓,已然实现了理想。” “不必为我伤心。”周岩说到这,十分洒脱,“你就放心吧,看在我没让瘟疫外传的份上,陛下也不会要我性命的。” 蔡师爷闻言,低下头:“属下自然是相信的,只是……只是属下心中替您不值。” 两人说话间,谢景寒已经带兵入城了。 周岩看到谢景寒后,立刻迎了上来:“参见王爷!” 看到谢景寒身边的貌美女子,他又高声道:“参见王妃。” 早就听闻景王与景王妃伉俪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危险的境地时,会有夫人愿意相随。 谢景寒微微颔首:“周大人,永城全在你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江南的安稳也得益于你。” “你放心,此番回京,本王定会如实禀告,让皇兄给你记下一功。” 他瞥见了蔡师爷难看的脸色,知道蔡师爷是在担心什么。 果然在谢景寒说完这话后,蔡师爷的眼神就变了。 蔡师爷眼中满是欣喜:“当真吗?” 第324章有功无过 “不得无礼!” 在蔡师爷开口后,周岩当即训斥出声。 不论是论功行赏还是事后算账,他都不在乎,他只想要自己看管的这一城百姓活下来。 周岩思及此处,连忙瞪了一眼蔡师爷。 见状,蔡师爷讪讪的退了回去。 他也是急昏头了,一心想要替周岩出头,竟然忘了自己面对的是鼎鼎有名的景王。 景王的冷酷无情乃是举国皆知,他若是因着自己的冒犯记上了周岩,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就在蔡师爷心急如焚,想着自己该如何将此事圆过去时,却听得谢景寒低沉的声音响起。 “不必担心。”谢景寒声音沉稳,“在永城瘟疫一事上,周大人有功无过。” “若非周大人力挽狂澜,将永城封城,只怕瘟疫早已传去江南,甚至被带到了京城。”谢景寒望着周岩,一字一句十分诚恳,“在本王心中,周大人是英雄人物。” “因此,本王定会向陛下禀明此事的来龙去脉,陛下是贤明之君,周大人之举,定会被陛下所赞赏。” 谢景寒难得对人说这样多的话,他着实欣赏周岩。 若非周岩,大黎只怕会真如温以彤所说的那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谢景寒眼神便愈发冰冷起来。 温以彤此人……绝不能轻易放过。 她既然能预料到这件事,那今后诸多次的天灾人祸,她是不是也能同样预料到? 谢景寒心中有着诸多念头,但眼下这样的要紧关头,并不是讨论这件事的好时候。 于是,他在周岩的带领下来到了驿站。 此刻的永城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见人。 “那些从乡下进城的人在何处?”谢景寒看了眼周岩问道。 周岩连忙道:“几乎都安置在菜市口了,菜市口那有一大片空地,下官派人给他们搭好了帐篷,一应吃食也由官府提供。” “这样做,官府的库银还剩多少?”谢景寒眉头皱起,“永城虽富庶,但也支撑不了这么多人的口粮消耗。” 闻言,周岩无奈一笑:“所剩无几了,就连粮仓也快空了。” 蔡师爷站在一旁,听得两人对话后连忙接着说道:“永城只准进不准出,短短几日,城内增加了好几万人,每人每天一两米,都要消耗几千斤,再加上城内百姓的消耗……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好在是前些年收成好的时候,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不然恐怕都等不到王爷您来了。”蔡师爷叹了口气,“您是不知道,这几日城内的大户闹得有多凶。” 永城内的世家大族千方百计想要出城,他们手中有银子,一旦出城,找到大夫医治十分容易,可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会将瘟疫带出去。 周岩之所以封城,正是为了不让瘟疫祸及其他地方百姓,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此事发生。 因着此事,周岩与他们发生过多次冲突。 就在昨日,周岩府邸还来了一批刺客,好在是他早有准备,这些年来也不曾懈怠过武艺,这才能活下来。 温舒窈在一旁听着,心中了然。 只怕在温以彤梦境之中发生的那件事,就是因为永城内的世家杀了周岩,逃出了永城,这才将瘟疫带去了各地,造成了那场灾难。 好在是温以彤鬼使神差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不然的话…… 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这,温舒窈便拽了拽谢景寒的衣袖。 “王爷,有你在,那些世家应当不敢太过放肆,可……”温舒窈压低了声音,“咱们也要防止有些人狗急跳墙。” 她与谢景寒说话时,周岩与蔡师爷自觉退后几步,避免听见夫妻二人的谈话。 只见在温舒窈说完后,谢景寒目光便朝着他们二人看来。 蔡师爷心中咯噔了一声,心想景王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他心中有着许多念头浮现,但最后却没开口。 谢景寒目光停留在周岩身上,开口问道:“这么多世家中,最不好对付的是哪一家?” 周岩还未反应过来,蔡师爷已经眼前一亮,高声道:“是韦家!” 在周岩的怒目而视中,蔡师爷只当做自己没看见,声音很是激动:“韦家仗着家中有一位户部侍郎,很是嚣张,昨夜刺杀大人的刺客,便是他们派出来的。” “韦家家主贪生怕死,儿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封城最开始的那几日,也是他们家闹得最凶。” 周岩见蔡师爷将这些话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心中叹了口气,跟着附和了一句:“的确是韦家最难对付。” “韦家出了一位户部侍郎后,将自家女儿嫁去了江南有名望的世家大族,在永城内,韦家的声望最高。” “也最难对付。”周岩补充了一句,“前几日,他们想要哄抬青蒿的价格,被我派人压了下去,恐怕这也是他们想要除我的原因。” 谢景寒听得这些来龙去脉,眼神愈发冰冷。 他在司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司青得到了吩咐,眼中亮光更甚:“属下这就去办!” 带着人去狐假虎威,是他最擅长的事。 周岩便看着司青问清楚韦家所在的位置后,将禁军与亲卫带走了大半。 他隐约猜到了谢景寒这样做的用意——现在永城人心惶惶,即便有谢景寒的声望在这,也支撑不了多久,唯有杀鸡儆猴,才能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震慑住。 思及此处,周岩便与蔡师爷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开口阻拦,韦家也该被整治整治了。 来到驿站时,齐嬷嬷早已是带着人将驿站全都整理了一遍。 她先将温舒窈迎了进来,又仔细地用艾草将温舒窈身上仔仔细细的熏了一遍。 “周院正可是说了的,艾草预防瘟疫最是管用。”齐嬷嬷一边熏一边说,“王妃您若是出门回来,都要让下人仔仔细细的熏一遍。” 话说到这,齐嬷嬷又摇了摇头:“不行,还是让我来做,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她们,我可不放心。” 第325章杀鸡儆猴 韦家。 韦炜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与他气定神闲的态度截然不同的,是他身旁的二女儿韦筱筱。 韦筱筱此时脸上满是不耐,语气更是恶劣:“父亲,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离开,只怕要跟那周岩一样死在这了。” “之前您派出去的人不中用,伤都不曾伤到周岩。”韦筱筱说到这,神情间便划过了一道狠厉,“说到底,还是您心不够狠。” 闻言,韦炜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看了眼韦筱筱,压低了声音道:“你没听说吗?景王都来了!” “景王带了那么多的太医与药材过来,咱们永城有救了!” “你在担心什么?”韦炜咬牙道,“若是被人知道你这么放肆,还有谁敢跟我们韦家来往?” “筱筱,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怎么会忍心看着你与我一同被困在这?”韦炜说到这,声音放缓了不少,“之前我想过许多办法,但都被周岩看穿。” “那时的周岩为了稳定人心,不敢与我撕破脸,这才将那些事全都忍了下来。”韦炜告诫道,“现在的景王可不是周岩,景王手握重病,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要了我们整个家族的性命!” 韦炜的再三告诫,不仅没让韦筱筱心服口服,反倒是激发了韦筱筱心中的愤怒。 韦筱筱冷眼盯着韦炜,半晌说出了一句话:“父亲,可景王一来,周岩必定会将此前所发生的事一并告知景王,到那时,我们还能有好下场吗?”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逃走。”韦筱筱见着韦炜眼神一阵变化,又道,“接应我们的人已经在城外了,我们只需要顺着这条密道离开,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景王纵然权势滔天,可当今陛下也不是事事都听他的,我们韦家在京城又不是没有人。”韦筱筱充满恶意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再说了,他也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闭嘴!”韦炜心动了,却还是为二女儿的话心惊胆战,“小心隔墙有耳!” “这都是咱们韦家的地盘,怕什么?”韦筱筱不屑道,“父亲,您就是太老实了,才会被周岩困在城内这么久,您若是早些听我的话,早些将密道挖通,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的下场。” 韦炜眼神一阵变化,事实上,他的确是在为韦筱筱这一句话而心动。 瘟疫这样恐怖的东西,从古至今,也只有少许人活了下来,太医院说是有治疗瘟疫的药方,可真正的作用又有谁知道?——最近一次瘟疫,已经是几百年前了。 想到这,韦炜便一阵心动。 见状,韦筱筱趁热打铁道:“就算咱们逃出永城,事后被人发现,他们也无法给我们定罪。” “父亲,您就听我这一次吧!” 韦筱筱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韦炜的心坎上。 在片刻后,韦炜眼神一阵闪烁,他张口就要应下。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再然后,便是一句让他肝胆俱裂的话。 “老爷!不好了!景王亲卫将咱们韦家包围了!” 闻言,韦炜手指颤颤巍巍的抬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景王的亲卫来了!”来通报的下人声音颤颤巍巍,“如今那些亲卫全都拿着刀,就在咱们府外站着呢!奴才等人想要同那领兵的统领说话,还没说一句话,一支箭就射了进来。” “那统领说,从今日起,韦家人不得踏出韦家半步!” 这话一出,韦炜眼神就变了。 韦炜脸色难看极了,一旁的韦筱筱眼珠子飞快转动着。 在韦炜即将离开时,韦筱筱开口道:“父亲,这不正是最好的时候吗?” “您可别犹豫了!”韦筱筱道,“现在他们还站在门外,下一刻,他们恐怕就要站在门内了!咱们的脑袋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随着韦筱筱的每一句话说出口,韦炜的心就动摇一下。 到最后,他咬咬牙:“就按照你说的,我们现在就走!” “要走可以,但是这么多人可带不了。”韦筱筱皱着眉,“咱们还是要简装便行。” “我知道。”韦炜下定决心后,动作比谁都快,“之前我就让你母亲备好了东西,以备不时之需,现如今正好用上了。” 他想到这,眼神就落在了韦筱筱身上:“筱筱,外面当真如你所说?有人在接应?” “女儿的话,您还信不过吗?”韦筱筱翻了个白眼,“我早已是准备妥当了,若非父亲您犹豫再三,我们早就离开永城了。” “在知晓瘟疫发生的那一刻起,我就让人去了城外。”韦筱筱眼神锐利,“他们就在外面接应我们。” 对自己女儿的能力,韦炜还是信任的。 因此,在得到韦筱筱确切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当即就将事情吩咐了下去。 司青骑着马,站在韦家外。 从一开始他率兵前来,韦家的慌乱不已,到现在的寂静一片,着实让人觉得不正常。 司青皱着眉,骑着马在韦家四周转了一圈,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先将韦炜抓起来。”司青吩咐道,“这韦家不太正常。” 司青带着人赶到韦家内宅时,韦炜与韦筱筱正是背着行囊准备离开。 瞧见两人这般做派,还有韦炜身后那个黑漆漆的门洞,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司青冷笑了一声:“原来你们是想要逃走。” “可惜了。”司青叹了口气,“本来是能留你们一条性命的,现在看来……你们全家的性命,都要葬送在这了。” “凭什么?”韦筱筱听得这话,一双眼睛变得赤红无比,眼见着她就要逃离这里了! 她死死的盯着司青,眼神一阵变化:“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只是想要去龙州探亲罢了,难道这也有错?”韦筱筱说到这,便愈发愤恨了起来。 闻言,司青冷笑了一声:“探亲?” “我看探亲是假,逃难是真!”司青开口便击碎了韦筱筱的伪装。 第326章结束 不过片刻,韦家的人便都被扭着肩膀压到了宅院的空地上。 韦筱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犹如在梦中。 怎么会这样? 分明就在上一刻,他们还满怀期望地打开了密道的入口。 但下一刻,司青就带着禁军冲了进来。 她与家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全都被扭送到了这来。 “凭什么?”韦筱筱仍然不服气,“我们只是要离开永城罢了,我们犯了哪门子的律法?” “永城有瘟疫,谁知你们身上是不是染上了瘟疫,你们若是在此刻出城,就是蓄意传播瘟疫。”司青冷笑了一声,“韦小姐,何必在这装傻?你们不就是想要躲灾吗?” “永城知州早已下令,所有人不得出城,你们难道不知情?”司青反问,“你们韦家手眼通天,都能挖通密道联通城外了,难道还不知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 “休要在我面前狡辩。”司青迅速开口说了几句话,让韦筱筱到了嘴边的话全都被迫咽了回去。 司青冷眼看着她,这样的眼神,让她心中逐渐变得不安起来。 “你……” 韦筱筱只觉得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刚张口,脑中便灵光一闪——这是看死人的眼神! 她与父亲处置那些下人时,父亲那时的眼神,便是像司青这样的漠然。 难道说……韦筱筱心中生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 这不可能! 韦筱筱突然拼命的摇头,她眼中含着恨意,死死的盯着前方的司青:“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们韦家在京城也不是没靠山的,你可知道……” 韦筱筱话还没说完,便被司青突然抽出的长剑吓了一大跳,她尖叫一声,拼命往后退,却因为忘了双脚被捆住而重重地倒在了一旁。 “韦家算什么?”司青眼含不屑,“你们违反规矩出城,本就该杀!” “若永城都是你们这样自私自利之人,只怕瘟疫早已传遍大黎了。” 司青冷冷的盯着韦筱筱,话到了嘴边,冷意便愈发明显。 而韦筱筱心中有所预料,恨不得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韦炜更是呆傻地站在一旁,他回想着司青刚才的话,脑中那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便浮现了出来。 司青冷笑几声,开口验证了他们的猜测:“韦家罪孽深重,奉王爷命令,将韦家上下全部押送至大牢,听候发落。” 他一开口,所有的禁军都开始行动起来。 见此情景,韦筱筱尖叫一声,彻底昏死了过去。 韦炜也是脸色苍白,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是堵在了喉咙间。 方才他瞥见司青的眼神便知道,此番必定不得善终,既如此,倒不如乖顺一些,说不定还能从轻发落。 他也从未听过景王是弑杀之人,更何况他们韦家全族上下这么多人,景王不可能就凭这一项罪名,将他们全族都屠戮干净。 司青一见韦炜眼神变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了,韦家的确不会有太大损失——只不过就是从二流世家变成三流世家罢了。 ——没了京中的户部侍郎,韦家三代内都与京官无缘了。 …… 回到驿站时,已经天黑了。 司青看着驿站内不同于之前的气氛,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是太医们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方子?” 司青瞧着驿站内太医们红光满面,就连禁军也是喜笑颜开,不由得朝着这个方向猜去。 他捅了捅喜鹊的胳膊,低声问道。 喜鹊点点头,两眼都是亮晶晶的:“可不是嘛!此番来永城,太医们都带了自家压箱底的方子来,今日他们去西边瘟疫最严重的几个坊市找了些病人来,用上各种方子试了试,发觉周院正亲手修改的那个药方药效最好,不过是半日的功夫,病人的烧就退了。” “太医们都说,只要能退烧,这条命基本就保住了。” 喜鹊一直都在伺候温舒窈,对于太医修改方子这件事,温舒窈亲力亲为,凡事都要过问几句,确保太医们的安全。 作为温舒窈的贴身侍女,喜鹊自然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司青听了这话,总算松了口气。 “这样就好……”司青拍着胸口道,“我还担心……咱们都要交代在这呢。” 喜鹊一听,立刻瞪了他一眼:“这话若是被嬷嬷听了去,仔细你的皮。” 闻言,司青背后一寒,连忙往四周张望,好在是齐嬷嬷始终伴随在温舒窈左右,分不出心神来这,他松了口气,拍了拍嘴:“我方才都是胡说八道,喜鹊姑娘可不要放在心上。” 喜鹊冷哼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 周院正研究出的这张治疗瘟疫的新药方十分管用,不过是短短时日,永城的瘟疫就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一些来不及救治的人无法下葬,只能全都堆在草垛上,一把火烧了。 这一日,永城漫天的火光。 可这一次,永城迎来的是曙光。 周岩看着眼前的一幕,泪水浸湿了眼眶。 “多谢王爷。”他一边哭,一边朝着谢景寒跪下。 “若非是王爷出手,整个永城……只怕都没有一个活人了。” 瘟疫的来势汹汹让他除了封城外再无其他举措,韦家挖密道的事,他也从禁军口中知晓了。 若是世家都如韦家一般挖了密道,只怕等不到城内粮草耗尽,城内的人就已经走光了,到时候瘟疫传到四方,传去京城,甚至整个大黎都有了瘟疫。 那他即便是死,也无法偿还这份罪过。 想到这,周岩又是一阵痛哭流涕。 谢景寒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在沉默片刻后,便道:“不必担心,周院正亲口所说,再过一月,瘟疫便会立刻在永城消失。” “若非是你控制得当,永城死伤的百姓绝不止这么点。”谢景寒将他搀扶起来,郑重地承诺了一句,“本王会替你向陛下请功,大黎缺的,正是你这样的官员。” 第327章恶有恶报 温以彤在临安府等了许久,都不曾等到自己梦境中的事情发生。 在她的梦境之中,永城粮草耗尽,城门被饿疯了的百姓冲破,大批染了瘟疫的百姓四处逃窜开来,他们成了难民,往京城逃去。 临安府因为应对及时,将难民拦在了城外,这些难民全都转头北上,于是,京城也沦陷了。 整个大黎都沦陷了,只有临安一片平静。 而等到周院正研究出治疗瘟疫的药方,也是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的时间,一场瘟疫,足以动摇大黎的国基。 北狄抓住这个机会,连续拿下了边关的两座城池。 谢景寒也因为得罪了世家,被刺杀后再无讯息,她想着,谢景寒应当是死了。 温以彤在临安待着,既是为了躲避瘟疫,同时与林嬷嬷汇合,同时也是因为临安是江南的中心,消息传得最快。 她若是想要得到谢景寒的消息,待在临安是最方便的。 “小姐。”林嬷嬷提着大包小包,快步走进了这处小院子。 她看着温以彤皱着眉头,心中便咯噔了一声。 当时她在码头瞧见温以彤与陈家人一并离开,又听闻陈家是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去的江南,她对温以彤失望无比。 ——这样一个临阵脱逃,甚至不敢去为母亲收尸的人,当真值得她保护吗? 可是温夫人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她对温夫人忠心耿耿,自然不愿让温夫人的遗愿落空,于是回了京城一趟,发觉温夫人并未被温舒窈挫骨扬灰,反倒是给了一副薄棺,让温夫人体面下葬后,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温以彤是温夫人放在手心中疼爱的女儿,温夫人为温以彤倾尽所有,甚至这条命,都为温以彤牺牲了。 然而温以彤对温夫人,反倒不如温舒窈这个仇人的女人。 温舒窈报完仇后,反倒还给温夫人下葬。 林嬷嬷心中复杂极了,但想到温夫人的遗愿,还是踏上了下江南的路途。 因着这一番耽搁,她正好与历经磨难的温以彤在临安府的码头相聚。 林嬷嬷现如今只想着完成温夫人的遗愿,她知道,温夫人一死,代表着前尘旧事已了,温舒窈再也不会追究温以彤了。 因此,只要温以彤安安分分的,便能平稳的度过这一生,她手中还有一些余钱,足够维持两人的温饱。 可是现在她看温以彤的模样,分明是不满足于此。 想到这,林嬷嬷心中咯噔了一声。 而在这时,温以彤留意到了林嬷嬷的到来。 她眼中满是期盼:“嬷嬷,今日城内可有什么消息?” 林嬷嬷知道,温以彤是想要问有关景王的消息。 直觉告诉她,温以彤贼心不死。 既然如此…… 林嬷嬷眼神一变,就看着温以彤说道:“的确是有一桩惊天的消息。” 一听这话,温以彤兴奋起来:“是什么?” “是有关景王的。”林嬷嬷顿了顿,对上温以彤期盼的视线,她一字一句道,“景王此刻在永城。” “我知道。”温以彤急切道,“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消息了?” 闻言,林嬷嬷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小姐,您还想听到什么消息?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您为何还要执迷不悟?”林嬷嬷劝道,“您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不好吗?” “您难道忘了,之前被那些水匪……” “我不要听!” 温以彤大声打断了林嬷嬷的话,她的眼眶已经泛红。 她就这样死死的盯着林嬷嬷:“嬷嬷!你明知道我想听见的不是这样的消息。” 见温以彤执拗的模样,林嬷嬷只能闭上了双眼。 “其实老奴所说的消息,您恐怕也不愿意听见。” 温以彤眼神冰冷:“到底是什么消息?” “永城瘟疫被解决了。”林嬷嬷声音平静,“您想看见的那一幕,恐怕是看不见了。” “什么?”温以彤声音尖锐,她站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嬷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可是瘟疫!” 林嬷嬷苦笑了一声:“如今城内城外都传遍了,您若是不信,不妨出去走走看看,定能发觉与老奴说的没有什么区别。” 闻言,温以彤闭上双眼,她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本该听见的是永城城破,瘟疫肆行,谢景寒被刺杀的事情。 可为何……为何瘟疫不仅没有肆行,反倒是被谢景寒解决了? 难道这都是温舒窈的缘故? 这样一想,温以彤心中便愈发愤怒了。 她宁可这个梦是假的,也不愿承认这是因为温舒窈的缘故而改变的。 林嬷嬷怜悯的看着温以彤,此刻的温以彤简直像是被鬼附身了。 林嬷嬷话还未说出口,便见温以彤神情狰狞道:“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嬷嬷!”她抓住林嬷嬷的衣袖,“我们再去打探打探,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他们为了稳定民心传出来的假消息!” 听着温以彤的话,林嬷嬷丧失了说话的力气。 她摆了摆手:“小姐,您若是出了这道门,我便不再管你了。” 闻言,温以彤愣住了:“你在说什么?母亲……” “夫人对您尽心尽力,费劲一切手段保住您的性命,老奴从京城千里迢迢赶了回来,为的也是保住您的性命!” 林嬷嬷咬牙切齿道:“我们尽心尽力保住你的性命,不是让你这么去糟蹋的!” “小姐!您若是再执迷不悟,老奴也只能离开了。”林嬷嬷闭上双眼,“老奴要替夫人换一处好点的地方,夫人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老奴要带她去那。” 听着这话,温以彤脸色大变。 她知道,林嬷嬷在心中是放弃自己了。 在权衡利弊后,温以彤闭上双眼:“我不走就是了,我只是……” “老奴知道您对大小姐耿耿于怀,可那都过去了,您如今再争,也争不过大小姐,反倒是会失去让夫人牺牲性命给您换来的安稳生活。” “就当老奴求您了!”林嬷嬷低声道,“安分些吧!” 温以彤抬起头,怔怔的看了林嬷嬷几眼,突然,她摇了摇头,不顾林嬷嬷的劝阻,冲出了院子。 而此刻的街坊,早已是议论起来永城的事。 温以彤的耳边充斥着对温舒窈的盛誉,他们夸温舒窈识大体,能力出众,哪怕是女子,但在永城的表现却不输男子,永城的世家纷纷对她言听计从。 她还听见了温舒窈被封赏的消息。 这一切的一切,分明是她同样经历过的,可结果却截然不同。 温以彤抬头看天,心中的痛苦与愤恨在这一瞬间席卷而来。 她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她说完这些话后,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温以彤双目呆滞,无论别人问什么,她都只有一个回答——“不该是这样的”。 ——温以彤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