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入帐,惹上疯批权臣逃不掉》 第158章 没什么好解释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59章 得尽快将她娶回来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0章 被拿捏得死死的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1章 幕后之人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2章 她要嫁去宰相府了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3章 宗羡抢亲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4章 金蝉脱壳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5章 声东击西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6章 她八百个心眼子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167章 你不是很爱季明意吗? 宗羡神情凝重起来。 范思远沉声继续道:“那北凉人潜伏在季家姐弟身边,就是要寻机会把季明哲带回北凉,拥立他夺回王位。” “之前季明哲失踪,正是这人把他带走的。原是怕北凉使团认出他的身份,泄露踪迹,谁知魏家的人半路掺和进来,一并将他们掳走了。” 宗羡冷笑:“我就知道!” 魏清绎装作是季明哲的救命恩人,想要博得明意的好感,让她以为他是个好人。 呵。好人? 姓魏的哪有什么好人。 不过好在,她也算聪明,没有轻信那病秧子。 “把那个北凉人带上来见我。” 不多时,阿泰被押了上来,狼狈地跪在宗羡面前。 宗羡靠在太师椅上,冷眼睨着他:“你将这些事告诉本官,就不怕我杀了你?” 阿泰抬起头,脸上带着伤痕:“大人若要杀我,早先便动手了。我愿吐露实情,便不惧一死,在下只求一件事。” “望大人保护我家殿下,莫让他落入北凉太子手中!” 宗羡神情淡漠:“你凭什么以为,本官会帮你们这群北凉人?他是北凉王室遗脉,于我大雍而言,本就是祸根。” 昔年起战事时,北凉汤王连屠边境三城,青山遍地埋忠骨。 凡大雍人,无人不痛恨北凉。 阿泰身子微微一震,咬牙道:“殿下无辜!如今北凉王残暴,太子更是心狠手辣。若是他们抓到殿下,定会斩草除根。只要殿下能活下来,日后若能执掌北凉,愿与大雍修好,永不起战事!” “这话,太重了,你做不了主。” 阿泰心中一急,脱口而出:“你不是很爱季明意吗?你就不能看在她的份上...” 宗羡眼眸微眯,直接冷声打断他:“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阿泰一时噎住。 他在北凉时,便听说过宗羡名号。 传闻此人不近女色,行事滴水不漏,无懈可击,政敌都拿他毫无办法。他以为,季明意会是个例外。 宗羡不为所动:“把他带下去。” 阿泰见他当真不肯出手相助,心头一急,连忙高声开口:“倘若大人肯帮这个忙,我愿奉上北凉边防兵马图!” 侍卫正要上前,就看见宗羡抬了下手,示意他们暂且止步。 宗羡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有诚意,本官可以考虑护下季明哲。” 阿泰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跟这位权臣谈判,压力实在太大。 阿泰被带下去后,范思远忍不住啧啧两声:“你可真会算计,空手套白狼,眼下连人影都找不到,倒是叫你白白得了北凉边防的兵马图。” 宗羡没出声。 距离季明意消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关于她的消息隔得越来越久,她跑得是越发远了,渐渐到了他手伸不到的地方。 他竟然感到了一丝无力。 范思远知道他心情不好,稍稍收了玩笑的口气,在他肩上拍了拍。 范思远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那个林薇薇入宫了,还被封了昭仪。当初庙会那件事,她也算主谋。如今一跃成了昭仪,倒是一步登天。” 宗羡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心思管。 入宫又如何,又不代表她从此就舒服了,宫里的水,可半点不比朝堂浅。 否则皇帝登基这么些年,也不会连半个子嗣都没有了。 ...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冬。 季明意裹上厚厚的斗篷,戴好帽兜,大半张脸都藏在柔软的毛领之下。 山间落了薄雪,路面湿滑寒凉,山路寂静,风雪簌簌落满枝桠。 季明哲渐渐走不动了,停下来,低头克制的闷咳了几声,她立刻驻足,替他拍了拍背。 她抬头望了眼台阶尽头那扇紧闭的木门,稍作沉吟,她小心扶着弟弟在阶下干净的石凳上坐好,温声叮嘱:“你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说罢,她拢紧斗篷,径自提裙拾阶而上,抬手拍门。 不多时,门扉被拉开一道缝隙,药童探出头来,见是她,顿时有些不耐。 “这一个月来了有七回了吧,早就跟你说过,神医正在闭关,不见外人,你等来年开春再来便是。你听不懂人话吗?” 季明意神情恳切:“我弟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求你帮个忙,通融通融,替我跟神医说一声,多少诊金我都愿意付!” “没有人能让神医破例,快回去吧!” 不等明意说话,木门再度重重关上。 季明意面露失落,指尖微微发僵,她抬手抹了一把脸,转身时,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石阶下的季明哲将这一切看得分明,他不忍看她这样,抬手扯她衣袖:“阿姐,别去求他们了,我不碍事的。” 明意重新露出一抹笑容:“没事,阿姐再想办法。” 从京都逃走后,他们一路往北,躲躲藏藏,不敢长久停留。 可就在某天夜里,季明哲忽然头痛发作,痛得满地打滚,连明意都查不出结症所在。 至此数日,季明哲隔三岔五就会发作,倘若不捆住他四肢,会痛得撞墙寻死。 明意不得不为弟弟停下脚步。 机缘巧合下,她听闻太行山深处隐居着一位神医,医术通神,便带着季明哲冒着风雪赶来。 谁料一连登门数次,都被药童挡在门外。 第168章 蛊毒 都说医者仁心,这般将人拒之门外,算什么神医? 明意不免心生怨怼。 可怨归怨,她不敢就此放弃。神医或许是她唯一的希望。 明意最后看了眼那扇门。既然软的不行,那她便只能来硬了的! 带着虚弱乏力的季明哲折返下山,回到临时落脚的别院安顿妥当。 月桂已经煮好热食,秀禾、秀桐亦从外面买了过冬的物资回来,有炭火、厚袄、存粮... 院子里还有两名半路收下的小厮,都是老实本分、手脚勤快的人,一路随他们北上,踏实可靠,将院里杂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路上并不算太平,明意也遇到了不少事,但总归都有惊无险。 这地方靠近北境,荒寒偏远,宗羡纵使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朝堂的触手也伸不到这片地方。 用了晚饭,明意嘱咐月桂照顾好明哲后,便带上其余人出门去了。 “你们一路跟我到现在,也是辛苦了。” 见她忽然说得这般郑重,秀桐、秀禾对视一眼,当即躬身表忠心:“跟着姑娘不辛苦!” 一开始她们只将明意当做普通的主顾,收钱办事,本分而已。可这些时日朝夕相处,明意待他们宽厚,不曾亏待过半分。 且明意为人良善,身上有说不出的魅力,几番患难走下来,她们真心把她当成主子了。 两名小厮也附和:“不辛苦不辛苦,姑娘待我们极好!” 明意点点头,正色道:“今晚我要上山,要你们帮我将神医绑过来,你们可愿意?” “当然愿意!” “姑娘吩咐,莫敢不从!” 四人齐齐应声。 他们早就不爽那所谓的神医了!不就是有个响亮的名头吗,摆什么架子?他们又不是付不起诊金! “那就走吧,趁夜进山。” ... 与此同时,另一批不速之客,也正沿着山径,朝神医住所而来,刀尖藏着凛冽杀意。 等明意一行人行至竹舍外,正要拍门,却不想,门一碰就开了。 院内黑漆漆一片,静得诡异。 明意正疑惑,秀桐忽然警觉地将她往后拉,朝漆黑的院内看去。 低声道:“不好,有血腥味!” 明意脸色一变,神医可不能出事! 秀桐转身说道:“姑娘,你别进去,我和秀禾先进去探一探情况。” 明意点点头:“你们千万担心,若是发现不对,立刻退出来,不可逞强。” “放心吧。姑娘先和他们躲起来,切勿出声。” 话音落,姐妹二人身姿一纵,悄无声息掠入院中。 明意带着两名小厮屏息藏在树丛中,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门内有人出来。 秀桐背着满脸血的老者快步而出,秀禾紧随其后,两人都没事。 见状,明意才算松了口气,“我们快撤!” 事态紧急,几人不敢多留,匆匆忙忙下了山,总算是有惊无险,回到了山下别院里。 秀桐将老者放到躺椅上,此人正是神医。 明意先给他倒了杯热茶,神医惊魂未定,接过来的手都是抖的。 神医瞧着得有六七十岁了,可头发竟然乌黑发亮,没有一丝白发。 好容易缓过神来,神医抬眸感激地看向明意几人,“多谢诸位救老夫一命,今日之恩,老夫感激不尽!” 明意问道:“不知神医是招惹了什么人?” 神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是天教派的人。老夫闭关就是为了躲避那帮人,没想到他们手段竟如此狠辣,幸好老夫人留了一手,设了不少杀人机关,此番也叫他们有来无回!师门不幸,就不多言了。” 明意便不再多问,她本来也不好奇。 神医躺了下去:“累死老夫了,让老夫先歇会儿。” 就在明意思索,如何开口请他医治弟弟时,月桂匆匆跑进来。 “姑娘不好了,小公子病又犯了!” 明意顾不上神医这边,连忙去了偏房。 只见季明哲双手抱头,满脸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明意心头一紧,喊来小厮将他扶去床榻上。 小厮已经很熟练了,一人按住他,一人拿布条将他四肢固定起来,防止他失控弄伤自己。 季明哲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阿姐,我好痛,我好难受...我想死。” 明意蹲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他被冷汗濡湿的额发,眼眶泛红,“阿哲,忍一忍,就当是为了我。” 她救过很多人的性命,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弟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却清亮的声音:“都让开,让老夫瞧瞧他。” 见神医来了,明意拭去眼泪,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季明哲已经疼得晕了过去,神医拿手撑开他眼皮,只一眼就察觉出了端倪。 “把他解开,衣服扒了,翻过来!”神医说道。 小厮立刻依言照做。 待少年衣衫尽数褪去,翻过身来,单薄苍白的脊背暴露在灯火之下。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平整的皮肤之下,竟盘踞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如同蛰伏的毒蟒,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脖颈的地方,诡异至极。 明意惊愕道:“这是什么?” 神医见多识广,说道:“是巫医的手段。” “巫医?!” 神医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背脊那条游走的黑线上:“他是中蛊了,并非寻常病痛,无药可治、无脉可诊。它藏于骨血之间,只会日夜啃噬经脉,发作一次,便深入骨髓一分。” “看他身上这条黑线,老夫估计他中蛊起码有三个月了,若是不尽快解蛊,他活不过十日。”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京都,季明哲失踪过一次,是谁下的黑手? 是北凉人,还是魏家的人? 明意唇瓣没了血色,喃喃问道:“不足十日...那要如何才能解蛊?” 第169章 误打误撞 医者治病治身,巫者害人治魂,明意用医术解巫咒,自然束手无策。 神医道:“解蛊,需找到下蛊之人,取母虫本源毒素,以毒攻毒,方能彻底拔除。” 明意闻言脸色微变,心头猛地沉了下去。 下蛊之人多半在京都,如此一来他们岂不是又要回去? 回去她尚且不惧,只要能救明哲,哪怕重回龙潭虎穴,她也心甘情愿。 可最难的是,此西山城距京都千里迢迢,路途遥远,没等赶回去,恐怕明哲在半路就撑不住了。 明意脸色灰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那必须有啊!”老者挑了挑眉,“老夫这神医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明意死寂的眼底瞬间有了光亮,当即朝老者跪下:“求神医救我弟弟!” 她膝盖还未触地,便被神医伸手稳稳托住。 “姑娘今夜救我一命,救命之恩,老夫自当报答,何须行此大礼。” “不过我的药箱还在山上,针具、秘药都在里面,少了这些可不行。” 明意立刻道:“我让人即刻上山取回!” 神医却轻轻摇头否决:“不急,明日一早老夫再随你们一块去,我那地方到处都是机关陷阱,没有我带路,你们多半是进不去的。” “放心吧,这孩子短时间内不会再发作。今夜好好歇息,明日老夫取来针药,再为他医治。” 明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多谢神医。” 神医正要出门去,忽然想起什么来,侧过身,带着几分疑惑开口:“对了,你们今夜怎么恰巧也在山上?” 闻言,明意尴尬地轻咳一声,“之前几番登门没见到神医,才想着今夜上山碰碰运气,没想到正好救下了神医。” “哦,原来如此。” 神医并未起疑。 明意松一口气,谁能想到,她本想强行把神医绑来,结果却误打误撞救下了神医。 而且听神医说,他那地方都是机关陷阱,幸好他们没有硬闯。明意长长吁出一口气。 虽然过程出现了偏差,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屋内烧着炭盆,暖融融的,丫鬟已经给昏迷的季明哲妥帖穿上衣裳,他仍在昏迷着,眉头紧蹙。 明意缓缓坐在弟弟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神思不自觉飘远,想到从前,想到京都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她拼尽全力逃离,远走西山城,本以为躲开了那座牢笼。可兜兜转转,明哲身上的蛊毒根源依旧留在京都。 为什么,明明离得远远的了,到头来,好像还是无法彻底摆脱。 明意抬手抹了下湿热的眼角,就这么静静守了弟弟一夜。 ... 漫漫长夜,远在京都的宗羡同样没歇息好。 他不可能睡好,索性从榻上起身,披了件外袍,径自往书房而去。 书房烛火被仆人提前点燃,宗羡走到案边,抬手挥退守在门外的侍从,独自落座。 可这书房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案角还放着她从前研墨用过的砚台,她娇气,心眼子又多,不愿做伺候人的活计,磨一会儿就要喊手酸。 他不准她走,她便蜷在临窗的梨花木榻上打瞌睡,一觉醒来,腮边压出一道红红的榻痕。 墙角那张古琴闲置许久,弦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尘。她讨厌学琴。 那琴她只碰过一回,还是很久以前,她有求于他,想出府去百香楼,才耐着性子好好学了片刻。 她最喜欢的事大约是看书,不过看的都是些杂书,正经书不看,他也懒得管。 宗羡不知不觉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书卷,落在一册《天下郡国山川图志》上,伸手抽了出来。 这是前朝编撰的舆地典籍,里面附有各地手绘山河地图,记载郡县关隘、山川物产。明意曾翻看过。 他将书摊开在烛下,一页页缓缓翻看。 翻到西陲那一页时,目光骤然顿住。 这一页的折痕远比其余书页更深更明显,边角微微起卷,一看便是被人反复翻看了许多次。 宗羡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折痕,眼底神色沉了下来。 季明意消失了足足三个月,他上次收到可能是她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种种迹象表面,她是往北走了。 可北方辽阔,地域复杂,连朝廷都难以完全管控,暗卫追查许久,线索断断续续,到最后竟直接断了。 “来人!” 暗卫立刻进来,拱手:“大人有何吩咐?” 宗羡直接撕下那页舆图纸,递了过去:“重点排查西陲这一带,记着,暗中搜查,切勿惊动官府。” “属下遵命!” “去吧。” 宗羡挥了挥手,待暗卫退下,他重新坐回案前。 昨日百草堂送来一封信,是仆人打扫明意寝居时在榻边瞧见的,见上面写着大人亲启,便送来了宗府。 他还不曾拆开看过。 她这回离去,竟还给他留了信... 第170章 互不相欠 宗羡伸手,将那封压在镇纸下的信件抽了出来。 他垂眸,沉默片刻,指尖捏住信封封口,缓缓拆开。 纸上字句缓缓映入眼帘: “大人,就此拜别。 留在你身侧的这些时日,我从无一刻真正自在。你给予我的种种,皆是凭你意愿强加于我,叫我痛苦不堪。 你我之间云泥殊途,我所求的平等与尊重,你终究给不起,亦无从共情。这般纠缠下去,不过是两相折磨,难有收场之日。 我只求携明哲寻一处安身之地,静度余生。恳请大人,不要再派人寻我,放我自由。 另有一事提醒大人,需当心一个名叫周虎的人,一旦发现此人的存在,当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自此一别,你我两清。 季明意拜上。” 宗羡一行行扫过,指节慢慢收紧,薄纸被攥出细密的折痕。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季明意,你我要怎么两清?” 他喉间发沉,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愠怒,心底又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走一块。 他直接将这封“诀别信”烧毁了。 - 夜色深沉,巷陌间的更鼓早已敲过三更。 这里住了几户人家,皆已熄灯睡下,唯有一家窗户还亮着。 “笃、笃、笃。” 披着蓑衣高大的男子立在门前,面庞隐在阴影中,抬手敲了三下门:“瑛娘,是我,周虎,把门开开。” 透过屋里微弱的烛光,观得女子从榻上起身走来,轻轻把门打开,放他进去。 这瑛娘是附近有名的“豆腐西施”,也是一名寡妇,周虎在锦衣卫当值,巡街时撞见她被地痞流氓骚扰,便出手解围,她便索性跟了他。 周虎抬手摘下沾着夜露的蓑衣,随手搭在门边木架上。烛光落下来,照清他的脸。 皮肤粗糙,是常年在外奔走风吹日晒磨出来的,轮廓却生得周正,浓眉阔鼻,下颌线条硬朗,乍一看神情沉肃,自带几分凶相。 周围邻居都怕他,一开始瑛娘也怕,小心侍奉着,但渐渐地,她发现他只是话少,并不凶。 每每夜里过来,总不忘捎上些小物件,有时是一包蜜饯,有时是一支珠花,衣架上那件质地雪白漂亮的狐毛斗篷,是他省下一半俸禄换来的。 他自己那身锦衣卫小旗的差服却洗得发白,舍不得置办件新的,瑛娘给他盛了碗姜汤后,便回身从箱笼里翻出一件青灰色棉马甲。 周虎抬起三角眼,看向她。 瑛娘有些不好意思:“天愈发冷了,大人早晚在外奔走,差服单薄,妾身便缝了件马甲御寒。料子不算上好,大人莫嫌弃。” “瑛娘替我穿上。” 瑛娘微微红着脸,“是。” 周虎伸展双臂,垂眸看她的脸,“怎么不见你穿那件斗篷?可是不喜欢?” 瑛娘忙摇头:“不,不是!瑛娘很喜欢,只是舍不得。” 周虎道:“我升了职,月俸涨了二两,往后不必这般省着。那件斗篷本就是给你御寒的,天冷只管拿出来穿。” 又自怀中取出一根银簪,替她簪上:“瑛娘,明日搬去我府上吧。” 这是肯给她名分了。瑛娘感激不已。 周虎:“我尚在为母戴孝,不便大办,我后院无人打理,瑛娘入府做我的侧室,往后家中大小事务便交给你打理,这一锭银子算是聘礼。” “妾身...多谢大人抬爱!” 周虎单手扶起她,郑重道:“瑛娘,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 ... 翌日,周虎去上衙,一名差役来到他跟前:“周虎,千户大人唤你过去一趟。” “我这就去。” 待周虎走远,两名抱臂倚在墙边的差役望着他,轻声议论起来。 “这周虎才进锦衣卫不到半年,便从小旗升到了正六品百户,看着一副闷葫芦的样子,没想到手段这么厉害。咱们熬了两三年,还困在小旗的位置动弹不得。” 另一人道:“他什么脏活累活都接,就他这股拼劲,升迁自然落到他头上。听闻他是马夫长出身,在马场里只管喂马看马,是个没品级的杂役。” “一个在草场喂马的,竟能爬到百户的位置,此人当真不简单!” 周虎对这些议论一无所知,他来到门外时,正碰见上峰恭送一人出来。 周虎余光瞥了眼那身极具辨识度的四爪蟒纹衣袍,心头猛地一震,立时低头退了一步。 锦衣卫千户脸上挂着热络谄媚的笑,躬身相送:“阁相慢走,您要的卷宗,下官稍后便派人送到文渊阁去。” 宗羡余光随意地从周虎身上掠过,并不在意。 周虎悄悄抬头,望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如炬,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激动。 送走那尊大佛后,千户便招手喊周虎过来,吩咐道:“阁相要取一份卷宗,此物属于机密,旁人我信不过,你办事一向稳妥,一会儿由你亲自跑一趟。” 周虎心头一振,躬身抱拳:“属下领命!”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山城。 神医正在给季明哲施针,明意在一旁打下手。 几番施针渡气过后,季明哲吐出一口黑血,脸色苍白不已,瞧着骇人,但背上那条诡异的黑线,总算是缩短了些。 神医将银针收好,缓缓道:“还需七七四十九日,续施针服药,方可彻底清除体内蛊毒。” 明意感激道:“多谢神医!” 神医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欣赏:“老夫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啊,我吗?”明意指了指自己。 “老夫的弟子都被天教派那帮畜生给杀了,如今我年岁已高,再从头慢慢教养一个,怕是来不及了,我看你也颇有悟性,底子难得,若是肯学,老夫可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 这种白捡的便宜,岂有不应的道理?明意当即欣喜地应下。 神医捋了捋长须,话锋一转,说起旧事:“说起天资卓绝之人,老夫早年还见过一位,乃是我故友的弟子。” “他年少便博览群书,过目不忘,聪明的不得了,只是性情古怪,好似天生没有七情六欲......” 第171章 原书男主 “没有七情六欲?”明意不由纳罕,“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在她看来,只有刚生下的婴儿是一张白纸,人只要活在世俗里,便不可能全无欲望。 神医道:“所以才说他古怪,旁人哭,他冷眼旁观,旁人笑,他亦无喜无悲,要我说,这样的人最适合遁入空门,省得出来祸害人。” 听得此话,明意莫名觉得耳熟,这番评价好像在哪听过一样,可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师父说他祸害人,莫非他做了什么恶事?” 神医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起来:“他十六岁时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后来就被逐出师门了。” 十六岁就杀人,还是同门师兄,的确骇人。 神医道:“虽说事出有因,是他的师兄嫉妒他天资,污他入狱在先,可他一言不合就痛下杀手,未免太过极端。你说是不是?” 明意深以为然,却又说道:“不过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或许内里还有外人无从知晓的隐情。他既背负人命官司,想来该是前程尽毁,一代天才就此陨落了?” “哪有这么简单,你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这句话?” 神医冷哼一声,“他如今可是...罢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话到半途,神医摆了摆手,不愿多谈下去。 明意见状,便也没有追问,不过可以猜到,神医后半段未尽的话语。 那人如今想必是混得风生水起,说不定还当上了大官,才叫神医如此忌讳。 明意莫名想起了宗羡,她离开时给他留了信,信中提醒他先下手为强,除掉男主周虎,也不知他看到没有。 她记得原书中,周虎游走各方势力之间,表面忠厚老实,实则圆滑狡诈,后来投靠平南王,跟着起兵造反,立下大功。 最后带兵查抄宗府,宗羡便是死在他手里。 虽说宗羡此人十分可恶,从未尊重过她,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庇护过她。 她不愿欠他恩情,只能以此作为回报,从此两不相欠。 不过,宗羡这人极其自负,他就算看到了她的提醒,只怕也未必放在心上。 神医见她神不思蜀,以为她是被他刚刚说的故事吓着了,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放宽心,这西山城他辈子都不会来的,因为他的师门就在此处。” 明意瞧了眼神医,打趣道:“师父留在这,莫不是在躲他?” 神医闻言,当即吹胡子瞪眼:“我岂会惧他一个毛头小子?不过是在这待惯了,懒得出去罢了。” “师父先前说的天教派是什么?” 神医面色沉了下来,解释道:“凡朝廷难以触及的地方,总会冒出些乌七八糟的教派。这天教派最为可恶,打着传道的名号,暗地里搜刮民脂民膏,残害了无数百姓。” 明意问道:“当地官府不管吗?” “管不了,那教主一句话,就能把你乌纱帽给摘了,谁敢管?” 明意惊讶:“这教主权利这么大?还能决定朝廷官员的去留?” “并非是教主的权利。只是他们多年经营,信众无数,足以左右地方舆论,谁若执意和天教派作对,他们便罗织罪状,找人往上递状诬告。只要一本参上去,朝廷难以查证,自然乌纱帽难保。” “久而久之,此地官员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官署三年一任,人人都只求自保,不愿惹上这桩麻烦。” 明意了然道:“难怪天教派如此猖狂。” 她忽然想到了汉末年间,那张角便是以传道为名创立太平道,地方官府无力管控,最后爆发黄巾起义。 倘若有人掌控了天教派,岂不是手握一股足以撼动一方的势力? 思及此,明意背后渗出一片冷汗,不敢往下想。 ... 文渊阁乃内阁办公之地,设于紫禁城午门之内的东南角,阁中分出数间值房,首辅独占一间,天下各处送来的奏章,都汇集于此,由阁臣写下票拟,呈递圣裁。 阁内静谧无声,唯有笔墨纸张摩挲的轻响。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通传:“大人,锦衣卫百户求见。” “让他进来。” 周虎提着一口气,入内之后,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至极。 “卑职周虎,参见阁相大人。卑职奉千户之命,来给大人送卷宗。” 听到“周虎”二字,宗羡执笔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他片刻。 周虎维持着拱手的姿势,视线落在鞋尖上,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宗羡将狼毫轻搁在笔山上,声音平静:“拿来吧。” 周虎上前两步,双手递到案前,立刻有一只修长的手接了过去。 耳边只听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本官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周虎心口骤然一热,一股难以按捺的激动翻涌上来。 “回大人,卑职从前在京营马场任马夫长。当年阁相那匹汗血烈马,便是卑职亲手牵到您面前的,那日有幸,亲眼见您驯马。” 宗羡指尖停在卷宗封皮,眉梢微抬,静静看着他:“原来是你。” 周虎一时按不住心底激荡,下意识抬眸:“大人还记得卑职!” 话音落,他才猛然惊觉失态,连忙垂首收敛神色,腰背绷得笔直。 无人知晓,那匹暴烈难驯的汗血马,早前是周虎耗费数月心血、日夜磨合,才堪堪驯服。 那日在马场,他牵马去给宗羡,心中尚且自负,以为自己已是极致。 没想到人外有人,宗羡比他厉害。 自此,宗羡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标杆。 他敬他、慕他,却也暗暗较劲,总想终有一日,能追上眼前人... 第172章 深藏不露 周虎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只剩一片恭谨肃穆,不露分毫。 宗羡看了他几眼,便收回目光,淡淡示意他退下。 “卑职告退!” 周虎走后,宗羡指尖轻叩扶手,若有所思。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一个从马夫爬到锦衣卫百户的人,是有些本事,但还不足以让他放在眼里。 比起周虎,更让他好奇的是,季明意为何会知道有周虎这个人? 还特意让他提防他,说得那般严重。一个周虎,有何分量让她同他两清? 宗羡抬眸:“来人。” “属下在。” 宗羡道:“查一下刚才那个周百户,我要事无巨细!” “是!” ... 第二日,暗卫办事效率极快,迈进水榭书房,将周虎的一概资料呈上来。 宗羡目光扫过周虎的资料。 此人是家仆出身,家中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姊妹,只有一个刚纳进门的小妾,还有一匹爱马。 唯一的贵人是他主家,也就是他现在的上峰孙千户,凭驯马的本事被孙千户赏识提拔,一路做到锦衣卫百户。 不近酒色,不涉足勾栏,平日常闲暇都耗在马场打理马匹、打磨蹄铁。 履历干净,平日往来之人极少,从不掺和党争。 宗羡眸色微沉。 范思远正好也在,他疑惑道:“你查这个小小的百户作甚?” 宗羡没回答,把资料递给他,“你觉得此人如何?” 范思远以为他这是赏识对方,便接过来仔细瞧了瞧,片刻后摸着下巴说道: “寻常底层出身之人,但凡得势,多半会贪慕享乐、四处钻营。可周虎却截然相反,要么是他当真本性如此干净,要么是他藏得够深。总之,这人可不简单,将来是能干大事的。” 说罢,抬眼看向宗羡,好奇道:“怎么,你要用他?” 宗羡却不说了,薄唇轻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范思远觉得他神神秘秘的,看这样子也不像是赏识那个周虎,正要问些什么,宗羡便转移了话题,谈起别的事情。 等谈完正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范思远正打算离开,抬眼一望松鹤园,庭院寂寂,四下冷冷清清,干脆厚着脸皮留下陪他用膳。 宗羡抬眸看他一眼,没有拒绝,只吩咐一旁侍立的下人添一副碗筷。 不多时,几样清淡小菜与一盅汤羹端上石桌。 两人安静落座,范思远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道:“方才说的周虎,你还没跟我讲清楚,既然不是打算提拔,为何特意派人深挖他底细?” 宗羡持箸的手微顿,淡淡开口:“有人提醒我,此人要多加提防。” “谁?” “季明意。” “......” 范思远道:“那她看人还挺准的。那个周虎深藏不露,是该当心些,不如调到你眼皮子底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 “对了,你已经拿到北凉边防兵马图了,那个北凉人呢,你打算如何处置?” 宗羡道:“先留着。” 范思远“啧”了一声:“你就是心软。不过我得提醒你,别叫人发现了,否则一个勾结外邦的罪名落下来,就够你麻烦的了。” “我心里有数。” 范思远翻了白眼,嘀咕道:“你有数个屁。” 留着阿泰,绝非明智之举,倘若放在从前,宗羡一旦榨干了阿泰的价值,早就毁尸灭迹了。 都是因为季明意,他行事才多了几分牵绊,不再一味杀伐果决。 在此之前,范思远从未想过,一个女人会对宗羡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连范思远也不知,这是会好事,还是坏事。 - 一晃两年过去。 朝堂波诡云谲,几番倾轧更迭,魏炤罢相,皇帝下诏废除宰相制度,延续千年的相权一朝落幕。 原本只供皇帝参详文书的内阁,地位陡然抬升。宗羡以内阁首辅之身,成为当朝举足轻重的辅政大臣,兼握兵权与监察之权。 朝野之中,权柄一时无两。 时隔半年,北凉边境动荡再起。战事初起,西山城作为边境咽喉重镇,瞬间成了朝野目光汇聚之地。 朝廷下旨,命宗羡前往西山城巡查防务,整顿军备。 临行安排,宗羡令周虎先行,带一队锦衣卫提前出发,赶赴西山城,先行扫清沿途隐患。 宗羡自己则带着大部队,延后几日启程。 旁人都道这是重用,将探路的要紧差事交给他。可周虎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差事看着是委以重任,分明是防着他,不让他参与核心议事。 两年间,周虎调到宗羡手下听用,只升了一级,做到锦衣卫千户。 从最开始被偶像器重的兴奋雀跃,渐渐凉透。 他自认本事、心性都不输旁人,不明白为何宗羡只将他放在中等位置,不肯真正委以重任。 “周大人,前面就是西山城了!”一名锦衣卫小旗骑着马,指着远处。 周虎回过神,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抬眼望向远处依山矗立的城池。 灰黄的长风掠过旷野,卷起细碎沙石,西山城的城墙在落日下泛着沉暗的铁色。 他抬手按住马鞍边悬挂的马刀:“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入城。先接管城门稽查,清查城内可疑细作,等候阁相大军到来!” 残阳垂落,旷野萧瑟,通往西山城的官道两侧荒林密布,死寂得有些反常。 周虎心底刚升起一丝警惕,林间骤然破空声大作。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埋伏!” 随行锦衣卫仓促应战,可天教派人数众多,且皆是亡命之徒,缠斗片刻,随行锦衣卫接连负伤倒地。 周虎以一敌十,肩头不慎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衣襟,体力渐渐不支,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他望见林道另一侧的山坡上,悄然立着一道纤细的素衣身影..... 第173章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他不知她是谁,只看清那人静静立在高处,像一尊高高在上的菩萨像。 不,菩萨尚有怜悯之心,她可没有。 眼神冷冷清清的,好似置身之外的看客,平静地俯瞰这场血肉横飞的厮杀。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山坡上那道淡漠的剪影,就此刻进周虎心底。 天教派教众不是没看见季明意,但他们无所谓,而且锦衣卫援兵赶来了,他们也顾不上她,纷纷撤走了。 “姑娘,看这些人的穿着,好像是朝廷的人!”秀桐惊讶道。 秀禾有些不忍心:“姑娘,好像还有活着的,要不要救呀?” 明意神情凝重:“别多管闲事,我们快走吧。” 三人迅速隐入林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马蹄声急促由远及近。 “哪位是周大人?周大人可还活着?!” 赶来的是西山城官署的人,他们原是在半山腰接应,听到厮杀声才急忙赶来。 周虎靠着一棵枯树,肩头伤口还在汩汩渗血,手中长刀牢牢拄在地上。 听见呼喊,他抬眼,哑声道:“我便是周虎。” 为首将领赶忙奔过来,惊呼:“周大人,你没事吧!” “我们刚刚中了埋伏。”周虎脸色苍白道。 将领一拍大腿,神情夸张道:“定是天教派那群亡命之徒,他们常在这一带山林出没劫掠,没想到胆子大到敢袭击官差!我回头定上报都督,把他们都抓起来!诶,周大人...” 周虎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他和几名重伤的锦衣卫被护送至城内。 周虎伤得太重,这大夫知他身份贵重,怕治不好掉脑袋,干脆说葫芦巷有一户人家,住着神医的亲传弟子,医术远胜自己。 将领闻言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人忘了!当即派人去趟葫芦巷请人。 ... 不知过了多久,周虎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朦胧光影里,撞入眼底的正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又是她。 周虎甩了下脑袋,努力把眼睛睁大,待他看清明意的面貌,忽然心头一震! 明意见他醒了,转头对旁边的将领说:“他伤及经脉,短期内不可用内力,否则旧伤复发,手臂怕是要废。” 嘱咐完后,明意便提着药箱走了。 秦忠转过身来,恭敬道:“周大人,你醒了。” 周虎这才收回目光,问道:“方才那名女子...是什么人?” 秦忠见他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便以为他是动了旖旎心思,毕竟那“宋怜”的确生得貌美如花。 遂答道:“那是神医的弟子,名唤宋怜。” 紧接着,又提醒一句,“她一年前救过我家都督性命,都督便认她为义女了。” 这便是在告诉周虎,宋怜身后有人,不可轻薄。 周虎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他对那女子万万没有那种心思,也不敢有。 只可惜他的手下俱受了重伤,眼下没有能差遣出去的人。 倘若还有可用之人,他定会立刻派人赶回,禀报宗羡发现她的消息,也算立了大功。 周虎压下心底的念头,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向官差颔首:“知晓了。劳烦替我多谢宋姑娘施救。” ... 葫芦巷。 月桂见明意一回来就开始收拾细软,不由惊了惊,赶忙问:“姑娘这是作甚?” 明意头也没抬,将药瓶一一裹好放进药箱,低声道:“我们在西山城逗留得足够久了,眼下前线又有战事,这里已经不是个安稳地。” “方才去医治那名锦衣卫千户,他瞧我的眼神不对,怕是认出我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今夜就动身离开。” 太突然了。 月桂愣愣的:“那我们要往何处去?” “先离开西山地界,找一处僻静的小镇避风头。” 月桂想劝她:“姑娘,都两年了,过去了这么久,二爷想必已经放下了。” “再说,现在这世道乱得很,在西山城好歹有汪都督护着咱,要是去了别的地方,不一定有这儿安全。姑娘莫急,他不是还没来么?” 明意收拾包袱的动作顿了一下,慢慢冷静下来。 西山城离京都山高水远,这两年她断断续续听过不少宗羡的消息,知道他如今位极人臣,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了。 他就如原书里写的那般,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的那条康庄大道。 可正因他手中权柄已经到了顶峰,抬手之间便能轻易碾碎她,这份认知,才更让明意心生惧意。 这时,神医推门走了进来。 见她竟然在收拾包袱,愣了一愣,问道:“丫头,你这是要准备上哪去?现在城内戒严,可不能出去乱跑。” “戒严?” 神医点头:“是啊,好像是在抓北凉细作,城门也封了,别说是你,老夫都出不去。” 明意心头一沉,她想到了明哲的身份,到底是不敢轻举妄动。 要是他北凉人的身份暴露,别说逃走,顷刻间就会入狱,连汪都督也未必能保全他们。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起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平静,轻声问道:“为何突然大肆搜捕北凉细作?” “听闻天教派袭击了朝廷派来的人,官府顺着线索追查,怀疑有北凉细作混入西山境内,都督便下令紧闭城门,全城盘查。” 真不是时候。 明意无法,只得坐了回去,忽然想起什么,当即站起身:“阿哲不是去还书吗,怎么还没回来?” 第174章 好言难劝该死鬼 月桂脸色一变,慌忙道:“算算时辰早该折返了,莫不是路上撞上巡逻的官差?眼下全城盘查,到处都在搜北凉细作!” 神医不明白两人慌什么:“那小子又不是北凉细作,能有什么事?许路上人多耽搁,一会儿就回了。” 明意哪里还坐得住,抓起墙角的斗笠便要往外走:“我出去寻他!” 月桂也立刻跟上,急声道:“我也去!” 明意叫上其他人也立刻出去寻人。 “老夫年纪大了,就不跟你们折腾了。”神医只当她太在意弟弟,没有多想,自顾自躺在藤椅上纳凉。 才出了巷口,便看到一行官兵走来,月桂瞧见了熟人,忙唤了声:“罗大哥!” 罗峰见是月桂,眼眸一亮,快步朝他走去:“月桂姑娘,怎么了,这般着急?” 月桂道:“罗大哥,我家小公子出门至今未归,我们都寻不到他!” 罗峰想到眼下全城戒严,神色不由凝重起来,问道:“你们可知他去了哪些地方?” 明意扶着斗笠,声音平稳:“一个时辰前,他去书肆还书,但我们方才过去看过,人并不在那里。” 罗峰皱眉,侧头对身后两名兵丁吩咐一句,又转头看向二人:“城门刚封,街上到处设卡盘查。你们先别慌,我带人顺着书肆周边找找。那孩子模样我记得,若是撞见,我便把他送回去。” 明意微微颔首:“劳烦罗大哥费心。” 罗峰摆了摆手:“宋姑娘是都督认下的义女,眼下都督人在前线,顾及不到你们,这点忙我理应帮。你二人不宜在外久留,先回去等吧!” 眼下戒严,她们姑娘家的确不好在外头乱晃,罗峰是巡城守备,有他帮忙,明意稍稍安心些,便回去等着了。 不料这一等,竟等到了第二日。 罗峰一早便出现在院子外,只他一人,并不见季明哲身影。 他说道:“昨日蒋副将抓了很多人,宋小兄弟想来是归家途中被误伤了,我早前和他起过争执,一早派人过去交涉,他知道是我,便故意卡着,不肯松口放人。” 明意知道此人,这蒋副将是个关系户。 姓蒋的,背景自然不简单,便是汪都督的情面,他也时常不买账。 罗峰宽慰道:“不过别担心,姓蒋的虽蛮横无理,却不敢弄出人命,想来找不到证据,过几日就放人了。” 明意哪里放得下心,坚持道:“劳烦你带我去见蒋副将。” 罗峰犹豫了会儿,到底是带她去了。 可到了那副将的地盘,却是根本连人都见不着,只推说副将正在忙,不便见客。 可明意分明听见营帐里推杯换盏、说笑嬉闹的声音,哪里有半点公务在身的样子。 守营士兵态度敷衍:“罗守备,实在对不住,将军有令,今日不见外人。二位还是先回去吧。” 见不到弟弟,明意如何能回去。 就在这时,营帐里有人出来,明意抬眼一瞧,正是昨日她医治的男子。 两人目光相对,男子朝她走来,拱手一礼,态度还算客气:“宋姑娘。” 明意还不知他名姓,男子便自报家门:“在下乃锦衣卫千户,周虎。” “周虎”二字一出,明意瞳孔微微一缩。 竟是原书男主! 她当初明明在信中提醒过宗羡,要提前将此人铲除,可周虎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罢了,就知道宗羡自负,不可能听进她的劝告!好言难劝该死鬼。 明意迅速镇定下来,微微屈膝:“周大人。” 周虎目光扫过她的脸,又看向一旁神色窘迫的罗峰,开口问道:“宋姑娘来此,是有什么事?” 眼前人只怕是唯一能帮她的人了,但愿他没有计较昨日的事。 明意开口求他相助,周虎听完略一沉吟,缓缓点头:“姑娘稍等,我进去试试帮姑娘说说情。” 他进去不过片刻,便掀开帐帘走了出来,“成了,将军答应放人。” 明意面色一喜,再次朝周虎屈膝:“多谢周大人!” “姑娘客气。”周虎侧过头,点了一名小将吩咐道,“你且带宋姑娘去关押犯人的地方,将那少年带出来。” 那小将抱拳应下,对明意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吧!” 明意面色焦灼,即刻走了。 周虎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眸色幽深,不知在思考什么。 ... 一路穿过连片营房,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霉味。 不多时便到了关押人犯的牢棚,隔着木栏,明意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角落的季明哲。 “阿哲!” 季明哲猛地抬眼,看见她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阿姐!” 他人没事,只是衣衫脏了些。 一旁负责看守的士兵上前,打开牢门的木锁,里面还关着十几人,见有人被释放,当即有人大声抱怨:“凭什么他能走啊!” “莫不是这小美人到将军榻上滚一遭,才换来开恩的机会?” 都是市井混子,满口污言秽语,罗峰听得怒火上涌,厉声呵斥:“闭嘴!想死不成?!” 那伙人被这一声呵斥震慑,这才缩着脑袋收敛了。 季明哲恶狠狠瞪着那些人,记住了他们的模样,明意倒是不怎么在意,拉着他迅速离开此地。 出到大牢外的空地上,一眼便看见了一身锦缎劲装的周虎,他并没有先行离开,似乎是特意在此等候。 周虎目光落在姐弟二人身上,道:“人平安就好。” 明意客气道:“今日多亏周大人出手相助,军营重地不好久留,我们先行告辞。” 说罢她便牵着季明哲的手腕,带着他自周虎身侧走过。 却不想身后的周虎忽然高声说了句:“宋姑娘,今日我助你,还望日后姑娘能在宗相面前,替在下美言几句!” 这话一出,明意身形微僵,背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 第175章 喊义父! 明意脸色有些发白,周虎果然认得她! 明意没有回头,季明哲却猛地转头,目光直直盯住周虎。 周虎一愣,这少年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神竟有这般慑人的冷意?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骤然传来。 “怜儿!” 明意微微一怔,侧过头,只见一身戎装的汪都督正大步流星走来。 汪都督五十有四,鬓间虽掺了些许白发,身姿依旧挺拔,意气风发,一派浩然正气。 没等明意反应过来,汪都督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轻轻揽住,抱着她原地转了一圈,活像个慈爱的老父亲。 “汪都督。”明意眨了眨眼,她还有些不习惯这么亲近。 汪都督拍了拍她的肩,笑道:“又忘了?喊义父!” 明意乖乖唤了声义父。 汪都督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目光看向姐弟二人,微微蹙眉:“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旁边的罗峰拱手回答:“回都督,是宋小兄弟被蒋副将当嫌犯扣下了。” 汪都督闻言,当即露出不悦之色。蒋副将的德性他也清楚,定是趁他不在为虎作伥了。 沉声问:“蒋福海现下在哪?” 罗峰便指了指不远处的营帐。 汪都督先侧头对明意说:“丫头,你且看着,义父给你做主去!” 说罢,汪都督大步踏入营帐,帐内的动静戛然而止,不多时,蒋副将被人一脚踹了出来,摔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 众人见状,不由忍俊不禁,连明意唇角也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快意的笑容。 眼下正值边地戒备之时,命令禁止将士饮酒作乐。蒋副将此番正好被抓了现行,汪都督直接军法处置,下手毫不留情。 收拾完姓蒋的,汪都督才注意到旁边一身锦衣卫穿着的周虎。 “你是...?” 周虎拱手:“下官锦衣卫千户周虎,参见汪都督。” 汪印这才想起朝廷派人来巡边的事。 这里没她的事了,明意正打算离开,岂料汪印又叫住她:“怜儿,晚上来总督府吃饭。” 明意应了声好。 汪印:“罗峰,送怜儿回去,一会儿来找我。” 罗峰:“是,都督。” ... 回到葫芦巷后,神医见明意表情不对,便从躺椅上坐起来,关切道:“丫头,这是怎的了?” “没什么。” 明意调整好情绪,月桂说得对,她总不能一直逃下去。逃到另一个地方,焉知是龙潭还是虎穴。 在西山城,她好歹有义父罩着,还有神医徒弟的身份,连天教派都要给她三分薄面。 她不再是当初无依无靠、可以任人揉搓拿捏的孤女了。 况且这里山高皇帝远,就算周虎认出她了,也不敢光明正大绑她回去不是? 不过,还是不得不防。 明意看向神医,“师父,咱们搬去山上住吧!” 另一边。 苍茫官道之上,青黑底色的仪仗大旗迎风猎猎作响,车马绵延数里,肃杀又庄重。 宗羡奉旨巡边,麾下随行官吏、护卫亲兵列队而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一路向北境西陲进发。 这一行跋涉月余,终于抵达西山城外。 西山城城门大开,街边百姓早早听见动静,纷纷挤到路边,踮脚朝着官道尽头眺望。 远处地平线上,先是扬起滚滚黄尘,隐约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像是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慢慢清晰。 青黑大旗迎风起伏,长长的队伍像一条巨蟒,从天际那头缓缓游来,乌泱泱看不到尽头。 倚仗入城,披甲兵士步履齐整,夹护着中间的车驾。 街边挤着看热闹的人群,有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彩线绣毬。 小姑娘看得入神,手一松,绣毬咕噜噜滚出去,直直落到仪仗行进的路中央。 她心里一急,迈出小短腿冲出去捡。 走在前头的周虎见状,猛地勒紧缰绳,堪堪停住,差一点便碾到孩童。他眉头紧紧蹙起,目光冷沉沉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姑娘猝不及防被这战马嘶鸣与冷厉眼神一吓,当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周遭的百姓吓得大气不敢出——冲撞钦差仪仗,可不是小事。 恰在此刻,一阵风拂过,半掩的车帘轻轻掀开一角。 周虎正要下令,叫身旁锦衣卫将这小姑娘拖下去,马车内已然传来男子低沉平静的语调: “让她过来。” 周虎微怔,却不敢违逆,当即翻身下马,上前将仍在哭泣不止的小女孩引至车驾旁。 小女孩抱着手里的绣毬,身子瑟瑟发抖,战战兢兢抬眼望去。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掀开马车帘子,男子静静打量她片刻,面色温和地询问道,“你头上的绒花,是从哪得来的?” 一旁的周虎听言,才注意到小女孩头上精致的绒花,倒是与她这一身粗布麻衣很不相符。 小女孩只觉得问话的男人长得好好看,声音也好温柔,她勉强止住了哭声,小声道:“是大姐姐给我的。” 男人神色看不出喜怒,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想不想坐上来?” 周虎正想说这不合规矩,可话到嘴边,瞥见车内人淡漠的神色,终究硬生生将话咽回腹中。 小女孩被抱了上去,倚仗继续沿街前行,往总督府方向而去。 宽大的马车内,小女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四处打量车内陈设。 宗羡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元宝,托在掌心,轻声问她:“认得这是什么吗?” 小女孩眼睛一亮:“金子!” 宗羡唇角浮起浅浅笑意,缓缓开口:“我拿这块金子,换你头上那朵绒花,可好?” 小女孩有些犹豫:“可是...我还要还回去的...” 她话音未落,便敏锐察觉到,眼前这人方才还温和的神色骤然一冷,仿佛春日暖湖瞬间冻上一层寒冰。 小女孩心头一颤,脸色霎时发白,连忙用力点头应下。 第176章 故人 宗羡从她手里拿过那只漂亮的绒花,这才含笑摸了摸她脑袋,道:“真乖。” 小女孩痴痴愣愣看着他,好似方才那慑人胆寒的模样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宗羡又问了她几句话,因他态度温和,又生得极好,小女孩很快就把方才心头那点惊惧抛到脑后,天真烂漫地一一答话。 “怜儿姐姐对我们都很好,她还请教书先生教我们读书认字。我阿婆都只给弟弟上学堂,还叫我赔钱货,原先还要把我卖到别处去。” “是怜怜姐姐收留了我。与我一起的还有春喜、二丫、来娣......我们都在总督府后面的宅子里,平日跟着三娘学女红,跟怜儿姐姐认草药,空闲时还教我们简单的算数......” 小女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怜儿姐姐说,我们不必只靠着针线过日子,多学些本事,往后才能自己做主,还说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条出路。” 男人静静听着,指尖捻着那朵绒花,并不出声。 虽说她在西山城的事,他大多都清楚,但从一个稚童嘴里听到关于她的事,感受全然不同。 密报上只有冰冷的文字,写她收留孤女、开设学舍诸事,可这孩童口中鲜活温热的描述,一下子将那女子的模样推到眼前。 两年了,她抛弃一切离开他,就是在做这些事? 她怎么时时刻刻都在关心一些不相干的人? 周虎骑马走在外面,同样也将小女孩这番话听了进去,心里却嗤笑几分天真。 季明意收留孤女,教她们读书、识草药、学女红,已经是惊世骇俗的事,竟然还说什么女子不必嫁人的鬼话。 本朝虽无律法明文强制定罪,但女子若年过二十尚且未嫁,将征收五倍人头税,大多人家都顶不住如此高额的税赋。 且有些地方乡规、里甲管束极严。若是父母不安排婚配,地方官则可以强制婚配,就算使些银子,也只得宽限个一年半载。 到时候官府配个四五十的秃头老汉,或是身有残缺的男人,或是动辄家暴妻子的畜生,那才是毁了一生。 这倒也罢了,只说季明意自己,教这些小姑娘悖离世俗规矩,也不怕将来惹出大祸。 “诶呀不说了,时辰不早了,一会儿三娘找不着我该着急了!” 春芽想下车去。 仪仗恰好便停在了总督府外。 宗羡将春芽放了下去,这才去见迎面走来的汪都督,拱手道:“后生见过汪都督。” 汪印原以为他是一个人,不曾想他竟抱了个小丫头下来,愣了一愣。 宗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春芽抱着绣毬,已经一蹦一跳跑远了。 他收回目光,随口淡淡解释一句:“路上瞧见的,觉得有趣,便带她坐了一圈车。” 汪印闻言心底诧异。 他原以为宗羡如今位极人臣,多多少少都带着傲气,没曾想他还有如此亲和的一面,也不知是突然起了兴致,还是装模作样。 汪印心中暗自掂量,面上却不露半分心思,抬手做出相邀的姿态,朗声笑道:“你一路跋涉辛苦,府中早已备好清茶,快请入内歇息。” 二人算是旧识。 当年赵王谋反,汪印领兵前去平叛,宗羡亦身在军中。 彼时他已是翰林大学士,天子近臣,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润,比如今这一身沉冷肃穆的模样顺眼得多。 一晃多年,当年那个尚带几分少年意气的文臣,如今已是手握权柄、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内阁首辅。汪印侧头看了身旁宗羡一眼,心底暗自感慨。 宗羡同他一道踏入总督府大门:“叨扰汪都督了。” 汪印侧身引着宗羡往正厅走,边走边道:“西北荒寒,不比京城繁华,你暂且将就几日。” 西北多黄沙,总督府虽占地开阔,却远不及京都官宅那般奢华富丽。 武将本就不爱讲究,庭院之中没栽多少花木。 空地光秃秃的,风一吹便扬起细沙。 周虎跟在队伍末尾入府,他初到此地时还很不适应。京都的官署宅院,处处是假山流水、花木掩映,哪像这里,满眼粗粝苍茫。 他倒不是吃不得苦,只是这两年追随宗羡,一路升迁,也实实在在享受到了身居高位带来的好处,舒服惯了。 进了正厅,周虎悄悄抬眼觑了觑宗羡的脸色,却没瞧出什么来。 周虎很快收回目光,敛了心神,安静站在一旁。 人人畏惧宗羡,汪印却不怕,话语里有几分不客气:“宗相身居中枢,落笔一张纸,便能决定边关将士饷银多寡。这几日在府中,还望多多体察我们这边的难处。” 他心中积压已久,朝廷屡次克扣西北军饷,底下兵士衣食都捉襟见肘,这笔账,汪印免不了算在内阁头上。 “你可知,户部拨下的饷银,十万两出京,到我西北兵士手中,不足七成?” “内阁批文削减西北年例,将士们寒冬无棉衣,月饷一拖再拖。不少人一家老小,全靠这点军饷活命。这桩桩件件,底下兵士怨声载道。你们在京都是舒服了,便是这样对待替你们上阵杀敌的将士?!” 汪印一身威势,已经吓得堂中其他人脸色发白,皆低下了头。 宗羡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地解释道:“都督一腔体恤将士之心,我明白。只是国库近年空虚,江南连年灾荒,各处都要支银。饷银转运途中,官吏层层盘剥、虚报空饷,这积弊,才是病根。” “本官此番来西北,便是来彻查此事。” 汪印重重冷哼一声,只当是漂亮场面话,正要出言驳斥。 却见宗羡缓缓放下茶盏,身子微微转向他,态度诚恳开口:“我此番前来,便是带了粮草与补饷,先行发放给营中将士,解燃眉之急。” 原本到了嘴边的诘责,一时顿住。他原以为宗羡只是空口许诺,没想到竟直接携粮银而来。 汪印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既然大人有心整顿边弊、体恤兵卒,是我方才急躁唐突了。今晚我在府中备下薄宴,略尽东道之礼,还请宗相赏光赴宴。” “多谢都督好意,晚宴便不必了。” 宗羡开口道:“此番入城,我需先去拜访一位故人。” 第177章 他已经来了 “三娘,你看我拿什么回来了,是金子......啊!” 春芽喜滋滋跑进院子,话音未落,就看见季明意也在,顿时吓住,双手一把捂住嘴巴。 陆三娘正从屋里端了解暑的乌梅汤出来,轻斥道:“你这丫头,又捡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回来了?” 陆三娘是这宅院的主人,别看生得温婉秀气,实则性子很是强势,否则也不会干出把自己的丈夫送去坐牢的事来。 在这个时代,妻子告发丈夫,不管缘由如何,妻子都要先坐半年牢。 陆三娘照样硬着头皮做了,而且还真被她做成了,她男人获罪三年,又在狱中染了痨病,死了。 也正因这件事,陆三娘在西山城名声不大好,即便是寡居,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男子敢上门招惹,女人亦大多避着她。 但明意不在意那些闲话,她时常来陆三娘这走动,两人颇为投契,她也知晓陆三娘告发丈夫的内情。 原是那男人不但嗜赌,还家暴,一次赌输了家底,竟趁陆三娘不备,抱走尚且发着高热的亲生女儿拿去抵押。 孩子耽误了医治,还没等送回家,人就没了。 真是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那畜生死讯传回来的那日,明意陪陆三娘喝了许多酒,见她又哭又笑,只觉悲哀。 这会儿,见春芽支支吾吾,陆三娘眉头一拧,怕她在外头惹祸,凶她:“什么金子银子,你是不是又偷东西了?!” “没有,春芽没有偷东西!!” 陆三娘不信,抄起墙边的扫帚就要打她。 春芽慌忙躲到了明意身后,明意伸手拦住三娘,“好了三娘,你总得听她把话说完。” 陆三娘这才放下扫帚,没好气地指着春芽:“不打你,站过来老实交代!” 春芽委屈巴巴地从明意身后出来,将揣了一路的金元宝递过去,嘴上飞快说道:“是一个大叔叔给我的!我没偷!” 金元宝在日光下晃得人眼一花。 陆三娘定睛一看,当即又是勃然大怒:“胡说八道!还敢编谎话哄我,看我不打死你!” 明意伸手按住陆三娘的胳膊,“三娘。” 她心里清楚,陆三娘此刻发怒,不是疑心春芽偷盗,而是怕她小小年纪被不知什么居心的坏人哄骗了去。 明意按住陆三娘后,便蹲在哭哭啼啼的春芽面前,拿帕子擦了擦眼泪,温声问她:“春芽,这个金元宝到底是怎么来的?” 春芽抽抽噎噎,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说了,一听对方是看上那朵白梅绒花才用金元宝换的,明意当即脸色一变。 春芽以为她生气了,连忙道歉:“怜儿姐姐,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给的绒花换金子......” 明意见她一副自责惶恐的模样,方才敛了心神,笑道:“无妨,那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说来你还捡了大便宜呢!” 春芽见她并不责怪自己,怔怔道:“是吗?” 陆三娘眉头紧蹙,问道:“你说那个大官人是去了总督府?” 春芽点点头:“是呀!阵仗可大了!都督都亲自出来迎接,我还听他们称他什么宗相。” 陆三娘神情也是一变,她扭头看了眼明意,见她脸色已隐隐泛白,便寻了个由头支走春芽,让她先回偏房去。 也就是那日陪陆三娘吃酒,明意喝得多了,就将自己的事也通通说给陆三娘听。 这西山城里,也就陆三娘知晓明意经历过什么,都是苦命的人,不免惺惺相惜。 那金元宝仍放在桌上,金光沉厚,和这简陋朴素的二进小院格格不入,静静摆在那里。 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那个人已经来了。 陆三娘看着明意,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宽慰:“他未必就知道是你,兴许只是巧合罢了。” 话是这样说,可彼此都清楚,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明意已缓过神来,闻言只是扯唇笑了一笑,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那只绒花是他送的,他定然认得出来。 说到这株绒花,当年她连夜动身逃离京都,月桂收拾包袱时顺手一并收了进去。 一路向北逃亡,明意刻意当掉了身上许多首饰,用来混淆追兵视线,她一心只顾逃命,反倒把这小小的绒花忘在了箱底。 后来到了西山城真正安顿下来,明意也不曾戴出去过。 只是前两日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寒山苑,才不小心被春芽翻了出来。 小女孩天性爱美,偏偏喜欢这朵绒花,明意便借给她戴两天玩玩。 谁料竟这般凑巧,偏偏被宗羡撞见。 他那么聪明狡猾的一个人,定然从春芽口中套出话了。 看来这或许是天意。她错过了逃走的最佳时机,现下再想脱身,怕是不能了。 这般看清现实之后,明意反倒平静下来,又不是第一次逃跑被抓了,没什么好怕的。 她缓缓吸了口气:“我没事。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陆三娘将那金元宝塞给她,“这你拿走。” 明意也不推脱,这到底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三娘送她到门外,叮嘱了句:“我陆三娘虽没别的本事,但今后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同我开口。” 明意嘴上应承着,便独自回去了。 在西山城待了两年,她再熟悉不过,是以她出门很少带人,她本就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人看着。 ... 西山城的黄昏,狂风徐徐卷着细沙,天地蒙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剩零星几个街边小贩,弯腰捡拾被风吹得滚远的竹筐与干果。 明意头戴一顶竹编斗笠,垂着半透的纱幕,用来挡随风飘来的细沙。 她手里攥着那枚硌手的金元宝,一路往前走,斗笠的纱幕被吹掀开一角,露出她半截下颌与侧脸,转瞬又落回去。 就在这片朦胧迷茫的黄沙尽头,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周遭肆虐的狂风好似都自动为他退让三分,身后肃立的侍从无声无息,衬得这道孑然的身影愈发清寂。 可明意低头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竟全然没注意到他,自他身侧数步之外快步走过...... 第178章 近乡情怯,不敢唤佳人 黄沙轻扬,隔开两人。 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看过路旁的他一眼。 身影渐渐融进昏黄朦胧的暮色里,一点点远去。 宗羡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远远望着。 常玉注意到主子的异样,方才确定刚刚经过的女子,应该就是当年从京都二次出逃的季明意。 话说明意当年二次出逃,留下一封诀别信,却被宗羡一怒之下亲手烧毁,而后便发了疯一般派人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半年后方才查到,她人就在西北之地,一个叫西山城的地方。 只是那时宗羡正深陷和魏家的权斗,步步杀机,片刻都喘息不得,若是抽身远赴千里,多年筹谋便会付之一炬,只得暂时压下念头。 后来他以雷霆手段扳倒魏家,肃清魏炤一众余党,朝堂随之大换血,事务堆积如山,更是分身乏术。 就连宗老夫人重病卧榻,他作为亲儿子都抽不出多少时间侍疾。 那段时日,二爷仿佛又恢复了从前模样,眼里只有对权欲的渴望,甚至比往日更甚。 他无法停下,亦不能停下,外人只看见他身居高位、风光无限。 唯有常玉这般近身侍奉之人,瞧得心惊胆战,看得出那副冷静皮囊之下压抑着的东西。 整整一年,宗羡再没有提过季明意这个人。 府里上下,连同不少暗卫,都暗自以为,他对那女子的执念,终究是淡了。 直至圣上体恤臣下,特允远在南方镇守蛮夷的宗府大爷宗衡回京,与家人团聚。 宗府难得热闹起来,大房更是一派圆满喜庆的景象,老太太都有了点精神。 宗羡向来克制,饮酒从不会失了分寸。唯独那一夜,许是气氛使然,饮下了不少酒,面上都浮起红晕,步子虚浮,需要随从搀扶。 回松鹤园的路上,他挥退下人,独自走到凉亭静坐,抬眼凝望着天上一轮明月。 时值冬日,夜风刺骨,他身上衣衫单薄。常玉悄悄跟来,念他尚在病中,怕受寒加重病情,便轻声劝他回屋歇息。 却见他凝望着月亮,轻声开口:“西北的月亮,也是这般圆吗?” 于是,三日后,宗羡自请外派去西北巡边,用的理由是核查军备民情,以安圣心。 折子一连递了三四回,圣上心中不舍,几番挽留,终究拗不过他,才不情愿地准下。 那一抹倩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常玉眼底掀起惊涛骇浪,不敢出声惊扰。 他偷偷拿眼去瞧宗羡脸色,只见他面上平静得太过。 并非是无动于衷,而是近乡情怯,不敢唤佳人。 ... 宗羡去拜访的故人,乃是住在寒山苑,有神医之称的顾松岩。 只是忽然没了登门的兴致,索性打道回府,打算明日再去。 常玉猜到,多半是因为才见了心心念念的人儿,可那人却一个正眼都没瞧他,这份落差太大,叫二爷心底难免郁结。 也不多问,安静随行,一同返回总督府。 却说明意这边,回到寒山苑的小道上,隐约望见月桂那小丫头在门口等得一脸焦灼。 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忙提步过去。 月桂看见树影间走来的这道身影,辨出是明意,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忙迎上来:“姑娘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明意赶忙问。 月桂摇摇头:“没什么,只是久不见姑娘回来,放心不下。” 明意斜了她一眼,语气稍松:“也没多晚,大惊小怪什么?” 月桂挽着她进门,边走边说:“姑娘有所不知,今日城里出了事,死人了!” 眼下边境不宁,哪日不死人? 可明意听她这话便觉得不寻常,便追问道:“什么叫死人了?” 月桂抚着胸口,不自觉压低声音:“是王大、王二他们横死街头!” 明意脚步猛地顿住。王大、王二,正是那日在牢房之中,出言污秽冒犯她的那两个地痞混混。 她不曾放在心上过,万万没想到再次听闻他们的消息,竟是身死的噩耗。 “官府可有查出死因?” 明意蹙着眉问,她隐隐觉得可能是跟自己有关。 月桂摇头:“若是能查明缘由,便不会说是横死了。况且他们本就是市井地痞,平日里时常寻衅滋事,官府本就懒得费心追查,草草验过,便直接拖去了乱葬岗。” “这样......”明意听罢,也没往深了想,兴许是他们自己得罪了别人。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惜。比起王大、王二,她要烦心的另有其人。 穿过月洞门,一抬眼就见季明哲从别处走来,脚步匆匆的样子,明意当即叫住他。 季明哲见是她,眼神慌乱了一瞬,转瞬便敛去,他抬脚迈步走过去,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阿姐,你回来了。” 明意取出一个新买的蓝色方巾给他,“近来风沙多,拿这个束住发髻,免得尘土落进头发里。” 季明哲乖巧接过:“多谢阿姐。”他将方巾攥在手中。 明意瞥见他衣襟有些乱,很自然地上前替理了理,顺势问:“阿哲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他已经十二三岁,放在这个时代,虽还不到正式成婚的年纪,却已经到了可以相看议亲的时候。 明意前几日撞见他同一个小姑娘站在路边说话,又见他近来总往外跑,此刻便拿这事打趣。 季明哲耳尖唰地烧红,连忙摆手:“没有的事!阿姐莫要胡乱猜测。” 明意打量他几眼,“没有就算了,不过,这几日尽量少出门,懂了吗?” 季明意点头应下,依旧埋着头,找了借口转身匆匆走了。 月桂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轻笑道:“瞧小公子这样子,怕不是真被姑娘说中了。” 明意没接话。 等季明哲走到她们都看不见的拐角,他停下步子,方才那副羞怯腼腆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将蓝色方巾小心叠好,揣在怀里。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停在雕花漏窗旁,他静立片刻,低声对着空寂的廊下开口:“出来吧。” 话音落时,一道黑影自墙根阴影里缓缓显现。 季明哲眉心紧蹙,稚嫩的少年嗓音褪去了往日的软糯温顺,覆上一层冷冽的沉色,语气里满是不悦:“那两个人,你们处理得不好,我很不满意。” 暗处的人影立刻跪地,恭谨又惶恐:“请殿下责罚!” 季明哲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罢了。” “你们再替我杀一个人,将功赎罪。” 第179章 逐客令 “不知,殿下要杀的人是谁?” 季明哲漆黑的眸子里暗流涌动,他缓缓转过头来,一字一顿道:“此次奉旨巡边的钦差大员,宗羡!” 影卫瞳孔一缩,心头巨震,片刻之后才咬牙躬身:“是!” 季明哲淡淡吩咐:“退下吧,近日不必再来寻我。” 要是被阿姐发现就不好了。 黑影应了一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花木阴影之中。 廊下只剩季明哲一人,晚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 少年垂眸望着掌间蓝色方巾,低声自语:“阿姐,我不会容许那人再伤害你......” 翌日清晨,寒山苑浸在山间清晓里。 远山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山体呈土黄赭石之色,坡上只零星生着沙棘与耐旱野草,少有繁密林木。 晨风吹过,便卷起极细的浮沙,混着草木干涩的气息。 朝阳慢慢爬上山脊,淡金的光洒在碎石山道上。 天色微亮,明意便已然起身。 她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素色轻便布衫,挎上竹制药篮,腰间别着小巧药锄,踏着小径往后山走去。 山中耐旱草药多生在石缝之间,她此番上山,只为采几味温润滋补的药材。 她师父顾松岩素有神医之名,半生悬壶济世,常年以身试药,日积月累,体内淤积了不少药毒沉疴。 明意日日留心,便想着采些对症的灵药,回去熬煮药膳,慢慢帮师父调理身子,清解余毒。 秀桐、秀禾也来了,这一带山野常有野兽出没,多两个人同行也能相互照应,若是运气好,还能顺带打点野味带回去。 这几日风大,三人都戴了面纱,免得那细沙磨伤皮肤。 二人跟了明意许久,平日里学她如何保养皮肤,故而即便身处边塞之地,依旧保持皮肤白嫩。 一路细细甄选,采摘得大半篮新鲜药材,晨雾渐渐散去,日头高升,空气变得有些燥热了。 明意才提着满满一篮草药,步履轻缓地折返寒山苑。 这里本就是神医顾松岩的居所,他素来讲究养生之道,院内特意栽种了不少树木,郁郁葱葱,隔绝了外头漫天黄沙。 另有山泉自后山引入院中,水车缓缓滚动,水声潺潺,雅致非常,与外面荒芜的山野全然是两个光景。 刚踏入苑中,守在院中的小药童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出声:“姑娘,家里来了贵客,先生唤您去前厅见客。” 神医大名在外,三不五时就有人前来求医拜访,倒也不稀奇。 明意还是问了一嘴:“来人是谁?” 药童哪里晓得那么清楚,只说道:“那贵客穿着富贵,气度不凡,还带了不少侍卫,瞧着应该是外地人。” 听这描述,明意大概猜到来人是谁了,转身将药篮递给秀桐,嘱咐她好生安置草药。 自己回了屋,换下沾着尘土的衣衫,又舀山泉洗了把脸,随后在妆台前静坐片刻。 横竖躲不过,索性去见便是,他难不成还能当众将她掳回去? 取来早已备好的黄药汁,细细抹在面上。 一刻钟后,明意原本白皙漂亮的脸蛋变得又黄又糙,瞧着就像是常年被风沙磋磨的普通妇人,她对着镜子端详几眼。 她自己都嫌丑。 她就不信,宗羡见了她如今这幅丑陋的模样,还能生出什么心思来。 收拾好后,明意出了屋子,那药童还在月洞门旁等她。 “走吧。” 药童看了她一眼,完全没认出来,还下意识往她身后张望,以为明意尚在屋内。 片刻之后才猛然反应过来,满脸诧异:“你是姑娘?!” “我不是姑娘,难道还是小子?” 明意扬了扬唇,对药童的反应很满意。 药童满脸疑惑:“您......这是为何啊?” “不为什么,你别管。”明意语气平淡,抬步向前,“前头带路吧。” ... 荷花池边清风徐徐,池中碧水清浅,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岸边古树垂荫,流水潺潺。 廊下四角各置一尊素雅铜香炉,袅袅青烟细细攀升,散出淡淡清宁药香。 竹帘半垂,光影错落,两道人影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道身形微微佝偻,着一身白衣,鬓边微染霜色,正是隐居寒山苑的神医顾松岩。 而他对面端坐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锦袍熨帖规整,肩宽腰直,自带庙堂重臣的凛然威仪。正是此次奉旨巡边的内阁首辅。 顾松岩望着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他想起上回见到宗羡的时候,那个女子还在。 宋琴。 那个永远温柔包容的女人,将宗羡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儿,日日悉心陪伴、耐心教化,一点点焐热了他冰封的性子。 可后来……她终究是因为宗羡,郁结难舒,早早离世。 思及此,顾松岩眼底浮现一层冷意,抬眼直视面前的男子:“你明知我不待见你,你还敢来!” 宗羡神态谦卑,垂眸片刻,面上竟难得透出一丝愧色。 “并非刻意惹先生不快,只是想登门一见。” 顾松岩冷笑:“你是想见我,还是想见她?” 宗羡神情恳切:“我可否能看看师娘?” 顾松岩冷哼一声:“装模作样。老夫不会告诉你她葬在何处的!” 宗羡抿了抿薄唇,嗓音微哑:“顾老先生......” “你说什么都没用!” 顾松岩直接打断他说话,目光望着他,声音沉了几分:“宋琴这一生所有的愁苦,皆因你而起。若是没有遇见你,她何至于落得这般结局。宗羡,你愧对她的养育之恩,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她!” 宗羡放在膝头的双手缓缓攥紧,长睫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一言不发,并不辩解。 屋内气氛紧绷,连香炉里飘出的青烟都似是凝滞住了。 顾松岩抬手,径直把茶泼了出去,当即下了逐客令:“你走罢!回去好好当你的首辅,我这寒舍容不下你尊大佛!” 宗羡见状,松开紧攥的拳头,轻轻叹息一声,准备起身告辞。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宗羡余光见到一抹倩影,当即转头看去。 女子停在门口,半垂的门帘遮住了她的脸,一双素手交叠在身前,熟悉柔婉的声音传了进来。 “师父,您唤我。” 第180章 再相见(一) 明意来的时候,见周围都是带刀的侍卫,又隐隐听见屋内争执的声音,唯恐要出事,便连忙开了口。 顾松岩尚未应声,就见男人挺拔的身影迈步而来,指尖轻撩开垂落的竹帘,在明意身前驻足站定。 他一身玄色的锦衣,微微垂眼,目光如有实质。 明意低着头,并不与他对视,所以不知他此刻是什么神情。 静默片刻,宗羡未发一言,只是收回目光,身形微侧,默然越过她,拂袖离去。 周遭沉沉的压迫感骤然消散,明意这才悄悄抬眼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廊口。 她额间不知不觉冒了一层冷汗。 不知为何,他这般平静,无怒无斥,反倒令她更加不安,心底发沉。 转瞬她便压下纷乱心绪,眼见院外乌泱泱的侍卫尽数跟着退去,危机暂时解除,这才提步走进茶室。 视线落处,地面残着一滩泼洒的茶水,湿漉漉的一片。 再抬眼望去,只见顾松岩面色灰白沉郁,肩背佝偻,很是难过的模样。 朝夕相处两年,明意第一次见神医这副模样,心里不禁讶异。 她没料到神医和宗羡竟然认识,而且纠葛颇深。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前一刻才厉声将人赶走,转眼又伤心郁闷,这又是为何? 明意心思百转,压下满腹疑惑,轻轻唤了声:“师父。” 说罢,她上前一步,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 顾松岩偏过脸,没有接那方帕子,嘴硬道:“无妨,刚才风大,进沙子了而已,用不着。” 明意也不戳穿他,安静把帕子收了回去。 他转过头来,这才发现她这张黄不溜秋的脸,诧异道:“你这脸怎么回事?” 明意眨眨眼睛:“新做的面膜,要敷够时辰,一会儿就去洗了。” 顾松岩“哦”了声,并不多问,这丫头古灵精怪,往常总弄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习惯了。 又问:“你怎么来了?” 明意:“不是您老人家传我来的么?” 顾松岩这才想起来,的确是他派药童去叫她的。 以往但凡有贵客来,他都要明意出来露个面,好叫人知晓他有个关门弟子。 他日他若不在,师门医术有人传承,这些积攒的人脉,也能护着这丫头走得更加顺遂。 可今日登门的是宗羡……是他糊涂了,对着这人,见与不见,都没什么意思。 顾松岩说道:“方才那人,你日后瞧见了,不必理会。” 明意抿了抿唇,试探道:“师父和他是有过节?” 顾松岩:“过节倒谈不上。你可还记得早两年,我同你提过一桩旧事,那个天生冷心冷情、无七情六欲的怪人?” 话音落下,明意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过来,眼底满是错愕:“师父说的...该不会是他吧?” 顾松岩颔首:“正是他。” 明意一时神色复杂,只觉得无比荒谬。 宗羡无七情六欲?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明意记得原书里对他的描写,此人从来不是无情无欲,而是贪心至极、欲壑难填。 他一生追逐权势,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被滔天欲望裹挟蚕食,最后彻底失了本心、没了人性,从高处狠狠跌入泥潭,凄惨收场。 并且作为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来讲,明意最清楚他在床榻上是何等的重欲。 他不是无情无欲,是情淡欲重,唯权是逐。 顾松岩陷在过去的回忆里,一时没留意到明意的异样,他望着池水里的锦鲤,缓缓道:“他师娘宋琴,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宋琴将他视如己出,对他无微不至。” “我一早便告诉过她,这孩子骨子里带来的薄凉,不是轻易能改变的。” 明意顺势追问:“师父为何这么说?” 顾松岩道:“那年冬至,他不幸落水,宋琴拼了半条命把他捞上来,连夜守着他暖身喂药。” “换作寻常孩儿,死里逃生受人救命之恩,定会知冷知热,懂得感恩,可他醒来后全程平静无波,宋琴为他生了重病,他也毫无愧疚!” “一个六岁半的孩子,被人舍命相救,却能冷眼旁观恩人受苦受难,不痛、不念、不欠。这般天生冷骨无情,还教他那么多本事,岂不是等他长大后为祸一方?” 听得这句,明意在心里摇摇头。 她清楚原著的走向,宗羡诚然心性狠绝,绝非善类,可执掌权柄之时,体恤民生,整顿吏治,抵御边患,算得上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他的欲望全都扑在权位与江山社稷之上,并不会无端祸乱百姓。只是这份公心之外,私人情义,他向来吝啬。 顾松岩继续说:“后来他十六岁那年,报复心重,杀害了同门师兄,宋琴认为是她教导无方,日夜自责煎熬,心结越积越重,最后郁郁而终。” 明意抬眼悄悄打量顾松岩,当他说起宋琴二字时,那双饱经风霜的眼底,藏着一份再也掩饰不住的深情与哀恸。 原来如此。 顾松岩心里惦记着宋琴,怪不得一直是孤家寡人。明意静静听着,并未出声。 顾松岩说着,话音一转:“不过我刚刚观他面相,他大抵是过得不甚如意,这倒是稀奇了,他如今呼风唤雨,除了那九五至尊的位子,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明意:“......” - 宗羡这边出了寒山苑,院外早已停着一顶乌木轿子,候在阶下。 此次远赴西北巡边,他本就是带病远行,一路舟车劳顿,不免加重了病情。 只是他素来隐忍克己,即便是病了,旁人光靠一双眼睛也难瞧得出来,更何况,又有几人敢直视他。 方才登山,他碍于身体不堪劳累,只得依从下属安排乘轿而上。 可此刻离开寒山苑,他目光扫过轿辇,一眼未作停留,径直步行下山。 常玉自十岁起就跟在宗羡身边,对这位主子可以说是十分了解。 见他心情不佳,当即抬手示意一众侍卫远远散开,噤声随行,谁也不许惊扰。 常玉自己,则与宗羡保持着四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方便随时听候吩咐。 可是自踏出寒山苑起,宗羡一路缄默,一句话也没说。 常玉默默跟在后头,瞧着那道孤峭的背影,心底很不是滋味。 当年主子手刃同门师兄,哪里是外人传言那般单纯出于私怨报复。 那畜生行下的恶事,便是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可这件事的真相不能提,万万不能提。连常玉自个儿都得发毒誓,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 宗羡更不会说出来,宁可被人误解一辈子。 常玉怕他忧思过重,对恢复病情不利,琢磨片刻,便壮胆子开口道:“爷,既然季姑娘就在此处,可要寻个日子,接到爷身边侍奉?” 第181章 再相见(二) 宗羡果然停下步子。 常玉接着说道:“这西北之地苦寒,哪有京都日子过得舒服,季姑娘在这待了两年,想来也吃够苦头了。俗话说得好,跟谁过不去,都别跟自个过不去,除非是那脑子没开化的,爷说呢?” 宗羡斜了他一眼:“我看是你脑子没开化。” 虽是被骂了,却没有责怪的意思,常玉讪笑两声:“爷教训的是,奴才蠢笨。” 宗羡继续抬步往前走,背着一只手,心绪转到了明意身上。 她宁可在这鬼地方躲了两年,都不肯露面,又岂会情愿跟他回去?只怕到时候又要寻死觅活,想法子逃跑。 她待他之心,从未变过,真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他心里想,这丫头果真和自己犯冲,他舒心她便要死要活,她舒心了,自己便不能舒心。 她在西北认了义父,还有顾松岩护着,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他却在京都孤家寡人一个,日日应付着阴谋诡计,身心俱疲。 又想到刚刚。 今日明知他来,还故意往脸上抹乱七八糟的玩意,扮得那样丑陋,可那一双玉手却白白净净的。 不知为何,宗羡忽然又不气了,觉得她那般模样可爱极了,不由得低笑出声。 跟在后方的常玉听见这声轻笑,微微一怔。主子有许久不曾这样笑过了。 瞧这个样子,好像是心情好了点,看来提一句季明意还是管用的。 常玉松了口气。 虽然宗羡并未直面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但常玉心里门清,宗羡远赴西北,就是为了把季明意带走的。 ... 明意这边,在茶室陪师父待了会儿,就回了自己的小院,舀了水泉把脸洗净。 双手撑在面盆边,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芙蓉玉面。 她望着水中倒影,静静复盘今日种种。 方才顾松岩叫宗羡滚蛋,他二话不说就滚了,也没动刀动枪,可见他对顾松岩是有几分敬重在的,或许还有愧疚。 这样看来,她留在这里,反倒是安全的。有顾松岩这层关系,再加上义父汪印,宗羡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动她。 思及此,明意缓缓舒了口气,情况也没她想得那么糟。 不料第二天,总督府那边便派人来,说汪都督病了。 不知是被蚊虫叮咬,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身上起了好多红点,还发起高热,几个大夫看了都束手无策。 且不说汪印是她的义父,对整个西山城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人物,明意说什么都不得不去。 她即刻收拾好随身药箱,带着秀桐、秀禾一同下山,坐上了总督府前来接应的马车。 赶来接人的是罗峰。 他候在车边,见她们走来,目光下意识越过明意,不住往她身后张望,脖子伸得老长。 秀桐当下便调侃他:“罗守将不用看了,月桂姑娘今儿没来。” 罗峰身子一僵,一张脸唰地红透,不过因为皮肤黑,瞧不出来罢了。他道:“我没看她!” 秀禾噗嗤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罗峰的心思。 秀桐故意逗他,双手环胸:“哦,是吗?月桂姑娘是病了,所以没来。” 罗峰闻言瞬间紧张起来:“她病了?病得重不重??” 秀桐:“挺重的,都下不来床。”其实只是月桂来了月事,身子不适歇着罢了。 罗峰全然信以为真,脸色唰地一白。明意见他这副慌神模样,才开口道:“别听她们的,月桂没事。快开走吧。” 罗峰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肚里,面上又涌上几分窘迫,挠了挠后脑勺,连忙侧身请三人登车,然后驾马车去了总督府。 马车晃晃悠悠,明意心里却在想,月桂跟了她许久,转眼便快到双十年纪了,在这个时代算得上老姑娘了。 再看罗峰,模样周正,性子老实牢靠,今年二十有八。 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倘若月桂心里也有意,倒是可以撮合二人办场婚礼...... 就这一会儿功夫,马车便开到了总督府。 明意此番外出,依旧往脸上抹了点东西,她知道自己这张脸招摇,平日外出都会特意遮掩一二。 府上下都认得她,一行人顺顺当当地入了府。 说来当初汪印还想叫她搬到总督府住下,只不过明意觉得不太好,便婉拒了。 汪印的妻女早年被一场瘟疫带走,自那以后,他便没有再续弦。 按汪印自己说的,明意生得跟他早逝的闺女有些相像,故而才这般待她亲近,认作义女。 明意到的时候,他高热已经退了,只是胳膊和脖颈皮肤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疹。 “没什么大碍,只是被蝎子咬了一口,过几日就消下去了。真是的,这点小事,他们怎么还把你给叫来了。”汪印不以为意的样子。 明意却板着脸:“义父,你坐下,别乱动。” 汪印就喜欢被她管着,依言老实坐下,明意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疹,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脉搏,片刻才松了口气,确实没有大碍。 “虽是蝎子蜇伤,好在毒性不深,但也不能大意,西北毒虫凶得很,若是处置不当,依旧会反复发热。”明意神情严肃。 汪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明意开了几副药,这时候,府里的下人赶来禀告:“大人,宗大人他晕过去了!” 紧接着又有人来报:“大人,知府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汪印本想去亲自看望宗羡,眼下却不能了,公务为重,便转头对明意说:“怜儿,劳你过去看看宗相是什么情况,看完回来告诉我。” 明意只得应下:“是,义父。” 她简单收拾好药箱,示意秀桐、秀禾跟上,随那报信下人,快步往宗羡歇息的院落走去。 常玉已经候在外面,见她来了,恭敬问候:“姑娘。” 明意朝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常玉侧开身,请她入内。 可当秀桐、秀禾要跟进去时,便被守在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下。 明意见状,当即停住脚步,不再往前半步,神色冷淡:“她们是我的人,你们若不准她们随我进去,那就另寻旁人来给他诊治。” 说罢,当真不作停留,作势要出去。 常玉这才开口:“都进去吧。” 三人踏进屋内,一道宽大的云鹤遥岑座屏横在厅中,将内室隔开来,透过屏风缝隙,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个人。 明意示意秀桐、秀禾二人候在外面,自己则绕过座屏。 宗羡一身月白中衣,静静卧于床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泛着一层异常的潮红,薄唇紧抿。 竟是真的病了。 明意微微诧异,她还当他是故意装病引自己前来。 屋内没有别的侍从,明意缓缓走上前去,宗羡一动不动,仿佛全然未察觉有人进来。 明意手里捏着三根银针,目光落在他苍白冷峻的面容上,慢慢地想着。 她从医至今,最清楚人体各处要害,深知扎哪里可以叫人无声无息的死去。 只要现在出手,眼前这个困扰她两年多的噩梦,便会就此烟消云散... 第182章 她守寡? 自她两年前从京都逃离到西山城,她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梦里宗羡阴魂不散,噩梦春梦都是他。 更可怕的是有一天夜里,她好像还真看见了他,就站在帷帐外。她吓一跳,哆嗦着唤他:“宗羡,是不是你?” 帐外的人不回答,她也不敢掀帘去看,缩回了被子里。 昏昏沉沉间,好似有只手慢慢抚着她的发,嗓音和缓:“你留的信,我看过了,从前所作所为是我大错了,倘若我若能收敛脾性,从一开始就待你好些,你我便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待我扫清障碍,便来寻你。到那时,我们再试一试,好不好?” “你不应声,我便当你答应了......” 那时她烧糊涂了,意识混沌,待到高热退去清醒过来,再回想这一幕,只当是病中生出的幻觉。 毕竟以宗羡那般自负孤傲的性子,又怎会坦然承认他对自己犯下大错。 可此时此刻,她忽然惊觉,那夜帷帐外的一幕,或许根本不是高烧催生的幻觉,而是宗羡真的寻来过。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明意凝视着榻上昏睡的男子,仿佛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说: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你就彻底自由了! 可理智到底压过了冲动,她若真杀了他,那才是自寻死路。 把银针收回药囊里,明意在床边的小杌子坐下,指尖轻搭在宗羡腕间,凝神细辨脉象。 片刻之后,心头了然。 这人不是骤然病倒的,是常年案牍劳形、殚精竭虑耗损心神所致,简单来说就是积劳成疾,外邪乘虚而入,他断断续续病了两月有余。 照这样下去,命可不长。 明意忽然想起师父曾说过:人这一生的福报,皆有定数。 财运、权柄、声势,皆在福报之中。 世人总见穷人乍富、骤贵者速倾,便是一朝透支殆尽,短短数年耗光毕生底蕴,福尽缘消,命数自衰,便是阎王索命之时。 宗羡少年登科,权倾朝野,手握天下权柄,半生汲汲营营、透支心神,何尝不是在倾尽毕生福报,换这一身滔天权势。 明意解开他的中衣,向两侧分开,露出一片块垒分明的胸膛,触手滚烫。 明意摒去杂念,捏起银针,对准几个穴位落针,途中宗羡不曾有苏醒的迹象,她便降低了防备。 岂料当她准备离去时,他却一把攥住她的手。 明意心头一跳,扭头时撞进一双幽深晦暗的眸子里,她心头大骇,下意识运力想要抽手挣脱。 可下一秒,身侧的人睫羽轻颤,薄唇微微翕动,低低唤了声“娘。” 明意动作僵住。 她定睛去瞧,才发觉他双目虽是睁开,眼神却是涣散朦胧的,不是真的苏醒了。 而且他嘴里喊的好像不是“娘”,是“师娘”。 ... 守在门外的常玉听屋内静悄悄的,许久不曾传出动静,不免有些担忧。 宗羡这次高烧昏迷,他原本打算派人去请随行太医过来诊治,偏偏机缘巧合,听闻明意恰好在总督府。 他才临时改了主意,火速派人将她请了过来。 所以,他是擅作主张,瞒着主子把明意叫过来的。 但此刻又觉得不妥,季明意对主子积怨颇深、半分情分也无,如今屋内无人,主子昏迷无力自保,万一她心怀旧恨、趁机作祟怎么办? 一念及此,常玉背脊发凉,顾不得许多,连忙快步进去,结果看到外间一个人影也无,更加心惊了。 他疾步绕过屏风,待看清眼前的光景,整个人当场愣住。 明意正指使秀桐、秀禾二人,帮她掰开宗羡的手。 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她的腕子,单凭她一个人根本挣脱不开,她额头上都冒了细汗。 她没注意到常玉进来了,就算看到了也不在意,嘴上气急地骂道:“你这混账,早知道刚才就一针扎死你算了!” 秀桐:“姑娘,掰不开啊!” 明意想到了什么:“拿针扎他穴位试试。” 秀桐拿了银针,问:“扎哪里呀?” 明意在旁指点她,那位置比较刁钻,在脚底,她自己实在不方便。 秀桐小心翼翼扎了进去,宗羡终于松开手,可与此同时,人也清醒过来了。 看见明意就近在咫尺,他视线直勾勾看着她。 明意却不曾看他一眼,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只当他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恰在这时,汪都督匆匆赶来,见宗羡醒了,连忙上前慰问了几句。 宗羡已经合衣坐起身,面色尚带着几分病气,语气略虚:“多谢都督关怀,只是积劳成疾罢了,不打紧。” 汪印如今对他少了几分偏见,和颜悦色不少,“大人身负朝野重任,日夜操劳国事,实在是社稷之幸。只是身子终究是根本,还望多多保重才是。” 说罢转头看向明意,向着宗羡介绍道:“这是下官的义女,宋怜。怜儿,这位是京都来的首辅大人,快来见过。” 明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敷衍地福了福身,眼睑低垂:“民女见过首辅大人。” 宗羡面上笑笑:“都督何时收了位义女?” 汪印随口道:“也是缘分使然。” 在汪印这里是缘分,在明意那儿可不是。 她出手救汪印,是为寻求庇护,不过能被他认为义女,属实是意料之外。 汪印十分护短,对她没话说,相较之下,明意就显得不太真诚了,连真实身份都不敢用。 宗羡抬眼,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女子,并没有当众揭穿她。 汪印人粗心细,他察觉到宗羡几次看向明意,好像对她颇有兴趣的样子。 又想到宗羡这把年纪,尚未成家,如今连皇帝都做不了他的主,难不成是对怜儿动了心思? 汪印轻咳一声,正色道:“这丫头身世凄苦,家中亲人都没了,后来嫁了人,可惜那男子福薄,前两年便病逝了,她带着丫鬟小厮离开伤心地,如今还在为亡夫守寡。” 宗羡脸上那丝戏谑的笑意僵住,抬眼看向明意,缓缓开口,像是质问:“亡夫?守寡?” 第183章 一步错,步步错 明意根本不心虚,坦然直视宗羡,“是的,大人。” 宗羡声音似乎冷了几分:“那不知,你亡夫姓甚名谁?” 明意挑眉:“大人问得有点多了吧?” 宗羡:“话赶话罢了,再者这有什么不可说的?” 明意憋着一口气,索性说道:“他姓谢。” 宗羡不说话了。 汪印皱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有些微妙,正疑惑时,太医姗姗来迟。 明意看了一眼,心想这人分明带了太医,还非要找她来,分明就是故意的,说不定刚刚也是装的。 这位康太医是圣上钦点,一路随宗羡远赴西北,护其安危。宗羡若是在此出了半点闪失,他都要掉脑袋。 因此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上前躬身行礼,抬手为宗羡仔细诊脉。 明意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她刚刚情急之下扎了宗羡的脚底板,那个穴位能让他短期内使不上劲儿,宛若废人一个人。 这太医搞不好会探查出来,到时候她就麻烦了。 明意连忙转头对汪印说:“义父,我约了人,就先告辞了。” 汪印颔首,又嘱咐道:“近来不太平,让罗峰带几个人跟着你。” 明意没拒绝,带着秀桐、秀禾匆匆走了,去往总督府后面陆三娘的院子。 却见陆三娘站在院墙下,叉着腰扯嗓子骂人:“你要是管不了你家的畜生,那只鸡再飞来我院子一回,我便直接宰了煲汤吃!” 隔壁半点动静都无。 陆三娘骂完扭头看见明意一行人,立刻收了怒容,瞬间换上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上来打开篱笆:“你来啦,快进来坐!” 明意问道:“这么大气性,又怎么了?” 陆三娘冷哼一声,愤愤拂了拂衣袖:“还不是隔壁那户!天天任由家里的鸡乱窜,到我这满院子拉屎啄菜,好好一畦青菜全给我糟蹋了。说了两回都装聋作哑。事不过三,我可不惯着他们!” 隔壁是一对夫妻。那男人知道陆三娘寡居,故意把鸡放到陆三娘这边,好借机偷看陆三娘。 陆三娘暗示了他妻子一回,不料那女人竟倒打一耙,说陆三娘勾引她家男人,还到处往外说,气得她要死。 “自己男人管不住,反倒往我身上泼脏水。”陆三娘呸了一声。 罗峰闻言皱起眉,“要不要我替你教训那个男人?” 陆三娘:“可别!本来只是邻里小事,到时候闹大了,又不知传出什么闲话来。我名声不好,别连累了你。” 罗峰心眼直:“我一个大男人在乎什么名声。” “知道你好心,你就别瞎掺和了。”陆三娘摆摆手。 明意目光一转,对陆三娘说:“这还不简单?下次再有鸡飞过来,你就扣下来,那妇人必定会寻过来。” “到时候你便找借口留下她,让她亲眼看看他男人是怎么扒墙偷窥你的,眼见为实,她回去后定会大闹一场,保准那个男人不敢再犯。” 陆三娘眼睛一亮:“还是你有办法!” 没多久,春芽几个小孩子从学堂回来,一时间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孩子们都围着明意转,仰头找她要糖吃,叽叽喳喳的。 明意:“你们排排坐,谁背出乘法口诀,我就给谁糖吃。” 春芽第一个举起手,“我先来我先来!” ... 总督府围墙后有一座高高的楼阁,晚风习习,撩动檐角垂落的风铃。 宗羡披了件外袍,静静立在栏杆边往下望去。他居高临下,将院中景象尽收眼底。 他望着明意笑容明媚的样子,神情有几分怔忪,他好像从未见过她有笑得这么灿烂的时候。 往日他对她笑,多是虚情假意,要么是讥讽的笑。这样明媚灿烂的笑容,她从未对他展露过。 原来她是能这样笑的。 宗羡攥着拳头,心底生出几分嫉妒和苦涩。一步错,步步错。 ... 明意在陆三娘这待到傍晚,心情好了些,便起身告辞了。 罗峰负责保护她,自然也跟她回去。 出了巷口,常玉不知从哪冒出来,他朝明意作揖:“姑娘,大人请您去茶楼一叙。” 又来了。 明意冷着脸:“没空,不见。” 她又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凭什么他想见她,自己就要乖乖过去? 罗峰认得常玉,知晓他是宗羡身边的人,眉头微蹙,那位大人特意派人来请明意过去做什么? 见明意转身要走,常玉不紧不慢地出声:“大人说了,姑娘若是不肯过去,他就要让汪都督来请姑娘了。” 明意猛地回头瞪过去,又威胁她?! 罗峰面露不悦,隐隐挡在明意身侧:“她不愿赴约,诸位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为好。” 常玉并不惧他,稳稳道:“罗守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你!” 明意抬手拦住罗峰,“罗大哥,没事的。” 说罢转头对常玉说:“不必拿义父来压我,茶楼在哪,我随你们走一趟就是。” 罗峰分明看到她一脸不情愿,当即说道:“我跟你一块去,都督要我保护你安危。” 明意没有拒绝,常玉则看了过去,上下打量罗峰,并没有放在眼里。 茶楼离得不远,片刻功夫便到。常玉引着明意踏上木楼梯,一路行至三楼,在两扇紧闭的雕花房门前停下。 明意咬牙恨恨想着,早知道多扎几针,让他下不来床就好了。 常玉道:“大人只请姑娘一人。”这话是对罗峰和其他人说的。 罗峰正想说些什么,明意便对他说:“罗大哥,你就在门外等着吧,秀桐,你们也是。” 秀桐、秀禾对视一眼,虽心中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罗峰抱着剑:“要是有什么你就喊一嗓子,我马上冲进去救你。” 常玉心说,这人把他家主子当什么人了? 面上不动声色,上前轻叩两下木门,随即侧身对明意说道:“姑娘,请。” 明意提着一口气,推门而入。 见宗羡盘腿坐在窗边的罗汉榻上,一身素色外袍松松披着,墨发只用一支玉簪束起,那素来冷峻威严的面容褪去锋芒,透出几分罕见的病弱之态。 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袅袅热气从茶盏间升起,满室茶香。 听见推门声,他缓缓抬眸望过来,道:“坐吧。” 这副冷静客套的模样,好像他们真是阔别已久的故人。 第184章 卑微 私底下,明意可做不到像他这么淡然,做不到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既没坐下,也没过去,背脊挺直地站着,淡淡道:“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见她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宗羡微微蹙眉,有些不悦,但转念一想,心说刚重逢不能太逼着她,像从前那般强硬了。 于是,面色温和下来,说道:“怕什么,本官不是来问罪的,更不会伤你,过来坐。” 明意狐疑地盯着他,不信他这么好说话,毕竟她有过被抓包的经验,他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她站在这离门近,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才好立刻撤退。方才进来时她也留心了,屋门没有落锁。 宗羡见她还是一脸防备,他叹息一声,索性说道:“倘若我真要教训你,亦或是捉拿你,早在一年前就做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此话一出,明意瞳孔缩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那天夜里的人,果真是你?!” 听她质问,宗羡便想起那一夜。 起因是宗盈有了身孕,与她夫君回门。 夫妻俩本就恩爱,添了子嗣后更是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宗盈自为人母后,说不出的温柔,心思也更细腻,她看出自家二哥眼底几分落寞,便私下到松鹤园找他。 宗盈说:“许太傅家的三小姐论家世、才貌、品性,当属京都贵女里一等一的,二哥昨日当众拒了人家,莫不是连她都入不得二哥的眼?” 宗羡道:“三小姐很优秀,我并非瞧不上她,只是不喜罢了。” 宗盈:“看来二哥还是忘不了那个人。” 这话所指何人,连底下人都听得明白。 宰相之子娶亲当日,宗羡怒发冲冠为红颜,这桩旧事过去数月,依旧为人津津乐道。 旁人不敢在宗羡面前提及那个女子,宗盈却很敢。她轻抚着隆起的肚子,慢慢说道:“倘若当初二哥能对明意好些,兴许你们早就有子嗣了。” 那时宗羡心中尚存怨怼,应声说道:“我肯待她好,是她不肯跟我好好过。” “二哥到底知道什么叫待人好吗?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宗盈说道:“明意同我说过有一些,二哥当初想要她,全然不顾她早已与旁人定下婚约,强夺了她。她不想做的事,二哥非要勉强她做,她想做的事,二哥偏不许。” “一不高兴,就把人关在牢狱里磨性子,甚至把她丢到青楼里,受尽羞辱。动辄威胁她,吓唬她,伤害她身边的人...二哥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待她好吗?” 宗盈摇摇头:“你不能伤害过她之后,再做几件弥补之事,就强求她必须倾心于你。你要先真心待她好,尊重她的意愿,她才会试着喜欢你,不会一心想着逃离。” 因为宗盈这番话,宗羡连夜离京,赶到了西山城,只为了见明意一面。 此时此刻,宗羡站起身,缓步走到明意前面,见她脸色煞白,如遭惊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怜惜与伤痛,抬起一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削肩,俯下身来,凝视着她: “明意,那晚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从前是我大错,不顾你意愿伤害了你。我保证不会再犯,我会改的,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弯下腰,语声放低,藏着难以掩饰的卑微,满眼都是她。 “我真的爱你,明意,我想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把我放在心上,给我生儿育女,顺遂和乐......” 明意耳边嗡嗡作响,宗羡后面的字句,一字一句都像是隔着一层浓雾,落不进心底。 她不禁苦笑,自己费尽心思,辛辛苦苦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离京都山远水远,满心以为当真逃脱了他的掌控。 可到头来,他早就知道她藏身在此。她的一切努力,都像是个笑话。 她低估了宗羡的权势,也低估了他的偏执,不论她躲到哪里,他找到她,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明意很想质问老天,为什么把她丢到这个鬼地方?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就在宗羡的双唇即将落下来时,明意猛地发力,一把将他推开。 她一双眼睛通红,里面情绪翻涌,唯独没有爱意。 宗羡被她推开,一脸受伤,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明意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愿!” “做妾,还是做妻,我通通不愿!还想要我给你生儿育女?做梦吧你!” 说罢,她转身便要伸手去开门逃走,身后的男人却骤然上前,长臂一收,紧紧将她箍在怀中。 “别走!” 他嗓音喑哑,只觉得满嘴都是铁锈味,上瘾般嗅着她发间的梅香,愈发用力的搂紧她,恨不得融入自己身体里。 “我不逼你,我不再逼你了......你无需再逃,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的唇落在她玉颈间,气息滚烫,贪恋地贴着她,嗅着她的味道,好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一汪救命的泉水。 明意被他团团搂着,心里无半点触动,只觉得惶恐,无助,身子止不住轻颤。 她还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在她这里,一向是反复无常,出尔反尔的。 况且,他是否愿意改变,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根本不在乎他改或不改,纵使他蜕变成了圣人,她都不会喜欢他一星半点的。 可明意不敢说出刺激他的话,宗羡此刻的模样,让她感到害怕,她不由得想起一些求爱不得,便玉石俱焚的极端案例。 良久,明意稳住气息,说道:“你先放开我。” 宗羡凝眸望了她片刻,终究依言,缓缓松开手臂。 那道灼热的视线依旧锁在她身上,如芒在背。明意没有回头,只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总得给我时间,让我回去想想。” 倘若她立刻答一个“好”字,必定是在与他虚以为蛇。 可这句“回去想想”,却在宗羡心中,燃起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宗羡再没阻拦。明意上前拉开门,头也不回,迈步走了出去。 罗峰本抱剑席地而坐,当即起身。秀桐、秀禾一并迎上,目光里满是担忧。 明意只低声道:“没事,回去吧。” 见她神色沉郁,不愿多谈,几人都不敢追问。 明意快步离开了茶楼,可那道阴湿黏腻的目光,好像始终粘着她身上,阴魂不散。 明意一走,宗羡即刻唤常玉入内。 他面上情绪已然收敛,恢复了平日沉静模样,沉声吩咐:“传我令,调精锐把守各处城门。一旦见到季明意踪迹,即刻来报!” 常玉躬身拱手:“是!” 第185章 风筝 罗峰将明意安全送回去后,想了想,折返回总督府,去找了汪印。 这一夜,宗羡坐守总督府,彻夜未眠。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大抵是在等最坏的消息——等季明意再次悄然逃走的音讯。 直到天光大亮,他再也按捺不住,传了常玉入内询问:“城门口那边,有没有消息?” 常玉瞥见主子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躁不安,连忙垂眸躬身回话:“回二爷,各处城门皆有专人重兵看守,戒备严密,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只要表姑娘露面,侍卫定会即刻来报。” 宗羡还是不放心:“是不是还有别的出路?对了,寒山苑后山,你亲自去探查!” 常玉只得应下。 宗羡语气急切:“再派人去找,查清楚她现下在何处!” “是。” 宗羡坐立难安,仆从端来汤药,他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只挥手让人搁在一旁。 常玉才离开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 “二爷,表姑娘此刻正在总督府,同汪都督说话。” 她竟然没有逃走? 宗羡先是一怔,一瞬错愕之后,心底骤然翻涌起狂喜,方才萦绕周身的沉郁焦灼一扫而空。 “当真?她主动来的?” “是。” 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脚步下意识就要往外迈,临到门口又硬生生顿住。 他想起昨日明意满眼的惶恐抗拒,若是这般贸然冲过去,怕是又要惊到她。 宗羡缓缓收住步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心底暗自思忖,她愿意前来总督府,莫非是真如昨夜所言,愿意好好想一想他们之间的事? 一丝微弱的期许,自他心底升起。 若是能和平相处,他自然不愿再重蹈覆辙,像从前那般步步紧逼,将她逼到绝境。 他侧首看向常玉,声音压得轻缓:“前面引路,莫要惊动其他人。” 常玉道:“二爷先把药喝了吧。” 宗羡抬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满喉间,他却浑然不觉,放下碗便抬步朝外走去,步履匆匆。 另一边。 汪印轻咳两声,不知怎么开口。 “义父有话直说。” 汪印定定看了她两眼,稍作沉吟,索性不再拐弯抹角,将昨日罗峰告知他的事说出来。 “你切莫怪罗峰多嘴,他只是太过担心你的安危。“ “昨日你给宗羡疗伤之时,我就发觉你们似乎有情况。你老实告诉义父,你与他,是不是早就相识?” 明意轻轻咬了咬下唇,她不愿再欺瞒汪印。 自椅子上起身,径直在他面前跪下来,“请义父恕罪,是怜儿骗了义父!” 汪印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她,“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汪印是武将出身,力气大,轻易就将明意扶起来了,叫她再也跪不下去。 明意抬眸,眼底藏着尘封的难堪与疲惫:“我本名并非宋怜,也不是苏州人士。我从前的确嫁过人,只是亡夫之事是假的——我从未做过谁的正妻,只做过人人都瞧不起的妾室。” 汪印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给谁做过妾?” 明意闭上眼:“当朝首辅,宗羡。” 汪印:“......” 汪印错愕不已,难怪昨日宗羡看她的眼神那么不对劲。 明意接着说:“种种原因,我不愿伺候他,便从他身边逃走了,最后逃到了这里,隐姓埋名...没曾想,还是被他找到了。” 说完这句,她便闭口不言,静静垂眸,安静等候着汪印的责备与质问。 可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汪印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扶着她的手臂,语气温和宽厚:“你是身有苦衷,迫不得已,义父怎会怪你?先坐下再说。” 明意眼眶泛红,点点头,在一旁坐下。 汪印满心怜惜,缓声轻叹:“你该早些告诉我的。若是早知你们的过往,我说什么也绝不会让你近身医治他。” 明意也没料到汪印会是这个反应。她之所以一直没有向他坦白,一来是不相信汪印会护着她,二是不愿连累汪印。 可如今汪印主动问起来,她与其被动的被宗羡当众揭穿,落得难堪的下场,不如自己主动坦白。 “他昨日私下找你,可是打算带你走?”汪印问道。 明意鼻尖发酸,难过又无助地点了点头。 汪印拧紧眉头,正色道:“不管你从前是何身份、有何过往,如今你是我汪印认下的义女,便是我半个闺女。” “好闺女,你放一万个心,这是我的地盘,只要义父在一日,便由不得他对你为所欲为!” 明意满脸动容,又要跪下:“明意多谢义父!” 窗外,宗羡静静听完全程。 得知她寻求到了汪印的庇护,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落下心来,甚是宽慰。 宗羡并未进去打扰,安静离开。 常玉不由发问:“二爷不恼么?” 宗羡步履从容:“有人真心待她,护她,为她撑腰,是好事。我为何要恼?” “再者,她得到汪印的庇护,有了底气,便不会再生出逃走的念头,我也能安心许多。” 常玉恍然大悟,但紧接着又疑惑:“可表姑娘有了汪都督护着,二爷岂不是更难......” 后面的话他没往下说,宗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明意有了汪印护着,他就没那么容易挽回她了。 宗羡目光落在远处,“留住她的人,留不住她的心,又有什么意思?如今这样,也好。” 正说着,一只风筝忽然飘坠,落在身前的假山石上。两个七八岁的女童追着跑过来,仰着小脸望着高处的风筝,愁眉不展。 宗羡缓步上前,抬手亲自将风筝取了下来。 孩童怯生生又感激道:“多谢大叔叔!” “大叔叔?”宗羡眉梢轻挑,“我看起来有这么老么?” 两个小姑娘连忙改口,声音清脆:“大哥哥!!” 宗羡唇边荡开一抹笑意,又问:“想不想看风筝飞得更高?” 孩童立刻将风筝递到他手中,宗羡接过风筝,熟练理好长线,迎着微风轻轻一送。 风筝借着风势扶摇直上,一点点挣脱地面的束缚,越飞越高,在澄澈的天光里自由飘荡,轻盈又自在。 两个小姑娘看着风筝飞得高高的,高兴地拍起手来,满脸崇拜。 常玉则在想,二爷怎么突然有闲心放风筝了? 正想着,就看见不远处的季明意,她正望着这边,似乎也在看那只高飞的风筝。 小姑娘眼看风筝渐渐化成一个点,生怕它就此飞丢,扯了扯男人的衣袖,“收回来吧,快要看不见啦!” 宗羡不紧不慢,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只要始终攥着这根线,风筝就算飞得再远,纵使远离视线,也绝不会弄丢的。” 他这话看似是对女童说的,可目光却是越过她们,遥遥落向远处廊下的女子身上。 第186章 给你时间接受我 宗羡那番意味不明的话,两个小丫头听得似懂非懂,一旁的常玉却暗自心惊。 爷把姑娘比作风筝,那么那根长长的风筝线,又是什么? 常玉思维发散,想到了一个人——两年前抓到的那个北凉人,阿泰! 继而又联想到了季明哲不可告人的身份……这世上,恐怕没有谁是比他在姑娘心中更重要的了。 常玉心惊不已,瞥一眼二爷从容不迫的神色。 这下总算明白过来,为何即使如今有汪印护着她,二爷依旧丝毫不急了。 这时,季明意带人走了过来。 她着一身水蓝色衣裙,即使天光黯淡,也掩不住那瑰丽的姿容。 皮相之美者多矣,然,骨相美者罕见。纵使往面上抹了东西,遮了几分颜色,依然能看出是个少见的美人。 两个女童显然认得她,见她来了,便“大姐姐大姐姐”地唤着她,笑容甜甜的,声音也甜甜的。 总督府里的孩子多是汪印下属的遗孤,俱是公子小姐的待遇,被养得天真烂漫,不谙世事。 明意行至近前,也朝她们露出笑意,不动声色地护着两个小姑娘,弯下腰对她们说:“去外面玩,我让秀禾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吃。” 女童原本还想拿回宗羡手里的风筝,可是一听有糖葫芦吃,瞬间就不想风筝了,屁颠颠的随秀禾姐姐离开。 随着幼童离开,假山周围登时安静下来,只有呼呼的风声。 明意身侧的秀桐,宗羡身侧的常玉,俱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明意望向面前的男人,见他还在悠闲地放着风筝,扯了扯唇道:“大人看样子挺闲的,还有闲心抢小孩的风筝玩儿。” 宗羡笑道:“不过是瞧她们可爱,陪她们玩玩罢了,怎么到你这,就成‘抢’的了?” 他也的确是瞧那两个女童可爱,才主动帮她们拿了风筝,而后不由得想,若是她生出来的女儿,定然是极可爱的,会不会像缩小版的她?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便暗了几分。 他这一点点异样,明意并未察觉到。 宗羡接着道:“再说本官正病着,出来走走怎么了。你就这般瞧我不顺眼?” 明意:“不敢。大人既然身体不适,合该卧床躺着歇息才是,而不是出到外头吹风。” 宗羡慢慢将风筝收回来,握在掌心:“原是我误会了,你是在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明意立刻回嘴。 “你啊。” “我才没……” 话音未落,发现宗羡眼里浮起明显的笑意,才意识到他是故意招她,当即敛了神色,抿唇不语。 宗羡将风筝随意置于山石上,上前两步,凑近了认真瞧着她:“我倒喜欢你顶嘴的模样。” 这人什么毛病,改了性子不成?明明以前她顶两句嘴,他就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明意退后,与他拉开距离,开口问:“昨日你在茶楼说的话,可还作数?” 两个主子说话,秀桐与常玉识趣,远远退开。 宗羡正色道:“句句皆是我肺腑之言,自然作数。” 明意仰头看着他,又道:“你说你会改。” “改,你不满的地方,我通通改。”宗羡认真道,“我给你时间接受我。” 明意道:“若是永远都接受不了呢?” 宗羡道:“没关系,那我爱你就好了。” 宗羡目光灼热,明意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她说道:“我现下只想留在义父身边,哪也不想去。你若非要绑我回京都,我是一万个不情愿的。义父也不会答应。” 宗羡上前一步凝视着她,温声道:“你想留在这多久都行,不过眼下边境动荡,西山城虽是重镇,守军充足,却难防意外,这里远没有你想象中安稳。” “安不安稳的,我都乐意留在这里,我已经习惯了。” 宗羡心知她哪里是习惯此地,分明是不愿随他走。 他忍不住去触碰她那只柔软的玉手,握在手心里,道:“都依你。我大约会在西北停留三五个月,这期间你若改了主意,随时告知我。” 明意直接把手抽出来,微微惊讶:“三五个月这么久?”都快半年了。 掌心失去一片柔软,宗羡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心说徐徐图之,面上不显道:“你以为朝廷派人巡边,只是走个过场?边境粮草、城防诸事,桩桩件件都要一一核查,事务繁杂。” “朝廷还要肃清西北毒瘤天教派,这些祸根一日不除,我便不会回京复命。” 明意闻言,心底暗自思忖:他连天教派都要铲除,这样岂不是动了许多人的利益? 但天教派的确可恶,残害许多无辜百姓,若是能就此铲除,于西北的百姓来说,绝对是好事。 明意定定看着面前之人,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割裂感。 她忘不了从前他施加于她种种的伤痛,那些伤害刻在记忆里,可也无法否认,他要清剿天教派这件事,实实在在惠及西北万民,不止如此,他过去做的实事,没有一件是不造福于民的。 随即又想起顾松岩说的,他十六岁杀害同门师兄,手染鲜血,被逐出师门...... 宗羡绝不是个好人,可说他坏,却又坏得不彻底。明意一时竟辨不清该如何看待他。 宗羡见她目光复杂地望着自己,似乎比往日要软和一些,他喉头滚了滚,勉强才压下想要拥她入怀、蹂躏一番的冲动。 他薄唇轻启,凝视着她的脸说:“况且,你既然选择长久留在这里,这些危险和隐患,我自然要铲除干净,方能安心。” 明意再次被他的眼神烫到,慌忙侧过脸。心说这人顶着这样一张俊脸哄女人,要是不警醒些,还真容易着了他的道。 明意定了定神,才再度看向他,不解地说道:“你为何留着周虎?” 宗羡闻言,目光一时变得幽深起来,不答反问:“你先回答我,你为何识得他?” 他早已细细查过周虎,几番试探查证,周虎跟季明意素未谋面,也毫无牵扯。 可偏偏季明意在信中,叫他千万提防周虎这个人,这就很匪夷所思,好像她提前知道周虎会对他不利一样。 第187章 毒蝎 这件事,始终让他心存疑窦。 明意岂会告诉他真相,只寻了个由头随口搪塞过去:“我不认识他,只是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大人会死在一个名叫周虎的人手里。” “那也太过轻率了。” 宗羡官场上看惯人心,一眼便瞧了出来,她是在撒谎,也不拆穿她。 明意一脸“你爱信不信”的模样,说道:“不过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未必就大人身边那位周千户,大人不必把我一个小女子的话放在心上。” 宗羡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有多言。 明意察觉他已经起疑,也不敢再问下去他为何不杀周虎,反养虎为患。这个人的心思,总让人捉摸不透。 “我先回去了。” 明意刚转身,宗羡便开口说:“宗盈生了个儿子,她时常想念着你,你既不愿回京都,便写一封书信,我派人送回去,也好叫她心安。” 明意并未推辞:“好,我会写的。” 明意走出很远,才回过头,却见男子还立在原地没走。 她抿了抿唇,收回目光,不再停留。 ...... 两日后,明意将写好的书信交给宗羡下属,下属递给宗羡,宗羡没有拆开看,直接命人快马送回京都。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封来自京都,范思远的密信也递了进来。 宗羡拆开来看,见到里面的内容,脸色当即一沉。 信中寥寥数语,直指天教派内部藏有魏家势力,叮嘱他在西北行事务必万分谨慎。 他眸光倏然一冷,脑海中瞬时浮现出魏家那位常年体弱多病的大公子——魏清绎。 宗羡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魏清绎。往日一副孱弱多病、与世无争的模样,竟骗了所有人,甚至让他破天荒看走了眼。 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隐,远比老谋深算的魏炤还要难缠阴狠。 只是如今魏清绎行踪成谜、下落不明。 不斩草除根,宗羡夙夜难安。 他忽然想起来一人,朝外吩咐道:“请周千户来。” 不多时,一身锦衣卫飞鱼服的周虎步入屋内,神态恭谨:“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宗羡打量他两眼,耳边仿佛响起明意前不久才说过的话,她梦到他会死在周虎手里。 看来,她也是不愿见他殒命的吧。 杀了周虎,她便要与他两清,他才不。 周虎见宗羡久久不语,心底不由得微微发紧,小心躬身轻唤了声:“大人?” 宗羡闻声回神,神色恢复一贯的淡漠沉肃,抬眸看向他:“我要交给你一件很重要的差事。” 周虎等的便是这般被重用的机会,神色一凛:“大人请说!属下定不负大人所托!” ... 另一边,明意这边刚遣人送走书信,总督府就出事了。 是汪印体内的蝎毒复发了。 好在她本就在陆三娘这里,当即赶了过去。 西北地域广袤、毒虫遍野,明意昔日跟着顾松岩处置过无数毒虫伤势,按理说,寻常蝎毒于她而言并不算难解。 再加上汪印身上的红斑已经消了,明意便以为他已经好转了。 可谁料就在刚刚,汪印在院中练拳,招式未毕,身形猛地一僵,骤然直直栽倒在地,当即不省人事。 明意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怕不简单,立刻将汪印的下属叫来问话。 “那日咬伤都督的蝎子,是从前从未见过的品种。当时没放在心上,一脚踩死就扔了。”汪印下属禀告道。 明意:“你们再去附近找找,看看能不能寻到同类的活蝎,务必小心。” “是。” 下属正要转身离去,明意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还是我同你们一块去吧!” “小人这就下去准备!” 明意略一收拾药囊,留秀桐在汪印这里看守,她走出汪印的院子,谁知刚踏出院门,迎面便撞见缓步而来的宗羡。 他一身藏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沉敛,望见整装待发的一行人,目光落至明意身上,淡淡开口:“城郊荒僻,凶险未知,我带人随你们一同前去。” 明意见他脸色还有些病态倦色,便说道:“有罗大哥带我前去,不会有事的,大人身子尚未完全养好,还是留在府中静养吧。” 什么罗大哥,喊得这么亲近。 宗羡瞥一眼在门口等候的罗峰,才想起又是上次跟在她身边的男子。 宗羡眉峰微蹙,非去不可。 明意满心都是给汪印解毒的事,实在没工夫与他废话,就随他去了。 为了尽快赶到汪印被毒虫咬伤的地方,只能骑马。 可明意不会骑马,她原先是有想学骑马的念头,可自从两年前被宗羡吓了一次后,她就有了阴影。 这时,罗峰朝她伸出手:“宋姑娘,我带你。” 宗羡刚想开口,明意已然抬手扶住罗峰臂膀,脚踩马鞍,坐到了他身后。 她本就是大夫,平日接诊换药,接触的男子多了去了,自然不介意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罗峰神色坦荡道:“姑娘抓紧我。” 明意依言抓紧他的衣角,催促:“快走吧!” 宗羡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暗色。 偏罗峰是个直心眼,根本察觉不到宗羡投来的阴沉的目光,只一抖缰绳,驾马扬长而去。 常玉见状,压根不敢吭声。 宗羡咽下一口恶气,随即翻身上马,带人跟了上去。 一行人策马出城,中午时,抵达城郊山野。 此处地势狭长险峻,两侧山坡连绵起伏,荒草萋萋,乱石嶙峋,交错的枯枝野藤遮覆着坡面。 两山对峙相夹,中间只余下一条蜿蜒窄狭的土路,是唯一的通路。 山风穿过山谷,发出呼哧呼哧的风声。 带路的人勒马停下,抬手指向周遭坡地,开口道:“就是这附近了,都督那日便是在此歇脚,不慎被毒蝎咬伤。” 罗峰勒住马缰,明意跳下马来,站稳之后抬眼环顾一圈四周。 宗羡亦勒马停在侧旁,抬眼环顾这片山谷,低声吩咐随行护卫分散开,先往两侧山坡探查。 罗峰看了他一眼,心道此人行事倒是颇为谨慎老道,这种两山相夹的峡口,最怕遇到埋伏。 此次随行而来的护卫拢共有四五百人,众人四下散开。 明意已经往草丛中走去。 她手持一根削好的细木枝,一点点拨开盘结的草根与碎石,目光紧盯地面,寻找蝎子藏身的孔洞。 脚下碎石松散,一不留神,明意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后踉跄。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伸过来,稳稳揽住她的细腰。夏衫单薄,掌心干燥的热度透过衣料,熨在肌肤上... 第188章 离经叛道 明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浑身微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宗羡扶稳她后,才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面上依旧是那副沉敛的模样。 “坡上碎石松动,多注意脚下。” 明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向前挪开半步,轻声道:“多谢。”便继续往前走去。 宗羡“嗯”了一声,看她刻意疏远的背影,无声抬步,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过了会儿,他听到明意开口说:“大人日理万机,还有许多政务要忙,应当以公务为重,非要跟来做什么?” 宗羡:“你知道是为什么。” 明意不说话了。 两人走得近,督府的护卫们都看在眼里,低声议论起来。 “这首辅大人总跟着宋姑娘作甚?” “你傻啊,这都瞧不出来。大人是看上宋姑娘了!估计再过不久,就要飞黄腾达咯。” “啊。那宋姑娘岂不是要跟他回京?” “不好说,我看宋姑娘对大人好像挺冷淡的,没见都躲着呢嘛!” 罗峰闻言皱了皱眉,这些闲话若是传到明意耳中,只会叫她徒增烦扰,于是呵斥这些护卫:“休得私下妄议大人与宋姑娘,仔细祸从口出。” 说罢,远远瞥了眼坡上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便抬脚走了过去。 可还没等靠近,常玉不知从何处闪出,径直将他拦下。 常玉脸上笑眯眯的:“罗守将。” 罗峰停下步子,他平生最厌这种弯弯肠子多的人,冷脸道:“作甚?” 常玉平日负责处理庶务,他能做到宗羡心腹的位子,眼力自然不差。此刻若是放罗峰过去搅扰,惹得主子不快,他们底下人免不了得吃挂落。 于是看着罗峰,寻了个借口:“手下人方才寻到十几只蝎子,也不知是不是要找的毒蝎,所以想劳烦罗守将去帮忙辨认一下。” 此事关乎汪印的毒,罗峰没有推脱,急忙调转步子随常玉离开。 西北的蝎子有上百种,有毒的无毒的,明意自己也没认全,不过只要是她没见过的,都可能是蜇伤汪印的毒蝎。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 明意有些累了,取出帕子拭去额角的薄汗,正想喝点水,身侧便有人递上水囊。 出来得急,也没准备这个东西,见宗羡将自己的水囊递过来,明意直接摇头,“我不渴。” 宗羡便也没勉强,将水囊收回,说道:“天气燥热,汗出得多,强撑着容易脱水,若是渴了,不必跟我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明意在心里腹诽。 好在不多时,就听见潺潺的水流声。 绕过一片杨树林,眼前现出一汪清浅的小溪。 溪水透亮,顺着山石缝隙缓缓淌过,岸边生着低矮的野草。 明意没有犹豫,摘下一片巴掌大的叶子,走到溪水边蹲下,将叶片卷成简易的小勺,探进溪水里舀起一捧清泉,小口饮着。 一道阴影忽然笼罩下来,遮去烈日。 宗羡声音落下来:“不是说不渴?” 明意面不改色:“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宗羡挑了挑眉,在她一旁蹲下,手指拂了拂凉凉的溪水,然后侧头看着她,带着点幽怨的意味:“嫌弃爷?” 明意淡淡道:“并非嫌弃,只是男女授受不亲。” 说罢,正要起身,宗羡忽然攥住她的胳膊,明意被他拽得身子一晃,听见他说:“你跟别的男子共乘一匹马时,不在意男女大防,到我这就介意了,你当我傻子?” 明意忍了忍,解释道:“罗大哥护我赶路,事出从权,我是医者,救人寻药为重,顾不得这些虚礼。再说了,你既然不想看我跟别人骑马,当时为什么不说?” 宗羡原本听她一口一个“罗大哥”,心里很是不爽,可听见她最后这句反问,火气全消了,意外中夹杂着一丝欣喜。 手上力道松了几分,开口问:“我当时若说了,你便肯不坐他的马?” 明意心说当然不会,她想坐谁的马,就坐谁的马,偏不会坐他的。 但明意什么都没说,只是扯唇凉凉的笑了笑,便抽出手臂起身走了。 经过这件小事,她看得愈发清楚。宗羡其实和从前并无半分改变,骨子里依旧高高在上,将她视作他的附属。 所以才会理所当然地认定,但凡有所选择,她便理应偏向他,不该同别的男子亲近半分。 呵。 宗羡不知她所想,只是隐隐觉得她那个笑容不对劲,撩得他心慌,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跟上去,在她身后说:“回去以后,爷教你骑马。” 明意:“不必劳烦了。” 宗羡好似听不出她拒绝之意,仍固执道:“多掌握一向技能,对你并无坏处。况且男女本就有别,往后不可再随意同别的男子共乘一马,于名节有损,不合女德。” 明意脚步骤然停住,侧首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冷光:“何谓女德?倘若要女人守女德,也该让男人也守男德才是!” 宗羡眉头微蹙,神色带着自幼熟读经书的固有认知,缓缓开口:“男人女人怎能一样?圣人言,男女有别,各守本分。男子在外理事,女子自重名节,本就是天地间的道理。” 明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各守本分?依我看,不过是双重标准罢了!” “男人逛窑子,是风流不羁,而女子若只是与外男多说几句闲话,便要承受荡妇羞辱。男子三妻四妾可以,女人却只能跟旁人共侍一夫。男子爱财逐利,可称胸怀大志,女子若是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便被斥不安分内、不守闺训。” “就连律法都极其不公,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男人状告妻子可以,可妻子若要状告丈夫,却不问因由必须先坐半年牢,真是可笑极了。” 陆三娘受的委屈以及冤屈,她都看在眼里,有心无力,又不免想起自己,也曾被眼前这个男人剥削、压迫,甚至还要惨,报官无门,只能一逃再逃。 明意悲从中来,恨恨道:“三从四德压在女人身上,可这套规矩,何曾用来约束过男人?这般偏私的条条框框,哪里是什么天地至理!” 宗羡被堵得说不出话。 明意宣泄完心中积压的愤懑,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才如梦初醒般嗤笑一声,叹道:“罢了,我跟你这种封建士大夫说这些干什么!” 既得利益者,是不会理解的。想来宗羡只会觉得她偏激,将她视作离经叛道的异端罢了。 明意掰断手里的树枝,随手丢到脚边,不再多言,转身闷头往前走去。 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 第189章 埋伏 过了中午,众人都抓了不少蝎子,一并装在竹篓里。 明意调整好情绪,上前查看,先前那名见过毒蝎的士兵凑过来仔细辨认,片刻后摇了摇头, “都不是,”士兵皱着眉回想,开口道:“那蝎子个头比本地山蝎小些,背甲褐中带紫,生着黑斑,尾刺发黑,和这些都不一样。” 罗峰立刻踹他一脚,道:“你怎不早说!” 士兵讪讪道:“我也是这会儿子才想起来......” 另有一人说道:“这种蝎子,我曾在别的地方见过,要再往峡谷深处走。” 明意深知汪印体内的蝎毒耽误不得,她手里的解毒丹只能暂时缓解毒性,治标不治本,于是催促众人:“那就即刻动身吧,尽量趁天黑前找到。” 罗峰怕累着她,便转头劝她:“要不姑娘先回去等着吧,咱们这人手充足,想必很快就能寻到了。” 明意却轻轻摇头:“没事,来都来了。” ... 越往里走,山势愈发幽深,两侧林木参天,枝桠交错遮断天光。 林间阴风阵阵,杂草乱石丛生,一行人立刻四散开来。 周遭只剩细碎的脚步声、枝叶摩擦的簌簌声响,山林寂静得有些反常。 明意一心留意石缝草根,没留心周遭异动,不知不觉间,林间起了浓雾。 乳白的雾气自谷底漫上来,速度极快,等她反应过来时,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只能看清几步之外的草木。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窜上后颈,明意立刻转头寻找自己人。 好在自己身旁四五步开外的地方,就有总督府的护卫。 她刚要松一口气,忽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破空飞来,直直刺穿了那名护卫的喉咙。 护卫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直挺挺栽倒了下去。 方才还跟她说话的人,转瞬便无声倒下,死亡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明意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发白,意识到有敌人来了,急忙躲到了一棵树后,抱头蹲了下来。 也就在她蹲下去的一瞬间,一支利箭“笃”地钉进她头顶上方的树干。 倘若她方才慢了一步,射穿的就是她的脑袋了。 心口一阵惊悸狂跳,她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地转到树干另一侧继续藏匿,耳边只听到嗖嗖的风声,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叫喊声。 “宋姑娘,宋姑娘你在哪里?!” 有人在喊她,声音离得并不远,明意立刻扬声回应:“我在这边!” 那人循着声音靠近,雾色稍稍散开几分,明意这才看清是罗峰。 罗峰也寻到了她的位置,他身侧跟着三四十名兵士,迅速围拢过来,将明意护在当中,准备掩护她撤离。 然,浓雾茫茫,四面八方都像是藏了杀机,不过行了一小段路,身边人已经倒下了大半。 罗峰应付得颇为吃力,明意看在眼里,却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好在宗羡麾下的人马很快赶来汇合,常玉也在队伍之中,不过并不见宗羡的身影。 常玉见明意安然无恙,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转头对罗峰高声道:“你们先行撤离,我们断后!” 罗峰先前因着宗羡的缘故,连带着对他麾下的人也颇为不喜,可眼下生死关头,常玉等人却要留下断后,这种情况下,等于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罗峰心底生出几分敬意,知道眼下不是拉拉扯扯的时候,当即沉声道:“好,你们当心,我们尽快赶回去求援!” 箭雨呼啸不绝,常玉反手挥刀,利落挡下迎面射来的一支箭矢,头也不回,只厉声吼道:“保护好姑娘!快走!” “常大哥!” 一声娇喝,明意抬手丢给常玉一个药瓶,留了句:“救命用的!” 常玉抬手一把接住,快速揣入怀中,无暇道谢,提刀便冲上前去,直面扑来的蒙面刺客。 罗峰不敢多作停留,带着剩下十余人护着明意离开此地。 可这批刺客蓄谋已久,早有后手,两侧密林突然又冲出数名蒙面人,直接截断了前路,层层包抄而来。 场面瞬间混乱。 古怪的是,刺客并不理会明意,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 只不过情况太过危急,明意来不及细想,浓雾还未散去,混乱间,她不慎滑倒,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最后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晕了过去。 上方有人经过,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殿下要杀宗羡,记着,这里的人一个不留,除了那个女的...如此难得的机会,绝不能放过...” ... 等明意悠悠转醒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旁边有火光,是宗羡在生火。 他慢条斯理拨弄柴火,橘红的火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 明意身上盖着男子的外衫,她后脑勺阵阵钝痛,喉咙溢出一声嘤咛。 声响虽轻,却立刻惊动了宗羡,他起身走了过来,伸手扶着她后背坐起来。 “怎么了?” 明意在后脑勺的地方摸到一块明显的凸起,她皱眉道:“疼。” 宗羡说道:“想来是你摔下坡,头撞到石头上了。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还晕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实则当时找到她的时候,可没这么冷静。 明意揉着头:“嗯,我知道...没想到还能活下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 得到这个回答,明意这才抬眸扫了眼四周,这是一个可以避风的窑洞,洞外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身下是用石头垒起来的简易石床,铺着一层干草,靠墙处还留着旧时用来烧火的土炉,想来从前曾有人在此栖身。 明意头还痛着,稍稍一动便有些发晕,宗羡望着她发白的脸色,缓声说道:“你不舒服就先躺下,眼下暂时是安全的,晚上野兽多出没,等天亮再走。” 他话音落下,喉间几不可察地闷咳了一声,只是刻意压着,没叫她察觉。 “我还好。”明意靠着床头,问道:“怎么只剩你了?” “说来复杂。” 明意又问:“其他人呢?” 宗羡摇摇头:“走散了,我也不清楚。” 明意心底一沉,想起断后的常玉,还有护着她突围的一众兵士,当时厮杀惨烈,他们本就寡不敌众,此刻想来,恐怕凶多吉少。 心底涌上一阵酸涩,她垂下眸子,抬手抹了下眼睛。 一时无言。 洞中火光噼啪轻响,将两道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许久,明意再睁眼时,见宗羡背靠土墙,双目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把外衫都脱给她了,他自己身上只余一件素白中衣,在摇曳的火光里,显得颇为孤冷,病后本就偏弱的气色在此刻愈发明显。 明意这才恍然想起来,宗羡尚在病中。 不行,他可是现在唯一会武的人,绝不能有事! 她麻利下了床,来到男人身侧,推了推他肩膀,轻声道:“大人?” 宗羡缓缓掀开眼皮,他眼神似是有些迷离,一双幽深的凤眸静静看着她。 明意抱着他的衣裳,递过去,说道:“你快穿上,去那边躺着吧,我已经好多了。” 宗羡此刻反应比往常迟钝,抵着她的手推回去,嗓音有几分沙哑:“不必,夜里冷,你是女子,着凉了不好。” 明意瞧他面色异样,抬手探向他的额头,这才发现烫得惊人! 第190章 你力不能及之事,我替你做 橘黄的火光落在他面上,烘出一层潮红,先前竟叫明意看不出异样。 “你发烧了,我扶你去那边躺着。” 好在宗羡虽病了,脑子却还算清醒,闻言便撑着墙起身,否则他这接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明意只能留他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了。 明意扶他在石床上躺好,便拿衣衫去火边烘,待烘得暖些了,才拿去盖在他身上,又给他搭了脉。 宗羡闭着眼,却没睡,他缓声开口:“先前在溪边,你口中说的封建士大夫,是何意?” 明意动作微顿,淡淡道:“没什么意思,大人只当我胡言乱语罢。” 宗羡却好似没听见这句敷衍,他睁开了眼眸,幽深的目光望向蹲在榻边的女子,只觉她好像隔着山重万水,离自己很远,很远。 他说:“那是你的真心话,我如今才知道。我不止对我有恨,你还恨这个世道。若是放在从前,你胆敢当着我的面说那番话,只怕是活不到今日的。” “从前只当你性子烈,不愿从了我,却不想你心中,藏着这般大不平,你今日那样骂我,我也属实不冤,我不止是你口中的封建士大夫,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混蛋,你恨我怨我是应该的。” 宗羡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倘若把他放到明意的位子上,他未必有她能忍。 明意讶异地看着他。 宗羡喉咙滚了滚,说道:“当初在百香楼,我就不该逼你。” 这便是认错的态度了。 明意知道他指的是他们的第一次,那段记忆属实不美妙,她是全程闭着眼睛的,只感受到这具身子初次破身的疼痛。 明意掐着自己的大腿肉,眼睛看向一旁的火堆,没出声。 宗羡看着她疏离冷淡的表情,心底愈发后悔,心疼得要命。 其实那时候他原想把明意捉回府,强行纳她为妾,并不打算在百香楼就不明不白地要了她的身子。 要说他当时有多喜欢她,也并没有,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可当时明意对谢怀玉表现得太过深情,彻底触怒了他,他便打消了给她名分的心思,只是就这么放她离去,他又很不甘心。 他一向是睚眦必报,眼底容不得沙的性子,如今尝到了报应。 见明意沉默不语,宗羡压在心底那句“倘若从一开始,我没有逼迫你,你会不会爱上我”,到底是没问出口。 答案他心里清楚,问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短暂安静后,宗羡闭了下眼,嗓音恢复平淡,再度开口: “今日你那番离经叛道的话,说给我听就罢了,日后千万别对旁人说,也别教给那些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 明意转过脸来:“你果然还是觉得我离经叛道!” 宗羡:“不是我觉得,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一旦偏离世人公认的道理,便是异类,便是离经叛道,为天下人所不容。” 宗羡说的是事实,明意自己何尝不明白,在一个封建社会宣扬男女平等,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她即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年,也从未想过去改变什么,那番话她更是从未对别人说过。 她今日不过是一时不忿,才对宗羡宣之于口,但她说完之后并不后悔,也绝不认同他的观念。 自古以来,便是对的吗?不,她心里坚定的说:“不,这不对。” “我从没有想过改变所有人,我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 明意眼前浮现出春芽、春喜那几个小丫头:“她们懵懂无知,我只是在教她们自立自强,如何保护自己,告诉她们女子并不比男人差,我有什么错?” 宗羡眉头紧锁,语重心长道:“你祸从口出,旁人不会像我这般容你。你既无力改变什么,若是把这些想法教给旁人,非但不能帮她们挣脱什么,反倒容易招致麻烦。” 其实他一直不太理解明意,她这么能干,明明可以轻松过好自己的日子,为什么总要去管不相干的人。 当初青州城瘟疫爆发时,她也是如此,要不是她挺身而出,他还未必会发现她还活着。 那时候姑且可以说她是为了谢怀玉,可如今没了谢怀玉这层关系,她还是要多管闲事。 宗羡叹了口气:“明意,当一个好人自身不够强大时,还要逆流而上,是极容易自毁灭亡的。” 明意抱着自己双腿,听到这句话,声音带着一丝怅然的难过:“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吗?” 身后静了片刻,只有火堆发出的哔剥声。 好半晌,宗羡才沉声开口:“你不懂政治,且再等一等,你力不能及之事,我替你做。” 明意什么也没说,自顾的往火堆里添柴,火烧得更旺了些,驱散了窑洞里的寒意。 此后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漫漫长夜,明意头一回觉得夜晚这么难熬。 她回想起在现代的时候,公司团建,也曾在外面露营过夜,同事们的面貌早已模糊,一个都想不起来了。 一个女同事拿了几串烧烤坐到她身边,说:“你说你一个211毕业的,干什么不好,怎么跑来当酒店大堂经理,钱少事多。” 明意回答:“你不知道现在外面学历贬值有多厉害?再说了,去哪干不是当牛马,我很热爱现在这份工作的。” 真相是她亲哥在这家酒店有关系,她走后门进来的。 她从来不是一个人生目标很明确的人,她习惯躺平,习惯当咸鱼,习惯被人推着走。 她有美满幸福的家庭,宠爱她的父母家人,此前二十年,她经历过的最大的坎坷,就是大学体侧八百米长跑。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自由自在,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别的都不想考虑。 可天不遂人愿......她想,老天肯定是嫉妒她活得太轻松了。 那女同事抬起胖乎乎的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语调忽然变得诡异缓慢: “明意,你有没有听过关于藏马熊的故事?” “什么藏马熊?我们露营的地方有吗?” “说不定呢。听说这东西会模仿人类,直立起身,挥手装作跟人打招呼......等你被骗过去后,就会用爪子撕开你的肚子,从内脏开始吃......” 嗷呜—— 明意猛地惊醒过来,一身冷汗。藏马熊她没遇到过,但她现在无比清楚地知道,外面肯定有狼! 还不止一头! 宗羡迷迷糊糊间,耳边忽然传来异动。是明意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刻意拔高了嗓音,可听起来是颤抖的:“滚开,都别过来!!” 第191章 第一次真正正视她 洞口灌进来一股带着腥膻的冷风,狼嚎一声接着一声低低呜咽。 宗羡睁眼看去。 明意单薄纤弱的身子立在他面前,后背紧紧绷着,明明怕得要死,还手持火把,用力朝凶猛的野狼挥去,试图赶跑这群不速之客。 然而,狼是极聪明的生物,看出了眼前人不过是色厉内荏,嗅到了恐惧的味道。 那炙热的火把虽有威慑,却不足以吓退它们。 洞外黑暗里,一双双幽绿的兽瞳缓缓向前逼近,她紧紧攥着火把,整条手臂都在不住地颤抖,却没有后退一步。 她发狠地朝最近的头狼挥去,娇小的身体仿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竟然真的镇住了头狼。火苗燎到它背上的皮毛,低低呜咽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开。 身后的狼群也跟着后退,渐渐退到了黑暗中。 宗羡怔怔看着,看得失神,仿佛也被她震住了一般。 除了已故的师娘宋琴,从未有任何一个女子,会这样豁出命来保护他。 他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像一口冰冷幽深的万年古井,猝然撞进一簇明火。 原来被她保护,是这种滋味... 明意没回头,并不知道宗羡醒着,她担心狼群还没离开,不敢轻举妄动,仍神色紧张地盯着洞口。 直到宗羡闷咳了两声。 明意紧绷地神经微微一松,她说:“刚才有狼,我把它们赶跑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很亮,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她竟然靠自己逼退了一群饿狼! 我好厉害!明意心想。 宗羡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说话。 明意心说他该不会不相信吧? “我说真的!” 宗羡撑着胳膊坐了起来,拍拍身旁的位置,对她说:“过来吧。” 明意有些犹豫,往黑乎乎的洞口看了一眼,握着火把说:“它们可能还没走。” 宗羡便起身朝她走来,动抬手慢慢掰开她攥得死紧的手指,果见掌心被木头扎出了几道细小的伤口。 他心疼地皱起眉,目光移到她漂亮的脸上,问道:“不怕吗?” “怕啊!” “那你为什么不躲到我身后?” 明意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有毛病,她撇撇嘴说:“你当时睡得那样沉,我躲到你身后有什么用?” 宗羡道:“它们吃了我,你就安全了。你不是恨我吗?” 明意猛地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扫兴,不道谢就算了,偏要说这样吓唬人的话。让狼群生吃你,那场面不吓人吗?” 眼见他已然清醒,明意便安心了,撑着发软的双腿爬到了石床上躺下。 宗羡注视着她,短短一天之内,季明意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了他对她的认知,而他此刻终于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低微的出身,加上她只是个弱女子,身份地位的极大悬殊,天然的让他对她产生了轻视。 他不曾正视过她,自然也没有兴趣去了解她的灵魂。他理所当然地把她放在弱者的位置上,认为她的抗争是不自量力。 可今夜,她实实在在的用行动打了他的脸。 被他视为弱者的季明意,反过来护住了他的安危。他感到不可思议,也第一次真正正视她。 宗羡来到她身侧坐下,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今夜这般舍命护我,我向天起誓,今后只要有我在一日,必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明意背过身去,懒洋洋应道:“你别恩将仇报就好。我乏了,你既醒了,轮到你守夜了。” “好,你安心睡吧。” 她其实并不困,只不过有些逃避与他交流。 她闭上眼睛,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可没过多久就渐渐沉睡过去。 宗羡还是将外衫脱给她盖上,垂眸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轻声道:“你心肠这样软,今后一个人在外面,我怎么放得下心。” 明意自然是听不见的。 他手指悄悄勾住姑娘垂在榻边的一缕发丝,然后牢牢攥在掌心。 ... 等明意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男子的外衫盖在两人身上,她整个人窝在宗羡怀里,被他团团圈住。 眼前只见他凸起的喉结,还有下颌上浅浅泛着青的胡渣,衬得这张清俊冷肃的脸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烟火气。 明意睡得有些迷糊,一时间恍惚以为是曾经在宗府的时候,可这错觉只维持了片刻,她就猛地回过神来。 毫不犹豫地抬手推开他,从温暖的怀抱中退出来。 火堆早已熄灭,清晨的空气冷飕飕的,明意不适应地打了个寒颤。 其实明意睁眼的刹那,宗羡便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没有动,直到感受她挣开自己,他才缓缓睁眼。 明意撑着身子坐起来,带起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她满脸不悦:“昨晚上让你守夜,你怎么守到床上来了?” 她说话不太客气,带着些许起床气。 话音刚落,洞口外便传来一道恭谨的声音:“主子,周大人带人来了。” 明意微微一惊。 宗羡这时候坐了起来,先是对外吩咐:“让他在外面等着,谁都不许进来。” 洞外应了声“是”,脚步声退远了。 宗羡抬手将外衫披到明意身上,替她理了理鬓边散乱的发丝,动作温柔体贴,他轻声道:“昨夜寅时,常风就带暗卫来了,见你睡得沉,便没舍得叫醒你。” 常随多次办事不利,两年前就已经被发配到军营吃苦去了,常风顶替了他的位置。 明意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哪是不舍得叫醒我,分明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宗羡挑了挑眉:“我若是真想占你便宜,你便不是此刻衣衫完整的样子了。” 说着,灼热的目光在她丰盈的胸脯上流连,毫不掩饰对她的欲望。 不过是在告诉她,要不是爱重她,他早就霸王硬上弓了。 明意脸一红,立刻把衣襟捂紧了,口里骂道:“你流氓!”说罢推开他下去,走出这破窑洞。 外面天光大亮,地上有两三道拖行的血迹,还有些许灰色的皮毛。 想来是暗卫解决了那些野狼。 宗羡跟在她后面出来,唤了声常风,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从树下走过来。 常风将提前备好干净衣裳递过去。 宗羡随手抓了件外衫套在身上,然后取了披风披到明意身上,亲自给她系好带子。 常风快速扫了明意一眼便低下头去。原来这就是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 这时周虎迈步走了过来,先瞥了眼明意,才垂眸拱手道:“大人,抓到了一个活口。” 宗羡眼里闪过森冷的寒意:“带上来,我亲自审!” 不知为何,明意右眼皮猛地跳了起来。 第192章 只怕你不想嫁,也只能嫁我了 宗羡现在就要审那刺客,让明意先到窑洞里回避,并非是不准她旁听,只怕一会儿他没忍住脾气,吓着她罢了。 宗羡活了三十来年,鲜少被人整得这么狼狈的时候,他能不发火就怪了,这会儿面上已经阴云密布,隐隐有风雨欲来之势。 他沉下脸时,没有人不怕的,连小皇帝都要怵上三分。 可明意分明瞧见了他克制的怒容,却驳了他的好意,坚持要留下来。 她说:“我也想看看,是谁害我性命。” 宗羡便由着她去,朝周虎喝道:“把人带上来!” 那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押上来,身上已受了伤,鼻青脸肿的,单看长相,分辨不出是中原人还是北凉人。 宗羡阔步上前,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阴森森盯着他看:“你可知我是何人?” 刺客咧嘴笑:“你是朝廷的走狗!” “很好。”宗羡笑了笑,“让我猜猜,你是天教派的人?” 会这么称呼的,一般都是天教派。 刺客事先收到命令,此番行动尽数推给天教派。加上天教派本就有案底,先前袭击过锦衣卫,拿来背锅再合适不过。 听见宗羡提及天教派,正中他下怀,几乎没有迟疑便应下:“没错!是教主派我来诛杀你们这些朝廷走狗,你们都该死!” 换作旁人,盛怒之下或许便信了。但宗羡不一样,越是怒火攻心,头脑反倒愈发清明。 他早年审讯过无数案犯,练就见微知著的本事,更何况这人的伪装实在拙劣。 宗羡缓缓摇头:“看来并非天教派。莫非是魏家?” 接着就见刺客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像是在内心下了某种决定,高声道:“什么魏家王家的,我就是天教派的人,跟其他人没关系!” 周虎都无语了,这人自作聪明,想演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偏生演得破绽百出。 只见宗羡丢开手,冷然一笑,不再继续盘问,转头对周虎说了一段语调古怪的话。 周虎听得一头雾水,可那刺客紧绷的肩背猛地一松,眼底不自觉泄出一丝如释重负。 就是此刻。 宗羡骤然抬脚,全力狠狠踹在刺客胸口! 刺客毫无防备,整个人如断线的石块一般倒飞三丈,重重砸落在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双目圆睁。 “你.....” 宗羡一脚踩在他胸口,恶狠狠道:“你这北凉细作,还敢伪装中原人。方才我说的是北凉官话,所言乃是天教派或与魏家勾结,需尽早铲除。你分明是听懂了!” 刺客喉间嗬嗬作响,直到生机散尽,才幡然醒悟破绽在哪,可一切为时已晚。 宗羡一脚的功力,直接了结了一条性命。 明意心惊不已,先前她情急之下扎中他的穴位,原以为会折损他的身手,可眼下看来,影响并不大。 不过更让明意心惊的,是宗羡那句“天教派与魏家勾结”。 还有刺客的身份,竟然是北凉细作!眼下两国交战,北凉本就落于下风,国力、兵力都难以抗衡大雍, 这种特殊时候,还冒险派刺客潜入腹地刺杀一国首辅,也不怕触怒大雍皇帝,直接灭了北凉? 明意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隐约觉得,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她忽略掉了。 周虎也颇有些吃惊,不过他惊讶的点和明意不同。 宗羡竟然一脚踹死了这名北凉细作,而不是继续往下深挖,这倒是和他以往作风不符。 宗羡拿了帕子擦手,才转头对周虎淡淡吩咐:“修书给陛下,就说本官被天教派暗杀负伤,一并提及汪印中毒一事。” 周虎微微一愣,转瞬便恍然。 宗羡无意追究北凉细作的来路,他要借这次的由头,彻底清剿天教派了。 西北的天,要变了。 ... 周虎先行离开,余下锦衣卫护送宗羡回城。 常风已在山道上安排了一辆马车,明意问他:“常玉常大哥如何了?还有罗守将他们......” 常风垂着头说道:“常玉受了重伤,暂且没有性命之忧,至于罗守将...他断了一臂,人还昏着。其余的,小人就不知了。” 明意怔怔道:“罗大哥断了一条手臂?” 常风颇为遗憾地点点头,一名上阵杀敌的武将,失了一臂,往后再不能提枪披甲,那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月桂那丫头要是知道了,不得哭晕过去。 明意坚持回到昨日的山谷中,寻找罗峰的断臂,交给神医救治,兴许还能接上。 宗羡本就身子不适,却没急着回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见她不厌其烦地弯腰在草地乱石间找寻,他默了默,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那个罗守将,是什么关系?” 明意动作一顿,抬头看他,见他一脸阴沉的样子。 明意有些无语,她说:“他和月桂情投意合,只是两人一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眼下罗大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怕是更不敢见她了。” 明意低着头翻找,几滴眼泪滴到石头上:“月桂是我的家人,她跟我一路吃了不少苦,我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他们本没有什么阻碍的,我不愿见到明明是有情人,却落到难成眷属的结局。” 本没有什么阻碍,有情人难成眷属...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宗羡看着她泛着盈盈泪光的眼,心想:“她莫不是还在惦记谢怀玉,怪他当初强行拆散了他们?” 换作从前,以宗羡脾性,定要讽刺两句难听的话来。 可时至今日,他说不出一个字,喉咙里跟卡了根刺一样难受。 不一会儿,常风找了一条断臂,看那护腕正是罗峰的。 说来也是幸运,要不是明意执意折返山谷,她还没这么快找那日刺伤汪印的毒蝎。 有了毒蝎,便能研制出对症的解药,义父也有救了。 明意松了口气。 此时的她并不知,更大的危机即将降临。 少年着一身澜衫,站在城门口,正焦急张望。正是季明哲。 明意掀帘瞧见弟弟,连忙叫车夫停车,正准备下去,谁知宗羡忽然拉住她胳膊。 宗羡道:“你现下当众从我的马车下去,岂不是叫人知晓你同我在外面过了一夜,到时候只怕你不想嫁,也只能嫁我了。” 第193章 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明意抬眼瞧他,并不相信,最多不过一些风言风语罢了,如今的她哪里是他想强娶就能娶的。 不过一想到这些风言风语把她和宗羡绑在一块,她多少嫌晦气,便坐下不动了。 宗羡开口吩咐常风,让他去替明意跟家人报平安,车夫则继续往总督府开去。 马车内,宗羡不知从哪取出一瓶金疮药,不由分说地拉过明意的手。 她十指纤纤,皮肤如牛奶一般滑腻,唯有指腹有些许薄茧。 见她掌心上有昨晚蹭出的皮外伤,他小心翼翼地给她细细上药。 明意没有推脱,只沉默地闭着眼睛。她很累。 过了会儿,耳边只听宗羡慢慢开口:“昨日之事,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他计较了,只是他险些间接害了你,令我很生气。” 明意猝然睁眼,刚想问他什么意思。 宗羡直直望进她眼底,道:“季明哲是北凉王室的血脉,你留他在身边,他终有一日会害了你。” 明意心如擂鼓,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很快她强行镇定下来,咬死不认:“你胡诌什么?阿哲是我弟弟,他不是什么北凉人,更不会害我。” 她想把手抽回来,可宗羡攥着她手腕不放,指尖清晰感受到她剧烈跳动的脉搏。 宗羡道:“他是不会害你,可他害了其他无辜的人,罗守备失去一条臂膀,不就是因为他吗?” 明意哽住,脸色苍白,她摇头反驳:“你凭什么认定是阿哲干的?” 她嘴上虽在反驳,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早该想到的,明哲跟那帮北凉人私下一直有联系,王大、王二也是他派人杀的。 北凉没有理由杀害宗羡,杀了宗羡对北凉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只有明哲...... 宗羡叹了口气,正色道:“你可知包庇北凉人,是何等重罪,况且他还派人暗杀朝廷命官,一旦事发,传了出去,就算是汪印,也护不住你们。” 明意咬着下唇,眼眶泛起了红:“大人在威胁我吗?” 倘若宗羡真的拿季明哲来威胁她,她好像真的没办法了...他总是能轻易地把她逼到绝境。 越是如此想,明意越是感到可悲,难受得想哭。 宗羡给她伤口上好药,又低头轻轻吹了吹,然后才松开她的手,说道:“我没在威胁你,只是把这件事的后果说给你听,我是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其他人未必。” “其他人是谁?” “周虎,还有别的锦衣卫。” 明意问:“周虎不是你的人吗?” “锦衣卫直属皇帝。他听命于我,不代表会忠于我,这句话放在任何人身上都管用。不过你放心,他们暂时不会出卖我。” 明意贝齿咬紧了下唇,双手不知所措地揪紧衣裙,脑袋乱糟糟的,无法思考。 见她双眸通红得跟兔子似的,宗羡心里升起前所未有的怜惜,他抬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认真道: “我说过,我不会再逼你,我说这些,也不是故意吓唬你。” 明意不太相信,他竟然不打算拿明哲威胁她就范?难道他真的转性子了?还是昨晚上她舍命相护,让他良心发现了? 宗羡看出了她眼底的不信任,虽早有预料,心里还是很郁闷。 “我知道他是你的命根子,我可以不追究,但下不为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常玉侍奉了我二十年,忠心耿耿,这次差点丢了性命,就算今后养好了,只怕也要落下病根。” 如果不是因为季明意的面子,他是断然不会放过季明哲的。 明意一时说不出话来,常玉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如此严重的伤。 ... 她在总督府角门下了车,神色有些恍惚,目送宗羡的身影走入府内,她才勉强定了定神。 宗羡说了不追究,可他没说会帮忙隐瞒季明哲的身世。 明意心里沉甸甸的,头顶仿佛悬着一把大刀,随时要落下的样子。 秀桐见她归来,身上还披着一件男子的外衫,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只当没瞧见,迎她回屋子里。 “姑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秀桐一脸后怕,“昨日罗守将被抬回来,伤口血淋淋的,大伙都被吓得不轻。” 明意失踪的时候,秀桐出去找过她,后来中途遇到了常风等人,知道她是安全的,才被劝回总督府静候消息。 提起罗峰,明意才想起了什么,连忙道:“你现在去寒山苑,请师父出山!” 罗峰的断臂用干净白布妥帖裹着,被妥善安置一旁。 秀禾已经提起放好了热水,明意喜洁,在窑洞里睡了一晚,此刻才感觉浑身刺挠,她自去浴房沐浴。 待她沐浴完毕,季明哲已经站在门外等候。 明意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身上馥郁着梅兰香,秀禾立在一旁,正拿布巾替她绞干湿发。 过了会儿,明意沉着脸,挥手让秀禾退下,叫弟弟进来。 秀禾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退到门外时,轻声对季明哲提醒:“小公子,姑娘瞧着心情不大好。” 季明哲知道自己犯了错,心虚得很,却笃定明意不会将昨日刺杀一事联想到自己身上。他敛去眼底慌乱,重新调好神色,从容抬步走入屋内。 一见到明意,他立刻摆出满心关切的模样:“昨日听闻阿姐遇险,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你。” 明意目光沉静,盯着他看了半晌,才说道:“阿哲什么时候也学会跟阿姐说这种客套话了。” 季明哲察觉到她面色不对,袖口下的手指紧了紧,“我是真的关心阿姐安危。” 明意什么也没说,撑着案几起身,道:“你在这里等我,晚点我有话问你。” 季明哲莫名有些不安,抿了抿唇,乖顺应下。 明意先去给汪印解毒了,待忙完手头上的事,已经入夜。 推开门,季明哲仍在明意卧房里乖乖等着。 见她进来,季明哲立刻从椅子上起身,乖觉地给她倒了杯热茶,双手递过去,“阿姐忙了一天,辛苦了。” 不料,明意根本不接那杯茶,只抬手一挥。 “哐当”一声脆响,温热的茶水淌了一地。 季明哲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阿姐...你怎么了?” 明意满眼失望:“你心里,还认我这个阿姐吗?你可曾真的把我当成姐姐?” 季明哲慌忙跪了下去,可怜兮兮:“阿姐,我做错了什么,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这样对我。” 明意声音冰冷:“起来,我可受不起你北凉皇子这一跪。” 季明哲一把攥住她的裙角,仰起头,眼眶通红潮湿,哽咽唤道:“阿姐……” 明意垂眸看着他:“到如今你还不肯坦白?非要我一件件逼问出来?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如今你又在做什么?” “月桂眼下还什么都不知道,你叫我如何面对她?” 季明哲嘴唇翕动,喉头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明意见他还不肯认错,气得不行,一把将裙子抽回,她已经不想再说了,扭过头去。 “回到你该回的地方吧,我这里,再也容不下你了。” 第194章 玲珑菩提心 季明哲瞪大眼睛,万万没想到阿姐会赶他走。 他再度攥住她裙摆,哭着说:“阿姐,我错了,那些人是我派去的,我只是想帮帮阿姐,不想阿姐又被迫回到那人身边。” “我也没想到会伤害其他人,我是无意的,阿姐,我知错了,我愿意做任何事情弥补,只求你别赶我走……” 少年极为哀求地看着她,手指攥紧女子的衣摆,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的人生,不能没有阿姐。 见明意一脸决绝,毫无所动的样子,季明哲咬了咬牙,道:“罗大哥因我失去一臂,阿姐不必自责,我还他一臂便是!” 说罢,少年倏地起身,决然地冲出门外。 明意惊了惊,顾不得多想,赶忙追出去,“阿哲!” 只见季明哲伸手将一名护卫腰间的佩刀抽出,然后大走到石桌前,放上自己的左臂,举起佩刀,就要砍下去。 关键时刻,明意双手握住他高举起来的胳膊,惊怒又担心地在他耳畔喊道:“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季明哲道:“阿姐别拦我,这是我该承受的代价!只有这样,阿姐心里才会好受些!” 明意:“来人,还不快来帮忙!” 那发愣的护卫这才回过神,赶忙去帮明意,合力扣住季明哲持刀的手腕。刀刃离他左臂不过寸许,寒光映着少年眼底的执拗与悲戚。 佩刀被硬生生夺下,“哐当”一声砸落在青石地面,震起细碎尘土。 天上闷雷滚滚,厚重的阴霾仿佛压在了胸口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不远处雨花亭下,两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视线投向这边。 季明哲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是我害罗大哥断了手臂,我理当赔给他!”说罢,俯身便要去捡拾地上的长刀。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这是明意第一次打了他。 “季明哲!”她字字沉厉,眼底又怒又痛,满是无奈与焦灼。 总督府人多眼杂,旁边就有个外人,一旦季明哲这般过激自残的模样惹人深究,不慎暴露北凉王室的身份,那将是灭顶之灾! 她不能再让季明哲这般肆意妄为下去。 宗羡看着她将季明哲带回院子里,眼里不禁流露出一丝失望。 他以为,季明意会把季明哲赶走,这才是明智之举。 可她到底舍不得,因为她心肠太软,明知少年是隐患,是祸根,还是狠不下心割舍。 宗羡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悄然浮出一丝妒意,转瞬又被强行压下去。 季明意舍不得弟弟,换个角度看,何尝不是送给他靠近她的机会。 身侧的常风适时提醒:“二爷,夜里风大,回去罢。” 宗羡收回目光,问了句:“常玉如何了。” 常风道:“已经醒了。大夫原先说他大抵撑不过去,没想到他鬼门关走一遭,还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宗羡:“我去瞧瞧他。” 昨日出去的暗卫里,只要常玉活了下来,他内伤极重,大夫断言他早该死在山中,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唯有常玉清楚,没有什么奇迹,是明意离开前丢给他的那瓶药,救了他一命。 就算他真的死在了此次行动中,常玉心中亦毫无怨言。在他的观念里,为奴为仆,为主子而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今日捡回这条性命,他心里记着的,却是季明意这份救命之恩。 常玉曾是护国寺的小沙弥,后来机缘巧合下才跟了宗羡,待宗羡离开后,他对还留在屋里给自己上药的常风说: “季姑娘,真是一个极好的人,她有一颗玲珑菩提心。” 玲珑菩提心,聪慧通透,又心怀慈悲。 常风手上动作未停,面上不置可否,只在心里默默接话:可偏生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引来豺狼的注视。 ... 风月楼是西山城唯一的秦楼楚馆,不少获罪官宦的女眷,一朝家破人亡,便被发卖到此处。 这里并非寻常市井乐坊,楼中女子大多出身体面,一朝跌落泥沼,受尽折辱。 来往之人多是城中官吏、地方豪绅,暗处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蒋福江是这里的常客。 他出身不高,本是家中庶子,只因沾了蒋太后母族一点远亲的关系,才谋到副将之位,不然他一个草包,连总兵的眼都入不了。 西山城最高的官是总督汪印,总揽地方军政、民政。总兵则在前线指挥作战。 蒋福江没有大用,便被留在西山城驻守,暗地里不少闲话,笑他靠裙带关系上位。 有道是不怕人蠢,就怕蠢而不自知,还野心勃勃。 “你不是说,汪印体内的蝎毒无人能解吗!”蒋福江盯着面前身材臃肿的女人。 说是女人,开口却是阴柔的男声,此人讪讪道:“按理说,这公蝎王的毒只有母蝎能解,而一座山头只有一公一母两只蝎王,谁曾想他们那么走运,偏就找到了母蝎......” 蒋福江怒火翻涌,抬脚狠狠踹翻身前的梨花木桌。 实木桌案轰然倒地,杯盏器物摔得粉碎。 他眼底满是戾气与不甘,心中清楚得很,只要汪印一日不倒,牢牢占着西山总督之位,他蒋福江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他原本算计得极好,趁着西山城守备空虚、局势动荡,一举除掉汪印。 万万没想到,功亏一篑,竟被罗峰一行人寻到解法,真是呕死了! 不过想到罗峰如今断了一臂,沦为残废,蒋福江又幸灾乐祸起来。 “将军息怒,一计不成,小人还有一计!” 蒋福江面色阴沉,满脸不耐,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那人说道:“将军就算弄死了汪印,上头还有总兵压着,您的职位依旧升不上去,白费力气。 “倒不如换个法子,直接给汪印扣上‘勾结外邦、私通敌寇’的罪名,再由将军您举证揭露,届时您就是稳定西山局势的大功臣,名利双收,步步高升啊!” 蒋福江闻言,呼吸不由粗重,可又想起什么,他哼了一声:“你说得简单,你怕是不知,此次巡边的钦差大臣有多难搞,我可不敢拿性命糊弄他!” 宗羡威名如雷贯耳,他上位这两年,肃清了无数贪官污吏,抄了多少官员的家,蒋太后的势力被一再打压、削弱,最后蹦跶不起来。 其手段之残酷,朝野上下无人不胆寒,人称活阎王。 在这样的人面前玩弄权术,构陷忠臣良将,怕不是活腻了。 谁知对方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将军莫慌,那位大人再厉害,也只是个俗人,只要是俗人,便有软肋可寻,有欲望可拿捏。” 蒋福江:“你的意思,是让我讨好他?他那样的人中龙凤,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那人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意味深长道:“不用金银玉器,或是奇珍异宝。一个女人足矣!” 第195章 请罪 “什么女人?”蒋福江问。 那人不急着回答,而是问道:“将军可曾听说过,两年前宰相之子娶亲,宗羡怒发冲冠为红颜,当街抢亲的事情?” 蒋福江道:“略有耳闻,听说是没抢成。” “将军有所不知,这没抢成的原因,并非是宗羡忌惮魏相的势力,而是那真正的新娘子早就跑了!” “她千里迢迢跑到了西山城,被汪印认作了义女!” 蒋福江惊讶不已:“就是那个宋怜?!” 轰隆! 窗外漆黑的夜空传来一声惊雷巨响,潮湿的冷气从窗户灌进来。 “没错,正是她。” 阴柔男子说道:“将军只要将她送到那位大人的床上,不愁他不帮衬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跟你是咱们?少来套近乎。” 蒋福江半信半疑,可转念一想,汪印为人刚正不阿,素来不畏强权。 想来宗羡必定早已私下向汪印提过此事,只是被汪印义正言辞回绝。 强龙难压地头蛇,宗羡纵然权势滔天,也不敢在汪印的地界上强行夺人。 倘若由他出手,把宋怜送到宗羡床榻之上,可不正好遂了宗羡的心愿,送到他心坎里去? 蒋福江脑补了许多,一点点说服了自己。 “行,本将军姑且再信你一回!” 阴柔男子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只一瞬便隐去,恢复谄媚的姿态,奉承道:“将军放心,这回一定成!” 蒋福江没离开风月楼,出了这间屋子,便左右搂着两个容貌秀丽的女子,拐去楼上寻欢作乐。 屋子里安静下来,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一面墙缓缓转动起来,定睛一看,这里竟藏着一道暗门。 不一会儿,只见暗门内缓步走出一个松绿色衣袍的男子,桃花眼含情目,美得雌雄莫辨。 可细看则会发现他半张脸有说不出的违和,好像覆了张人皮面具,烛火一照,显出几分可怖森然。 那阴柔男子立即单膝跪地,不敢抬头直视,恭谨道:“主子,蒋福江已经上套了!” 被他唤作“主子”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魏清绎。 ... 明意很困,也很累,几乎是强弩之末,可就是睡不着,只能睁眼到天亮。 季明哲没有回寒山苑,在偏房住了一夜,他同样一夜未眠,眼底一圈乌青。 翌日一早,明意便叫上他,一同去了宗羡暂居的云梦阁。 虽说宗羡亲口许诺不予追究,她却不能真当作一切未曾发生,什么都不做。 “常风,你家大人眼下可有空?” 常风心想还真被二爷说中了,明意果真带着季明哲过来了。 常风凉飕飕地瞥了少年一眼,道:“大人在藏书阁,姑娘直接过去便是。” 这总督府的前身一名贪吏的宅邸。那贪官附庸风雅,酷爱藏书,特意修建了这座高耸的藏书阁,用来装点门面,彰显自身文士底蕴。 里面藏书丰厚,包揽经史子集,还有不少边关舆图、前朝手札,大多都束之高阁。 藏书阁离云梦阁极近,在宗羡没住进来之前,明意时常来这看书,周围颇为清净。 门外并无侍卫看守,但明意知道暗处一定有不少暗卫,她让季明哲先在门外等候,自己提起裙裾,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层层叠叠直抵梁顶,书卷满满当当,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旧纸的陈味漫在空气里。 阳光从雕花镂空的木窗斜斜洒进来,光柱在地面投下交错的窗格影子,光影浮尘。 万籁俱寂,四下静得只有明意轻缓的脚步声。 宗羡正立在其中一排书架前,手里捧着一卷书,身形修长挺拔,背对着她。 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素雅,不见繁复纹饰,乌黑长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朴实无华,可那份沉淀在骨血里的矜贵,却分毫藏不住。 晨光穿过镂空窗棂落在他肩头,给人柔和的错觉。 明意在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沉静地开口:“大人。” 宗羡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一挑,明知故问:“难得你主动来寻我,何事?” 明意在他面前直直跪落,双手摊置于地面,额头轻贴地板,沉声道:“明哲犯下大错,是我教导无方,此事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行如此大礼,从前即便被迫下跪,也是背脊挺直,宁折不弯,从未有过半分俯首示弱的姿态。 可此刻,她脊背微塌,敛尽了一身锋芒,全然是诚心请罪的模样。 藏书阁的大门敞开着,清风携着浅淡墨香拂过廊下。门外的季明哲透过书架缝隙,一眼便瞥见了阿姐跪地俯首的身姿。 刹那间,血气直冲头顶,眼底瞬间染红一片。 他几乎毫不犹疑,直接冲了进去:“阿姐,你别跪他!” 他快步冲到明意身侧,俯身就想去扶她,“事是我犯的,与你无关!何须你替我下跪请罪!再说了,你跪他这种人做什么?!” 明意直起腰身,皱眉呵斥:“阿哲,不得放肆!” 季明哲力气极大,生生将明意从地上拽了起来,护到身后。 少年长高了不少,个头已经高过她,肩背宽阔,好似能替她遮挡风雨。 季明哲一脸仇视地瞪着宗羡,面上毫无惧意,他道:“男子汉大丈夫,别为难女人,是我要杀你,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眼前姐弟情深的景象,并没有令宗羡产生一丝一毫的动容。 他捏着那卷书,目光略带嘲讽地看着眼前青涩的少年:“你倒是有担当,只不过光有担当,却没长脑子,可当不成男子汉,只是有勇无谋的匹夫。” “不,你连匹夫都算不上,只会躲在暗处,叫旁人替你卖命、冲锋陷阵。你是懦夫,废物,没有那些死士帮衬你,你什么都做不成。” 季明哲攥紧拳头,胸腔剧烈起伏,大吼:“我才不是懦夫!” 宗羡淡然一笑,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指尖一松,哐当一声丢落在他脚边,平静道:“那就证明给我看。” 季明哲不过十三四岁,经历得太少,纵然素来沉稳,此刻也被这番话狠狠激怒。 他弯腰一把拾起匕首,抬眼,赤红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毫不掩饰杀意。 第196章 她做不到 “阿哲,不可!”明意出言阻止。 宗羡没有看她,目光淡淡地看着眼前攥紧匕首的少年,声线平静无波:“怎么,方才叫嚣得那般厉害,如今不敢动手了?” 季明哲手腕绷得发颤,指节泛白,刀尖微微发抖,眼底翻涌着愤怒与挣扎,还有说不清的恨意。 宗羡不止是明意的噩梦,也是他的。 在无数个深夜,他梦见宗羡压在明意身上肆意欺辱,阿姐摇摇欲坠,泪流满面地望着他,朝他伸出纤长的玉手,唇瓣翕动,无声求救...... 可他像被钉在原地,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阿姐受折磨,什么都做不了。 他恨宗羡伤害阿姐,更恨弱小无能的自己。 阿姐是属于他的,是能庇护他、也只能由他守护的人,他的世界只有阿姐。 可宗羡的到来,如同蛮横的掠夺者,要夺走他唯一的依靠。一旦明意和宗羡产生牵绊,他就会本能产生被抛弃的恐慌。 只有杀了宗羡,才会结束这一切。对,就是这样,杀了宗羡!杀了这个男人! 少年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滔天戾气与决绝的狠厉。 宗羡捕捉到少年眼中不同寻常的情绪,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眉峰几不可查地微蹙,他心底暗忖:这小子,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恨他的? 就在宗羡走神的瞬间,季明哲不再犹豫,狠狠把刀送了上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中宗羡时,电光火石间,一道纤薄的身影扑了过来,硬生生拦在两人中间。 噗呲——! 季明哲万万没想到明意会冲出来保护宗羡。 宗羡同样也没想到,明意会这么傻,傻到以肉身挡刀。 刀尖深深扎入明意的肩胛,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衣料,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明意身形踉跄,宗羡瞳孔骤缩,下意识接住了她。 季明哲神情呆愣了一瞬间,随即惊恐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两步,匕首还插在明意身上。 刺目的血色晃得他头昏脑涨,又好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住。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字。他究竟做了什么,他竟然伤害了他最爱的阿姐。 明意疼得冒了冷汗,两条细眉紧紧拧起,脸色发白,下唇被她死死咬住,才勉强压下喉间溢出的痛哼。 肩头的剧痛一阵阵翻涌,每一次轻微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 但她都忍了下来,强撑着站稳后,抬眸看向面前的少年,道:“阿哲,不要杀人,不要手染鲜血。” 一句话,瞬间拽回了季明哲濒临溃散的神志,他僵滞的四肢骤然回暖,血液重新奔涌。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青涩的面颊流下。 明意身侧,听到这温柔熟悉的话语,宗羡也怔住了,勾起了尘封的回忆。 明意没有抬头,看不见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季明哲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看看她的伤口,又看看她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不是很疼?对不起,阿姐......我、我现在该做什么?” 明意忍着疼说:“回我房里,在架子第二层抽屉,那里有金疮药与止血的纱布,帮我取来。” 季明哲点点头,连忙扭身跑出去了。 待脚步声远了,明意牙关狠狠一咬,将插在肩胛上的匕首拔出来,殷红的血顺着刀刃流淌,一滴一滴砸在木质地板上。 她浑身剧烈一颤,险些脱力栽倒,幸而宗羡手臂一直揽着她,及时将她牢牢扶住。 宗羡眼里情绪翻涌,胸腔里那颗心脏因为眼前的女子,剧烈跳动,“你傻不傻,为什么替我挡刀,你明知他伤不了我。” 他以为明意对他也有情意,不忍见他负伤,所以才不顾一切扑上来。 明意冷汗涔涔,唇色惨白,勉强稳住气息。 她抬眸看向宗羡,望见他眼底难以抑制的情愫,面色顿了顿,知道他这是又自作多情了。 明意没有多说什么,她柔声道:“说到底,事情因我而起,阿哲都是为了我才派人刺杀大人,罪责在我,我理应做些什么。替您挡下这一刀,算是赔罪,只求大人开恩,别跟我弟弟计较。” 听着她一口一个疏离的“大人”,眼神清明冷静,哪有半点情意。 宗羡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心疼他,怕他负伤才舍命相护,她从头到尾,只是为保全季明哲。 宗羡低笑一声,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可悲。 他自嘲道:“我以为,我们共同经历过生死,你对我的态度会有所转变,你我的心能离得更近一点。” 明意知道他指的是窑洞那一夜,他们共患难,生死不弃。 如果不是他找到她,把负伤昏迷的她背回窑洞,她恐怕早就被野狼分食了,在这件事上,她是由衷感激他的,但一码归一码。 她不会因为他救了她这一次,就会忘记他过去带给她的种种伤害,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至少目前,她做不到。 做不到原谅他,更做不到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亲密无间。 在她眼里,宗羡还是那个对她很坏很坏的人,只不过较之从前,要好一点点而已。 明意垂下眼眸,没有多言,像个冷冰冰的木头。 宗羡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骂不得打不得,只能咽下一口恶气。 “我昨日不是说了,我不追究吗,你何必如此。你可知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明意这才抬眼,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望向他,神情恳切道:“那阿哲的身世,大人可以替我隐瞒吗?” 宗羡先扶着她到一旁坐下,不解道:“你就这么在乎他,他又不是你的亲弟弟。” 明意捂着伤口,咬了咬唇,心说季明哲就算真是季家人,实际上跟她也没有血缘关系。 她不过是个异世孤魂,刚穿来的时候,又害怕又想家,烧了整整七天,是原主一家人守在榻前,细心照料,陪着她熬过那段最难熬的时日。 后来世事变迁,亲人离散,只剩下季明哲和月桂守在她身侧。 明意轻声道:“我们相依为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我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家人,家人就该彼此守护。” 明意反问:“难道大人心中,就没有一个拼尽全力也要守护、却与你毫无血缘牵绊之人吗?” 第197章 不想你误解我 宗羡神色一下变得复杂起来,他沉吟半晌,道:“曾经有过,但她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 明意微微一顿,问道:“是你的师娘吗?” 常风隐在暗处,听到明意这么直白的问出来,心口都是一颤。 要知道,就连宗老夫人都不太敢在宗羡面前提起宋琴。 只见宗羡一脸平静:“是的。看来顾老先生什么都跟你说了,只怕还说了不少我的坏话。” 明意微微垂眼:“也没有说很多。” “他是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 明意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宗羡淡淡一笑,并不意外,微微向她倾身,主动问明意:“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暗处的常风更惊讶了。 明意抬眸对上宗羡的视线,话题聊到这,她还真有点好奇,便说道:“什么都可以问吗?” 宗羡面色温和:“只要是你想知道的,我都知无不言。” 明意有些犹豫,宗羡并不催她。 季明哲还没回来,侍卫已经将疗伤的纱布和金疮药送进来了,放下后又退了出去,最后把大门关上。 宗羡故意吊着她,没回答是否答应帮忙隐瞒季明哲的身世,没得到一句准话,明意不放心离开。 宗羡坚持要帮她止血上药,明意推辞了一回,可他态度坚决,再继续推辞就显得矫情了,便由着他了。 伤口在肩胛处,上药要褪下上衣,常风和暗卫们齐齐默默背过身去。 衣裳布料黏着伤口,褪下来时即便再小心,也难免会扯到伤口,明意咬牙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宗羡动作很小心,衣衫褪至肩头,露出女子莹白如玉的肩头,肩线柔和。 只是肩胛一侧破开一道狰狞创口,刺目的暗红血痕沿着肩线蜿蜒,将这片素净的白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明意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泛白,又将脸转开。 宗羡怕她疼,于是便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说道:“顾老先生因为我师娘的离世,对我偏见颇深。” 明意顺势问道:“师父说,她是因你残杀同门,才郁郁而终的。是这样吗?” 宗羡指尖蘸取药粉,闻言掀起眼帘,对上明意的视线,坦然道:“是,我亲手杀了师兄,倘若再来一次,我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宗羡说这句话时,眼里的戾气几乎压制不住,明意心头一颤,有些被他此刻的模样吓到了。 但一转眼,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沉静无波的模样。 明意察觉到他对那位师兄不止是恨,还有浓浓的厌恶。 顾松岩从前同她提过,那师兄妒忌宗羡天资卓绝,所以使了下作手段害他入狱,导致他没考上状元,毁人前程,无异于谋财害命。 可是看着宗羡此刻的态度,绝对没这么简单。以他如今权倾一方的地位,一个状元头衔早已不值一提。 想来当年那位师兄,必定还做下了更为不堪、更叫人无法饶恕的恶事。 明意好奇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宗羡沉默了下来。 明意以为他是不愿说,立刻道:“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好奇。” 谁知宗羡回答:“不是我,是他对师娘做了不好的事。” 明意一愣,刚要说话,宗羡手指轻轻敷向她的伤口。药粉触上新伤,尖锐的痛感骤然炸开。 明意身子猛地一颤,一声低低的痛呼自唇间溢了出来。 耳边传来宗羡平静的声音,“他如何陷害我,我都不曾放在心上,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宗羡动作不停,缓缓道来:“他是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那时候还没有师娘,师父视他如亲子,亲自教养他长大,对他也格外宠爱。” “师父娶宋琴时已是四十多岁,宋琴才不过双十年华,那个畜生表面上对宋琴毕恭毕敬,实则对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曾警告过他。” “那天若非我正好回到师门,撞见他醉酒后闯进了师娘的卧房,只怕那畜生已经得手了。在确认师娘是被迫的之后,我一剑杀了他。” 宗羡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明意分明瞧见他眼里翻涌的恨意和痛苦。 原来事情原委竟是这样。 事关宋琴的清白,宗羡宁愿背负污名,也不会将真相说出来,连最敬重的师父都被瞒得死死的。 明意道:“那人确实该杀,死不足惜!” 宗羡没再多言。 过了会儿,明意又问:“为什么肯告诉我?” 宗羡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因为不想你误解我。” 明意微微避开他的目光,没说话。 待上完了药,用纱布包扎好,明意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乌黑的头发黏在脸颊,脸色煞白,几乎脱力。 季明哲下刀时她看准了,不会伤到要害,没想到这么疼...... 宗羡扶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辨喜怒道:“好在伤口不深,以后莫要再做这种蠢事。” 明意忍不住瞪他一眼,要不是他故意刺激明哲,还把刀递给明哲,她何至于要以身挡刀? 方才那紧要关头,她心里清楚明哲未必能伤得了宗羡,可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动手杀害朝廷命官。 再者,明哲年纪小,一旦开了这个口子,难保日后不会走上歧途,甚至成为暴君。那是她绝不愿看见的。 思及此,她心底对宗羡产生了几分怨怼,好端端的,他干什么要刺激明哲? 她忍着肩头的疼,艰难地挺直脊背,不再倚靠在他身上。 宗羡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无奈道:“他心性不稳,一再给你惹事不说,遇事只会躲在你身后,我不过是气不过,想试试他的胆量,未曾料到你会冲上来。” 他立刻给明意顺毛,“你放心,他的身世,我不会说出去。只是你留他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得到他这句准话,明意安心了许多,她疏离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大人就不用管了。” 宗羡不再劝她。 这时候,季明哲已经到了门外,他拍门喊道:“阿姐,药我拿来了!” 明意跟宗羡告辞,正要离去,他忽然攥住她的腕子。 宗羡目光凝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沉声道:“过两日是我的生辰,能不能陪我一天?” 第198章 做个好人 宗羡清楚明哲的身世,明意不敢拒绝,半晌点了点头,“好。” 宗羡又温温和和道:“若是不情愿,不必勉强,没关系的。” “没有不情愿。”明意调整好了表情。 她知道宗羡这个人越是温和的时候,越是捉摸不定,她哪里敢违逆。只要他一句话,明哲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即便知道她在说违心话,宗羡还是高兴,唇角扬起,“好了,回去歇着吧。” 其实过两日并不是他的生辰,他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想让她陪陪自己而已。 明意走后,宗羡独自一人坐在太师椅上,阳光堪堪落在他脚边,照不到他身上。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宋琴断气前,她瘦如枯骨的手探出纱帐,紧紧抓着他的手,气息微弱:“阿羡,是我对不住你。答应我,以后...做个好人,不要手染鲜血。” ... 明意特意走了小路,要是被人发现她这一身伤,又要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等她和弟弟回到院子里时,太医便来了,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吩咐。 倘若明意经常进宫,就会知道对方是太医院的判院,只给帝后和贵妃诊治,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医术高超。 太医打开药盒,取出瓷瓶,神色恭敬:“宋姑娘,这芙蓉玉肌膏可以祛疤,还有止痛的功效。每日薄涂一层,仔细养护,日后肩伤便不会留下太深的瘢痕。” 明意不知道这东西千金难求,但闻了一下味道,便猜到了有几样稀缺药材,估计很值钱。 她轻声道谢:“有劳大人。” “姑娘客气。” 太医便离开了。 待屋内再没有旁人,明意认真叮嘱了季明哲几句话,不准他再作恶,更不准和北凉细作联系。 她说得极为严肃,再有下次,她就真的不要他了。季明哲再三保证,绝不再犯。 明意想到了什么,忍着身体的不适,又认真叮嘱道:“我和宗羡的事,你莫再插手。” 此话一出,季明哲周身原本温顺和煦的气质好似一下阴沉几分,眼神变得黯然。阿姐是在怪他伤了那个男人吗? 随即又想到在藏书阁明意替宗羡挡刀的画面,他理智上虽然明白,阿姐这么做是有她的理由,绝不是因为见不得宗羡受伤。 可季明哲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可怜兮兮的小兽,乖巧答应:“我知道了阿姐。” 又道:“阿姐因我受伤,让我留下来照看阿姐吧。” 明意本想回绝,转念一想又顾虑重重。她怕他离开之后阳奉阴违,更怕北凉细作寻上门。总督府守备森严,那些人断然不敢轻易潜入。 将季明哲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倒稳妥,于是点了头,“那就让福禄回去拾掇几件你的衣物送来。” 话音一落,季明哲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翌日一早,明意一只脚刚迈出房门,下一刻,隔壁季明哲的屋门也开了。 少年快步上前道:“阿姐要去哪?” 明意愣了下,说道:“去看罗大哥。” 季明哲立马道:“我也去吧!” 明意没拒绝,季明哲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看着她,“阿姐的伤口还疼吗?” 伤口早已包扎好,又有衣服遮挡,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她受了伤。 季明哲却忘不了那一片血色,十分自责,昨晚又是一夜未眠。 明意看出他羞愧自责的神色,宽慰道:“没事,不怎么疼了。” 说来那芙蓉玉肌膏还真有奇效,昨日上药时还没什么感觉,睡一觉醒来后疼痛就消失了大半。 她虽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减轻季明哲的自责。 有顾松岩出手,汪印体内的蝎毒已经解了,但罗峰的断臂,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不过这难不倒顾松岩。 “他这胳膊如今虽是接上了,但筋脉受损严重,现在动不了,而且往后这条手臂也不能再使剑了。”顾松岩说道。 屋内隐隐传来月桂压抑的哭声,明意没有瞒她,透过窗户,望见两人相拥的景象,不由得鼻子发酸。 说起来这两人从前还经常拌嘴,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谁能想到吵吵闹闹,还能生出感情来了。 两人之前谁也不敢捅破窗户纸,如今罗峰受了重创,更不敢耽误她,醒来后便对她闭门不见,故意疏远。 可月桂已经决定好,就算罗峰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残废,她也要嫁他,贫富残缺,她都认了。 罗峰大受感动,堂堂七尺男儿泪涕横流,哭得不能自已,早知她心意,他就该一早上门提亲。 明意早已给月桂备好了丰厚的嫁妆,月桂等不及要嫁给罗峰,正好七日后是个宜嫁娶的吉日,于是就这么草率地定了下来。 季明哲望着屋内这一幕,愈发自责,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意收回视线,看向顾松岩,感激道:“只要能接上就好,总比当个残废强,多谢师父相助!” “跟我客气什么。”顾松岩拍了拍明意的肩。 接着又对她说:“对了,我今日要出门办事,一会儿就走,归期不定,你守好寒山苑。” 顾松岩没说是去办什么事,明意懂事的不多问,点点头:“我会的。” 季明哲步入屋内,罗峰看见他,立刻松开了搂着月桂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宋小兄弟,你怎么也来了。快坐。” 罗峰大大咧咧道:“神医已经帮我把手臂接好了,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季明哲:“可你以后不能上阵杀敌了。” 罗峰闻言,眼里划过遗憾之色,随即又扬起故作轻松的笑容,“没事,在家陪老婆孩子也挺好。” 季明哲床榻旁的圆凳坐下,他暗暗攥紧拳头,片刻后,抬头问罗峰:“罗大哥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罗峰愣了愣,“我想要什么?” 季明哲极认真地看着他,“或者心愿也行。” 罗峰一脸老实巴交:“我的心愿,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对上罗峰的视线,一旁的月桂微微红了脸。 季明哲:“除了这个呢?” 罗峰见他这么执着,遂认真想了想,然后正色道:“我希望边境不再有战事,北凉臣服我朝,永不来犯!” 第199章 围困 季明哲心头一震,手指缓缓攥紧了扶手,又很快松开,像是在内心做出了一个决断。 “我知道了。” 明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她知道季明哲的身世,知道他不属于她,更不属于大雍这片土地。 终有一日,他会返回北凉,肩负起他的使命。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在离别到来之前,好好教他立身行事,护住本心,不让他走上歧途。 季明哲复又起身,说了句“罗大哥,你好好养伤”,便匆忙离开了。 罗峰一脸茫然,这今天是孩子咋了,行为举止怎么怪怪的。 明意转移了话题,“别管他了,你们不久便要成亲,可要抓紧时日好好筹备。” 她稍顿,又问道:“对了,成亲这么大的事,罗大哥可有告知家里父母长辈?” 罗峰连忙回道:“我早已写信禀明二老,同他们提过她,家中并无异议,到时候便派人去乡下接二老过来,一定不会委屈了她。” 明意颔首:“那就好。” 又接着谈了成亲的其他事宜。 月桂站在后面,羞红了脸。 ... 宗羡遇刺的事很快传开,西山城有头有脸的官员纷纷登门探望,就连边境其他地方的官员也来了。 都是趁机想跟他打好关系的,没几个真正关心他的伤势。 他们早就想来总督府拜访宗羡,可是听说宗羡不喜应酬,一直不敢贸然登门。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顿时如同苍蝇嗅到腐肉般,蜂拥而上。 更有不少人,直接把家中待字闺中的女儿一并带来,那点心思几乎摆在明面上。 要是谁的女儿被宗羡看中,那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大喜事。 宗羡有意放任,巴不得他们把家眷一并带来,这样才好一举清算这帮尸位素餐的官吏。 宗羡事先已经跟汪印通好气,让他把这些人安置在总督府,好生招待。 说是安置,实则是幽禁。 一旦迈进了总督府大门,想出去就难了。 “宋姑娘,都督说前面在审案子,姑娘若是要离府,记得绕道而行,莫要与外人交谈。” 汪印的心腹下属特意来告知明意。 明意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有劳告知,我记下了。” 此人一走,常风便来了。 他拱手道:“我家大人眼下正忙,一时半刻走不开,大人说酉时再来接姑娘出去。” 明意:“知道了,跟他说一声,他慢慢来,我不着急。” “是。”常风便告辞了。 明意没有留在总督府干等着,她带上月桂和秀桐一起从后门离开,去罗峰的住处。 月桂和罗峰虽正式定了亲,但不好私下相见,明意便借着给他疗伤的由头,光明正大将月桂带来。 从前还总是吵嘴的两个人,如今关系有了变化,反倒都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对视都会脸红。 明意瞧着好笑,也看得出罗峰对月桂的一片真心,心里十分欣慰。 她今日跟宗羡还有约,便没有多待。既然答应了要陪他,就不能失约。 要是让那人等急了,又不知要阴阳怪气到什么时候。 月桂依依不舍地跟明意离开,谁知刚出门,就撞见了蒋福江。 他家就住在罗峰隔壁。 蒋福江一身武将常服,却穿得松松垮垮,衣襟歪斜,瞧着便是宿醉刚醒的样子,看来昨夜又在外面鬼混。 蒋福江没看到季明意,他的妻子开门出来想要扶他进门,却被他一脸不耐烦地挥开。 蒋福江手上也没个轻重,妻子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上。 她还大着肚子,目测得有七八个月大了,坐在地上疼得起不来,想让夫君扶她一把,结果却换来丈夫的叱骂。 “不就摔了一下吗,哪有这么严重,别装了,快点起来,去给我煮醒酒茶!” 明意见状脸色一沉,连月桂和秀桐都看不下去了,秀桐低声骂了句:“真是个畜生!” 月桂则快步上前扶起女人,“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女人脸色苍白,手捂着肚子,刚想说没事,低下头时,却看到下身衣裙不知何时晕开一小片殷红的血色。 这是小产的迹象,女人瞬间大惊失色,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了。 要不是月桂扶着她,她只怕又要摔倒一次。 看到那摊血,蒋福江混沌的脑子这才猛地清醒过来,脸色一变。 明意不可能坐视不理,不等蒋福江开口,立刻吩咐秀桐、月桂合力将妇人抬入蒋府。 她会医术的事人尽皆知,蒋福江并未阻拦,她需要什么,他都极力配合。 当着明意的面,蒋福江像是换了一副模样,扮作忧心忡忡、疼惜妻子的丈夫,苦苦恳求:“宋姑娘,请你务必保住我夫人,孩子保不住就算了!” 要不是亲眼见过蒋福江是怎么粗鲁对待自己的夫人的,明意恐怕还真被他蒙骗过去了。 “将军在外等候便可。”明意不愿与他虚与委蛇,说完便径直关上房门。 房门合上的刹那,蒋福江脸上那层担忧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算计。 这“宋怜”平日深居简出,出入也都有总督府护卫跟随,极难找到下手的机会。 难得她今日主动踏入自家府邸,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良机! 蒋福江瞬间打定主意,转身吩咐管家和家丁,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 屋内,明意正凝神为妇人诊脉。 妇人面色惨白,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小腹阵阵绞痛,身下不断渗出血迹,她紧紧攥着明意的衣袖,声音发颤:“姑娘,我的孩子……请你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现在找产婆接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明意亲自来。 月桂半跪在床头,扶着妇人,不断帮她擦汗、打气。 明意引导妇人发力,妇人痛得浑身痉挛,指甲几乎掐破掌心,声声压抑的痛呼在屋中回荡。 她们全然不知,外面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一个时辰后,一声微弱的啼哭终于响起。 明意长舒一口气,迅速剪断脐带,将小小的婴孩清理干净,抱到妇人身边,“夫人,是个男孩,很健康。” 妇人望着襁褓里小小的孩儿,眼泪混着冷汗滚落,激动不已,伸手接过了孩儿。 就在这时,秀桐察觉到不对,她走到窗边向外看。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晨晨,院子四周站满了手持刀棍的家丁,围得水泄不通。 秀桐心头一沉,猛地转头,快步走到明意身侧,明意正在净手。 秀桐压低声音道:“姑娘,情况不妙!蒋福江带人把院子围起来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第200章 为他所用! 她们在里面为他难产的妻子接生,蒋福江却要趁机对她们下手?明意也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明意走到窗户旁,向外看了一眼,没有惊慌,眼神冷了下来。 身后,妇人刚历经九死一生的生产,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眼底满是初为人母的温柔,全然不知屋外已是杀机四伏。 她浑身脱力,气息虚弱,轻声对身侧丫鬟吩咐:“把孩子抱去给将军瞧瞧,让他也安心。” 丫鬟应声正要上前,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挡住。 明意缓步走过来,从容接过妇人怀中柔软的婴孩,指尖轻柔托着襁褓,眉眼温和,却不容置疑: “夫人,孩子是早产,身子弱,还有些黄疸,我先替他仔细看看,切莫随意挪动。” 蒋夫人闻言一怔,瞬间压下想见夫君的心思,满心都是对孩子的担忧,连忙虚弱点头:“好好,劳烦宋姑娘费心了。” 明意轻轻颔首,转头吩咐月桂留在产房内,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移步到外间。 身侧的秀桐已浑身戒备,她腰带是一把软剑,随时可以抽出来迎敌,指尖抵在剑柄边缘,蓄势待发。 这两年她跟着汪印苦修武学,身手早已今非昔比,放眼一众府中家丁,她有十足的把握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可姑娘说,不必动刀见血,一样能全身而退。 她看见明意抱着婴孩在外间椅子上落座,神色从容淡然,甚至还有心思用手指逗弄孩子,半分不见深陷困局的慌乱。 秀桐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不自觉松懈了几分。 婴孩在明意温暖的怀抱中很快睡着了,小小的身子裹在襁褓里,呼吸轻浅。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 夜凉如水,蒋府的管事跨步走了进来。正所谓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这人迈着四方步,神情趾高气扬,半点没有待客的恭敬。 “辛苦宋姑娘为我家夫人接生了,姑娘请移步去前厅,将军有赏。” 明意岿然不动,目光越过大门,扫过门外林立的家丁,微微扬了扬眉:“将军调这么多人堵在门外,这是何意?” 她又不是傻,现在走出去,不是等着自投罗网吗? 管事回头看了一眼,面上堆起敷衍的笑意,随口搪塞:“姑娘误会了。城中冒出一伙来路不明的流寇,四处烧杀劫掠,将军担心流寇潜入府中生事,才派人守在这里护卫安全。” “这样啊。”明意了然地笑了笑。 “姑娘快起请吧!”管事催促。 明意骤然冷了脸:“你是不是以为我好糊弄?” 管事愣住。 明意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婴孩,隐隐威胁道:“你家夫人生的还是个儿子呢,还不去告诉你们将军这个好消息!” 管事心头一跳,瞬间品出她话里的威胁,不敢多留,连忙转身快步赶往前厅去请蒋福江。 没过多久,蒋福江气势汹汹地踏入院中。他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袍,收拾了宿醉后的狼狈,眼里没有半点醉意,无比清醒。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明意怀里的襁褓上,随即抬眼看向明意,皮笑肉不笑:“宋姑娘费心了,多谢你替内子接生。既然事情已经办妥,姑娘不妨移步,我在前厅备了一桌好菜款待姑娘。” 说话间,蒋福江不动声色地打量屋内,看见季明意身边不过只有一名瘦弱的丫鬟,根本不放在心上。 至于季明意威胁他?哼,他可不信她真的会伤害幼子,她的善良在西山城声名远扬,跟圣女似的。 明意亦望着他,对他说:“将军不是很忧心夫人吗,怎么直到现在才现身?” 蒋福江眸光闪了闪,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暂时离开,是去请宗羡过府。 奈何宗羡正忙着审问一众官员,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能见到,只能折返回来。 可就算计划有变,他也绝不打算放走明意。他要把她困在府上,直到将人送到宗羡的床上。 绝不会有人知晓她在这里。 贪欲一点点爬上蒋福江眼底,如同荒原蛰伏的豺狼,那股贪婪凶狠的神色,竟和明意先前遇见过的饿狼如出一辙。 明意面色一沉,冷声道:“蒋将军,你到底想做什么?” 蒋福江神色瞬间恢复如常,缓缓笑道:“你别紧张,本将军没想做什么,毕竟,你可是内子的救命恩人啊。好了,姑娘把孩子交给我吧,我看看我的孩儿。” 明意纤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寒霜,作势把婴儿递过去,唇角微微扬起,“胎儿早产,很是虚弱,将军可要抱稳了。” 蒋福江闻言,神色不自觉流露出紧张和期待,他目光瞥见襁褓里粉嫩的小拳头,初为人父的喜悦瞬间淹没了他。 他毫无防备的上前两步,伸出双手想要去接孩子。 岂料忽然寒芒一闪,一把冰冷锋利的长剑抵住了他的脖颈! 蒋福江脸色大变。 “别动!”冷冰冰的女声在耳畔响起,仿佛下一瞬就会取了他性命。 蒋福江咽了咽唾沫,不敢轻举妄动。明意则抱着孩子,退了回去。 产房内,蒋夫人听到外间动静,终于察觉不妙,她正想喊人,月桂已经先一步拿簪子抵住她喉咙。 丫鬟见状,吓得捂住了嘴巴,一声不敢出。 ... 一座和蒋府只隔一堵高墙的私宅之内,一个熟悉臃肿的身影快步来到屋子外。 屋子漆黑一片,没有点亮半盏灯火,只有凄清的月光漏进木窗,勉强勾勒出一道修长模糊的人影。 来人将蒋府发生的事尽数告知,概括就是蒋福江想困住季明意,结果反被对方制住。 魏清绎听罢,发出一声冷笑:“真是废物,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 不过还好他早料到蒋福江是个草包,压根没有把希望都寄托在此人身上。 他要的不过是利用蒋福江替他打掩护,叫宗羡无法怀疑到他身上。 魏清绎立即下令:“让我们的人动手,别让那个女人离开蒋府!” “是!” 等人离开后,周围重新恢复寂静,屋内并非只有魏清绎一人,还有一名巫医。 这名巫医,正是两年前偷偷给季明哲下蛊的那位,当然,他是奉了魏清绎的命令。 不过季明哲体内的蛊毒早就解了,他失去了对季明哲的控制。 魏清绎也不在意,当初给季明哲“洗脑”,是为了快速博得季明意的好感,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要直接控制季明意,为他所用! 第201章 她主动吻了他 此刻的蒋府,蒋福江完全被秀桐制住,他吓得举起双手,连忙解释起来: “宋姑娘,我真的没打算害你,我只是听闻那位宗首辅对你有意思,所、所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明意温和的眸子染上愤怒:“所以你要做什么?把我送到他床上,为你换取好处?这还不叫害我,难道是为我好?” 蒋福江噎住,讪讪道:“误会误会,我是想跟你商量来着,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何必动刀动枪呢?” 商量?明意看了眼外面的家丁,她可不认为蒋福江一开始是打算询问她意见的。 估计是想直接把她扣在蒋府,再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找机会送到宗羡跟前。 羞辱感翻涌而上,一团火气直窜心口,几乎要冲垮理智。明意气极反笑,缓缓开口:“是他授意你这么做的吗?” 蒋福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宗羡。 蒋福江不知作何想,鬼使神差地应下来:“是,是啊。大人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该珍惜这个机会......” 话音未落,脖颈传来刺痛,是秀桐把利刃往下压了压。 蒋福江瞬间不敢多嘴了,嘴巴紧紧闭上。 明意见他“承认”,心头却没有预想中的震怒,反倒生出几分怀疑。 她太了解宗羡。 宗羡纵然偏执,行事有他自己的章法,绝不会用这般粗鄙下作的手段,借旁人之手强逼她就范。 蒋福江的表现,更像是情急之下随口攀咬,拿宗羡的名头来压她。 明意漂亮的脸蛋覆着一层寒霜,她突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蒋福江,她要把他押到义父面前,让义父把这个臭虫革职,永远赶出西山城! “宋姑娘,我知错了,我放你走就是,你别把我带去见都督!” 谁不知道汪印极其看重这位刚认识一年的义女,视为掌上明珠都不为过。 先前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捡到了明意的手帕,谎称是定情信物,还没闹到明意跟前,那人就被汪印狠狠收拾了,此后再也没人敢骚扰明意。 汪印本就看他不爽,要是再被他知道自己打算对季明意下手,他的皮都能被汪印扒了! “求你了,宋姑娘,你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你,求你别捅到都督面前!” 明意恍若未闻,她把孩子交给蒋夫人的丫鬟后,命令秀桐将男人押出去。 这时,门外忽然来了一行人,明意看清为首的人是谁后,心头一松,唤了声:“闫叔!” 闫恒是汪印的结拜兄弟,年纪比汪印小十岁,之前腿上受了伤,便一直在家养伤。 汪印对闫恒无比信任,因此明意看见他,自然也当做是自己人。 蒋福江则慌得不行,心想完蛋了,闫恒来了,这事肯定瞒不住了。 闫恒目光一扫院中的景象,随即张口呵斥这帮家丁,让他们通通滚蛋。 家丁们一看家主吓得跟鹌鹑似的,纷纷撤走了。 蒋福江面如死灰。 ... 总督府。 等宗羡忙完,已经过了酉时,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从议事厅出来,抬头看着浓重的夜色,烦恼地捏了捏眉心。 莫名地,心口骤然一刺,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他下意识捂住心口,压下这股不适感。 常风自身侧走来,恭敬道:“二爷,一切都准备了。” 宗羡嘴上说让明意陪他过生辰,实则暗地里给她准备了惊喜。 西山城地处边境,本就没有像样的湖泊,他特意命人寻了一处空地开凿人工湖,又遣人从外地千里转运来荷藕,移栽在湖中,又在周围布置了许多颜色绚烂的灯笼,美轮美奂。 原本的安排是白日同她游玩,夜里月下赏荷,只是眼下事务缠身,计划只能往后挪,改到晚间。 不知她看到那场面,会是什么心情?宗羡隐隐期待起来,轻咳一声,平静道:“她可在府里?” 常风额头冒了层冷汗:“姑娘下午出门去了,尚未回来。” 宗羡闻言眉头一皱:“她去哪了?” 常风道:“说是去罗守将府上。” “备车!” 宗羡要亲自去接人。 常风又想起一事,说道:“早前蒋福江蒋将军来找过大人。” 宗羡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人名,没什么印象,不以为意:“什么事?” 常风道:“只说请大人得空过府一叙,倒是没说是什么事,属下将他打发了。” 宗羡没太放在心上,他一向不喜这种攀附钻营之辈,只当是不重要的小人物。 黑色马车碾过夜色笼罩的长街,途径蒋府的时候,常风惊讶的看到明意被丫鬟扶出来,立刻停车。 “大人,是姑娘!” 宗羡原本在马车内假寐,闻言猝然睁眼,他掀开车帘,一眼望见江府门外那道熟悉纤细的人影。 只见明意虚软地靠在月桂肩头,清泠月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面色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便能将她吹倒。 宗羡目光一触到她这般模样,心脏骤然收紧,不等车夫放好踏板,纵身跃下马车,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她怎么了?”宗羡嗓音沉冷,抬眸看向月桂等人。 明意被他揽在怀里,奇异地没有像往常般抗拒,很是顺从,只是宗羡此刻并未注意到这点。 月桂当即红着眼上前告状:“启禀大人,我们好心去蒋府为难产的蒋夫人接生,好不容易保住母子平安,蒋福江却暗中围住院子,存心困住姑娘,心怀歹意!” “要不是闫大人来得及时,还不知会出什么事!” 月桂故意把事情往严重说,其实就算闫恒没有出现,她们大概也能全身而退。 宗羡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寒意层层漫上来。 他没有派暗卫跟着她,就是怕她觉得他又在监视她,惹她生气。可见她这般模样,又生出悔意。 若是一早派人暗中随行,何至于让她身陷险境,受这一场惊吓。 他沉声唤:“常风。” “属下在。” “带人围了蒋府,一只苍蝇都别放出来!” 宗羡没看周围人的神情,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姑娘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上马车,落下帘子前吩咐:“回总督府!” 马车内,宗羡将明意放到美人靠上,他则坐在一旁,抬手轻柔地拨开黏在她腮边凌乱的发丝,仔细打量她。 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又无比怜惜:“可有哪里受伤?” 马车内光线昏暗,明意听到他低沉温柔的声音,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在他脸上。 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仿佛被搅动,越发激荡,流露出浓浓的眷恋和爱慕。 宗羡还未反应过来,身前的姑娘忽然抬起双臂,勾住他脖颈,娇嫩的唇瓣贴上了他的。 “!!!” 宗羡错愕地瞪大眼睛,浑身僵住,忘了反应。 第202章 填补他空虚的灵魂 比唇瓣最先靠近的,是姑娘身上的馨香,丝丝缕缕漫入鼻息,几乎令宗羡目眩,胸腔震动激荡,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悸动。 待回过神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扣住她腰,更加热烈地回应这个吻。 密闭的车厢里,一片旖旎暧昧,发出细碎黏腻的水声。 他太过想念她,做梦都想与她亲近,简直跟上瘾了一般,根本无法拒绝。 “这可是你主动点的火,不能怪我。”宗羡嗓音哑得不像话。 明意没有应声,微微抬身,再度凑上去吻他。 宗羡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唇间温热触感萦绕,心底的思念与悸动汹涌而来,此刻的他实在无暇深思。 只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不要流走。 他故意冷落她两年,不来找她,一来是成全她所谓的自由,二来也是想看看时间一长,自己对季明意的执念是否会随时间淡去。 可事实证明,人性越是压抑,越是渴求,越想忘记,越是刻骨铭心。 这些年他权柄日盛,权势滔天,甚至足以左右帝王决断,他以为权欲得到满足,心底的空洞便会被填满。 可午夜梦回之时,依旧常常感到无边空虚,仿佛灵魂被生生掏空一大片,世间万般荣华,都填补不上那一处缺口。 唯有贴近她的时候,那片空洞才会短暂地被填满。 不,不够...怎么不够。 宗羡紧紧搂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谁知怀中的人骤然身子一软。 明意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宗羡大惊失色,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眼底的温热瞬间被惊惧取代。 他指尖颤抖贴上她的脖颈,探着脉象,感受到她微弱平缓的脉搏。 宗羡呼吸急促慌乱,无比紧张地托住她后脑:“明意?明意!” ... 太医睡得正香,忽然被人从梦中拽起来,他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催促着急急忙忙拎着药箱出去。 原以为是宗羡出事了,直到赶到屋子里,才知道病人是个女子。 宗羡就坐在床沿,脸色沉得吓人。 太医慌忙上前,刚躬身行礼,就被宗羡冷声打断:“不必多礼,过来看看她。” 太医连忙上前,放下药箱,小心取过明意的手腕搭脉,指尖静静感受脉象,片刻后又抬眼察看她的面色。 月桂和秀桐都在屋内,担忧地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姑娘。 “如何?”宗羡焦灼道。 太医收回手,起身拱手回话:“姑娘只是受惊过度,加之今日劳心耗神太过,一时心力不支才晕厥过去,并无大碍。” 宗羡蹙眉:“只是受惊?” 季明意连面对恶狼都有勇气对抗,区区一个蒋福江,还能把她吓晕了? 而且她在马车上的所作所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受惊过度的人该有的举止。 太医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道:“姑娘身体很好,没有别的隐疾,亦未中毒,只是惊惧过度导致的气血溃散而已,不多会儿就能醒过来了。” 宗羡知道从太医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挥了挥手,让他退下,转而询问月桂,明意从总督府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 月桂跪在地上,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将事情经过仔仔细细说了一遍,怎么看都像是在蒋府出的问题。 莫非是蒋福江暗中对她做了什么手脚不成? 宗羡回想起马车上表现的热情似火的明意,一副想吃了他的模样,宗羡心口跳得厉害。 倘若她当时没有晕过去,想必已经发生了什么。他明知那样不对,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渴望起来。 撑在腿上的双手缓缓攥拳,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才勉强压下这股蠢蠢欲动的心思,随即又问:“她在蒋府可有吃了什么?” 说到这个月桂就生气,愤愤道:“我们一进去就给蒋夫人接生,别说茶了,连一口水都没喝着,那个蒋福江就要对姑娘下手,恩将仇报,真是太可恶了!” 秀桐、月桂并不知马车上发生的一切,她们一直以为明意只是太累了,毕竟给一个难产的产妇接生本就是个体力活,更别说后来还要应付蒋福江。 不过仔细想想,明意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宗羡沉吟片刻,道:“这么说,她没有在蒋府乱吃东西。” 月桂:“没有。” 秀桐也摇头,她们都没敢吃蒋福江给的东西。 找不到问题所在,不代表没有问题,看来只能等明意清醒过来,问她这个当事人了。 宗羡深深看了眼昏睡中的女子,不受控制地想,也许,她的身子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只是单纯对他产生了爱意,情难自禁呢? 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可能的。 宗羡喉头滚了滚,不顾有旁人在场,俯身亲吻女子的额头。 月桂和秀桐只瞥了一眼就深深低下头去,根本不敢出声阻拦。 可这一幕正好被赶来的汪印瞧见,他站在门口吼了一声:“你干嘛!” 宗羡顿了顿,余光瞥见汪印身影,随后面不改色地从容起身,“汪都督,不要这么激动。” 汪印表情扭曲了一瞬,大步迈过去,攥着拳头:“你这登徒子,怎的如此厚颜无耻,趁人之危!” 眼看汪印的拳头就要砸到宗羡面门,却被眼前人抬手稳稳截住。 汪印催动全身内力向前推,可对方的手臂如同铸死的铁桩,再也推进不了半分。 他脸色微变,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这人尚在病中,功力竟然还深厚到这般地步! 宗羡握着他的拳头,力道收放有度,声音平静无波:“汪都督,她身子不适,切莫高声喧哗惊扰了她。” 汪印简直要被他气得吐血,但他养气功夫好,没有表现出来,只冷着脸收了手,质问道:“你要对她做什么?” 宗羡位极人臣后,气质反倒变得儒雅温和,面对汪印的质问,他气死人不偿命道:“都督有看到我对她做什么吗?” 汪印噎了一下,他哪好意思说! 他还以为宗羡是个守礼持重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种事! 汪印气得牙痒痒,可偏偏,他竟然打不过他!真是可恨! 宗羡知道他在心里咒骂自己,并不生气,缓缓开口:“蒋福江是都督的下属,他险些伤了她,都督不该做些什么吗?” 汪印神色一凛,暂且压下怒火。他方才一心恼怒宗羡,险些忘了蒋福江这个混蛋! 第203章 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都给 汪印先是问了一遍明意的情况,得知她身子无碍后,便打算去找蒋福江算账。 但临走前,他不放心宗羡这个登徒子留在这里,强行把他带走,宗羡倒也十分配合。 蒋福江被押到了总督府,没多久,整个总督府上空都飘着蒋福江凄惨的哀嚎声。 听得下人胆战心惊,心里又觉得十分解恨。 蒋福江平日里仗着武官身份横行霸道,欺压府中下人与附近百姓,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恶有恶报。 正巧宗羡一并清算了不少边境贪官,细细查下来,其中好几人都和蒋福江私下有所勾连,彼此贪墨分赃,相互包庇。 证据确凿,蒋福江当即被革去官职,打入大牢,等候定罪发落,至于他的家眷,汪印看在他妻子刚生产的份上,网开一面,让她们拘禁在府中。 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 宗羡屏退左右,独自步入囚牢深处。 铁栏之内,蒋福江瘫坐在冰冷的枯草地上,浑身枷锁缠身,满脸鼻青脸肿,衣衫破烂不堪,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白日里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满心惶恐与绝望。 听见脚步声,他艰难抬眼,看清来人是宗羡,瞬间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扑到栏杆边。 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声音嘶哑破碎:“宗大人!下官知错了!求大人饶命!求您放我一马!” 宗羡立在牢外,一身玉色衣袍纤尘不染,与这肮脏破败的牢狱格格不入。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冷沉沉地落在蒋福江身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最好如实招来。”他声音不高,字字清冷,带着碾压人心的压迫感。 宗羡没说是谁,可蒋福江十分清楚,他慌忙磕头辩解,语气极尽卑微:“小人没有害她,真的没有!我只是无意中得知大人您喜欢她,所以想将她献给大人,小人当真是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啊!” 蒋福江叫苦连天,他还委屈上了。 男人沉冷的声音落在他头顶:“抬起头来说话。” 蒋福江战战兢兢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眸的一瞬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宗羡让他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一遍,蒋福江依言照做,只是声音结结巴巴,比开始弱了许多。 宗羡细细分辨他话语里的真假,连一丝微表情都不放过,最后得到的结果是,蒋福江并没有撒谎。 蒋福江根本不知道明意出了蒋府就晕过去了,更不知明意身上出现了什么异常,这些异样只有宗羡感知得到。 可此刻确定蒋福江没有对明意动手脚时,一个渺茫却又诱人的猜想,在宗羡心底一点点放大,愈发清晰 季明意说不定,是真的对他动情了呢。 方才车厢里主动的亲近,唇间的温热与馨香,她柔软的身子紧密贴着他,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这不是梦。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仿佛都被这个念头冲淡。 宗羡望着牢内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蒋福江,心思却早已不在此人身上。 他没再继续在蒋福江身上浪费时间,径直离开了牢房,出到外面时,常风快步走来,说道:“二爷,姑娘醒了。” 宗羡当即调转步子,朝明意歇息的院子而去,越走越快。 他迫不及待的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几十名总督府亲兵守在院门外,个个手握长刀,神色肃穆。 一瞧见宗羡,瞬间如临大敌。防的谁显而易见。 宗羡:“......” 常风讪讪道:“之前还没有的......” 宗羡没说话,提步上前,为首的亲兵见他走过来,硬着头皮拦下他,躬身道:“大、大人,都督有令,不、不准任何人打搅小姐休养,大人请、请回吧!” 亲兵目光落在那双华贵的云纹靴上,眼前的人目光宛如有千钧重,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汪印临走前下了死命令,要是没能拦下宗羡,他们就别留在总督府做事了。 宗羡并没有为难他们,目光望向院内,幽潭般的眼眸似有波澜,竟是罕见的心生退意。 他忽然不敢去见她。 宗羡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攥紧,他轻声问道:“她身子可好些了,可有不适?” 亲兵:“回大人,大夫来看过,说是姑娘一切安好,只是需要静养。” 宗羡便没再多问,正准备转身离开。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重重撞在他的心口。 宗羡骤然回身,一道娇柔身影直直扑入他怀中。他下意识伸手揽住她的腰,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垂眸看向怀中人。 宗羡再度愣住,下意识揽住她腰身,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 明意自他胸膛仰起一张漂亮又微微泛红的脸,水眸光彩熠熠,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明意自他胸膛微微抬头,容颜清丽,面颊泛着薄红,一双水眸亮得动人,一瞬不瞬凝着他。 她身上只着一件月白绸缎寝衣,衣摆绵长,堪堪覆到足面,唯有宗羡清楚看见,她赤着双足。 宗羡心头猛地一紧,手臂收得更稳,将她牢牢托住,压低的嗓音藏着一丝微颤:“怎么就这样跑出来?” 明意仰着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衣襟,全然不在意一旁亲兵目瞪口呆的模样,羞涩道:“听到你的声音,着急想见你。” 宗羡不可置信,眼神震颤:“你...想见我?” 连常风都惊呆了。 季明意,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可明意全然无视了旁人,眼里只有宗羡一人,她踮起脚,抬手圈住他脖颈,羞涩中带着些许傲娇,命令道:“抱我回去!” 普天之下,除了帝王,无人能令宗羡俯首听命。季明意是唯一的例外。 别说是抱她,她就是想要他的命,他现在都能给她。 宗羡毫不犹豫,弯腰将姑娘打横抱起来,正要朝院内走去,怀中的少女又改口道:“去你那。” 宗羡目光定在她面上,静默半晌,他不再迟疑,旋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云梦阁。 秀桐、月桂追出来,见此情形都呆住一瞬,姑娘怎么跟宗羡走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然后急急忙忙追上去。 第204章 反复无常 明意则窝在男人怀里,手指捻起他一缕墨发把玩,她抬眼望向他绷紧的下颌,面上笑意浅浅。 那双素来澄澈干净的水眸,此刻漾着盈盈水光,潋滟流转,仿若缀满漫天星河,缱绻缠绵,极尽温柔,令人迷醉。 宗羡垂眸,猝不及防撞进这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心口骤然狠狠一颤,滚烫的情愫翻涌而上。 只有在梦中,她才会用这样满是爱意、依恋的眼神注视自己。 宗羡身形微滞,心神有片刻恍惚,几乎以为这是一场梦。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他希望永远都不要醒来。 双臂更加用力地搂紧怀里心爱的姑娘,低下头,吻上她的唇,无比珍视。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明意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光亮,宛如一汪不起波澜的死水。 风云骤变,天边闷雷滚过,大雨倾盆而下。 常风快步寻来一把油纸伞,匆匆赶回云梦阁。 抱着明意步入屋内,宗羡大半身子早已被雨水浸透,墨发湿成一绺一绺,黏在额侧与颈间,玉色衣袍吸饱雨水,沉沉贴在身上。 令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可神情却是藏不住的欢喜。 而明意被他护在怀里,只有一部分裙摆和露在外头的双足沾了雨水。 宗羡动作轻柔地将她安置在贵妃榻上,转头吩咐跟来的月桂,让她回院子取干净衣裳。 月桂略一思忖,料想姑娘此刻在此不会有什么凶险,便匆匆转身离去。 秀桐留在云梦阁,取来一方干净帕子,正要上前替明意擦拭,帕子却被宗羡不由分说伸手接了过去。 只见宗羡半跪在榻沿,明意湿漉漉的双足踩在他腿上,他姿态虔诚,垂着眼,仔仔细细,一点点擦干净她脚趾上沾着的水渍。 秀桐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素来知晓宗羡权势滔天,性情冷硬,是连汪都督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何曾见过他这般放低身段的模样。 榻上的明意静静坐着,等宗羡给她擦干后,便抬起足尖,抵在他肩头。 这是一种带着羞辱意味的姿势,这世上没人胆敢对他这样放肆。 宗羡微微一顿,粗粝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带着几分燥热,他抬眼看向她,无奈道:“别闹。” 明意歪着头,视线自上而下睨着他,嘴角挂着俏皮的笑:“就闹。” 宗羡要起身,明意便用脚用力踩着他的肩膀,表情一下变得很不高兴,像是闹脾气的孩子, “不准起来!” 宗羡僵住,上位者本能的不悦显露出来,可只一瞬间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依旧半跪在地,墨发湿冷地粘在身上,温和的语气带着纵容,问她:“你想怎么样?” 她想怎么样?明意自己也不知道,就想让他跪着,观察他的反应。 宗羡墨色的凤眸凝视着她,眼神里十足的侵略感。 他没有动。 明意见他顺着自己,神色缓和了许多,便把脚收了回去,将这抹诱人的春色藏回裙摆里。 她温温柔柔道:“我让你起来,你再起好不好?” 宗羡将目光从她裙摆处收回,嗓音低哑地应了声好。 常风已经将他的衣物取来,看到这一幕,登时不敢上前。 侧头看向还一脸呆滞的秀桐,眼神凌厉,示意她退出去。 秀桐瞪了他一眼,完全不理他。她凭什么听他的话?她就是要留在这里保护姑娘的安危。 这时候,明意从宗羡手里拿过帕子,叠了叠,然后微微倾身,温柔地替他擦拭脖颈和面颊上的水渍。 她语气嗔怪:“你看你,都湿透了。” 秀桐欲言又止,这帕子,刚刚给明意擦过脚的...... 可是观宗羡的表情,竟然一点都不嫌弃。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屋外滂沱大雨哗哗作响,敲打着窗棂,衬得这一室的温存越发诡异。 过了会儿,门外侍从恭敬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大人,热水已经在耳房备好了。” 在明意示意下,宗羡抱着她去耳房沐浴,秀桐被拦在了外边,她心头焦急万分,可又迟疑着不敢硬闯,毕竟没有明意的吩咐。 秀桐不知道明意怎么突然对宗羡转变了态度,愿意跟他这般亲近了,一股浓浓的不安窜上心头... 秀桐攥紧袖中软剑,心底反复挣扎,到底要不要闯进去阻止? 忽然,屋门从里面被人猛地拉开,秀桐措不及防,吓了一大跳,退后半步。 宗羡还是进去前这身衣着,只是神态说不出的狼狈,呼吸粗重起伏,眼尾红得似血,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哑着嗓音道:“进去伺候你家姑娘沐浴!”说罢便大步离开了。 秀桐愣了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快步走进去。 道雕花屏风隔在当中,水汽氤氲,白蒙蒙漫开,女子玲珑的身段影影绰绰。 水声轻轻晃荡,格外静谧。 秀桐心头一紧,快步绕过屏风。 只见明意不着片缕,浑身浸在洒满花瓣的浴盆之中,乌黑的发丝散落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宛若最上等的无瑕白玉。 她闻声望过来,精致绝色的面庞被水汽熏出一抹霞色,似仙似妖,勾魂摄魄,看得秀桐都失神了片刻。 “秀桐,愣在那干嘛,过来呀。” 秀桐回过神,同时低下眸子,心想:难怪宗羡方寸大乱,这样美艳的姑娘,她都要把持不住了。 不过,宗羡没有趁人之危,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秀桐红着脸走过去,关切道:“姑娘,你没事吧?” 明意脑袋靠在水盆边:“我能有什么事?别墨迹了,快来给我沐浴。” 秀桐应了声,又狐疑地看向明意,这个时候,姑娘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秀桐压下心底的疑虑。 不多时月桂携衣物赶来,二人一同服侍明意穿戴整齐。沐浴完毕,明意还不肯回去,要留在云梦阁用午膳。 随后轮到宗羡去往耳房沐浴。 他踏入屋内,目光扫过衣架,一眼瞥见落在架下遗落的一件粉色小衣,眸色暗了暗。 他弯腰拾起,指尖攥紧柔软的布料,随后解开腰封,借这件小衣缓缓纾解出来。 足足半个时辰,宗羡方才从耳房出来,神色间看不出异样,唯有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 忽然听见砰的一声巨响,从隔壁屋内传出来。 第205章 她狠狠咬了他一口 宗羡脸色一变,当即拔腿冲进去。 只见地上瓷片飞溅,饭菜洒落一地,侍从全都跪在了地上,大气不敢喘。 月桂和秀桐也都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明意则好端端地坐在饭桌旁,原本盈满怒意的眼,在见到他之后,瞬间转变成纯粹的雀跃和滚烫的眷恋,像只蝴蝶似的朝他飞奔过去。 宗羡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她,目光则落在那一地的狼藉上。 明意抱着他的腰,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贴在他胸膛,声音软糯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嗔怨,“你怎么才来。” 宗羡默默收回视线,握住她双肩轻轻推开,而后看着她问道:“为什么摔东西?” 他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但眼神里藏着一丝审视。 明意闻言,方才扑进他怀里的欢喜稍稍凝滞,她缓缓转头,看向满地狼藉。 翻倒的菜肴、碎裂的瓷碗,还有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从。她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仿佛没反应过来这些是出自她之手。 在宗羡的注视下,她回过头,纤长的睫毛垂下,咬着下唇,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言不发。 宗羡没有追问,抬手轻轻拍她的背,“没事,重新做一桌菜就是。” 侍从如蒙大赦,迅速将地上收拾干净,片刻之后,新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来,重新布置好。 明意乖乖挨着宗羡坐下,面上又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十分贴心的主动给他夹菜。 不过片刻,宗羡碗里饭菜堆成了小山,她自己却一口没动。 宗羡把自己的碗推至她眼前,换过她的碗,指尖将她脸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说道:“太医说我要忌荤腥,你多吃点。” 明意这才低头乖乖吃起来,只是她并未察觉,宗羡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正静静盯着她。 吃完饭,外面雨已经停了,天气转好。 明意忽然提出要学骑马,宗羡疑惑瞧着她道:“你先前不是不想学吗?” 那天在山上,他头脑一热想教她骑马,却被她冷淡回绝。 可此刻,明意却眼睛亮亮地揪着他衣袖,说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你教我好不好?” 宗羡沉吟半晌,道:“可以教你,只是你身上还有伤,待你好些了再学也不迟。” 明意眼神黯淡:“那好吧。” 宗羡又握住她的手,缓声道:“晚上带你去玩。” 明意眼睛一下亮起来:“好。” 宗羡还有政务要处理,问她要不要先回去。 明意不肯走,还不准他远离自己的视线范围,甚至面上带了怒气,宗羡无法,只得将堆积的政务搬到云梦阁。 月桂和秀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疑不定,她们不信宗羡看不出来,明意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可他貌似毫无察觉,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转变。他难道就不担心、不害怕吗? 日头逐渐西斜,宗羡执笔坐在书案前理政,明意则在不远处的贵妃榻上躺着,不知何时睡着了。 窗外,秋风将泛黄的落叶簌簌吹落,发出沙沙的声响,这个午觉,明意睡得格外久。 久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幕染成了浓重的铅灰。 屋内尚未点灯,光线像是被海绵一点点吸走,周遭慢慢浸在朦胧的暗影中。 睡梦中,明意隐约听到耳边传来女人的低泣声,还有男人安抚的声音。 “老婆,别哭了,医生说小意有意识,能听见我们的声音,要是听到你哭了,该有多难过。” 女人抽泣道:“早知道她会病得这么严重,那天出门就不该跟她拌嘴。” 一只熟悉温柔的手覆在她头上,又摸了摸她的脸,明意听见女人说:“她在医院的时候总是哭,眼泪怎么都流不干净,现在回到家里,好像好多了。” “老公,我最近总做噩梦,梦到小意去了别的地方,一直受欺负,真的好可怜。她脖子上这个佛牌戴了有十几年,结果就在她出事那天裂开了。你说,她会不会是中邪了?” 男人不信鬼神之说,他叹了口气:“别多想了,过两天我们再带小意去首都医院看看。” 忽然,一阵电话铃响,男人接了起来。过了会儿,他对妻子说:“明辉联系了一个高僧,听说很厉害,他说那个高僧下周就来,到时候我问问需要准备些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吧......” 女人攥紧她的手:“小意,我的乖女儿。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都没有放弃你,你一定要坚持住啊。” 明意眼眶泛起热意,她的视线里,夫妻俩的身影一片模糊,像蒙了层浓雾,看不真切。 她以为自己又做了回家的梦,可女人握住她手的触感是如此真实。 还有那滚烫在泪水,一滴又一滴地砸在她手背上,像是能烫出一个洞来。 她开始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真的见到他们了! 她好想开口告诉爸爸妈妈,她好想他们啊。 她好想回家啊。 可她的身体沉重又僵硬,根本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了。 “走吧,老婆,你都三天没睡了,让小意也静一静吧。”男人搂着妻子的肩头,准备离开。 不、不要走,她好不容易见到父母......明意竭力想冲破那无形的牢笼,可是仿佛有一股力量在拉扯着她,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眼前的场景如晕开的水墨,逐渐散去,最后陷入一片绝望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明意嚎啕大哭。 不多时,远处虚空里似浮起一点微弱亮光。 她愣了愣,努力睁大眼睛看过去。 那光点慢慢增多,一点点朝她靠近,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向外漾开,是点点摇曳的烛火。 明意的意识悬在半空,看见一个修长矜贵的身影朝她缓步走来,最后停在榻边。 明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想死的心都有。给了她一点希望,又毫不留情掐灭。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宗羡手掌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将明意拖回了躯壳里。 她睁开眼睛,对上了宗羡温柔缱绻的目光,她心底无端涌上一阵强烈的愤怒。 明意抓过他的手,张口狠狠咬了下去! 第206章 虚幻 齿尖狠狠陷进皮肉,很快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间漫开。 她听见宗羡闷哼了一声,可是他却没有马上抽回手,也没有呵斥她松口,就这样任由她咬伤他。 宗羡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叫人辨不清他此刻的神情,明意狠狠瞪着他,竟恍惚从他眼底窥见一抹悲伤,不知是不是错觉。 明意还未从方才似真似假的幻梦中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似有一只大手攥住她的心脏,压得喘不过气。 宗羡缓缓将另一只手伸过来,指腹按在她湿润的眼角,低声道:“为何...哭了?” 她无声无息的,流了好多眼泪,他的心快疼死了。 明意闻言,才恍然发觉脸颊一片冰凉湿意。 一股酸涩漫上鼻尖,她松开紧咬的牙关,背过身去,双手捂住脸,肩头不住地颤抖。 浓重哭腔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宗羡垂眸看了眼手背上深深的齿痕,皮肉破损,刺痛阵阵传来,好似漫到了心口。 怎么突然想家了? 是梦到季家人了吗? 宗羡想到她自幼失了双亲,心中升起无限的怜惜之意,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 悬在她肩头顿住片刻,到底是没落下去。 他攥了攥拳,缓缓收回来,道:“等处理完西山城的事,我陪你回江州。” 江州,正是季家祖籍所在。 明意抽泣的声音微微一顿,更加难过了,却一言不发,依旧背对着他,不愿面对。 宗羡静静陪着她,没有离开。 良久,她抽泣声停了,似乎已经平复下来,宗羡这才小心地开口:“饿了没?” 明意没有应声。宗羡看不见她脸上神情,正要再问。 明意缓缓转过身来,一双杏眸重新盈满光亮,方才痛哭的悲戚一扫而空,又变回了白日那副温顺眷恋的模样。 她撑起身子坐起来,笑盈盈问他:“你忙完了么?” 宗羡心底暗自惊诧于她情绪转变之快,可她眼眶分明还很红,不由泛起丝丝寒意,没说话。 明意往前挪了挪身子,自然而然地靠近他,伸手触碰他手上的伤口,自责道:“方才是我不好,咬疼你了,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宗羡眸色沉沉望着她,将手收回,不动声色用衣袖遮住,语气平和:“无妨。” 他掏出帕子,抬手去擦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明意直勾勾看着他,目光有种诡异的炙热,与前一刻冰冷刺骨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为何,他竟然一点高兴不起来。 明意晚饭用得极少,直说自己不饿,一门心思不停地给宗羡布菜。 宗羡只当她午间进食尚多,还未消化,便没有多想。 “大人,汪都督来了。”常风掀帘入内躬身禀告。 纵使见过明意对宗羡格外亲近热情的模样,可眼下再看还是有点不习惯,说不出的怪异。 没等宗羡开口说请人进来,汪印已经登堂入室。 他回府后听下属说宗羡把人带走了,顿时怒不可遏,他昨日分明警告过他,离明意远一点! 尽管下属说是明意自愿跟宗羡离开,并非被强行带走,汪印依旧半点不信,他只当是手下人无能失职的推辞。 汪印面色铁青,怒冲冲踏进屋内,甫一进门便要大声道:“宗羡,别以为陛下宠信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给老子滚......” 话音卡在喉咙。 他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睛,只因他居然看到明意主动给宗羡夹菜。 她神态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笑意,一副满心满眼都在宗羡身上的模样,哪有半点被强迫的样子? 汪印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咽回去。 宗羡淡淡抬眼看向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背上那道齿痕往袖中藏了藏,温和道:“都督来了,有失远迎。” 明意这才顺着他目光看去,见到汪印,她含笑道:“义父用过晚膳了么?来坐下一块吃!” 她的姿态,好像云梦阁的女主人。 汪印没搞懂是个什么情况,她之前的态度分明不是这样的,不过眼下不是追问内情的好时机。 他迈步上前,转而问道:“丫头,你身子可好些了?” 侍从添了把椅子和碗筷,汪印也不客套,径直大马金刀落座。 明意浅笑道:“好多了,有劳义父挂怀。”说罢,注意力又转到宗羡身上,抬手为他夹了一块嫩豆腐。 宗羡的衣食住行俱是最高规格,哪怕到了西山城这种偏远边陲之地,依然处处讲究。 满桌皆是精致佳肴,是宗羡调来的宫内御厨亲手烹制,每一道菜式都做工精巧,色泽诱人,与西山城本地粗简的吃食截然不同。 汪印吃不惯,随便吃几口就放下碗筷,他以为明意会跟他一起离开。 谁知,明意根本没有跟他走的打算,吃饱喝足,就兴冲冲拽着宗羡的胳膊,要他带自己出去玩。 宗羡看了眼老父亲汪印黑如锅底的脸色,随后哄着明意说:“我还有事处理,你先和都督回去,改日再带你出去玩。” 明意不情不愿地跟汪印离开云梦阁,秀桐和月桂也一并随她走了。 不一会儿,常风取来药膏,宗羡挽起衣袖,看到手背上发红见血的伤痕,一颗心沉了沉。 纵使他见多识广,也从未遇到过明意这种情况,仿佛一具躯体里硬生生分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上一刻还崩溃落泪,绝望凄苦,下一刻便笑意盈盈,温柔体贴,判若两人。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曾想到了后半夜,明意忽然现身云梦阁。 她身披水红色披风,立在门外,及腰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面上未施粉黛,洗尽铅华,纯净圣洁的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女。 手中提着一盏四角灯笼,暖融融的光晕轻轻铺在她白皙的面颊上,柔和美好得近乎虚幻。 烛火摇曳,将她单薄的影子投在门槛之上。 眼下已过三更,万籁俱寂之时。 宗羡尚未就寝,正埋首案牍,听见动静,他抬眸,目光撞进她的身影,笔尖顿在纸面。 万万没料到,她会孤身一人,深夜踏至云梦阁。 第207章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 周遭暗卫遍布,倘若来人不是她,早在踏进云梦阁时就被射成筛子。 “明意,你怎么来了?”宗羡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看向门外的身影,神色微怔。 案上残烛轻轻跳动,将她单薄的轮廓衬得朦胧。 明意提着灯笼,缓步跨过门槛,暖黄的灯火随着脚步微微晃动。 随着她逐渐靠近,那股圣洁的气息缓缓散去,转而化作勾魂摄魄的媚态,宛如惑人的妖女,连带她的声音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魅惑, “睡不着,来看看你。” 宗羡喉结滚了滚,从椅子上起身,垂眸落在她娇艳的面容上,似乎想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不该来的。 可怎么都说不出口。 眼底叫嚣着某种欲望,宗羡薄唇紧抿,只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看着她走近,停在自己身前。 熟悉的幽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像无形的藤蔓,叫他动弹不得,移不开眼。 灯笼放在桌角,明意解开包裹自己的水红色披风,披风落地,露出里面贴身纤薄的月白寝衣。 一道纤细窈窕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一只柔荑缓缓攀上他的肩头,同样在望着他,吐气如兰:“大人不希望我来吗?” 宗羡睫毛轻颤,顺从地坐在书案上,幽深的眸子里倒映着她娇媚的面颊,他的态度便是回答。 明意放在他肩上的手转而去剥他的外衫,却被宗羡一把攥住,制止,“你做什么?” 声音平静无波,可嗓音分明是低哑的,眼神仍在克制。 明意抬起水眸,盈盈地看着他:“夜深了,大人该安置了。” 宗羡将她轻轻推开,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身边的丫鬟呢?” 明意狡黠地眨眨眼睛:“我把她们迷晕了。” 说罢,又要去解他衣带。 两人的身影在地上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密不可分。 宗羡却再次用行动制止,拿开她的手,沉声道:“我派人送你回去。” 明意立刻红了眼,满是哀怨:“你拒绝我!” 他心底何尝不想接纳她,可他不想在她不清醒的情况下与她同房,这是他之前对她的承诺。 他不清楚明意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此刻对他投怀送抱的季明意,根本不正常。 季明意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毕竟,她是如此的厌他、恨他。她狠狠咬他的那一口,已经让他清醒过来。 思及此,宗羡眼神黯淡几分,长睫垂落遮去眼底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明意抬手解了自己的衣裳,月白的衣裙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地上。 宗羡呼吸猛地一滞,温热的气息急促散开。 明意往前一步,柔软的身子直直贴了上来,纤长的藕臂环住了他的腰,柔情似水。 “宗羡,别赶我走。” 宗羡呼吸粗重,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几乎要克制不住,他扶住她圆润的肩,推开半寸,声音哑得厉害:“明意,你会后悔......” 明意自他怀里抬起头,唇瓣轻轻擦过他颈侧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她嗓音娇柔,贴着他耳畔轻声道:“大人在害怕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吗?”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 宗羡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入内室,抬手掀开天青色纱帐。 待二人入内,纱帐轻轻滑落,隔出一方天地。 如果不是再次亲眼看见明意大腿内侧那颗惑人的红痣,宗羡都要怀疑她是假冒的。 纱帐后,春色无边。 明意背靠软枕,五指插入宗羡头顶的墨发间,修长的天鹅颈仰起,双眸逐渐变得迷离,雪腮上已经漫起霞色。 宗羡时而抬头观察她的表情。 被困在意识中的明意,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可身体的反应十分清晰,浑身软得似一滩水,上不去下不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宗羡那张俊朗非凡的脸,他薄唇像是饱尝了鲜嫩多汁的蜜桃,异常润泽,抬手用手背擦了擦。 略显凌乱的碎发垂在额前,藏在底下的眼眸殷红无比,英俊的面庞同样泛起潮红,令人血脉偾张。 原来如此。 两息后,再次陷入无边黑暗,可明意却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仿佛在西天极乐遨游,乐不思蜀。 这一番功夫下来,宗羡大汗淋漓,一滴豆大的汗水顺着眉毛落在眼睛里,他坐到床尾,松了松湿透的衣襟,喘了几口粗气。 低头看一眼自己下身,感觉折磨的是他自己。 明意扭着腰肢凑上来吻他,宗羡低头迎上去,一只手轻轻按住她后颈。 而后趁她不备,朝她后脖颈来了一击。 女子身子一软,晕倒在他怀里,宗羡下颌抵在她头顶,叹了口气。 再由着她点火,可就真的要擦枪走火了。他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宗羡将昏迷的女子放平,盖了锦被,随后掀帘下榻,自去耳房纾解,足有半个时辰才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出来。 ... 明意被秘密送回了别院,没有惊动其他人。 接下来几日,明意天天来云梦阁寻他,变得异常粘人,脾气也愈发捉摸不透。 前一刻还高高兴兴的,下一刻便莫名其妙的发脾气,甚至还出现了自残的倾向。 不过这些不好的事,都发生在宗羡不在身边的情况下。 明意的异常情况,宗羡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汪印。 汪印起初还不信,但自从见过明意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哭大闹,甚至拿碎瓷片伤害自己时,他这才相信宗羡说的是真的。 于是,为了她的安全,后面的日子,宗羡都与她同吃同住。因为唯有宗羡在时,明意才会稳定些。 但她这个阴晴不定的状态,对宗羡而言也很折磨。 他们同塌而眠,她夜里常常不睡觉,会在黑暗里睁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 宗羡发现了好几次,说实话,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但他不能表现出任何消极的情绪,只能耐心温柔的哄她睡觉,她才会乖乖闭上眼睛,至于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除此之外,一到晚上,明意都会跟他玩带点情趣的“小游戏”,折腾他到半夜,他也不能每次都打晕她,导致第二天都没有精神处理公务。 这倒不是宗羡最担心的,而是她吃得越来越少。 明意好像感觉不到饿,对任何食物都没有兴趣,若不是宗羡盯着,逼着她进食,她整日都不会吃下一口东西。 可即便有宗羡监督,她的身形还是日渐消瘦下去,仿佛吸收不了食物的营养。 原本莹润的肌肤慢慢失了光彩,眼神空洞,越来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宗羡的心也一日比一日沉重,一日比一日阴沉,他只能杀了蒋府的人泄恨。 顾松岩偏偏这时候不在西山城内。 顾神医一向行踪不定,走之前也没说去哪,派出去找他的下属迟迟未归。 整个西山城,除了顾松岩,医术最好就是季明意。 可偏偏眼下“生病”的人是她,找不出医术更好的人了,连宫里带来的御医都找不出结症所在。 直到有一日,有人对宗羡说了句:“姑娘这个样子,未必是病了,倒像是中了巫蛊之术。” 第208章 操控 本朝严禁巫蛊,一旦查获,便是滔天大罪。 此术源自北凉,太祖年间曾有皇后借巫蛊祸乱宫闱,暗施手段加害宠妃。事情败露之后,皇后一族尽数伏诛,刑场血流成河。 自此之后,天下所有记载巫蛊的典籍尽数焚毁,无数人受到牵连。凡是与巫蛊沾边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到了如今,巫蛊之术几乎销声匿迹,谁能料到,这般邪术,竟会出现在明意身上! 蒋福江宛如一条死狗,再次被提到了宗羡面前。 “什么巫蛊之术,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蒋福江惊骇不已,慌忙解释:“是风月楼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告诉我,大人您喜欢那个宋怜,叫我把她送到您床上的,可我压根还没来得及对她下手啊。” “巫蛊之术,我就更不知了,就算借我一百个狗胆,我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大人明鉴!” 宗羡缄默不语,面色沉沉如寒潭。 他早已依照蒋福江的供词派人前往风月楼搜捕那人,可踪迹全无,根本寻不到半点线索。 显而易见,蒋福江是被人当枪使了。 到底是什么人,会利用明意牵制他? 很快,宗羡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掌下红木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碎裂! 他视线重新落回浑身战栗的蒋福江身上。蒋福江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吓得缩起身子,不住往后躲闪,声音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待到常风匆匆赶来,宗羡已然起身。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常风余光扫向暗处,只见蒋福江倒在血泊之中,一柄长剑贯体,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常风敛去神色,恭谨跟在宗羡身后,转头吩咐侍从妥善处理尸身。 此番审问是另寻地方进行,刻意避开了明意。 传言中,倘若中了巫蛊之人知晓自身遭遇,极易彻底疯魔,再也无法恢复神志。 眼下虽还不能断定明意确是中了邪术,但宗羡不敢赌,此事必须死死瞒住,不能让她得知分毫。 “大人,月桂姑娘曾提起,季明哲先前中过蛊毒,当初便疑心是魏家人所为。只是夫人如今这般状态,和季明哲蛊毒发作之时截然不同,不过属下猜想,此事定然脱不开魏家。” 宗羡麾下心腹,皆唤明意为夫人。 常风不自觉压低声音,继续禀报:“听闻魏炤那位宠妾死状离奇,怀胎六月时,竟持剪刀剖腹,惨死于魏府之中。” 魏炤宠妾灭妻,此事人尽皆知,惨死的宠妾正是魏炤心尖上的女子。 那日惨剧就在他眼前发生,魏炤目睹全过程,受了极大惊吓,当场中风,自此瘫卧床榻,再不能起身理事。 魏府对外只宣称宠妾染病而亡,外人并不清楚内情,可这瞒不过宗羡的耳目,只是彼时,没有人将这场惨剧,往邪术上面猜想。 现在想想,当真是细思极恐。 宗羡道:“让季明哲来见我。” 既然邪术出自北凉,他这个北凉人说不定有办法。 季明哲被叫到宗羡面前,他皱眉:“你是说,我阿姐中了邪术?” 回想这段时日明意身上的异常,季明哲也觉得很不对劲,若说是中邪,那就解释得通了。 宗羡懒得跟他废话,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你回去试着和你的人联络,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季明哲心中骇然,宗羡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的? 不过眼下不是究根结底的时候,明意安危为重。 自从出了上回那件事,季明哲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和北凉人联络了。 他内心在纠结一件事。 不曾想第二日,季明哲就带来一个关键的消息。 “施行这巫蛊之术,有距离限制。施术之人,必定还藏在西山城内。只要杀了施术之人,邪术便可解。” 季明哲话音一转,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但万万不可惊动对方。一旦逼得鱼死网破,阿姐便会首当其冲,性命难保。” 宗羡想到了魏府那名惨死的宠妾,心头一凉。 他当即派出五百名暗卫,以总督府为中心,在城中展开地毯式搜查,重点排查总督府附近的居民房,绝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之处。 常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宗羡,语气恳切地劝道:“大人,夫人如今身中邪术,难保不会失控伤人。您要不还是暂且......”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如今的明意,便是悬在宗羡身边的定时炸弹,他与她朝夕相伴,同塌而眠,实在太过危险。 宗羡不为所动,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出施术者,别的少管。” 常风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劝不动。 一转眼便入了夜。 一处从外头看起来破败颓败的二进宅院,窗棂缝隙间,透出屋内明亮的烛火。 屋内灯火幽青,不似寻常烛火暖亮,反倒透着森然的冷光。 地面以暗红朱砂勾勒出一圈繁复诡谲的法阵纹路,纹路蜿蜒交错,满是煞气。 法阵四周整齐围立着数尊巴掌大小的怪异铜像,个个形制狰狞,兽面獠牙、双目凹陷漆黑,姿态诡异,或蹲或踞。 法阵正中央,静静立着一具三寸木偶人。 木偶做工精细,眉眼衣袂皆仿照明意雕琢,栩栩如生,青丝细挽,面容娇美,唯独双眼被点了漆黑墨点,死气沉沉。 木偶周身缠满乌黑的咒线,黑袍人跪坐阵前,垂首低诵晦涩的咒文,指尖不断捻动咒丝。 忽然,他眉头一动,睁开眼睛,盯着那木偶人,眼里露出一丝古怪之色,喃喃道:“广州,是什么地方?飞机又是什么?会飞的鸡?” “那手鸡又是什么?真是匪夷所思。” 正当他暗自思忖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温润的男声:“方术士,事情进展得可还顺利?” 方术士连忙敛下神色,应道:“公子放心,在下已经完全控制住她了,绝不会耽误公子的正事。” 魏清绎道:“那就好,辛苦方术士再坚持几日。待大事落定,必有重赏。”说完便悄然离开了。 施行邪术会损阴德,不过短短数日持续催动术法,方术士的精气神已经损耗严重,渐渐有些撑不住。 其实一开始,明意并没有他想象中好控制,她意志力很强,为了镇住她,方术士废了不少功夫。 若非如此,明意的言行本该更为平稳,不会时而癫狂反常。 后来他才寻到了突破口。只要给她一点念想、一点甜头,便能暂时稳住她躁动的意识,令她安分下来。 不过令他倍感疑惑的是,明意念叨的东西,他从未听过,简直毫无头绪。 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家,在一个名叫广州的地方。她不是江州人吗? 方术士定睛瞧着木偶人,头一次对一个人生出浓烈的好奇心。 “季明意,你到底是什么人?莫不是,从天上来的?” 第209章 嫁给我可好? 方术士抬手,指尖轻轻一扯咒线,木偶脖颈微歪,好似活了过来。 下一瞬,远在云梦阁的明意,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身后的月桂毫无察觉,还在给她梳头。 宗羡披星戴月回到云梦阁,这两日,明意状态还算稳定,没有像之前那般动不动就耍脾气失控了。 他在门外驻足,抬眼望向窗纸,灯影朦胧,依稀映出屋内女子的轮廓。 心口忽然不安地跳了起来。 宗羡抬手按了按,吸了口气,这才抬脚上前。 屋门“吱呀”一声,一条长腿迈进来。 月桂见到来人,立刻恭敬地低下头:“大人。” 明意坐在梳妆台前,垂着眼眸,一动不动。 宗羡看了明意一眼,视线重新落回月桂身上,说道:“你和罗峰明日就成婚了,今日不必留下来伺候,回去准备吧。” 原本月桂和罗峰婚期定在初九,但因为明意身子出问题,便往后推迟,不过成婚所需的东西陆三娘都帮忙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两日,明意状态有所好转,便决定把这事儿赶紧办了,兴许冲冲喜,能让明意好起来呢? 月桂闻言,微微屈膝:“是,大人。” 宗羡接过她手里的木梳,示意她退下。月桂临走前,忧心地望了眼明意的方向。 宗羡走到明意身后,抬手拢住她一缕乌黑长发,木梳顺着发丝,缓缓一梳到底。 望着镜中她乖巧恬静的模样,不知为何,有种她快要离自己而去的感觉。 翌日,月桂和罗峰大婚。 总督府内张灯结彩,红绸绕廊,处处皆是喜庆喧闹。 月桂是明意认的妹妹,从总督府嫁出去,是她一早便决定好的。 故而整场婚事皆由府中上下精心操办,风光体面,也算圆了两个姑娘相依相伴的情谊。 满院皆是婚嫁的热闹喜气。 屋内,月桂一身大红喜服,凤冠霞帔衬得眉眼温婉,却半点笑意也无。 陆三娘进来催促:“月桂,该走了,新郎官来接你了!” 话音落下,月桂再也绷不住,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端坐的明意,眼眶瞬间通红:“姑娘,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好好的。” 明意反应平平,既没说话,也没伸手回抱她,只静静坐在凳子上。 这段时日,明意对身边人都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月桂愈发觉得心酸。 她突然不想嫁了。 姑娘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放心离开她? 月桂抱着明意不撒手,哭道:“我不嫁了!我不嫁了!” 陆三娘道:“新郎官都到外头了,好多人都等着呢,怎么能说不嫁就不嫁了?再说又不是嫁去别的地方,还在西山城内,随时能回来的。” 说着,陆三娘看一眼安安静静的明意,轻轻叹了口气,柔声劝道:“她心里定是盼着你能幸福,要是知道你为了她悔婚,耽误终身,定会伤心的。我们都别辜负她的心意,好不好?” 陆三娘这样说,月桂这才含泪点头,盖上了红盖头。 “好了,别哭了,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笑一笑。” 陆三娘扶着月桂出门,无人察觉,端坐原地的明意,望着门口无声流下两行清泪。 接亲队伍将新娘子接走,吹吹打打的声音渐渐远去,总督府喧闹褪去。 季明哲推门而入,半跪在明意面前,凝着她的眼,道:“阿姐,我要走了,我们会再见的。” 他决定回北凉,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他舍不得走,是因为明意,最终下定决心,也是因为明意。 他知道自己继续待在明意身边,什么也改变不了,他更受不了自己对明意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所以他必须离开她。 他知道若是在明意清醒的情况下,她绝是不会同意他离开的,他也会心软不舍,走不了。 季明哲仰头,最后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藏尽不舍、愧疚与万般难言的情愫,再无半分停留,转身大步夺门而出。 门外清风掠廊,宗羡负手立在阶前,身侧静静站着许久未曾露面的阿泰。 季明哲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平静,他没多看阿泰一眼,只抬眸沉沉看向宗羡,字字郑重: “你好生待我阿姐,绝不可再欺负她。否则,你我之间的约定作废,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带回北凉!” 他们的约定,便是宗羡助他成为北凉新君,而季明哲称王掌权之后,便与大雍重新拟定邦交条约,两国停战守和,永不再犯。 宗羡不耐道:“你放心就是。马车已经备好了,趁我改主意之前,赶紧走。” 季明哲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去。阿泰紧随其后。 按规矩,明意作为月桂的娘家人,本该留在总督府,不得去罗家观礼。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宗羡还是带她去了罗家,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月桂和罗峰拜堂。 罗峰人缘好,来了许多军营的弟兄,再加上他是汪印十分看重的下属,一众同僚都给他面子,送的礼都很贵重。 礼官高声唱喏:“一拜天地!” 宗羡握着明意冰凉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把身体的暖意传给她。 宗羡望着堂前两两相对、躬身行礼的新人,眼前微微恍惚,霎时间,周遭人影退去、红景重叠。 拜堂的两人,变成了他与季明意。 宗羡闭了下眼,再睁眼时,回到了现实。 他不由侧头看向脸色平静的女子,他不知她现在是什么心情,但他很后悔。 昔日强取豪夺,强行纳妾,是他犯下的错,如今想来,只觉悔不当初。 宗羡怅然若失,暗自遐想。 若是从一开始,他便坦坦荡荡心悦她、珍视她,以正妻之礼待她,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而非借着权势强取豪夺、折辱她,结果会不会全然不同? 越是这般想,越是心酸。 满堂红绸喜庆,人声鼎沸,衬得宗羡心底的悔恨愈发汹涌。 世间万般皆可补救,唯独旧日辜负,无可挽回。 入夜,云梦阁。 晚风拂动檐角灯笼,光影轻轻摇晃,冷冷清清。 那一场虚幻的场景还在脑海盘旋,宗羡垂眸深深凝望着面前的女子,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心跳不由加快。 明意依旧柔情似水地望着他,他知道这不过是假象,却还是放任自己沉沦其中。 宗羡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面颊,轻声道:“明意,嫁给我可好?” 他知道,此刻的她不会拒绝。 第210章 跪下求我 可宗羡还是期待她的答案,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谁知明意开口道:“你跪下求我,我就答应你。” 宗羡瞳孔微张,一时没有动作。 不远处还有一个等着侍奉主子安置的小丫鬟,她听见这话,将头垂得很低很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瞧。 然后她就惊奇地发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单膝跪在了女人面前。 “求你,嫁给我。” 丫鬟瞠目结舌。 翌日,宗羡要正娶明意的消息,如同长风过境,瞬间传遍整座总督府,上下仆役、侍从无不大为震动。 汪印第一个反对:“我不同意!!” 宗羡从容应对:“汪都督,她在认你为义父前,就已经是在下的女人。” 汪印横眉怒视:“少给我来这套!她躲到西山城来,就是不愿与你在一起,眼下她神志不清,受制于邪术,一言一行都做不得数,你怎能趁这个时候提求娶她?这和强盗有何分别!” 面对汪印的质问,宗羡神色未乱,目光沉静:“正因她如今这般模样,我才更要娶她。我们如今同吃同住,朝昔相伴,与真正的夫妻本就毫无分别,这般名不正言不顺,流言四起,只会对她名声不利。” 汪印噎住。 在他的观念里,嫁人是女子一生中最大的事。 明意和宗羡如今住在一起,的确和夫妻无异了,可是...... 汪印沉吟半晌,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若是等她清醒过来,不愿嫁你,你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 宗羡眼神似乎有些逃避,他偏过脸,道:“到时候再说吧。” 汪印看得出他对明意是真心喜欢,就是不知两人从前发生了什么,能让之前的明意那般抗拒。 汪印又将明意叫来,慈爱又怜惜地看着她,问道:“丫头,可还记得我?” 不过短短数日,明意的记忆力已有衰退之势,连身边人都不记得了,唯独只记得宗羡,只听宗羡的话。 便是现在,她黑白分明的眼睛也始终盯住宗羡,面无表情,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汪印见她没有反应,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明意这才注意到他,却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 汪印叹息一声,又指了指坐在石凳上的宗羡,不确定地询问道:“你要嫁给他?” 明意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甜美羞涩的笑容。 汪印脸沉了沉,再度看向宗羡:“我简直要怀疑,给她下咒的人是你了。” 宗羡牵着明意的手,扬长而去。 明意肩上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刚好可以开始练习骑马。 宗羡不担心她清醒后会忘记,人心记忆或许会被蛊术蒙蔽,但身体的肌肉记忆不会。 原以为明意会学得很艰难,没想到她骑上马背后,丝毫没有慌乱,反倒适应得很快。 在宗羡耐心的引导下,短短一天就掌握了控绳的技巧,第二天就能独自骑马在总督府里绕一圈了。 明意似乎格外喜欢骑马,于是每日便多了这样一项活动,宗羡总会抽空陪她。 坐在马背上时,她常常会眯着眼睛,静静感受扑面而来的凉风,发丝被风掀得向后飘起。 宗羡问她为什么笑得那么好看,明意答不上来,只是信马由缰时,心里会油然升起一股愉悦感。 宗羡要娶明意,常风是极不赞同的。 连他都看得出来,明意如今谁都不记得,只记得宗羡,这里面肯定有鬼,而且还是针对宗羡的鬼。 这是明谋。 宗羡应该离明意远远的,不要管她的死活,这才是明智之举。 可他非但不远离,还要光明正大娶她为妻,心甘情愿跳进针对他的陷阱里,等着那把铡刀落下。 常风不喜欢这样的主子。 他看向明意的目光,渐渐带上了敌意。 休养好的常玉看出了常风眼里的不满,暗中警告他,别多管主子的事。 常风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曾是罪臣之子,当年身陷囹圄,是宗羡从牢里将他捞出来,给了他新的身份。 后来宗羡替他父亲洗清冤屈,他明明有机会继续回去当少爷,不必吃苦,可他却断然拒绝了。 他甘愿为奴为仆,追随宗羡左右,将宗羡的话奉为金科玉律,皇帝在他眼里都只能算个屁。 凡是挡了宗羡前路的人,他都会一一除去,称得上是愚忠。 这日。 宗羡临时有急事,需去前厅接旨,偏偏赶上明意骑马的时辰。若是不遂她的心意,她又要闹脾气。 宗羡只好吩咐常风守在一旁护着。 常风盯住了明意的脸,眼里浮出恶意。 他看着她骑在马背上,像握着心爱玩物的孩童一般,唇角漾开清甜自在的笑意,不由凉凉开口,低声吐出一句:“红颜祸水。” 明意听见了,侧过头看向他,却依旧是笑着的,仿佛不懂他在骂自己。 常风见她这般浑然不觉的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引着主子踏入死局的诱饵。 就算她现在毫无威胁,但保不齐哪一日,施术之人一声令下,她便会变成刺向宗羡心口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常风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若是可以,他真想提前斩断这祸根,一了百了。 明意微微歪头,看向面色难看的常风道:“你在生气吗?” 常风掀起眼帘,不怕她看出自己的意图,眼珠转了转,说道:“你想不想出去骑马?” 明意顺着他目光,看向远处紧闭的院门,迟疑道:“宗羡说不可以骑出去的。” 他什么都顺着她,唯独一条,就是不能离开总督府。 “那就是想了。”常风说道,“就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不打紧的。” 明意眼睛一亮:“那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常风抬手拉开院门,明意立刻驾马跨步而出。 院门外依旧属于总督府地界,她正要驱马往前厅方向去,常风连忙出声制止:“回来,往那边是出不去的。” 明意勒住马缰,停下脚步。 常风在前面带路,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跟上。” 暗卫本想拦下明意,但见到常风在一旁跟着,都放松了警惕,以为是宗羡默许的,便没有阻拦。 于是,明意顺利从后门离开,出到了总督府外面。 明意好多天不能出来,终于得见外面的天地,脸上难得浮出兴奋的表情。 常风手握宗羡令牌,直接带她出了西山城。 到了城外,明意看着荒凉的黄沙,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安,抿着唇说:“我想回去了。” 身侧,传来男子冰冷的声线:“别怪我。要是你死了,我会给你陪葬的。” 明意没听清,下一刻,常风用匕首狠狠插在了马臀上! 马儿受了剧痛,长嘶一声,猛地扬蹄狂奔。 明意猝不及防,身子在马背上剧烈一晃,手中缰绳险些脱手。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惊慌地攥紧缰绳,回头看向身后的常风。 常风立在原地,擦干净匕首,神色冷漠,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本该做的差事。 第211章 他中箭了 方术士最先察觉到不对,他立即同监视他的人说,明意恐怕不在西山城了。 对方知道这是大事,让其他人看好方术士后,即刻出去找魏清绎。 谁料刚出到外头,就见街道上呼啸而过一群带刀侍卫,不难认出是总督府的人。 看方向,他们是朝城外去的。 魏清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守在床边给生病的魏夫人喂药。 他们藏身之处就在闫恒的府邸。 闫恒后院空置,没有妻妾和子女,他一生唯爱一人,便是早已嫁做人妻的魏夫人,这也是为何,闫恒愿意助纣为虐。 但这一切,魏夫人都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魏清绎看见侍从焦急的神色,他不紧不慢地喂完最后一口汤药,又扶着母亲躺下,这才出了屋子。 “发生什么了?”魏清绎淡淡问。 来人连忙躬身,压低声音急报:“公子,方才传来消息,季明意已经被带出西山城了,总督府大批侍卫正往城外赶去!” 顿了顿,又道:“好像首辅大人也去了......” 季明意可是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断不能出错。魏清绎有些恼怒,宗羡为什么没有看好季明意?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她再跑一次,真是没用。 天色已渐渐暗了,隐隐听见塞外饿狼的狼嚎。 魏清绎闭上眼,睫毛投下浓黑的阴影,再睁眼,一片冷然:“备马!” 此去极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一旦被宗羡逮到他,会是什么下场不言而喻。 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魏清绎不希望明意死在外面,既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也有别的原因。 她差一点就成为了他的妻。 他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魏清绎带上了方术士,方术士就像移动的罗盘,有他在,可以更快的找寻到季明意的位置。 到了城外,方术士握着那木偶人,闭上眼睛静静感知了片刻,然后指了东南方向。 魏清绎问:“她可还活着?” 方术士道:“公子放心,还活着,只是晕了过去。” 为了不被宗羡的人发现,他们一行人连火把都没敢带,好在临近中秋,月亮又圆又亮。 魏清绎不断朝着明意的方向靠近,他知道同一时间里宗羡也在疯狂寻找她,可是在广袤无垠的荒原,又是黑夜,想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心中忽然升起比较之心,他要比宗羡先找到她! 方术士忽然停下步子。 魏清绎不耐地看向他:“怎么了?” 方术士抬头说:“位置变了。” 魏清绎正想说些什么,余光里忽然闯进一簇簇火光,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 季明意位置变了,不是因为她动了,而是有人比他先一步找到了她。 这怎么可能?? 魏清绎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他宁愿相信是巧合,也不愿相信宗羡跟季明意心有灵犀。他死死盯着那边,道:“方术士,你现在能控制住她吗?” 方术士微愣,“这,我试试。” 明意先前因为距离太远,挣脱了掌控,眼下要重新控制她,方术士把握不是很大。 但他知道魏清绎不会喜欢这个回答,他只能放手一试。 明意在宗羡怀里苏醒过来,此刻的她已经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意识清明。 她看清宗羡那张脸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不轻,也不重,但足以令周围手持火把的下属听清楚。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不敢抬头看。 “我差点被你害死。”明意气愤不已。 宗羡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眼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平静道:“我已经杀了常风,还有三十九名渎职的暗卫。” 荒凉的风卷着残叶吹过众人头顶。 明意恨恨道:“那你呢?” ——你怎么不死? 一时万籁俱寂。 宗羡沉默地盯着她,看得明意头皮发麻,就见他忽然笑了,没头没尾来了句:“你回来了。” 鲜活的,明媚的,憎他厌他的季明意,回来了。 明意气极,用拳头不住地砸他胸口,可她消瘦了许多,哪有什么力气。 拳头狠狠地落在他身上,如同猫爪轻挠一般。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方术士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滚落。 他只有一只耳朵,而另一只在不久之前被魏清绎命人割掉了。 自从魏清绎被烧毁了半张脸,他的脾气就变得阴诡难测,身边的侍从换了一批又一批,新来的人往往坚持不到一个月便死的死,伤的伤。 眼下缺少关键的道具,方术士无法催动邪术控制季明意,但他不敢说出来,藏在道袍里的双腿止不住打颤。 “真没用。”魏清绎骂了一句,却没有对他做什么。 魏清绎命人取来一张弓,搭上箭羽,微微眯眼,远远瞄准那道被火光簇拥的身影。 指尖一松,嗖的一声,可惜射偏了,钉在了岩石缝中。 宗羡猛地抬眼,朝上方山坡看去,目光锁定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魏清绎轻叹一声,“诶呀,不小心暴露了呢。” 身侧的随从立即喝道:“都给我上,掩护公子!” 嗖嗖嗖—— 数百名死士自山坡后方鱼跃而出,朝着下方火把环绕的人马猛冲而下。 兵刃相撞的脆响瞬间撕裂夜色。 宗羡知道魏清绎就在上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捉此人! 魏清绎并不急着离开,他再次挽起长弓,等待时机。 等风停了,他松开手指,又一支暗箭激射而出,只不过这一回是对准季明意。 千钧一发之际,宗羡挡在了明意身前,她什么也没看清,只觉一股温热的血溅到自己脸上。 再然后,宗羡在她面前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