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尸体在说话_若鸯君》 第1页 《前任尸体在说话》作者:若鸯君【完结+番外】 简介: 和陆唯光上床一年,唐溟提出分手。第二天收到陆唯光的死讯,死相惨烈,连头颅都不知所踪。 异事局新规,尸体禁止当天火化,需观察24小时,直到异变期结束。 凌晨三点,卧室门被敲响,门口响起的声音,很像陆唯光。 “阿 溟,”门缝里的眼睛一动不动,“让 我 进 去。” …… 分手的前任回来了,掉了的脑袋又长回一颗,刚刚好。 然而,一次灾难爆发,唐溟亲眼看见陆唯光皮囊溃烂,身体扭曲,蠕动过满地鲜血,紧紧抱住了他。 “阿溟,皮破了。”披着俊美脸皮的怪物委屈地蹭蹭他,“明天就会长好的,阿溟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唐溟:“……手洗了吗你就蹭我。” 再后来,一整支维序者小队上门,要清除怪物,却见他们曾经最强的队长走出房间,淡定地说:“你们带不走他。” 他身后,恐怖的阴影浮出,将他完全笼罩,仿佛囚笼。 小队惊悚,却见唐溟回头,那只怪物瞬间披上温顺人皮,乖巧地蹭蹭他的手:“听,阿溟的。” …… 以前,唐溟身边总是跟着一只小狼狗。分手后没多久,小狼狗就死于意外。 现在,小狼狗拎着脑袋从血泊里爬了回来,本以为要和他发疯,结果还是黏在他身边,只是变成了小触手怪。 白天,小触手怪会躲在照不到光的角落,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伸出触手软软地揪揪他的衣角。 唐溟:“。” 也行。 本以为一切如初——结果,无光的夜晚,冰凉柔韧的触手缠上床畔,他睁眼,看见怪物从黑夜里浮现。 “阿溟身上好暖和……”他的小怪物埋在他腰间,低声低喃,“可以……吗?” 唐溟:“……” 也行。 分手是有原因哒,彼此都是双初恋!<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小甜饼! 1.冷静理智随性从容武力值超强进化者受x生前不争不抢“死”后又争又抢护食偏执怪物攻 2.年下甜甜he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异能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唐溟 陆唯光 一句话简介:他说,想吃掉我 立意:被爱会长出向阳小花 第1章 苏城,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 唐溟走进医院大厅,无视了冲他狗叫的病人,绕过满地乱爬的医生,顺手把走廊里荡秋千的护士扶了下来。 护士扯住他的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忽然弯腰,呕出一大坨粉色蛆虫,有不少溅在了他的身上。 唐溟面不改色,淡定地从旁边拎了个转圈的医生,借他的白外套擦了把手。 医生和护士哈哈大笑,手拉手跳着踢踏舞远去。他们脚下,粘稠的鲜红肉瘤挤满地板,蟑螂般密密麻麻攀上墙壁。无数蠕动的瘤块里,医护人员手舞足蹈,病人在狂吠,唐溟平静地穿过他们中间,走向唯一没有被血肉覆盖的电梯。 叮。 电梯门打开,内嵌的镜子倒映出唐溟身影,一袭深黑风衣,修长高挑,眼眸在幽暗中也格外明亮。 镜子照不到的地方,一个白大褂站在电梯最角落,比普通人更长几倍的脖子托起脑袋,抵住电梯顶部,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唐溟看了眼爬满血管的电梯按键,对那个背影说:“劳驾,停尸间。” “……” 背对他的白大褂一步一步倒退走来,脑袋在电梯顶部擦出长长的“吱嘎”声,负一层的按钮随之亮起。 电梯门闭合,却没有下行,白大褂停在唐溟面前,在狭窄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正对着他,长发披散及地,不见脸庞。 唐溟眼帘一挑,与它对视。 两秒后,白大褂迅速转身,缩进电梯角落,僵硬面壁。 负一层的感应灯亮起,唐溟走出电梯,身后“砰”的一声,电梯直线上升,一秒都不带停。 灯光熄灭,黑暗的通道深处隐隐传来哭声。 唐溟寻声走过去,一个身穿病服的小女孩站在走廊中间,举着手臂放声大哭。 唐溟蹲下,摸摸小女孩细软的黑发,后者哇哇哭。 唐溟把她举高,摇晃摇晃,小女孩抱住他的脖子,继续哇哇哭。 唐溟掏出一颗水果糖,拆开包装纸。小女孩忽地收声,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抽抽搭搭地看着他手里的糖。 唐溟笑了起来,把那颗橙子味的糖放在她手心。 小女孩含着甜甜的糖,情绪平复了一点点,揪住唐溟的袖子,指着通道一边:“它,它一直在喊我过去……” 唐溟瞥了眼那些沿着墙壁蠕动的肉瘤:“没事,它只是想吃掉你。” 小女孩呆住。 唐溟抱着她向前走去,顺手给她擦擦脸上的泪痕:“你叫什么?” 地下又黑又冷,这个好看的大哥哥身上暖洋洋的,小女孩下意识把脑袋歪在他肩上,小声地说:“梨梨。” 她瞄见墙壁上挂着一个绿幽幽的牌子,上面的字她不认识,于是又揪揪唐溟袖子:“这是哪里呀?” “停尸间。”唐溟低头,见梨梨一脸茫然,贴心地给她解释,“你死后躺的小窝。” 梨梨:“……”她感觉嘴里的糖好像不太甜了。 怀里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黑暗中的眼珠带着浅浅的绿色。 污染之下,全球的年轻一代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从头发到眼睛都有五花八门的颜色。 唐溟想起了一个人,那人也有一双相似的绿色眼睛,更深邃,也更沉淀,像松山林海里最纯粹的翡翠,总是安静地凝望他。 医院地下一层没有林海,只有停尸间尚未散去的冷气,一坨坨肉瘤蠕动着聚拢在一起,挤出模糊的五官,像是一张被扒了皮的巨大人脸,从里面飘出阴冷的男声: “总部居然派了个新人过来,真是看不起我啊……” 唐溟坐在停尸床边,把梨梨抱在腿上,长腿微屈,深黑风衣自然垂在身侧,露出一抹暗红底衬,如刀锋上晕开的血。 墙壁上的人脸眯起眼睛,似乎在辨认着什么。唐溟微抬下颌:“路过,不用在意。” 他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梨梨望着他,也不怎么害怕了,抓住他的手指。 人脸沉默几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你杀不了我,要是我没了,这栋医院的所有人……砰,全都完蛋啦。” 整面墙壁的肉瘤颤动,人脸的笑声逐渐嚣张:“你们总部不是最喜欢充好人了吗?一个个装得跟道德标兵似的,怎么办啊大圣人,你能拿我怎么样?” 尖锐的笑声回荡在医院里,梨梨往唐溟怀里缩了缩,捂住耳朵。 唐溟修长的手遮住她的眼睛,轻笑一声:“我没有道德。” 仿佛有一滴海水坠落于地,骤然掀起蔚蓝海潮,无垠的深蓝瞬间覆盖整栋医院。 笑声戛然而止,墙壁里的人脸震惊地环顾左右,再转向唐溟时,陡然一颤。 唐溟的眼睛原本是深沉的乌墨,此时却泛着清冽的银蓝光泽,如同皓月降临深海。 这一刻,人脸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惊叫出声:“不对!你不是总部的!你是——” “他们交手了。” 医院大楼外,听见组长声音的周默吓了一跳:“这么快?” “结束了。”组长又说。 周默:“啊?” 警戒线内,包裹整栋医院的红色肉瘤如潮水褪去,原本还在焦急守候的人群甚至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惊叫一声,剩下的家属才意识到了什么,相拥着喜极而泣。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里,周默张大了嘴巴:“真不愧是他……要是他能加入总部就好了。” 不久前,市中心医院爆发一起灾难,组长带他赶到,刚拉开警戒线,就见一个年轻男人淡定地拨开慌乱人群,走向沦陷的医院。 组长像是认出了那人,惊讶却没有阻拦,目送对方独自进了医院。 后来周默才知道,那就是唐溟,维序圈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也曾是华国最顶尖的维序者——说是曾经,因为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去年,唐溟在一场灾难中失踪,下落不明,直到上个月才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 救护人员涌入医院,周默看见一道从容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正低头逗她。 “哥哥,你可以回我家嘛?” 医院门口,梨梨眼睛亮亮地看着唐溟,黏着他不肯撒手。 唐溟捏捏她的脸:“下次吧,哥哥还要回别人家。” 梨梨阳光灿烂地说:“那你们一起来我家!我家很大!” 唐溟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风衣里的手机急促震动。 是一个陌生电话,来自江市。 无端的,唐溟手指一顿,凝停在屏幕之前。 第2页 “您好,请问您是陆唯光的家属吗?” …… 两小时后,一辆军用直升机停落江市安息中心。 中心接待员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刚要起身,一道身影已经闯入大厅。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乌发白肤,气质清寒,眼尾微微泛红,眼眸却格外寒亮。 他漂亮而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视了在场所有人,大步流星地向中心深处走去。 这本是不合规的事情,但这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哪怕一言不发也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以至于整个中心竟然无人敢拦。 “溟,溟队!” 又有一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接待员认出他们的主管,赶紧跟上,两人追着那道身影来到接待中心最深处、专门用于收容尸体的停尸间前。 薄白冷气飘散在走廊间,冰冷的电子门后,收容装置如一具银灰色棺椁,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的白布早已被鲜血浸透。 他生前应该是个高大的男人,白布下的身躯轮廓精悍修长,唯有肩膀以上的部位空空荡荡,凹陷下了一整块。 接待员赶到时,就见刚才的年轻男人站在停尸间门口,宛若雕塑般停了好一会,才一步步走了进去。 主管退远了点,抹了把汗,对接待员低声嘱咐:“今天的事一律保密,不准外传!” 接待员赶紧点头,她见过死者生前的照片,是个英俊的绿眼男人,没想到背后的人还有这么大来头。 死者名叫陆唯光,三小时前驾车驶出城郊,车子无端冲出盘山公路,从几十米高的山坡坠落,救援赶到时,已经报废的车内只剩下一具无头尸体。 救援人员搜遍了整片区域都没找到那颗脑袋,监控也毫无异常,怀疑是遭到了异种袭击,于是,尸体被移到安息中心。 死者没有别的亲属家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都被清空,通讯录只剩下一个号码,备注是“阿溟”。 就像,他在生前故意切断了和这个世界的所有联系,只留下这一个人。 主管搓搓手臂,他刚才跑了一路,站在停尸间前却觉得身上一阵发凉:“今天的冷气是不是调得太低了?” 接待员安静两秒,小声地说:“主任……停尸间的门坏了,一直合不上,我正想和你汇报。” “……” 意外死亡的尸体要在安息中心观察二十四小时,防止异变,一般情况下,异事局也会派人过来守着。 然而今天,异事局没有来人,接待员收到提前下班的通知。临走之前,她鬼使神差地绕回停尸间看了眼。 那个年轻男人依然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仿若静止。 他的面前,白布被掀开,露出血块斑驳的米色大衣,一只灰白的手搁在金属床沿,指间多了一枚嵌着蓝宝石的戒指,闪烁深海般幽深的微光。 接待员凝了下神,她记得这具尸体刚送来时,手上没戴任何戒指。 太阳西沉,天光黯淡了下来,唐溟一动不动,随着沦没的黄昏一起沉进了倾颓的夜幕里。 …… 和陆唯光分别那天,并不是个好天气。 晚上降了温,窗外风声不断,房间里的热度却尚未散去,陆唯光抱着他,下颌抵在他发间轻轻磨蹭,又在他耳边低声说些什么。 他今天弄得格外过分,唐溟不想理他,闭眼缓了半小时,气息还有点不稳。 他不说话,陆唯光也安静下来,轻咬他的耳垂,蹭蹭他的脸,温柔又黏人,和刚才压着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再开口时,唐溟的声音还是哑的:“陆唯光。” 陆唯光一下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细密地亲吻他的眼尾眉梢,碧绿眼眸静静地凝望他,像被水浸润过的翡翠。 唐溟想起他们初见,他从昏沉中醒来,晴朗日光穿过窗畔,同样透照出这片清透的翡色。 他说:“我要走了。” 唐溟睁开眼睛,望见深黑笼罩的天花板。 凌晨两点,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起了两天前的事情。 那时,陆唯光应该猜到了他要离开。来找他的人越来越多,就算他有意避开,依然被陆唯光撞见过两次。 只是,陆唯光什么都没说,分开那天也是默默地看着他收拾东西,没提送他,而是一路跟着他到了机场,目送他穿过安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月光笼住窗帘,深夜的寒气从天花板沉下来,唐溟靠在枕间,嗅到了淡淡的甜橙香味。 陆唯光很喜欢橙子,连沐浴露都是橙子味的。他一开始对此颇有微词,因为陆唯光在床上不仅话多,还有一些特别癖好,尤其钟情从背后压着他,每次他的脸埋在枕间,总能闻到一股甜橙味。 他本以为自己会有一段时间不再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家。 唐溟忽然偏过脸,卧室没有开灯,从门缝里透进淡淡白光,像一片扩散开的眼白。 客厅的灯亮了。 几秒后,唐溟站在玄关,面前的大门敞开一条缝隙——但他记得,他回来时关了门。 楼道亮着感应灯,微弱灯光将电梯门照得发白,两侧走廊依然黑压压的,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咔哒。 卧室门关上,唐溟坐在床边,手机弹出几十个未接来电,被他随手划掉。 屏幕微光照亮那双乌沉的眼眸,眸底倒映出跳转的时间,五十八分……五十九分,最终定格在凌晨三点。 深夜的客厅,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沉重,像是一个疲惫的人拖着缓慢的步伐,一步步穿过楼道,穿过玄关和客厅,慢慢地走到了卧室前。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几秒后,卧室的门把手下方,传来了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咚……咚……咚…… 唐溟起身,卧室房门轻掩,他清楚地看见发白灯光从门缝渗透进来,而在门缝最底下,并未出现一双脚的影子。 但,确实有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了: “阿……溟……” “让 我 进 去。”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宝子们久等啦!这次是私设如山的现代架空~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下作者收藏,么么哒! 第2章 卧室门被猛地拉开,明晃晃的灯光照亮过道,门口空无一人。 唐溟迅速回头,目光扫过天花板、床底,再掀起一角地毯。 什么也没有。 他沉默一下,打开衣柜和床头抽屉,再到洗手间的橱柜、浴缸,甚至拿起牙刷杯看了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屋内的脚步声持续了数分钟,阳台下树影摇晃,一道长长的黑影站在槐树下,一晃不见。 江市安息中心正对面,一辆装甲车停在无人街道上。 唐溟刚刚靠近,车窗就摇了下来,一头长长卷发的女人从驾驶座探头:“溟队放心,刚才除了你以外,没有别的生物进出。” 周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一台运行中的检测仪,借那点光线偷看外面的人。 寒凉深夜里,那位年轻的溟队披着一件宽松的灰呢大衣,几缕乌发随意散在漂亮的眉眼间,没有表情,眼眸如笼在灰雾之中,眼下也带了淡淡的乌青。 周默听见他的声音,清泠悦耳,透着金石冷玉的质感:“我欠总部一个人情。” “这话可太让人伤心了,”驾驶座上,赵成诗笑了笑,“总部欠了溟队多少人情呢,举手之劳而已。” 路灯微微闪烁,那道灰色大衣的身影踩着薄霜走远,赵成诗回头,周默还在默默地偷瞄。 “瞧你那点出息,”赵成诗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要是能把这位从公司挖到总部,你天天蹲门口偶遇他都行。” 周默好像被呛到了,飞快咳嗽两声,过了几秒才憋出一句:“组长,总部成立得比公司还早,怎么不早点拉拢他?” 赵成诗把糖嚼得嘎吱作响:“开玩笑,王局逢年过节还和他嘘寒问暖呢,这些年更是恨不得拿个铲子跑去挖公司墙根,可惜没用,他和白知行……” 砰! 车门外忽然一声巨响,赵成诗和周默都被吓了一跳,只见车顶的路灯瞬间熄灭,前座一片漆黑,只剩检测仪微微闪烁。 赵成诗余光瞥见什么,当场踹开车门,寒风灌进车内,她迈出的脚顿在半空。 一截路灯擦着车门砸了下来,红色碎片溅得满地都是,就像……一颗摔碎的人头。 “……” 凌晨三点半,江市安息中心的灯光全灭,停尸间的门牌散发幽幽绿光。 唐溟站在门口,目视前方,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小时,只是回家取了件衣服,因为他不想陆唯光躺在那个破盒子里,还要被冻着。 肩上的大衣还带着另一个人若有若无的气息,隔绝了停尸间溢出的冷气。几步之外,本该封闭的收容装置完全敞开,一块血布滑落在地。 第3页 尸体消失了。 …… 天色微亮,江潮晦暗,不远处的城市建筑沉没在蒙蒙雾气中。 唐溟坐在江边,冰冷侧脸如冬雾苍白,衣摆垂地,覆盖几株苍黄枯草。 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静坐了许久,直到直升机嗡鸣划过江空,盘旋在他上方。 凛冽寒风中,唐溟漫不经心地抬起眼帘,三道身影从高空一跃而下,直坠江面,如履平地。 “知道你心情不好,好歹回个消息吧。” 一个青年踩在江水上一步步走来,从落地起视线就锁在了唐溟身上:“白总可是几天没休息,叫我喊你回家。” 他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下属,站在一旁,低声喊了句“溟队”。 唐溟的神情毫无变化:“滚。” “那可不行,”青年笑了笑,走到他面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得和我一起回去,嗯?” 唐溟暼了他一眼。 薄雾里似有刀刃割风,青年身边的两个下属齐刷刷后退了一大步,青年手指一抖,保持微笑地站在原地:“两个月前,你的前男友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 “那之后,他每天照常外出,驾车驶出城郊,消失在监控死角——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和你说过吧?” “你这个前男友,瞒你不浅啊。” 唐溟转过脸,眼眸一瞬间泛起银蓝泠光:“你们调查他?” 青年猛地后退一大步,他的两个下属更是齐刷刷蹿出了两米外,一下就把他丢在了原地。 “……别那么小气啊,是白总派人做的。” 青年仍然在笑,只是面色有点难看,一边退后一边扭过脸,避免和唐溟对视。 “你猜我们查出了什么?他的档案是假的,只有这两年的记录,再往前,从他出生到二十多岁的人生履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两年前,无论在江市还是华国,‘陆唯光’这个人都不存在!” “这个不知哪来的东西,趁你<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困住你,还——” “陈炎,”唐溟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再多说一个字,那就是你的遗言。” 寒风掠岸,江边只剩潮水与风声。 陈炎额头渗出了冷汗,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唐溟垂下了眼帘,漠然眸底涌动银蓝风雪,是个完全俯瞰自己的姿态。 然后,陈炎忽地发现,唐溟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而是停在他身后——他猛地回头,江边的树林白雾弥漫,什么都没有。 “……你要抛下公司吗?”陈炎一点点转回脑袋,微微咬牙,“难道你怀疑公司——” “我在他身上下了‘咒’,对他出手的生物,会被直接反噬而死。”唐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丝毫情绪,“你该庆幸公司这两天没有死人,否则,我会向你们所有人清算。” 陈炎再度色变,这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唐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三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谁也不敢出声。直到过去好一会,陈炎才掏出手机,飞快拨通一个号码:“白总,你没死吧!” “……”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电话很快挂断,陈炎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旁边的男下属低声询问:“队长,他从公司带走的那件东西,白总不是吩咐我们要回来吗?” 陈炎一巴掌下去,拍得他肩膀一抖:“好啊,你去和他说!就说溟队,虽然那是你的东西,但在公司放了几年就是公司的了!现在你要拿回去是不行的,速速交出来,我们饶你不死!” “看看我们这个失踪了一年多的溟队回来之后,还能不能一巴掌拍死你!” “……我还有一个办法,”男下属挺直腰背,“如果我们跪下来求他呢?就算溟队能捏死我们三个,可要是我们跪在一起,他还忍心下手吗?” 陈炎磨牙:“我也要跪吗!” 女下属立刻说:“队长,溟队脾气好,您一个人跪应该就可以了。” “……” 陈炎正要骂人,一个浪花打来,浸湿了他的裤腿,他哆嗦一下,只觉江水温度低得可怕,好像要凝结成冰。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远处的白雾不知何时弥漫到了他身边,而在雾气深处,隐约浮出了什么轮廓。 “等等……那他妈是什么?!” —— 陆唯光的房子离江边不远,唐溟回来时扫过客厅,依旧是他离开前的模样。 他走进卧室,几分钟后,手里多了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礼盒。 这个盒子就藏在床头柜最下层,他知道是陆唯光给他准备的。包装得很漂亮,他没拆,里面可能是一双对戒,也可能是存着陆唯光全部积蓄的银行卡,不用想,密码是他的生日。 他甚至能猜出来陆唯光是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一个半月前,有那么几天,陆唯光总是时不时偷瞄他,被他看回来就飞快移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陆唯光平时话不多,有点心思全在那对漂亮的绿眼睛里——当然,到了床上,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话又多又密,奇怪的小心思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窗边的圆桌铺着柔软桌布,摆了只浅蓝的空花瓶,唐溟拉开椅子坐下,侧对玄关,随手翻开一本书。 钟表的指针转过一圈又一圈,花瓶沐浴窗外阳光,披过黄昏余晖,又沉在点点繁星里。 凌晨三点,秒针依然游走,唐溟看着紧闭的大门,嘴角微微一扬。 他起身,屈起的指节轻轻一敲桌面:“我要走了。” 房间寂静无声。 “之前没告诉你,我住京市,”唐溟向门口走去,平静的声音落过空荡荡的屋子,“你可以去那找我,说不定我会腾出时间见见你——” 啪。 灯管爆裂,客厅瞬间被漆黑笼罩。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熄灭,黑暗由近及远迅速张开,星辰被一颗颗抹去,乌压压的黑暗几乎要吞噬整个城市。 唐溟停下脚步,阴冷的水汽弥漫在他身边,大门依然紧闭,他的面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个高大的男人,挺拔肩线撑开薄薄大衣,似乎刚从江底爬出,披着一身潮湿寒凉的水汽,微微垂着头,没有一点声息。 他站在离唐溟不到半米的玄关,堵住了大门,黑暗里的脸庞晦暗不清。 唐溟一步上前,抬手,捧起他的脸—— 一整颗脑袋被他摘了下来。 “……” 唐溟转了转手中沉甸甸的脑袋,截面整齐,发丝湿冷,脸庞的触感冰凉僵硬,他凑近闻了闻,没闻到血腥味,掌心被沾湿一片,不知是血还是水。 屋子里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他的手指下移,摸到深邃凹陷的眉弓和挺直鼻梁,确实是熟悉的弧度。 唐溟笑了起来,站在无头身躯前,捧起那颗头颅,吻上对方冰凉的唇。 下一秒,无头身躯陡然动了。 作者有话说: 丢个接档坑坑,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 《谁说我不是第一天骄》 洛景灯,青鸾宗最年轻的执剑者,<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第一天骄,前途光明,却因渡劫失败,意外与一只妖物签订了魂契。 妖物是只圆滚滚的小肥啾,浑身雪白,只有头顶一撮红羽,刚见面就追着他啾啾叫,活泼地往他的衣袍里钻。 洛景灯:……有点眼熟。 魂契绑定二人神魂,小肥啾不过炼气修为,导致洛景灯修行滞涩,恐再无寸进。 师门叹息,劝他以上古秘法炼化这只妖物,煎烤其魂七七四十九天,或可解契约。 洛景灯垂眼,毛茸茸的小鸟崽蹦跶到他身边,用暖烘烘的羽毛捂住他冰凉的手,悄悄地依偎着他。 “残害幼灵,非我之道。”洛景灯平静地说,“就算修为尽散,我也能再走出自己的道。” 青鸾宗执剑者就此隐寂,修真界皆以为他会沦落下界,却不想数年后,青鸾宗遭魔物屠宗,一位年轻剑修执长剑,过天门,一剑退魔三千里。 众人惊愕地发现,这位造诣绝顶的剑修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第一天骄——历尽千帆,再度归来,俯瞰修真界,仍是剑道第一人。 他的肩上还窝着一只尾羽华丽的小朱雀,亲昵地浅啄他的发丝,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世间只有一只朱雀,乃魔界失踪已久的魔尊。 盛昼沉,魔界新尊,冷酷暴戾,曾掀起无数腥风雨,而后在一场天劫中失踪。 魔界皆畏惧这位魔尊,却很少人知道,多年前,青鸾宗大师兄洛景灯曾捡回来一只小师弟。 那时,还是少年的盛昼沉牵着洛景灯的袖子,眉眼弯弯,乖巧地喊他“师兄”。 而现在,一只圆滚滚的小肥啾跳进洛景灯怀里,抖抖羽毛,轻蹭他的锁骨。 “啾!” 某天,洛景灯收到一根华丽的尾羽。 朱雀血脉生来不会掉羽,摘下尾羽,意为向心上人表白。 第4页 洛景灯表情淡然:“刚好,可以拿来做鸡毛掸子。” 盛昼沉:“……” 某位魔尊很不体面地嗷了起来:“啾啾啾啾!” 1.剑道绝顶强大貌美全修真界都想做他师弟的第一天骄受X坚持师兄是我一个人原则对别人嗷嗷凶对哥哥萌萌哒黏人魔尊小肥啾攻 2.年下,he 第3章 唐溟记忆里,陆唯光的唇总是干燥温暖,有时还带点甜橙味。他们接吻过无数次,陆唯光总喜欢做一些舔舔咬咬的小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冰冷僵硬,毫无反应。 原本萦绕在屋内的湿冷水汽忽然变得浓郁,唐溟抬眼,那具无头身躯紧紧贴在自己面前,两人几乎没有间隙。 他能嗅到一丝血腥味,像是被江水冲洗过许多次,依然有淡淡残留。 唐溟把手里的脑袋放回无头身躯的脖颈上,晃一晃,不太稳。 他说:“等一下。” 片刻后,客厅里响起了透明胶被撕扯的声音。 陆唯光:“……” 顶着完整头颅的高大身躯又迈出一步,按着唐溟肩膀,将他重重压在墙上。 唐溟的手腕被一只发白的手抓住,抵住墙壁,冬天的墙面冰凉,那只手却更冷,指骨有力,宛若钢铁。 寒意渗进袖口,唐溟顺势垂下手指,下颌微挑,陆唯光一言不发地低头,将他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用力咬住他的唇。 唇齿交缠的间隙,唐溟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陆唯光的后颈,干燥手指埋入他湿凉的黑发之间。 他感觉不到陆唯光的吐息,只有这个人身上湿冷的水汽萦绕于他的鼻息间,仿佛一只爬出深潭的水鬼,要拽着他一同溺毙于水底。 过了半晌,唐溟发现陆唯光似乎真的不打算让自己呼吸,干脆地咬了他一口。 陆唯光动作一顿,慢吞吞地放开了他,依然压着他的手腕,脸庞埋在他的发间,一动不动。 唐溟微微侧过视线,屋子里太黑,他看不见陆唯光的脸,更听不见陆唯光的呼吸声。 他没有呼吸。 唐溟说:“开灯,让我看看你。” 陆唯光不动,只是抵着他的脸庞,嗓音低沉而阴凉,好像来自幽冥:“阿溟……” “是谁?” 唐溟:“……” 好熟悉的一句话,曾几何时,他也这么问过陆唯光。 现在都流行失忆吗? 唐溟微微挑眉:“都亲完了问我是谁,你是逮着个人就能乱亲吗?” 话音刚落,摁住手腕的力气又重了几分,陆唯光把他压得死紧,脸庞微微抬起。唐溟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客厅落针可闻,唐溟屈起指节,被压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敲了下墙面。 一瞬间,屋内的黑暗如被风吹过的烟雾,轻忽散去,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江面映出一弯浅月,波光粼粼。 借着万家灯火,唐溟看见了陆唯光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英俊的脸,皮肤惨白,水迹蜿蜒,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眉眼轮廓尤为深邃,镶嵌着一对黯淡的碧绿眼眸,曾经明亮清透的碧色失去了所有光泽,静静地望着唐溟时,就像深宅不见底的古井,只剩下幽邃的死寂。 唐溟听见心底的一声叹息,轻轻抚过陆唯光脸庞:“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我的名字?” 陆唯光按住他的手背,慢慢地点了下头,做这个动作时眼珠直下直下,依然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唐溟摸摸他湿冷的黑发,神色温柔:“我是你爸。” 陆唯光:“……”他看起来不是很相信。 唐溟:“我是你男朋友。” 陆唯光的表情毫无变化,一声不吭地低头,轻舔一下他的唇,似乎食髓知味,又咬了两口。 只花了零秒就信了。 客厅的灯亮起,明净地板倒映出唐溟的影子,陆唯光就站在灯下,披着一件血迹斑斑的大衣。 唐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半分钟,然后才平静地说:“衣服有点脏,换一件吧。” 陆唯光不说话,唐溟对他摊开掌心。 灯光下,那只手干净匀称,修长白皙,陆唯光看了两秒,就紧紧抓住了。 他一声不吭地跟唐溟往卧室走,没走两步就停下来,盯着一个地方。 唐溟被他拽得微微后仰了一下,顺势望过去,是那个被陆唯光藏起来的礼盒,还放在桌上没拆。 他拿起盒子,在陆唯光面前晃晃,见他毫无反应,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送人的,你别动。” 转身进了卧室,把东西送回原位。 陆唯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看着他收好了那个明显包装用心的礼盒,等唐溟回头,就见他的小男友眼神阴森,直勾勾盯着抽屉,对上他的眼睛,又露出毫无波澜的目光。 唐溟忍了忍,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唯光凝视他含笑的眉眼,安静几秒,微微低头,凑近那双柔软的唇。 唐溟按住:“别老低头,脑袋会掉。” “……” 浴室雾气萦绕,水珠滚过精悍流畅的肌肉,擦过一道道开裂伤口,坠地时融入微红的血水里。 唐溟湿润的手指拂过陆唯光脖颈,苍白脖颈间横亘一条细线,往下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血液早已干涸,不再流出,只有残留的血迹被水流温柔带走。 唐溟掌心底下一片冰凉,声音被水声掩盖,几乎要听不清:“疼吗?” 陆唯光慢慢摇了摇头,英俊脸庞被水雾浸湿,一对暗绿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凝视面前的人。 唐溟避开他的伤口,指腹蹭过其他地方:“你昨天就回家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陆唯光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凑过来轻咬他的下唇。 唐溟往陆唯光头上撩水,原本想给他洗头,结果陆唯光老想亲他,于是伸手:“你把脑袋拿下来给我洗。” 陆唯光用沉默表示不行。 唐溟:“那就乖一点,洗完和你睡觉。” 陆唯光当即不动了。 水珠流过眼前,和江水并没有区别,只有落在身上的手是温暖的,灯光都融进了那个人类清亮的眼底,像沉在江底时遥遥望见的月亮。 脸侧微凉,唐溟抬眼,陆唯光冰凉的掌心贴着他的脸,手指绕到耳后,轻轻拨弄他的头发。 那只苍白的指间戴着一枚戒指,戒面镶嵌菱形的蓝色鳞片,乍一看就像美丽的蓝宝石,闪烁海底珊瑚般细碎的星砾。 陆唯光低沉的声音随着水流淌来:“这是阿溟给我的。” 唐溟“嗯”了一声,陆唯光垂下脑袋,用湿漉漉的脸蹭蹭他的手。 唐溟轻啧:“我身上湿了。” 陆唯光的声音小了点:“脱。” 唐溟看着他,似笑非笑,解开两颗衣扣。 他的乌发随意蜿蜒而下,落在白皙修长的颈项间,锁骨微凹处点缀着斑驳痕迹,还有更多埋在衣服深处,如罂粟落雪。 陆唯光定定地盯着看了一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伸手,飞快给他系上扣子。 虽然没有表情,但是满脸写着不高兴。 唐溟嘴角微扬,心想,自己生自己的气。 浴室水声渐止,唐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苍白而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 血衣被换下,一身干净家居服的陆唯光带着沐浴后温热水汽,从浴室到床边的几秒间,水汽迅速降温,又变得遍体冰凉。 唐溟拍拍枕头:“躺着。” 陆唯光挪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 唐溟扯过被子盖住两人,顺手关了灯。窗畔透进星点微光,身边很安静,他知道,陆唯光正看着自己。 “睡觉,”房间响起清悦嗓音,“我三天没合眼了。” 陆唯光不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后背,轻轻蹭一蹭。 唐溟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他的小男友喜欢的小动作。 他微微侧身,随意地靠在陆唯光怀中,任由那张脸贴上自己脖颈,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窗外星月渐隐,城市皆寂。 黑暗中,陆唯光沉默地抱着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动过一下。直到窗外浮出微白天光,他才慢慢收紧手臂,紧紧圈住了他。 …… 唐溟做了个梦,梦到他从江里钓了一条人鱼,长着陆唯光的腿,还挺好看。 然后他就被闷醒了。 胸口沉甸甸的,像压着什么重物。唐溟垂眼,身边不见他的小男友,被子倒是鼓起一大块,陆唯光整个人都蜷缩在里面,脑袋埋在他胸口间,双手依然紧紧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明显不太舒服,陆唯光却一动不动,昏暗里的俊美五官沉静,眼眸紧闭,似乎还没醒来。 唐溟偏过脸,窗帘敞开几寸宽度,阳光透照进来,刚好洒落枕边。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陆唯光不能见光。 第5页 很快,卧室到客厅的窗帘全部落下,原本阳光充沛的室内一片昏暗。 唐溟回到房间,刚进门就撞进一个没有温度的怀抱,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陆唯光把他堵在门口,不说话,下巴用力地压着他的头发。 唐溟习以为常地抬手,顺着他宽阔的脊背上下摸了摸:“早上吃什么?” 陆唯光没回答,只是轻喊了一声“阿溟”。 唐溟:“我要吃面,你去做。” 陆唯光:“好。” 他微微低头,翡翠般的眼珠紧紧盯着唐溟,掌心贴着他的脸庞摩挲两下,然后才向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倒回来,看看卧室里的人,慢慢地挪远了。 几分钟后,厨房炸了。 刚换好衣服的唐溟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把沉默冒烟的陆唯光赶出厨房,自己下了锅面,铺了两颗黑漆漆的煎蛋,懒得装盘,喊陆唯光端出去。 陆唯光默默地捧着碗坐在餐桌前,专注地盯着唐溟,忽然说:“阿溟,有人在看你。” 唐溟尝了口面,有点咸,他推到陆唯光面前,右手对着窗外,比了个开枪的姿势。 ——高楼对面的天台上,两道身影迎风而立,衣摆飞扬。 “藏得这么严实,是在防着我们?”一个白衣青年盯着被窗帘挡住的窗户,微微眯起眼睛。 “小心别被发现。”旁边的黑衣男人平淡地说,“毕竟,那是一年前还鼎鼎大名的溟队。” 白衣青年哈哈一笑:“一年前?这一年我们都在变强,只有他不进反退。二对一,优势在我!” 他又往那边的窗户瞥了一眼,嘴角的嘲意还没消退,视野陡然蒙上一片深蓝。 无垠深蓝吞没天空,覆盖高楼四方。他们好像一瞬坠入深海,四周都是死寂的蓝色。太阳在降落,变成一只银白而巨大的眼睛,横亘他们上方,在深蓝空间里散发炽烈银芒,漠然地俯视着他们。 “……” 黑衣男人呆若木鸡,白衣青年举起微抖的双手:“对不起,打扰了。” 窗帘被微风吹起些许,窗外再无动静。 唐溟咬了漆黑的煎鸡蛋,居然是新奇的煤渣口感,他略一思考,很快找到原因——是鸡的问题。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陆唯光正捧着碗,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面条,表情没什么变化。 唐溟又喝了口面汤,平静地放下调羹,觉得盛面的碗和煮面的锅也有问题。 以前都是陆唯光下厨,可能是他把好用的厨具藏起来了。 陆唯光察觉到身边人的注视,两三口扫完剩下的面条,目不转睛地回望过去。 唐溟顺手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一推,拿起丢在角落一天的手机,屏幕刚亮,上百条未回消息像炸弹一样炸开。 他淡定地扫了几眼,点开一个备注是“王定远”的联系人。 捧着碗的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挪过来,在他的盯视中,唐溟敲下几个字。 【不用调查,我来处理】 那边很快回了个缓缓盛放的玫瑰花,弹出一个大大的“好”。 唐溟又挑了几个人回复,陆唯光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压在他的肩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 消息很快回完,唐溟放下手机,腰间多了一双结实的手臂。 陆唯光埋在他身上,鼻梁抵着他的锁骨轻蹭,到处嗅闻他的气息,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很多人都在找阿溟,阿溟要走吗?” 这句话,以前的陆唯光从没和他说过。 唐溟垂眼,冲身边的人勾勾手指。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脑袋搁在他的手上,定定地盯着他,眼眸暗沉幽寂,如透不进光的翡翠。 唐溟反手贴着那张俊美脸庞,修长指间似有淡淡香气,让陆唯光下意识轻轻磨蹭起来。 唐溟的手却没停,一路往下,薄白指尖勾勒过陆唯光凸起的喉结、线条流畅的胸肌、小腹,最后按住一个地方。 陆唯光的腰瞬间绷紧,衣服下透出精悍的肌肉轮廓,却一动不动,仿若木雕。 唐溟欺身而上,坐在他腿间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掌心微微下压,抓住了什么。 然后,他在他耳边轻笑一声:“这里,还能用吗?”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第4章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陆唯光平时的话都不太多,只有一种时候特别多。 “阿溟好像更喜欢这里。” 他站在窗边,窗帘轻微颤动,浅色的花纹勾勒柔软布料,晕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是第几次了?” 唐溟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房间里足足安静了一秒,很快又响起陆唯光低沉的声音:“……还想要。” “可以吗?” 唐溟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挤出一个“滚”字。 陆唯光显然当成了没听见。 过了一会,他又说:“阿溟,你多看看我。” 唐溟喘得又碎又乱,都不想理他。 陆唯光却很执着,俯身抵住他,不停亲吻他漂亮而湿热的脸。 唐溟顺手环过他的脖颈,汗涔涔的修长手指贴着他的颈侧,指腹之下一片冰凉,感觉不到颈动脉的跳动。 他断断续续地想,脑袋这会又不掉了。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想其他了。 ……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响起水声,雾气萦绕,灯影模糊。 唐溟靠在浴缸里,眼睫低垂,眉梢间的锋锐弧度都融化在迷蒙雾气中,又被陆唯光投照的阴影覆落。 他的手指一下不抬,就这么懒洋洋地半躺着,任由水流淌过身体,直到被陆唯光披上宽松浴袍,又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 温暖的被窝里,冷冰冰一团的陆唯光小声问他:“以前,阿溟也经常和我这样吗?” 唐溟不理他。 陆唯光安静了两秒,声音更小了:“阿溟四次,我才两次……还欠两次。” “……” 唐溟发现陆唯光在床上是真的话多,还特别爱计较有的没的,隔三差五他就莫名其妙“倒欠”了一堆账,怎么想亏的都是他。 他不想听,干脆翻了个身,脸庞埋进枕间,又闻到了淡淡的橙子味。 刚从浴室出来,陆唯光身上也带着橙子味的沐浴露香气,他又贴近了唐溟一些,从身后抱住他,安静地磨蹭他的脸庞与脖颈,温顺又听话。 两人的胸膛与后背紧贴,几乎没有间隙。唐溟垂着眼帘,在陆唯光的轻蹭中渐渐睡了过去,隐约做了个梦,梦到他的小男友又变成了一颗很大的橙子。 一觉起来,连续三天没有合眼的疲惫一扫而空,唐溟很快发现,卧室的窗帘和地毯都脏了。 太阳还没落山,他靠在床头,腰间垫着软枕,眼不见心不烦,准备等晚上再喊陆唯光去换新的。 陆唯光就坐在他身边,静静地守着他。如果不是唐溟时不时偏头和他说话,他就像一尊俊美而沉默的雕像,只会目不转睛地凝望唐溟的方向。 唐溟和他对视两眼,从床头柜里拎出个小糖罐,剥开糖纸,往他嘴里一塞。 陆唯光含住糖,微微垂首,冰凉的唇贴着唐溟乌发轻轻磨蹭。 唐溟开口,清悦的嗓音微哑,沉缓慵懒:“过几天我去申城一趟,你和我一起。” 陆唯光的语调慢吞吞:“那是,哪里。” 唐溟:“我本来要去的地方。” 陆唯光的眼眸毫无光泽,只是神色中带了点隐约的困惑,好像在说阿溟不是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唐溟神色不变,心底却微微一动。 原本,他的确打算离开一段时间,至少不让一些事情牵扯到陆唯光。可他漏算了一点——在一些方面上,陆唯光远比他想象得强硬,甚至可以不计代价、不惜一切。 唐溟看看忽然凑到面前的俊美脸庞,不说话了。 陆唯光一下一下轻咬他柔软的唇,气息像寒冷的冰,动作却是依恋的,还有丝丝甜味。 太黏了。 唐溟眉头微挑,却没动,任由那双毫无温度的唇落在自己眉梢、鼻梁、下颌,再一路往下—— 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陆唯光:“……” 唐溟似乎早有预料,笑着敲敲陆唯光的脑袋,在他闷闷的注视中走了出去。 楼道里,周默有点紧张,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访那位溟队的住所。 咔哒一声,大门打开,玄关的灯光倾泻而下,周默看见了那个姿态随意地靠在门边,漂亮从容的年轻男子。 周默一愣。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这位溟队披着深灰大衣,踩过夜霜,眼眸死寂肃杀。而现在,也许是灯光温暖,他穿着舒适的衬衫长裤,一身锋锐都被淡化了几分,眼尾微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的溟队反而更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位随手解决了一场灾难、从始至终游刃有余的顶尖维序者。 第6页 周默的眼珠不自主地微微转动,刚要开口,忽觉一股恶寒蹿上脊背,仿佛被蝮蛇咬住了咽喉。 他神色大变,透过唐溟垂落肩膀的柔软乌发,看见无光的客厅里沉沉地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那道身影是如此诡异,埋在阴影中一动不动,好像一个忽然出现的厉鬼。 一只手拍在周默肩膀,把他往后一掰,露出赵成诗灿烂的脸:“哎呦溟队!你要的东西我们都带来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漏的?” 唐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多谢,进来喝杯茶?” 赵成诗连说不用不用:“王局老看重这事了,特意和我们叮嘱过,这段时间我们都会待在江市,有事儿您随时吩咐!” 把周默塞进电梯之前,她又回头,对唐溟眉飞色舞:“这两天江市很热闹,来了很多外地游客。” 唐溟笑了笑,等电梯门关上,转身—— 陆唯光站在他面前,一点声息都没有。 唐溟:“干嘛,想吓人?” 陆唯光微微垂了下眼帘,刚要说什么,唐溟就对他摊开掌心。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任由唐溟拉着他的手,放在一个从未见过的仪器上。 圆形仪器开始闪烁,屏幕亮起,一串串深绿代码飞速流转。 “危险等级E?”唐溟笑了起来,“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陆唯光看着他。 “意味着你本该是只连人形都拟态不出来的小怪物。”唐溟修长手指微屈,捏一下他的脸,“所以,这张好看的皮是你偷偷扒拉来的?” 陆唯光不说话,挪开自己的手,又按下去。 仪器再一次亮起,还是一样的数值。 “阿溟。” “嗯。” “我是怪物吗?”陆唯光盯着仪器屏幕,一串跳动的数字映照在他的眼底,照不出一丝亮色。 唐溟敲敲他指间的蓝鳞戒指:“谁知道呢。” 陆唯光的眼珠转动,直勾勾对着他:“那,阿溟觉得呢?” 唐溟挑眉反问:“你以为我和你睡觉,是因为什么?” 陆唯光不说话了,微微垂着眼睛,暗绿色的眼眸幽深无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唐溟与他对视两秒,眉梢再度一挑,转身走了。 陆唯光两步追上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他轻而迷茫地说,“我只记得……阿溟。” 唐溟脚步一顿,陆唯光也止步,指腹轻轻抵住他的指尖,像小心翼翼地触碰停落的蝴蝶。 唐溟回头,那双暗沉的绿色眼眸依然没有情绪波动,却透着几分黯然,好像一个一夜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空荡荡屋子里的人,除了空白的屋子一无所有。 几天前,这双眼睛还不是这样,而是能透照晨光的明亮翡翠。 唐溟微垂的眼睫轻动,回握陆唯光的手。 陆唯光紧紧拉住他的手,飞快地亲了他一下。 唐溟面不改色地说:“待在我身边,别走远,省得我一看不着你,你就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欺负了。” 陆唯光眼中第一次浮现了隐约的微光,照亮暗绿色的瞳仁:“好。” 唐溟摸摸他的脖子,非常稳。看来他的小男朋友并不会随便掉脑袋,除非是自己想掉。 陆唯光静静地感受着那只温暖的手拂过自己脖颈,没忍住,捧起唐溟手背,把脸埋进他的掌心之间轻轻嗅闻。 唐溟慢悠悠地往沙发上一靠,想起以前见过一只的小奶狗,也喜欢这么嗷呜嗷呜地蹭他。 和陆唯光在一起没多久后,他倒是动过养只小宠物的念头,当时的陆唯光听完沉默了好半天,在他的追问下慢吞吞地点了点脑袋,说等他有空就一起去宠物店挑。 结果第二天一到,陆唯光忽然开始各种加班,每天回来得倒是很准时,坐在他旁边噼里啪啦敲电脑,一问就是没空还得干活。唐溟也猜出了他的想法,依然时不时提两句,说起哪只小猫咪特别可爱明天就抱回来——不养,纯粹是为了逗逗他的小男友。 陆唯光一开始还默不吭声,后来有天晚上特别卖力,折腾了他大半夜,完事后还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话里话外都是我不够好吗阿溟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待着所以才要去找别的东西……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能吃小猫小狗的醋。 “阿溟在想谁?” 幽幽的声音飘落耳边,唐溟一个恍惚,发现这语气居然和上次没什么区别。 他随口说:“想以前的你。” “……” 陆唯光沉默地垂眼下眼帘,刚要说什么,忽然,他的眼珠迅速转动,盯住一侧。 唐溟瞥了眼紧闭的大门,神情染上几分嘲意,起身:“我马上回来。” 陆唯光的手一下收紧,似乎下意识要拉住他,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默然无言地看着唐溟,平静的眼底好像带了点委屈。 唐溟:“……就在门口。” 陆唯光还是不吭声,微微垂下脑袋,几缕黑发擦过眼角。 唐溟:“……五分钟。” 陆唯光默默走到玄关,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 唐溟:“…………” 他失笑出声,走过去,勾着陆唯光衣领,轻碰一下他的唇角,然后才在他凝滞的目光中推门而出。 楼道尽头,通风窗户敞开,一个白衣青年坐在窗边,大大咧咧地将大半个身体悬在二十多层高楼外。 听到大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他转过一张干净白皙的脸,笑吟吟地说:“哥,大哥很想你,昨天可是连饭都少吃了两碗。” 唐溟靠在门边,双手抱胸:“五分钟。” 白不石:“啊?” “你还有四分五十秒,”唐溟的眼眸清如乌黑琉璃,毫无波澜,“说。” “……”白不石笑容渐止,直接从窗边跳了下来,“我没开玩笑,你这次不跟我回去,下次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像是生怕唐溟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的语速飞快:“哥还不知道吧,你不在的这一年里,岛国搞出了一项新技术,可以让维序者的能力二次进化,从单异能蜕变为双异能,甚至三异能!这项技术推广得很快,国内外都造出了一批顶尖维序者,更强大,也更完美,被称为新一代。” 唐溟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岛国沉了一半的岛,居然还能捣鼓出这玩意,身残志坚,佩服。” “我没夸张,事实就是这样!”白不石看着他的脸,“以前自诩和你齐名的几个队长,接受了新一代的挑战,结果全被踩在脚下,输得比狗还难堪!单异能对上双异能根本毫无胜算,这一年里,维序者的权力体系被彻底打碎,旧王死,新王上位,时代已经变了!” “哥,你还记得夏非麟那小子吗?以前总跟在你身后,想博得你关注。他就因为二次进化觉醒了三项异能,整整三项!全球一共也就不到五人!国内外向他挑战者数不胜数,直到今天他还未尝一败,更独立解决了一场S级事件,就和以前的你一样。” “如今的他已经是公认的最强维序者,也是有了他,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公司的地位才能一如既往。” 白不石走到唐溟身边,脸上再度浮出些许笑容:“只要你回来,剩下那个二次进化的名额大哥会留给你,这可是外面多少人打生打死也抢不到的机会,等你再次进化,一定不会输给夏非麟那小子……” 唐溟抬手,修长五指下压,微微一按。 白不石立刻噤声,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一秒后,他的心底浮出些许微妙情绪,有不满,也有无奈。刚才那纯粹是本能反应,哪怕一年多不见,他依然会下意识畏惧这个人……敬畏这个在他年幼时就站在白家,为他们撑开天地的人。 “我查过公司,在我离开江市那天白知行没有动作,这也是我愿意站这里听你废话的原因。” 唐溟垂下视线,将白不石的所有情绪揽在眼底,只是露出了些微嘲讽笑意:“既然你们选择了‘新时代’,那就自己往前走。” 白不石一开始还没听懂,过了两三秒,语调陡然拔高:“你不回来了?!就因为那个陆——” 他下意识想爆出一句脏话,在唐溟的凝视中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了下去,转而温声道:“就因为他,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 “不关他的事。”唐溟平静地说,“一年前我就通知过白知行,如果某些人还是听不懂人话,我不介意送他重修脑子。” 白不石摸了把脑袋,神色变化莫测。 一年前,确切地说是一年半以前,维序圈内最负盛名的“守门人”组织众所周知的底牌唐溟,在一场S级灾难中失踪,下落不明。 因为唐溟的存在,被圈内以“公司”二字尊称的“守门人”享受了许久的盛名;也因为他的缺席,在那场因二次进化导致维序者体系崩塌、权力重新洗牌的动荡里,守门人承受了难以言喻的压力,直到夏非麟上台。 第7页 可以说,他们最需要唐溟的时候,他居然不在了。仅仅是因为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蝼蚁把他藏了起来,私自霸占了他一年之久。 当得知唐溟就在江市,白不石喜出望外,听说他身边还有个蝼蚁以后也没有在意——毕竟整个维序圈都知道,高高在上的溟队绝不会为一个普通人停留,甚至多施舍半点眼神。 此刻,唐溟就在他面前,依门而立的身姿修长又挺拔,白不石的目光从他清锐的眼眸游走到削薄的唇,无论看多少次,这个人依然如他年少时初见一般,别无二致。 “唐溟”两个字,意味着守门人最锋利的剑,最耀眼的荣光,也是属于白家,属于他和大哥的……独一无二的守护者。 他可能只是暂时的,有点生他们的气而已。 “外面也很危险。”白不石放低了声音,“你回归的消息一传开,不少人蠢蠢欲动,尤其是那些新一代……等你见到他们就会明白,二次进化才是正确的方向,无法二次进化的老人注定是旧时代的船,终将沉没深海。” “大哥是为了保护你才急着让你回去,要是那些新一代找上门来……” 唐溟忽然回头。 紧闭的大门后响起玻璃碎裂的巨响,白不石还没反应过来,唐溟已破门而入,将他丢在原地。 白不石愣了两秒,紧随其后地跨过玄关,第一眼就看见衣架挂着两件大衣,他皱了皱眉,站在原地不动了。 客厅的窗帘高高飞扬,落地窗被打破,裂开一人高的缺口,沙发边满地碎片,像是有人刚刚入侵了这里。 唐溟面沉如水,很快找到了坐在厨房地板上的陆唯光。 他孤零零地蜷缩在橱柜边,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米白色的针织衫袖口卷起,手臂上多了一道十余厘米的伤口,没有流血,发白皮肉向外翻卷,露出一片暗红血肉。 那道伤口明晃晃地出现在唐溟眼前,而陆唯光只是沉默地蜷缩着,一道阳光落在他不远处的地板上,如隔天堑。 白不石突然感觉去世的太爷在向自己招手。 这绝不是错觉,而是他的确从唐溟背影里感受到了一股实质化的杀意。 哪怕之前他的亲大哥遭到暗杀,被十几个维序者围堵,当时的唐溟依然轻描淡写,游刃有余地挡在他们面前,从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杀意……和愤怒。 他汗毛倒竖,当场叫了出来:“不是我!我立字据!” 唐溟根本没有理他,大步流星地向陆唯光走去。 陆唯光一直低着头,任由几缕乌发落过苍白侧脸,直到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才慢慢抬起黯淡的眼眸。 唐溟一言不发,俯身抱住了他。 陆唯光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轻轻转动了一下,缓慢而精准地锁住一个方向——白不石站的地方。 白不石清楚地看见,那个空有一张好看脸皮而死气沉沉的男人歪过头,将下巴压在唐溟肩上,绿色眼珠像死水般毫无生机,却直勾勾地盯住了他,对他露出一个……充满蔑视与恶意的眼神。 “哥哥。” 陆唯光面无表情地凝视白不石,在唐溟耳边轻柔地说。 “他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哥哥。” 陆唯光轻而低的声音落在唐溟耳畔,语气小心翼翼,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对不起,弄脏了。” 唐溟看着他手臂间那道深长伤口,眸光沉沉:“没事,不脏。” 陆唯光把脸埋进他的肩膀,慢吞吞蹭了蹭,手臂垂在他身边,整个人完全靠着他,卸了一身力气。 唐溟稳稳接住他的身体,掌心沿着他的脊背一下下抚过,声音冰冷:“伤你的人长什么样?” “不是我做的!” 陆唯光还没说话,玄关就响起一声怒喊。白不石重重踩过地毯,攥紧拳头:“刚才根本没人……你手上是什么?!”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愤怒,死死盯着陆唯光的左手——苍白修长的中指间,戴着一枚细闪的深蓝戒指。 “你偷走了人鱼心?你把人鱼心给他了?!” “偷?”唐溟嘴角勾起一丝讽刺,被陆唯光的手指穿过指间,虚拢着和他十指交扣,“白知行没教过你,物归原主怎么写吗?” 似乎是被戒指的闪烁刺痛了双眼,白不石清秀的脸隐隐狰狞起来:“……怪不得,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你伪造了他的死讯,结果他真是个死人!你还真不挑啊唐溟,对一个死人也下得去嘴吗?!” 手腕被猛地攥紧,唐溟垂下古井无波的眼眸,陆唯光紧紧抓着他的手,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丝茫然和无助:“阿溟……他说的是我?我已经……死了?” 唐溟并不言语,白不石哈哈大笑,笑弯了腰:“唐溟!你亲手造出了一个怪物!死而复生,从人类变成了异种!你以为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吗?!” 他笑得挤出了眼泪,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就算他死了你也要把他留在身边?!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陆唯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刚才的茫然与无助一瞬散去,目光深深锁住唐溟,似乎想要深入进他的心脏。 唐溟直视白不石狰狞的脸庞,并不愤怒,只是轻笑一声:“陆唯光就是陆唯光,从始至终都不会变。” “至于你——我不对普通人出手,滚。” 轻描淡写的话语落下,白不石脸上一片憎恨:“你凶我?!就因为这个低贱的杂种——” 砰! 狂风灌入口鼻,一扇扇玻璃窗接连上升,白不石愣了足足两秒,意识到他在下坠——从二十多层的高楼坠落。 高空中爆发了惊恐至极的尖叫,一道人影剧烈扭动,却如同被风吹起的蚂蚁,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狂风骤停,白不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冷汗滚过发白鼻尖,打湿高楼底下的地砖,一双恐惧的眼睛清晰倒映出地砖间的雕花纹路,两者相距不到三厘米。 白不石只觉自己的身体被一道无法违逆的力量定格于空,动弹不得,地面近在咫尺,死神拍肩而过,他的瞳孔剧烈颤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书房里,唐溟把一个小药箱丢在陆唯光身边,熟练地取出绷带和药水。 “手给我。” 陆唯光默默地把手放在他的腿上。 之前上床的时候,唐溟就发现陆唯光脖颈间的细线已经淡了几分,身上的伤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结果还没好全,又添了一道新伤。 他检查了几遍陆唯光的手臂,眉心微蹙。 陆唯光小声地说:“不疼。” 唐溟面无表情地给他上药:“我疼。” 陆唯光贴近他的脸,声音更小了:“亲一下就不疼了。” 唐溟拿绷带糊住他的嘴。 “……” 陆唯光不吭声了,乖乖坐着,冲唐溟眨巴眨巴眼睛。 唐溟顺手捏捏那张英俊的脸,刚收回手,又听见陆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冒:“哥,哥?” 唐溟:好,又在偷偷记账。 他当然知道陆唯光为什么会这么喊他——肯定是一开始就偷听了他和白不石的对话,因为白不石的那声“哥”偷偷生起了闷气。 唐溟面不改色地说:“你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忘了?” 陆唯光安静两秒,轻轻地说:“哥哥。” 唐溟勾勾他的下巴:“爱听,多喊两声。” 陆唯光用下巴蹭蹭他的手指,瞳孔紧紧锁着他:“哥哥,亲。” 唐溟:“不亲。” 陆唯光就又露出了有点委屈的眼神。 唐溟:“……” 他发现他的小男友做起这种事情来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明明以前,他调侃地让陆唯光喊自己“哥哥”时,陆唯光总是一声不吭,最多也就是默默地过来亲他。 陆唯光等了一会,发现唐溟冷漠无情,说不亲就不亲,于是闷闷地凑过来,自己贴着他的唇瓣磨蹭。 “阿溟认识很多人。”他轻咬着唐溟柔软而温暖的唇,嗓音低缓,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情绪,“很多人……都喜欢阿溟。” 唐溟:“这倒是。” 陆唯光:“……” 陆唯光立刻耷拉下了眉毛。 唐溟笑了起来,笑声悦耳,漂亮的眼尾轻挑,让陆唯光的目光紧紧锁住,一眨不眨。 唐溟熟练地给他包扎手臂:“你不问问我,你之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陆唯光依然看着他:“阿溟眼里,我是什么样的?” 唐溟用绷带在他手上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是个笨蛋。” 陆唯光眨了下眼,一副乖巧的模样:“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客厅的玻璃碎片被清扫干净,唐溟没有再问陆唯光刚才究竟是谁闯入这里,在他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伤人,又以惊人的速度逃离。 第8页 就像他也没有问过陆唯光两月前为什么要主动辞职,每天假装正常外出;为什么在他走后独自驾车到没有监控的城郊,以及—— 为什么关于“陆唯光”这个人的档案一片空白,没有出生记录,没有完整的人生轨迹。 一个普通人的过去在维序者面前根本不是隐秘,“陆唯光”这个名字却是例外,无论是公司还是总部,维序圈最顶峰的权力都无法挖出他的过往。 不过,这对唐溟而言都不算问题,毕竟他的小男友只是个无辜的、黏人的、可怜兮兮的小男友而已。 此刻,他的小男友正轻蹭他的脸,冰冰凉凉,让他想起雨天里湿漉漉的小狗。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唯光动作一顿,幽幽地盯住外面。 唐溟敲敲那颗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笑道:“换窗户的。” 维修师傅刚进屋就感觉四周凉嗖嗖的,有种说不出的阴冷。虽然那位年轻屋主客客气气,他们也不敢多待,干活都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很快,崭新的落地窗换好,太阳西沉,远处江面盛满晚霞,又逐渐倒映出繁星点缀的千家灯火。 明亮灯光下,唐溟靠着沙发,一边支使陆唯光给卧室换了新的窗帘和地毯,一边打了个电话。 陆唯光抱着换下来的窗帘在卧室和洗衣房来回穿梭,听着唐溟和那边交流,谈话间时不时冒出“总部”、“圈内”,还有一些陌生的人名。 陆唯光绕了几圈,电话还没结束,一声不吭地走到唐溟身边,环住他的腰,将他用力塞进怀里。 唐溟修长的手指穿过陆唯光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三言两语对那边交代了什么就放下手机,对上一双深翡翠色的眼眸。 陆唯光说:“阿溟,晚上了。” 唐溟:“怎么,你又要偷偷敲我的门,然后假装玩消失?” 陆唯光不吭声,垂下眼睛,轻轻含住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缱绻黏糊的意味,唐溟的默许让陆唯光一点点加深了程度,冰凉掌心压在唐溟腰间,反复勾勒着那流畅劲瘦的弧度。 唐溟微微后仰,下颌至喉结勾勒出漂亮的弧度,腰脊完全贴上陆唯光掌心,按住他的手臂:“刚包扎好,我可不想你的伤口又裂开。” 陆唯光歪了下脑袋:“哥哥动,我不动。” 唐溟愉悦地笑了起来,拍拍陆唯光的脸:“想得美。” 然后他就看见他的小男友蔫了,像只真的被雨打湿了的小狗。 “……”唐溟和他对视两秒,若无其事地摸摸他的脑袋,“晚点再说。” 陆唯光飞快抬头,刚要开口,唐溟手机震动起来,弹出好几条消息。 陆唯光一下盯住手机,不吭声,目光随着唐溟点开屏幕的手指游走。 【溟队,和你想的一样,公司刚刚对外宣布,说你盗走人鱼心,叛逃公司,已被他们除名】 【江市现在有九个外来维序者,其中六个二次进化,位置离你家不超过十公里,这是他们的资料】 消息是赵成诗发来的,紧接着就是一个愤怒小红脸:【真不是我挑拨离间,像我们总部就绝不会干这种颠倒黑白不识好歹自砍大动脉的事儿!】 唐溟笑着摇摇头,没有点开赵成诗发来的那几个资料文档,扭头对陆唯光道:“还是那一套。” 陆唯光的下巴压在他肩上,轻蹭着他:“阿溟,是不是我哪里不好,让他们不高兴了。” 唐溟:“你就没有让他们高兴过。” 陆唯光动作一顿。 “当然,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不好。” 陆唯光继续蹭他。 唐溟一不留神就被这么一大只压倒在了沙发上,感受着落在颈侧的冰凉吐息,笑道:“以前没发现你这么黏人。” “……”短暂的沉寂后,陆唯光轻而低的声音落在他耳边:“是我以前不好,所以阿溟才会走吗?” 唐溟眼帘一跳。 啪。 窗外响起一丝轻微的爆裂声,仿佛被摁下闭幕键,城市璀璨的灯火寸寸熄灭,黑暗碾压而至,几个呼吸间,目之所及的都市建筑都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被夺走了全部光亮。 唐溟往外瞥了一眼,看看压在自己身上的陆唯光:“和你学的?” 陆唯光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窗外,黑暗中苍白俊美的脸上一片幽冷,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恶兽。 然后,他听见一道清悦而平静的声音:“原本我离开,就是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陆唯光猛地低头,对上那双黑暗中依然清冽如月的眼眸,听见他对自己说:“还好,你——” 砰! 客厅上方的吊灯炸开,黑暗彻底侵入屋内。 小区外,目睹那栋高楼唯一的灯光也黯淡下去,一位蹲在地上的蓝发青年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真无聊,没一个能打的。” 他转身,面对笼罩整片街区的黑幕,摊开双手:“诸位,人鱼心归我路错了,没意见吧?” “……” 四周寂静,青年哈哈笑了起来:“唐溟归你们了,我对不能二次进化的废物不感兴趣,三分钟,取了东西我就走。”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摇摆地进了那栋漆黑高楼。 小区外依然一片寂静,数秒后才有一道轻微的吸气声:“清道夫的路错,只花十几秒就吞了十分之一的江市,新一代的实力比我想得还夸张。” “新空间系对老空间系,唐溟的落幕就在今天了。” 空间型能力曾被视为最顶尖的能力,直到二次进化后,一种更强大的能力诞生,维序圈称之为法则型。 法则型维序者全球不超过五人,华国仅有一位——公司的夏非麟。 唐溟曾被视为维序圈第一人,一个公认原因就是他也是空间型。然而,二次进化后的空间型远胜过之前的空间型,也是现在的共识。 有人语气刻薄:“可惜了,如果他还留在公司,白总说不定会把二次进化的机会给他。真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居然敢跟公司翻脸。” “都不用公司对他出手,一个清道夫的人就能灭了他。” 啪。 一束灯光骤然打下,将说话的人照得无所遁形,他先是一愣,而后脸色微变。 原本因为黑幕熄灭的路灯接连亮起,光亮从长街扩散至整个街区,一道道躲在黑暗的身影被迫露出身形,他们的表情大多惊诧而愕然,不约而同地抬头—— 封锁十分之一江市的黑幕迅速崩塌,被一片无垠深蓝取代,那深蓝比夜色还要深邃渺远,如瀚海倒悬于天,深渊自苍穹倾倒,压盖了整片夜空。 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灿烂灯带交错成川流不息的光河,唯有那抹无垠深蓝依然凌驾于一整座城市之上,取代长空,俯瞰众生。 不知从哪响起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至少半座江市都被封锁了……” 剩下的人依然沉默,在沉默中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高楼之下的夜幕里,一袭深黑风衣的年轻男人一步步走出,修长风衣掠起时露出暗红底色,如黑夜里燃烧的火。 ——如果不是他单手拖着一具死尸般的青年躯体,看那从容优雅的步伐,简直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刚才的所有声音都成了死寂,一双双眼睛惊愕地瞪大,直到那个年轻男人站在他们面前,垂下一双带着嘲讽笑意的银蓝眼眸。 “还有谁要废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夜风拂开深蓝天幕,城市灯火通明,高楼之下,黑红相间的风衣肆意翻飞。 一众维序者眼中,那个张扬锋锐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对面,眼眸在夜色中流淌银蓝光泽,如折射月光的利刃。 维序者交锋,一对三以上就已是劣势,如此大劣的情况下,那位盛名已久的溟队非但没有逃跑,反而主动向他们挑衅。 “……溟队,就算你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交出人鱼心,我们依然可以善了。”一个维序者缓缓开口,他身边的其他人目光闪烁,同样没有后退的意思。 唐溟道:“我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 那个维序者并不生气,反而沉着地说:“是你和这个时代脱节太久了,我们有六个新一代,每人都觉醒了两项能力,一对一或许稍逊于你,要是联手,夏非麟都别想讨到便宜。” 唐溟轻笑一声,鼓了鼓掌:“有道理。” 那个维序者盯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皱了下眉,忽然喊道:“路错!我们动手!” “……” 路错正歪在地上装死。 几分钟前,他还意气风发,畅想自己以胜利之姿对战那位早已被时代抛弃的溟队。毕竟在他之前,几乎所有二次进化者与“前辈”的对战都是单方面碾压。 结果也确实是碾压了,他成了被碾的那个。 第9页 作为空间型能力者,他对空间的感知最为敏锐,也因此,此时的他根本不敢睁眼,不敢与四面八方的无垠深蓝对视。 S级能力‘禁域’,独属于唐溟的空间领域。 仅一个照面,就将他的空间领域“黑渊”彻底碾碎。 唐溟道:“别浪费时间,我家里人还在等我。” 几个维序者互相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人双掌猛地合十。 霎时间,大地震颤,地面渗出黏稠血液。其他几人同时出手,疾风平地生成<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卷,闪烁的路灯下爬出扭曲影子。 唐溟扫了眼远处剧晃的建筑物,神色微沉,风衣衣摆不动,唯有眸中的银蓝炽烈烧灼,如割裂永夜的极光。 四面八方的深蓝以他为中心掀起巨浪,盛大银芒划开深蓝苍穹,仿佛银河倒灌于天渊,映照在所有人上空。 耳边所有异响瞬间停止,路错当场掉下冷汗。 他的能力凭空消失了! 并不是他忽然变成了普通人,而是这一刻,在唐溟的“禁域”里,他们被禁掉了所有能力,被他一个人压制了! 路错拼命调动自己的力量,希望得到一丝回应,结果却是石沉大海,让他浑身都冰凉下来。 “……哈,哈哈,溟队,您看这事闹的,误会一场啊。”刚才最先动手的维序者僵在原地,缓缓放下双手,挤出几声干笑,“要不然我们先退一步,今天就算了?” 唐溟也笑了起来:“我脾气很好?” “等一下溟队!我们道歉……啊!!” 路错默默捂住耳朵,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过去一年,他一直为自己能够二次进化沾沾自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觉醒,他简直是天选之子,是当之无愧的新王。 ……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有的人根本不用二次进化,也凌驾于他们之上。 …… 赵成诗从两条街外赶来时,就见地上瘫着八九个人,个个生无可恋,像一条条失去梦想的<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有几张面孔还是过去一年风生水起的人物。 她心底啧啧惊叹,向唐溟小跑过去:“溟队,受累了。” “刚好,麻烦你们收个尾。”唐溟理了下袖口,随意跨过一个爬不起来的维序者。 赵成诗笑眯眯地点头,掏出手机:“对了溟队,公司的陈炎之前来找过您?” 正要往回走的唐溟偏头:“怎么?” 赵成诗把手机给他看:“半小时前有人在江边发现了他,还活着,但废了一半。” 唐溟:“这什么计量单位。” 赵成诗咳咳两声:“经确认,他被活生生剥掉了一个能力。” 唐溟微微挑眉。 “陈炎半年前成功二次进化,作为双能力者实力不俗,那天除了您以外,江市并没有比他强的存在——当然,我们知道肯定不是您。” “已知的国内外维序者里,没有一个人拥有夺取他人的能力,目前猜测是异种袭击,而且一定是个此前从未出现、极度危险的异种,可以强行‘吃掉’一个人的能力。” 赵成诗留意唐溟的表情,缓缓地说:“那天江边也的确出现过异常信号,很轻微,按理来说应该是只非常弱小的异种,伤不到他。” 唐溟淡淡地道:“说不定是二次进化后的能力不稳定。” 赵成诗一顿,嘴角微扬:“也是,毕竟在您眼皮底下,应该不会有失控的异种。 几分钟前。 小区花坛流水潺潺,陆唯光安静地坐在花坛边,凝望不远处的小区入口。 忽然,围绕花坛的阴影如潮水般起伏涌动,一个人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白不石握着一条发光的水晶项链,冷冷地盯着陆唯光。 作为公司掌权者的亲弟弟,他是个无能力者,却也有不少亲哥给的好东西。手里的项链就是一件S级变异物,可以保他不死,并在一定范围内移动。 唐溟很快就会落败,他已经安排了人把他带走,但有些垃圾,他决定现在清掉。 “人鱼心,S级变异物,能让死人以异种形态复生,但有很大的副作用。” 白不石用打量一件物品似的目光扫视陆唯光,一下一下抛动手中的项链。 “时间越长,你会越像一个怪物,你觉得唐溟能忍你多久?等没了这张皮囊,你什么都不是。” 陆唯光旁若无闻,依然安静地望着小区入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人把他领走。 白不石陡然不爽了起来。 往往都是他无视别人,这个杂种也配这么对他?! 他攥紧项链,冷笑出声:“你以为他真对你有什么感情?不过是觉得你比较好用而已。” “他现在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心软,对你有那么一点点愧疚。等他发现了你的真面目,你觉得那点愧疚还能有什么用?” “他会头也不回地抛下你,就像上次那样!” 陆唯光缓缓转首,盯住了他。 啪。 白不石掌心一痛,惊愕地发现水晶项链迸裂成一滩碎片,他的手掌登时鲜血淋漓。 地面上,原本静坐在花坛边的男人影子站起,一秒后,忽然拉长、扭曲、异化—— 花坛微微震动,白雾弥漫而开,笼罩一小块区域。 冰冷的雾气里,白不石跌坐在地,双腿蹬着往后爬,捂住喉咙,拼命咳嗽也无法出声,像是被堵塞了声带。 诡异而狰狞的影子在地上移动,白不石无声尖叫,双眼凸出,仿佛见到了此生最恐惧的东西。 …… 笼罩江市的无垠深蓝一闪而没,消散在夜色中,繁星闪烁的夜空下,唐溟一步步走来。 陆唯光依然安静地坐在花坛边,穿着柔软的针织衫,袖口和衣服下摆沾着星点血迹,不细看还难以发觉。 唐溟两三步过去,卷起他的袖口,又掀起下摆,反复摸了几把,确认没有新的伤口才问道:“刚才来的是谁?” 陆唯光表情不变地看着他,吐出两个字:“虫子。” 唐溟微一挑眉,不再说什么,而是揉揉他冰凉的黑发:“回家了。” 听到这几个字,陆唯光眼底晃过轻微光影,拉住唐溟的手,额头贴着他的额角,轻缓地磨蹭两下:“嗯。” 唐溟牵着他往回走,陆唯光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指间的蓝鳞戒指闪烁细光。 “阿溟,他们都想要这个东西。”陆唯光说,“很珍贵吗?” 唐溟指尖拂过他苍白的手,平淡地说:“三四年前,有只不太聪明的人鱼想淹了江市,我刚好路过,和她打了一架,她没打过我,就把最贵的鳞片抵给我了。” “后来,白知行说想借去研究,我就把人鱼心暂存在了公司。” 唐溟说出“白知行”三个字时,陆唯光微微垂了下眼帘,幽绿瞳仁如雾气弥漫的深林:“是他要抢阿溟的东西。” 唐溟按下电梯键,随口道:“不用管他。” 陆唯光低头,脸庞轻轻蹭过他的乌发:“四年前在江市,阿溟受伤了吗?” 唐溟笑着对他偏过脸:“你要找那条人鱼算账?” 随即摇摇头:“她都打不过我,还能弄伤我?” 陆唯光轻晃一下他的手,又冒出一句:“男的?” “这什么关注点,”唐溟噗嗤一笑,“不告诉你。” 陆唯光露出闷闷的眼神,带点小可怜地看着他。 唐溟:……又撒娇了。 他捏捏自家小男友的下巴,眼尾微挑:“那会你不也在江市吗?没印象了?” 陆唯光摇摇头,非常乖巧地说:“不记得了。” “哦——”唐溟点了点头,“忘了你现在失忆了,没事,早晚能想起来。” 陆唯光也认真地点点头,面无表情:“他们都不好。” 他站在唐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会保护阿溟。” 唐溟对上他的目光,没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走出电梯,回到家里。 直到大门在背后关上,他勾住陆唯光衣领,往下一拉,吻上那冰凉而没有气息的唇。 玄关摆着的花瓶微微摇晃,风衣解落在地,漆黑与暗红交织。 陆唯光身上似乎多了几分灼热的温度,单臂托起唐溟的腰,将他压在门上,宽阔肩膀重重抵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埋在自己臂弯之间,反复揉弄那劲瘦流畅的腰线。 “阿溟,”他含着唐溟的唇,嗓音喑哑,“可以——” 唐溟说:“你伤口裂了。” “…………” 客厅里,唐溟让一脸郁闷的陆唯光换下那件沾血的针织衫,又重新给他包扎了手臂。 陆唯光默默地坐着,和唐溟贴得很近,时不时还凑过来碰碰他的唇,或是蹭蹭他的脸——然后就被唐溟摸了把腿。 陆唯光的手指一下绷紧,按住唐溟手背,听见他慢悠悠的声音:“按理来说,你醒来后应该是条人鱼,结果现在连片鱼鳞都没见到。” 第10页 陆唯光低头看看自己:“阿溟喜欢鱼吗?” 唐溟嘴角微扬:“我更喜欢小猫,明天就去偷一只回来。” 话音刚落,他就被陆唯光用力地按进胸口,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他。 “……不准。”过了一小会,才听见陆唯光低低的声音,“不准阿溟把其他东西带回来。” “好吧,”唐溟笑着摸摸他的背,“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陆唯光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缄默。 他一声不吭地用下巴蹭唐溟头发,蹭了一会又低头亲他,从眉梢眼角一路到鼻梁唇边,细密的吻流连过下颌,烙印在喉结间,又吻上锁骨。 唐溟陷在沙发间,微微扬起脸,说:“回房间。” 又补了一句:“不准在地毯上。” 陆唯光不语,只是轻咬他,冰凉的唇接连落在他身上。 唐溟:好,又装听不见。 星辰渐隐,深夜的城市沉入睡梦,江水随着月色铺满岸边,满地浪花如雪消融。 “哥哥,”陆唯光抵着唐溟额角,亲吻他湿润的眼睫,“要慢点吗?” 唐溟没说话,但陆唯光故意放慢了动作,冰凉指腹摁住他的手腕,五指埋入他的指间,缓慢地一下一下磨蹭。 “……” 唐溟睁开眼,微微混乱的视线透过湿润眼睫落在陆唯光脸上,忽然抓住他后脑的黑发,用力地往下一压。 陆唯光顺势俯身吻他,听见他断续的低语:“别废话,你要是没吃饱,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用力地堵住。 …… 唐溟发现他的小男友比以前更爱记账了,一句随口的话,居然能和他计较一整晚。 嘴上说着不在意,却还是紧紧压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问是不是真的没吃饱。 窗帘外透出淡薄天光,房间里的炙热还没散去,唐溟垂着眼睫,柔软乌发拂过微红眼尾。 陆唯光钻进被窝,把他塞进怀里。他们刚从浴室出来,他还能闻到陆唯光身上淡淡的甜橙味。 唐溟感觉一只冰冰凉凉的大橙子在蹭自己,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橙子居然还会咬他。 唐溟眼帘不抬:“你去客厅睡。” 这是陆唯光和他相遇前买的房子,两百平的临江大平层,只有一间卧室。 陆唯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把他抱得更紧,手脚都缠着他,脸庞也轻轻贴着他的脸,两人几乎没有间隙。 唐溟闭着眼睛,过了一会说:“今天你做饭,我懒得点外卖。” 陆唯光的嗓音依恋而轻柔:“好。” 唐溟话锋一转:“去睡沙发。” 陆唯光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磨蹭,安静又乖巧。 唐溟:“……” 他说:“真可怜,年纪轻轻就失聪了。”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阳光穿过明净窗户,房间内窗帘半掩,一片寂静。 唐溟从梦中醒来,感受到阳光的暖意,骤然睁眼。 陆唯光半压在他身上,将他搂得严严实实。微光洒落他英俊的眉眼,勾勒出淡金色光晕。 察觉到唐溟的注视,一双翡翠般的眼眸静静睁开。 “阿溟。” 唐溟:“你活了?” 摸了把他的脸,还是凉的,又说:“看起来还没有。” 陆唯光:“……” 陆唯光露出无辜又懵然的表情,凑过来亲他。 唐溟被他压得深陷进了被窝里,顺手环过他的肩膀,沿着背上下摸了两把。 柔软睡衣带着阳光的温度,微微发暖,但睡衣下的身躯还是冰凉的。 唐溟拉开陆唯光的上衣,脖颈间的断口只剩下极淡的一条细线,几不可见。 他的心情好了起来:“不能表演掉脑袋了。” 陆唯光轻轻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脖颈上,让他的指腹贴着自己喉结摩挲,如扼住最脆弱的命脉。 “阿溟想要,可以给你。” 唐溟望着那双深沉宁静的翡翠眼眸,道:“我要你脑袋做什么?就算要,也是把你整个人都打包带走。” 陆唯光动作微顿,扑了下来,一整只压住唐溟。 唐溟又往被窝里陷了陷,修长手指抵着陆唯光肩膀轻飘飘一推,没推动,也就随着他去了。 陆唯光安静地用脸磨蹭着他的乌发,苍白脸庞因为失去生机而没什么表情,却带着几分满足的样子。 他抱着唐溟晒了一小会太阳,又开始往被窝钻。 唐溟就看着他的小男友一点点挪进了被子里,好像看到一只慢吞吞的小章鱼在躲太阳。 唐溟:好吧,活了,但只活了一半。 不管怎么样,从完全不能晒太阳,到可以晒一小会太阳,也算个小进步。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扯着被子边角,把唐溟一起闷进了里面。 …… 京市,总部。 赵成诗从会议室里走出,拍了把蹲在走廊外的周默。 周默赶紧起身,跟着她往外走:“外面的舆论都炸了,王局看着倒是很高兴。” “他当然高兴,听到溟队开除了公司,做梦都要笑醒了,”赵成诗也是神色轻松,“看他和溟队交涉的样子,顺利的话,我们总部要再多一位城市负责人了。” “真的!”周默眼睛一亮,想了想又说,“江市不算什么大地方,溟队在那会不会太浪费了?” 赵成诗笑着摇摇头:“江市一直缺负责人,再说溟队和江市也算有渊源了,四年前那场大天灾不就是他帮忙搞定的吗?” 所谓大天灾,就是S级灾难爆发时又引发超大自然灾害,两种灾难叠加,最终造成危险系数远超普通S级的毁灭级天灾。 江市临江,四年前江底出现了极其稀有的人鱼异种,借地利引发前所未有的大暴雨,掀起百米巨浪围困江城,险些将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倒灌成海。 总部向国内维序圈发出急召,最先赶到的就是唐溟,他进入风暴中心半小时后,风平浪静,人鱼沉江不见。 “那枚人鱼心就是大天灾中属于唐溟的战利品,只是他从没对外宣扬过,后来不知怎么就被传成公司的了。”赵成诗随口说道。 周默:“那公司还说唐溟偷走了人鱼心?真不要脸!” 赵成诗不置可否地说:“七八年前我也见过白知行,那时他还是跟在唐溟身后的毛头小子呢。” 周默有些诧异,还想追问什么,就听赵成诗转了话题:“过去一年多,江市倒一直很太平,可能是那些低层次的诡异也知道趋利避害,在躲着溟队。” 她说到这里,停下脚步。 “……也可能,那座城市早就多了一个更危险的异种。” ——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唐溟坐在书桌前,修长手指时不时敲击电脑键盘。 “阿溟,”陆唯光端着杯牛奶过来,“这是什么?” “维序者网站,只有正式登记过的维序者才能进入。”唐溟随意地往后一仰,冲他伸手,“我以后在江市长住,了解一下这里的根底。” 陆唯光目光闪了闪,挨着他坐下,把那杯热牛奶放到他的手心。 唐溟喝了一口就笑了:“你怎么还记得我喜欢加糖?” 陆唯光面不改色地说:“牛奶旁边有几罐糖。” 然后又小声地补了句:“阿溟是甜的。” 唐溟语调微扬:“你不一样,你酸溜溜的。”有时候是颗甜橙子,昨天晚上就是颗酸橙子。 酸酸的橙子无辜地看着他,抢他的牛奶喝。 今天的维序者网站很热闹,有个关于唐溟打败九个维序者的帖子已经被顶上热门,不一会就叠了几百层回复。 唐溟只是扫了眼,并不感兴趣,陆唯光却很快点开那个帖子。 【AAA机车批发赵哥:一挑九,是谁在台上!】 【石踏山期:不是说唐溟跟不上版本惨遭大削了吗?新一代行不行呀?九打一也能翻?】 【家和万事兴:你知道的,我从未在互联网诋毁过伟大的溟队】 【火之高兴:空间系超模!让我们元素系怎么打!】 【石踏山期:个人实力请勿上升集体】 【躺下睡大觉:亲亲,官方已经收到您关于“空间系太超模元素系打不了”的反馈,将在下次更新中削弱元素系呢,祝您游戏愉快!】 【在下不才:呵呵,侥幸罢了,说是一打九,实际九个都是菜狗,换成夏非麟来,唐溟必输,新一代就是碾压老一代】 【菜就多练:笑了,新一代了不起是吧,天天吹自己多牛逼,也没见你们干过多少事,冷知识,溟队依然是国内处理灾难数量第一人】 【momo:趁乱说一句……真的很吃溟队这一款……】 【+1】 【+2】 底下一溜的排队,陆唯光立刻扭头:“阿溟,怎么注销他们账号。” 第11页 唐溟煞有其事地说:“下次我让管理员给我个权限。” 陆唯光飞快点头。 鼠标往下一滚,又刷出一条新回复。 【在下不才:笑死,全是唐溟水军,你们就闭眼吹吧,猜猜是谁一年前连场S级灾难都解决不了,装死躲了一年?现在冒出来充什么老大,那九个菜狗又不是公司的人,只要公司出手,唐溟就完了】 陆唯光按着鼠标的手指一停,盯着那条发言,眸光逐渐幽冷,仿佛能穿透屏幕,隔空锁定对面的人。 不到两秒,那条回复自己删除了。 “别生气啊,”唐溟关掉帖子,从抽屉里拎出一串崭新的车钥匙,“新车,给你的。” 对上陆唯光略带着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你之前在一家生物科技的研究所工作,如果还想回去,我替你安排,如果不想,我名下还有家公司——” 话还没说完,陆唯光猛地抓住他的手,掌心一片寒凉。 那双暗绿色的眼眸在白天也幽深沉寂,窥不见一丝光泽:“阿溟要走了吗?” 唐溟指节微屈,不紧不慢地挠挠他的掌心:“你开车,送我去工作。上班,赚钱给我买零食。” 他略微停顿,又补充一句:“我希望你能和以前一样,有属于自己的正常生活。” 他调查过陆唯光的单位,过去两年,陆唯光很少和单位里的人打交道,总是独来独往,两月前还辞了工作,断掉了和领导同事所有联系。 难怪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陆唯光从不谈及自己的同事或是朋友,他还以为是陆唯光性格内敛,不善人际交往,现在却觉得,是陆唯光一开始就不想和其他人交往。 听到唐溟的话,陆唯光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脸庞贴上他的手背,轻轻“嗯”了一声:“我听阿溟的。” 唐溟话锋一转:“不过我也确实要走了。” 陆唯光一下抓紧他的手,沉默地看着他。 唐溟笑着摸摸他的脸:“和我去一趟申城。” 陆唯光:“……阿溟要带我一起吗?” “当然,”唐溟说,“有些人都挑衅到我面前来了,还留着过年吗?” 陆唯光点点头,认真地说:“他们坏。” 然后抱住唐溟,黏着他轻蹭两下,亲亲他的脸。 手机震动起来,唐溟瞥了眼,一个来自申城的陌生电话。 他似乎有所预料,随手接了电话。 陆唯光靠着他的肩膀,听见手机里的低沉男声:“唐溟,我弟弟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人偶没了。” 在陆唯光的注视中,唐溟淡然地道:“我还以为白不石只敢用替身人偶出现在我面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那边似乎并没有愤怒,反而轻笑一声:“陈炎被夺走了最重要的能力,和我弟弟一样,他们都失去了被害前的记忆,忘了是谁对自己下的手。” “加害他人,还能夺走受害者的记忆,很方便的能力啊。” 一只冰凉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腰,唐溟垂眼,腰间的手指苍白,他顺手勾了勾对方指尖,被紧紧握住。 “与其怀疑别人,不如多质疑自己。”唐溟道。 “时代已经变了,你不会永远站在时代之上。”那边不急不缓地说,“昨天的那些人只是中等货色,连新一代的上流水平都算不上。” 唐溟轻嗤一声:“他们果然是你派来的。” 陆唯光抬头,盯着手机屏幕。 那边并没有回答,只是道:“唐溟,闹够了就回公司,别忘了你答应过白家的事。” 唐溟:“你在和谁说话?” “……至少,你不能加入总部。”那边微微放轻了声音,“这对公司不利。” “该说的话我去年就说过了,没想到你是真的不带脑子。”唐溟风轻云淡地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明天我到申城,你可以多喊点人,看看能不能守住公司的颜面。” 那边安静两秒,平静地说:“你不舍得的,守门人也是你的心血。” 唐溟:“难说。” “……阿溟,”那边忽然语气一转,变得无比轻柔,“小心你身边。” “不用这么客气,”唐溟微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那边秒挂了电话。 唐溟腰间的手臂用力收紧,他对上陆唯光暗沉的眼眸,安抚地轻拍两下。 陆唯光的神情没有丝毫缓和,紧紧抱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阿溟,哥哥?” 他定定地看着唐溟:“原来都是别人先这么喊你。” 唐溟笑了笑:“这又是什么关注点?我名字就两个字,喊法都差不多。” 陆唯光:“哦。” 低下头,垂下眼睛,苍白的脸轻轻压在他肩膀上。 唐溟就看着他的小男友变成了一颗蔫了吧唧的霜打小白菜,蔫蔫地望着他。 还会用蔫了的菜叶子委委屈屈地蹭他。 “……” 唐溟心想,小可怜。 于是心软地安慰道:“要不然你叫我姐姐吧,保证和他们不一样。”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唐溟还是把他的小男友给哄好了,就“阿溟”和“哥哥”两个称呼严肃地申请了只属于陆唯光的专利权。 得到他的保证,陆唯光苍白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表情,却搂住唐溟的腰,下颌抵着他的头发慢吞吞磨蹭——在唐溟眼中,就是从霜打的小白菜变成了阳光的小白菜。 “阿溟,为什么他们这么对你?”阳光的小白菜说。 唐溟拍拍小白菜,道:“我欠白家一个人情,七年前他们父亲去世,我答应了会照顾他们,直到这对兄弟成年。” 陆唯光望着他,是个安静倾听的姿势。 “没过多久,灾难全面爆发,国内维序者组织尚未成长起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满地跑,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更别提陪着他们。” “所以,我默许了白知行以我的名义成立守门人组织,他们提出的要求,合理范围内我也都会答应。” 陆唯光把脸埋进唐溟肩窝,冰凉脸庞贴着他温暖脖颈,唐溟顺手揉揉他的头发,继续说:“那会白知行也很负责,至少守门人的确解决过很多事件,帮忙稳住了国内形势。” “大局稳定后,白知行就有点不太对劲了。守门人成立的初衷是救世,而他的‘公司’,是要让华国成为他的一言堂。” “我留在那里只会成为他借的势,所以去年,白不石成年,我提出离开。” 也就在那时,国内爆发了一起S级灾难,他前去处理,却发现这场灾难并不寻常,和以往发生在华国的灾难截然不同。 原本他还能解决,结果身体忽然出现了意外状况,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重伤之下失去了记忆——然后就遇到陆唯光,被他捡了回去。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知行做了一些很出格的事,总部虽然是官方组织,但之前处理灾难牺牲了太多人,压不住他。” “发现我在江市,他派了几批人过来,无非就是要我回去帮他争权夺位,我感觉他已经癫了,不想让你也被牵扯进来,所以才离开,打算自己解决。”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陆唯光看着他,目光单纯又懵然,无声地表示他不知道,他失忆了。 唐溟捏捏他的脸:“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过了几秒冒出一句:“所以,我和阿溟才认识一年?” “确切地说,是一年零七个月。”唐溟猜到他的小男友接下来会冒出什么酸溜溜的话,从善如流地抢答,“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十个年头,比我和他们认识的时间长多了,开心吗?” 陆唯光:“……” 陆唯光张了张嘴,好像卡壳了。 卡了一小会,他闷闷地贴贴唐溟的脸,蹭了又蹭,认真地说:“阿溟,我不会和他们一样。” 唐溟道:“你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 毕竟这是他的小男友,在他受伤时还能贴贴心心地照顾他,那两个算是他的便宜弟弟,还要时不时气他。 陆唯光连连点头:“他们已经成年了,阿溟不用管他们了。” 唐溟嘴角微扬:“就管你一只吗?” 陆唯光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我还没成年。” 唐溟:“?” 唐溟看着他这只一米九的小男友:“我违法了?” 陆唯光:“……” 陆唯光飞快改口,认认真真地表示自己已经成年很久,阿溟和他睡觉一点问题不会有。 唐溟失笑,敲敲陆唯光脑袋,看见他的小男友又露出单纯温顺的眼神。 他失忆后,维序圈遍寻无果,实际上他就在江市,还时不时和陆唯光出门玩。 不过,每次他们出门,周围的电子设施总会出点岔子,无法留下他们的监控影像,以至于维序圈找了一年多,硬是没摸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些,都是他恢复记忆后查到的。 第12页 能干扰一整座城市的监控,当然也能干扰其他人的认知,让他无法被轻易找到。 唐溟对上陆唯光安静的翡翠眼眸,心想,看着乖乖巧巧,结果他才走不到半天就没了脑袋,下次他再走,又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摸摸陆唯光冰凉的脸,俯身,亲了亲他同样冰凉的唇。 陆唯光起先只是轻缓地回应他,等唐溟要分开时才猛地压了下来,摁住他的手腕,一下下轻吻浅啄他的唇。 “阿溟,暖的。”他低声道。 唐溟:“陆冰块,夏天不用空调了。” 忽然多了新名字的陆唯光:“。” 听不到,继续亲亲面前的人。 —— 傍晚,一架直升机停落高楼天台。 “溟队,王局已经安排了几个我们的人,等你到了申城,他们会配合你行动。”直升机旁,赵成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唐溟道:“让他们回去吧,公司那边我会解决,等尘埃落定了再谈加入你们的事情。” 赵成诗哎呦一声:“这话可太见外了,公司几次找茬你都不让我们帮忙,怪不好意思的。” 唐溟看着她,目光带了点怜爱:“我没和你们客气,总部就这么点人,还要负责各区域安全,喊他们过来等于跨省加班,闻者落泪,还是算了。” 赵成诗捶手顿足:“都怪王局不中用!年年招新年年招不来人,今年就进了个周默,还是被我骗进来的!” 旁边的周默:“?” 他犹豫一下,还是冒出一句:“溟队,公司那个污蔑您的公告又被有心人拿出来带节奏了,您放心,总部正准备出面驳斥。” 唐溟摆摆手:“小事,我会让他们自己把脏水收回去,省得我加入总部后,对你们的风评不利。” 赵成诗哽咽一声:“赵漂泊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 唐溟:“停。” 幽幽的冷风飘过来,陆唯光贴在唐溟身边,黑夜中的脸色苍白,如无声无息的鬼魂。 周默瞄了眼就飞快收回目光,在常人看来,那具毫无血色的身躯除了会动,几乎和死人没有区别,冰冷的表情更是让人心底发怵。 溟队却好像全然不在意,牵着那人的手走了。 直升机飞过黄昏的江市,抵达夜晚的申城。 璀璨霓虹灯包围的城市高楼,陆唯光坐在天台边沿,脚下是几十层的高空。 “别摔下去了,”唐溟说,“不然东一块西一块,拼起来麻烦。” 陆唯光无言地看看他,咬了口他手里的冰淇淋。 繁华都市,一栋利剑般的建筑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哪怕在夜晚也格外引人注目。 “阿溟,是那里吗?”陆唯光的目光冰凉,在夜色中凝视高楼。 “不急,”唐溟说,“有朋友来了。” 陆唯光立刻扭头望着他,唐溟笑着对他伸手,和他一起从高楼跃下。 静谧的江面,波光如星河倒影,重叠的雪白浪花里划过一抹鳞蓝。 唐溟随便找了块江边的石头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陆唯光默默地挤过来。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江水漫过岩石,一颗脑袋从水下冒了出来。 月光下,年轻女子长长的深蓝卷发如浪花散于江面,身披绸缎般的轻纱,腰际埋入江水,半米外的水面上露出一截蓝色鱼尾。 人鱼。 陆唯光毫无波澜的目光停在这条人鱼身上,一秒后就移开了,人鱼却扭头,直勾勾盯住了他。 她的容貌姣好如明亮珍珠,红唇轻启,声音婉转:“你瞅啥?” 陆唯光:“……” “苏藻,”唐溟说,“好久不见,你最近在申城?” “我上个月还在拉聂尔海,听说你回来了,还谈了个小白脸。” 苏藻秀气的下巴垫在手背上,视线围着陆唯光滴溜溜一转,落在他指间的蓝鳞戒指上:“好嘛,你果然把我的鳞片给了他。” 她一歪头,表情忽然变得幽怨,一副受伤的模样:“那可是我最特别的鳞片,你这个负心汉。” 陆唯光眸光陡然一暗。 唐溟微微一笑,轻轻按住陆唯光手背,用一板一眼的口吻说:“我是天灾,我是毁灭,我是海上的大风暴。” “卧槽!” 苏藻当场发出一声尖锐暴鸣,刚才装出来的幽怨荡然无存,捂住尖尖的耳朵大叫起来:“不是吧大哥!孩子以前不懂事乱说的!你还要记多少年!求你忘了吧!!” 她不就是几年前喝多了岛国那边的海水,脑子一时抽风在江市搞出了一场小小的风暴,当众放了几句小小的狠话,然后就被这个可恶的人类路过打了,被迫把鳞片抵给了他,还被一直笑到现在!! 世上还是坏人多! 唐溟不紧不慢地道:“别惦记你的鳞片了,真要算的话,先把我帮你赔的几百万建筑损失费还给我。” 苏藻:“……哇塞今天天气真不错,这个月亮好大。” 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脸,目光再次落在陆唯光身上。 “不对啊,他根本就没变鱼,”盯着陆唯光看了几秒,苏藻一甩尾巴,“也不是人。” 唐溟看向陆唯光,陆唯光与他对视,垂了下眼帘。 “阿溟,”他的声音微低,垂着脑袋晃晃唐溟的手,“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她才骂我。” 苏藻:“?” 唐溟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对苏藻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苏藻眼珠一转,同样笑眯眯的:“是嘛?其实就算没有我的鳞片,他——” 她不说话了。 陆唯光正在盯着她。 “……” “好了,换个话题。”唐溟捡起一块圆润的鹅卵,塞到陆唯光手里示意他自己玩,“外面好玩吗?” 苏藻的鱼尾在江面划开涟漪,拨弄了下自己的珍珠美甲:“外边的海域有点不太平,我路过时看见他们派了几队维序者来处理,好像也没处理明白。” 唐溟目光微动:“那边又有特级灾难?” 苏藻:“不像,就算有他们也瞒不住。提醒你一句,去年开始,外面乱七八糟的小动静变多了。” 唐溟颔首:“我知道了。” 苏藻伸了个懒腰:“好了,我要赶去晒日光浴了……他什么眼神,一直瞪我!”说到后面忽然大声,指着陆唯光。 唐溟:“嗯?今天的月亮是挺大。” 苏藻:“……” 苏藻一拍水面:“和你们不单身的没法交流!走了!” 唐溟彬彬有礼:“再见,海上的大风暴。” 苏藻无声抱头尖叫,拧起尾巴甩了他一身水——被陆唯光挡住了。 “……” 唐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滴滴答答往外漏水的小男友,再看看江面,人鱼已经扑腾着尾巴蹿没影了。 一阵夜风轻飘飘吹来,唐溟说:“冷吗?” 然后他就看见陆唯光很生硬地打了个寒颤,几缕湿漉漉的黑发下,那双翡翠眼睛雾蒙蒙的:“冷。” 唐溟:“那怎么办呀?” 陆唯光轻轻抵住他的额角,声音又缓又轻:“哥哥抱我就不冷了。” 唐溟眼尾微弯:“不抱。” 陆唯光立马露出委屈的眼神,轻蹭他的脸,水珠沿着睫毛往下坠。 唐溟笑了起来,张开双臂拍拍这一大只撒娇的小男友:“走吧,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别着凉了。” 陆唯光拉着他的手指,乖乖地和他往外走,又冒出一句:“哥哥,饿。” “嗯嗯,我们去吃好的。” …… “白总。” 秘书敲开办公室的门:“溟……唐溟已经到申城了。” 占据一整层楼的宽敞办公室内,落地窗倒映出城市辉煌夜景,窗前的真皮办公椅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清俊男子。 “哦?那他也快到公司了。” 守门人掌权者——白知行平淡地说:“真是期待,这次他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对着我。” 秘书犹豫一下,迟疑开口:“好像没那么快,他去最近的五星级酒店开房了,和他家里那位。” 白知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秘书飞机改口:“和那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白知行稳坐办公椅,神情泰然:“不急,他的目的地总归还是这里,让所有人就位,准备迎接我们这位叛逃的溟队。” 办公椅面朝落地窗,他坐着俯瞰整座城市,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今晚,注定是某些人的不眠夜。” 秘书的耳麦亮起,过了两秒,面露难色。 “……白总,刚收到的消息,他们去最近的游乐园了,现在正在排队买票。” “我们还等吗?” 白知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我发现一件事,今晚来公司的全是新一代,好像没几个老人。” 第13页 守门人大厦四楼,张俊杰刚说完这话,就听见耳麦里同伴的回应:“老人早就不中用咯,他们还沉浸在过去,和唐溟一样自以为是。” 几道笑声接连响起,今晚行动的人都在耳麦连接的公共频道里,张俊杰皱了皱眉,说:“夏非麟也没来。” 另一个人自信发言:“对付唐溟用得着出动我们的王牌?这么多新一代凑一起,就算总部也能给他端了!” 随后就是更多哄笑声,张俊杰摇摇头,刚想摘下耳麦,动作忽地一顿。 他听到了一声惨叫,很突兀,也很短暂,只响起一秒就没了动静。 “什么鬼!” “好像是一楼的人出事了,我去看看!” 耳麦里很快有人出声,张俊杰认出那是看守二楼的人。他们有各自负责区域,为的就是相互配合,狩猎唐溟。 “一楼的也太不顶用了,要是我出场——”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尾音迅速消失在耳麦里。 “怎么回事!那是二楼的?!” “是唐溟!我看见他了,他——啊!” 张俊杰心头一跳,掐着耳麦大喊:“什么情况!说话!” 他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听见耳麦里一片混乱嘈杂,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响起,怒吼与吵闹不绝于耳,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不在固若金汤的公司,而是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张俊杰大步向楼下冲去,刚跑到走廊窗前,脚步骤停。 窗外不见城市灯火,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幽蓝。 然后,那无垠之蓝瞬间蔓延到了他眼前,如潮水吞没他的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皆是无边的幽蓝,仿佛坠落冰冷的深海。 一位修长高挑的黑衣男人一步步从深蓝里走了出来,眼眸流淌炽烈的银蓝光泽,构成幽微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他的步伐从容随意,黑色风衣的底衬暗红如血,仿佛一柄血铸的乌黑长剑。 张俊杰听见一道平静而清悦的嗓音:“以前没见过你。” 他的心脏好像敲下重锤,只有一个念头,是他。 曾经维序圈最顶尖的存在,站在了自己面前。 张俊杰动了,没有逃跑,而是盘腿坐下,手里忽然多了两个游戏手柄,两台闪烁的游戏机出现在他和唐溟左右,下方延伸出黑色影子,隔绝了一小部分深蓝,像是海上升起的孤岛。 握住游戏手柄,张俊杰好像拥有了底气,冷静地说:“溟队,来一场游戏吧,我输了,你从这里出去,你输了,就永远留在这里。” 他很自信,因为他的能力被称为新一代最无解的能力之一——“公平竞技”。 画地为牢,原地生成独属于他的游戏场,将对手拖入游戏中展开一对一竞技,游戏由他选择,原则是公平。 比如,对手可以操纵九十九级的强力输出角色,而他只能选择一百三十级的角色。 这也不是作弊,而是他的第二个能力——“没关就是开了”,所有游戏永远比对手多三成优势。 几个月前,他对上一只刚诞生的S级异种,成功拖住了对方半小时,直到夏非麟赶来,终结灾难。 在张俊杰期待的注视中,唐溟拿起他的游戏手柄,往下一摔。 啪。 就连S级异种也啃不动的游戏手柄,当场碎了。 不仅碎了,还沉入了深蓝里,仿佛被当成垃圾回收。 “你的游戏很无聊,我没兴趣。” 张俊杰惊愕的目光里,那位年轻的溟队俯视着他,无波无澜地说。 “……” 两台游戏机同时碎裂,张俊杰跌坐在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溟走向自己……与自己擦肩而过。 “你,你不杀我?”张俊杰不可置信地回头。 唐溟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有这时间在这勾心斗角,不如多去处理几场灾难。” 张俊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慢慢地垂下了头。 砰! 楼梯间里,一个黄毛正在撒腿狂奔,窗户在他面前一扇接一扇炸开,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深蓝,仿佛一双双眼睛,透过窗洞漠然地凝视着他。 “救援呢!他爹的唐溟还在追我!” 他冷汗狂冒,对着耳麦大叫,没跑几步就摔了一跤,抓住栏杆慌张回头:“你等着!我喊了一车人弄你!” 唐溟一步步拾阶而上,深蓝自他脚下如深海蔓延而开:“就凭你?还是那些和你一样的废物?” 黄毛:……靠!打不过也骂不过! 他狠狠咬牙,一个顺滑的侧身:“您请这边走。” 唐溟:“……” 唐溟说:“白知行还真是慧眼如炬,知人善用。” “白总。” 办公室内,秘书擦了把额头的汗,冷静地说:“一到十层已经失联了,还好我们楼层高。” 白知行道:“说点中听的。” “有的,有的,”秘书说,“您弟弟醒了,一直在哭。” 白知行丝毫不为所动:“哭哭哭,就知道哭,唐溟都被他哭走了。” 秘书又擦了把汗:“溟队的禁域只封锁了这栋大楼,好像并不打算闹出太大动静。” 白知行端起茶杯:“你以为他会公然向公司宣战,再大张旗鼓地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让整个维序圈都知道公司一败涂地,从此无法立足?” 秘书心道你之前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白知行从容地喝茶:“他不会的,守门人不是我的提议,是白家上代的心血,他承过我爸的情,死者为大,再怎么样,他也会让让我那个死了的爸。” 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起来:“他还是心软。” “心软的人,弱点也最大。” 秘书不说话了,她的余光瞥见什么,默默地往墙角缩了缩。 薄薄的白雾从办公室的门缝间渗透进来,几个眨眼就覆盖了大半个室内,雾气所到之处温度骤降,从地板到墙壁都变得潮湿寒凉,仿佛透不进光的江底。 “这好像不是溟队的能力。”秘书捂住脖子,有点呼吸不畅。 白知行不语。 “白总,有没有可能唐溟不是心软,而是纵容了这东西来找我们。”秘书已经蹲在了墙角,“看样子我们大难临头。” 白知行:“闭嘴。” 他整了整衣领,朝那白雾深处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聊聊?” 白雾无声弥漫,很快笼罩一整层的办公室,却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还是说,你的真容不能见人?”白知行微微笑了起来,“那很坏了,据我所知,唐溟更喜欢年轻的小白脸……” 咚。 有什么东西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白知行缓缓低头,地毯上多了一只断手,套着考究的西装面料,从小臂关节处整只截断,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那是他的右手。 白知行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神色,只是漠然盯着自己的断手,任由鲜血喷射而出,浸透半身西装。 “你以为,唐溟眼里你很重要吗?”他再抬头时,语气已经染上一丝森寒。 “也许你的确占据一席之地,但他那样的人心底永远装着更重要的东西,总有些东西的分量重过你,甚至重过他自己,到了抉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因为他连自己都能抛下。” “唐溟不会为任何一个人停留,他永远不会属于任何人!” 话音刚落,白雾骤然汹涌沸腾,仿佛恶兽龇开锋利狰狞的獠牙,发出危险的咆哮。 白知行哈哈大笑:“你还杀不了我!” 所有白雾撕扯而上,顷刻将他吞噬,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当场垮塌,肉块血沫糊满一整面落地窗,噼里啪啦淌了一地,满目猩红,腥臭扑面。 秘书双手抱头地蜷缩在墙根,把脸紧紧埋进膝盖间。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雾气里走出,皮鞋踩过粘稠血块,整了整衣领,微笑着摊开双手。 正是一个全新的白知行。 白雾依然缭绕,雾气里隐隐现出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形,仿佛某种狰狞的怪物投影,才刚出现,周围的空气就仿佛要被冻结。 白知行脸上的笑意转冷:“还真是……”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白雾倏忽消散,刚才的怪物身形隐没不见,所有血沫也被雾气一卷而空,办公室整洁光亮,似乎什么都没来过,什么都没发生。 唐溟推门而入,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神情毫无变化,扫视全场,目光落在秘书那边:“没你的事,回家睡觉去吧。” 秘书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爬起来跑了。 白知行理了理袖口,若无其事地说:“我这个表妹,还是一贯胆小怕事。” “你把普通人牵扯进来,还要怪她不懂事?”唐溟说,“少抽点风。” 白知行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被唐溟直接打断:“你果然继承了你父亲留下的力量。” 第14页 “……老一辈总是惦记着后辈的,就像我父亲走时也还惦记着你。”白知行看着他的眼睛,“那时他和你说,如果有天你没地方去了,白家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唐溟挑眉:“那你从白家搬走吧,我住进去。” 白知行笑着摇摇头:“我倒也想,只怕我太爷爷会揭棺而起,骂我是个不孝子。” 他好像心情不错,走到酒柜前,取出一支红酒和两只酒杯,冲唐溟晃了一晃:“先喝一杯?” 唐溟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你派那些小朋友来围猎我的时候,怎么没现在客气?” 白知行的声音轻而温和:“什么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况且以我们间的关系……” 砰! 人体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白知行眼前一黑,滑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了好一阵,才艰难地抬了下头。 “……你果然变强了,就算没有二次进化,你也比失踪前更强。”他的嗓音嘶哑,“似乎,你总是特殊的。” 唐溟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收起你的小动作,别消磨我的耐心。” 他的嗓音清如寒雪,不带任何情绪。 “我说过,你可以有野心,前提是别越过底线。总部的立场是华国,你想取代他们,又不愿意承担总部原本的责任,普通人的生死对你来说根本无所谓,你只要他们跪下来仰望你,成为供你向上爬的耗材。” “可惜,皇帝早死了两百年,你是轮不上了。” 白知行咳嗽得更激烈了,捂住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一了百了!” 唐溟说:“有这个必要吗?我在这里,这里就是维序圈的风向标,我在总部,总部就会成为华国最有力的实际话事人。” 白知行沉默了,不知是无法反驳,还是不敢反驳。 过了足足几十秒,他重重地垮下肩膀,举起双手,表情已经平复下来:“我投降,我收手,今后公司会以大局为重,一切配合总部。” 唐溟上下扫视他一眼,转身就走。 白知行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甘:“所以,你真的要选择一个不属于维序圈的……人?” 唐溟头也不回,没有片刻停留。 白知行一直面朝他离开的方向,失力般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到什么都看不见,才慢慢低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只耳麦。 “……去把白不石喊过来,”他面无表情地对那边说,“我们回老宅一趟。” —— 唐溟从守门人大楼出来时,凌晨的街道依然空无一人。 路灯照亮街边长椅,灯光下坐着一个苍白俊美的男人,抓着一个飘飘晃晃的熊猫气球。 他似乎并没有发现唐溟,微微低着头,轻转指间的蓝鳞戒指。 “别摘,”唐溟快步过去,按住他的手背,“人鱼心只有戴着才生效,还能保护你。” 陆唯光仰起脸,一眨不眨凝望了他几秒,“嗯”了一声。 伸出双手,环过唐溟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腰间:“阿溟走了好久。” 唐溟笑着摸摸他的肩背:“你一直坐着,都不去走走?” “阿溟说很快就回来。”陆唯光平静的声音从他风衣底下传出,“我在等阿溟。” 唐溟又摸摸他柔软冰凉的黑发,被陆唯光蹭了蹭掌心。 他心想,毛茸茸的一大只。 “这边的事情了结了,明天我们就回江市。”唐溟说,“或者,我带你在这里多玩两天?” 陆唯光依然抱着他不撒手:“以前阿溟也住在这里吗?” “我经常到处乱跑,待在这的时间不多。”唐溟说,“如果你喜欢这里——” “不喜欢。”陆唯光飞快地说。 唐溟戳了戳他抓着的熊猫气球:“只喜欢这里的游乐园?” 陆唯光“嗯”了一声,默默地将气球绳子缠在唐溟手腕上,打了个小小的结。 就像一个捆住他的绳圈。 “游乐园可以买两个人在一起的票,”陆唯光低声说,“这样,他们都知道我和阿溟在一起。” 唐溟笑了起来,他和陆唯光买的是情侣票。 陆唯光又开始轻蹭他,非常执着于和他贴在一起,似乎是要把刚才分开的一小段时间加倍补回来。 “天快亮了,先回酒店。” 唐溟的手落在陆唯光脸侧,被陆唯光按住手背,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不然你就要变成泡沫了。” 陆唯光从他掌心里抬起脸:“那样的话,阿溟是不是就要丢掉我了。” “不丢,”唐溟捏捏他的下巴,“拿个脸盆把你捞起来,装进玻璃瓶里,晚上放冰箱冻一冻,说不定还能冻回来。” 陆唯光似乎有点满意这个回答,附和地点点头。 又将冰凉的掌心覆上唐溟手背,指腹从他的指尖轻轻磨蹭到指根:“阿溟,睡觉。” 唐溟朝他歪头,明知故问:“怎么睡?” “……”陆唯光不语,目光闪了闪,抱着他的腰亲他。 冰凉的唇贴过脸侧,唐溟忽然抓住陆唯光手腕,往下一翻。 袖口沾着一块血污,还没完全干。 唐溟说:“哪来的?别告诉我是番茄酱。” 陆唯光:“……” 陆唯光说:“虫子。” 唐溟看着他,他乖乖地看着唐溟,满脸无辜,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 唐溟笑了起来,捏捏这只乖乖巧巧的小男友的脸:“今天没觉睡了,自己搓澡去。”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丢个新坑,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么么哒! 《和帝国继承人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跑路了》 唐行舟,九大星系最出名的雇佣兵,某天提前退休,挑了个边远星系的小破星球,过上了安逸的养老生活。 平时养养花、种种菜,觉得隔壁邻居十分顺眼,顺手和他滚了个床,结了个婚。 婚后的生活平淡悠闲,结婚对象也很体贴,除了白天特别爱粘着他、晚上需求强烈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唐行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几年,直到自己病发身亡——结果半年不到,帝国军队直接降临小破星球,冲他的结婚对象喊“殿下”。 原来,他的结婚对象是帝国皇室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老皇帝下令迎回他,因为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被一个恶贯满盈的雇佣兵刺杀了。 唐行舟:……巧了。 那是他退休前,完成得最出色的一单。 当天晚上,唐行舟给结婚对象留下一纸分手信,说自己移情别恋,要去寻找新的幸福,然后就跑路了。 半年后,唐行舟路过一颗旅游星球,刚刚落地,全境封锁。 遮天蔽日的军舰下,他的结婚对象一步步向他走来,表情阴鸷,声音森冷:“你的新情人呢?” 唐行舟:“死了。” “很好,”陆弃说,“回家,我们办婚礼。” 1.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爱自由顶尖雇佣兵受x表面沉稳实际阴郁老婆一不在就想炸掉全世界攻 2.甜甜,年下,<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哨向 第10章 唐溟牵着自家郁郁闷闷的小男友,正要悠悠闲闲地散步回酒店,就见无人的路口多了一道身影。 一个蓝发青年骑着共享单车,一蹬一蹬地靠近这里。见到街边的唐溟,一个急刹掉头,蹬蹬蹬地迅速远去。 唐溟开口:“路错。” 蓝发青年背影一僵,单脚撑地,转过来一张欲哭无泪的脸:“哈哈溟队,真巧啊,上次刚偶遇,今天又碰上了。” ——正是在江市挑战唐溟的九个维序者之一,最先出手最先惨败的空间型能力者,路错。 陆唯光瞥了他一眼,淡漠地收回目光,唐溟则带着几分调侃道:“大半夜来投奔公司?” 路错的表情更难看了,支支吾吾:“我们老大说我得罪了你,不如去吊死,为免你把他们全部灭口,就把我赶出了清道夫。” 唐溟道:“我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 路错下意识摇头,又把头点成了鸡啄米。 他瞄了眼不远处死寂的守门人大楼,再看着神情从容的唐溟,想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溟队,你,您不会已经把公司灭口了吧?” 唐溟不紧不慢地说:“你的能力不错,不如加入总部,干点实在事。” 路错左顾右盼,小声嘀咕:“那岂不是要得罪白总……” 唐溟笑容温和:“你现在就在得罪我。” 路错倒吸一大口凉气,挺直背板:“我我我明天就去总部报道!” 说完就蹬着自行车,脚下生风,飞也似地跑了。 唐溟收回目光,对上陆唯光的眼睛,见他明显有话却不开口,戳戳他的脸:“想说什么?” 陆唯光道:“阿溟很喜欢总部吗?” 唐溟牵着他的手往前走,道:“总部全名异事局,是华国的官方维序者组织,他们的人不多,早些年有大半都牺牲在了处理灾难的路上。” 第15页 他的目光投落长街,眸底一片平静:“总部上一任负责人是我朋友,一个非能力者,临危受命坐上了那个位置,却在动荡中稳住了国内形势,因为操劳过头,几次累垮了身体。后来,她难得去休假……被一场突发灾难卷了进去,为了救几个小孩,自己没能走出来。” “她的父亲在她年幼时为了救溺水的人牺牲,头发花白的母亲,见到了女儿的遗体。” “谁也无法预言灾难会在哪天降临,砸在谁的身上,我们或许能独善其身,可其他人怎么办?”唐溟和陆唯光并肩走过长长街道,凌晨的城市寂静,万家灯火无声。 陆唯光静静地凝望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了。” 他的脸贴上唐溟乌发,慢慢磨蹭一下:“我想一直陪着阿溟。” 唐溟含笑看看他,摊开掌心,陆唯光从衣兜里取出一颗糖,剥开,喂到他的嘴里。 甜橙味的。 唐溟想起之前刚被陆唯光捡到,身上的伤莫名痊愈大半,只需再静养一段时间。他一个人占了陆唯光的床,说想吃糖,陆唯光就买了一兜糖蹲在床边喂他,第一颗是橙子味,第二颗是橙子味,第三颗还是。 就像现在,他们在酒店雾气萦绕的浴室里接吻时,唐溟还能从陆唯光的唇间尝到丝丝甜味。 陆唯光“醒来”后失去了一部分感知能力,对痛觉和温度都不敏感。有两次洗澡唐溟不在旁边,回头就发现陆唯光不小心把水温调得过高,皮肤都被烫红一大片,还一无所觉地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所以唐溟只好陪着他一起洗。 水雾湿热,浸透薄薄衣衫,肌肤摩擦间,掌心里的水流似乎也变得滚烫。 唐溟在雾气中睁眼,陆唯光磨蹭着他的额角,水流滚过苍白而肌肉流畅的身躯,曾经遍布全身的伤口已变成浅淡疤痕,或许再过几天,连伤疤都不会留下。 唐溟语调愉悦:“快好了。”过几天又是健康的小白菜。 陆唯光伸出湿漉漉的手,揪揪他的衣角,炙热的眸底透着一种唐溟清晰可见的情绪。 唐溟摸了把他的腹肌,转身走了。 陆唯光:“……” 没过多久,头顶一块浴巾的陆唯光从浴室里出来,带着满身水汽,扑到了靠在床头看书的唐溟身上。 唐溟习以为常地接住这一大只,扯过浴巾闷住他的脑袋擦来擦去,乱糟糟的湿润黑发下露出一张俊美而专注凝望自己的脸。 还挺好看。 他多看了两眼,环过陆唯光脖颈,后者温顺垂首,两个人在被子里亲密地贴在一起。 唐溟慢悠悠地梳理着陆唯光的发丝,脸庞抵着他冰凉的眉骨,嗅到了淡淡的甜橙味。 这只大橙子出门还不忘带家里的沐浴露。 “阿溟,还想去游乐园。”大橙子还会用软软的声音和他说话。 “好啊,”唐溟摸摸橙子,被橙子咬了一小口,“我们白天窝酒店里,等太阳落山了就去玩。” 陆唯光没有表情的苍白脸上露出一点明亮的神采,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唐溟能舒服地靠着自己。 被子很温暖,他的身体却依旧冰凉,脸庞埋进唐溟肩窝里,异常安静。 唐溟看得出来,今晚的陆唯光其实有点不安,这份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都被藏在了那双翡翠眼眸之下,深而无声。 他抚摸陆唯光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带着安抚的意味。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他塞进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抱紧了,在唐溟视线不及的地方垂着眼帘,沉默地注视了他很久。 —— 白知行刚推开门,就见白不石砸了满地家具,扭头冲他怒吼:“你怎么真让唐溟走了!他凭什么走!他答应过我们的!” 白知行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然后才开口:“明天和我回趟老宅。” “你又打我!”白不石捂住脸当场大叫,“我才不去那个鬼地方!” 他并不是厌恶老家,而是他们白家老宅真的有“鬼”。 白家第一任家主,他们的太爷爷死后变成了一只异种,镇守老宅——这是白家不为人知的隐秘。 “你必须去,”白知行面色冰冷,“要死我们一起死,我不在了,还有谁能护住你?” 白不石下意识就要吐出一个名字,话到嘴边,又不甘愿地咽了回去。 他嘀嘀咕咕地说:“你去那干嘛?爸打小就看我不顺眼,下去后肯定没少和太爷爷说我坏话,指不定太爷爷要追着我打。” 白知行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白不石感觉毛毛的,默默别过脸站直了,才听见白知行毫无情绪的声音:“我们那个爹平时不像样,走之前倒留了句人话。” “他说,如果有天唐溟不再为白家掌控,就回老宅一趟,他给我们留了东西。” —— 唐溟没睡多久,差不多天亮时就醒了过来。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感觉陆唯光撑在他身上,越过他拿走了他的手机,一声不吭地鼓捣些什么。 唐溟依然懒得睁眼,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懒洋洋起身,发现陆唯光正坐在他身边浏览维序者网站,一只手还勾着他的衣角。 今天凌晨,守门人组织对外发布声明,称之前关于“唐溟盗走人鱼心叛逃”的消息纯属无稽之谈,是他们内部的临时工恶意造谣,目前已严肃处理,并向唐溟公开表示歉意。公司与唐溟是和平分手,双方关系融洽,没有嫌隙。 这个声明一出,又引发维序圈的热议。 【喜欢睡觉:公司是在自己打自己脸吗?想丢人的话他们做到了,确实很丢人】 【浇你发财树:唐溟不会在一挑九后又把公司给挑了吧,能让白总这么低声下气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我有一键:不可能,据我所知夏非鳞还在川市,公司的新王都没露面,根本没起什么大冲突】 【道路千万条:纯路人,昨天刚好路过公司,溟队安然无恙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公司安静得跟全死光了一样……】 【菜就多练:溟队离开公司了?不知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清道夫,重金求溟队联系方式】 【道路千万条:……】 【在下不才:公司还是大气,白总还是有格局,唐溟偷了他们的人鱼心都不在意,说送就送给他了】 【不愿意透露姓名赵女士:利益无关,人鱼心明明是唐溟的东西,怎么就成公司的了?唐溟拿回自己的东西反而成了小偷?】 【在下不才:呵呵,证据呢?】 【不愿意透露姓名赵女士:现在的新人真是啥也不懂啊,四年前江市的大天灾就是唐溟解决的,人鱼心来自人鱼,华国就一条人鱼,制造了那场大天灾,还不够证明?也就是唐溟低调,从不对外宣扬自己的功绩,哪像现在有些人,处理了一只宝宝级异种也要敲锣打鼓,自己给自己送十面锦旗】 【不愿意透露姓名赵女士:丢个官方记录的链接,识字的话自己查去吧】 【石踏山期:所以是公司先泼的脏水?做人不能太公司……】 【在下不才:上面的,你们这是污蔑造谣!】 【石踏山期:哦,公司的狗来了】 【脑子有坑就去治:还有人不知道守门人就是靠着唐溟起来的?早些年没唐溟白家都要完了,到底是谁还在质疑溟队的含金量?】 有不少人支持唐溟,嘲笑公司,也有一些人为公司发声,而后又遭到群嘲。唐溟的手机陆续收到一些私信,有人通过手段得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向他发出示好的讯息。 唐溟发现陆唯光浏览那些议论贴也就算了,还时不时点开一些人的主页盯几秒。至于给他发消息示好的陌生人,都被陆唯光默默拉黑了。 他伸手捂住屏幕,陆唯光就从看手机变成了看他,凑过来亲亲他的下颌。 “阿溟,早。” 今天天气很好,晴朗阳光都被窗帘挡在屋外,唐溟一会指使陆唯光给自己热了杯牛奶,一会让他去门口拿酒店送上来的餐点,最后两个人窝在一起打起了游戏。 陪自家小男友慢悠悠地消磨了一个白天,等到黄昏日落,两人并肩出了门。 夜晚的游乐园依然人流如织,中心坐落着巨大摩天轮,划开璀璨的圆弧。 热闹的人声里,唐溟拿着一只蓬松棉花糖,在陆唯光面前晃晃:“去坐摩天轮吗?” 陆唯光咬了口他手里的棉花糖,露出一点不解的神情。 唐溟嘴角微扬:“听说,在摩天轮最高点听到的话,很可能会实现。” 陆唯光目光微动:“阿溟想和我说什么?” 唐溟不紧不慢地向前走,明亮光影落在他漂亮的眉眼间,对陆唯光微一弯眼:“比如,我喜欢你?” 陆唯光身形一停,如被定格。 偌大的游乐园在他身后灯火通明,五彩斑斓的光影跳跃,他背光静立,表情如在深渊里见到了一束晨曦。 第16页 就在这时,唐溟的手机急促响起。 所有的声音迅速沉寂下去,陆唯光静止的眼眸中,唐溟接通了电话,那边人声急促,他安静倾听,表情逐渐专注。 挂完电话,唐溟对陆唯光露出抱歉的眼神。 “我们得走了,”他说,“有座中学发生了灾难,整个学校还有总部的人都陷在里面,我去看看。” “……好。”陆唯光微微低下了头。 唐溟勾起他的指尖,轻轻晃一晃:“过几天一定再带你来。” 陆唯光点了点头,抓紧他的手。 游乐园的光影在他们身后远去,欢笑的人群与他们逆流错开。 “出事的是温市第三中学,一只异种伪装成人类混入学校,在那里待了至少两年,今天才被发现……” 唐溟听着周默的汇报,打断道:“那只异种伪造了一个全新的身份,还是直接取代了别人?” 通讯器那头的周默卡壳了一下:“暂时还不清楚,赶去处理的城市负责人半小时前失联了,目前的情报只有这些。” 他随即又补充道:“我猜,那应该是一只特殊的智慧型异种,和人鱼苏藻一样,说不定更危险,一只异种居然能在人类社会里成功伪装了两年,想想就很可怕……” 外放的通话声音里,陆唯光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趁他不说话,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 陆唯光看向唐溟,唐溟笑着捏捏他的脸,于是陆唯光也一声不吭地轻蹭了几下他的指尖。 直升机破开城市上空云层,停落高楼。从楼顶俯瞰城市,不远处的一大片区域如被墨水涂黑,连建筑都消失不见。 唐溟刚走出直升机,手指就被轻轻拉住。他回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翡翠眼眸。 “阿溟,小心。” 唐溟单手搭在舱门边,俯身亲了一下陆唯光眉心,笑着说:“走了,等我回来。” 陆唯光轻轻松开手,任由那份暖意从指尖流走,在沉默中目送唐溟渐行渐远,忽然低头。 他的手背多了一道寸许长的裂口,没有鲜血,发白的皮肉外翻。 陆唯光一言不发地捂住手背,再移开掌心时,裂口已被抚平,外层的人皮又变得光滑平整。 他再抬眼,那道身影已经从视野里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么么哒! 第11章 晚上八点,温市第三中学。 唐溟穿过校门,门卫室空无一人,窗口搭着吃剩了一半的盒饭。 整栋学校寂静无光,透过教学楼窗户,黑压压的教室内到处都是摊开的课本,却不见一个师生。 唐溟站在死寂的操场中心,眼眸化作清冽银蓝,深蓝以他为起始向四面八方涌去,很快又溯洄流淌至他的脚下。 在这里,他的禁域受到了某种压制。 唐溟并不意外,有些异种生来就拥有特殊领域,现在整所中学都属于那只异种的领地,闯入者必然会受限制。 他银蓝的眼珠微微转动,锁定一个方向。 操场边缘的器材室,大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啜泣声。 唐溟推了推门,推不动,于是又十分有礼貌地轻敲两下。 门后的啜泣当场消失,静悄悄的。 深蓝覆盖整扇大门,唐溟抬手上下一划,紧闭的门扉从中间一分为二。 大门正对的器材室尽头,几个学生抱团蹲在一起,鹌鹑似地缩着脑袋,脏兮兮的脸上又惊又慌。 唐溟走进去:“就剩你们了?” “卧槽他会说话!是人!” “……” 几分钟后,唐溟分了一圈糖,得到了这些学生分享的没什么用的情报。 据他们所说,灾难爆发前他们溜出校门偷吃了顿烧烤,回来时发现学校变得怪怪的,也没多想,直接一个翻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溟听完都笑了:“那会应该是灾难爆发初期,总部还没来得及封锁周边,让你们赶上好时候了。” 几个学生怪不好意思地埋下脑袋,只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弱弱举手:“其实……文老师今天怪怪的,就是我们英语老师,本来在给我们讲卷子,讲着讲着……她的脸就掉下来了……”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问同桌都说没看见,我有点害怕,就,就溜出来了……” 旁边的女生震惊:“黄星野,我还以为你是真饿了,非要拉着我们吃烧烤呢!” 名叫黄星野的马尾女生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是闹鬼了,不是我眼花。” 其他学生:“……” 唐溟倒是认真地看了看她,少女浅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些微光泽。 他笑着说:“感知力不错,有觉醒的潜能。” 其他小伙伴登时围着她哇哇了起来,几人耸动间,身上掉下几张纸条。 唐溟:“这又是什么?” “卧槽!”又一个男生叫了起来,“是,是我们刚写的遗书……” 唐溟捡起纸条,没看上面的内容,直接撕了。 “有这时间不如多做两套卷子,”他顺手拍拍最近一个学生的脑袋,起身,“待在这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器材室的大门再次关上,和刚才不同的是,室内亮起一盏灯光,隔绝了外面的黑暗。 几个学生依然抱团窝在一起,有人说:“他把遗书撕了,我们写什么?” “是啊,写什么?” 他们大眼瞪小眼,陷入呆滞。 从器材室出来,唐溟直奔一栋教学楼而去,找到了那些学生说的英语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空无一人,其中一张桌上摊着半叠英语卷子,唐溟拿起一看,摇了摇头:“分真够低的。” 再放下时,他的面前多了一张脸。 那张脸是个憔悴而清秀的女子,脸上的皮肤脱落了好几块,露出暗红血肉,嘴唇张动间,已成白骨的下巴似乎在幽幽漏风,分外惊悚。 她盯着唐溟,麻木而没有表情:“什么分低?分什么低?你是说我教学水平不行?下面还有好几个高分的你为什么不看,专挑低分说事?” 话音刚落,原本薄薄一叠的卷子在唐溟指间化作无数张白纸飞起,刮起雪白飓风,将他卷入其中。 场景骤转,卷子糊成的四方教室内,唐溟坐在唯一的桌椅上,面前铺着一张空白英语试卷,天花板的音响传出冷漠的声音:“听力考试正式开始,请听第一节……” 唐溟:“退订。” 一把银蓝锃亮的左轮出现在他手中,“砰”的一声,无形子弹撕裂了整面墙壁。 又是无数纸卷纷飞,唐溟站在空荡荡的教学楼下,刚才的人脸已经不见了。 唐溟眼眸微眯,深蓝以他为中心,海浪般向四方涌出,这次不再像刚进入学校时被彻底压制,而是延伸至教学楼一层,然后才停滞不前。 唐溟快步穿过走廊,来到楼梯前,一个男人蜷缩在楼梯底下,抱膝而坐,双目发直,口里还在念叨着什么“abandon”。 唐溟单手拽起他的衣领:“起床了。” 男人茫然地仰着脸,眼中慢慢恢复了点神采:“……总部的人?” 他扶住脑袋:“我……我是温市负责人刘洋中……我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不到一小时,”唐溟道,“说说情况吧。” 刘洋中一个激灵,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了!还有很多学生被困在里面,跟我走,其他的路上再说!” 由他领路,两人很快来到学校的地下停车场前。 “那只异种就在里面,我们联手说不定能赢。”刘洋中盯着黑洞洞的地下入口,深吸一口气,“走吧,必须救出学生们。” 唐溟:“不急。”说完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刘洋中毫无防备,被唐溟扯开袖子,露出手腕底部一道寸长裂口——就像人皮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文雅老师,又见面了。”唐溟说。 刘洋中站在原地,满脸困惑,而唐溟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过几秒,刘洋中变了脸,皮肉腐化,五官消融,露出下面一层女人的脸。 “真烦,跟年级主任似的。”那张腐烂的脸说,“你也去陪他们吧。” 整个学校骤然颠倒,一栋栋教学楼倒悬于空,唐溟身形失重,向下坠落。 下一秒,深蓝蔓延,如湖水堆聚而起,他踏在深蓝之湖上,黑红风衣随风轻扬。 唐溟仰首,天空变成了一张女人闭目的脸,皮肤脱落,白骨森然——正是那个英语老师,文雅。 “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凉凉的女声回荡在死寂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内,带着淡淡的死感,“刚进来就让我当班主任,还要带三个班,平时什么杂事累活都丢给我,每周还要开八九个会,说我离家近,放假值班也都排给我,在这里度过的两年是我上班最快乐的十年……” 第17页 唐溟道:“所以你吃了他们?” 文雅昂起白骨森森的下巴:“我让他们写三百份教案,写不完谁也别想下班!” 唐溟微微点头:“合情合理。” 随即又说:“商量一下,我让你当校董,你放了他们?” 文雅安静几秒,微微掀开眼帘:“能让我班上的学生全都高考英语满分吗?一百四十分也行。” 唐溟:“换个条件。” 文雅的眼睛完全张开,比路灯还大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我本来有一张皮,但你看,现在要烂掉了……” “我很中意你的皮,要不然送我吧?” “好说,”唐溟笑道,“等你把班级平均分提高二十分我就考虑。” 文雅大叫:“你是人吗!” 所有教学楼从天空坠落,砸向大地,千万吨的力量轰然降临,整座学校都在震颤。 唐溟不躲不避,五指虚握,一架银白长狙出现在他掌心,狙击枪身精炼强悍,流动锋锐银芒。 长狙锁定天空,如银白利刃悍然出鞘,唐溟扣下扳机。 砰! 枪声之后,建筑沉寂。 颠倒的学校恢复正常,教学楼安静矗立,只有一个人从高空摔在地上,扑腾一下,慢慢坐了起来。 她抬起破烂的脸,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唐溟:“你真是人吗?我好像有点打不过你。” 唐溟长狙点地,枪身化作银芒融于他脚下的深蓝,一步步向文雅走去。 “等等!” 忽然又有一个人从斜旁冲了出来,横在他们中间。 “溟队,久闻大名,我是温市负责人,刘洋中。” 那个男人正对唐溟,张开双臂:“听说你以前放过一只人鱼,现在……能不能也放过她?” 唐溟上下打量他一眼,毫不意外地说:“你又有什么故事?” 刘洋中犹豫一下,慢吞吞地开口:“我和她头一次见面在五年前,那时我刚觉醒,还是维序圈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严苛的训练几乎要了我的命……” “好,停,我了解了,很同情你。”唐溟说,“让开。” 刘洋中:“……” 刘洋中语速飞快:“她是我女朋友,两年前在一场车祸中觉醒了特殊能力,现在也是个维序者。” 唐溟微微笑了起来:“你觉得我连人和异种都分不清?” “是啊,你不如告诉他实话。”文雅漠然地从刘洋中身后探出个脑袋,“其实两年前我就被车创死了,现在是个异种,而且我死掉的第三周就把你给甩了,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唐溟目光微动,对刘洋中道:“你给了她变异物,让她复生?” “……没有,我没有溟队你这样的能耐,能拿到一颗起死回生的人鱼心。” 刘洋中的表情很复杂,反手把文雅的脑袋摁了回去:“车祸刚发生她就被送到了医院,手术很顺利,当天就脱离了危险,不到半个月就出院了,医生还说恢复得很比寻常人更快,但……” 事情就是从那开始不对劲了,比如某天,他带着煲好的汤上门,看见女友正把自己的脸拿到水龙头前搓洗。 唐溟说:“你有没有想过,普通人不会无端异变,除非车祸不是意外,而是异种制造的灾难。” 刘洋中沉默下来:“我想过。” “可是……她的声音,容貌和性格都没有变化,一样的爱好和生活习惯,就连记忆都是完整的,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我分不清……我甚至都不能确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究竟是她,还是一只异种……又或者她们已经彻底融为一体……” 刘洋中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溟队,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我听说你爱人也是个普通人,如果有天他遭遇了同样的事,你会怎么办?” 唐溟不语,眸底平静如渊。 刘洋中抱头蹲在地上,文雅从背后拍了他一巴掌:“哭什么哭,我都还没哭。” “……” “收回你的领域,”唐溟看向文雅,“我会送你去总部接受调查。” 文雅:“做不到。”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原本过得好好的,也有工作,虽然钱难挣屎难吃,但我还是可以继续伪装下去,为什么非要闹这么大?” 她说着摊开双手,唐溟清楚地看见她的十指从指尖开始腐烂——但,腐烂的只有外层人皮,里面的血肉仿佛有生命力一般,正蠕动着变形。 “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正在失控,变成一只真正的异种。”她的声音毫无起伏。 刘洋中抖着手:“明明……明明你是从人转变的……” 文雅想做个表情,但她一动脸就啪嗒开裂,所以只好面无表情:“不久前我才发现,一旦变成异种,终究要回归怪物的本相。” “就算披上了人皮伪装成人类,我还是会不断长出怪物的血肉,直到撑破这张人类的皮囊。” 刘洋中:“……那,我们先把所有人转移出去,再想办法。” “你找不到他们的,连这个比你厉害很多的人也找不到。” 文雅摇了摇头,脸上浮出自嘲的笑容:“这是我的能力,可以将一整个学校、甚至半个城市拖进隔绝现实的地方,所有活着的生物都无法进出,你们再不走,最多半小时也要被困死在这里。” “也许你们能撑得久一点,但过不了几天,全校师生会先被饿死。” 刘洋中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 唐溟大步向前走去:“两个选择,我解决她,灾难源头被清除,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刘洋中:“……第二个选择呢?” 唐溟停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来动手。” “…………” 仅仅数分钟后,笼罩学校的黑幕开始散去,唐溟独自从黑暗里走出,站在微亮的操场上。 周默带一队人小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溟队,我们来善后了!” 唐溟微一颔首:“去吧。” 教学楼的灯光逐渐亮起,他遥望校门那边,心想,不知道他的小男友是不是还好好的。 操场边的器械室依然大门紧闭,隐隐传出几声哀嚎:“完蛋啦……” 唐溟推门而入:“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来听听。” 几个学生发现是他,刷拉一下围过来,一只只小鹌鹑似地挤在他身边。 其中一个学生苦着脸说:“是不是又要上晚自习了?我还有三张卷子没写完,还有我们偷偷溜出来,会不会被老师骂啊……” 唐溟轻笑出声:“玩去吧,明天放假。” “好耶!” 一小片欢呼声中,黄星野好奇地探头:“文老师呢?她没事吧?” “没事,只是生了点小病。”唐溟道。 黄星野“哎呀”一声:“那我们明天去看她!其实文老师平时对我们可好了,说话又好听,大家都很喜欢她。” “过几天吧,”唐溟温和地说,“她也放假了。” 校门外,灾难解除的消息一出,总部的救援队立刻有序进场。 一把黑伞撑在街头,苍白冷漠的俊美男人站在伞下,无视了所有投向自己的视线,只是安静地凝望校门。 很快,他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哪怕在人群之中那人也如此瞩目,像落在地上的月亮。 但……他身边还有几个人类小孩,围着他蹦蹦跳跳,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陆唯光原本要迈出的脚步一顿,原地驻足,唐溟在人群中侧首,刚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弯起眼睛,穿过热闹人群,向陆唯光走来。 “你把车开过来了?”唐溟注意到街边停着的新车。 “我想接阿溟回家。”陆唯光轻轻抓着他的手指,将伞倾向他。 “也行,只有我们两个人,回去可以开慢点。” 唐溟拉开车门,把陆唯光塞进驾驶座,理直气壮地让他给自己当司机。 引擎启动,一刻不停地驶出街道,当开到城郊时,唐溟又和陆唯光挪到了后座。 后座车门刚关上,唐溟就伸手,把身边这一大只的小男友拢到怀里。 陆唯光身形微顿,似乎没想到他的动作,然后就听见唐溟的声音:“别动,让我靠会。” “……” 陆唯光冰凉的身躯缓缓放松,双臂环过唐溟后背,蹭蹭他的头发:“阿溟累了吗?” “没有,”唐溟说,“你贴着舒服。” 陆唯光就抱着他微微地轻晃,像在哄小孩子。 深夜的城郊本就静谧,城市灯火都在远方,陆唯光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了一个按钮,车厢内置的挡板升起,隔绝前座与左右车窗,构成一个完全隐秘的空间,只有繁星倒影在天窗闪烁。 他冰凉的手掌摩挲唐溟脊背,一路往下,徘徊在那线条流畅的劲瘦腰间,似乎不舍得离开。 “哥哥更喜欢小孩子吗?”陆唯光的嗓音轻缓温柔,“刚才,那些小孩子都离哥哥好近。” 第18页 唐溟垂眼,捏捏他的下巴:“酸橙子。” 陆唯光捧起他的手,冰凉的唇亲吻他温暖的指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哥哥已经好久不在我身边了,可以要补偿吗?” 唐溟嘴角微扬:“什么补偿,说来听听。” 陆唯光叼着他的指节,牙齿轻轻磨咬:“可以……吗?” 中间几个字落得很轻,几不可闻,不等唐溟回答,陆唯光又贴贴他的脸,带点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溟:“……” 谁家小男友这么爱撒娇。 他反身将陆唯光推倒在座椅上,后座宽敞,两人的距离却贴得极近,唐溟坐在陆唯光结实的腰间,冲他微微挑眉: “反正是新车,试试?”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长,叉腰 第12章 唐溟发现其实也不是什么都能试试的。 他和陆唯光仔细研究了一下新车的内部构造以及座椅舒适程度,研究着研究着还发生了点小分歧,而众所不周知,陆唯光只有一种时候特别不听他的话——就是现在。 “哥哥,”隐秘的车厢内,陆唯光叼着他的后颈,牙齿轻而细地研磨那一小块白皙泛红的肌肤,“有些事情我还不太会,哥哥可以教教我吗?” 唐溟攀着椅背,骨节分明的指间青筋微凸,不想教他,更没心情理他。 陆唯光问了两遍都没得到回答,就执着地把唐溟翻了过来,面对面地抱紧他。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也没分开半点。 唐溟骤然扯紧陆唯光衣领,低骂了一声什么,陆唯光还和他委屈上了,拉着他的手摁在肩膀边:“被阿溟抓破了。” 唐溟干脆利落地咬了他一口。 陆唯光又不委屈了,带点小满足地蹭蹭他:“阿溟喜欢也可以。” “……” 事后唐溟严谨反思,绝对不能买太过宽敞的新车,更不能纵容某颗小白菜长成食人花。 而且座椅内饰全都要换成软的。 陆唯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表示阿溟说得对。 凉爽夜风穿过敞开的车门,唐溟从浅眠中睁眼时,头顶天窗正映照出满天闪烁的繁星。 他欣赏了一会星空,发现自己正躺在陆唯光怀里,被陆唯光用毛绒毯子裹着,双手从背后环过他的身前。 “阿溟,”陆唯光低头,用自己的脸磨蹭他,“回家睡吗?” 唐溟慢悠悠伸了个懒腰:“不用,过一会再说。” 陆唯光于是继续抱紧他,脑袋压在他肩上,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安安静静的,但莫名看得出来非常满足。 凉风习习,偶有虫鸣,唐溟半垂着眼帘,过了一会,陆唯光又凑近亲他。 “阿溟是不是更喜欢这样?”哪怕周围没人,他也用只有唐溟听得到低缓嗓音说,“刚才,比在家里的时候还……” 唐溟挑了下眉,没回答,忽然掀开陆唯光上衣,从后背摸上去。 陆唯光好像被定格了。 唐溟翻身坐起,压在陆唯光身上,掌心下的皮肤冰凉平滑,肌肉紧实,他确认了两遍,除了自己留下的小痕迹之外,并没有新添的伤口。 陆唯光一动不动,直到唐溟收回手,才再次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胸口。 唐溟拍拍挤进他怀里的一大只:“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陆唯光没有抬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唐溟胸口里传出:“阿溟在这里,我就会一直好好的。” 唐溟笑了笑,手指埋入陆唯光冰凉的发丝间,揉了揉。 刚才,他在陆唯光背上摸到一条寸长的裂口,刚想细看,陆唯光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了。 而现在,那条裂口从陆唯光身上凭空消失了。 他的指尖依然停留着当时的触感,冰凉的皮肉外翻,没有流血,也绝不是错觉。 —— 温市异事局分部,刘洋中抱头蹲在门口,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当时,那位溟队让他二选一,他没能给出答案,但在溟队要动手时,他还是挡了上去。 本以为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局,没想到溟队反而笑了,轻淡地说可以给他们第三个选择。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也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结果收尾。 刘洋中转过头,文雅蹲在他旁边,神情很平静,如果忽视那张腐烂的脸蛋,几乎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刘洋中登时冒出一个想法:怪不得总部高层一直对唐溟示好,认为他才是华国第一维序者。 的的确确,当之无愧。 “其实,那个比你厉害很多很多的人身上有道特殊的气息。”文雅看向他,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可能来自我的同类……” 刘洋中飞快对她打了个手势,文雅止住话头。 “今晚发生的事情,别对第四个人说,”刘洋中压低声音,“溟队帮了我们,我们也要为他保密。” “中。” —— 温市离江市并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天亮前唐溟和陆唯光就赶了回去。 微风拂过窗帘,唐溟靠着床头软枕,刚翻了几页书,就收到周默的来电。 “溟队,温市中学的异种还在接受调查,那个叫黄星野的学生确实觉醒了,她可以提前感知到所在地的灾难,属于预知型维序者。目前最多能预知到几小时后的灾难,等彻底掌握了能力,说不定能提前更多时间。” “她给自己的能力起了个名字,叫……”周默顿了下,好像在憋笑,“不用早七者。” 唐溟笑了一声:“很有用的能力,几小时也足够做很多准备了。” 陆唯光端着早餐过来,一见唐溟在接电话就加快了脚步,一声不吭地坐到他身边,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腰间。 唐溟就着他的手咬了口焦香的吐司,对那边说:“别干涉她的决定,让她自己选择,顺便给她讲清楚情况,别让她有什么疑惑。” “好的,收到。” 唐溟刚放下手机,面前又递来一杯热牛奶,他在陆唯光的目光中喝了,道:“好甜,你下药了?” 陆唯光沉默一下,小声地说:“下了可以让阿溟只看着我一个人的药。” 唐溟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嗯,感觉到药效了。” 陆唯光眉眼舒展,又往他身边挤了挤,两个人窝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 唐溟穿着舒适家居服,衣扣解开一片,乌发漫不经心地散落肩侧,从喉结到锁骨再往下勾勒出极为漂亮的曲线。 陆唯光目不转睛地偷瞄了他一会,默默伸手,给他扣好衣服。 对上唐溟目光,他还一本正经地说:“小心着凉。” 唐溟笑了:“你就很凉,你挪开。” 陆唯光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一声不吭地往被窝里钻了钻,手脚并用地紧紧抱着他。 唐溟感觉自己被冰冰凉凉的一大只紧紧扒住了,心想,不是小白菜,应该是大八爪鱼。 当天傍晚,他们出了门。 异事局在江市也有分部,是栋风格严肃的办公楼。唐溟到时,门口一溜大红花,旁边一排又唱又跳的舞狮队,两人拉开长长横幅,上书“热烈欢迎溟队莅临我单位指导”——甚至还有一拉大鞭炮,周默捂着耳朵凑近,正准备放。 真是锣鼓喧天,热热又闹闹。 唐溟:“……” 他拉着陆唯光转身就走。 “哎!溟队!”一个中年领导冲过去抓住了他,“走啥子,进来坐嘛!” “不必,”唐溟冷静地说,“当我从未来过。” 那人抓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别嘛!” 陆唯光冷冰冰地盯住了他。 “……” 在周默心惊肉跳的注视中,由他们异事局局长王定远亲自主持的欢迎仪式还是圆满完成了。 “溟队能加入我们总部,真是久旱逢甘露,当春乃发生啊!”王定远笑得都找不到眼睛了,“我等这一天可是太久了,终于让我给等到了!” 他顶着陆唯光的凝视,握住唐溟的手用力地晃了晃,再乐呵呵地转向他身侧:“这位是?” “我家属。”唐溟风轻云淡道,“刚好他身份档案出了点问题,来你们这重新上个户口。” 陆唯光明显一怔,翡翠般的眼眸微微凝固。 王定远气定神闲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溟队你为华国解决过那么多起灾难,昨晚的温市也全靠你镇场,有什么需求,总部一定给你办妥。” 唐溟看向陆唯光,发现他依然望着自己,似乎有点呆呆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他们离开分部,沿着入夜的长街散步时,很长一段时间,陆唯光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不开心啦?”唐溟手指微勾,轻挠一下他的掌心。 陆唯光似乎终于回神,停下脚步,路灯投下的光影在那双暗绿眼眸中一划而没。 第19页 “阿溟,”他微微低着头,眸底倒映出两人相扣的十指,“你刚才说——” “是唐溟先生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入,街道拐角,一个西装革履的瘦小男人面带微笑,匆匆走向唐溟。 唐溟和陆唯光同时转头,瘦小男人脚步一滞,似乎察觉到极大的危险,笑容也僵在脸上。 但很快,他又挤出了一张笑脸,谦卑地俯身:“唐先生,真是家族荣幸,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居然能够见到您。” 他操着一股国外口音,中文却说得十分流畅。 唐溟走到陆唯光身前,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是?” 瘦小男人动作弧度很小地整了整衣领,道:“叫我卢卡斯就可以了,卢卡斯·卡特尔,来自坚国。” “恕我直言,你的面相不像那边。”唐溟道。 “唐先生真是慧眼如火,在下父母的确是岛国人,但在下几年前就拿到了坚国籍,在那里永久定居。”卢卡斯十分自衿地按了下胸口,“这一次,在下也是带着神圣使命跨洋而来,与您会晤……” “有话直说。”唐溟直接打断道,“你只有一分钟。” 卢卡斯并不着急,而是微仰起脸,从容一笑:“是这样的,我们老板组建了一个全新的维序者组织,也招揽了不少有能力的人,他十分欣赏唐先生这样万中无一的人才,愿意用八百万美金的月薪邀请您加入我们组织,成为副管理者。” 唐溟目光微冷:“真是慷慨,替我谢谢你老板,让他滚。” 卢卡斯话头一滞,露出意外的神色:“唐先生是不是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八百……” 唐溟:“你也滚。” 卢卡斯沉默片刻,再次露出一个笑容:“好的,好的,今天是我太过冒昧,冒犯了唐先生,我这就走。” 他冲唐溟鞠了一躬,退走几步才转身离开,从头到尾都十分恭敬的模样。 唐溟看也不看他,直接给赵成诗打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欢快地说:“哎呀溟队,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三分钟就下班了?这个时间选得真是好……” “国外组织来华国了,”唐溟说,“你们去查查卢卡斯这个人。” 赵成诗立刻转变声线,沉声道:“收到,我来负责。” 电话挂断,唐溟发现陆唯光依然盯着卢卡斯离开的方向,眼眸幽寒无光,像黑夜里的恶灵。 “阿溟,”他的表情冰冷,“那个东西身上有让人恶心的味道。” 这还是唐溟第一次听见陆唯光用如此尖锐的语气表达厌恶,他捏捏陆唯光的脸,从容地道:“没关系,他出不了江市。” 几条街外的无人小路,卢卡斯步伐匆匆,手持一个钢笔外壳的通讯器:“已经和唐溟初步接触,他的态度比我们预想得还冷酷。” “就算脱离了守门人,他依然是华国顶尖的维序者,和这样一位强者发生冲突,绝不是聪明人的举动。” 通讯器那边滋滋两下,传出一道阴冷的男声:“那就想办法绕开他,找到圣子。” 卢卡斯摇了摇头:“这座城市很普通,暂时没有发现圣子踪迹。” 阴冷男声“呵呵”冷笑两声,笃定地道:“先知的预言不会出错,我们伟大的圣子就诞生在这座城市,只是还未完全苏醒……” 下一秒,他的声音急转,充满催促和震惊:“马上离开那里!越远越好!一分钟后你会死,这是先知的预言!” 卢卡斯神色大变,迅速弯腰,刷拉一声,一对两米多长的鸟翼破开衣服,抖开沾血的羽毛。 他的背后登时鲜血淋漓,脸庞抽搐,喉咙里滚出一声哀嚎,摇摇晃晃地飞向高空。 沾血的羽毛飘落,天空已经不见人影。 不到半分钟,白雾弥漫在街尾,如白色幽魂飘过空荡荡的街道,带来潮湿寒凉的水汽,很快又无声无息地隐没进夜色里。 街边公园,唐溟坐在长椅上,修长指节一下一下轻叩扶手。 敲到二十几下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 陆唯光拿着两支甜筒,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人太多,排了会队。”陆唯光挨着他坐下,把两个甜筒都递给他,“阿溟喜欢的口味。” 唐溟两个都尝了一遍,点点头:“好吃,可惜没有橙子味的。” 陆唯光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认真地说:“我回去给阿溟做。” “不用,”唐溟嘴角微扬,“你给我啃一口就行。” 陆唯光就乖乖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唐溟还要笑着说什么,目光在他的脸上微微一顿。 “陆唯光。” 他站了起来:“你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不到一天时间,唐溟再次返回温市。 温市的异事局分部,得知消息的刘洋中惊讶地迎出来:“溟队,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我去接你。” “有事要麻烦你,”唐溟开门见山,“我想见文老师。” 刘洋中看了眼他身边,一个年轻高大的陌生男人,戴着黑色口罩,露出一双暗绿眼睛,全程一言不发。 他心底了然,这应该就是传闻中让溟队冲冠一怒的那位“家属”了。 按理来说,异事局并不允许外人进入,但刘洋中只当没看见:“她在地下隔离区,我被暂时停职了,只能送溟队你们到地下一层了。” 唐溟道了声谢,转头就对陆唯光说:“跟紧我,别被人拐跑了。” 陆唯光无言地看着他,露在外面的眼睛眨了眨。 不过,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就停下了。 唐溟刚进来时就有人认出了他,不到一分钟走廊就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看他的。 “是唐溟本人吗?我居然见到活的唐溟了!” “溟队,我想和你合影!” “溟队我这有零食吃不吃……” 唐溟不知怎么的手里就多了包薯片,他对面前的人笑笑:“不用客气,以后都是同事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刘洋中耐心地在旁边等着,对这热闹的一幕并不意外。 相对于外面的维序者,异事局这些官方的人对唐溟有更深的好感,虽然唐溟之前在守门人,却实打实地帮他们总部解决过不少灾难。 陆唯光看着被人群拥簇的唐溟,口罩遮住他的表情,只有眼角微微下垂。 不过,他没有移开目光,依然专注地望着那边。 十几分钟后,他们来到地下一层。 隔离区最深处的单间由半透明的隔离墙构成,文雅背对着走道,正用一台崭新的台式机玩扫雷。 唐溟拍拍陆唯光肩膀:“隔离室有克制异种的特殊材料,你别进去,在这里等我。” 陆唯光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他,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唐溟隔着口罩摸摸他的脸:“我很快回来。” 陆唯光又揪着他的袖子晃了一下,才慢慢松开手。 唐溟眼底划过笑意,推门而入,文雅迅速切屏,把扫雷界面变成了英文网站,转过来一张腐烂的脸。 见是唐溟,沉默一秒道:“下次记得敲门。” 唐溟顺手在门上敲了两下:“行。” 也许是因为不用上班,文雅的气色都好了不少,唐溟还没问她就主动搭话了:“我才发现我失去了十几岁前的记忆,所以他们又得帮我调查过去了。” 根据异事局的调查,那所学校的师生被困期间无一伤亡,总部对文雅进行了检测,认为她在异化中依然保持着人类思维,没有主观伤人的意愿,所以给予了她一定自由——比如那台没联网的台式机。 唐溟关上门,让房间变得隔音,拉了张凳子坐下:“你之前说,从人转变为异种是个不可控的过程,有没有例外?” “有,”文雅点了点头,切回扫雷页面,“被弱小的异种感染就是例外。我听说你有颗人鱼心,那是异种造出来的变异物,只能将人转换成最弱小的异种,算是最安全的转变方法了。” 唐溟神情不变:“我想也是。” 文雅看向外面,玻璃墙正对的走廊过道上,黑发绿眼的男人静静坐着,目光始终停在一个人身上 “看来你出了点意外,如果人鱼心都不行,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文雅拿起桌边的可乐,吸溜了一口,淡定地用另一个杯子接住从腐烂下巴漏出来的可乐:“要不然,你对他试试之前用在我身上的方法?” 唐溟摇了摇头:“我能确定你是从人类转变的异种,所以那个方法才对你有用,如果不是这样,你或许会死。” “等等,”文雅放下可乐,“你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对我动手前还是动手后?” 唐溟冲她微微一笑。 文雅:“……有坏人。” 她直接转身,面朝电脑屏幕:“我知识储备有限,帮不了你太多,如果你想了解得更透彻,还是去找一些更强大也更长久的异种吧。” 第20页 唐溟点了点头,起身:“我知道了,多谢。” 文雅:“还有一件事。” 她的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唐溟,满脸认真:“我一直在想,有没有可能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背负秘密,身世不详,还觉醒了特殊能力。建议你先投资我五百万,等我一飞冲天,绝对不会忘了你。” 唐溟肃然起敬,伸出右手:“好,你把银行卡和密码给我,我回去就转。” “……” 走廊上,陆唯光安静抬头,看着唐溟回到自己面前,对自己温和道:“这里没有答案,我带你走一趟南海,刚好,你是只小八爪鱼。” 陆唯光眼睛里浮出了一点疑惑,拉住唐溟袖子:“为什么,是八爪鱼。” 唐溟看着他黏住自己的手,笑吟吟地说:“字面意思。” 陆唯光“噢”了一声,非常乖巧地站了起来,两只手都抓着他的袖口。 等他们回到一楼大厅,异事局的人又围了过来,唐溟就见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抓紧他的手,不肯松开了。 “溟队我们今晚有聚餐,一起啊!” 唐溟抬了下手,轻轻一晃:“下次吧,晚上还有约会。” “哦——” 陆唯光站在他身边,暗绿色的眼睛微微亮起了些许。 他们的车停在街边,副驾驶座上,唐溟摘下陆唯光的口罩,陆唯光下意识偏过脸,又被唐溟捧着脸掰了回来。 他苍白的脸侧多了一道数寸长的裂口,从下巴延伸向耳根,皮肉外翻,却没有鲜血。 唐溟说:“还挺酷。” “……”陆唯光垂下眼帘,“不好看了。” “有影响吗?”唐溟指尖贴着他的脸摩挲几下,“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最好每天都活蹦乱跳。” 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他都要喜欢吗? 当然,第一眼见到陆唯光,他就觉得非常顺眼。 陆唯光还要说什么,唐溟贴近,在他的唇间蜻蜓点水。 “……” 陆唯光飞快抬手,环过唐溟肩膀,把他微微压向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应却很热烈。 “轻点。”唐溟说,“别碰到脸上的伤了。” 陆唯光放缓了动作,轻轻含住他的唇,又舔又咬。 似乎在啃最喜欢的糖果。 唐溟微阖着眼帘,懒洋洋地和他脸贴着脸,直到对面街道有车辆驶来,才说:“走吧,先去把你的事情解决了。” 直升机掠过城市上空,没入夜晚的云层之中。 没过多久,赵成诗的电话打了过来:“溟队,查到了,那个卢卡斯来自国外一个叫‘天堂速通’的组织,两周前刚成立,目前的信息不多,只知道首领是赛特尔,你可能听过,坚国排名前十的维序者。” “凑巧的是,文雅也出生在坚国,她双亲是在坚国工作的华国人,直到六岁父母去世,被国内的外婆接了回来,之后一直待在温市。” “还有更凑巧的,文雅双亲的工作地点是坚国得州,那个‘天堂速通’的基地,也在得州。” 唐溟漫不经心地轻敲扶手:“再去查查文老师车祸的前后时间,这些人有没有来过温市。” “好的,收到。”赵成诗道,“那个卢卡斯要提前控制起来吗?” “先盯着他,不用动手,等我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唐溟自然地往旁边的人身上一靠,闭上眼睛:“过二十分钟叫我。” 陆唯光侧过头,肩膀以下保持静止,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又把脑袋靠着他,贴着不动了。 江市市郊,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从江里爬了出来。 “该死,连游都游不出去,我被莫名的力量困在这里了!” 卢卡斯一屁股跌坐在岸边,下一秒又被碎石扎得蹦了起来,发出嗷嗷惨叫。 通讯器那边沉默几秒,再次传出一道阴冷男声:“唐溟已经离开了江市,你还有时间,但你得想想,等他回来后要怎么面对他。” 卢卡斯用力拧干自己的衣角,道:“华国有句古话,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他已经胜我,所以下次必败,我这次败了,下次反而胜算很大。” 阴冷男声:“……你有这个信心就很好了。” —— “南海基地是华国关押异种的特殊基地,算是异事局的平级单位。” 深海之下的玻璃隧道,唐溟和陆唯光并肩而行,隧道外游过一片五彩缤纷的鱼群。 “整片海域都是南海基地的范畴,我们脚下的这座岛很特殊,只关押了一只异种。” “它是出现在华国的第一只智慧型异种,当初关押它的时候还废了点力气。” 陆唯光听了这话立刻道:“它伤到了阿溟吗?” “忘了,”唐溟指指隧道外的深海,让陆唯光看一只刚好路过的八爪鱼,“好几年前的事了,就像你也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吃饭吧。” 陆唯光小声地说:“等我恢复记忆就能记得了。” 唐溟轻笑,又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别来这边,省得被他们抓走,关在海底展览。” 陆唯光停下脚步:“阿溟要走了吗?” 唐溟无奈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我是说,你别自己偷偷溜进来。”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低下脑袋:“我不会,阿溟去哪我就去哪。” 深海之下悬浮着一座封闭监牢,墙壁由特殊金属打造而成,在海底泛着冰冷流光,而在监牢最深处,一间七八平的阴暗牢房里,一只两米多的人形怪物趴俯在地上。 它的皮肤灰白,拥有类人的四肢和身躯,却没有五官和毛发,像一只光滑的木偶,无数沉重镣铐砸在它的背上,压得它直不起身。 “零零一,我国捕获的第一只异种。”唐溟拍拍牢房外的金属墙壁,“也多亏它不长眼,非要往我们这撞,才让我们通过它研究出了能够关押异种的特殊材料。” 哐当,哐当。 锁链的撞击声里,人形怪物缓缓抬头,没有五官的脸上,属于人类嘴巴的位置裂开一个锯齿状的多边形裂口,从里面发出像是少女、青年与老人混合的多重声音:“我的预言果然没错,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亲爱的……好久不见的溟队。” 陆唯光眸光一冷。 “很好,可以节省字数了。”唐溟风轻云淡地道,“不如你再帮我节省点时间,直接告诉我答案。” 零零一并不回答他的话,而是将脸转向陆唯光,声音忽然变得像一位穷苦的老妇人,哀婉凄凉:“你知道这个人类有多狠心吗?就是他把我抓了进来,害我被当成实验品关在这个鬼地方,被一次又一次送上手术台,日复一日地折磨,我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都拜这个恶魔所赐……” “阿溟,”陆唯光轻轻捂住唐溟耳朵,“它说鬼话,别听。” 零零一:“……” 这几秒间,它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但好像在说都给我滚出去。 “你背负了那么多条人命,生不如死还便宜了你。”唐溟拍拍陆唯光手背,笑声带着冷意,“当你连一点价值都不剩时,就该去给那些无辜者偿命了。” 零零一似乎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嘴里冒出清脆的少女音:“我知道,你想让我告诉你怎么才能阻止异种的恶化和失控,我确实有个好办法。” 它歪了下脑袋,像一个天真的少女般咯咯笑了起来:“杀死那只异种,它就不会失控咯。反正在我们伟大的溟队面前,宰一只异种就像杀鱼一样简单,砰,啪,脑袋肠子掉一地啦。” 唐溟面色轻淡地说:“看来你还是过得太轻松了,没关系,我和宋博士打个招呼,让她再多关照关照你。” “别,别这样!”零零一明显抖了抖,声音变成了恐惧的青年音,“我说!别欺负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只需要一点前提条件……” 它面朝唐溟,卑微地趴在地上,黑洞洞的嘴里伸出一条细长舌头,肆意扭动着,仿佛在隔空舔舐着唐溟鞋面:“那个条件就是……唐溟你跪在我面前,让我——” 最后几个字刻意压低,充满污秽的恶意,随后它爆发了一阵尖锐大笑:“我可是一直很想尝尝漂亮的溟队的滋味!” 唐溟似笑非笑地看着它,像看着一只跳梁小丑,微微抬手—— 陆唯光大步上前,一脚将它的头颅踩爆。 一颗完整的头颅当场碎裂,绿色血液迸射,粘稠块状物爆开,碎末混杂着液体淅淅沥沥淌了一地。 血迹溅满陆唯光的深黑长裤,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森冷地盯着地上那点残缺的脑壳碎块。 “可以了,”唐溟说,“回来吧。” 陆唯光慢慢转身,一言不发地踩出一个血淋淋的脚印,他的身后,零零一抽动一下,碎开的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陆唯光再次折返,一脚踩下。 第21页 噗嗤。 刚愈合一半的头颅登时碎成一滩。 唐溟斜靠在墙上,看着陆唯光面无表情地一脚又一脚踩下,深绿血花溅起又坠落,半个牢房地板都沾满了暗绿色的粘稠碎块,腥臭而诡异。 直到零零一再也没了动静,像一具无头死尸般瘫在地上,陆唯光才停下动作,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地转身,一步步走向唐溟。 “阿溟,”他站在唐溟面前,眼眸微垂,“不小心踩到虫子,脏了。” 他的嗓音轻缓,好像只是在描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像溅满一身的血都不存在。 唐溟摊开修长手指:“回去给你洗。” 陆唯光轻轻地“嗯”了一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唐溟就牵着自家一身是血的乖巧小男友离开了。 牢房死寂无声,不知过去多久,地上的死尸才轻微抽动一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长出了一颗干瘪头颅。 铁链的哐当声中,零零一慢慢挪到牢房角落,蜷缩着舔舐伤口。它在心中暗自发誓,等自己挣脱了这个可恨的牢笼,一定要用最残忍的方法杀光这里所有人,再让唐溟跪倒在它脚下,让他品尝百倍千倍的痛苦。 最后,它还要让他在清醒中被肢解凌迟,嚼碎他的血肉骨头,那一定会是它尝过的最鲜美的人肉,比很多年前它吃下的那些少女、青年、老人都更美味。 然后,它看见一缕淡薄雾气渗透进了本该密封的牢笼里,蔓延成一片白雾,雾气所到之处,阴冷潮湿的水汽刺入它的毛孔深处,一寸寸敲开了它的骨缝。 零零一剧烈颤抖了起来,它没有脸,所以谁也不知道这一刻的它究竟是激动,还是恐惧。 “我知道你,我听说过你,它们说,终有一天你会降临……” 它的声音一会年轻一会苍老,似哭似笑,似喜似畏。 “你会给人类带来终结的灾难……所以,你是来拯救我的吗?” 砰。 弥漫的白雾里,血肉横飞,肢块四溅。 —— 南海附近的一座海滨城市,华灯初上。 唐溟和陆唯光沿着海边的街道散步,忽然,陆唯光拉了拉唐溟袖子,快步走到对面,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团蓬松的棉花糖。 “阿溟,给你。” 明亮街灯下,陆唯光穿着柔软针织衫,外披浅色大衣,因为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甜橙香味。 唐溟心想,看着就很纯良无害。 他微微一笑,拉着陆唯光的手咬了口棉花糖,说:“我让基地的人帮了点小忙,明天他们就会给我们答案。” 戴着口罩的陆唯光点了点头,一阵海风吹来,他抬手,小心地给唐溟拨了拨被风吹乱的柔软乌发。 风太大,越拨越乱。 几秒后,陆唯光默默地收回手,对唐溟露出无辜的眼神。 唐溟轻笑出声。 “看着好惨啊,希望人没事。” “还没事呢,车都废了,估计是走了好一会了……” 两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他们身边路过,其中一人高举着手机给她朋友看,唐溟无意间瞥过屏幕里放大的画面,脚步一顿。 “同学,发生了什么事?” 学生听见有人温和地问她,转头就是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眼睛刷一下亮了,把手机递到唐溟面前:“刚上热搜呢,挺惨的一个车祸。” 唐溟目光扫过,熟悉的盘山公路,几十米的山坡下方,一辆坠毁的车静止在屏幕中间。 ……是陆唯光的车祸现场。 接到陆唯光死讯后,他曾在现场停留过很久,事后让总部帮他压下消息,所以真正知道这起车祸的人其实并不多。 而现在,这段现场的监控录像被曝光了。 唐溟目光微沉,听见他的小男友举着棉花糖天真单纯地问:“阿溟在看谁?” 唐溟回头,怜爱地拍拍他:“是你本人。”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酒店房间,唐溟点开手机,一条标题为“高空坠崖瞬间!疑似异种袭击!”的新闻挂在热搜前列。 他刷新一下,那条热搜忽地消失了。 “看来有人希望你不得安生,”唐溟眼底多了几分冷意,“还是他们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陆唯光歪过脑袋,把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缓声道:“阿溟,我没关系。” “如果他们不愿意我出现在阿溟身边,我可以一直躲在家里,不被他们看见……” 唐溟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永远不要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委屈自己。” 他摸了摸陆唯光的脸,又道:“如果你没遇到我,说不定还不会受这么多罪。” 陆唯光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不如去死。” 唐溟眼睫微微一动,随即笑了起来:“你想死我也不批。” 陆唯光一言不发地低头,碰碰他的唇。 唐溟任由那冰凉的唇落在自己身上,语气轻淡:“要是没有遇到你,我倒是可能更倒霉一些。” 那时,他身负重伤,跌入异种濒死前制造的空间裂缝,从西北沙漠传送到南部的江市,又失去了记忆——如果最先发现他的是白知行,或者其他维序者组织,情况确实会变得很糟糕。 当他再次睁眼,已经躺在了温暖干燥的床上,阳光透过窗畔,为坐在床边的年轻男人勾勒出淡金光晕的轮廓。 唐溟安静地看着面前苍白的陆唯光,忽然有点想念曾经在阳光下,他那双明亮温润的翡翠眼眸。 陆唯光默默地将脑袋压在唐溟肩上,听见了他平静的声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总部出了内鬼,在借这个视频向我挑衅,消息外泄只是开始,下一步,他们可能会针对你下手。” 陆唯光的脸在他肩上磨蹭几下,说:“阿溟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唐溟心底微微一软,揉揉他的脑袋。 陆唯光又贴过去轻吻他的掌心,声音微低:“阿溟为什么不怀疑白家?” 唐溟道:“他?他不敢,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这样。”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瞥了眼上面的名字,按下外放键。 “溟队,实在不好意思,外面的新闻已经撤了,我们正在追查是谁泄露了录像,最晚明天就会给你答复。”赵成诗难得急切地说。 “总部人心不齐,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挖出积疴。”唐溟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 “当然,如果你们不愿意我插手,告诉王定远,恕不奉陪。” “王局正要让我给溟队带一句话,”赵成诗赶紧道,“一切以溟队的大局为重。” 唐溟:“好。”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成诗放下手机,面朝一整个会议室:“各位都听见了,溟队的意见就这里,谁赞成,谁反对?” 一片沉默。 “很好,”赵成诗皮笑肉不笑,“现在来找找,谁是那个里通外国的王八蛋。” “……” “阿溟,我先想回去。” 酒店里,听到陆唯光的话,唐溟略一沉吟后就点了点头:“也行。” 原本他打算在外面解决完陆唯光的问题,但他看自家小男友的神情,似乎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陆唯光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会追问。反正他知道自家小男友的那点心思基本上都在他身上,更不会有什么坏心眼。 唐溟伸出双手,本来想揉一揉陆唯光的脸,想起他脸上的裂口,又改成轻轻捧住。 他看着陆唯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就和以前一样。” 可以自由地走到阳光下,不再躲避白天。 陆唯光安静地与他对视几秒,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好。” 似乎又嫌不够,抱住唐溟的腰,整个人埋进他胸口,静静地靠着。 唐溟眼底划过些微笑意,心想,黏人小章鱼。 回江市的路上,唐溟又接到一个急电,拿起手机一看,对陆唯光说:“南海基地的人。” 陆唯光默默地挤过来,听见他平常地和对面打招呼:“宋博士,实验有进展了吗?” “零零一死了。”那边响起一道悦耳冷淡的女声。 唐溟沉默一秒,不动声色地开口:“是我做的,它对我展现出了强烈的攻击倾向,我没惯着它。” “有个针对它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就差临门一脚,零零一没了,我们前期的工作也白废了。”那边淡淡地说,“你是准备把自己赔给我做实验,还是再抓一只同等级的智慧型异种送过来?” 唐溟道:“我选C,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女人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你的人情很贵吗?唐大队长。” 唐溟淡然地道:“那我收回。” “确实很贵,记得早点还。”女人飞快说完,“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第22页 唐溟放下手机看向陆唯光,后者露出平静的眼神:“阿溟,那只虫子死了?” 唐溟挑了挑他的下颌:“是啊,听说走得很痛苦,死前还在挣扎,真奇怪,那么大动静居然没触发警报。” 陆唯光“哦”了一声,平淡地道:“它活该。” 又给唐溟端来一杯橙汁:“它的死给阿溟添麻烦了吗?” “倒也没有,”唐溟接过橙汁喝了一口,有点酸,毫不犹豫地塞回陆唯光手里,“宋博士精明得很,但凡她真有什么严重损失,早就带人过来截我们的飞机,而不是打个电话,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零零一的死,本就已经被列上日程。 “不过,这两天的事情也确实太多了。”唐溟往椅背上一靠,修长双腿随意交叠,“我们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馆,是你以前很喜欢的口味,今晚去试试?” 陆唯光看着他,嗓音轻缓:“好。” 这个想法并没有立即实现,因为直升机刚落地,唐溟就收到了赵成诗的消息。 “溟队,能不能请你来局里一趟,有件要紧的事情我们想和你单独面谈。” 唐溟神色不变,扭头对凑过来看手机的陆唯光说:“我们一起过去,你在外面等我,晚点带你去吃好吃的。” 陆唯光点了点头:“我开车送阿溟过去。” “也行。” 二十分钟后,陆唯光将车停在路灯下,看着唐溟下车,风衣勾勒修长背影,在进入办公大楼前对他扬了扬手。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陆唯光依然没有移开视线,过了一会才慢慢低头,打开手机。 他的首页推送了一条新闻,标题是“温市负责人与异种恋情曝光”。 陆唯光沉默两秒,点开新闻,大致内容是温市负责人刘洋中爱上了一只异种,纵容该异种伪装成老师混入一所中学数年之久,最终引发恶性灾难,差点害死几千师生。 华国的维序者信息都不对外公开,普通人仅仅知道有这么一个群体和官方组织,却不清楚详细的个人身份,这个新闻一出,登时引起轩然大波。 【人和异种谈恋爱?是否有点恶心了】 【居然是我们这的负责人?这些年温市发生过几起小灾难,他都处理得蛮快的,感觉挺负责任的啊】 【还负责呢!居然帮一个异种伪装成人类,真是丧尽天良!听说那个学校死了几十个人,谁来为死者发声!】 【你听谁说的?我表哥孩子就在那,压根没死人】 【这也能洗?没死就是没事吗?搞不好都被异种污染了!】 【说句公道话,如果我爱人变成异种,我也很难放下她……】 【我不能接受!异种和人类都不是一个物种了!维序者不更应该做出正面表率吗?他们的使命不就是杀死异种吗!为什么要站在异种那边背叛人类?!】 【异事局失职!刘洋中滚蛋!】 陆唯光平静地滑动手机屏幕,任由一条条评论从眼前跃过。 忽然,他捂住右脸,清楚地感受到脸皮被撕开,又一道裂口出现。 “……” 陆唯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地戴上口罩,心想,不能让阿溟看到。 ……要是他偷偷回去,阿溟会生气吗? 他低头,点开聊天界面的唯一联系人,轻轻敲下几个字。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弹出一个陌生来电。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点下拒接。 下一秒,手机又开始震动,依然是那个陌生电话。 直到电话连续三次响起,陆唯光才面无表情地按下接听。 “知道你给唐溟添了多大麻烦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冷漠而愤怒:“看到那条新闻了吗?和你的车祸不一样,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就算删掉所有报道都没用。现在所有人都在唾骂那个刘洋中,同理,如果这把火烧到唐溟身上,大家都会都知道他身边也有一只异种,他又要因为你承受多大的压力,又要被多少人辱骂?” “无论他曾经解决过多少灾难,就算他去年还差点牺牲,只要你的存在曝光,他的所有荣誉都会被泼上脏水,甚至被一笔勾销!他会成为背叛人类勾结异种的叛徒,而你,就是那个把他拖进泥潭的凶手!” “趁一切都还来得及,你走吧,离开唐溟,离开华国,就算你曾经是人类,现在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当成我们的同类?” “……” 夜色下的江市璀璨明亮,正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商场人流如织,这条街道却鲜有行人,只有黯淡灯光洒落车顶。 “他不会离开我。”不知过去多久,陆唯光平静的声音响起。 手机那头响起了一道重重的拍桌声:“你——” “我永远不会让他离开我。” 陆唯光松开五指,手机从指间坠落,摔在地上。 他垂下幽深无光的眼眸,凝视指间微微闪烁的蓝鳞戒指,片刻后摘了下来,放进衣袋里。 淡淡的白雾弥漫开来,在夜色里几不可察,无声无息地游荡进异事局高楼,渗透进这座建筑的每一寸缝隙。 一门之隔,他听见他的阿溟和那些人的对话。 “溟队,如您所见,‘陆唯光’这个身份的确不存在,我们不清楚他怎么把一份空白档案混进了人类<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里,可能是扭曲了相关人员的意念……” “不过,我们找到了他第一次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地点在三年前的京市,那天,您也在那里。” “请看,他在这儿,离您不到三米。” “他正在盯着您。” ……他知道了。 他的人类知道了,他们的相遇并非偶然,早在更久以前,他就在注视着他。 然后,雾气里的怪物听见一道熟悉嗓音,依然悦耳动听,依然淡定从容,好像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容: “如果他是怪物,我会亲手处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嗷! 顺便丢个新坑,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比心! 《成为跌落神坛的仙君》 云清止因渡劫失败沉睡多年,再睁眼时,穿进了一具根骨尽废的残躯,身边多了个“系统”。 系统告诉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一位仙君,被师门下毒暗算,废去修为,抽了仙骨,欲囚起来做他们的共享炉鼎。 今天刚好是第一夜,寒铁穿透琵琶骨,血衣做嫁衣,等待师门众人“临幸”。 系统:宿主,只要你按剧情被他们虐个几十回,再忍辱自尽,这些仙门魁首就会为你一夜白头,双眼猩红,跪地求你回来…… 话还没说完,它就见自家宿主徒手扯断了穿胸的寒铁锁链,面不改色地剜去腐肉。 云清止:这点小伤,吃两颗绿草算了。 斩去枷锁,逃到人间,系统又见他的宿主捡了只小雪貂,奶唧唧的,毛茸茸,巴掌大,还会自己咬尾巴玩。 云清止拎着嗷嗷叫的小雪貂看了半天:“它长得像我师弟。” 系统:“……冒昧问一句,您师弟——” 云清止:“死了。” 话音刚落,小雪貂扑通一下歪在他怀里,开始躺尸。 后来,仙道魁首追至,要将他掠回师门。 系统:那是斩莲仙君!曾手持斩仙剑,一剑开天门! 云清止:好钝的剑,好没用的人。 系统:那是镇恶尊者!曾一日斩尽三千魔头,尸骸堆满魔界! 云清止:整个魔界就三千废物? 后来,那些仙门魁首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万年前的第一仙君,万法之祖,一己之力平天道、灭诸邪,杀得世间无魔,人间太平三万年。 还有他身边那只恐怖雪貂,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最后一只魔,听说拥有毁天灭地之能,还与仙君有过一段孽缘…… 云清止淡定地把圆滚滚的小雪貂塞进怀里,说:这只不是,是我家猫。 时无:……嗷呜。 1.杀伐果断仙尊受x嗷呜嗷呜魔物攻 第15章 夜间的僻静深林,一座老宅隐藏在林间,布满年久失修的痕迹。 两人跌跌撞撞地从林间跑出,摔在地上,他们似乎刚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身上狼狈不已。 “我就说太爷看我不顺眼吧!生起气来连你都打!”白不石擦了把脸,一手灰,嫌弃地把手往裤子上一抹。 白知行一身考究的西装破破烂烂,没有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团。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背景是一棵参天古树,两个人站在树下,一人已到中年,一人依然年轻。 白不石凑过来,借着月光看清了照片:“这是太爷?别说,他和爸还真像。” 当他的目光落在照片的另一人身上时,当即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怎么可能?!” —— 唐溟刚进会议室,就见里面站着几个陌生面孔。 第23页 “不好意思溟队,这么晚了还要请你过来。”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有些虚胖的男人微笑着说:“说起来,你才是江市负责人,虽然程序还在交接中,还没正式确定,但这名义上是你的地盘,我们不打招呼就跑过来,也算是僭越了。” 唐溟穿过会议长桌,直接坐在主位上,道:“你们知道就好。” 眼镜男明显一噎。 唐溟略过其他人,对其中一个站着的女生笑了笑:“我在杨局身边见过你,你叫柳别?” 杨经纬,异事局第一任局长。 柳别登时有些触动,连点了两下头:“是,我以前是杨局的秘书,现在跟在钟组长身边做事。” 她的手抬向旁边的眼镜男:“溟队,这就是我们钟组长,负责总部的情报收集工作。” 唐溟道:“没听过,难怪要你来帮他做自我介绍。” 钟组长重重咳嗽一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话题茬远了,溟队,我们特意跑到这来,可是为了帮你的。” …… “请看,他在这儿,离您不到三米。” “他正在盯着您。” 柳别指着暂停的监控画面,刚刚说完,就见唐溟忽然转首,一言不发地盯住了会议室外。 柳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会议室大门紧闭,并没有什么特殊动静。 她说:“溟队?” 过了两秒,唐溟才收回视线,轻淡地开口:“如果他是怪物,我会亲手处理。” 钟组长紧紧盯着唐溟,从最开始他就发现,无论他们摆出什么证据,这位年轻的溟队始终气定神闲,仿佛大局尽在掌握。 这让他心底没由来升起一股怒火,重重敲了下桌子:“处理?怎么处理?以儆效尤是处理,自罚三杯也是处理,你可是江市负责人,总要给我们个公正的表率吧。” 唐溟对他挑了下眉,似乎是示意他继续说,钟组长便整了整衣衫,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表情:“你才刚进总部就犯了这样大的错,差点给我们招来严重后果,好在我们一向宽容,下不为例,这次就请你写个五千字检讨,在总部下周的会议上当众道歉吧。” 柳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对于拥有超凡力量的维序者来说,这样的处罚不是严不严重的问题,而是十分滑稽,要是真这么做了,足以让一位荣誉加身的维序者颜面尽失、声名扫地。 更何况,她记得这趟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惩罚,而是提醒这位溟队,他身边可能存在危险。 柳别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声悦耳的轻笑。 唐溟依然坐在主位上,姿态放松而随意,直视钟组长的眼睛:“你们?你们是谁?我做事需要你们来指手画脚?” 这句话简直像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扇在人脸上,钟组长的神情当场就变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刚加入总部的维序者居然敢如此不给他脸面,僵在原地足足好几秒,咬牙冷笑道:“好,很好,你——” 唐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曾经我在公司,总部不敢对公司说一个字,现在我到了总部,你们却敢来我面前跳脚了。” 他似乎是觉得很好笑,又轻笑了一声,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无非是觉得我不好控制,害怕威胁到你们地位,所以才急着把我打压下去,但你们又没那个实力和我正面抗衡,就只能捏造出这样的把柄来威胁我了。” “钟组长,你觉得我在这里杀了你,总部会为你哀悼吗?” 明明是含笑的悦耳嗓音,钟组长却惊得当场后退一步:“不!我是未觉醒者,你不能——” 他对上唐溟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卡壳了,随后就是一股陡然升起的恐惧。 他突然想起,维序者本就是不受规则束缚的存在,在国外大部分地区,他们甚至已经无视了法律人伦,凌驾于一切之上。而在国内,总部能够维持现有的秩序……有一半原因是他们最顶尖的维序者,自身愿意遵循现有的规则。 此刻,那人就站在他面前。 钟组长的冷汗当场就滚了下来,浸透后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没兴趣惦记他那一亩三分地,从一开始,我和你们就不是一路人。” 唐溟坐靠在主位的椅背上,说到这里还挑了下眉:“我倒是很好奇,总部都式微成这样了,你们还有空勾心斗角,真是闲的吗?” 钟组长嘴唇抖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字:“你……” 滴。 唐溟手机响起,他不理会钟组长,低头扫了眼屏幕,眼底嘲讽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随后,他拿起手机,漠然地盯着钟组长:“负责情报收集确实很方便,比如你那个酒后肇事,致人两死一伤的弟弟,也可以松松手就过去了。” 钟组长的脸上登时煞白一片:“什么?等等,你胡说!明明是一死一……”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向了他。 “……” 会议室外,赵成诗双手抱膝地蹲在过道上,旁边的周默姿势相同,两人就像两只沉默的鹌鹑。 唐溟推门而出,赵成诗眼疾手快,立马拿文件袋挡住自己的脸,周默也慌张地举起了平板。 唐溟直接站在他们面前,微微俯身。 “……哈哈,溟队,你看这事闹的。”赵成诗把文件袋挪了下来,露出一张苦巴巴的脸,“他们的层级比我高,都是总部早期的老人了,我劝不动他们,有时候就连王局他们也不太乐意给面子……” 唐溟神色不变:“一天时间,我要他们所有人的资料。” 赵成诗立刻锤了周默一拳,周默赶紧跳了起来:“好的,收到!” 赵成诗也跟着起身,偷瞄唐溟表情,见他似乎并未生气,搓了搓手:“话又说回来,他们的证据确实不是……伪造的。” 唐溟平淡地道:“我知道。” 赵成诗沉默,唐溟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默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才小声地说:“溟队被骗了,肯定很难过吧。”忽然发现自己的爱人是伪装成人类的异种,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赵成诗白了他一眼:“没听见刚才他的回答吗?他说他知道。” 周默:“啊?”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家那位不是人了。”赵成诗把文件袋拍在头上,“这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她余光瞥见唐溟去而复返的身影,飞快把话咽了下去。 “溟队,忘东西啦?” “去调门口监控。”唐溟面无表情地说,“我家鱼跑了。” …… “我讨厌这个国家。” 夜晚的商场边,卢卡斯用流利的外语对通讯器抱怨:“居然只有菜刀,买不到一把杀人利器。” “唐溟提前回了江市,这在我们计划之外,你小心点。”通讯器里的阴冷男声说。 “我早有准备,”卢卡斯站在人流如织的十字路口,微微一笑,“只要我一直在闹市里,那位溟队能越过这么多普通人对我出手吗?” 他的通讯器里忽然没了声音。 不仅如此,这一刻,卢卡斯发现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寂静无声。 他回头,看见大雾封城,万里无人。 “……” 弥漫的白雾笼罩整个世界,连建筑都消失在白色里,一道身高远超出常人的身影浮现在雾气中,如夜游的白色恶灵,无声逼近了他。 那道身影原本还算正常的人形,可随着和卢卡斯的距离拉近,影子开始膨胀、扭曲、狰狞变形—— 卢卡斯跌坐在地,手脚不听使唤,怎么都无法爬起,恐惧的脸庞抽动,嘴巴大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雾气森冷缭绕,似乎有一道惨叫响起,很快,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夜间的商场依旧人来人往,没人发现就在刚才,他们中间少了个人,也没人发现,他们之间又多了个“人”。 陆唯光沉默地穿过街头,俊美的脸庞不见一丝血色,每走一步,就有鲜血滴滴答答落下。 许多人经过他身边,什么也没看见,只是莫名觉得从哪刮来一阵阴风,凉飕飕得吓人。 忽然,陆唯光弯下了腰,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渗出一片鲜红。 他苍白的嘴唇微动,轻而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但……无人回应。 白雾再度弥漫,穿过城市,来到江边,覆盖辽阔江面。那雾气很淡,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只会觉得今天的江边格外阴冷。 没过多久,一道修长身影从远处走来,江风拂过他的乌发,露出一双清亮而带着无奈的眼眸。 唐溟挑了块石头坐下,指间夹着一枚石子,往江心打水漂:“为什么你老喜欢待在江底,难道你真是人鱼?” “……” 江面静悄悄的,连潮声都听不见。 “偷听也不听完整,半路就跑了,真是撒手没。”唐溟继续道,“难道要我拿根绳子把你绑起来?” 第24页 “……” “算了,说不定你还会暗自高兴,谁让你不是人,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唐溟遥望江心,那里忽然冒出了几个小泡泡。 他的小八爪鱼在偷偷看他。 唐溟笑了起来:“所以你为什么要跑?是觉得我不要你了,还是……你的身体出了状况,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了?” 江心的小泡泡消失了,他家的小八爪鱼又沉了下去。 唐溟心想,早知道带个鱼叉叉过去。 他起身向江中走去,任由冰凉江水浸透鞋底:“看来是两者都有了。” 当江水浸没小腿时,唐溟发现整条江在后退,水位迅速压低,露出一地贝壳。 “阿溟……” 潮湿江风裹来幽凉嗓音,空灵得仿佛飘忽在人间的幽灵。 “回去。” 唐溟:“给你三秒收回这句话,不然就算你在和我谈分手。” 江心骤然掀起一朵浪花,几乎是话音刚落,唐溟就听见了陆唯光低落得好像失去所有力气的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现在还不能见你……” 唐溟盯着江心,做了个打断的手势:“你要是现在上来,我就买个漂漂亮亮的大鱼缸把你养在家里。你要是不上来,我就截断这条江,把你捞上来做红烧鱼。” 江心又冒出一串小泡泡,过了几秒,陆唯光的声音再次从水底下飘出:“阿溟看到了我,就会不要我了……” “就和……上次一样。”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低,委屈得好像要哭出来。 唐溟安静片刻,转身:“那好,我现在就不要了。” 哗啦! 江水激荡,百米宽的江面剧烈沸腾。 唐溟没有回头,浓雾从他身后涌出,一瞬间包裹了他的四周。正前方的雾气里,隐隐浮出一道扭曲的身影。 那道身影是如此诡异,哪怕被雾气笼罩,也透出畸形而狰狞的轮廓。 “它”站在唐溟前方,一动不动,近三米的身高,哪怕唐溟也要仰头。 唐溟感受到了潮湿阴冷的水汽,四面八方无所不在,将他困在原地,他面朝那个根本不是人的生物,微扬下颌:“过来。” “……” 短暂几秒的沉寂后,非人的生物开始向他移动,一步,两步,沉默地从雾气中穿行而来,直到真正站在他面前。 唐溟抬眼,漂亮清冽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只畸变、惊悚、瘆人的怪物。 他笑了起来:“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入v啦,v章会在周五零点更新,是周五零点哦~到时候会有大肥章和小红包,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支持一下正版,爱你们!! 丢两个接档坑坑求收藏! 《谁说我不是第一天骄》 洛景灯,青鸾宗最年轻的执剑者,修真界第一天骄,前途光明,却因渡劫失败,意外与一只妖物签订了魂契。 妖物是只圆滚滚的小肥啾,浑身雪白,只有头顶一撮红羽,刚见面就追着他啾啾叫,活泼地往他的衣袍里钻。 洛景灯:……有点眼熟。 魂契绑定二人神魂,小肥啾不过炼气修为,导致洛景灯修行滞涩,恐再无寸进。 师门叹息,劝他以上古秘法炼化这只妖物,煎烤其魂七七四十九天,或可解契约。 洛景灯垂眼,毛茸茸的小鸟崽蹦跶到他身边,用暖烘烘的羽毛捂住他冰凉的手,悄悄地依偎着他。 “残害幼灵,非我之道。”洛景灯平静地说,“就算修为尽散,我也能再走出自己的道。” 青鸾宗执剑者就此隐寂,修真界皆以为他会沦落下界,却不想数年后,青鸾宗遭魔物屠宗,一位年轻剑修执长剑,过天门,一剑退魔三千里。 众人惊愕地发现,这位造诣绝顶的剑修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第一天骄——历尽千帆,再度归来,俯瞰修真界,仍是剑道第一人。 他的肩上还窝着一只尾羽华丽的小朱雀,亲昵地浅啄他的发丝,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世间只有一只朱雀,乃魔界失踪已久的魔尊。 盛昼沉,魔界新尊,冷酷暴戾,曾掀起无数腥风雨,而后在一场天劫中失踪。 魔界皆畏惧这位魔尊,却很少人知道,多年前,青鸾宗大师兄洛景灯曾捡回来一只小师弟。 那时,还是少年的盛昼沉牵着洛景灯的袖子,眉眼弯弯,乖巧地喊他“师兄”。 而现在,一只圆滚滚的小肥啾跳进洛景灯怀里,抖抖羽毛,轻蹭他的锁骨。 “啾!” 某天,洛景灯收到一根华丽的尾羽。 朱雀血脉生来不会掉羽,摘下尾羽,意为向心上人表白。 洛景灯表情淡然:“刚好,可以拿来做鸡毛掸子。” 盛昼沉:“……” 某位魔尊很不体面地嗷了起来:“啾啾啾啾!” 1.剑道绝顶强大貌美全修真界都想做他师弟的第一天骄受X坚持师兄是我一个人原则对别人嗷嗷凶对哥哥萌萌哒黏人魔尊小肥啾攻 2.年下,he 《和帝国继承人结婚后跑路了》 唐行舟,九大星系最出名的雇佣兵,某天提前退休,挑了个边远星系的小破星球,过上了安逸的养老生活。 平时养养花、种种菜,觉得隔壁邻居十分顺眼,顺手和他滚了个床,结了个婚。 婚后的生活平淡悠闲,结婚对象也很体贴,除了白天特别爱粘着他、晚上需求强烈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唐行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几年,直到自己病发身亡——结果半年不到,帝国军队直接降临小破星球,冲他的结婚对象喊“殿下”。 原来,他的结婚对象是帝国皇室私生子,老皇帝下令迎回他,因为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被一个恶贯满盈的雇佣兵刺杀了。 唐行舟:……巧了。 那是他退休前,完成得最出色的一单。 当天晚上,唐行舟给结婚对象留下一纸分手信,说自己移情别恋,要去寻找新的幸福,然后就跑路了。 半年后,唐行舟路过一颗旅游星球,刚刚落地,全境封锁。 遮天蔽日的军舰下,他的结婚对象一步步向他走来,表情阴鸷,声音森冷:“你的新情人呢?” 唐行舟:“死了。” “很好,”陆弃说,“回家,我们办婚礼。” 1.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爱自由顶尖雇佣兵受x表面沉稳实际阴郁老婆一不在就想炸掉全世界攻 第16章 陆唯光的本相, 类似于一团狰狞、失序的生物集合体。 庞大的躯干畸形扭曲,像是一大团腐烂物堆积在一起,发酵成了暗黑色。从躯千里延伸出几十条触手, 粗细长短不一, 触手间的吸盘有生命力般转动着, 仿佛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让人稍微一瞥就头晕目眩, 如坠深渊。 ——用唐溟的话来说, 就是一只变异的大八爪鱼。 只是触手多了点,体积大了点,模样特别了点, 但都无伤大雅。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会, 觉得还挺有设计感的, 就算丢在异种堆里, 也是十分拉风的那个。 于是向前走了一步。 变成了大八爪鱼的陆唯光陡然往后挪了一步。 唐溟微微挑眉, 下意识就要去看他的眼睛——发现自己找不到。 只好又挑了个角度, 在这只大八爪鱼的躯干间落下一个轻浅的吻。 冰凉柔滑的触感,带着江水的潮湿, 唐溟还咬了一口, 像在啃海带苗。 “这是你的脸吗?”他不知道自己亲哪了。 “……是肺。”怪物庞大的身躯间冒出陆唯光低低的声音, “应该是。” 唐溟挑眉,新奇地摸摸他露在外面的肺,又道:“哪里是脸?” 几十条触手都扬了起来。 唐溟:“……行,还挺费面膜。” 他面对着陆唯光的几十张脸,想找找它们间的区别,一时有点看不过来。 然后他就发现几十条触手都伸向了他,冰冰凉凉地将他包裹起来。 “阿溟……不怕我吗?”陆唯光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下来。 唐溟反问道:“我什么样的异种没见过?” 当然, 相比起他见过的其他异种,他家小男友还是很眉清目秀的,不仅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也没有什么异味,比那些不讲卫生的异种好多了。 陆唯光安静几秒,低声说:“所有物种看到我,都会恐惧。”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本相出现,在每个人眼中都会成为他们最恐惧的存在,所有被他杀死的生灵,都是在最极端的恐惧中迎来了死亡。 可是,只有他的阿溟是不同的,他能在阿溟眼底看到自己,阿溟所看见他的,就是他的本相。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阿溟一个人能真正地看见他。 触手扬起,缓缓凑近唐溟的眼睛,似乎想将他眼底的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些。 第25页 陆唯光也的确看清了——一只丑陋的怪物,倒映在他的人类漂亮的眼睛里。 唐溟发现原本有些开心的陆唯光又沉默了下来。 巨大的八爪鱼蔫蔫地耷拉下触手,挪远了一点点,好像一大团融化的巧克力雪糕。 唐溟:“……” 真是鳝变的小八爪鱼。 他摊开修长手指:“走了,和我回家。” 片刻的安静后,一根细细的触手落在他的掌心,弯曲着缠绕过一根根手指,又有更多触手圈住了他的手腕,往小臂蔓延。 “阿溟,”陆唯光的声音似乎有些犹豫,“我——” 唐溟道:“你再多说一个不想和我回去的字,我就把你拖回去炖汤。” 陆唯光顿时闭嘴了,一声不吭地用触手蹭蹭他。 看起来乖乖的。 唐溟捏捏伸到脸边的触手,嘴角微扬:“你应该有好几种能力吧,其中一个是隐身?” 之前在会议室门外,陆唯光偷听他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 实际上,陆唯光刚“去世”那天,他不过回家取了趟衣服,这只小章鱼就自己从安息中心跑了出来,站在家里偷看他,后面又默默尾随了他一整天——他也是装作不知道,就想看看这个人能藏多久。 结果还真让他藏了一天一夜,好像打算一直憋着不现身。 听到唐溟的话,陆唯光又用触手蹭蹭他,白雾在他身边游动——一瞬间,唐溟感觉自己好像已经不在现实,而是身处一个潮湿寒凉的无人之地。 他知道,他们已经“隐身”了。 “很适合干坏事。”唐溟评价说。 触手的漩涡转了转,好像是陆唯光在对他眨巴眨巴眼睛。 唐溟又补了句:“只能我干,你不准干。” 触手飞快地上下晃晃,在点脑袋。 就这样,唐溟带着自己的小八爪鱼隐身回家了。 进门时,他还担心以陆唯光的体型能不能从门框里塞进去——然后就看见这只八爪鱼默默地缩小了好几圈,刚好抵着大门的高度过去了。 一进门,陆唯光就待在玄关不动了,环顾熟悉的四周,再看看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局促。 过了几秒,这只大八爪鱼默默地往角落钻。 唐溟什么都没说,神色如常地走到卧室换了件衣服,等他再出来时,就见一只八爪鱼在客厅里蠕动,几根长长的触手卷着扫把和抹布,非常自觉地开始打扫卫生。 就算唐溟见多识广,也确实没见过这样新奇的场面,靠墙欣赏了一会,道:“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变成人了?” 陆唯光剩下的触手齐刷刷转向他,慢吞吞地说:“我在……蜕皮。” “以前那张皮旧了,要换新的。” 唐溟目光一动:“所以之前不是失控?” 刚发现陆唯光身上出现裂口那会,他也以为是类似文雅的情况,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文雅不仅是皮囊腐烂,力量也失去了控制,而陆唯光从始至终都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只代表一种可能,他是天生的异种,根本不是从人类转变的。 陆唯光不吭声了一小会,期间偷瞄了唐溟好几眼,见他始终神情如常,慢吞吞蠕动回他身边,小声地说:“我不会失控,我只是需要蜕皮。” 似乎是担心唐溟误会,他又解释起来:“我天生自带模仿人类的能力,可以捏造一张人皮,就等于我的身体组织……但新皮用久了就要蜕皮,等经过两次蜕皮,就再也不用了。” “之前不告诉阿溟,是因为我……不想让阿溟担心。” 其实,是他不敢。 他不敢让阿溟知道,自己是个真正的怪物,根本不是人类。 在冰冷的江底,当他见到他的人类追寻自己而来,对他说出那句“和我回家”时,他只觉自己正在做梦,做一个虚无缥缈的、遥远的梦。 直到现在,他依然有那种错觉。 ——然后他就感觉他的人类戳了戳自己其中一张脸,用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这是你的第一次蜕皮,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只刚跑到人类社会没多久的小怪物?” 陆唯光的几十条触手上下晃了晃,像在点头,又轻轻缠住唐溟手指,小声地说:“哥哥,我成年了。” 他还记得阿溟说过,没成年不能睡觉,所以他的确是个成年的怪物。 唐溟笑了,异种也有成年的说法,还挺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回归本相的陆唯光似乎更活泼一点,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把心事和情绪藏进肚子里,不肯分享给他。 一不留神间,他身上缠了好几根触手,顺手揪起一根又长又软的打了个结,说:“蜕皮期大概要持续多久?” “最慢是七天,”陆唯光熟练地解开了那个结,发现唐溟又用其他触手打了几个花式的结,就默不吭声地把所有触手给他玩了,“我会待在家里,不会给阿溟添麻烦的。” 唐溟敲了下他的脑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脑袋:“不要看轻自己,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 陆唯光默默埋下触手,乖乖地“噢”了一声。 他还有一些话藏在心底——关于他的新人皮,他其实纠结了很久,反复捏反复改,生怕阿溟见了不满意,会讨厌他。 那时他还在想,会有人类愿意和异种做朋友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京市吗?”他听见他的人类问,“不对,不应该说是见面,是你单方面见我。” 陆唯光默默地想,不是三年前,而是更久以前,他们就见过了。 只是,他的人类已经不记得了。 此刻,陆唯光安静地看着唐溟,点了点头。 唐溟嘴角微扬,问出了那个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所以——你的脑袋在哪里?” “……”陆唯光说,“我找找。”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客厅里,严肃地研究了一下陆唯光本相的身体构造。 没过多久,唐溟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却找不到手机了。 他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一大只无辜的八爪鱼身上,伸手:“藏哪了?” “……” 一根触手卷起了手机,默默放在他的掌心。 唐溟捏着那根触手甩来甩去,点开屏幕一看,是王定远的电话。 “溟队,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想郑重地和你道个歉。” 电话接通后,王定远的声音格外严肃:“钟组长他们一行是擅自出行,我事先并不知情,现在我们已经查实,无论是你的那段监控视频外泄,还是关于刘洋中的新闻报道,都是他们在背后推动。” 唐溟对陆唯光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卧室给自己取外套,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这个‘他们’是谁。” 王定远叹了口气:“局里的几位老人,他们的思想还没转过弯来,一直觉得……维序者也该对他们言听计从。” “你的存在让他们不安,甚至觉得你很快就会对他们夺权,才想先对你下手。” 唐溟语气淡漠:“为免误伤好人,我先问问,这几位老人家有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吗?” 王定远停顿几秒,斟酌着冒出一句:“他们的辈分很高。” 唐溟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他抬眼,看见自家小男友抱着一件风衣蠕动了过来。 “我体谅你的难处,所以之后我要做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唐溟起身,和陆唯光一起向外走去。 王定远这次停顿的时间更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放手去做吧。” 京市,明亮的办公室内,一位维序者走了进来:“王局,钟组长和他弟都被带走了。” 王定远点了点头,放下电话:“按程序走吧,知法犯法,不容姑息。” “应该的,不过……”维序者话锋一转,“您真要全盘押注唐溟?他身边毕竟有不确定的因素……” 王定远抬手,做了个打断的姿势,维序者随即安静下来。 “有句话说得没错,时代确实变了,维序者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束缚的存在,他们才是未来。”王定远目光平静地说,“直到今天,人类还没弄清异种的由来,更不清楚灾难为何发生,能够对抗异种的也只有维序者。” “也许明天,或者后天,灾难会更多,形势会恶化,人类会失去未来,到那时,只有最顶尖的维序者才能力挽狂澜。” “我查阅过唐溟的所有资料,了解了他的很多事迹,所以我知道,那只异种根本不是问题,它影响不了他。” 王定远转身,面朝窗外,那里有一座沐浴着夕阳的纪念碑。 “经纬给我留下过一句话。” 办公桌前的维序者下意识站直了身体,杨经纬,他们异事局第一任局长,临危受命,因公殉职。 王定远遥望那座纪念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她说,必要时候,唐溟一定会选择牺牲。” 第26页 …… 某市郊外,一栋别墅坐落于青山间,别墅外沿被一整支保镖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而在院落里,一位衣着考究的老者正与一个年轻人对弈。 半晌,那位老人掷下一枚白子,幽幽叹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下不过年轻人咯。” 他对面的青年满脸尴尬,捏着黑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未必是老了才不中用,年轻那会也不见长进。” 一道清悦的嗓音在院内响起,青年一怔,迅速起身:“谁!” 他看见树荫下,一位修长高挑的年轻男人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漆黑风衣掠起,露出暗红底色,如荒原上烈烈燃烧的火。 “……原来是你。”老人稳坐棋盘边,倒是很气定神闲,“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敬老了,一点小事都要大张旗鼓地闹上门来。” 青年挡在老人面前,神色严厉:“唐溟,谁允许你来这里!” 唐溟扫了他一眼:“你谁?” “……我叫徐杰,是裴老的专属保镖。”那个青年挺直腰背,“有我在,你动不了他。” 唐溟微微笑了一下:“我听过你的名字,能力不错,当保镖可惜了。” 徐杰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多强,以前总部还想让他管理一座城市,可他也清楚异种有多危险,放着稳定安逸的高薪不赚去赌命?他没那么蠢。 “我可没有溟队你这样的志向,处理个灾难还差点把自己处理死了。”徐杰说着也笑了起来。 唐溟没有理他,转向一边,对空气说:“别闹,乖一点,他蹦跶不了多久。” 徐杰:“……”这人精神出了问题?他就说不能老和异种打交道,不如当保镖。 “小徐,别那么不客气,这位溟队可是为我们处理过很多灾难的。”老人挥了挥手,示意徐杰让开几步,一脸的和颜悦色,“只是你刚加入总部,有些规矩还不太清楚,我们这些老家伙爱护后辈,受累教一教你罢了。” 唐溟很以为然地颔首:“受教了,原来现在的规矩就是谁不要脸谁有理,怪不得总部一片蔚然之风。” 徐杰当场踏出一步,双手燃起熊熊火焰:“不准侮辱斐老!” 砰! 下一秒,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他摔在地上,仿佛从高空坠落,肢体扭曲,瞬间失去了意识。 唐溟看向一侧,伸手拍了拍那边的空气,微微一笑。 老人藏在袖子底下的手一抖,抓紧几枚白子,语气陡然冷硬:“果然是老了,在年轻人面前连点威望都没有了。” 唐溟道:“不必妄自菲薄,说得好像你以前有似的。” 老人重重一拍石桌,棋盘上黑白子乱飞:“年轻人!非要把事情做绝,不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吗!” 唐溟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你们这些人颐指气使惯了,无能却要占据高位,不过,你们中有人见过真正的灾难吗?” 话音刚落,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铺展而开,瞬间覆盖城郊的一整片天地,太阳坠落,深海降临,四面八方都是蓝海囚笼。 老人愕然仰头,无论怎么努力地睁大眼睛,望见的都只有冰冷的蓝色,那深蓝无边无际,从高处漠然地俯视着他。 他不受控制地恐惧起来。 在异事局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他第一次见到……行走的天灾。 原来……原来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他真的脆弱得像只虫子。 “我……我认错!”老人跌倒在地,昂贵的定制长裤沾满草叶泥土,抖如筛糠,“我保证,以后一定洗心革面,什么都听你的!” 唐溟淡漠地注视他片刻,对旁边的空气说:“走吧,回家。” 当他的身影忽然从视野里消失时,老人又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裴老!发生什么事了!”一群保镖在这时冲进院子,见到地上的老人和青年,满脸茫然。 “……”老人看着他们,颓然地瘫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唐溟回到江市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几天的连轴转并没有让他感到烦躁,一到家他就熟练地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开始闭眼。 然后他就感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拱进了他的被窝里,软软地贴着他。 唐溟闭着眼睛,翻身抱住这一大坨冰冰凉凉的小男友,道:“睡了。” “哥哥晚安。”他的小男友乖巧地说。 唐溟这一觉没睡太久,再醒来也就是几小时后,还没睁眼,就感觉有几根触手在轻戳他的睫毛。 他抬起眼帘,那几根细细的触手在半空一顿,飞快贴过来,蹭蹭他的脸。 “阿溟,”陆唯光的声音在枕边响起,“还早,再睡一会吧。” 唐溟慢吞吞地坐起来,舒展了一下上身:“不用。” 他偏过头,发现陆唯光只有一半身体贴在床上,剩下一半还趴在地毯上。 唐溟再次感慨了一下,他家小男友不做人后还挺大。 随即拍拍身边的位置,说:“上来。” 陆唯光开始往床上蠕动,因为体型庞大,还没爬上三分之二,就快占满了整张床。 “……”被挤到角落的唐溟说,“你还是下去吧。” 陆唯光动作一顿,触手微微耷拉下来,软趴趴地垂着:“我还小,哥哥让让我。” 唐溟看看这只一整张床都塞不下的小怪物,笑了起来:“行。” 几十根触手飞快黏住了他,把他往被窝里拖,给他盖好被子,和他挤在一块。 软软的大一坨,像巧克力泡芙。 唐溟:也行。 下次买张更大的床吧。 —— “我升职了!” 临近中午,异事局办公室内,周默又惊又喜地捧着手机:“我不是才转正没多久吗?还有这种好事!” “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跟对人有肉吃,明白了吗小周子?”赵成诗在旁边眉飞色舞。 周默无言,被她锤了一下,飞快点头。 “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和溟队对接,记住,一切要以溟队为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能面刺溟队之过者,诛九族,上网谏溟队者,处极刑,谤讥于市朝闻溟队之耳者,赐自尽!”赵成诗严肃地嘱咐。 周默:“……好的!” 赵成诗拎起自己那张升职表,越看心情越好:“那几个老登终于辞职了,忍他们很久了,自从溟队来了总部,坏端端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她说到这里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我定制了一面锦旗,快给公司送去!溟队能来总部,他们可是头功!” “白总,总部寄了个包裹过来,说是给您的礼物,邮费到付。” 繁华高楼的落地窗前,白知行靠坐办公椅上,微微挑眉:“是唐溟送的?拿过来我看看。” 秘书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裹,从里面滚出来一面锦旗。 “?” 她莫名其妙地展开,只见锦旗上几个闪闪发亮的烫金大字——“致白总:慧眼识炬真人杰,知人善用顾大局”。 落款是不愿透露姓名赵女士。 白知行:“……” 白知行:“丢出去。” 秘书瞥了眼二十多层的窗户,熟练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拿出去丢。” —— 没有发生灾难的日子,对唐溟而言流走得总是更快一些。 为免自家小男友的蜕皮出什么意外,这几天唐溟都在家里陪着他,趁着难得的空闲时间,他理清了一些事情。 等处理完那些事,他就发现陆唯光正在努力改变自己的形态,可能是觉得过于庞大的身躯在家里有些不便,短短几天内,他就让自己的体型缩小了不少,变成了人类时的高度。 这天刚吃完饭,唐溟单手托着下颌,看着正在厨房里洗碗的陆唯光,突发奇想:“你能模仿其他生物的样子吗?” 用触手卷着碗筷的八爪鱼蠕动回他身边,脑袋轻轻贴着他:“阿溟喜欢什么样的?” 唐溟:“我看看。” 拿出手机搜了一会,点开一张雪白的小奶猫照片,指着手机对他说:“给我变。” 陆唯光:“……” 触手开始打结,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唐溟:“不喜欢吗,我再看看。” 又点开一窝圆滚滚的小奶狗:“我要这个。” 陆唯光:“……” 触手开始疯狂打结。 唐溟轻啧一声,这回在手机上搜索得久了点。 “那就这个了。” 这次是只圆滚滚的小肥啾,羽毛雪白,头顶一撮红羽,看着非常可爱。 陆唯光:“…………” 大八爪鱼开始一声不吭地往唐溟衣服里钻。 唐溟被他压倒在了沙发上,衣摆随之掀起,冰凉柔韧的触手钻进他的衣底,紧紧贴着温热白皙的肌肤,又埋入更深的地方。 第27页 “哥哥不喜欢……这样吗?”陆唯光贴着他耳畔低语,低沉的嗓音满是委屈,“为什么老是看别的东西?” 唐溟猛地按住其中一条触手,说:“拿出去。” 陆唯光置若罔闻,触手继续作乱。 唐溟:“……”到底从哪学来的熟练装聋技能。 他一不留神,纵容触手进到了更深的地方,五指骤然收紧,差点抓破了沙发。 “阿溟很舒服,”陆唯光似乎轻笑了一声,“可以……吗?” 唐溟强行止住一声喘.息,冲陆唯光勾了勾手指,趴在他身上怪物立刻躁动起来,却又温顺地贴近了他。 然后他就听见唐溟悦耳的笑声:“想得美。” 啪。 深蓝瞬间扩散而开,将陆唯光困在其中,唐溟施施然地起身,整整衣服下摆,抬步走了。 “……” 一天后,陆唯光的时间到了,开始第一次蜕皮。 屋内的所有窗帘落下,唐溟坐在客厅中间,看着陆唯光将几十条触手聚拢在一起,包裹住了自己的躯干,仿佛一颗黑漆漆的……蛋。 白雾弥漫,怪物在雾气中隐没不见,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后,雾气开始变淡,逐渐散去。 唐溟眼底浮出些许疑惑。 他的面前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地毯上的一只生物。 小小的个头,小小的畸形身躯,小小的几十条触手。 ——是陆唯光本相的缩小版,但只有巴掌大。 一么么大的小章鱼趴在地毯上,没有表情,似乎有点茫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溟:“……” 显然,陆唯光的第一次蜕皮,出了点小岔子。 他慢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章鱼:“恭喜,手术很失败。” 陆唯光:“……” 小章鱼开始缠着他,一声不吭地往他手上爬。 唐溟拎起这只黏糊糊的小八爪鱼,轻轻甩了甩,看着伸长软趴趴触手试图缠着他的小怪物,本来想安慰几句,但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于是笑着安慰道:“很好,可以拿去涮火锅了。”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这几天都是零点更新嗷!今天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等白天再搞个抽奖,么么哒! 丢个基友的坑坑,<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互宠ABO《恶劣信息素》by苏城哑人 一次意外擦肩,Beta谢倾卷入了与当红Alpha明星的绯闻当中。 “潜规则”、“以权压人”、“高层黑幕”……一系列夺人眼球的新闻迅速包围了他这位升衔不久的少将。 军部出于各种考虑,将他调往遥远的附属星军校,以养伤为由,当一段时间的临时教官。 谢倾没有异议地接受了调派。 远离了首都,本以为迎来的会是平静,却没想到,这都有“情敌”打上门来。 “狐狸精,放学来小树林挨打!” 一天傍晚,一封挑战信弹出,谢倾整理军装,欣然赴约。 然而,好好一场架打着打着,却一不小心,把他“情敌”的发热期打出来了。 祁辰星:“教官,帮帮我……” 谢倾:“谁是狐狸精?” 祁辰星:“我是……我是还不行嘛,教官,你大人有大量……” 谢倾本以为那天的事只是一场谁都不愿再多提及的意外,却不料,从此全联邦最粘的一块小粘糕,就这么粘上了他。 祁辰星:“教官,今天的狐狸精也想要亲亲!” 谢倾:“……” CP:冷淡散漫<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Beta攻X狡黠聪慧小狐狸Omega受 第17章 唐溟掌心里, 一只小章鱼占满了整个手掌,几十条细细的触手将他的手指缠过一圈又一圈,虽然黑漆漆的看不清表情, 但莫名让人觉得这是一只郁闷的小章鱼。 唐溟看了看, 没忍住, 又笑了好一会。 陆唯光:“……” 小章鱼变成了扁扁的一小团, 看着快化了。 “其实还挺可爱的, ”唐溟捂住肚子, 正色道,“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小章鱼还是扁扁的, 触手微微扬起, 似乎想说什么, 又没吭声。 唐溟就捏捏这只小八爪鱼, 耐心地等了一会, 听见陆唯光闷闷的声音:“我没有继承完整的记忆……所以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他伸出几根细细的触手, 晃晃唐溟指尖:“如果回到我的溯源地,或许会有答案。” 唐溟目光微动:“那是你出生的地方?” 陆唯光轻轻地“嗯”了一声:“只有在出生地, 我才能获得完整的传承记忆。” 但, 他已经离开那里好几年了。 唐溟若有所思:“也就是说, 你应该在那里待到完全蜕变再出来,但你提前跑出来了。” 小章鱼点点脑袋。 唐溟笑着挠挠那几条细细的小触手:“为什么?想看看人类社会有多热闹?” 小章鱼不吭声了,只是缓缓地用触手缠上他的手腕。 唐溟感受着那冰冰凉凉的触感,把自家小男友捧起来,与他眼睛平齐:“每个异种都有溯源地吗?” 陆唯光看着他,摇了摇头:“阿溟,我和它们是不一样的。” 唐溟语气温和:“我知道。” 他见过其他的智慧型异种, 大多都像零零一那样生来就对人类抱有极端恶意,毁灭是它们的本能,出现往往伴随灾难,而陆唯光……没见过这么老实巴交的小章鱼,努力上班还交税。 他的确是特殊的异种,甚至可能是异种之中再度进化的存在。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些随机出现、随地引发灾难的异种都有同样的源头,找到了源头,或许就能找到终结所有灾难的方法。”唐溟说。 陆唯光沉默片刻,微微低下了头:“阿溟觉得,‘灾难’是什么?” “灾难带来了全球进化,维序者由此出现,人类拥有了不一样的可能。”唐溟道,“但灾难也带了鲜血和死亡,有的家庭因此破碎,有的国家因此毁灭。” “所以,我希望能找到一条没有鲜血,又通向未来的路。” 无论如何,他都要走一趟溯源地。 听完唐溟的话,陆唯光安静了许久,唐溟就看着掌心里的小章鱼静悄悄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脆轻轻戳了一下。 小章鱼开始动了,软软地趴俯在他手中,似乎在亲吻他的掌心。 唐溟掌心微微一凉,然后就听见陆唯光轻缓低沉的嗓音:“我会一直陪着阿溟。” “所以,阿溟不要丢下我。”他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唐溟嘴角微扬,道:“我肯定不会把你丢去涮火锅的。” 陆唯光:“……” 小章鱼扬起触手,轱辘轱辘爬到了唐溟肩膀上,坐在那里仰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又轻轻贴着唐溟的脸,用听起来十分乖巧的声音说:“哥哥很久……没亲我了。” 唐溟挑眉:“上周我们睡了几次?” 陆唯光:“……” 就算每天都有,也不够。 想和阿溟…… 小章鱼低头看看自己,巴掌点大。 登时蔫了。 扁扁地蠕动走开。 唐溟没忍住笑出了声,把肩膀上这软趴趴的一小团捧起来,在陆唯光额间——也许是额间亲了一口。 小章鱼一动不动了片刻,几十条触手一下扬了起来,似乎还想要唐溟亲亲他的每一张脸。 唐溟:“我懒,我不。” 陆唯光:“……” 他慢吞吞地伸长了所有触手,轻轻贴上唐溟的唇角。 既然决定了要出门,当天唐溟就联系了总部,告诉他们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 负责和他对接的周默听了赶紧说:“溟队,卢卡斯交待了点东西,说他来华国是接到上级命令,寻找他们的先知预言中的圣子。” 唐溟低头,看了眼正在自己腿上蠕动的小章鱼,陆唯光对他无辜地扬起触手。 卢卡斯消失在江市的第一时间总部就察觉到了,毕竟之前唐溟就要求盯着他。就在总部怀疑卢卡斯使用了某种手段逃跑后,半死不活的他被丢到了江市的异事局门口——不知道是谁干的,监控录像一片空白。 “那个圣子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征?”唐溟道。 周默在那边哗哗翻笔记:“他是个被洗脑了的低级成员,知道的东西不多,只说圣子很重要,可以引领他们走向未来,却说不出具体是什么,还说先知会帮他找到圣子,但先知是谁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组织给他安排的上级,他们从未见过。” “我们还查到两年前那个天堂速通的成员来过温市,不到两周文雅就发生了车祸,只是卢卡斯并不认识文雅,文雅也没见过他。” 唐溟并不意外,平静地道:“一个弃子,先关着他吧,问问文雅愿不愿意来江市,我能确保她不会再次失控。” 第28页 陆唯光一声不吭地用触手圈住他的手指,爬到他的手背上,仰头看着他。 唐溟对他笑笑,捏捏他的触手。 陆唯光就慢慢放松了身体,轻蹭他的指尖。 周默在这时道:“溟队您觉得,文雅会是那个‘圣子’吗?” “如果她是,天堂慢通不用等到现在,更不会出现在江市。”唐溟道,“我更倾向他们只是想用文老师来转移我们注意力。” 周默觉得很有道理,作为温市负责人,刘洋中的实力其实不弱,灾难刚发生时他不是不想拦住文雅……而是打不过,一进去就被失控状态的文雅摁住了。 现在,温市三中事件已经被总部定性为S级事件,如果不是他们的溟队不到半天就解决了那起灾难,事态还真要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周默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要找的圣子该不会是您吧!” 然后他就听见溟队依然平淡的声音:“那他们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周默觉得很对! “对了溟队,刘洋中想和你通话。” 唐溟随口道:“他要干什么?” 周默一滞:“忘记问了……我我下次一定问!” “没事,把电话转给他吧。” 总部之间有内部通线,很快,刘洋中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溟队,我能来江市协助您,做您下属吗?” 自从新闻事件后,他主动提交了辞去温市负责人一职的申请书,暂时还没得到批复。 对于公众铺天盖地的指责,他十分愧疚,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做错了事,在文雅失控时没能第一时间阻止,还把一整座学校都卷了进来,如果不是总部实在缺人,他都要考虑引咎辞职了。 “就当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会拿命保证这里的安全。”刘洋中诚恳地说。 唐溟微微笑道:“你还是留在那吧,在江市你应该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刚好,我要外出一段时间,你先帮我看着江市。” 刘洋中连连应好,又说:“溟队,路错昨天加入了总部,托我给你带句话,说他也想来江市跟着你。” 唐溟:“你和他很熟?” 刘洋中老实交代:“以前见过两面,其实他本性不坏,只是脑子笨,容易被挑唆,之前冒犯您也是这个原因……我看他现在成熟了不少,一副被社会毒打过的样子,昨天还知道扶老奶奶过红灯了。” “我这不缺人,让他去温市吧,你先管着他。”唐溟说着,逗了逗已经爬到自己肩上的小八爪鱼。 陆唯光伸长触手,想要抱住他的阿溟,不想让他笑着和别人说话……结果触手太短,只够到了阿溟的一搓头发。 陆唯光沉默了。 一声不吭地坐在唐溟肩上,紧紧贴着他,变成了一只自己和自己生闷气的小章鱼。 唐溟一垂眼就看见这只小章鱼的触手胡乱打结,小小的脑袋微微耷拉下来,成了蔫蔫的一小团。 换作人形的陆唯光,或许只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把情绪都藏在心底。而现在,小章鱼触手乱飘,什么情绪都藏不住。 他笑着伸了根手指过去,触手就自发缠上了他的指尖,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住,小章鱼也仰起脑袋,静静地望着他。 唐溟:“走吧,带我回你家。” 话音刚落,小章鱼肉眼可见地精神了起来,在他掌心里飞快转了几圈,触手高高飘起。 然后,这只小章鱼嗖嗖快地钻进了他的袖子里,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腕部,似乎在倾听他的脉搏。 唐溟一抬手,把他的小怪物揣走了。 极海,华国北部的一片海洋。 世界第一起灾难发生时,极海曾从地图上消失数月,引起全球轰动,人们一度怀疑是某只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异种导致,也有许多维序者赶赴这里探查真相,却迷失了方向,被困数日才发现一直在原地徘徊。 极海的重新回归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几个渔夫偷偷回到这里,还没靠近,咸湿的海风吹过他们面庞,然后,他们看见了一片熟悉的蔚蓝。 海洋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时至今日,极海的失而复得依然是世界未解之谜。出于安全考虑,异事局在极海回归后封锁了大半深海海域,禁止人类出入。 下午时分,唐溟站在海边高崖之上,眺望远处海岸线,海面如镜,海天一色。 “原来你真是从海里来的,”他对袖子里的小章鱼说,“怪不得老喜欢待在水里。” 陆唯光用触手戳戳他,表示阿溟说得对。 自从回归本相之后,他就不再需要躲避阳光,之所以待在唐溟袖子里,是因为他喜欢。 黑红风衣随风张扬,唐溟从高崖一跃而下,无垠深蓝铺展而开,覆盖方圆数公里的海域。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蔚蓝海水清澈见底,唐溟踏海而行,没过多久,忽然回头。 他身后是伫立在海上的悬崖,海面波澜起伏,和之前毫无区别。 唐溟却直接转身,沿着原路返回,数分钟后,他发现自己和悬崖的距离并没有拉近,再拿出手机一看,没信号了。 有特殊的力量干涉了这片海域,让他被暂时困在了这里。 唐溟抬起手腕,对刚好从袖子里探出脑袋的小章鱼说:“你家关门了?” 陆唯光把触手搭在他的袖口边缘,环顾了一圈海域,摇摇头:“阿溟,继续走吧,我的溯源地还在前面。” 唐溟挠挠这只小章鱼,小章鱼抖抖触手,软软地埋进他的掌心里。 他们向深海前进,走到半路,一条蓝色鱼尾划过海面,海藻般的长长蓝发随即从浪花里浮出。 “好巧,又见面了。”人鱼苏藻嫣红的嘴角轻扬,声音宛若天籁,“我就说天无绝人之路,你收到我的求援信号,特意来救我了?” 唐溟:“没有,纯路过。” 苏藻微笑:“言些美语。” “不是路过,也不是为你而来。”唐溟蹲在她面前诚实地道。 苏藻从海里操起一只蚌壳:“迟早有天找一车面包人弄你!” 然后她就看见一只巴掌大小的异种从唐溟指间钻了出来,幽幽地盯着自己。 苏藻瞳孔猛然一缩,仿佛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物,过了好几秒,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哇哦,好年轻的小帅哥,交个朋友?” 然后她就看见唐溟一言不发地用手挡住了那只异种。 苏藻:“啧,原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 唐溟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是路过啊,都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苏藻甩了下尾巴,“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一直在吃海鲜!尾巴都胖了一圈!” 唐溟微笑:“说重点。” 苏藻的尾巴狠狠拍了下海面:“我刚到这片海域,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就寻思过来看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藻说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上次她有不详预感的时候,还是那年脑子抽风水淹江城,在暴风雨里狂喊我就是天灾,然后她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降临风暴中心,电闪雷鸣间出现在她面前,对她微微一笑。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把自己暴揍一顿的恐怖人类姓唐名溟,比她这个异种还天灾。 “哦对了,夏非麟也在这,就是那个一来就抢了你第一人位置的那个。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好像要找什么东西,两边还打起来了。” 唐溟微一挑眉,虽然不知道夏非麟为什么出现在这,但他直觉和白知行有关系:“他们在哪?” 苏藻遥遥指着一个方向,通向深海。 唐溟记下那边,随意地道:“让他们先打着,我还有事。” 陆唯光用触手轻轻揪揪他的袖子,低声说:“阿溟,他们把我家门口砸了。” 唐溟起身:“走,带路。” 苏藻:“……啧,谈恋爱谈的。” 第18章 一排海鸥飞过天空, 忽然扑通坠落在海上,抽搐几下,缓缓沉入深海, 清澈的海水间, 已经漂浮了几十条鱼类尸体。 唐溟带着陆唯光赶来时, 就见七八个维序者悬浮在海面上方, 双目紧闭, 一动不动。 唐溟拨拨掌心里的小章鱼:“真热闹啊, 来你家还带这么多见面礼。” 陆唯光用软软的触手蹭蹭他的手指,似乎有点委屈,但没说话。 唐溟安抚地把这只小章鱼揉吧揉吧, 目光扫过那些人的面庞, 七个外国人, 对面还有一个华国人, 是个年轻的小卷毛。 ——夏非鳞, 华国唯一的三项能力者, 其中最被人称道的是他的第三个异能,他自己命名为“吾好梦中杀人”。 那是全球仅有五人拥有的法则型能力, 可以将一片指定区域的生物连带他自己共同拖入梦境, 在梦境里被他杀死的生物将在现实彻底死去, 无法复活。 目前为止,没人知道被夏非麟拖入梦境后会发生什么,因为那些人都死了。 第29页 而现在,夏非麟笔直端坐在半空,眉心微蹙,他对面的那些外国人状态更糟糕,表情挣扎, 仿佛陷入了一场恐怖的噩梦——但,他们都还活着。 显然,夏非麟和他们之间产生了某种对抗,尚未分出胜负。 唐溟没有介入这场战斗,而在旁边观察了几秒,听见陆唯光的声音:“阿溟,我要走了。” 唐溟垂眼,看着用触手轻轻圈着自己手指的小章鱼:“我去不了你家吗?” 陆唯光摇了摇头,声音有点落寞:“我的溯源地在这片海域之下,但不存在于现实。如果阿溟进了那里……会被永远困住,再也无法回来。” 唐溟叹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屏障了。” 陆唯光:“……?!” 唐溟看着这只一脸惊吓的小章鱼,笑出了声,又戳戳他:“逗你的。” 他指了指那边的几人,轻描淡写地道:“他们也是为此而来吗?” “人类找不到通向那里的路,就算靠近,没有我的允许也活不下来。”陆唯光瞥了眼那些人,声音微微冷淡。 然后他抱住唐溟手指,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而且,世界上只有我和阿溟知道溯源地的存在。” 不远处的苏藻探头: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清。 唐溟嘴角微扬,揉揉小章鱼软软的脑袋:“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陆唯光转身,停顿片刻又回过了头,把脸埋进唐溟掌心里,小声地说:“阿溟,对不起。” “怎么了,你要一去不复返?”唐溟捏着他的触手不放。 陆唯光:“……刚才,我有想过把阿溟骗进去。” 整个世界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也只能他能够自由进出。那样的话,他的人类就可以永远地为他停留,永远地被他珍藏在那里了。 可他也知道,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他一定会失去他。 唐溟微微一笑,毫不意外地道:“我知道你不会。” 终于能听见他们说话的苏藻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感慨道:“真是感人啊,其实我也不是人类诶,要不带我去你们说的地方看看?” 陆唯光静静地望着唐溟,亲了亲他的指尖,一步一步倒退着走了。 完全被无视了的苏藻:“。” 呵,恋爱脑。 唐溟站在原地,目送只有巴掌大的小章鱼坠入深海,就像小美人鱼变成的泡沫,倏忽不见了。 他转身,眼底不带任何情绪地向另一边走去,在距离那些人不到两米时停步,掌心按在半空,稍稍用力——四面透明的“壳”出现在他面前,刚好将夏非鳞几人围在中间。 “噩梦壁垒”,夏非麟的法则型能力附带效果,可以隔绝一小片空间,确保入梦时自身的绝对安全。而此刻,他和那几个外国人的交手还没有决出结果。 唐溟说:“太慢了。” 他的眼眸一瞬间泛起清冽的银蓝光泽,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化作呼啸的飓风,撞上了夏非鳞的“噩梦壁垒”。 一秒、两秒、三秒……十几秒后,“噩梦壁垒”开始出现丝丝裂痕。 苏藻吐了口泡泡:“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那些人觉得你是空间型能力者,明明应该是……” 话音未落,所有的“噩梦壁垒”瞬间破碎,被无垠深蓝取代。 静坐半空的夏非麟脸上浮出了些许茫然,但他没有睁开眼,似乎还在梦境里。他对面的几个外国人却一下惊弹而起,几乎是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盯上了唐溟。 唐溟冲他们微微扬眉,无垠深蓝扫荡过去,其中一个金发男人反应最快,当场踏出一步,双臂交叠在身前,化作一对金色羽翼。 羽毛纷飞,撕开深蓝,他挡住了唐溟的第一次攻击。 “安德烈,国外一个挺有名的维序者,代号‘天使’,据说在他们国家排前二十哦。”苏藻不知什么时候骑在了一条海豚上,尾巴轻轻拨水。 唐溟掌心朝下,五指微微收拢,深蓝涌动,一把银白长狙如出鞘长刀,被他握在掌中。 他架起长狙,枪口直指对面的金发男人,安德烈见状露出一点嘲讽神情,似乎是觉得他用热兵器对付自己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下一秒,枪声响起,枪响过后,鲜血飞溅。 安德烈站在原地,长长的金色羽翼依然挡在他身前,大片血红在羽毛间晕开,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的翅膀出现了一个可怕空洞,那个空洞正对着他的胸口,而他的胸口正在渗血。 “退回来,他是唐溟!”一个红发女人厉声说,“那不是武器,是他的‘禁域’化形!” 砰! 枪响第二下,她只觉胸口一凉,而后就是撕裂般的剧痛。 那并不是被子弹命中的痛苦,而是外来力量入侵,两种力量对抗,她落入下风,被直接压制了! 她明明已经……展开防御了…… 带着不甘与惊愕,女人身形一晃,倒在地上。 “该死!拦住他!” 海面上骚乱起来,海水激荡,卷起一场小型风暴。 唐溟不避不让,枪声接连响起,仿若丧钟敲响,数声过后,世界平静了。 他单手将长狙扛在肩上,风轻云淡地道:“时代确实变了,还是这玩意好用。” 苏藻默默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海面一边,夏非麟还悬浮在半空,如同老僧入定。 唐溟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脑袋:“起床,别装死。” “……” 夏非鳞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一看面前的是唐溟,立马把眼睛闭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再慢慢掀起眼皮,发现面前的还是唐溟。 “……哥。”夏非鳞举起双手,飞快地说,“你知道的,白哥的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啥也不晓得。” “哟,”苏藻飞快吹了声口哨,“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唐溟没理她,对夏非鳞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白哥给了我一个坐标,说这里有让我变强的方法,我就来了。”夏非鳞看起来很老实地垂着脑袋,“刚到就发现这群老外在跟踪我,我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唐溟微微挑眉,曲起指节敲了下他的脑袋:“白知行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都不问明白的?” 夏非鳞目光乱飘:“这个那个……对了哥,你为什么也在这?是不是这里真的能让人变强!” 唐溟没回答,指了指那些国外维序者:“把他们带回去,让总部调查。” 夏非鳞:“好吧,但总部是我对家,我是不是要蒙个面,管自己叫夏溟?” “……” 唐溟忽然回头,身后不远处的海面上,原本已经失去意识的安德烈缓缓抬头,对着他们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你们真是……无知。” 话音刚落,他猛地弓腰,一双巨大羽翼从皮肉里钻出,展开血淋淋的金色羽毛。 羽毛迅速扩散,从后背覆上安德烈的躯干与四肢,他的体型随之剧烈膨胀,短短几秒间就拔高了整整三米,变成一头浑身遍布羽毛的壮硕怪物。 他的身边,同样爬起来的红发女人解开发绳,每一根发丝都化为花纹斑斓的毒蛇,奇异纹路蔓上她的脸庞,下一秒,她的双腿蜕变为近十米的蛇尾,在海上腾空而起。 不过几个眨眼间,这些国外维序者全都变成了形态不一的怪物。 唐溟目光微冷,踏前一步。 “……是人类转化的异种,”苏藻微微眯起眼睛,“非常完美的转化,居然连我都看不出来。” 夏非鳞眼睛发亮:“原来他们都不是人啊,我说怎么这么难搞,一打七个异种,我也太厉害了!” 苏藻:“你怎么不提唐溟没花多久把他们收拾了呢?” 夏非鳞理直气壮地说:“他人所得又非我所失,哥厉害就代表我不厉害了吗?” 苏藻:“……也是。” 话音刚落,那几只异种突然坠入海中,浪花溅起几米高,海面晕开一大片血色,伴随着扑鼻的腥臭味。 苏藻震怒:“不准污染海洋!” 她的手向上一抬,海水听从她指挥一般向两边分开,三人只见海面之下,那几只异种已经沉入深海,心脏位置一片血红。 夏非鳞一愣,刚想问他们是不是自杀了,忽然听见唐溟冷厉的声音:“拦住他们!” 无垠深蓝迅速覆盖过去,眼看就要追上那几只异种——就在此刻,大海深处传出了地震般的轰鸣! 苏藻惊愕地抬头,看见深海长出了……一棵树。 那棵树从几千米下的海床破土而出,短短几十秒内就攀长至浮出海面的恐怖高度,它的生长直接给海底带来了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无数海洋生物被肆意延伸的树枝贯穿,鲜血从深海喷涌到海面,大海沸腾,吐出腥臭扑鼻的泡沫。 巨树浮出海面,甚至还在生长,一直长到距离海平面几十米的高度,它通体银白,近乎透明,散发淡淡荧光,顶部撑开百米宽的树冠,枝丫坠着沉甸甸的果实,同样是透明的银白。 第30页 细看之下,每一颗果实间都刻有一张人脸,每一张脸的表情各不相同,喜怒悲欢汇聚在一起,简直是微缩的众生相。那些人脸又格外真实,仿佛是活脱脱的真人脸皮被贴在了果子上,令人不寒而栗。 苏藻第一感觉,这是一棵“幽灵树”。 不属于自然界的造物,就像神话传说里漂浮于海上的幽灵船同类。 她自身就是异种,但在见到这棵幽灵树时,她居然觉得如坠冰窟,从胸腔里升腾而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让她忍不住微微发抖,甚至想要垂首臣服。 下一秒,苏藻动了。 凌厉尖锐的歌声从她喉间震动而出,仿佛一首慷慨激昂的战歌,她的双眼猩红一片,眼尾同样浮出了血色纹路。 刹那间,一场风暴席卷了海面。海水暴涨,急速攀升,十米、二十米、一百米——超过百米的巨浪自海上升腾而起,如腾空的巨龙,那海浪不只是一道,而是有足足四道,化作不可逾越的四面高墙,将幽灵树圈禁在其中。 风暴与巨浪里,苏藻深蓝长发随狂风舞动,如同一道划过天际的雷霆。 夏非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认出你了!你就是那个海上的大风……” “闭嘴!”苏藻怒道,“我是你爹!” 夏非麟:“哦。” 一个巨浪打来,他身形一晃,眼疾手快地抓住旁边的唐溟。 狂风暴雨里,唐溟依然稳稳踏在海面之上,屹立的身姿挺拔如枪。他遥望那棵幽灵巨树,银蓝眼眸泛起炽烈光辉。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只丢下了两个字:“动手。” 话音刚落,夏非鳞双手的食指与拇指相抵,构成一个三角形,将那棵幽灵树的一部分框在眼前,说:“定格!” 幽灵树仿佛被按下静止键,就连周围的风浪都停住不动。 唐溟踏前一步,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呼啸而开,封锁住天空与海洋,炽烈银芒从深蓝中诞生,仿佛一柄悬坠天空的巨剑,剑锋直指海上的幽灵树,贯穿而下。 苏藻长臂一指,海浪如龙行于渊,咆哮着席卷而去。 三人联手,声势浩大、惊天动地的一击——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们的攻击穿过了幽灵树,如同穿过空气,最终砸在深海之上,大海怒吼,海水溅起千层浪,夏非麟当场成了落汤鸡。 “……” 他抹了把从头发上淅淅沥沥淌下来的水,面无表情地说:“难搞哦,我们的能力只针对活的生物,这玩意怎么看都不是活的,要不然先撤?” 苏藻盯着幽灵树,摇了摇头:“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才那几个异种好像在进行一种献祭,召唤出的这个东西很邪门。” 唐溟斩钉截铁地道:“不能让它扩散到城市,在这里解决它。”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刚才被夏非麟定格的幽灵树忽然动了,每一片银白叶子沙沙作响,风铃般悦耳的声海里,一颗颗银白果实中的人脸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瞳仁,只剩一片空白。 下一秒,每一张脸都张开了嘴,发出惊声尖叫! 无数重尖叫裹挟着恐怖声浪冲破耳膜,苏藻痛苦地捂住双耳,海水迅速包裹住了她,透过半透明的海水,她看见那棵幽灵树淌下刺目鲜血,血水就像瀑布汹涌冲刷而下,染红整片海域,让大海变成鲜血浇筑的地狱。 血海之上,夏非麟抽搐着跪倒,嘴里直喊:“哥哥哥救救救——” 一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好像没那么难受了,艰难抬头,唐溟就站在他身边,表情平静如渊。 他看见唐溟手中的长狙寒光闪烁,镀上一层银白流光,枪身瞬间拉长,变作锐利薄刃,一柄笔直长刀出现在他手中,闪烁月色般的寒光。 由枪化刀,刀身狭长锋锐,刀刃雪白清寒,唯有刀柄一抹银蓝。 然后,唐溟将刀尖对准自己,在手腕上重重一划。 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而是有生命力一般化作游走的丝线,一圈一圈围绕在他身边,无数红线游走交织,为他的风衣披上层层血色。 夏非麟眼皮狂跳,他直觉这个出血量有些不对,伸手要去拉唐溟衣角,唐溟却在这时向前走去,黑红相间的风衣掠起,与他指尖错开。 幽灵巨树淌下的鲜血已经将方圆百米的海域染成血红一片,几乎要吞噬天空的无边血海里,只有那道修长风衣的身影挺拔伫立。 唐溟仰望数千米高的幽灵巨树,如同俯视一只渺小的蝼蚁,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遥遥一指:“我说,非人之物禁入人间。” 这句话响彻深海,如同神明敕令,遮天蔽日的无垠深蓝一瞬间转化为无边的金色,金芒沸腾,宛若长星坠落大地擦出的流火,照彻天空,久久不熄。 灿烂的金色火焰燃烧整片血海,摇曳的幽灵巨树发出巨大轰鸣,每一颗果实的人脸都露出了不甘与扭曲的表情,它们大张的嘴巴里甚至伸出一只又一只婴儿般的小手,数千万只手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向上抓去——但,却有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将它们拖着下坠。 宛若山崩海啸的动静里,幽灵巨树缓缓沉没深海,当最后一点树冠也被海水淹没时,这棵诡异的树就像一堆泡沫般消散在了海水里,再也不见。 浪花轻轻荡漾,蔚蓝海面一片平静。 不远处,苏藻紧紧扒住一条海豚,只觉自身仿佛被烈火焚烧,几乎要化为飞灰,只好崩溃大叫:“我也要滚吗!” 唐溟银蓝无暇的眼珠动了动,瞥了她一眼。 苏藻差点以为自己要当场变成鱼生,好在那种窒息的死亡预感只缠绕了她数秒,伴随着烈火焚烧的痛楚一起消失了。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惊觉,唐溟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双银蓝的眼眸泛着无机质的冰冷,沉淀着岁月的痕迹,仿佛只是为了抹除世间所有异种而存在,没有多余的情感,只剩下一片肃杀。 下一秒,唐溟微微闭眼,身上所有肃杀与冷意沉淀,消散无影。 直到那双清冽的乌墨眼眸再次睁开,苏藻才觉得自己熟悉的人回来了。 夏非麟震惊:“这是什么能力?” “钞能力,”唐溟捂住已经不再流血的手腕,从容地道,“我氪金了。” 夏非鳞看见他苍白的脸色,愣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向他走去。 哗啦! 海面忽然掀起几米高的浪花,飞溅的水珠里,刚才的七只异种齐齐出现,向唐溟露出狰狞的獠牙!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夏非麟和苏藻完全没想到这几只异种居然没死,甚至在此刻向唐溟发起致命一击,当即就要出手—— 呲啦一声,漫天染血的羽毛纷纷飞舞,又无力坠落。 唐溟微微垂眼,看见自己身边漫开淡淡白雾。 他立刻说:“留个活口。” 雾气笼罩深海,所到之处血肉飞舞、肢块碎溅,血水泼洒海面,一个苍白俊美的男人如死神般从雾气中现身,深绿色的眼眸宛若冬雾里青苍的原野,深邃寒凉。 唐溟平静地旁观那些异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撕裂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然后,苍白俊美的男人身上钻出许多条触手,每一根触手顶部都裂开森然的漩涡,将那些血淋淋的碎块塞入漩涡里,咀嚼,吞咽。 唐溟:“?” 他开始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自家小男友,心想还有意外收获,顺便解开袖口,挡住了手腕。 苏藻不言不语,异种之间的确存在互相吞噬的情况,但对于他们这种智慧型异种而言,吞噬只代表一种情况——极度憎恶其他异种,憎恶到要用吞噬来磨灭对方的灵魂,抹杀一切可能的生机。 夏非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长满恐怖触手的人,道:“这啥玩意?” 苏藻微笑:“你嫂子啊,瞧这孩子,怎么不会叫人呢。” 夏非鳞:“???” 白雾笼罩之下,整整六只异种就这样被抹成一片血色,好像从未出现过。 陆唯光回到唐溟身边,一言不发地伸手抱住他,埋下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脸庞。 “阿溟,我来晚了。”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如果不是看不见他的表情,唐溟几乎以为自家小男友要哭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唯光的后背。 人形的陆唯光就在他身边,他能感知到他的体温,不再和以前一样冰凉,而是温暖的。 他的小男友又变成活的了。 唐溟嘴角微扬,放松下身体完全靠着身边的人,风轻云淡地道:“没事,只是付出了一点小代价。” 苏藻在这时幽幽开口:“燃烧全身三分之二的血也是小代价吗?” 话音刚落,陆唯光猛地抬头,唐溟看见他的眼眶刷一下红了。 不等唐溟说什么,陆唯光捧起了他的手腕,力度很轻,像是生怕弄疼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袖口——薄白手腕几乎没有血色,但,也没有伤口。 第31页 唐溟笑道:“你看,确实没事吧。” 话音刚落,他就见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眸里滚下了晶莹的液体。 泪水划过陆唯光苍白的脸庞,在空中化为实体,凝结成两颗无暇剔透的水晶。 唐溟停住不动了。 苏藻震惊了:“他是人鱼我是人鱼?怎么还抢我技能?” 夏非麟更是目瞪口呆:“我哥在和什么东西谈恋爱啊?” 陆唯光默默地落下眼泪,默默地用手接住那两颗泪水化作的水晶,送到唐溟面前,用委屈又低落的声音说:“阿溟,吃。” 唐溟看着他,沉默地伸手给他擦擦眼角泪水,结果又擦出几颗小水晶。 “……” 在陆唯光眼巴巴的注视里,他默默地将水晶丢入嘴里,嚼了起来。 苏藻和夏非麟倒吸一口凉气,对视一眼,彼此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同一个想法: 怪不得你两谈了呢。 作者有话说: 周一更新时间会晚一点嗷!不是零点更新啦,是晚上十一点后嗷!宝宝们不用零点等啦! 第19章 唐溟也没想到, 陆唯光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落泪会是这样的场景,更没想到自家小男友居然是一只眼泪会变成水晶的神奇小章鱼。 晶莹的水晶坠落掌心,冰凉得像冬日的雪, 入口却化作一股暖流, 沿着喉咙涌入肺腑, 遍体生暖。 唐溟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 浑身的血液再生回流, 刚才一直压在他身上的寒冷与疼痛也被抹去。 原来是一只眼泪能够疗伤的小章鱼。 不知为什么, 他还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陆唯光一直紧紧盯着唐溟,伸手摸摸他的脸,发现掌心下的脸庞不再冰凉, 而是终于恢复了温暖, 才默默地止住了眼泪。 默默伸手, 把一掌心的小水晶塞到了唐溟衣兜里。 唐溟笑道:“都给我呀?我拿去做成项链了。” 陆唯光的声音低低的, 还带着隐约的哽咽:“嗯。” 然后紧紧抱住他, 把脸埋进他的脖颈里, 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唐溟好像看到了一只被雨水淋湿的大狗,心底微叹口气, 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好了, 我已经没事了, 这会没骗你。” 陆唯光的声音听着更哽咽了:“所以阿溟刚刚骗我。” 唐溟:“……那是不想让你难过,乖。” 陆唯光环在他腰间和后背的手臂用力收紧,几乎和他没有间隙,力气之大,甚至让唐溟觉得他是不是想将自己嵌入他的胸膛里,与他融为一体。 “都怪我没用,”唐溟听见自家小男友低落地说, “怪我不能一直守在阿溟身边……” “来这里之前,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发灾难。”唐溟倒是很心平气和,摸摸他的脑袋,“而且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需要二十四小时保护。” 陆唯光抬头看着他,眼睛又微微泛红了。 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 唐溟:……可怜巴巴的小章鱼。 也许要来点其他的安慰方法? “哥,你啥时候回公司看看?”夏非麟忽然从旁边探头。 唐溟还没说什么,就见陆唯光垂下了头,几缕乌发划过微红眼角,神情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哥哥,”他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唐溟的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好。” 然后对夏非麟道:“回去打份报告给我,把你来这里的目的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了。” 夏非麟:“啊?哥你怎么对我变脸啊!” “你哥不要你咯,”苏藻拍手,“你哥有别的好弟弟咯。” 夏非麟:“???” 夏非麟一下子蹦了起来:“明明是我先来的!” 唐溟沉默地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道:“就说不能待在公司,会变成笨蛋。” 夏非麟:“……” “白知行的话,你别全听全信。”唐溟按住他的肩膀,“他控制不了你,但你自己也长点心吧。” 话还没说完,陆唯光飞快地把唐溟的手拉了回来,紧紧贴上自己脸庞,一下下磨蹭。 夏非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几秒后才弱弱地应了声:“好吧……那我还要打报告吗?” “要,”唐溟微笑,“你还要跟我走趟总部,这次的事件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夏非麟愁眉苦脸,苏藻哈哈大笑:“有人要进去坐牢咯。” 唐溟转向她:“你也要。” 苏藻:“……啧。” 唐溟拉拉陆唯光的手,示意他们走,陆唯光则低下了头,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抱阿溟回去。” 唐溟对他挑眉:“不如我抱你?” “……” 最后谁也没抱谁,因为苏藻能够操纵海水,直接用海水快艇把所有人送了回去。 带着仅存的蛇人异种,他们很快返回陆地,信号恢复时唐溟就联系上王定远,和他简单说了下情况。 王定远很震惊,虽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第一反应是愤怒:“国外维序者居然敢在我们这生事!当总部死了吗!” 唐溟倒是很平静:“要是某些人嫌手太长,我不介意帮他们砍短一些,但总部必须亮明态度。” “不用溟队你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总部的立场是绝不退让,我马上对国际维序者组织发布声明。”王定远毫不犹豫地表示。 唐溟没多说什么,挂断电话,来到异事局在极海海岸设立的基地,那里已有不少人在等待。 刚才海上的动静太大,基地这边早有察觉到,知道溟队在处理,没人敢靠近——如果溟队处理的了,他们去了也没用,如果溟队处理不了,他们去了也没用。 此刻,基地负责人见唐溟一行人安然无恙,当场松了口气,飞快迎上去:“溟队……” “封锁整片海域,不准任何人进出。”唐溟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道,“去请南海基地的宋博士过来,和她说这有一只智慧型异种。” 然后又指了指夏非麟:“他会告诉你们事情经过。” 夏非麟疑惑道:“哥你呢,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唐溟看向身边的陆唯光,后者微微低着头,与他十指紧扣,一言不发。 唐溟心想,伤心了,难过了,要是变成小章鱼,估计又要扁扁的一小团了。 他说:“我先去约个会。” 夏非麟目瞪口呆,“哥你以前不这样的!” 哗啦—— 水声荡漾,海上卷起漩涡,将苏藻高高托举,为她织成一条波光粼粼的水蓝色长裙,长裙拖尾华丽,摇摆生姿。 然后苏藻趿拉一双水晶凉拖鞋,啪嗒啪嗒向前走,顺手对路过的女职员抛了个媚眼:“小姐姐,我要冰可乐配炸鸡汉堡,再来大份薯条,多给两包番茄酱,再看着上点烤串~” 女职员连连点头,又笑着说:“我们这的海鲜很出名……” 苏藻立刻变脸:“狗都不吃!” 刚刚举手的夏非鳞:“……我要吃海鲜大餐。” 异事局的人将他们两个接走了,唐溟带着陆唯光挑了个没人的沙滩,两人一起坐在礁石上看海浪。 湿润的海风拂面,唐溟在心底将这次事件复盘了一圈,越想越疑点重重,几个名字反复掠过他的脑海:国外势力、白家,还有…… 唐溟微微垂眼,陆唯光抱着他不肯撒手,一会要去翻他的袖子看手腕,一会又想找找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 唐溟安静地看着这只小异种,指尖微微挑起他的下颌,亲了他一口。 陆唯光动作一顿,依然紧紧抱着他,慢慢地把脑袋压在他的肩上。 唐溟顺手摸摸他的脑袋,语调微扬:“看来这次蜕皮很成功,从小八爪鱼变回人啦。”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唯光就抬起头,非常低落地道:“可是,我也没有保护好阿溟。” 回到溯源地后,他就意识到完整的蜕皮要在自己的诞生地完成,一旦开始就无法打断,所以哪怕他后来隐约感知到了现实的异常,也不能离开,只能煎熬地忍着,硬生生等到蜕皮结束,才冲了出来。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唐溟反而笑了:“我又没有弱到需要人保护,况且,我也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大代价。” 作为维序者,他的体质本就超出常人,甚至不能以人类来看待。以三分之二的鲜血燃尽能力上限,抹杀一只前所未有的异种,他觉得很公平。 更何况,以前他也不是没付出过更重的代价……当然,他肯定不会告诉自家小男友的。 “一点小伤,放以前修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现在有你在,回去睡一觉也好了。” 唐溟轻轻抵住陆唯光额角,陆唯光依恋地贴上他的脸颊,却还是蔫蔫的样子。 唐溟决定转移话题,让面前的小章鱼别那么自责:“对了,那几个异种召唤出了一棵幽灵树,你知道它有什么来头吗?” 第32页 陆唯光把他的手腕捧起来,低下头,用自己的脸庞摩挲他的手腕:“可能是最早诞生的诡异,那片海域不只有我的溯源地,还有一些不存在于现实的特殊区域,应该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唐溟目光一动:“它们是怎么出现的?” 陆唯光摇了摇头,对他露出抱歉的眼神,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没关系,你才多大,是只刚出社会的小异种。”唐溟从善如流地摸摸他,“连苏藻都不知道这些,说明你是个厉害的小异种。” 陆唯光闷闷地看着他,好像不太高兴他提别人的名字。 唐溟又从衣袋里取出一颗甜橙味的糖,剥给这只大橙子吃。 陆唯光默默地含着糖,和唐溟重逢之后,他的情绪就有些低落,过了一会,唐溟听见了他难过的声音:“我不要再离开阿溟了,只要我走远一点点,阿溟就会不要我……” 唐溟摊手:“我哪里不要你了。” 陆唯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神情带了点小心翼翼:“阿溟选择牺牲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唐溟面色温和:“我不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 陆唯光动作一顿,过了十几秒,慢慢垂下脑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那就是没有。” 唐溟沉默。 他在心中平静地说,的确。 虽然对陆唯光很残酷,但的确是事实。那时,他心中最坚定的想法就是阻止那个怪物,不计任何代价。 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一路走来,被他亲手处理的每一起灾难,他都没有后悔过自己付出的代价。 可以说,早在很久以前他就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他需要为某些事情付出自己的性命——到了那一刻,他不会犹豫。 所以……你迟早要接受没有我的存在。 唐溟安静地注视陆唯光,没有将这一句话说出口。 他只是扬了扬手,语气轻淡:“看,彩虹。” 云销雨霁,海上升起一轮彩虹。 陆唯光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忽然吧嗒吧嗒掉水晶了。 唐溟:“……”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正要抚上陆唯光的脸,后者就默默低头,自己接住了滚落的水晶,默默地放到唐溟手心里。 “没关系,阿溟,”他用手指磨蹭着唐溟指尖,声音很轻,几不可闻,“是我的问题,是我还不够好……” 所以,他会拼尽全力地努力,尽他所能……留下他的人类。 唐溟只觉心脏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海风沉默,海浪轻缓。 过了许久,唐溟语气如常地笑了一声,收紧手指,拢住那几颗冰凉的水晶:“难怪你捡到我那会,我的伤会好得那么快,应该也是给我喂小水晶了?” 陆唯光双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完全靠着他身上,轻轻“嗯”了一声。 语气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唐溟偏过脸:“亲一下?” 陆唯光:“我不。” 唐溟:噢,倔强的小章鱼。 他捏捏陆唯光下巴,主动贴近,在他的唇间落下一吻。 陆唯光起先一动不动,也毫无回应,等唐溟要分开时忽然抬手,掌心用力按住他的后脑,摩挲着他的发丝,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一个温暖的吻,时隔多日,唐溟再次感受到了陆唯光的气息,他的唇间带着暖意,似乎还有丝丝甜橙味。 直到真正分开时,陆唯光似乎还有些不舍,一下下浅啄他的唇角,黏糊糊地舔咬。 唐溟要说些什么,陆唯光却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说:“阿溟,你是不是——”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唐溟对上陆唯光直勾勾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瞒不过你。” 他摊开手,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但当陆唯光将自己温暖的掌心贴上去时,感受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没错,”唐溟笑着说,“我的能力没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好多,更新时间可能会晚点嗷 第20章 “我的能力没了, 暂时。”唐溟语调轻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失去全身三分之二的鲜血并不是他要付出的唯一代价,还有另一个代价——力量短暂消失, 恢复的时间未知。 上次失去能力还是一年多以前, 重伤失忆的他被陆唯光捡回了家, 半年后的某天, 他的力量忽然回归。 唐溟至今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那时的他仍在失忆中, 还以为是自己突然觉醒了,差点就要去异事局报道了——然后陆唯光就“病倒”了,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 他照顾了他两周, 也就把去异事局的事暂时搁置了。 “本来是想晚点告诉你的, 没想到你先发现了。”唐溟看着陆唯光的眼睛, 有点担心他的小男友会不会一时想不开, 又自责地掉一堆小水晶。 干脆把手放到陆唯光脸下, 准备接着。 “……” 陆唯光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落泪, 而是默默垂下脑袋, 与他额头相抵。 “……没关系, ”他轻声道,“有我在,阿溟什么都不用担心。” 然后又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我很厉害,我会保护阿溟。” “这么厉害呀?”唐溟笑了起来,顺手捏捏他的脸,“我指哪你打哪?” 陆唯光飞快点头。 “真好,”唐溟也点点头, “那你现在不伤心了?” 陆唯光停顿一下,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阿溟不告诉我是为我好,不想让我伤心难过。”他说,“阿溟好,我坏。” 唐溟:“……” 坏了,有点愧疚。 他的掌心贴上陆唯光脸庞,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陆唯光这才动了,一声不吭地抱紧唐溟,掌心抚上他的后脑,让他靠着自己肩膀,轻轻地道:“所以,阿溟只要依靠我就好。” 在唐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眸一片幽深。 所以,失去能力也没关系,我会成为阿溟的一切。 —— “溟队,宋博士已经从南海基地启程,两小时后能抵达这里。” 异事局的海岸基地,听到维序者汇报,唐溟颔首:“我休息一会,有进展了喊我。” 基地安排的单独休息室里,他先和陆唯光一起洗了个澡,然后就直奔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大床。 没过多久,收拾好浴室的陆唯光默默来到床边,挤进被子里,唐溟就给他稍微腾了点位置,又被陆唯光揽进怀中。 他抱得很紧,手脚并用,两人几乎没有间隙地贴在一起,让唐溟想起他还是八爪鱼的时候,也是这么把几十条触手都黏他身上,有时候触手还会自己打架,跟争地盘似的。 不过八爪鱼形态的陆唯光冰冰凉凉的,现在的他倒是很温暖,像一只会发热的大抱枕,靠着非常舒服。 唐溟微微垂着眼帘,周围安静的时候,疲惫也格外清晰。他能感觉陆唯光的手穿过自己头发,轻轻摩挲,又一下下亲吻自己的脸。 “阿溟现在还会难受吗?”陆唯光小声地说,“会有哪里不舒服吗?” 唐溟偏头看着他:“要是有呢?” 陆唯光眼睛一红。 “停停停,”唐溟用被子闷住他的脸,“不准哭。” “……噢。”陆唯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 唐溟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我还有一袋子水晶呢,可以囤着。” “那个不行,”陆唯光从被子里挤出来,轻轻贴住他的脸,“只有刚落下的眼泪才有用,过一分钟就失去治疗效果了。” 唐溟:“保质期还挺短。” 陆唯光露出无辜的眼神。 “不过——”唐溟又笑道,“你是只厉害的小章鱼。” 陆唯光微微弯了下眼睛。 唐溟惊讶:“你笑了?” 他十分惊奇的样子,像模像样地叹了一口气:“少爷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陆唯光沉默了。 不吭声,凑过来亲他。 唐溟的心情倒是很好,之前的陆唯光是“尸体”状态,基本上没有表情——因为也做不出表情。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陆唯光真正“活”过来了。 唐溟拉过被子,蒙住两个人:“睡觉,过半小时叫我。” 陆唯光就蹭蹭他的脸,用很轻柔的力度轻拍他的后背,像在无声地哄他入睡。 半小时后,唐溟从浅眠中睁眼,陆唯光还想拉着他再睡一会,被他拒绝,在陆唯光闷闷的眼神中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直到基地负责人找了过来,告诉他白知行来了。 “他说带来了对我们有用的情报,溟队,您要见见他吗?” 听到这话,唐溟神色不变地喝完最后一点牛奶,看向身边的小男友。 第33页 陆唯光面无表情地给他削苹果,水果刀闪烁锋利寒光。 唐溟就笑着等了一会,吃完那个略酸的苹果,带着陆唯光走了。 会议室里,唐溟推门而入,坐在下沿的白知行起身,彬彬有礼地伸手:“溟队。” 唐溟径直走向会议室上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又示意陆唯光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才将目光移向白知行:“你来做什么。” 白知行毫不尴尬地收回手,笑意从容:“公司现在一切配合总部工作,总部有需要我就来了,也省得麻烦你再杀来公司一趟。” “那好,直说吧。”唐溟看着他的眼睛,“你让夏非麟来这的目的是什么,你又藏着多少秘密。” 白知行微叹口气:“事先声明,我和那些外国人没关系,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非麟是现在的公司唯一的底牌,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让他无端涉险。就像溟队你在公司时,我们也是事事以你为重,天天为你担心的。” 唐溟感觉一只手放到了自己腿上,他微微垂下视线,那只手骨节分明,手的主人就在他身边,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白知行抬手,身后的秘书从文件袋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 “我回了趟老宅,从我爸的遗物里找到了这本被藏起来的日记,你猜,上面记载了什么?” 白知行拿起那本旧笔记,兴致盎然地看向唐溟,似乎等着他主动询问,而唐溟姿态悠闲地靠着椅背,似笑非笑,懒得回答。 会议室一时陷入让人尴尬的沉默。 白知行身后,秘书眼观鼻鼻观心,两边的异事局成员也低着头,严肃思考今天明天后天吃什么。 过了几秒,白知行仿佛感觉不到尴尬般继续开口:“是关于几十年前,老一辈对异种的研究。” “众所周知,灾难是近十年才全面爆发的,但至少从上一代开始,就出现了针对异种的隐秘研究。” “日记里有个坐标,说那里可能藏着异种起源的秘密,所以我才派非麟暗中走一趟,想看看能不能调查出点什么。” “当然,没有提前通知总部的确是出于我的私心,觉得非麟能在那里找到什么机缘,但我没想到还有外国势力插手其中。” 白知行向前走去,站在唐溟面前:“这方面你最了解我,再怎么样我都不会改变立场,和国外的维序者组织勾结。” 唐溟不置可否:“继续。” 白知行摊开笔记本,把一页页泛黄纸张展示在他面前:“我爸的字迹你还记得吧,看这几页。” “他在上面说,既然我们能发现极海的不对劲,国外的一些维序者当然也可以,只是他们做得更隐秘,提前筹谋了更久。” “日记里还提到,国外有个‘人造圣子’计划,似乎他们的一些人信奉一种名为‘圣子’的存在,认为圣子迟早有天会降临,带领他们走向新世界,为了追随圣子,他们启动了这项计划。” 白知行说到这里,极其轻微地瞥了唐溟身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实际上,那是一种将人转化为异种的实验。” 唐溟心念微动,脑海里登时掠过几个名字。 文雅,卢卡斯,天堂速通。 他的手指轻轻一敲桌面:“我从未听伯父提起过这些。” “不只是你,就连我这个儿子都不知情,”白知行的笑容带了点苦涩,“他们老一辈把我们瞒得死死的,或许那时的他们也没想到,有天灾难会全面降临吧。” “白先生,”基地负责人迫不及待地上前,“这本日记可以借我们研究一下吗?” “当然,我来这里就是这个目的,等你们研究完记得还给我,毕竟这是我父亲为数不多的遗物。” 白知行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唐溟,微微一笑,把日记递给了他。 陆唯光直接伸手抢了过来,当着白知行的面擦了擦封皮,然后才摆在唐溟面前。 唐溟垂眼,摊开的一页刚好贴着一张剪下来的地图残块,正是极海的位置。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疑似原始地,惠姑预言,七十三年后或将现世。 “的确是白伯父的字。”唐溟声音平稳。 字迹暗沉,沉淀着岁月的痕迹,末尾还备注了一行日期,唐溟只瞥了一眼就知道,从那个日期之后的第七十三年,就是现在。 显然,当年的老一辈也存在能够预言的维序者,甚至精准预言到了今天,只是这一切的研究成果从未对外公布过。 唐溟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再熟悉不过的字迹,知道这本日记大概率不是造假,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思绪逐渐清晰。 没过多久,白知行走了,接受异事局的后续调查,其他人也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陆唯光看着唐溟。 “白家,白伯父……”唐溟在空荡的会议室内轻轻呢喃,随即笑了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 “阿溟,”陆唯光缓声说,“别难过,我不会和他们一样。” 唐溟语调轻淡:“我知道,毕竟我连你的心肝都见过了。” 他按了按额头,随即起身:“先回江市吧,后续情况让他们再告诉我。” 他的能力还没恢复,待在外面并不稳妥。 知道唐溟要走,海岸基地的人很是不舍,他们已经从苏藻和夏非麟口中还原出了当时的事情经过,看向唐溟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 “溟队,有您在,肯定什么灾难都能摆平。”甚至有人崇拜地说。 唐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临分别前,苏藻溜达了过来,当着唐溟的面抹了把眼睛,指间就多了一枚珍珠,朝他一丢。 “人鱼泪,一年才有一滴。”苏藻说,“这可是能保命的好东西,你就偷着乐吧。” 唐溟看着掌心里明亮的珍珠,笑道:“那我就不说谢谢了。” 苏藻:“哼。” 旁边的夏非麟眼底亮晶晶:“大天灾姐姐,我也想要。” 苏藻微笑:“谁家孩子这么不会说话,叉出去赐自尽。” 一甩尾巴溅了夏非麟一身水,沉入海底。 “……” 夏非麟抹了把脸上的水,站在原地看看唐溟,又看看不远处的白知行,有些踌躇地挠挠脑门:“哥,这个那个……” 他知道对自己很好、教了自己很多东西的唐哥和把自己捡回公司、帮自己摆脱流浪儿生活的白哥闹掰了,两人暂时没有和好的可能。 “回去吧,”唐溟温和地道,“记住我和你说的话,有事来江市找我。” 夏非麟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哥再见。” 然后又看向陆唯光:“嫂子再见。” 陆唯光:“……” 唐溟笑出了声,再看陆唯光,发现他的小男友虽然面无表情,但好像……心情还不错? 等夏非麟走了,唐溟笑着说:“这次不吃醋了?” “吃,”陆唯光毫不犹豫地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唐溟,“阿溟怎么赔我。” “回去请你吃饺子,”唐溟捏捏他的手指,“饺子归我,醋给你。” “……噢。” 直升机掠过海面上空,风浪作响。 一位飒爽高挑的女子从机舱跳下,步伐带风地走进基地:“那只智慧型异种在哪,让我研究研究。” “还有唐溟呢,也送过来让我研究研究。” “对了,把他那个家属一起带过来,我全都要。”说着戴上手套,一副准备上手术台的模样。 “……宋博士,溟队刚走了。” “啧。” 回到江市时,已是晚上。 温热的水流漫过浴缸边沿,雾气氤氲溢散,模糊了灯影。 陆唯光卷起袖口,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一开始只是蹲在浴缸边给唐溟递洗漱用品,过了一会,默默地亲吻唐溟湿润的黑发,又过一会,开始亲吻他的额头、鼻梁,一路到了唇角。 湿热的吻接连落下,唐溟下颌微扬,晶莹水珠滚过漂亮的眉骨曲线,那双雾气弥漫的眼眸对陆唯光含着笑意:“要在这里吗?” 陆唯光动作微顿,落在唐溟手背上的五指微微收紧,迷蒙水雾里,他翡翠般的眼眸深邃暗沉。 唐溟懒洋洋地偏过脸,在他耳边说:“试试?” 陆唯光一言不发地低头,微烫的唇摩挲唐溟额角,呼吸也染上几分热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没入水底,激起微微涟漪。 然后他说:“不。” 唐溟:“……?” “阿溟身体还没好,”陆唯光一脸认真,“我去炖鸡汤给阿溟喝。” 唐溟:“……” 他没说话,陆唯光碰碰他的脸,发现他的人类没反应。 但是泡在浴缸里,眼睛又清又亮……真好看。 陆唯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想还是给阿溟做点好吃的,让他养养身体。 默默起身—— 第34页 唐溟勾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浴缸水花四溅,四散的雾气里,陆唯光单手撑在浴缸边沿,感受到湿热的吐息落在脸侧,带着淡淡香气。 他听见他的人类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声音毫无波澜:“陆唯光,你是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唐溟事后发现, 确实不能对陆唯光说“你是不是不行”这种话,因为这只小八爪鱼真的很爱记账。 带着一副温柔体贴、我是为阿溟着想的表情,结果嘴上叭叭叭个没停, 动作更是一下一比一下重, 又快又狠, 几乎不给人休息的时间。 “阿溟, 看, 这里……” 浴室灯光晃眼, 唐溟在模糊中垂下眼睫,修长手指抓着浴缸边沿,指尖微微发白, 被另一只湿漉而骨节分明的手覆盖上来。 “溢出来了。”浴缸的水漫过边沿, 陆唯光在他耳边轻笑。 唐溟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心想说什么废话。 “……快点,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分开, 任由陆唯光将指节深深没入其中, 与他纠缠在一起,“别磨蹭了。”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 加倍地用力听话。 浴室水声不绝, 湿黏的水迹从浴缸一直蔓延到淋浴区, 花洒雾气蒸腾,水流沿着唐溟曲线漂亮的脊背蜿蜒而下,湿润的乌发间,浸透了水的肌肤白到发光。 陆唯光似乎很迷恋他的温度,一直不停地亲吻他,他们在湿润的水雾里拥吻,陆唯光的手臂有力地拥过他的腰, 让他完全依靠在自己怀里。 “阿溟,还想要……” 他的气息滚烫,随湿热水珠反复拂过唐溟耳畔。 唐溟:“说这种鬼话的时候能不能先出去。” 陆唯光不吭声,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被水浸透的衣服胸口间,一副乖巧又黏人的样子。 唐溟还要说什么,忽然捂住嘴,脸庞扬起,花洒的水流浸湿了他深深垂覆的眼睫,沿着紧蹙的眉骨轮廓滚落而下。 “哥哥,再来一次吧。”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唯光……这是你说的第三遍!” “哥哥还有力气吗?那我保证,这是最后第三次了。” “…………” 唐溟已经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从浴室里出来的了,只记得浴室最后一片乱糟糟,等他醒来肯定要让陆唯光打扫三十遍。 陆唯光把他的人类抱回卧室后就自己默默地清理了一下浴室,因为他感觉阿溟起床以后肯定要喊他把浴室洗三遍。 等他回到房间,就见床上被褥凌乱,漂亮清冷的年轻男人套着一件宽松白衣,埋在被褥间沉沉闭目,这个姿势显得他的身体曲线格外修长,连窗外的月亮都不如他明亮皎洁。 陆唯光驻足凝望了一会,动作很轻地坐在床边,俯身亲吻唐溟柔软的乌发。 唐溟直接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不理他。 “……” 陆唯光闷闷的,有点不开心。 每次他都很努力了,但是每次阿溟都好像……还有力气动。 下次还要更努力一点。 他默默地想着,一声不吭地往被子里钻,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如果让唐溟听到,肯定会把他赶去睡沙发——当然,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赶了也等于没赶。 唐溟闭着眼睛,任由他的小男友挤到他身边,把他搂进怀里了还要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阿溟,我今晚的表现怎么样,阿溟还喜欢吗?” 唐溟嘴角微微一扬:“不行。” “…………” 陆唯光呆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委屈巴巴地飞快蹭蹭唐溟:“可是,刚刚阿溟还和我说不要了,还骂我,让我快点……” 最后一个“S”音还没发出,就被唐溟扯过枕头闷住脑袋,强制消音。 陆唯光不吭声了,委委屈屈地从背后抱住他,继续在被子里蹭他。 唐溟被他蹭了好一会,没办法了,回头亲了他一口。 陆唯光就一下不动了。 心满意足,乖乖地抱紧了他。 唐溟已经是成年男性中高挑的个子,陆唯光比他还略高两厘米,长手长脚一揽,刚好能将他严丝合缝拢在怀中。 脖颈间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像被一只大狗狗湿漉漉地舔过,唐溟曲起指节,敲了敲陆唯光脑袋:“睡觉。” “好,”陆唯光小声地在他耳边说,“睡完阿溟再睡觉。” “……” 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溟面无表情地想着,头也不回地伸了手到背后,把陆唯光一脑袋的头发给揉乱了。 明天就再买一张床,让这只小八爪鱼睡阳台。 —— 一觉睡到天亮,唐溟睁眼时,只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痛的。 失去能力的弊端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连身体恢复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不少。他面无表情地半靠在床头,心想,都怪某只八爪鱼一点也不知道节制。 陆唯光看出他的阿溟心情略微不佳,非常勤快地给他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厨房里炖着汤,香气飘到了卧室,唐溟慢吞吞喝完一杯放了糖的热牛奶,拍拍身边的枕头,就见自家一大只的小男友挪了过来,紧紧贴着自己。 唐溟拉开本就宽松的领口,面朝陆唯光道:“解释下,这是什么。” ——在他锁骨之间,多了两枚小小的叶子印记。 昨天在浴室的时候,唐溟就觉得锁骨的位置一直在发烫,尤其每次被陆唯光吻过那里,烫意都会加深几分。 今天早上起来一看,锁骨间就多了这个印记。 唐溟越看越觉得那像是橙子的两瓣叶子,感觉这只大橙子给自己身上纹了个小橙子叶。 听完唐溟的话,陆唯光安静地抬手,指腹蹭过他的锁骨,摩挲那两枚微微发热的印记。 然后,他将下颌压在唐溟发间,抬手拢住他的肩膀,是个将他完全容纳在自己臂弯间的姿势。 “这是我给阿溟刻下的契定烙印,”唐溟就见他的小怪物专注地看着自己,与他脸贴着脸庞,“以后,不管阿溟走得多远,都抹不掉我的痕迹。” ……是吗? 唐溟安静地想。 也行。 随即他一脸严肃地道:“你知道这会给我带来多恶劣的后果吗?” 陆唯光瞳孔微颤,下意识抓紧他的手指。 唐溟像模像样地轻叹口气:“以后都不能考公了。” 陆唯光:“……?” 陆唯光呆了片刻,说:“那我也给自己纹一个,陪着阿溟。” 唐溟嘴角微扬,点点他的心口:“就纹我的名字吧。” 听到这话,陆唯光目光微定,暗绿色般的眼眸一点点亮起:“好。” 唐溟又抓起旁边的抱枕:“和你说点事。” 陆唯光认真地点点头,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唐溟说:“为什么要自杀,还要选那么惨烈的死法?” “……” 陆唯光呆呆地看着他。 两秒后,唐溟发现他的小男友忽然不见了。 床上多了一只畸形的小怪物,巴掌大小,长了几十条触手,冲唐溟歪着狰狞的小脑袋。 唐溟:“……?” 唐溟万万没想到,陆唯光蜕了个皮居然超进化了,还能自由变换形态了! 怪不得昨晚在浴室里,他时不时感觉有触手碰他,还以为是自己意识模糊产生幻觉了。 唐溟挑眉:“你以为变成这样,我就不舍得揍你了吗?” 说着就轻轻地敲一下小八爪鱼的脑袋。 小章鱼伸出细细的触手,捂住软软的脑壳,把脑袋往他指尖底下凑了凑。 唐溟:“……” 怪可爱的。 他一言不发地收起手指,过了几秒又捏着小章鱼的触手把他提溜了起来,让他落在自己的掌心上。 陆唯光就仰起脑袋,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唐溟没什么情绪地道:“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就算你不是人也不会疼吗?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那么狠,连脑袋都不要了?” 小章鱼老老实实地耷拉着触手,不说话。 唐溟安静片刻,再次开口:“是想让我对你产生愧疚,让我因为可怜你而回头,留在你身边?”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因为愧疚,所以才回来的吧?” 小章鱼软软地趴在他的掌心里,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副认错挨打的样子。 唐溟简直要被气笑了,表情也冷了下来:“如果只是愧疚,那我顶多给你挑块风水宝地,在你坟前哭上十天半个月,等一两年后遇到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人,说不定一个心动,就移情别恋了。” 他并不只是在开玩笑,以他在维序圈的地位,某些人说不定真的会打造一个“陆唯光仿版”推到他面前——当然,他们的下场绝不会好过。 第35页 但,如果陆唯光只是人类,如果他还是选择了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来换取自己的回头,结果只是能悲剧。 几乎是唐溟话音刚落,他面前的异种身形陡然膨胀起来,迅速扭曲、拉长,人皮在漆黑外表间浮现,不到短短几秒,人形的陆唯光又出现在他面前。 “……不准。” 阴沉俊美的男人紧紧抓着唐溟的手,指间筋骨凸起,死死地盯着他。 “如果你去找那些冒牌货,我就杀了他们。” 唐溟神色不变:“哦?现在知道着急了?” 他发现自己的小男友手上的劲很大,声音却低低的,好像什么受了委屈无力反抗的小可怜——实际上自己都挣不开他的手。 陆唯光对上那双清冽无澜的眼眸,慢慢低下了头,依然紧紧盯着唐溟指尖。 “……我害怕阿溟不肯接受我。”他的指尖微微泛白,“我怕那时的阿溟……会讨厌一个怪物。” 所以,他在赌,赌自己惨烈的死亡能让他的人类对他生出怜悯,为他回首。 当他开着车从悬崖冲落,躺在废壳一样的车底,感受着全身的血一点点流走,心底只有一个想法——可以将他的血编织成无法挣脱的绳索,将他的人类困在身边。 然后,他听见阿溟冰冷的声音:“你就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回头你要怎么办?一个人冷冰冰地躺在停尸间,躺到僵硬了都没人来?” “……” 陆唯光没有回答,唐溟忽然拽着他的衣领,俯身重重地吻上了他。 熟悉的气息像蜜糖一样溢开,陆唯光尝到了久违的血腥味,他的下唇被咬破了。 ……不疼,反而让他的心脏急速跳动起来。 但他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动一下,他的人类又要离开他了。 这个让他喜欢的吻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他就被推开,看见他的人类唇间沾着他的血,冷冰冰地垂眼看着他。 “这些话我之前就想问你,但你总是患得患失,状态又不好,我怕和你摊牌了,你又要偷偷跑回海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哭成一堆泡沫。” 唐溟一边说着,一边又曲起指节,重重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 “现在你听好了,之前离开是我失虑,没有顾及你的想法,但我没有不要你。” “今天开始,如果你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犯恋爱脑,那我才会真的不要你。”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心想到时候难道还能真的丢掉?最多关家里骂几顿。 想到这里,又重重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 陆唯光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又忍不住掀起眼帘偷看他的人类。 唐溟从那双暗绿色的眼底没有看到惊慌,反而带着几分欣喜,似乎还很开心似的。 他微一挑眉,陆唯光又默默地贴近了他。 “阿溟的意思是……”他轻轻勾着唐溟手指,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指尖,声音却带着难掩的高兴,“以后都不会离开我是吗?”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阿溟这么为自己生气,就好像他满心满眼里只有自己一只异种。 唐溟:“……” 不抓重点的小八爪鱼就是这样的。 唐溟绷着脸没有回答,陆唯光却仿佛当成了默认,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紧紧抓着唐溟的几根手指不放,还在不停偷偷瞄他,心想,如果阿溟知道他的失忆也是装的,会不会不让他亲他了? ……还是不告诉阿溟比较好。 默默地低头,还想要亲吻他柔软的唇。 唐溟将面前这只小章鱼的表情收在眼底,心道,小心思一套又一套。 然后捂住陆唯光贴近自己的嘴,轻描淡写地说:“今天的份额用完了,不准密接。” 陆唯光:“……?” 他眼巴巴地看着唐溟。 唐溟不为所动,也不给亲。 陆唯光就垂了下眼睛,整个身躯忽然垮了下去,人皮塌陷,变成一只畸形的小八爪鱼。 小小的怪物飞快蠕动到唐溟掌心里,几十条触手高高扬起,软软地搭在他的手指上,软软地晃一晃。 然后仰起小脑袋,期待地看着唐溟。 阿溟,想要亲亲。 唐溟:“……” 了不得,是只心机章鱼了。 作者有话说: 开奖啦,宝子们中奖了嘛? 第22章 一只畸形的小章鱼软软地趴在唐溟肩头, 一会骨碌碌蠕动到他的左边,一会又骨碌碌蠕动到他的右边。 触手贴贴他的左脸,再贴贴他的右脸。 唐溟起先面无表情, 小章鱼就忙忙碌碌地在他肩上跑了两圈, 一不小心踩空摔了下来, 细长触手黏住唐溟衣服, 小小的身躯吊在半空, 一晃一晃。 然后, 一只修长的手出现在小章鱼下方,轻轻接住了这只小怪物。 小章鱼坐在唐溟掌心里,昂起小脑袋, 专注地与他对视。 唐溟用手指拨拨他细软的触手, 说:“变回来。” 陆唯光就乖乖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双手环过他的腰, 趴在他身上。 “阿溟不要生气, 是我错了。”他非常认真地说。 唐溟没说话, 微一低头,陆唯光立刻仰起脸, 含住他的唇。 这个吻缠绵而温柔, 时间被拉得格外长, 直到分开时,陆唯光还在恋恋不舍地轻咬唐溟唇角。 唐溟抬手,指腹蹭过陆唯光被咬破的下唇,说:“疼吗?” 陆唯光叼住他的指尖,摇了摇头。 唐溟的眼尾微微一扬:“疼也忍着,谁让你昨天咬了我好几口。” 他发现自家小男友最近特别喜欢咬他的后颈,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陆唯光对唐溟露出单纯又无辜的眼神, 贴着他的脸轻轻磨蹭。 唐溟心想,黏黏的小章鱼。 他观察了一小会那双暗绿色的瞳仁,伸手轻戳一下陆唯光眼睫:“为什么你的眼睛没恢复成以前那样?” “阿溟喜欢亮一点吗?”陆唯光说,“可以调。” 然后他就把自己的眼球取了下来,放在手里擦了擦。 唐溟:“……” 他惊奇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眶一片漆黑、低头擦拭一颗完整眼球的男人,伸手。 陆唯光默默地摘下另一颗眼球,放到他的掌心上。 唐溟掂起来一看,冰冰凉凉,微微柔软,像一颗雪做的玻璃珠。 很快,陆唯光又把眼珠装了回去,暗绿色的眼眸一下变成了明亮温润的绿色,仿佛雨后初晴的帝王绿。 那双含着一片美丽绿色的眼眸看向唐溟,说:“阿溟喜欢这个?” 唐溟笑着给他鼓掌:“厉害,厉害。” 然后又说:“眼睛的颜色也可以调吗?” 陆唯光眨了眨眼,重新装回去的眼珠轻轻转动几下:“这是我本来的颜色,如果阿溟喜欢其他的,我再改改。” 唐溟深思熟虑了几秒,道:“左眼要五光十色的白,右眼要五彩斑斓的黑,最好再透着三分冷漠五分戏谑四分不屑一顾。” 陆唯光:“……?” 陆唯光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开始亲他,当做听不到。 之后,唐溟又研究了一下陆唯光留在他身上的契定印记。 他发现,一旦自己超过陆唯光十米,印记就会开始发热,超过一百米时,印记就会清晰地浮现在锁骨间,用一种不烫伤皮肤却也无法忽视的热度持续地提醒他。 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效果。 唐溟干脆地问了陆唯光这个具体有什么用,陆唯光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问不出来,他也就随这只小章鱼去了,支使他给自己做四菜一汤。 当天下午,唐溟和陆唯光出门,去了趟江市的异事局。 会议室内,赵成诗早已到场,和王定远、宋春秋接通了视频会议。 见唐溟和陆唯光一起进来,赵成诗似乎噎了一下,王定远倒是乐呵呵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溟队,宋博士的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几只出现在极海的异种是国外‘人造圣子’计划的最新实验品,他们起先是维序者,被实验转化成了异种。” 刚刚落座的唐溟闻言,神色微冷:“人体实验?他们通过什么手段做到的?” 赵成诗接过话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们找到了实验的背后组织者,又是天堂速通。”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唐溟,点开几份文档:“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新成立的组织,而是一个在暗中筹谋了许多年的国外势力,最近才公开出现在维序圈内。” “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是一位名为‘先知’的预知型能力者,整个组织都听他的调令,是他派人来华国寻找‘圣子’,也是他安排了这几只人造异种来到极海,寻找一个叫‘起源地’的地方。” “就和之前的卢卡斯一样,那些人造异种只是任务执行者,对任务详情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没能问到更多关于起源地的信息。” 第36页 “不过,先知还给他们下过命令,可以通过七人献祭从起源地内召唤出随机的‘原始异种’——那棵幽灵树,就是原始异种之一。” 听到这里,唐溟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类似幽灵树的存在还有不少,随便献祭一下就能召唤出来?” 电脑屏幕那头的王定远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宋春秋淡淡地开口:“未必,人造异种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就能生出来,天堂速通只培育出了八个异种,现在只剩两个,这次行动他们可以说是血本无归。” “而且,他们出手的时机也不对,去年他们就凑齐了所有人造异种,彼时唐溟还在失踪,是我们力量最薄弱的时候,但他们没有动手,硬生生拖了一年,直到唐溟回归,风头最盛时才偷渡到了极海。” “这说明,召唤原始异种必然需要一些特殊的条件,甚至可能有时间限制,一旦错过就会失去机会,否则他们绝不会选这个最差的时机出动。” 这些话稍微安抚了一下其他人的情绪,王定远的脸色又缓了过来。 “我还有个问题,”唐溟看向宋春秋,“关于异种的信息,为什么他们掌握得比我们更多?” 王定远的脸色又黑了:“是啊,为什么?” “我也想过这点,一个猜测是他们比我们更早接触异种,至少早十几年,甚至更久。”宋春秋平静地说,“事实证明,上一代人已经开始了对异种的研究,但他们隐藏了这方面的情报,导致我们这的信息出现了断代。” 她说到这里,对上唐溟眼睛:“白家的日记很关键,你和他们关系匪浅,应该知道一些内情吧。” 唐溟安静片刻,微微摇头。 “那么,”宋春秋俯身靠近屏幕,盯着他的脸,“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那时你也在极海吗?” 王定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转过,道:“是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任……” 话还没说完,唐溟轻描淡写地道:“陪家属度假。” 陆唯光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 “……”宋春秋嘴角抽了抽,“好烂的理由。” 唐溟坦然地摊开双手:“谁让我确实有家属呢。” 宋春秋不理他,直接看向王定远,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王定远搓了搓手:“是啊是啊,这个家属假也是我们的合理待遇嘛。” 宋春秋:“……” 她默默比了个中指。 “咳,话归正题,不能再放纵那个天堂速通了,溟队你怎么看?”王定远带点期许地转向唐溟。 在他眼中,要怎么对付那个国外组织,唐溟的意见至关重要,毕竟真要动手,他绝对是压制对面的第一人选。 “我会走一趟国外,去和那几个国际歹人友好交流一下,但不是现在。”唐溟语气平静。 宋春秋似笑非笑地往后一仰,瞥了眼唐溟身边的陆唯光:“怎么,因为现在还是你的度假时间吗,沉迷美色的唐大队长?” 唐溟对她从容一笑:“带薪休假确实很快乐,你有吗?” 全年无休的宋春秋:“……” 赵成诗默默举了下手:“溟队为了解决那个原始异种,自己也受了重伤,这才没两天呢,总不能让他带伤上阵吧。” 王定远早就留意到唐溟的脸色有些苍白,闻言也慎重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溟队你也要多顾顾自己,养好身体再说。” 唐溟的语气依然无波无澜:“这些都不要紧,接下来的跨国行动你们挑几个人,把名单给我,最终由我确定。” 说完他就起身,示意陆唯光和自己一起离开,王定远也站了起来,对赵成诗说:“按溟队说得办。” 会议室的走廊外,陆唯光轻轻拉住唐溟的手:“阿溟,累吗?” 唐溟笑着看向他:“说得我好像病入膏肓似的,走吧,回家了。” 陆唯光点点头,蹭蹭他的乌发:“我给阿溟炖汤喝。” 短暂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内,宋春秋忽然开口:“他的状态不对。” 王定远疑惑地通过电脑屏幕看向她,听见她冷淡的声音:“建议你们多派几个人确保唐溟安全,现在的他是国外那些人的眼中钉,华国谁都能出事,就他不行。”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盯住了赵成诗:“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哐当! 赵成诗猛地起身,惊愕回头——明明还是白天,会议室的窗外却黑压压一片,飘满密密麻麻的飞蛾。 “国外的能力者?混账!他们居然敢在江市动手!”赵成诗冲出会议室,发现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一把抓住门口的周默,“快,去找溟队!” 江市上空,数不清的飞蛾凭空出现,在恐怖的振翅声中覆盖了整片天空,每一只都体型硕大,翅膀间绘有狰狞的鬼脸花纹,成群飞动时,就像无数厉鬼飘荡过城市上方。 城市很快陷入混乱,街道拥堵,交通瘫痪,鸣笛与尖叫声中,几乎无人发现市中心的几栋高楼间,一些外国面庞正踩在天台之上,蔑视这座城市。 “杀死唐溟,带走圣子。” 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冷冷地笑了起来,展开双臂:“各位,送他们上天堂吧。” 狂风吹动他的衣摆,他的视野陡然蒙上一层阴冷的白色。 白雾弥漫,覆盖整座江市,从城市起点穿梭到尽头,只用了一秒。 仅仅一个呼吸间,所有高楼建筑都隐没在白雾里,消失不见,世界陷入死寂,他们听不到任何声音,目之所及,天地都是一片灰冷的白色,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墓地。 忽然,距离他们千米之外的白雾里浮现出了一道高大森黑的影子,在无边的白色里醒目而刺眼。 骷髅面具的男人还以为是自己错觉,眨了下眼。 那道身影出现在五百米外。 又一个眨眼,出现在一百米外。 第三次眨眼,出现在他面前。 “动手!” 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猛然一声厉喝,无数飞蛾冲破他的衣服,铺天盖地地飞出—— 噗嗤。 一具身躯从四十多层的高楼坠落,落地无声,成了一滩肉泥。 天台上,一张骷髅面具被风卷着滚了几圈,挂在栏杆边沿,空洞洞的眼眶朝着天空。 所有国外维序者被震在原地,他们周围,白雾依旧弥漫,一道阴冷低凉的嗓音穿过雾气,鬼魅般飘落他们耳畔:“阿溟不高兴了。” “所以,你们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白雾封城, 所有建筑与生物都隐没不见,灰白的世界里,只有几栋高楼零星矗立。 扑通。 一个金发男人从高楼坠落, 挣扎着爬起, 向前撒腿狂奔。 他的脖子长着一颗肉瘤, 肉块中裂开几只眼睛, 眼珠急速转动, 惊恐地环视后方。 茫茫的白雾里传出接连的惨叫, 几团血花爆开,染红一小块雾气,很快又被大片灰冷的白色吞没,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那更加浓稠的雾气里, 一道高大扭曲的黑影若隐若现, 只是下一个眨眼, 就出现在几十米外。 金发男人当场爆了句粗口, 只觉鞋底都要跑冒烟了。 那个东西在雾气里根本没有实体, 他们的所有攻击落在它身上都像穿过了空气,相反, 它却能直接杀死他们, 让他们连反应都来不及! 那绝对不是人, 而是怪物,纯粹的怪物! 金发男人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逃跑,根本不敢回头,忽然,他的脚步刹停,差点没摔在地上。 前方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一角街头, 街边长椅上,一个黑红风衣的年轻男人姿态优雅地靠着椅背,对他微微一笑。 那是他生平所见过的最危险的笑容。 因为,那个年轻男人身后矗立着一道恐怖的黑影,狰狞而扭曲的阴影覆盖了他,仿佛恶兽圈禁着自己的领地。 金发男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脸庞肌肉剧烈痉挛,表情无比扭曲,仿佛见到了此生最为恐惧的东西。 …… 雾气散去,城市重新恢复正常。惊慌的人们纷纷抬头,看见阳光破开云层,毫不吝啬地倾洒而下。 街道边,唐溟说:“少了一个。” 陆唯光:“……” 唐溟就见他的小男友很不开心的样子,蹲在他旁边,拉住他的手指:“让他跑了。” 唐溟失笑,摸摸他的脸:“不关你的事,我知道那是谁了。” “掌控传送门的空间型能力者,可以无视地形超远距离传送,也难怪他们能畅通无阻地偷渡极海,又混进江市。” 陆唯光把脸贴在他的手指上,沉声说:“下次见面,我不会让他逃走。” 唐溟点点头,顺手拨拨他落在眼尾的乌发:“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陆唯光显然被安慰到了,仰头看着他,轻轻摇晃一下他的手:“阿溟,我做得好不好?” 第37页 唐溟对上那双亮亮的眼睛,想到了冲他摇尾巴的可爱小狗。 “回去奖励你。”他笑着说。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的眼睛更亮了,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像在汲取他的温度。 高楼下躺着几个昏死过去的外国人,唐溟目光扫过,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男人当场暴毙,剩下几个还留着半口气。 他发现,陆唯光还是只挺凶残的小异种,如果不是他一开始说了要留活口,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几具尸体了。 异事局的人很快赶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刘洋中。 “抱歉溟队,这些天我一直守在江市,居然没及时发现他们……” 刘洋中很愧疚,袭击刚发生时他就往这边赶了,路上还解决了几场因为混乱引发的事故,救下了一些人。 “不怪你,我也没有察觉。”唐溟平静地道,“他们有远距离传送的空间型能力者。” 刘洋中神色微变:“盖德?我知道他,去年刚二次进化,在国际上很有名声,没想到他也加入了天堂速通……难怪这些人能无声无息地潜入这里,他的能力确实无解。” 一阵微风飘来,脸蛋腐烂的文雅出现在街边,手上还提着一个昏死过去的外国人。 “啥玩意,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她淡淡地说着,把那人丢在地上。 刘洋中低头一看,道:“秃鹫,也是个二次进化者,听说和盖德关系不错。” “把他们丢总部去,凑两桌麻将。”唐溟说着,转向文雅,“我们准备去国外走一趟,你来吗?” 文雅道:“找他们麻烦?算我一个,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他们让我很不爽。” 唐溟微微颔首:“可以。” “也算我一个吧。”刘洋中立刻举手,“我,我能保护你。”后半句话是对着文雅说的。 文雅莫名其妙地扫了他一眼,道:“上次我一巴掌就把你拍地下了。” “……”刘洋中抱头蹲下了。 “哥哥,”陆唯光在这时开口,微微垂着脑袋贴近唐溟的脸,像在和他说亲昵的悄悄话,“等到了那里,我也会保护哥哥的。” 唐溟被他的小心思逗笑了,笑吟吟地说:“好啊。” 然后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了。 文雅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背影,一低头,刘洋中呆呆地望着那边,捂住了脸。 “哭什么哭,”文雅指着躺了一地的人说,“起来干活。” “…………” 国外,某处大厦顶层。 一座光线构成的大门悬浮在地板上,侧对着一张圆桌,圆桌上首,一位年轻的白发男人双手交叠,坐在电脑前平静地观看了一段完整影像。 “你做得很好,丢了几颗无关紧要的棋子,换来了两个很有用的情报。” 听到白发男人的话,圆桌边站着的青年立刻低头:“感谢先知大人夸奖。” 然后,他听见白发男人轻笑一声:“江市遇袭,唐溟居然一直没用禁域。” “是他觉得没必要出手,还是……不能出手?” …… 江市的混乱很快被平定,交代了总部仔细审问那几个国外维序者的来历,唐溟就带着陆唯光回家了。 客厅里,唐溟打了个响指,周围毫无反应,预想中的深蓝也没有出现。 陆唯光看看他,片刻后,客厅里开始弥漫淡淡白雾。 “阿溟随叫随到。”陆唯光说。 唐溟笑了起来,摇了摇头:“这次失去能力的时机还真不凑巧,再拖下去,天堂速通那边也要察觉了。” 陆唯光抬手捧住他的脸:“那我们一起去,阿溟看着我动手就好了,我会把阿溟藏起来,不让他们碰到你。” “我也不想让你冒险啊,”唐溟对他弯了下眼睛,“更何况,他们还打算拱掉我的小白菜。” 陆唯光露出一点疑惑的眼神。 “他们想找的‘圣子’是你。”唐溟说,“人造圣子计划,造的是拥有人类思维的异种,却不够完美,只有真正完全进化、超脱所有生物的异种,才是他们眼中的‘圣子’。” 他说到这里,捏捏陆唯光的脸:“这不就等于在报你的身份证号吗?”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眉头紧皱,一脸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的表情。 唐溟被逗笑了,摸摸这只小可怜:“毕竟你是只刚到人类社会没多久的小异种,不清楚人心险恶。” 陆唯光很认真地点点脑袋,委屈巴巴地抱着他,埋进他胸口蹭一蹭:“所以阿溟不要丢掉我,外面很多坏人。” 唐溟也学着他的样子认真地点点头:“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他们把你这颗漂亮橙子抢走的。” 陆唯光飞快点头,小鸡啄米。 他埋在唐溟身上,嗅闻他的气息,脸庞从胸口蹭到他的脖颈间,又轻咬他的耳垂。 “阿溟,晚上了。” 唐溟瞥了眼窗外:“某些人九点不到就要睡觉了吗?” 陆唯光俯身将他压在沙发上,低头深深地亲吻他,交缠的唇齿间漏出一点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阿溟说好的……奖励。” 唐溟被他困在臂弯之间,微仰着下颌,回应这只怪物热烈的索求。 客厅的窗帘落了下来,黑红风衣垂落地毯,与浅色大衣交叠。 “阿溟,在这里吗?”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贴着唐溟手腕磨蹭,没入衣底,嗓音轻而温柔,手上的动作却肆无忌惮。 唐溟虚虚抓住他的手腕:“我们上次在床上是多久以前?” 陆唯光对他眨了眨眼睛,埋下了身。 唐溟骤然抓紧沙发座垫,下颌至脖颈绷出锐利漂亮的弧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高度刚刚好,阿溟喜欢吗?”陆唯光在忙碌的间隙轻声呢喃。 “……”唐溟没有说话,只是蹙着眉,急促地喘||息。 “阿溟很喜欢,那今天可以多来几次吗?” “……” “阿溟答应了。” 从客厅到卧室的路不长,唐溟却感觉他们来回了好几趟,期间还进了两次浴室,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姿势。 今天的陆唯光不知道怎么回事,铆足了劲似地弄得格外激烈,他一开始还能低骂几句,结果越骂对方越兴奋,再到后来,他就靠在陆唯光身上睡过去了。 难得的,唐溟做了个梦。 他梦到自己行走在深山间,林间小道通向一栋山间住宅,风格接近上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却十分崭新,仿佛刚建成不久。 宅前有棵参天古树,树下站着两人,背对着他,正在交流。 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来自那个更加年轻的背影:“这是什么年代?” 唐溟停下脚步,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树下的那个年轻背影率先回头。 他对上一双银蓝的眼睛。 “……” 唐溟睁开眼,望见漆黑的天花板。 “阿溟?”陆唯光在黑暗中贴近了他,磨蹭他的额角,慢慢地轻吻他的眼尾,“做噩梦了吗?” 唐溟若有所思地说:“这是什么年代?” 陆唯光动作一顿,飞快摸摸他的额头。 唐溟失笑,拍拍他的手:“没事,说梦话呢。” 陆唯光就默默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包住他,让他紧贴着自己胸口,一下下用脸轻蹭他的头发。 唐溟还在想事情,听见陆唯光轻而柔和的声音:“哥哥累了,再睡一会吧,天也才亮没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唐溟总觉得他家小男友的声音有点小幽怨,顺口道:“我不累。” “……”陆唯光没说话。 唐溟发现他家小男友好像更幽怨了,开始一声不吭地压着他,用自己的脑袋在他身上到处乱拱,亲完这里咬那里。 唐溟心念一转就知道为什么了,嘴角微扬,道:“我想起来了。” 陆唯光仰起脸,发现他的人类的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淡流光,十分好看,于是贴近了一点,一眨不眨地盯着:“什么?” 唐溟抵着他的额头,遗憾地轻叹口气:“你以后不能叫我哥哥了。” 陆唯光沉默几秒,轻咬一下他的唇,露出委屈的眼神:“哥哥,为什么?” 唐溟严肃地道:“至少得叫我叔叔。” 陆唯光:“……?” 唐溟:“或许是爷爷。”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今天留言的宝宝发个小红包嗷! 第24章 房间里, 陆唯光安静几秒,似乎才消化完唐溟的话。 然后碰碰唐溟的脸:“哥哥想起了什么?” 唐溟语调悠悠:“想起了我可能比你大很多。” 陆唯光“噢”了一声,把脸埋在唐溟身上, 道:“哥哥。” 唐溟就听着自家小男友连喊了自己好几声“哥哥哥哥”, 轻笑出了声:“好吧, 这么叫也行。” 第38页 他的目光穿过陆唯光的黑发, 落在窗边:“其实我并没有之前的记忆, 大概十二年前, 我从一个陌生地方醒来,遇到了白家。” 白家可以算是他和这个世界的接引人,所以他一直觉得, 自己欠了白家一份人情。 现在回想起来, 从自己见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 似乎就再也没发生过什么变化。 “你觉得我是异种吗?”唐溟低头, 轻戳一下陆唯光的脸。 陆唯光看着他, 摇了摇头:“阿溟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把脸靠在唐溟肩上, 轻声说:“阿溟是月亮。” 他想摘下来,藏在自己心底的月亮。 唐溟安静片刻, 微微笑了起来, 脸庞贴上陆唯光的额头。 “不想那么多了, 睡觉,”他抬手抱住身边的人。 “嗯,”陆唯光亲吻他的脸颊,“哥哥睡觉。” —— 国外,四面临海的孤岛建起一座军事堡垒,建筑深处一间封闭的房间内,十二人围坐圆桌。 “先知传讯, 唐溟疑似无法使用能力,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杀了他,总部就是拔了牙的老虎。”圆桌上首,一个脸覆红色骷髅面具的男人放下一枚金色信封。 “这次又有几成把握?”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圆桌下首响起。 红骷髅面具转向那边:“你在质疑先知的判断?” “我们一直追随先知的脚步,可自从和唐溟对上,天堂速通好几个成员都去了天堂。” 那道沙哑的声音带上几分尖锐:“唐溟一个人守了华国那么多年,连原始异种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竟然要与这样的维序者为敌吗?” “所以先知才给我们指明了道路,不抓住机会而是在这里开会,夜开到明明开到夜,能开死唐溟吗?”红骷髅面具冷冷地说着,抬起右手,“现在开始表决,同意前往华国猎杀唐溟的,举手。” 一片沉默中,圆桌两侧有七个人陆续举手。 红骷髅面具显然十分满意:“很好,全票通过,现在……” “何必那么麻烦。”一道清沉的嗓音在封闭的会议室内响起。 所有人同时戒备:“谁!” 他们的视线里,圆桌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个依墙而立的年轻男人,黑红风衣自然垂落身侧,对他们扬眉一笑:“听说你们要杀我,不如算我一个?” 红骷髅面具豁然起身:“唐溟?!” 唐溟笑而不语,他的背后,墙壁塌陷,露出广阔海岛,黑幕陡然铺开,吞噬天空与海洋,将这座孤岛拖入完全黑暗的空间。 圆桌的十二个维序者只觉两眼一花,再回神时,他们已经坐在一间白纸铺成的教室内,面前的课桌上摊开一张空白英语试卷。 天花板上,一道幽冷的女声落下:“现在开始听力考试——” 唐溟看着面前的桌椅和空白试卷,道:“我也要考吗?” 文雅冷酷无情地说:“你多做两张。” 唐溟失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陆唯光从黑暗中浮现,出现在他身边,白雾弥漫,数秒后,唐溟面前的桌椅被雾气吞噬了。 他从容地起身,目光一扫,那个戴着红骷髅面具的男人身上冒出一阵红烟,覆盖教室,很快,其他国外维序者也脱离了控制。 教室化作无数张雪白试卷纷飞,红骷髅踩在地面上,环顾左右,心中一凛。 他们依然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没能回到现实,天空漂浮着一张女子闭目的脸,平静地俯对地面。 “这不是我们的实验品,A-08吗?”红骷髅仰望天空,冷笑一声,“可惜,你不是完美的人造异种,只是个残次品,唯一的作用就是被丢到华国,当成一颗定时炸弹。” 随后他转向唐溟,声音挑衅:“你们还真喜欢捡垃圾啊,但它已经烂掉了,很快就会彻底失控,你们唯一的办法就是趁现在杀了它。” 唐溟道:“别着急,你看不到那天了。” 黑暗里又浮出几道身影,是刘洋中和七八位总部的维序者,刚刚露面,两方的交手就开始了。 刘洋中一挥手,十二个国外维序者脚下的地面迅速塌陷,仿佛受到了几十倍重力碾压,当场有人跪倒在地,身上渗出鲜血。 下一秒,一个国外维序者双手合十,光明绽放,一尊光辉十字架高悬于他们上空,被压制的所有人当场免疫,又有一人吹了声口哨,大地震动,一个几十米高的巨大身影浮现在他身后。 “我来。” 一个总部维序者大步前冲,是个短发利落的女人,一拳挥下,雷霆轰然炸开。 两边的交锋一触即发,唐溟没有出手,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 陆唯光同样站在他身边,俊美的脸庞漠然冰冷,但仍谁都看得出,他在守卫着他。 混战很快扩散到整个黑暗空间,唐溟扫视四方,似乎在观察战局。 忽然,远处的两个国外维序者冲出包围圈,杀向了他这边,唐溟见状微微偏头,对陆唯光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唯光垂首,贴了贴他的额角,雾气弥漫,他在雾中转身,迎向那两人。 顿时,这片区域只剩下唐溟一个人。 红骷髅隐藏在黑暗中,如巡视的猎鹰,盯住了他的背影。 他听见唐溟对着一处空气说:“出来吧你们跑不了的。” 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却觉得那边有人吗? 红骷髅蛰伏不动,只是在心底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有想过逃跑,我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你。 先知的预言从未出错,失去了能力的你,注定葬身异国…… 当弥漫的白雾彻底远离了这片区域,所有维序者都陷入混战,红骷髅取出一枚铁制的十字架,低声开口:“神说,来自东方的人将死于此地。” 他紧握十字架,登时,鲜血从他指尖喷涌而出,如有生命力般汇向十字架身,血红的十字顶端直直指着唐溟背影。 红骷髅冰冷的眼底,无形的血色丝线从十字架延伸而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逼近那道背影,如同上帝亲手拉弓射出的一箭。 这一箭,必定穿心。 ——下一秒,无垠的深蓝在他眼前爆发了。 深邃的蓝色仿若降临的风暴,瞬间覆盖了周围所有黑暗,那个年轻的东方男人遥遥转首,面朝向他,眼眸在黑暗中泛起炽烈的银蓝光泽。 红骷髅手中的十字架当场碎裂,他咳出大口鲜血,颤抖倒地,血红瞳孔死死盯着天空,仿若凝固。 在他头顶,无边无际的深蓝之间点缀着大片闪烁的金色,就像璀璨的星河倒映于深海之间。 他仿佛看见了某位画家的星空,也仿佛在仰望着夜幕里的天堂。 红骷髅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先知的预言……出错了。 先知骗了他们。 “他又变强了。” 无垠深蓝之下,轻然落地的文雅仰着头,平静地冒出一句。 刘洋中被那深蓝与璀璨金芒交织的天空震撼得移不开眼睛,但又想和她多说几句,便道:“怎么说?” 文雅:“以前是比你厉害很多很多,现在是比你厉害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刘洋中:“……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此刻,他们都站在原地,没有动手的打算。 ——因为,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的维序者,站在这片蓝金天空下的所有人,都被压制了。 总部的维序者固然震惊,但更多的是习惯了,天堂速通的成员才是无比愕然,用看怪物般的目光看着唐溟,还有人不可思议地出声:“他是你们国家的王吗……你们追随的是这样的人?” “别想太多,同事关系。” 深蓝一闪而动,唐溟出现在他们面前,单手提着一个人,正是半死不活的红骷髅。 在那些国外维序者惊恐的眼神中,他随意地把红骷髅往地上一丢,看向文雅:“有人逃走?” 文雅摇了摇头。 唐溟面上不见什么情绪,心底却微微遗憾。 作为异种,文雅的领域无解,除非她自己解除,或是被杀死。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都在这座岛上,想要离开,只剩下一条路——传送门。 然而直到现在,都没有传送门开启的迹象。 看来这一趟,他们并没有钓出背后那条大鱼。 锁骨间的印记微微发烫,陆唯光还没有回到他身边,唐溟目光逐一扫过天堂速通的成员,无波无澜地开口:“看来,你们的先知抛弃了你们。” “说吧,他在哪里。” 天堂速通的成员垂首不语,红骷髅躺在地上,宛若死尸。 唐溟也不在意,侧首对一边道:“过来。” 不远处立刻有人冒出了头,一路小跑而来,正是周默。 他蹲在红骷髅面前,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就拽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扯了起来,重复了一遍唐溟的话:“说,你们的先知在哪里。” 第39页 红骷髅起先露出不屑的表情,但对上周默的眼睛,他的神色登时恍惚了起来。 周默直直地盯着他,眼睛里漂浮着数不清的代码,仿佛一个个带着魔力的咒文——他的能力,“你无权保持沉默”开启了。 红骷髅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张开:“先知……已经离开了这座岛……” 周默:“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他到底是谁,你们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还信那个破先知,你们有病吧!”周默大叫,“防诈视频看了吗!有没有下载防诈APP啊!” “没……有……” 周默大力摇晃他的领口,还没摇晃几下,红骷髅忽然双眼一凸,发出一声惨叫,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 他死了。 周默目瞪口呆,唐溟迅速转身,数千米外,一道光门漂浮在空中,有人蹿入门中。 “是盖德,他要跑!”刘洋中惊叫,当即要追过去,却见唐溟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遥望那边。 白雾弥漫,瞬间封锁了传送门周边,雾气渗透进还没合拢的光门里,如恶兽裂开的巨口,当场撕裂了光门。 ——几百公里外的海岸线边,空气扭曲,构造出一道光线组成的大门。 一个青年从光门里跨出,四下环顾一圈,愉悦地吹了声口哨,向前迈步。 忽然,他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他的身后,光门并没有合拢,源源不断的白雾从里面涌出,迅速向前蔓延,转眼封锁他的四面八方。 灰白的雾气里,一张冰冷而俊美的脸庞浮现出来。 “……shift!”青年破口大骂,“去死吧!你这个怪物!” 海岛上,经过周默的审问,众人惊诧地发现这些天堂速通的核心成员居然对天堂速通一无所知,只是有股执念控制着他们,告诉他们要效忠这个组织。 显然,这些信徒不是因为信仰,而是被控制了。 端了老巢,却端了个空壳,一时间刘洋中几人都有种被诈骗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们不远处的光线忽然扭曲,构成一道三米高的大门,门后弥漫着灰白雾气,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荒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雾气里走出,单手提着一具血肉模糊的身躯,漠然地丢在他们脚下。 其他人纷纷看向唐溟。 一模一样的姿势,不知道和谁学的,真难猜。 唐溟冲他们微笑着扬了下眉,看见自家小男友大步走到自己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哥哥,”陆唯光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可以有奖励吗。” “不给,你烫我。”唐溟指了指自己的锁骨,刚才发烫的印记已经淡去了。 陆唯光:“……” 陆唯光明显呆了一下,垂下了眼角,蔫蔫地说:“对不起。” 他抬手,指腹隔着衣服轻轻蹭过唐溟的锁骨,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样子。 唐溟轻笑一声,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回家再说。” 陆唯光动作一顿,眼睛又亮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溟对上那双明亮的翡翠眼眸,心道,还挺好看。 传送门还没有消失,依然矗立原地,门内的雾气无声弥漫。 总部的几个维序者看看传送门,再看看陆唯光,忽然意识到他吞噬了盖德的能力,“传送门”是他的了。 一阵悚然登时涌上他们心头,强行夺走他人能力简直骇人听闻,这个东西果然和他们不一样,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除了文雅、刘洋中和周默外,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往外退了两步。 唐溟注意到了这一幕,眼眸一扫,微微一笑:“现在想跑?晚了。” 他对陆唯光说:“去,把他们给吃了。” 陆唯光面色冷酷地转向了他们。 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黑暗退去, 露出海岛原貌,总部的其他维序者开始搜寻这座岛屿,唐溟和陆唯光留在原地, 看着周默疯狂摇晃盖德, 把他给摇醒了。 盖德一睁眼, 就对面前的人“呸”了一声, 周默直接将腰一扭, 熟练地躲了过去。 “快说, 先知是谁!”他用满是代码的眼睛盯着盖德。 盖德的神情恍惚了几秒,脸上渐渐浮出了狂热的崇拜,斩钉截铁地道:“他是神!” 周默的嘴角抽了抽。 他的能力是“你无权保持沉默”, 所有被他询问的人都会说出自己内心认定的真相, 真相是真相了, 但怎么个真相法他就管不着了。 盖德还在言辞激烈:“你们这些凡人根本不了解先知的伟大!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神, 将神圣的能力洒落大地, 我的传送门就是他赐予我的, 其他人做得到吗!” 周默神情微变:“什么叫他赐予了你传送门?他直接把一个能力安在你身上了?” 盖德呵呵地笑了起来:“先知,嘿嘿, 伟大的先知……” 周默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点有用的!你的能力都没了还在这发癫!” 盖德闻言怔了怔, 脸上的狂热忽地褪去, 眼珠转向一边,直勾勾地盯住了陆唯光:“是你抢走了我的神赐!你这个魔鬼、恶魔!你该下地狱……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向外凸出,嘴角流出一股鲜血,脑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死了,和红骷髅一样的死法。 周默目瞪口呆,唐溟微微挑眉, 看向身边的陆唯光。 陆唯光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波澜,只是在对上唐溟目光时,轻轻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 没过多久,刘洋中带人回来了:“溟队,这里没有关于极海的资料,但我们找到了人造异种的实验文档,各种详细记录都在里面,还有不少针对华国的行动,这群孙子好几年前就冲我们搞小动作了。” 唐溟并不意外地颔首,将刚才的事情简单地和他们说了。 总部的维序者听完,都有些惊讶。 这次行动并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确实端掉了整个天堂速通,只剩下“先知”一个人。 但问题就在于,那个“先知”居然如此邪门,关于他的每件事情都透着诡异。 一个预知型能力者,疑似能够赋予他人能力,还用洗脑的方式掌控了一整个组织,给他们带来那么多麻烦……这真的是一个人类能做到的吗? 海岛上短暂安静下来,“先知”两个字就像一层淡淡的阴影,覆盖在他们心头。 很快,唐溟的出声打破了沉默:“对国际宣布,天堂速通下地狱了。如果他们有任何不满,直接来找我面谈。” “再向国际发布针对先知的通缉令,一个不敢冒头的跳梁小丑,他的命我收了,谁敢站在他那边,就是与我为敌。” 这句话如同扫清阴霾的劲风,令众人为之一定。 “该回去了,”当着众人的面,唐溟又对陆唯光摊开修长五指,“走吧。” 陆唯光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嗓音轻缓:“好。” 他身边的空气陡然扭曲,光线重组,一道巨大光门凭空浮现。 传送门的一头直接通往华国,横跨两个国家的距离,只在短短几秒间。 当熟悉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总部的其他维序者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溟队是有意让他们见到这只异种的强大与危险,如果以后他们想要动这只异种,也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唐溟和陆唯光先回了江市,剩下的人留在原地,一个总部维序者低声开口:“先知固然棘手,但溟队的那位也不逞多让,我只有一个问题,溟队能压制得住他吗?” 文雅瞥了他一眼,说:“小情侣的事情你少管。” 周默立刻补上:“溟队的事你少管。” “……” 江市,唐溟回到家中,对陆唯光招招手。 陆唯光就挨着他坐下,轻轻靠着他的肩膀:“阿溟想说什么?” “我知道盖德是怎么死的了。”唐溟看着他道,“他侮辱了‘圣子’,也就是你,先知控制了他们,也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追命符。”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又是一脸被脏东西缠上了的表情,飞快抱紧他。 唐溟拍拍陆唯光,笑道:“别怕,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被坏人抢走的。” 陆唯光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轻声道:“我喜欢和阿溟一起出去,就像今天这样。” 唐溟“嗯”了一声,语调轻松:“以后我有任务时,你也都陪着我吧。” 陆唯光的身份是瞒不住的,他也从没想过要瞒住。但他要那些人知道,没事别来招惹他的人。 然后他就看见陆唯光眼睛弯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埋首抱紧了他。 唐溟还想逗逗他,忽然被触手戳了一下。 第40页 他扭头,左边是抱着他的小男友,右边出现了一道小小的传送门,一根长长的触手从门里钻出,冲他摇摆摇摆。 唐溟道:“传送门是这么用的吗?” 随即微抬下颌:“冰箱里有蜜瓜,去给我削个。” 触手缩了回去,没过多久就端着一盘削好的蜜瓜从传送门里探了出来,围着唐溟转圈圈。 唐溟顺手将装着蜜瓜的盘子放到沙发上,并不急着吃,而是用手指逗逗那根触手,亲了一口冰凉的顶端。 原本把脑袋压在他肩上的陆唯光立刻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像在说阿溟,我也要。 唐溟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逗那根触手玩。 陆唯光:“……” 小小的传送门关闭,触手也消失不见,陆唯光一声不吭地把脸凑到唐溟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唐溟依然笑着,单手搭在他的肩上,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陆唯光双手环过他的脖颈,将他深深压在沙发靠背之间,热烈地回应着他。 一个漫长到有些过度索取的吻结束,唐溟的气息微微紊乱,见陆唯光还恋恋不舍地想要继续,又给他喂了块蜜瓜。 陆唯光囫囵咽下,紧紧盯着唐溟绯色的唇角,小声地说:“没有阿溟甜。” “也没有你甜,”唐溟捏捏他的脸,看了眼外面天色道,“陪我再走一趟白家吧,现在出发,说不定晚上还能赶回来。” 做了那个特殊的梦之后,他的能力回归,也想起了一些曾经遗忘的记忆。 但他知道,他的记忆还不完整,或许在白家老宅,有他想要的答案。 陆唯光停顿片刻,又闷不吭声地凑近一点,贴着唐溟的唇摩挲两下,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看着唐溟,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唐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唐溟敲敲空气:“保安,开门。” 陆唯光露出一点无辜的眼神:“阿溟,传送门只能通往我知道的地方。” 唐溟长长地“哦”了一声:“失算了。” 他随即联想到什么,道:“那能通往溯源地吗?” 陆唯光摇了摇头:“不行,传送门只能连接现实,那里不存在于现实。” “也行,我们自己过去。” 唐溟起身,随后低头,轻轻摸了摸陆唯光的脸,嘴角微扬:“之前答应你的奖励,这次回来再给你。” 陆唯光一下站起来了。 …… 一座林叶泛黄的山脚下,一个小卷毛蹲在路边,用一台红蓝机噼里啪啦地打游戏。 淡淡白雾弥漫开来,小卷毛敏锐抬头,见到雾气里走出的两道身影,当即弹了起来:“哥!” 他冲唐溟挥挥手,又瞄了眼他身边面无表情的陆唯光,再次开口:“嫂子。” 陆唯光:“……” 唐溟笑着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小卷毛正是夏非麟,他还端着游戏机,一边熟练地操作上面的金发小人一边说:“最近没什么事,白哥让我帮他守守老宅,说可能有不法分子来他们家偷东西。” “他也真是的,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会有人闲得慌地跑到这片破林子来,偷偷摸摸地混进他那个破宅子里呢?脑子抽风吗?” 他一抬头:“哦对了,哥你在这干嘛?” 唐溟微笑地看着他。 “……” 夏非麟看看他,再看看陆唯光,再看看他,最后干笑两声:“哈哈,不会那么巧吧……” 唐溟道:“申明一点,我们是光明正大来的。” 夏非麟摁下游戏机:“那,那白哥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唐溟平淡地道,“我不会进去,只是在外边看看。” 夏非麟摸了摸脑袋:“好吧……顺便带我一个!” “哥哥,”陆唯光温声说,“有东西好吵。” 唐溟看看他,对夏非麟摊手:“我家鱼不高兴了,给你颗糖吃,自己玩去吧。” 夏非麟:“……明明是我先来的!!” 片刻后,铺满落叶的林间小道上,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我之前没有来过这里,”唐溟和陆唯光闲聊,“只是听白伯父说过白家老宅是从不开放的禁地,对他们白家人也是这样……但他去世前不久,给我留下了这里的地址。” 陆唯光柔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道:“没关系,哥哥,都怪我不好,没能早点和哥哥认识,让哥哥在我之前又遇到了那么多那么多人。” 唐溟:……酸橙子。 他随即扬起眼睛:“就算遇到那么多人,我也只挑了你这只橙子啃。” 陆唯光顿时不吭声了。 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高兴,凑过来一直贴贴他。 一条小路通往深林尽头,泛黄的林叶间,一栋岁月痕迹斑驳的老宅静静矗立,雕花围栏大门早已锈迹斑斑。 唐溟停下脚步:“的确是我梦到的那个地方。” 就连老宅前的参天古树都和梦里一样,只是比那时更加苍老。 陆唯光晃晃他的手:“要进去看看吗?” 唐溟隔着几步的距离注视林间老宅,表情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算了,毕竟是白伯父的家。” 他转身,牵着陆唯光的手向外走去。 陆唯光乖乖跟上他的步伐,没走几步,忽然回头。 “阿溟,有人。”他的声音冷淡,暗沉眼眸锁住一个地方。 ——老宅二楼的窗前,一道人影站在陈旧的窗帘边,露出半个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在窥探外面的人。 这栋多年无人居住的老宅,居然出现了疑似活人的存在。 唐溟当即转身,陆唯光的传送门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步跨入—— 穿过传送门,陆唯光发现站在了一条林间小路前。 小路蜿蜒向幽绿的深林,风吹树动,他的阿溟不见了。 陆唯光表情一瞬间冷若寒霜,迅速迈出一步,却见林叶深处,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踩着山间小路漫步而下,肩上落着年轻的晨曦,与他错肩而过。 他抬手,想要拉住那人的衣角:“阿溟——” 那人回首,毫无波澜的银蓝色眼眸瞥了他一眼:“哪来的小怪物,长成这样。” 陆唯光停在原地,仿若静止。 那人没有再理他,继续向前走去,把他抛在了原地。 直到眼中的背影远去,陆唯光好像才反应过来,拔步追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他追出几步,那道身影忽地消失在他眼前,而他周围的场景也骤然转变,变成了一座山脚下的城市。 城市前方,高山塌陷,天空裂开巨口,黑暗侵泄而下,化作无尽黑海,沿着山体汹涌滚落,要吞噬下方的这座山城。 陆唯光听见周围无数人的惨叫与哭嚎,他置若罔闻,漠然地穿过混乱街道,目光不曾停留在任何人身上,只是迅速搜寻着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在这座山城里,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逆着惊惶的人流穿过城市,一步步走向城外的山巅,走向崩塌的天渊。 陆唯光再次对他伸手:“阿溟!” 那人与他相隔茫茫人流,交错而过,这次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陆唯光停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坚定地奔赴向倾颓的天空。 直到黑渊将他吞没,他也不曾停下,更不曾为陆唯光回过头。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次停留。 陆唯光久久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世界仿若死寂,沉入深渊。 “陆唯光!” 忽然,一道声音落在他的耳畔,山城与人流消失,他重新回到了那栋老宅之前。 这一次,他的人类就站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 “终于把你喊醒了,”陆唯光听见他对自己笑着说,“刚才你看见了什么?” “……” 唐溟发现自家小男友不知道为什么静止不动了很久,忽然一言不发地迈前一步,重重抱住了自己。 “……我要把阿溟关起来,”他的声音阴沉寒凉,仿佛淬了冰,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要把你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让你变得再也离不开我。” “这样……你就再也不会丢下我了。” 唐溟心道,做噩梦了? 于是安抚地轻拍他的肩膀:“嗯嗯,随你,我都行。”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唐溟不知道白家是不是和陆唯光犯冲, 这才来一趟,他的开朗小白菜就变成阴沉小白菜了。 阴沉沉地盯着他,执着地把他塞进自己怀里, 怎么也不肯撒手。 他只是稍微一动, 几十条触手就从陆唯光的皮肤底下钻了出来, 继续紧紧地缠着他。 第41页 唐溟垂眼, 看着这只人形大章鱼, 心想, 好吧。 于是也不动了,任由陆唯光抱了他好一会,似乎重新熟悉了他的体温, 才慢慢松了一点点力气。 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溟, 直到唐溟都在数他多少秒没眨眼了, 才冒出一句:“阿溟不要我了。” 唐溟笑了起来:“我就算不要银行卡里的存款, 也不会不要你。” 陆唯光飞快低头, 用力地咬了一口他的脸颊。 显然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唐溟:橙子咬人怎么办? 只好安抚地拍拍拍, 试图把橙子拍圆润点,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其实他不问也知道, 那栋老宅内部的人影存在某种致幻能力, 根据陆唯光的反应, 估计和他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果然,面前这只大橙子不回答了,又开始咬他。 唐溟温声安抚了一会,发现陆唯光的情绪实在不对,只好道:“乖,我们先回家怎么样?” 听到回家两个字,大橙子总算停止了咬人事件。 唐溟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眼林间老宅,二楼窗户幽暗一片,什么都没有。 唐溟安静地注视一会,声音没什么波澜地开口:“我知道我们刚才遇到的是谁,但……算了,它走不出这里。” 那道人影造出的幻象太过真实,要么来自过去,要么……属于未来。 但,也可能只是蛊惑人心的假象。 山脚下,蹲在路边玩游戏的夏非麟听到脚步声,抬头瞄了眼那两道身影,又低下脑袋继续打游戏。 唐溟停在他面前,道:“告诉白知行,他老家有鬼。” 夏非麟诧异地道:“啥玩意?要不然哥你和他说?” “哥哥,”陆唯光紧紧盯着唐溟,语气冷冷的,“不准哥哥和别的东西说话。” “?”夏非麟拿手指着自己:“我也不行?” 然后他就被那个怪物盯上了,表情十分恐怖,感觉十分吓人。 夏非麟默默移开手指,脸庞朝天,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 唐溟转向陆唯光:“一句可以吗?” 陆唯光沉默几秒,慢吞吞地点了下头,往外憋了“嗯”字。 看着也非常不情愿。 唐溟嘴角微扬,对夏非麟道:“别靠近那栋老宅。” 夏非麟想也不想地说:“我才不去,那里让人怪不舒服的。” 然后又说:“哥你要帮他们处理吗?” “白家见不得光的东西,让他们自己解决,出了问题他们也自己担着,”唐溟表情冷淡,“只有一点我要你转告白知行,如果他敢把那东西放出来,我让白家第二天消失。” 夏非麟倒吸一口凉气,比了个“好的”的手势。 陆唯光也伸出手,在唐溟面前比了个“一”。 唐溟面色不变:“没换气都算一句话。” 陆唯光:“……” 唐溟淡定地把他那根手指按下去,道:“记住这里,留个传送标记。” 就算这里出了状况,有陆唯光的传送门,他们也能立刻赶来。 陆唯光屈起指节,紧紧勾住他的手指,看着他点了点头。 传送门开启,夏非麟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想了想,掏出手机。 “喂喂白哥,你老家风水不行啊,有脏东西!” “……” 一天之内连跨几个不同地方,回到江市后,唐溟就先去泡了个澡。 宽敞的浴缸里热气氤氲,他轻按额角,最近的事情一桩接一桩,无论是国外冒出来的先知,还是白家老宅,以及上一代人那些心思,都让他觉得千头万绪,一堆纠葛。 几根细细的触手贴了过来,黏在他的脸颊边轻轻蹭他,冰冰凉凉,还挺舒服。 唐溟闭目养神了一会,再睁眼时,面前就是一双直勾勾的翡翠眼眸。 甚至是正对着他的眼睛。 ——陆唯光蹲在唐溟的左手边,拉长脖子,将脑袋探到他的正脸前。 唐溟嘴角微抽,之前还是死了的小男友,现在好了,变成阴间的小男友了。 可见白家确实风水不行。 他道:“脑袋不要的话可以摘下来给我玩。” 陆唯光不吭声,默默地把脖子收回正常位置,问也不问唐溟就开始往浴缸里挤。 刚被陆唯光捡回去那会,唐溟就觉得这个两百平的大平层有些奇怪——陆唯光明明是一个人住,也只有一间卧室,但卧室不仅塞了张超大的双人床,浴缸也是加大版的定制双人浴缸。 就像现在,他们两个高大的人坐在浴缸里,位置刚刚好。 陆唯光从身后抱着唐溟,默默地亲吻他湿热的后颈,又一路游离到耳垂、肩侧、腰脊之间。 唐溟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沿,道:“明天要不要带你出去玩?” 陆唯光慢吞吞地说:“阿溟,去哪里?” “游乐园,坐摩天轮。”唐溟回头,冲他伸手,“还有上次说的川菜馆子,以前答应你的好几件事,好像都没能做成。” 陆唯光却摇了摇头,双手缓缓沉入水下。 “没关系,”他轻声呢喃,“只要阿溟在我身边就好了。” 唐溟手臂忽然撑在浴缸边沿,激起水声,指尖收紧,一滴晶莹的水珠滚过指骨,悬而欲坠。 陆唯光抬起他的腰,浴缸表面水纹荡漾,涟漪四起,他落在他后颈的吐息炙热,嗓音却轻而低凉:“外面那么多人,如果他们看阿溟的话,我会想挖了他们眼睛。” 唐溟:“……” 现在的陆唯光在他眼里就是几个字:小八爪鱼(已黑化)。 但他也知道,陆唯光是被那段幻象刺激狠了,毕竟从一开始,这只小怪物就总是患得患失。 所以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任由陆唯光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低语,然后用和声音完全不符的力度来重重地发泄自己的不安和痛苦。 很快,唐溟白皙的额头低垂,深深抵在浴缸边,喘|息凌乱而破碎。 陆唯光微微垂眼,从这个角度可以将他的人类脊线美丽的后背一览无余,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肌肤,仿佛这个人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埋首,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没什么情绪:“要是我早点遇到阿溟就好了。” “那可不是早一点点,”唐溟轻喘一声,抬起湿润的眼睫回头看他,“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还是个只知道玩水的小小小章鱼呢。” 陆唯光:“……” 陆唯光埋下||身体:“现在呢。” 现在…… 浴缸水声激荡,波澜起伏,唐溟没有说话,只是断断续续地想:怎么又不在床上? 忽然,他的指尖战栗一下,猛地收紧,不知从哪抓出了一根黏稠的触手。 “陆唯光,你——” “这也是我,”陆唯光温柔地亲吻他,“哥哥会喜欢的,只要是我,都可以取悦哥哥。” 随后,他压低声音,宛若蛊惑人心的恶鬼:“也只有我可以。” “……” 唐溟第一次觉得,陆唯光的触手实在太多了。 才几十条触手纠缠在一起,就足以令人思绪混乱,无法思考,几乎忘记了一切。 深夜的卧室里,时不时还有凌乱的声音响起。 碎乱的月光洒落床畔,陆唯光和身下的人紧紧相拥,深深抵住他的额头:“阿溟,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唐溟的视野被黏稠触手遮蔽,刚要开口,就听见那道好像没有任何情绪的嗓音:“哪怕有一天,你一定要做出抉择。” 他没有说做出什么抉择,但唐溟已经知道了。 室内短暂寂静,唐溟沉默下来,心底微微叹息一声。 这样的话题他们在不久前就讨论过,那时的陆唯光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而现在…… 就像是一条被刀刃穿腹而过的可怜小鱼,忍着痛让刀刃穿透得更深了一点,只为了抵达刀柄,为了看清上面刻着的几个字——也可能什么都没刻。 唐溟本该继续沉默,就和上次一样,那样的话,陆唯光就会再次得到同样的、毫无变化的答案。 但……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触手,看见月光透过窗畔,映照出陆唯光平静无澜,宛若一滩死水般的眼睛。 黯淡的,熄灭了所有光彩。 而他已经见过了这双本该永远明亮的眼眸盛满光彩又熄灭的样子了。 “……好吧,”月色里,唐溟轻轻地说,“为了你,我会犹豫一点点。” 陆唯光陡然抱紧了他。 他的脸庞深深埋进唐溟胸口,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在轻微地颤动。 唐溟同样沉默无声,回抱住身上的人,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膀,仿佛不知道他的小怪物落下了一颗又一颗的水晶。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是要继续,还是出去?” “嗯。” 陆唯光的声音闷闷的,又沙又哑,也不知道在回答了什么。 第42页 唐溟等了几秒,也没等到下个回应,一个翻身将陆唯光压倒,坐在他腰间,让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 “那你看着,”他微微低头,单手撑在陆唯光胸膛,几缕乌发垂过白皙锁骨,嗓音带笑,也有一丝微微急促的喘|息,“我自己来。”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唐溟不记得那晚到底持续了多久, 只是隐约想起自己看到了薄薄天光穿过窗帘,然后,他的眼睛又被黏稠的触手覆盖。 视野被遮蔽, 耳边有湿黏的轻微声音, 是更多触手在蠕动, 在床畔与枕侧之间游走…… 那应该不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唐溟睁眼时就意识到了这点。 身下的被单干燥而温暖, 已经换成了新的。一只手从他的后背绕到胸前, 环过他的胸口, 另一只手则拦在他的腰间,肩窝里还塞了一颗脑袋,温热的嘴唇轻轻贴着他的颈侧。 唐溟开口, 发现自己嗓音已经哑了:“出去。” 陆唯光动了, 慢慢地收紧手臂, 把脸埋进他的发间磨蹭, 动作亲昵而依恋, 一副黏人又乖巧的模样。 唐溟垂在枕边的手却一下收紧, 指尖攥紧床单,低骂了句什么。 “阿溟, ”陆唯光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还要用乖巧的语气和他说, “我冷。” 片刻后,唐溟才缓了过来,抬起微红的眼尾瞥他:“冷就去冰箱,别挨着我。” “不要,”陆唯光似乎轻笑了一声,抵住他的额角,“阿溟很温暖……哪里都是。” “……” 唐溟直接不理他了。 他闭目养神了一会, 感觉身边的人黏着自己蹭来蹭去,想忽视都不行,索性睁眼,望见那双近在咫尺的明亮眼眸:“怎么,吃饱喝足终于切换回阳光模式了?” 陆唯光安静片刻,说:“昨天是我不好,让阿溟担心了。” 唐溟嘴角一扬:“也没有担心。” 陆唯光置若罔闻,只是亲他,黏黏糊糊地将他拖进被窝深处:“阿溟还没休息好,继续睡吧。” 唐溟抬手,捏住他的脸:“道完歉是不是要再向我保证一下,以后都不会忽然黑化?”不然又要压着他弄了一整晚才清除掉黑化值。 陆唯光又开始当做没听见了,非常贴心地给他掂掂被角。 唐溟轻啧一声:“我要吃白菜炖章鱼。” 阳光的小白菜就对他露出无辜的眼神,轻轻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看起来非常柔弱地靠着他。 唐溟沉默,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夜里,冰凉的触手爬满他的身体,逐渐变得湿濡,紧紧缠缚他的手腕、脚踝。记忆里的最后一次,是陆唯光将他抵在门上…… 那时的陆唯光绝不是小白菜,而是偏执又倔强的怪物。 见唐溟没有开口,陆唯光又开始贴贴他,黏糊糊地到处亲他。 唐溟一个翻身,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睛不理他了。 非常难得的,他躺了快一个上午,终于爬了起来。 午间的阳光洒落床畔,唐溟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卧室,微微一顿。 卧室内一片崭新,从地毯到窗帘全都换过了,就连书桌房门衣柜都擦得闪闪发亮。 看得出来,昨天晚上到底留下了多少痕迹。 “……” 唐溟往枕头上一躺,按住额头,很想删除某段记忆。 卧室门被推开,一颗阳光灿烂的小白菜走了进来,阳光灿烂地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热汤,阳光灿烂地坐在他身边。 “阿溟,刚炖好的松茸排骨汤。” 排骨软烂,汤汁鲜美,唐溟靠在床边几口喝完,微扬下颌:“朕还要。” 阳光灿烂的小白菜又出去了,没过一会,又阳光灿烂地回来了。 发现找不到他的阿溟,脚步当即一顿,脸色微沉。 然后,他听见了浴室里的水声。 陆唯光阴沉的神色转瞬消散,快步来到浴室门前,抬手—— 咔哒,门反锁了。 “……” 花洒下,唐溟一偏头,就见浴室里多了一面传送门,从门后的白雾里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他淡定地拧开花洒,道:“不送外卖可惜了。” “阿溟怎么还站着,会累的。”陆唯光轻声细语,走过去扶住他的腰,两人在朦胧的雾气里接了个湿漉漉的吻。 唐溟已经弄清了他的小男友这几次为什么都铆足了劲地弄他,微扬了下脸:“还好吧,也没感觉哪里累。” 陆唯光:“……” 他的掌心贴上唐溟后腰,不轻不重地揉弄一下,听到唐溟轻微的吸气声。 然后就被踩了一脚。 陆唯光顿时垂下眼角,露出一点委屈神情:“可是……阿溟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花洒水流轻柔,他将唐溟抵上湿凉的浴室墙壁,轻咬他的耳垂:“昨天,阿溟就站在这里,被我……了三次。” “而且站着的时候从背后进去,阿溟会更喜欢一些,每次都很……热情。” 他一下下磨蹭唐溟唇角,吐息温热,轻声低喃。 “还有在浴缸里,阿溟靠在我身上,仰着头喘的样子也很好看……可以让我多看看吗?” 唐溟倚靠着墙壁,任由轻缓水流淌过发间,拂过全身每一寸肌肤,就像昨天晚上,陆唯光游走在他身上的手。 还有昨晚……他站在这里,被压在冰凉的墙上,被陆唯光咬住后颈从背后冒犯,连头都回不了。 唐溟轻笑一声,看着陆唯光隐含光亮的眼睛:“说得好,以后半个月你都没有觉睡了。” 陆唯光:“……” 没过多久,唐溟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肩膀上坐着一只怨念的畸形小章鱼。 小章鱼的几十条触手在空气乱飘,揪揪唐溟头发,碰碰他的脸,得不到唐溟回应,顿时变成了扁扁的一小团。 扁扁地瘫着,好像要化掉了。 唐溟才不管他,慢悠悠地到厨房里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在客厅欣赏了会远处江景,又把小章鱼提溜到掌心里捏来捏去。 小章鱼乖乖地被他揉搓了一会,伸出触手,软软地碰碰他的指尖。 就在这时,唐溟放在沙发一侧的电话响起。 他还没什么动作,就见陆唯光迅速扭头,冷冰冰地盯着那边。 唐溟失笑,顺手够着电话,一看是周默的来电。 “溟队,有件事情想和您汇报,是关于国际上的……” 唐溟捏捏用触手一圈圈缠住自己的小章鱼,一边逗他一边听周默的话。 自从他带人解决了天堂速通组织,并对国际发布了一个十分嚣张的声明后,异事局在国内外声势大涨,短短几天就吸纳了不少国内维序者,连一些国外势力也投来交好的橄榄枝。 这些国外势力中,有个组织尤为特殊。 “石中剑,去年由坚国牵头,和雨国、苏国、岛国等多个国家联合成立的国际维序者组织,在国外声势很大,拥有不少顶尖维序者,这次也向我们发出了邀请,希望华国能成为他们的核心成员之一。” 唐溟:“又是坚国?” “是的,我们干掉了天堂速通,坚国那边没有发来任何谴责,反而表态示好。” 周默很是兴奋地说:“当然,王局拒绝了加入他们的邀请,但他们又提出想和我们进行技术上交流,还带了一批新发明的针对异种装置,其中有件装置非常特殊。”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们用那件装置成功捕捉了一只S级异种,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这个消息今天才曝光,那件装置被命名为‘金色伊甸’,超SS级武器。” 唐溟微微挑眉:“只用一件装置就捕捉了S级异种?” “经证实的确是这样,但他们说,金色伊甸的启动条件极其麻烦,全球能做到的也没几个,他们还说……您就是其中之一。” 周默稍稍放缓语气:“所以他们想来华国,请您帮忙,还说如果能见您一面,他们愿意无偿将那个新装置借给我们,包括他们最顶尖的技术。” 唐溟神色不变,顺手按住陆唯光幽幽探过来的脑袋:“王定远的意思呢?” “王局说一切按照您的意愿来,如果您不愿意,总部会立马拒绝那边。”周默毫不犹豫地道。 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唐溟垂眼一扫,是宋春秋的。 他淡定地摁掉,对周默道:“告诉王定远,可以答应他们,我们欢迎客人,也不怕有人心怀不轨地挑事。” “顺便通知石中剑那边,这次出行人员必须向我们报备,由我们决定最后的人员名单。” 周默欢喜道:“好的,收到!” 唐溟停顿片刻,又道:“再让王定远帮我查一下……白家上面几代。” 电话很快挂断,唐溟偏头咬住陆唯光递过来的一瓣橙子,道:“你和我一起去。” 陆唯光靠着他:“阿溟,我可以去吗?” 第43页 “有什么不可以,”唐溟想也不想地道,“用家属身份。” 陆唯光就微微弯了下眼睛,温声细语道:“要是那些人对阿溟示好,我可以把他们全撕碎吗?” 唐溟笑出了声:“不行,你当他们面包人呢。” 陆唯光就露出一点闷闷的眼神,道:“他们要和我抢哥哥。” “也未必,说不定是看上你了呢。”唐溟笑着捏捏他的下巴,“我听王定远说,最近外面也有不少人打听你。” 这句话的确是事实,在他的默许下,陆唯光的存在已经被总部的部分人熟知。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道:“他们肯定要欺负我,把我从阿溟身边赶走。” 然后脸庞埋在唐溟胸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唐溟:“……” 小可怜。 他微一挑眉,摸摸那张俊美的脸:“别怕,以后跟了我,没人敢动你。” 陆唯光就把自己的脸贴上他的掌心,亲吻他的指尖,乖巧又温顺地埋首:“好。” 数天后,一批国外维序者抵达东市的异事局分部。 分部门口,赵成诗已经带人等在那里,见到一列长长的外国人走来,为首的是个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褐发男人——石中剑的秘书长,卡特。 两边打过招呼,在门口简单寒暄,赵成诗就听见那个卡特微笑道:“赵小姐,久闻华国的溟队大名,但他似乎并不在这里。” 赵成诗刚要回答,神色微动,朝一边转身。 不远处的空旷地带,空气忽地扭曲,无数光线交织缠绕,构成一道巨大光门,门后是一片灰冷的白雾,神秘而幽深。 随后,从雾气中踏出两道并肩的身影,乌发黑眸的年轻男人优雅从容,身边的绿眸男人淡漠苍白。 无论是总部的维序者,还是石中剑的成员,都在第一眼认出了最左边的年轻男人。 华国当之无愧的第一维序者,唐溟。 赵成诗笑着对卡特道:“你们要等的人来了。” 和石中剑其他人一样,卡特的目光投向唐溟,眼底不自觉地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这可真是……名不虚传。” 几个站在后方的总部维序者对视一眼,溟队的那位家属是只异种,因为一场车祸意外死亡,被溟队用人鱼心转化而成——这在总部其实是公开的隐秘,但也只在内部流转,并没有泄露到国外。 但他们没想到,这位强势的溟队居然真的将他的家属了带到人前,公然露面……仿佛完全不怕那只异种会脱离控制。 赵成诗带人上前迎接,余光忽地瞥见石中剑的队伍里,一个人直接走了出来。 那是个样貌精致的少年,银白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眼眸是青翠而浅淡的绿色。他好奇地扫视人群,嗓音清脆婉转:“请问,哪位是唐溟?” 赵成诗的眼皮无端一跳。 那是石中剑的底牌之一,雨国另一位觉醒了三项能力的二次进化者,约书亚。 虽然他是辅助型能力者,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因为三项能力都十分特殊,在石中剑地位很高。 唐溟的目光在少年的绿眼睛上停留片刻,道:“你是?” 少年看了他一眼,目光忽地一定,落在了他旁边——陆唯光身上。 也就是这一刻,少年浅绿色的眼睛里忽然绽放了无比明亮的光彩。 他迈步,一路小跑地穿过众人,停在陆唯光面前,精致而美丽的脸庞扬起,用无比惊叹的眼神看着他:“你是我见过的最出众的东方人……” “我喜欢你,做我的恋人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能做我的恋人吗?” 浅绿色眼眸的少年声音不大, 但因为在场众人都是维序者,听得一清二楚。 不远处,赵成诗倒吸凉气, 周默目瞪口呆。 约书亚面前, 唐溟什么都没说, 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陆唯光一眼。 陆唯光眼帘微垂, 翡翠般的深绿眼眸一片森寒。 “滚。”他只有一个字, 任谁都能听清其中的厌恶。 约书亚脸上的期待与欣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撇了撇嘴,却还是抬手,伸向陆唯光的衣袖—— 一只修长而骨节匀称的手在半空截住了他。 “贵国就是这么没礼貌吗?”唐溟俯视约书亚的眼睛, 嘴角带起几分没什么温度的笑意, “当着我的面骚扰我家属?” “唐先生, 这是误会!”不远处, 卡特匆匆赶来, “约书亚不知道这位是您的……” “家属?”约书亚忽然开口, 对着唐溟笑了起来,笑容灿烂而天真, 却带着强烈的挑衅, “又不是签了死契, 从身体到灵魂都绑死了,谁会永远喜欢一个人?也许他以前是喜欢你,但我来了以后,没过多久,他就会只看着我……” 忽然,一股恐怖的力量扼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离地提起! 约书亚只觉喉咙一阵剧痛, 整根喉管几乎要被钳碎,他下意识地踢蹬双腿,双手拼命挣动,想去抠开钳在脖子上的手,奈何那只手坚如磐石,任他因为缺氧而涨红了脸也纹丝不动。 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气音,睁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眸。 陆唯光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指骨青筋凸起,表情冷得仿佛屠夫看待刀下的牲畜。 “放下约书亚大人!该死,你们要和我们开战吗?!” 好几个石中剑成员当场就冲了过来,却又忌惮着会伤及约书亚,不敢第一时间出手。 唐溟轻拍陆唯光的手臂,道:“可以了。” 陆唯光偏头看着他,松开手指。 扑通。 约书亚摔在地上,一连翻滚了好几圈,捂住喉咙拼命地咳嗽起来,咳出大口血沫,疼得身体一抽一抽。 见到这一幕,卡特站在原地,脸色无比阴沉,他没有盯着唐溟,只是看着他所站的方向。 “贵组织这是什么意思?” 一道女声响起,赵成诗越众而出,冷冷地说:“这就是石中剑的来意,派人恶意挑衅我们最重要的城市负责人,当众冒犯总部吗?” 卡特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目光落在一边。已经有好几个石中剑成员扶起了约书亚,围着他各种嘘寒问暖。 卡特快步上前,推开那几个人,抬手按在约书亚肩膀上,冷声道:“道歉!” 约书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 卡特俯身,靠近他的脸,瞳仁收缩为一点,紧紧盯住他的眼睛:“道、歉。” “……” 约书亚的眼眶忽然红了,扭头对着陆唯光说:“对不起行了吧!” 卡特按住他的脸,一点点掰向唐溟,声音依然阴冷:“这才是你要道歉的对象,你公然勾搭唐先生的家属,丝毫不尊重他,还不道歉?” “……” 最后,约书亚还是被卡特摁着脑袋向唐溟低头了。 唐溟站在原地,语气没什么情绪:“没关系,虽然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了,但回去治一治,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小学考试。” 被迫低头的约书亚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闻言立刻转向卡特:“他什么意思?” 卡特没回答,一挥手,身后冒出两个人,一左一右扛起约书亚手臂,将他带走了。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在约书亚的怒吼声中,卡特转向唐溟:“唐先生,非常抱歉,约书亚被我们首领宠坏了,性格确实恶劣,我们平时也很头疼,回去后肯定好好教训他,绝不会让他再来打扰你们。” 唐溟淡淡地看他一眼,对赵成诗道:“你们先谈吧。” 说完就拉着陆唯光的手,大步走了。 陆唯光眼睫微垂,看着那只修长的手与自己的交错在一起,乖乖地一步一步跟着走了。 “阿溟生气了吗?” 市中心的公园边,唐溟坐在长椅上,正要拿勺子挖橙子味的冰淇淋吃,就听见陆唯光这句话。 他咬了口冰淇淋,将那酸甜的感觉咽下,然后才偏过头看向陆唯光:“为什么要生气?” 陆唯光微微低头:“我给阿溟添麻烦了。” 唐溟往他嘴里塞了勺冰淇淋,笑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你长得好看或者不好看,该惦记你的还是会惦记你。” 陆唯光点点头,又面无表情地道:“但是我讨厌那个东西,待会就解决掉他。” “停停,”唐溟抬手,“他顶多是不太聪明,但罪不至死,我们不理他就行了。” 陆唯光乖乖地“噢”了一声。 看着唐溟,过了两秒道:“阿溟心情不好。” 唐溟:“没有。” 陆唯光微微靠近他,目不转睛地观察了他两秒,然后认真地说:“阿溟生气了。” “……” 唐溟冲他微挑下颌,道:“我不喜欢别人惦记我的人,怎样?” 第44页 陆唯光的眼睛微微弯起了一点,仿佛亮起了点点星辰。 “阿溟,我很高兴。” “噢。” “如果不是关系到阿溟的国家,不想给阿溟添麻烦,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会对他动手。”陆唯光专注地看着他,“因为,他让阿溟不高兴了。” 唐溟看着他不说话,陆唯光就凑过去,用很轻的力度咬了口他的唇角。 “甜的。” “因为是冰淇淋,拿着。”唐溟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勺,顺手将整盒冰淇淋塞他手里,然后就拿起了手机。 陆唯光凑过去看看他屏幕,发现他点开的聊天框名字是“周默”,登时蹙起了眉。 啪。 一条触手拍在手机屏幕上,挡得严严实实。 唐溟淡定而习以为常地伸出手指,两三下就把那条触手给拨开了。 在陆唯光幽幽的注视里,他点开周默发来的一份文档,扫了几眼,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人的档案和你有点像。” 陆唯光说:“什么?” “都不太正常。”唐溟平静地拿起手机,让陆唯光看清那是一份关于约书亚的档案。 陆唯光又把眉头皱得更紧了,遮住手机:“不准阿溟关注他。” 唐溟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不对劲。” “就算人蠢,也不该蠢得那么没底线,与其说是脑子不好,不如说……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 申城,守门人大厦。 “白总,这是这周第三个辞职的人员档案。”秘书推门而入,动作很轻把一份名单放在白知行的办公室上。 白知行并不看那份名单,只是用电脑查看着什么文档,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忽然扭头——二十多层的高楼外,出现了一个少年身影。 那个绿色眼睛的少年隔着窗户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就穿过玻璃走了进来。 “喂,你。”约书亚冲白知行挑起下颌,“我们合作吧。” 白知行没有说话,约书亚围着办公桌转了一圈,在他面前抱胸而立:“听说唐溟以前是你的人?我可以帮你,让他重新回到你身边,作为交换,你帮我得到陆唯光。” “哦?”白知行微微抬眼,很是客气地开口,“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呢?精神控制唐溟,给他洗脑?那样的话,你至少要先打得过他。” 约书亚毫不在意地拿起他办公桌上摆着的桃子啃了一口:“你知道我背后站着什么吗?我无所不能。” 白知行笑了笑:“听起来很厉害……但是我拒绝。” 约书亚一言不发地啃着桃子,两三口把桃子啃完,剩下的桃核一丢,骨碌碌滚到白知行脚下。 然后他才开口:“怪不得唐溟看不上你,畏首畏尾,没用。” 说完就踩过桃核,向窗外走去。 白知行没有回头看他,而是敲下一个键盘,淡然地说出一句:“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约书亚脚步一顿,直接转向办公桌边的秘书:“他什么意思?” 秘书微笑:“说您马上死呢。” “……” 约书亚的表情登时阴冷无比,死死盯着白知行:“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三能力者,很了不起吗?我这也有。”白知行的办公椅转了半圈,双手交叠,微笑着与他对视,“更何况你一个非攻击型能力者,居然敢独自跑到我这来,不怕被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约书亚阴冷地盯了他好几秒,忽然冷笑一声,比了个中指,直接转身。 他一步踏出高楼外,听见身后飘来的声音:“劝你别想着找唐溟麻烦,他单手就能摁死你。” “……” 眼看着那个神经病从二十多层坠下,秘书低头:“您好像不太喜欢他。” 白知行起身来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样的人也配把自己和唐溟相提并论?他连唐溟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他靠在酒柜边,不知想起什么,愉悦地笑出了声:“不过,唐溟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挑上的人居然被这种人看中了,要是那只怪物真被这蠢货拐跑了,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秘书不说话,自从他们老板回了趟白家老宅,好像更自信了,对于那位溟队也变了态度。 她甚至隐约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就仿佛他们老板在提到溟队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 之后一整天,总部负责和石中剑交涉,唐溟则带着自家小男友一起在东市转了转,把这里的特色小吃都尝了个遍。 陆唯光显然很喜欢被他带着到处逛,被他往怀里塞这样那样的小东西,要是遇到路人多看他的阿溟两眼,他就毫不犹豫地盯回去,直到把对方赶走。 第二天清晨,唐溟从酒店落地窗前的躺椅上睁眼,听到了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 他闭着眼睛随手摸过去,放在眼前一看:“总部和那边的交涉有结果了,走吧。” 陆唯光从他胸口抬头,慢吞吞“噢”了一声,又往上挪了挪,习惯性地和他交换了个早安吻。 异事局分部,宽敞的会议室内,见到唐溟带着陆唯光进来,赵成诗和卡特一前一后地起身。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一只金属密码箱,卡特将手搭在箱面上,冲唐溟露出一个笑容:“唐先生,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请允许我向你介绍石中剑的超SS级武器,金色伊甸。” 他戴着白手套,郑重地拂过金属箱的光滑表面,输入三重密码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箱门。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抹银蓝。 上好丝绒铺成的箱底躺着一柄短剑,十几寸长,剑刃锋锐,剑身银蓝,如澄净无垠的天空。 陆唯光扫了一眼就偏过了头,看见他的阿溟将目光停在那柄短剑之间,眼眸平静,却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赵成诗微微诧异:“这个款式……” 不是西洋剑,分明是他们的东方剑。 卡特只是微笑,显然并不打算做进一步解释。 唐溟忽然上前一步,一言不发地握住那柄短剑。 卡特赶紧提醒道:“唐先生小心,这把武器很危险,如果操作不当,很容易伤到……” 他忽然闭嘴了 因为他看得清清楚楚——当唐溟触碰到剑身时,一抹流光从剑刃绽放,贯穿剑身,银蓝短剑在日光下锋芒毕露、寒光闪烁,与方才的沉寂截然不同。 仿佛直到这一刻,这把利剑才真正出鞘了。 赵成诗嘶了一声:“灵剑认主,恐怖如斯!” 卡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金色短剑在唐溟指间流溢锋锐寒光, 陆唯光安静地注视这一幕,道:“阿溟喜欢它吗?” 唐溟笑着看看他,用剑柄点点他的肩膀。 卡特足足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再开口时, 神情很是感慨:“看来唐先生的实力确实名不虚传, 的确有资格使用金色伊甸。” 赵成诗双手抱胸:“卡先生昨天憋了一天, 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们这玩意的用法了吧。” 卡特的目光依然落在唐溟身上, 没有移开:“其实也很简单, 需要像您这样顶尖的维序者往金色伊甸内灌注力量,只要输送到一定程度的力量,就能启动一次金色伊甸, 让一只S级异种当场失去行动力。” 唐溟闻言笑了, 握着短剑向他转首:“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解决那只异种?” “S级异种之间也有差距, 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维序者当然了解, 不是吗?”卡特轻声道。 赵成诗表情微动, 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在暗示一年多以前,导致唐溟失踪的那起灾难。 实际上, 那场S级灾难可以说是华国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一片血色浓雾笼罩了西北最大的沙漠, 不到十分钟就吞噬了三分之一的沙漠,并且开始向城市移动。 总部率先行动,派出四位顶尖维序者组成小队前往解决,进入血雾后半小时,整个小队失联,通过特殊手段确认,他们四人集体死亡。 彼时刚在华国东部处理完另一起灾难的唐溟立刻赶赴西北, 在沙漠上方的千米高空直接展开能力,深蓝禁域撕开血雾,闯入沙漠中心。 七天后,血雾消失,沙漠恢复如常,四位总部维序者的尸体躺在沙漠边缘,只有唐溟下落不明。 因为这次灾难牺牲太大,总部怕引发过度恐慌,压下了相关消息,导致国内许多维序者并不了解实情。 但在当时,尽管压下消息,总部依然陷入了一年多的至暗时刻,因为接连失去四位负责人导致人心涣散,甚至有一些人出走,公司则凭借夏非麟维持强势地位,加之失去了唐溟约束,反过来打压总部,压得总部几乎抬不起头。 想到这里,赵成诗又瞄了唐溟一眼,直到今天这位溟队都没外解释过那起灾难,她隐隐猜测,就连溟队也觉得那起灾难不对劲。 第45页 唐溟在这时开口:“你的意思是,无论对面是怎样的S级异种,金色伊甸都能一击必杀?” “是困住,完全困住,杀死一只S级异种和将其捕获,两者的差距可是很大的,更别提S级异种本身就是很好的研究材料。”卡特说到这里,笑容里流露出一丝骄傲的自矜,“唐先生,我们可以将金色伊甸借您一年,这一年里只需要您待在石中剑,作为我们的成员之一。” 赵成诗倒吸口凉气,当场撸起袖子,心道居然当面挖墙脚?! 唐溟毫不意外地开口:“哦?不如换种方式,你们把金色伊甸留在这三年,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三次指定的灾难。” “这怎么能行!”卡特一下拔高了声音,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可是我们最珍贵的底牌——” 赵成诗迫不及待地插嘴:“哎呦喂,溟队不也是我们华国的王牌?你们拿把破剑就想换走他是不是太过分了?要我说大家各让一步,你把这玩意借我们研究个几年,有事我们就请溟队过去帮你,帮个两三次也够回本了。还有你看你这小破剑都不是全新的了,七成新,这还有磕碰,啧啧,拿去送人都得自己先擦擦……” 卡特被她这噼里啪啦一大堆砍价式发言给砸懵了,微微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飞快摇头。 赵成诗:“得咯,没得谈咯,走走,我们去下一家逛逛。” 卡特:“……” 唐溟放下银蓝短剑,剑身绽放的寒芒瞬间敛去,变成一把普通而黯淡的剑。 ——甚至卡特刚拿出时这把剑还有点光泽,现在一点光泽都见不到了。 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生无可恋。 卡特:“……” 他的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抬起双手,把这柄忽然变得无比沉重的短剑艰难地扛进了金属箱内。 唐溟道:“等等。” 卡特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光,抬头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会心动”的笑容:“唐先生果然眼光独到,这可是我们全国最好的……” “你们捕获的那只异种在哪里。”唐溟看也不看装着短剑的箱子,直接打断道。 卡特:“……” 直接放弃讲价,跳到下一个话题了吗! 来之前他还专门学习过华国砍价的技巧,谁知道他最引以为傲的推销在这位溟队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多余的讲价也懒得谈…… 这可是金色伊甸!就这么被当成大白菜跳过了吗! 卡特只好无奈地说:“在雨国的S城,如果溟队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现在带您过去。” 唐溟转向赵成诗:“去那里要多久?” “现在协调航线,搭乘溟队你的专属飞机应该要三小时。”赵成诗飞快地掐指一算。 “够了,回来只要一秒。”唐溟起身,又对卡特道,“带我的家属一起,没意见吧?” 陆唯光乖乖地和他一起站着。 卡特点了点头,依然不太甘心地提起金属箱,仿佛一个热情的推销员:“溟队您看我刚才说的……” “出发吧。” “……” 雨国的S城,在全球也算是知名旅游景点。 几年前,这里曾流传着一个都市传说,晚上未归家的旅人在路过城市某条街道时,抬头仰望夜空,会看见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当他们看见月亮时,月亮也看见了他们,然后,注视血月的人将消失在夜空之下。 ——后来这座城市的人才发现,那根本不是都市传说,而是一只能够伪装成月亮的异种每晚都会在城市游荡,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吃掉。 为此,S城市长花费高薪请来一支维序者小队,历经数周时间终于解决了那只异种,当它死亡时,鲜血溅向天空,那一夜的星空无比璀璨。 直至今天,S城的星空依旧灿烂,逐渐被人誉为全世界最美的星空之一,每年来此旅游的人不计其数,很快就为市长赚回了聘请那支维序者小队的高额消费。 飞机绕过S城,最终停在离城市不到十公里的一座基地里。 这是设立在S城旁边的维序者基地,而在基地深处,唐溟几人见到了那只S级异种。 它仿佛一具起伏的肉山,由不规则的腐肉堆积而成,浑身散发着难掩的恶臭,勉强能看出脖颈和四肢的部位圈着五只银白色的金属环,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拘束装置,就这样被关在一座金属笼里。 根据基地负责人介绍,这只异种先是被金色伊甸击溃了防御,丧失行动能力,然后再被他们研发的对S级异种装置——“银色天使”,也就是那五只银环完全困住,完成了收容。 唐溟见过许多异种,但还是第一次见到用如此敷衍的方式关押一只最危险的S级,他抬手敲敲金属牢笼,异种毫无反应地趴在地上,宛若死尸。 和他们一起过来的宋春秋抱胸站在一旁,打量片刻后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恕我直言,对于S级异种来说,这样的装置是否有些太简陋了。怪物被困在笼中,和怪物假装自己被困在笼中可是天差地别。” “哦,亲爱的宋博士,您完全不用担心。”基地负责人用夸张的腔调说,“这里很安全,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安全的地方。” 宋春秋“呵”了一声,又道:“牢笼的选址也不太对,和城市挨得太近了,一旦异种跑出来,最先就能看到那个人口密集的城市。” “不用假设不会发生的情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优秀的维序者,各个都是人才,绝对能保护好大家的安全。”基地负责人连连比着手势,十分自信的样子。 宋春秋不再多言,对唐溟翻了个白眼。 唐溟并未说什么,看向陆唯光,见他表情淡淡,道:“走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宋春秋率先大步向外走去,步伐生风,似乎一刻不想多留,赵成诗紧随其后,基地负责人赶紧跟上他们,唐溟则留在最后,不紧不慢地和陆唯光往外走。 忽然,他回过头。 那只被关在笼子里、刚才还毫无反应的异种不知何时抬起了巨大头颅,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又或者说,盯着陆唯光的背影。 前方走远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一幕,陆唯光也只是微微偏过视线,漠然瞥了那只异种一眼。 异种垂下头颅,又趴在地上,继续躺尸。 唐溟笑道:“它喜欢你?” “……”陆唯光就很委屈地看看他,飞快把他拉走了。 刚出基地,赵成诗抬头看看天色,“哎呀”一声:“真可惜,今天是阴天,看不着星星了。” “听说这儿还有个挺浪漫的说法,小情侣一起看过这里的星空,过个几年都不会分手耶。”她好像不知道唐溟和陆唯光刚好走到自己身后,和宋春秋闲聊。 基地负责人大笑:“是的!我们是浪漫之城!” 陆唯光停步。 宋春秋却是莫名其妙地瞥了赵成诗一眼,道:“赶紧回去,我还有一堆实验等着推进,真想看星星,你随便挑个山里待一晚上也一样。” 赵成诗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好吧,好吧,我这就叫调飞机过来。” 宋春秋:“……我是听你们说回程有传送门才来的!” 赵成诗一边噼里啪啦敲手机一边冲她嬉皮笑脸:“哎呀宋博士,您回头看看,咱们的门跑啦,还把咱们的溟队一起拐跑啦。” 宋春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但只要她不回头,就不用接受这个该死的现实了。 夜色很快降临,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了大半夜空,只有零散几颗星星。 夜风拂过城郊一处高坡,唐溟坐在草坪上,俯瞰那座繁华的不夜城,笑着对身边的陆唯光说:“虽然没有星星,但这里的风景也不错。” 陆唯光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将自己的掌心覆上他的手背。 夜晚的城郊万籁寂静,偶有虫鸣,当夜风再次拂开唐溟眼尾的黑发时,陆唯光抬起右手,掌心朝着深黑天空,缓缓抹过。 一个眨眼间,所有乌云散去,露出漫天繁星,星河流淌千里,远处的城市依然灯光明耀,却不如铺满夜空的璀璨繁星。 “阿溟,星星,送给你。”流淌的夜风里,唐溟听见他的小怪物说。 唐溟静静地遥望夜空,沉静的眼眸倒映出光辉灿烂的星河,又倒映出一双近在咫尺的翡翠眼眸。 他说:“你的眼睛比星星好看。” 陆唯光:“……” 他曾经听过唐溟许多含着笑意的话,却在这一刻,因为这句星空下的平静话语陷入了停滞,许久都没有反应。 繁星依旧闪烁,星空下的两道身影并肩。 忽然,并肩的其中一人消失了。 一只畸形的小章鱼啪叽落在草坪上,骨碌碌地蠕动一圈,背对唐溟,几十条细小的触手抬起,悄悄捂住了脸。 第46页 往草里一趴,一动不动了。 唐溟:“……” 可爱,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唐溟发现, 陆唯光还真是一只神奇的小章鱼。 他们在床上、客厅、浴室等乱七八糟的地方深入交流过那么多次,都不见陆唯光害羞过,反而总是在他嘴边叭叭个没停, 净说一些得寸进尺的话。 现在, 他不过是好好地对陆唯光说了句漂亮话, 这只小章鱼就害羞地躲起来了。 唐溟看着趴在草地上捂脸的小章鱼, 伸了根手指过去, 戳戳他的脑袋。 小章鱼没有转身, 只有一条细长的触手绕过来,软软地抵住他的指尖,轻轻圈住了他的手指。 唐溟就笑着把这只软趴趴的小章鱼提溜了起来, 让他坐在自己掌心里, 说:“看不到你的漂亮眼睛了。” 小章鱼的触手松开几条, 似乎从触手缝隙里偷瞄了他一眼。 然后, 慢吞吞往他的手掌外蠕动了几步, 扑通一跳。 黑发绿眼的俊美男人出现在了唐溟面前, 微微垂着脑袋,隔两秒掀起眼帘偷看他一眼, 又飞快低下去。 唐溟轻挑他的下颌:“怎么, 觉得我不好看, 不想看我啦?” 陆唯光立刻抬起了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我喜欢阿溟说的那句话。” 然后默默地从唐溟衣袋里取出他的手机,按亮屏幕:“阿溟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听。” 唐溟按着手机, 顺便捏捏他的手指,笑着说:“没必要,以后你还会听到很多次的。” 陆唯光贴住他的脸,飞快点头:“嗯。” 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很高兴的样子,凑过来亲吻唐溟眉心。 唐溟嘴角含笑,任由一个个轻浅的吻落下,坐在微风吹过的草坪上,欣赏着满天闪烁的星星。 过了不知多久,他牵着自家小男友的手站了起来:“来都来了,我们去逛逛?” 陆唯光点点头,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了。 作为世界有名的旅游城市,夜晚的S城热闹非凡,唐溟和陆唯光刚路过一条满是小吃和纪念品的街道,两边忽然冲过来一群身穿当地风情服饰的路人,拉弹吹奏着各种乐器,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唯光目光冷淡,抬手挡在唐溟面前,为他隔开人群,唐溟笑道:“这是什么欢迎仪式吗?” 演奏欢快小曲的路人没有回他,只是在舞蹈中分开一条道路——长街对面,一个浅绿眼睛的少年手捧一大束玫瑰花,微笑着向这边走来。 是约书亚。 他将鲜红的玫瑰花束举至胸前,用深情款款的目光看着陆唯光。 陆唯光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刺骨寒霜,仿佛瞥见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事物,紧紧拉住唐溟的手。 白雾瞬间浮现在街道两侧,出现即裂开卷起阴冷飓风,在路人的惊呼声中向约书亚绞杀而去—— 然后,白雾撞上一道光罩。 银白光罩亮起,将约书亚完全笼罩在内,为他隔绝了周围的白雾,他依然手捧花束,表情带了几分自得:“我的绝对防御可不是一般的空间型能力哦。” 唐溟淡然地站在原地,还有心情喝了一口刚买的椰子汁。 他知道约书亚的三项能力,都是辅助型中十分强大的类型。 “绝对防御”,展开无法打破的光罩,构成绝对安全之地,最多可以庇护半个城市。“绝对治愈”,无论其他维序者遭受了多严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能立刻痊愈。 以及,全球为数不多的法则型能力之一——“绝对生还”,自身不死。 约书亚再次向陆唯光走去,依旧面带微笑地说:“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能力,我应该记住这天,说不定以后会是我们的纪念日。” 唐溟止住陆唯光瞬间抬起的手,安抚地在他的手背上摸了摸,把那棵椰子塞给他,抬步向约书亚走去。 他停在约书亚面前,微微俯身:“小朋友,这么晚还不回家睡觉?” 约书亚被光罩环绕其中,嗅了嗅带着露水的玫瑰花,对他露出灿烂笑容:“你有危机感了吗?” 唐溟同样笑了:“维序者和异种的对抗,本质上是两种力量较量。你的‘绝对防御’对其他人有用,但对我而言……就像这个。” 他修长的手指向前伸去,触碰到光屏——一秒,两秒,三秒,手指穿过光屏,如穿过一阵轻淡的风。 在约书亚陡然睁大的眼睛里,唐溟从他的花束里抽了一枝玫瑰,轻飘飘地折断了。 “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别在我面前犯蠢。”唐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顺手将那株玫瑰花丢在他脚下。 约书亚:“……” 他看着那只毫无阻碍地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沉默了好几秒,眼珠忽然转向唐溟,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觉得你有点意思了,不如你来收下我的花吧。” 银白光屏陡然破碎,被白雾撕碎,凝聚的雾气如一柄利剑,笔直刺向约书亚浅绿色的眼球—— 约书亚僵立在原地,清楚地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的眼珠之前。 “别吓唬小孩。”唐溟笑着说完,没有在意表情凝固的约书亚,转身回到陆唯光面前。 陆唯光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低头磨蹭他的额角,轻缓道:“阿溟,我们去其他地方看星星。” “好啊,我刚听他们说这儿有个音乐喷泉,旁边的冰淇淋很好吃,你去排队给我买。” “嗯。” 当天深夜,传送门连接东市,唐溟和陆唯光刚落地没多久,宋春秋就找到了他,开门见山地说:“他们所掌握的一些技术对我们确实很有用,我的建议是不加入他们,但与他们合作,用利益换取技术交流。”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唐溟:“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能让华国维序圈再次伟大。” 唐溟:“上次把零零一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宋春秋:“你就说有没有伟大吧。” 唐溟笑了起来,道:“好吧,我知道了。” “阿溟,”陆唯光幽幽地把脑袋探到他们中间,“睡觉了。” 唐溟正要开口,就听见宋春秋也幽幽地冒出一句:“生前何必早睡,死后自会长眠,有空睡觉不如和我去实验室里加个班。” 唐溟再次对她一笑,直接拉着陆唯光走了。 宋春秋:……啧,谈恋爱谈的。 第二天早上,总部和石中剑召开会议,商讨合作事项。 异事局长廊上,卡特匆匆拦下了唐溟:“很抱歉唐先生,我听说昨天约书亚……” 唐溟抬手止住他的话:“道歉有用的话,要杀人犯做什么。” 卡特表情一呆,微微躬身:“约书亚对我们很重要,不仅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有他对这个世界的特殊感知。” “他能够感知到一些特殊的东西,而且不同于预言……就比如他说过,灾难原本会提前几十年降临,但是被一位先驱者,同时也是灾殃阻止了。” “先驱者阻止了灾难,所以自身成了灾殃。” 旁边的赵成诗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哈?这是什么道理?” 卡特郑重地说:“总之,我们首领觉得约书亚说不定能感知到与灾难起源有关的东西……” “很可惜,你说的这些在我面前等于废纸。”唐溟随意地打断,“下次他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们回国的人数就要少一个了。” 卡特:“……我知道了。” 他们来到一条走廊分叉口,往左是会议室,往右是休息区。 唐溟轻拍陆唯光肩膀,道:“等我几分钟,很快我就回来。” 得知总部要和他们商谈,石中剑又派来了更多核心成员,王定远请他去会议上露个面镇镇场,走个程序就结束。 听到唐溟的话,陆唯光“嗯”了一声,乖乖地看着他。 唐溟笑着补了一句:“别乱跑,也被别人拐走了。” 陆唯光又乖巧地点了下头,伸手拉住他的袖口,轻轻地晃了一晃。 唐溟心道:真黏人。 转身对赵成诗和卡特说:“别浪费时间,开始吧。” 陆唯光站在原地,翡翠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安静地目送自己的人类走向几步外的会议室,消失在门后。 他的表情很平静,现在的他并不恐惧短暂的分别,因为他知道,阿溟会回到他身边的。 周围安静下来,陆唯光转身—— 长长的走廊尽头,约书亚不知何时站在了角落里,冲他一笑。 白雾出现的一瞬间,约书亚抬起双手,飞快地冒出一句:“关于唐溟,我有重要的话说。” 雾气里,陆唯光森冷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像看着一具蹦跶的死尸。 约书亚被危险的白雾包裹,没有向前移动,而是指了指自己眼睛,冲他扬起眉头:“本来打算晚点再告诉你的,但你对我太没耐心了,刚好,我也没耐心了。” 第47页 “——在见到唐溟的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的未来。” 陆唯光一言不发,窗外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约书亚浅绿色的眼睛泛起幽幽荧光,仿佛幽冥里长燃的鬼火。 他继续笑着说:“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你会懂的,因为……” 后几个字变成了轻声呢喃,只有陆唯光一人听见。 这一刻,陆唯光的神情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直接向前走了一步。 约书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伸出双臂,做出了一个欢迎的姿势:“你可以看着我的眼睛。” “我的眼睛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 赵成诗也没想到,总部与石中剑的合作这么快就商谈好了。 原本在总部表示只合作不加入,可以用好处换取技术时,石中剑那边还想索要更多利益,甚至提出了几个十分过分的要求。 但溟队只是轻敲了三下桌面,微笑着用银蓝眼眸看向对面——然后,世界和平了,什么意见都没有了。 期间卡特还不死心,又想向溟队推荐金色伊甸,条件是溟队加入他们石中剑——被溟队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 总之,会议结果很美好,今天提前下班了。 怀揣着美丽的心情,赵成诗殷勤地跟在唐溟身边,和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封闭的会议室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从另一侧走廊里,传来了浓烈的血腥味。 “什么情况?” 赵成诗神色微变,第一个冲了过去,却在转角处骤然止住脚步。 卡特紧随其后,还在关切地询问:“是不是有人受……”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停在原地,宛若静止。 ——走廊尽头,鲜血溅满一整面墙壁,深红地毯上,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那是约书亚的头颅。 他的身躯歪倒在墙壁边,完整的头颅骨碌碌滚了几圈,刚好面朝众人。那张年轻的脸庞间还凝固着灿烂的笑容,笑容似乎还在扩大,被鲜血晕染,隐隐透出一种狂笑后的癫狂。 卡特一动不动了好几秒,忽然爆发一声崩溃的怒吼。 所有人都聚集在走廊上,也都清楚地看见了杀死约书亚的凶手——是一只怪物。 残破的人皮挂在那只怪物身上,已经被撕裂了大半,怪物浑身漆黑肉块狰狞膨胀,露出了一半瘆人的真容。 “杀了它!杀了这头畜生!!” 有人在怒吼,在咆哮,所有石中剑的维序者都愤怒起来,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 无数攻击叠加在一起,异事局大楼当场垮塌! 下一秒,无垠深蓝爆发而开! 深蓝瞬间覆盖了整栋大楼,让每一扇窗户都映照出无边无际的蓝色,绚烂的灿金勾勒在深蓝之间,仿若星空坠入深海,吞没了每个人的视野。 在深邃蓝海与灿烂金芒交织的背景里,从刚才起就始终一言不发的唐溟平静地踏出一步,站在那只惊悚的怪物身前,面朝众人。 他说:“谁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谁敢。” 清泠如金石敲击的嗓音伴随着深蓝降临, 掷地有声。 石中剑的所有维序者沉寂下来,满腔愤怒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嗤地一声熄灭了。 此刻, 他们的四面八方是深邃的蓝海, 大片灿金如川河游走于深蓝之间,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他们只能看着那个黑发蓝眸的年轻男人站在他们面前, 以一种掌控全场的沉着冷静开口:“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也请诸位稍安勿躁, 我会调查清楚约书亚的死因,给你们一个交代。” 在他身后,那只披着溃烂人皮的丑陋怪物居然温顺地趴伏下来, 一动不动, 仿若蛰伏。 “……什么交代?”卡特用发红的眼睛盯着约书亚的尸体, 表情带着说不出的森寒, “凶手就在眼前, 让我们杀了它, 把它碾成肉泥就是交代!” 赵成诗立刻上前:“卡先生你别着急,我们可以先调监控录像……” “异种的力量连人心都能扭, 更别提这些破铜烂铁!”卡特双拳紧攥,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就算它造出了一堆假象,我们也分不清!” “你也说了,异种连人心都能扭曲,更别提影响我们的认知。”唐溟的嗓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令人镇定的力量,“这里究竟有几只异种,还未可知。” 赵成诗闻言一怔,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约书亚的头颅,少年鲜血淋漓的头颅依然凝固着大片笑容,太灿烂了,反而有些刺眼。 但石中剑的成员显然听不进去唐溟的话,卡特的身体开始颤抖,因为过度愤怒而面目狰狞:“唐溟!如果凶手就是那只异种,你会亲手杀了它吗?!” 他踏前一步,用更激烈的言辞砸向唐溟,仿佛要掏出一把利剑对着他的心脏:“你看着它!这么肮脏丑陋的东西居然就是你的情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唐溟银蓝色的眼珠没有任何情绪地盯住了他,开口—— 就在这时,一道传送门在他身后骤然张开! 唐溟迅速回头,目之所及是一片幽冷的白雾,无数触手密密麻麻地搅散雾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他吞没而来—— 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那位溟队被白雾里伸出的触手瞬间拖入门中! 下一秒,光门关闭,人类和异种消失得无影无踪。 …… 极海。 潮水之声此起彼伏,唐溟睁眼,看见一片广袤无人的海域,海风吹动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传送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他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将他拖拽而下,要让他沉入深海——而他也确实在下坠,因为一只庞大的怪物就压在他身上,直接让他一坠到底。 扑通。 水花溅起数十米高,被冰冷海水包围的那一刻,唐溟心想,这次跳水只能打零分。 然后,他的视野一花,眼前场景从半透明的海水变成了一片无边的蔚蓝。 耳边寂静,他站在了一片无风也无浪的空间里。 整个空间辽阔得几乎没有边界,一半是蔚蓝的天空,一半是银白湖面,天空与湖面相接,蔚蓝倒映在银白之间。 无波无澜的湖面上方,一只庞大的怪物静静地趴着,溃烂的人皮完全消融在躯体间,让他的身躯剧烈膨胀,畸形,扭曲——最终,露出了狰狞骇人的本相。 美丽的蓝天银湖间,瘆人的怪物一动不动,不知是活着还是死了。 唐溟眉心微蹙,抬步向自家小男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就有层层涟漪泛起。 就在他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怪物时,怪物忽然动了起来,几十条触手同时扬起,如同一座高耸的山——啪叽,将唐溟压住了。 “……” 唐溟只觉有座沉重山峦压倒在自己身上,无奈地推了把自家小男友:“起床,陆橙子。” 怪物毫无反应,只是耸动着庞大身躯,如同一头饥肠辘辘的恶兽,压着他发出阵阵嘶吼。 唐溟目光微微一凝,发现他家小男友的状态不太对劲。 他轻念了几声他的名字,始终得不到回应,于是拔高了声音:“陆唯光!” 怪物忽然咬住了他。 几十条触手间的吸盘猛地张开,在他身上啃来啃去,但又没有下死劲,好像在砸吧砸吧,品味一块非常喜欢的小点心。 不舍得一口吞了,又很享受,于是闷不吭声地嚼嚼嚼。 唐溟沉默。 他并不想在这里耽误时间,自己和陆唯光一走,石中剑必然对总部发难,而且拖的时间越长,对陆唯光越不利。 唐溟叹了口气,活动一下手腕,温和地道:“乖,我会下手轻点的。” 无垠深蓝瞬间覆盖周围空间,灿金在流动间化为一柄巨大的利剑,从天空垂坠而下。 下坠的过程中,剑柄与剑尖掉转了个方向,剑柄直接戳在怪物身上。 庞大如山的怪物扭头,一口咬住剑柄,直接将巨剑撕裂。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被激怒了,所有触手瞬间收紧力道,捆住了唐溟——继续压着他嚼嚼嚼。 从刚才享受中带点小心翼翼地嚼嚼嚼,变成了理直气壮而气呼呼地嚼嚼嚼。 唐溟:“…………” 他无奈地躺在这只大八爪鱼身下,修长手指轻轻敲动,就这么和陆唯光你来我往地过了几招。 好在,这种轻飘飘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忽然之间,唐溟发现自己身上的怪物一僵,所有扒拉在他身上的触手也在同一时间收回。 唐溟抬眼,看着从自己身上慢吞吞蠕动下来的八爪鱼,道:“清醒了?” “……嗯。” 陆唯光重重耷拉着脑袋,他的意识刚刚回归就发现自己在和阿溟交手,当场就清醒了个透心凉。 “别难过啊,”唐溟从地上坐起,看着依然是本相状态的陆唯光笑了起来,“你又没有伤到我,刚才一直在啃我而已。” 第48页 陆唯光:“……” 他默默地抱紧唐溟,不停地用触手轻软地蹭他,亲吻他的脸颊和全身,无声地表示着自己的歉意。 过了一小会,唐溟听见他沉沉的嗓音:“阿溟,那个东西不是人,和我一样,是从这里走出的异种。” “我杀了它,违背了溯源地的规则,所以我遭到了反噬。” 唐溟眉头微挑:“约书亚?难怪,他和你一样,都能完美伪装成人类。” 然后捏捏戳到自己脸上的触手,关切地道:“反噬具体是指什么?你有没有受伤?” 陆唯光轻轻地摇了摇头:“一点小反噬,已经……被阿溟治好了。” 反噬的代价是属于智慧生物的意识被异种的本能吞噬一段时间,在他对那个东西出手时,就意识到了这点。 也是在那一刻,他同样意识到了这只给自己起名为“约书亚”的异种为何而来,又是带着怎样的目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有一只异种存活。 唐溟从陆唯光的沉默里隐约感知到了什么,安静地拍抚自家小八爪鱼,正想再次开口,就见陆唯光埋在他身上,所有触手软趴趴地耷拉下来:“阿溟,我……” “停,”唐溟道,“如果你又要道歉,那我就真的要敲你了。” 陆唯光安静两秒,委屈地“噢”了一声。 唐溟垂下眼帘,注视这只蔫蔫趴伏在自己身上的怪物,眉目柔和:“关于你动手的原因,还有约书亚的情况稍后再和我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们不知道约书亚的真面目,恐怕要出乱子。” 陆唯光点了点头,他很想给阿溟道歉,告诉阿溟自己又给他添麻烦了……但是,他发现,阿溟似乎从不觉得自己是麻烦。 这个想法刚刚落地,就像一颗小小的幼苗破土发芽,绽放成了一朵美丽的小花,随风招摇。 于是陆唯光的触手也再次黏上了唐溟衣角,无风而轻轻自摇。 唐溟笑着摸了几下,环顾四周:“对了,你把我带到哪了?” “……” 陆唯光的触手不摇了,在更加长久的沉默后,他小声地吐出几个字:“溯源地。” 唐溟沉默。 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刚才他家小男友用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看着他了。 还好,这只小章鱼还知道替他担心,而不是欢天喜地地敲锣打鼓,庆祝他们以后只能在这里过二人生活。 唐溟思考片刻,依然淡定地道:“你之前说人类进入这里后就无法出来,可我并没有感觉到这里对我有什么限制。” 陆唯光也和他一样思考了起来,在本相形态下,触手下意识地围着唐溟游走。 唐溟戳戳面前的触手,嘴角微微扬起,再次开口:“不管怎么样,先带我去出口看看吧。” 陆唯光立刻“嗯”了一声,俯下庞大的身躯,揪了揪唐溟衣角。 “阿溟上来。” 唐溟就很不客气地往自家小男友不知道是背上还是胸口的位置一靠,被几十条触手黏糊糊地拢住了。 他看着这些黏在自己身上的触手,沉默片刻,把脑子里一点微妙的记忆清除了。 陆唯光背起了他,没有一刻停留地跨过银白之湖,向遥远的蔚蓝天际走去。 唐溟仰头看了看澄澈无暇的天空,又低头,看着他的小怪物在银白湖面上踩出一圈圈涟漪。 他的确想探查一下这个不存在于现实、又与异种关联的奇特之地,可惜没有时间,总部那边还有一场乱局等着他去收拾。 这几秒间,唐溟冷静地在心底将所有信息过滤一遍,很快意识到陆唯光选择在总部光明正大地杀了约书亚,反而是明智之举。 这样一来,约书亚的尸体依然留在总部,作为异种的他很快就会展现出和人类不一样的状态——就像陆唯光当初“死去”时那样。 不说别人,以赵成诗的观察力应该也察觉到了。 唐溟忽然开口:“约书亚真的死了吗?” 陆唯光移动的速度很快,没有一刻停留:“除非,他还有第二具身躯。” 唐溟面不改色地摸摸身下的小怪物:“没关系,那就再解决他第二次。” 交谈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溯源地的边界。 湖天一色的边缘矗立着一座银白无暇的大门,门后泛着淡淡白光。 陆唯光轻轻俯身,让唐溟能够从自己背上踩到地面:“阿溟,就是这里。” 唐溟打量眼前的光门:“看着没什么特殊的……你穿过去,就能离开这里吗?” 陆唯光又沉默了几秒:“但……阿溟应该是不行的。” 应该说所有人类都不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记忆。 此刻,陆唯光凝视着面前的光门,心想如果他的人类真的被困在这里——那他就毁了这里。 虽然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没关系,他的人类应该会开心一些。 “是吗?” 唐溟同样注视着光门,忽然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毫无障碍地走出光门,消失在陆唯光视野里。 陆唯光:“……?” 他站在原地,仿佛成了一座木雕,又好像某种被遗弃的大型犬。 下一秒,一道高挑身影又从光门里出现,表情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唐溟走进来,走出去,又走进来,冲陆唯光摊开双手:“这是何意?” 陆唯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唐溟发现他家小章鱼显然被自己给震惊到了。 呆呆地看着自己好一会, 才憋出一句:“因为……阿溟不是人?” 唐溟沉默,陆唯光也沉默。 过了两秒,陆唯光小声地改口:“因为阿溟是特殊的人, 所以这里的规则不能束缚你。” 然后开始自我反思:“是我想岔了, 阿溟很厉害。” 唐溟笑了起来, 敲敲他的脑袋:“也许是你家觉得终于把你嫁了出去, 一个高兴, 就给我这个女婿开门了。” 陆唯光飞快点起了脑袋:“阿溟说的对。” 唐溟转身, 看着面前的光门,莫名有种预感——上次来到极海时,如果他进入了溯源地, 恐怕真的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而现在, 他的能力产生了某种变化, 溯源地困不住他了。 “走吧, 下次有空的时候, 再带我来你家看看。” “好。” 陆唯光伸长触手, 一圈圈绕过了他的手指,很快将他的五指都与自己的触手缠在一起。 穿过光门, 蔚蓝大海重新出现在眼前, 唐溟再回头, 刚才的银白空间已经不见了。 离开溯源地后,陆唯光又变回了人形,一双翡翠眼眸静静地望着他,似乎藏着什么未出口的话。 唐溟抬手,捏捏他的脸,见自家小男友还是什么都不说,便笑着道:“开个门。” “嗯。” 海面上的空气扭曲, 一道三米高的传送门铺展而开。 东市,黑暗压没天空,将异事局大楼连带周边区域完全包裹。 无光的黑暗里,一个蓝发青年站在电线杆上,冷酷地俯视面前的漆黑空间,任由狂风吹动自己衣摆,幽幽叹息:“高处不胜寒……” 话还没说完,路错猛地扭头,看见一道巨大光门撕裂黑暗,直接出现自己在面前。 光门之中白雾弥漫,并肩走出两道身影。 路错双眼一瞪,麻溜地抱着电线杆滑了下来。 “溟溟溟队,”他一路小跑到唐溟面前,嘴角咧开,挤出一个灿烂笑容,“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啦?” 唐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路错尬笑两声,心底狠狠流泪,说的都是什么话! 唐溟这才开口:“我离开了多久?总部和石中剑已经交手了?” 路错赶紧回答:“也就二十几分钟,你走后石中剑当场向总部发难,但赵组长控住了场面,把监控甩到了对面脸上,证明是约书亚先动手袭击了你……您家属。” “但石中剑不认,一口咬定监控被扭曲了,好在赵组长又发现约书亚的尸体不对劲,居然开始异变了,您说正经人死后会异变吗?不会啊,那就不是正经人!” 唐溟看了眼旁边的某只小章鱼,道:“确实。” 陆唯光:“?” 路错得到了肯定,神情当即昂扬了起来,接着说道:“石中剑这才改口,说要带走尸体调查死因,赵组长不让,说这件事关系到两边的人,应该两边一起调查,但石中剑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就打了起来。” 唐溟微微挑眉:“他们拿什么打我们?” 石中剑来华国的成员名单经过他的确认,都是一些辅助型能力者,只有少数几个战斗型,为的就是预防他们心存不轨,在这边搞小动作。 按照路错的描述,石中剑的人在明知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动手,几个辅助型能力者当场给卡特施加了各种增益效果,卡特自己也当众取出一管针剂,对着脖子就扎了下去。 第49页 “那针老粗了,看着就很吓人,他被针扎了以后也直翻白眼,好像要撅过去了。” 路错绘声绘色地比划着:“赵组长觉得情况不对,立马喊我展开‘黑渊’围住这里,果然,卡特扎完那针,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一下子强了几倍。” 轰隆! 黑暗空间剧烈震颤,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现实的天空一角,路错啧了一声,随手一摸,裂缝顿时合拢,无影无踪。 唐溟的目光顺着裂缝划下,看见幽深的黑暗里,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被黑暗覆盖的高楼下方,卡特张开五指,神情阴沉:“神说,火从天而降,焚烧这片不祥之地。” “你们歪国人怎么老喜欢这一套,上来就神说神说?”他的对面,赵成诗双手插兜,悠闲得如同在花园散步,“要我说,黄河之水天上来。” 澎湃之水从黑暗的天空倾泄而下,汹涌成怒吼的江河,瞬间淹没了卡特,也淹没了烈烈火海。 ——她的能力,“出口成章”触发了。 卡特坠入冰冷水流,冷笑一声:“神说,我眼前的皆为虚幻,我的敌人将坠入地狱!” 话音刚落,赵成诗脚下地面开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下坠,转眼坠至地下十几米的深度! 眼看头顶的裂缝即将合拢,自己要被活埋于地下,赵成诗朗朗一笑:“鲲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狂风平地而起,宛若鲲鹏振翅,风暴呼啸覆盖千米。 不远处的花坛,周默死死扒住花坛边缘让自己不被吹走,脸庞在狂风中被灌得扭曲:“原来组长你真的是战斗型能力者啊!” “不止,还是少见的多元素能力者呢。” 一道清悦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周默艰难地扭过脑袋,只见黑发蓝眸的年轻男人就站在他身边,狂风之中的身形屹立如枪,风衣肆意飞扬。 周默都看呆了两秒,直到一道阴冷的视线盯住了他,立刻一个激灵回过了神,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转移话题:“感觉组长的能力都有点像法则系了,只要念出诗句就会实现,也太酷炫了。” 唐溟笑了笑:“的确,接近于言出法随,虽然还有些限制,但确实是法则下最出彩的能力之一。” 陆唯光站在他身边,白雾弥漫,以他为中心的三米之地,风平浪静。 凛冽的风暴中心,赵成诗踩在高楼之上,任由狂风卷起长发:“谁言天公不好客,漫天风雪送一人。” 狂风裹挟着暴雪呼啸而下,压盖了整个世界,卡特挣扎着想要抬手,却无力地被厚雪掩埋,再也无法爬出。 赵成诗轻轻松松地落地,在卡特身边踩出一片圈圈脚印:“你说说你,惹我干嘛呢,好好坐下来谈谈不行吗?” 卡特全身都被埋在雪地里,只有一张脸能动:“……你,你不是文职人员!” 赵成诗把手绕到脑后,解开了束发的发绳,拨拨一头柔软卷发:“骗骗你的啦,知道什么叫总部不养闲人吗?因为闲人都变成盐了。” 卡特:“……” 异事局上空,黑暗忽然解除,露出原本的蔚蓝天幕。 两边的人重新聚集在一起,石中剑的成员尤其垂头丧气,唐溟站在异事局最前列,对卡特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卡特瘫坐在原地,拒绝了自己人将他扶起来,只是低着头,任由几缕金发垂落眼前,冷笑一声:“这是溟队的地盘,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今天过后,石中剑一定会向总部要个交代!” “好啊,欢迎。”唐溟淡然自若地道,“但在那之前我要问问,贵组织派一只异种袭杀我家属的事又怎么算?” 卡特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秘书长!出事了!” 一道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卡特身边,一个离他最近的石中剑成员低头看着自己的通讯器,神情一片恍惚与愕然。 “组织里刚传出消息,S城出事了!” 卡特从这句话里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登时血色尽褪:“你是说……” 那人与他对视,额头渗出了冷汗,拿着通讯器的手也在微微发抖:“那只S级异种……跑了……” “S城……全部沦陷了……” 众人哗然,一片混乱之中,唐溟眉心微蹙,脸色冷了下来。 他正要开口,一个石中剑成员忽然冲他们吼道:“都是你们害的!要不是你们怎么会出事!” 唐溟一眼扫过去,那人猝不及防撞上他眼中锐利银蓝,立刻噤声,表情比吞了一百只苍蝇还难受。 “脑子被异种吃了?是谁认为靠着几件简单的装置就能困住一只S级异种,又是谁将那么危险的异种安放在城市边缘?” 唐溟冷淡的嗓音如金石砸落,压得所有石中剑成员哑然无声。 卡特依然瘫坐在地上,双眼发直,抓乱了头发:“怎么会……为什么约书亚刚死,那边就出事了……” 唐溟单手拽起他的衣领,直视他的眼睛:“因为约书亚就是那只异种。” 卡特:“……” 他的表情一片空白,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挫折压垮了。 唐溟却不再理他,松开手任由他跌在地上,转头对陆唯光道:“走吧,我们去S城。” 陆唯光毫不犹豫地颔首:“好。” “等等!” 卡特再次开口,紧紧盯着离开的唐溟,表情有些复杂,挣扎了几秒还是说道:“请溟队你带上……金色伊甸。” 在周围一众石中剑成员震惊的目光中,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要能用金色伊甸再次关押那只异种,石中剑的名声就还能挽回。” 唐溟停步,垂眼俯视他:“这把剑来自哪里。” 卡特沉默几秒,道:“这是石中剑的机密,只有首领知道,如果您能帮我们解决这次事件,首领会亲自为您解惑。” “所以……还请溟队您能帮帮我们……” 唐溟神色不变,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帮那些被你们害惨了的普通人。” “……” 卡特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很久,久到那位溟队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的脑海里还回荡着这句话。 —— S城。 直到昨天还繁华热闹的旅游之都已经被一片灰暗雾气笼罩,浑浊的雾气挥之不散,无数纸灰般的碎屑在空气中纷飞,构成一个死寂之地。 灰雾覆盖整座城市,不见活人踪影,但雾气并没有限制外面的生物进入,因此唐溟和陆唯光可以毫无阻碍地重返城中。 “阿溟,有很多活人的气息。” 刚刚落地,陆唯光就对唐溟说道。 唐溟微微颔首,他的无垠深蓝开始向四周蔓延,能探查到这里只是被混沌的雾气困住,还没有开始发生大面积的伤亡。 实际上,所有大范围的灾难刚发生时都很少有人员伤亡,因为吞没一大片区域对于异种而言极其耗费力量,它们还要等待时间让力量恢复。 穿过无人的城市街道,唐溟一边搜索着活人的存在,一边对陆唯光道:“和我说说约书亚的情况吧。” 浑浊的灰雾里,陆唯光深绿色的眼底毫无温度:“它是自我之后诞生的,类似于我的存在。” 异种的规则不认可他,所以催生了和他一样的新异种,是警告,也是惩罚。 归根结底,创造他们的起源想逼他做出选择——可从一开始,他的选择就是唯一的。 陆唯光安静地凝望身边的人,低头,无声地轻碰他的额角。 唐溟微仰下颌,任由这只小章鱼依恋地贴住自己,忽然挑起眼尾:“这么说,他算是你的弟弟?” 陆唯光:“……?”他立刻露出很嫌弃又很委屈的表情。 唐溟恍若无觉,只是叹了口气,再次开口:“真是沾花惹草,你到底有几个好弟弟?” 陆唯光:“???” 唐溟看着自家小男友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成了一座木雕,嘴角微微扬起,心道总算让他也有机会说这种话了。 然后他就看见这只小章鱼冲自己垂下了脑袋,蔫蔫的,委屈巴巴地说:“阿溟欺负我。” 一副可可怜怜、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模样。 好像他就是那个渣男。 唐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浑浊的灰雾之下, 城市死寂无声,某条街道上,几道人影慌张地左顾右盼, 正试图从街头穿到对面的面包店去。 忽然, 他们中有人惊叫一声, 惊慌地手指前方——灰蒙蒙的雾气里, 一个修长高挑的年轻男人从雾中走出, 眼眸泛起明亮的银蓝, 在昏暗中尤为醒目。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苍白的绿眼男人,表情冰冷,令人见了就心生寒意。 眼看那些人被吓得动不了了, 唐溟用他们的语言问道:“其他人呢?” 第50页 那些人惶惶地对视几眼, 摇了摇头。 唐溟打了个响指。 深蓝自他脚下浮现, 化作无声的蓝海向四方蔓延而去, 覆盖了整条街道。 唐溟道:“你们可以在蓝色区域内移动, 也告诉其他人, 不要乱跑。” 那些人先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唐溟也不多说什么, 带着陆唯光转身, 再次没入灰雾之中。 他们搜遍整座城市,找到不少生还者,把他们送到了被深蓝覆盖的几条中心街道。 期间还有人向他们投来感激的目光,激动地说:“谢谢!我就知道石中剑会保护我们的!” 唐溟回头,对那人一笑:“不好意思,我们是华国的异事局。” “……” 一个雀斑青年望着那道埋入灰雾里的修长背影,眼睛微微发直:“他长得可真带劲, 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旁边的女生白了他一眼:“拜托伙计,看不出人家是一对吗?” “什么?我失恋了!” 青年抱头蹲在地上,下一秒又“嗷”地弹了起来:“什么东西在打我,好疼!” 无垠深蓝在城市各处蔓延,尽管唐溟和陆唯光的速度已经够快,却还是在一些城市角落发现了几具冰冷的尸体。 唐溟心底一沉,伤亡还是出现了。 “阿溟,”陆唯光在这时道,“我找到它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白雾陡然沸腾,撕裂灰色雾气,如白龙与灰蛇交锋——不过几分钟,灰雾就被撕开一道横亘天空的深长裂口。 然后,裂口吐出一滩滩密密麻麻的烂泥,如浑浊的雨水坠落城市大地,在地上变成溃烂的肉包,从里面破开一株株枯芽般的萎缩肉|体,顶着一颗颗硕大的脑袋,每个都长着约书亚的脸。 萎缩的细长身躯,畸形的庞大脑袋,无数个约书亚像一朵朵腐烂向日葵自由地晃动着,冲他们嘻嘻笑。 唐溟轻啧一声:“丑。” 陆唯光看看他,欲言又止。 唐溟道:“你不一样,你的本相是小漂亮。” 陆唯光就一下子开心了。 乖乖地跟在唐溟身边,顺便抬起一脚,碾碎了一颗约书亚的头颅,腥臭液体当场飞溅。 畸形的人头向日葵长满城市各个角落,又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扩散的深蓝与白雾里。 当陆唯光碾碎最后一颗头颅时,浑浊灰雾开始向两侧褪去,天空中出现了一张少年的脸庞,冲地上的生物嬉皮笑脸。 唐溟仰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记得给文老师交个专利费。” 灿烂的金芒自深蓝间浮现,宛若一柄劈开晦暗的巨剑,自上而下地划开占据天空的怪物脸庞。 约书亚的脸顷刻碎裂,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痛楚,只是对唐溟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下一秒,那对巨大的眼睛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肉芽,一圈又一圈涌出眼眶,如无数只攀爬蠕动的蟑螂,高悬在唐溟上空。 唐溟俯身,重重按住额头。 他的大脑如遭重击,尖锐的疼痛刺入太阳穴,甚至尝到了喉间一瞬涌起的血腥。 耳畔剧烈的嗡鸣声中,他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些东西,仿佛封存多年的陈旧木箱被外力重击,撬开一角,一幕幕画面从他眼前流走而过,陈旧的,陌生的……又逐渐清晰。 他看见自己穿着和现在风格不同的灰色大衣,坐在高高长廊上,脚下堆满异种的尸体,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柄银蓝短剑。 画面很快切转,一间昏暗的地下室内,几人围在一张圆桌边激烈地争执着什么,那些人中有华国面孔,也有外国面孔。 圆桌上首坐着个略显疲态的老人,掌心紧紧压着一柄银蓝短剑,似乎在守着它不让人夺走。 唐溟看清了老人的脸,是他曾经梦到的……和自己站在白家老宅前的那个人。 他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能看见一个陌生的外国人冷笑着将一张照片拍在白家老人面前,照片里有一家三口,一对夫妻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其中丈夫的模样和白家老人有几分相似,似乎是他的后嗣。 看到照片,白家老人的神色登时变了。 他叹息一声,苍老的手缓缓拿起照片,松开了一直按着的银蓝短剑。 最终,那柄短剑落在外国人带来的皮箱里。 ——所有的画面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从唐溟闭眼到再次睁开,现实只流走过短短两秒。 第一秒,约书亚冲他张开狰狞的巨口,要吞下他的头颅! 第二秒,白雾暴起,如同暴怒的恶兽撕裂了约书亚脸庞,天空泼洒下腥臭的血雨,陆唯光冲到唐溟身边,扶住他的肩膀:“阿溟!” 扑通。 约书亚的脑袋从高空坠落,变成一滩肉泥,两颗眼珠却依然骨碌碌转动着,死死盯着陆唯光的方向。 ——他的能力,“不死”。 “你杀不了我……” 约书亚的头颅迅速修复,疯狂的大笑响彻雾气:“规则更偏爱我!而不是你!” 陆唯光根本没有理他,只是低头贴近唐溟脸庞,眉心紧锁,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状况。 唐溟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掌心一翻,指间就多了一柄银蓝短剑。 他凝视寒光闪烁的银蓝短剑,目光染上几分怀念:“我想起来了……” “你不叫金色伊甸,我给你起的名字是……‘全村最好的剑’。” 陆唯光:“……” 陆唯光拍拍手:“阿溟起的名字更好听。” 唐溟反手握紧短剑,银蓝剑刃倒映在清冽眼眸之中。 似乎,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受伤反而是好事,会让他想起更多被遗忘的过去。 ——他能感觉到,伴随着异种的动荡,自己力量正在回归。 唐溟垂下眼帘,对地面上的约书亚轻描淡写道:“死在‘全村最好的剑’的手下,也算是你的荣幸。” 约书亚:“……你故意的吧!你混蛋!你侮辱异种!” 唐溟笑了起来,浅淡的笑意还未触及眼底就消散了。 他抬起右手,银蓝短剑的剑刃向前,遥遥指着晦暗的天幕,平静地开口:“我说,太阳终将升起。” 浑浊灰雾里,升起了一轮太阳。 炽烈光芒毫不吝啬地倾洒而下,照亮晦暗城市,地面的约书亚发出了剧烈的惨叫声,血肉在光芒中飞速消融。 当太阳落下,覆盖整座城市的阴霾随之散去,露出大片蔚蓝天空,而在晴朗的阳光下,约书亚蔫蔫一息,却也是一息尚存。 ——“不死”。 这个凌驾于人类极限的能力,依然保住了这只怪物的命。 他甚至还有余力地仰起头颅,冲唐溟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说了……你杀不了我……” 唐溟对上他滚出眼眶的眼球,表情依然平静:“难怪你敢掀盘,确实有所依仗。” “不过我很好奇,你暴露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嫌自己过得太顺了? 约书亚只是嗬嗬冷笑,哪怕虚弱到只剩一颗脑袋,也毫不畏惧:“就算你把我关起来,也别想我告诉你……” “我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你这样的不确定因素,就该就地抹杀。” 唐溟风轻云淡地说着,身边的陆唯光已经踏前一步。 见他走向自己,约书亚更是露出了轻蔑的神情:“你杀不了我,我和你是同源,我是比你更完美的进化体!” “我看未必,”唐溟在陆唯光身后微微一笑,道,“去吧,不用担心反噬,我在这里,大不了就把你绑回家去。”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不是杀了约书亚,而是最大程度地削弱他。 身为异种的约书亚拥有“不死”,无法被彻底杀死,但,陆唯光有“吞噬”。 当“不死”最虚弱的时候,“吞噬”能够压制“不死”。 白雾弥漫,苍白俊美的男人行走在雾气中,犹如冬日苍原上的死神——忽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异变,人皮被撕裂,鼓鼓囊囊的漆黑肉块挤了出来,无数条触手肆意延伸,展现出狰狞而庞大的身形。 约书亚开始颤抖,因为他看到了陆唯光的本相,看到了自己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不……不可能!你杀不了我!我是最完美的!我是被规则偏爱的,我是——” 约书亚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脱出眼眶的眼球抖动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非要把自己置于这种境地? 约书亚茫然地抓挠起了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自己抓得鲜血淋漓,大脑依然一片空白。 好像……好像有个声音和他说……去杀了他们。 去杀了……那个叛徒和灾殃。 约书亚忽然想要尖叫,想要求饶,想要吐出一切真相——但,它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51页 它的喉管被扯断了。 唐溟平静地站在一边,看着那头恐怖而瘆人的怪物埋下身躯,毫无遮掩地在人类城市的街道上撕扯、吞食另一只怪物。 陆唯光的“吞噬”,没有持续太久。 当地面上最后一点残渣也被触手抹除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色时,怪物回首,血淋淋的身躯对着唐溟。 唐溟见自家小男友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微微扬眉:“你要吃了我吗?” 怪物一言不发,只是拖着狰狞的身躯,缓缓向他蠕动过来。 唐溟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怪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来到自己面前,狰狞的身躯投下庞大阴影,完全覆盖了自己。 然后,陆唯光轻而委屈的声音落在他耳边:“阿溟,是不是不好看了?” 唐溟笑了起来,银蓝眼眸泛起流光:“不会,就算在八爪鱼里,你也是最漂亮的那只。” 话音刚落,他面前血淋淋的触手就扬了起来,在空中乱飘。 被哄好了。 唐溟伸手,想摸摸这只凑过来的小怪物,指尖触碰到那些黏糊糊的触手时,触手忽地一顿,仿佛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但陆唯光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开触手,只是微微垂着脑袋,还想蹭蹭面前的人类。 唐溟却在一瞬间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他沉默地盯着陆唯光的触手,清楚地看见大半截触手凹陷了下去,仿佛被滚烫的炭烧灼了皮肉,直接消融了一整块。 那是被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他无法触碰这只小章鱼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六一快乐!今天发个小红包嗷! 第34章 笼罩一整座城市的阴霾散去, 重新放晴的天空下,死里逃生的人们逐渐回到街上,表情有惊喜, 还有些许迷茫。 他们环顾四周, 想找到那两位拯救了城市的人, 却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离开了, 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问题就是这么个问题, 现在我们开个短会,看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水雾缭绕的浴室里,唐溟拎了张小凳子坐在浴缸边, 严肃地双手交叠。 陆唯光大半个身体泡在浴缸里, 很认真地对他点点头, 翡翠眼眸因为浸润了雾气而显得格外温润:“我可以亲阿溟吗?” “不可以。”唐溟非常严肃地说。 陆唯光就耷拉下脑袋, 露出了很委屈的表情。 唐溟:“……” 他就看着自家小男友委屈巴巴地缩在浴缸里, 紧紧贴着角落, 好像想无声地告诉他浴缸很宽敞快来和自己一起洗澡——但唐溟只是伸手,撩了点湿热的水往陆唯光身上泼泼。 陆唯光飞快把手贴过来, 想要抓住他的手腕。 唐溟反应更快, 先一步收回了手, 反手丢了只小黄鸭进去。 啪叽。 小黄鸭在水面上漂啊漂,水花溅到了陆唯光英俊的脸庞。 “……” 唐溟就见自家小八爪鱼更委屈了,还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一副被他抛弃了的模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为也,非不能也。” 陆唯光:“……” 浴室里,一个人类和一只披着人皮的异种隔着浴缸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没有动。 片刻后,唐溟往浴缸里丢了个块橙子味的肥皂:“自己洗,等你洗完我再洗。” 陆唯光“哦”了一声,很是生无可恋地往浴缸里埋了埋,眼巴巴地盯着唐溟的指尖。 唐溟简直又要被他逗笑了,但心底也轻微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次S城之行成功解决了约书亚,也让他恢复了更多记忆和能力,但,他的身体还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部分能力,就像现在,他的眼眸依然泛着银蓝色泽。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他依然能够正常地收放禁域,不会影响到周边建筑,更不会影响到普通人与维序者。 然而……如果他碰到异种,哪怕只是简单地肢体触碰,甚至没有调动力量——也足以从物理上消融掉异种的躯壳。 在人类眼里,他还是以前的他,但在异种眼中,他成了真正的人形杀器。 放在遇到陆唯光以前,唐溟会觉得这样也不错,但…… 他垂下眼睫,浴缸里的小男友还在偷瞄他,似乎很想要他心软地摸摸自己。 唐溟又在心底微叹口气。 偏偏他这只小异种只喜欢贴贴他,就算触手一碰到他就要被消融掉大半血肉,也要执着地等自我修复之后再次贴贴他。 那明明是很疼的,这只小八爪鱼却要假装自己完全没有痛觉。 执拗得让人心疼。 “阿溟,”浴缸里的小异种又可怜巴巴地说,“可以隔着被子抱抱阿溟吗?” 唐溟叹了第三口气:“好吧,待会试试。”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从蔫蔫的小白菜变成了菜叶子稍微支棱了一点的小白菜,开始认真地给自己洗洗刷刷。 唐溟多看了两眼,下意识要伸手摸摸这颗小白菜,手抬起到一半,在陆唯光亮晶晶的目光中放下了。 随即若无其事地道:“我联系了宋博士,让她给我们想想办法。” 陆唯光把脸压在浴缸边沿,离他近了一点:“阿溟,对不……” “停,”唐溟飞快冲他的脸撩水,“洗你的,别说话。” “……噢。” 半小时后,唐溟坐在房间里,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陷入沉默。 陆唯光坐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蔫蔫地看着他,好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唐溟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叹气了,道:“疼吗?” 陆唯光飞快冲他摇他。 唐溟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陆唯光空荡荡的袖口。 就在刚才,陆唯光试图隔着被子抱住他,结果刚贴上来,手臂就开始消融了。 唐溟当场就要喊停,但陆唯光还是很执着地想要蹭蹭他——然后,他的手掌就被融化掉了。 身残志坚,令人落泪。 见唐溟一直看着自己的袖子,陆唯光默默地甩了下手臂,一只新的手掌又从袖子里再生了出来。 然后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唐溟,冲他张开修长手指:“阿溟,我有很多手。” “再多也不行,你只有一个。”唐溟冷着脸扯开了被子,“我也就只有你这么一只八爪鱼,要是你没了,我上哪捞去。” 不等陆唯光说什么,他又道:“开门,我们去东市。” “好,听阿溟的。” 传送门刚落地东市的异事局分部,赵成诗就匆匆赶了过来:“溟队,石中剑那边说想见你……” 唐溟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冷淡地道:“先带我去见宋博士,让石中剑的人给S城收尾,处理好了再来见我。” 赵成诗点了点头,跟周默交代了几句,自己带着唐溟和陆唯光前往大楼深处。 一间实验室内,宋春秋早有准备地等在那里,旁边坐着文雅。 因为约书亚事件,同为智慧型异种的文雅引起总部慎重对待,唐溟不在江市的这段期间,无人看管的她被挪到了东市。 “看来溟队最近时运不顺啊,”宋春秋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平平淡淡地说,“怎么总有麻烦找上你。” 唐溟在她面前坐下,摊开双手:“习惯了,可能是我比常人惹眼一些吧。” 陆唯光坐在他身边,想贴过来挨着他,唐溟立刻避开些许,不想又伤到他。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又对自己露出了受伤的眼神。 “……”唐溟无奈地转向宋春秋,道,“宋博士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宋春秋并不回答,旁边的文雅撸起了袖子,迫不及待地把手臂横在他面前:“来,我试试,说不定我比他厉害,能扛得住。” 唐溟顶着身边小男友的幽幽目光,垂下一根手指,抵在文雅小臂间。 文雅当场表情扭曲,爆了句很大声的粗口,吓了旁边的赵成诗一大跳。 “走开走开!”虽然唐溟第一时间把手收了回去,文雅却还是连人带着凳子往后蹿了一大截,很没有形象地龇牙咧嘴。 赵成诗惊讶地看见她的手臂陡然凹陷了一块,凹陷处的皮肉连带着血管都消失了。 好在作为异种,文雅的恢复能力很强,没过几秒,她的手臂就缓缓自愈了起来。 唐溟道:“抱歉,很疼吗?” 文雅抱着自己的手臂抖啊抖,用腐烂的脸麻木地说:“好命苦啊,比到了暑假告诉我只有七天假还苦。” 唐溟蹙眉,看了眼身边的陆唯光,这只小八爪鱼被他弄伤后还一直假装风轻云淡地和他说不疼不疼不疼。 此刻,对上他的目光,陆唯光再次露出无辜的眼神,轻轻地说:“阿溟,我一点也不疼,没骗你。” 唐溟扭头对在场几人道:“谁能帮我打他一下?” 第52页 其他三人:“?” “算了。”唐溟又摇了摇头,面无表地把凳子挪得离陆唯光远了一点。 陆唯光立刻提着凳子离他近了一点。 其他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能力,你还真是特立独行,不同常人。”宋春秋身体微微前倾,双眼发亮,“可不可以——” “不可以。”唐溟道。 宋春秋:“啧。” 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一看就是玩手机玩的,没救了,等死吧。” “不要啊医生!救救我们家大人吧!”旁边的赵成诗扒着她干嚎,“我们家就这么一个顶梁柱啊!没了他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全家人都去上街要饭好了!” 唐溟:“……谢谢关心。” 宋春秋“呵”了一声,敲敲桌子:“我猜,你的力量发生了你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外溢,可以先用针对异种的束缚装置试试。” “刚好,我们昨天研发出了新的装置,还没开始试用。” 她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人送过来一副装置。 金属托盘上,华国最先进的力量束缚装置吸引了所有人沉默的目光。 ——那是一双粉红色的橡胶手套,常见于洗碗池边。 唐溟心平气和地道:“有没有什么更轻便,更低调,更好看的装备?” 宋春秋:“那是另外的价钱。” 赵成诗拍桌:“总部给的起!快端上来吧!” 宋春秋挑眉,掀开粉色的橡胶手套,露出下面另一件东西。 ——一双漆黑的皮质手套,袖口绣有暗纹,做工十分精致。 当着陆唯光的面,唐溟戴上了手套,能够明显感觉到手套正在适应他的手指长度,自动地调节成最合适的尺寸——显然,这双手套的材质十分特殊,并不是看起来的皮质。 很快,漆黑手套勾勒出他修长而匀称的十指,刚好衬手。 在陆唯光期待的目光中——唐溟没碰他,而是冲文雅摊开掌心:“可以再试试吗?” 然后指了指陆唯光,对她解释道:“他是哑巴,会假装自己不痛。” 陆唯光:“……” 文雅看看他,再看看他,啧啧两声,一脸“你们玩这么大”的表情,然后飞快伸手,啪地拍了下唐溟的掌心。 “嗯?”她迟疑了一声,又把手放在唐溟手背上,“确实诶,不怎么疼了。” 一道幽冷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她淡定地收回手,还解释了一下:“之前像是被丢进了火坑里,现在是被一只老鼠咬,对我们这种怪物来说洒洒水啦。” 唐溟微笑:“不愧是英语老师,很会比喻。” 话音刚落,一颗漂亮的脑袋就凑到他旁边,一双深绿眼眸眼巴巴地盯着他。 唐溟抬手,时隔整整一小时的漫长光阴,掌心重新落在自家小男友的脑袋上。 下一秒,他看见陆唯光对他弯起了眼睛,眼底好像亮起了一颗颗的小星星。 “喜欢。”这只小怪物小声地、用只有他一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明明隔着一层手套,唐溟却觉得掌心之下似乎传来了微微灼热的温度。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道:“知道你喜欢被老鼠咬了。” 陆唯光:“……” 他不吭声,飞快蹭蹭唐溟掌心,似乎还想埋进他的怀里——但因为旁边还有人,被唐溟淡定地摁住了肩膀。 “感谢宋医生妙手回春,”唐溟对宋春秋道,“这次问诊什么价格?” 宋春秋随意地摆摆手:“去去,自己玩去吧,我忙得很。” 唐溟便笑着转向陆唯光:“记得宋医生帮过我们的忙,走吧。” 他带着自家小男友起身,看见宋春秋对自己微扬了下脸:“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要是你的力量再次增长,这双手套也帮不了你多久。” 唐溟颔首:“知道,我会解决好。” 赵成诗:“……等等,我听到了什么?什么叫力量再次增长?溟队在二次进化?三次进化?” 她大为震惊,唐溟却没说什么,和陆唯光一起离开了。 无人的长廊间,唐溟微一偏头,身边的小男友挨着他的肩膀,勾着他的指尖一晃一晃,嘴角都在上扬。 察觉到唐溟的目光,陆唯光也对他转过脸,深绿色的眼眸盛满窗外的日光。 “哥哥,”这颗阳光的小白菜用甜甜的声音说,“回家以后可不可以——” 唐溟嘴角微扬:“不可以。” 话音刚落,阳光的小白菜登时变成了郁闷的小白菜,蔫蔫地耷拉下了菜叶子。 连脚步都慢了下来,好像一只慢吞吞的小乌龟,没精打采地原地磨蹭。 唐溟轻笑出声,用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点了点头:“好吧。” 郁闷的小白菜顿时变回了阳光的小白菜,菜叶子都昂扬了起来,亮晶晶地看着他。 唐溟:还挺会变脸,应该是四川的小白菜。 他的眼尾微微一弯,故意逗他:“我改主意了,还是不行。” 阳光灿烂的小白菜登时又变成了凄风苦雨的小白菜,好像被暴雨噼里啪啦地打湿了菜叶子,在水中飘零,苦命得能原地拉一曲二泉映月。 就这么生无可恋、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唐溟:“……” 他很没有同情心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唐溟逗完了自家小八爪鱼, 没有急着回到江市,而是留在东市处理了一些事情。 很快,卡特再次找上了他, 态度已经和上次截然不同, 用恭敬的语气表示想和他谈谈。 “刚好, 我也有些话想告诉贵组织, ”唐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省得你们再来找我家属麻烦。” 听到这话, 卡特额头登时冒出些微冷汗。 会议室内,唐溟刚在主位坐下,陆唯光就从桌子底下抬手, 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五指埋入他的指节之间, 细细的触手向袖口内延伸。 唐溟瞥了陆唯光一眼, 这只小八爪鱼就对他露出单纯的目光, 膝盖抵着他的腿侧。 唐溟心道, 黏人章鱼。 好在这一切都发生在桌面下,对面的人也察觉不了, 他淡定地抬眼, 对卡特道:“看来石中剑已经调查到了真相。” 卡特缓缓点头, 面色有些沉重。 约书亚不仅是他们的核心成员,更是国际上石中剑的脸面,曾被他们大肆宣传。 然而,谁也没想到石中剑的脸面居然是伪装成人类的异种,还制造了一场S级灾难,被一整座城市的人亲眼目睹了作为怪物的真容。 现在,石中剑在国际维序圈的声誉已经跌至谷底, 被其他组织疯狂谩骂和指责——所幸S城的事件解决得很快,没有造成太大伤亡,还给他们留下了一点挽回的余地。 更让卡特心情复杂的是,到头来他们反而要谢谢这位溟队……还有他身边那只杀死了约书亚的异种。 想到这里,卡特不由得往唐溟身边看了一眼,对上一双冰冷的深绿色眼眸,心底一抖,飞快移开视线。 同样是伪装成人类的异种,约书亚反手就背叛了他们,而他面前的这只却完全听从另一位人类。 卡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滋味,只能挤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溟队,金色伊甸您用着还顺手吗?” 唐溟看了他一眼,卡特心底一紧,这位溟队好像已经看穿了自己的想法。 果不其然,他看见唐溟轻敲桌面,一柄银蓝短剑出现在他修长指间:“很遗憾,你们带不走它,因为这是我的剑。” 卡特沉默片刻,而后笑了起来:“唐先生,您帮我们解决了S城的事情,作为酬谢,金色伊甸完全可以借您一段时间,没必要用这样的理由……” 唐溟将银蓝短剑放到他面前,道:“那好,你试试拿走它。” 卡特迟疑几秒,伸手去拿。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拿不起来。 银蓝短剑寒光流转,仿佛与桌面完全嵌合,哪怕他动用了自己的力量,都无法移动这柄短剑分毫。 旁边的赵成诗也试了试,结果一样,顿时倒吸凉气:“果然是认主了!” “……这不是个好笑的笑话,”卡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唐先生你……” 唐溟眉头微挑,直接打断了他:“你可以回去问问你们首领这把剑的来历,它来自东方,而不是你们的所有物。” “顺便一提,解决S城灾难的酬劳加上约书亚袭杀我家属的赔偿,你们想好用什么来换了吗?” 卡特神色微变,他发现自己完全想岔了。 他以为自己还能代表石中剑和这位溟队谈判,但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石中剑当前的形势已经足够糟糕,如果首领知道他又得罪了一位华国最顶尖的存在,那他回去以后就要和约书亚一个下场了。 “……我会回去和首领沟通,金色伊甸就先放在唐先生这里吧。”当即,卡特又挤出和善的笑容。 第53页 唐溟起身,对他留下一句:“我要知道你们是怎么拿到这把剑的,让你们首领来和我说。” 说完,他就带着陆唯光走了。 走廊外,赵成诗跟在唐溟身后,看见他停在窗边,对自己道:“对维序圈发布声明,最近可能不太平静,提醒大家多注意点。” 赵成诗道:“因为石中剑?” “不,”唐溟目光投向窗外,眼眸平静如银蓝的镜面,“可能要变天了。” 他有种隐约的预感,异种正在变化,未来可能会有颠覆以往的灾难降临。 赵成诗的神情一下严肃了起来,慎重地点了点头。 唐溟再偏过脸,陆唯光就在自己身边,他对上那双专注凝望自己的深绿眼眸,笑了笑:“没什么事了,先回家吧。” 那双好看的眼眸就冲自己弯了起来,像两轮小小的月亮。 传送门消除了两座城市间的距离,唐溟刚进玄关就被陆唯光压在墙上,单手捧着他的脸,磨蹭他的额角,又亲吻他的眼尾。 唐溟其实还想和他说点东西,比如约书亚那点破事,结果才刚说出一个名字,就被自家小男友用力地吻住了唇。 显然,对于陆唯光来说,和他的人类贴贴才是他的大事。 客厅寂静,唯有玄关动静不断。唐溟微仰着下颌,后腰被陆唯光的掌心有力地托住,又被他抵在墙上,困在臂弯之间,几乎没有移动的间隙。 他发现自家小怪物的索求越来越激烈了,以前接吻时还带了点小心翼翼,温柔又轻缓,最近却好像要把他给生吞了,一次比一次过分。 “阿溟……” 这次的小怪物还不和以前一样乖乖地问“可以吗”,而是不停地蹭蹭他的脸,直截了当地说:“想要奖励。” 唐溟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干,万一把手套|弄掉了,那就是绝育手术现场了。”大橙子惨遭绝育,想想就很可怜。 听到这话的陆唯光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唐溟感觉自己的腕部微微一凉,被什么细软而冰凉的东西圈住,将他的双手缠缚在一起——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无法挣脱。 他不用低头都知道那是什么,冲陆唯光挑了下眉。 触手蜿蜒,缠住他的指尖,抵着他的指腹一下下磨蹭,陆唯光同样俯身,依恋地贴着唐溟额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唐溟嘴角微扬,道:“有本事你就试试?”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面前的男人眼尾迅速染上一层红色。 玄关的人影重叠,又映照在卧室窗台边。 窗帘遮住了白日的天光,两只麻雀落在窗外,叽叽喳喳地蹦蹦跳跳,打闹了一会,又扑腾着翅膀飞远了。 陆唯光垂首,迷恋地亲吻身下人绷紧的下颌,与他紧紧地十指交扣。 “阿溟,可以多看看我吗?” 他轻声呢喃着,乌发拂落的眼眸幽深而透不进光。 “想要阿溟一直看着我,永远只看着我一个。” “……那你要加把劲了,”唐溟冲这只怪物挑眉,掌心拂过他俊美的脸庞,“再努力一点。” 陆唯光微微停顿,再次埋下身去亲吻他,在他耳畔柔和地道:“要是我把其他人都吃掉,阿溟会只看着我一个吗?” “不行,那你会变成一口吃成个胖章鱼,到时候我就不让你进家门了。” “嗯,那我听哥哥的。” “我只吃哥哥,可以吗?” “……” 深夜的江市,繁星点点,夜风轻缓拂开江面。 陆唯光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推门而入。 卧室的地毯凌乱,蓬松柔软的被褥间,修长清泠的男人轻轻闭目,脊背到腰间的美丽曲线微微起伏。 陆唯光停下脚步看了几秒,单膝压在床畔,掌心埋入唐溟脊背,沿着温热的肌肤一路摩挲而上。 唐溟闭着眼睛,没有搭理他。 陆唯光就把脸埋进他的后颈间,到处嗅闻他的气息,又黏糊糊地蹭来蹭去。 唐溟慢吞吞别过脸,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走开。”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陆唯光却很喜欢听的样子,把他的脸轻轻掰过来,自己贴上去磨蹭:“哥哥刚刚还骂我,说我做得不够好,还说我有本事就多……几次。” 唐溟:……他骂的是这个吗?他骂的明明是这只小八爪鱼为了一些特别的姿势,差点把他的手套给弄掉了。 果然这只小八爪鱼在某些时候就该骂。 唐溟不想理他,隔了几秒又丢出一句:“挪远点,自己去睡阳台。” 陆唯光抱紧了他,细细密密地亲吻他泛红的眼尾,又蹭去残留的泪痕。 “我不要离开阿溟,”他轻轻地道,“我怕阿溟……又不让我碰你了。” “然后,阿溟就会去找别人,再也不要我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敲了下脑袋,于是配合地缩了下脖子,乖乖地看着身边的人。 唐溟原本都没什么力气了,听了这话反而给气出了几分力气,冲陆唯光勾勾手指,后者就主动把下巴压在他的掌心间,垂着眼眸温顺地望着他。 唐溟捏住那张俊美的脸庞,平平淡淡地道:“你是只小怪物,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我们两个以后就凑合过吧。” 陆唯光安静片刻,偏过脸轻轻地磨蹭他的手指,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果能被阿溟捡回去,就算天天和阿溟睡觉,天天被阿溟咬着我也愿意。” “……”唐溟又敲了下他的脑袋,“对自己差点吧。” 陆唯光就对他弯了下眼睛,将他搂得更紧,用温柔的力度一下一下拍抚他的后背。 唐溟垂着眼睫,懒洋洋靠在他的胸口,过了没多久,听见自家小章鱼轻声细语道:“阿溟累了吗?” 唐溟顺口就说:“不累。” “噢。”陆唯光似乎笑了一声,早有预谋地压住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掌心,温柔又贴心地说,“我也不累,哥哥,我们再来几次吧。” 唐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唐溟发现最近一段时间, 自己每次想悠悠闲闲地在家里消磨难得的闲暇时光,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变成在床上躺个半天。 经过严谨的思考,他觉得都是身边某只小八爪鱼的问题。 于是当天, 他就对陆唯光做出了“接下来三天都不准睡觉”的严肃声明。 “只准睡觉, 不准睡。”唐溟把白字黑纸递到陆唯光面前, 示意他签字画押。 陆唯光:“……?” 唐溟就看着自家小男友呆呆地坐在沙发边, 呆呆地望着自己, 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 然后委委屈屈地蹭过来, 把脑袋压在他肩上:“哥哥,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唐溟对上那张俊美又可怜巴巴的脸,微微一笑:“是不太好。” 陆唯光:“…………” 他委委屈屈地垂着眼帘, 一会揪揪唐溟袖口, 一会扯扯他的衣角。 唐溟好像看见了某只围着主人打转、还要叼着主人衣角呜呜咽咽的小奶狗, 心道, 还挺可爱。 捏捏陆唯光的脸, 对上他一下子带点小期待的目光, 微笑着说:“快签字画押。” 陆唯光沉默。 一声不吭地趴在唐溟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地抱住了他。 他不动, 唐溟也不挪, 顺势往沙发靠背上一躺,从旁边捞了本书翻开来看,书脊就搭在陆唯光脑袋上。 陆唯光收紧手臂,和他贴得更紧,慢吞吞往他身上蹭蹭,挪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他安静地靠着唐溟胸口,眼帘微垂, 无声地感受着自己的人类的温度与呼吸,就像西方神话里的恶龙,为了霸占自己的宝藏,可以寸步不离地待在龙巢里几百年。 客厅里静谧下来,只有书页的轻微翻动声。 唐溟的掌心轻轻落在陆唯光头顶,手指穿拂过他的黑发。 他发现自己还挺喜欢这样的姿势,陆唯光身上总是暖洋洋的,他和他靠在一起,就像贴着个舒服的大抱枕。 过了一会,他的小八爪鱼不满足于贴贴了,又要凑过来亲他。 亲亲眼睛,又亲亲脸颊,最后含住他的唇。 唐溟懒洋洋地回应了几下,发现陆唯光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又懒得理他了。 谁让这只八爪鱼昨天折腾得太狠,直到现在他的腰还有点酸,更别提其他位置。 发现阿溟不理自己,陆唯光抬头看着那双漂亮的银蓝眼睛,沉默几秒。 在唐溟面前委屈巴巴地变成了一只畸形的小八爪鱼。 啪叽。 巴掌大的小八爪鱼落在唐溟身上,几十条触手扬起,闷闷地在他微凹的锁骨间到处蠕动。 唐溟低头,顿时笑了:“真可爱。” 然后捏住这只小八爪鱼,在“三天不睡觉协议书”上啪叽按了个爪印:“就这样,不准变回去。” 第54页 陆唯光:“……” 小八爪鱼伸长触手扒拉住他的手指,轻啃他的指尖。细细的触手绕过唐溟手腕,又悄悄往漆黑手套底下探。 唐溟立刻按住触手,敲了下陆唯光的脑袋:“不准动。”这只小八爪鱼就这么点大,要是手套掉了下来,搞不好这一小只都会顷刻消失在他眼前。 唐溟想到那样的画面就摇了摇头,把小八爪鱼提溜到自己腿上了。 陆唯光垂下脑袋,乖乖地亲吻他。 唐溟看着这只可可爱爱的小八爪鱼在自己腿上转圈圈,嘴角微扬,轻轻打了个响指。 深蓝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些许,到了客厅边缘就停下了。 唐溟认真地试了几次,自己依然能够掌控禁域,而“触碰异种即抹消”这个能力更像是他无法自行关闭的被动状态。 无法掌控就意味着变数和风险,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唐溟指节一下下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陆唯光靠着他的手臂,安静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他听见自己人类悦耳沉静的嗓音:“或许,还是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 “阿溟,没关系,我会一直陪着阿溟,帮阿溟找回所有的记忆。”陆唯光用自己额头抵着他的指尖,认真地道。 唐溟低头,看着这只软软地将触手搭在自己指节上的小章鱼,眼底划过笑意。 他换了个话题:“约书亚死之前好像想对我们说什么?” 陆唯光轻蹭他的指尖,动作轻柔,提到另一个人时却很淡漠:“它被创造出我们的存在控制了,直到死前,它才意识到这点。” 唐溟合上手中的书,随意地放在一边:“怪不得他之前一直挑衅我们,原来只是被当成了用来衡量我们实力的棋子?” 陆唯光冲他轻轻颔首。 唐溟摇头:“真是可怕。” 他能看得出来,约书亚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在随心所欲地生活,享受着不同于常人的身份和能力,被创造出自己的存在所偏爱着——也是因为这样,在死前知道真相才会更加绝望。 “这样的手段还挺似曾相识。”唐溟轻笑一声,声音带了点冷意,“那个天堂速通的先知应该也是和他一样的存在。” 他的手上多了点轻飘飘的重量,垂下视线,小八爪鱼又蠕动到了他的掌心里,窝成不太圆滚滚的一小团。 “阿溟不用在意别的东西,”小八爪鱼摇晃着他的手指说,“我会帮阿溟吃掉它们。” 唐溟用指尖逗逗自己的小怪物,道:“你获得了约书亚的能力吗?” 陆唯光摇了摇脑袋,很不满意的样子:“只吞噬了他的一个能力。” 唐溟指腹抵住细细软软的触手,揉一揉:“没关系,不管是绝对防御还是绝对治愈,都是很不错的能力。” 陆唯光就很委屈地说:“是‘不死’。” 唐溟:……到底在委屈什么。 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这只小八爪鱼软软的脑袋。 “另外两个能力都可以保护阿溟。”陆唯光黏住他的手,不太开心地说,“只有这个不行。” 唐溟笑了起来:“可是我觉得很好,以后,你就是只不会死掉的小八爪鱼了。” 话音刚落,他的手指被触手紧紧缠住,就连触手间的吸盘也黏覆住了皮肤,无法分开。 “阿溟是想说,等阿溟离开了我,我也能自己活下去吗?”陆唯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溟表情不变,又敲了下这只小八爪鱼的脑袋:“不准胡思乱想。” 陆唯光就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他的掌心里,隔了几秒,又小声地冒出一句:“阿溟不准走。” “如果阿溟离开我,那我就……”他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更没有温度,“毁了这里。” 唐溟微一挑眉,把这只小八爪鱼提溜到与自己眼睛平齐的高度,道:“陆<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少看点奇怪的小说。” 陆唯光:“……” 他依然紧紧地扒着自己人类,不肯松开,好像一松手,自己就会被遗弃了。 唐溟看着这只倔强的小怪物,目光微微一动,在他头顶落下一吻。 陆唯光好像静止了。 过了一会,他带点期待地开口:“阿溟,可不可以——” “不可以。”唐溟说。 小八爪鱼就老老实实地趴在他手中,变成了扁扁的一小团。 唐溟嘴角微扬,抽了张白纸,灵活地折叠了起来。 没过多久,他给小八爪鱼畸形的小脑袋上放了个漂亮的纸叠蝴蝶结:“送你的。” 陆唯光:“!” 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仰头看看自己,看不到,慢吞吞挪到唐溟手机边,熟练地输入密码,点开相机,切换成自拍。 唐溟顺手拿起手机,把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托到自己肩膀上,咔嚓一声,拍下一张合照。 再一看照片,人是人鱼是鱼,非常上镜。 陆唯光凑在手机屏幕旁边看了一会,似乎有点高兴,细长触手在屏幕上敲敲敲——点开唐溟的微信,发了个仅几个人可见的朋友圈。 唐溟一垂眼,朋友圈的内容是刚才那张合照,配文是两个字——“礼物”。 他笑了起来:“这也算礼物吗?” 陆唯光点了点头,用触手抱住头顶的蝴蝶结,认真地说:“阿溟亲手做的,他们都没有,只有我有。” 唐溟笑吟吟地不说话,他想起了床头抽屉里还放着陆唯光之前偷偷藏起来的、要送给他的礼盒。 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直到现在,陆唯光还不好意思拿给他。 很快,刚才发的朋友圈被人回复了。 【再说风暴赔我钱:干嘛?炫耀你钓鱼没空军吗?这鱼好丑】 【不愿透露姓名赵女士:般配啊很般配!】 【你无权保持沉默:般配啊很般配!】 【当班主任甜过苦瓜:上面在干什么,我也要复制吗?】 【王定远:呵呵,果然是郎才郎貌】 【不问春秋:呵,恋爱脑】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全家福为什么不带我啊哥!明明我先来的!】 陆唯光飞快地把这个人给拉黑了。 唐溟笑着要拿回手机,就见这只小八爪鱼几十条触手游走,把手机藏到了自己身下,不肯挪开。 趴在手机屏幕上,仰头看着他。 “好吧,随你。”唐溟就摊了摊手,小八爪鱼似乎有点高兴,又蠕动回他身边,软软地贴着他。 白天的时间悠闲流走,直到睡前,陆唯光依然没有变回人形。 唐溟靠在枕边,看着头顶蝴蝶结的小八爪鱼慢吞吞蠕动到床边,把蝴蝶结摘下来,仔仔细细地在床头摆正了——然后飞快跑回了他身边,窝在他的锁骨间。 “阿溟,晚安。” 不太规则的小八爪鱼举着触手,乖乖地说。 唐溟笑了起来,拍拍自家小怪物的脑袋:“明天见。” 他阖着眼睛,感受着锁骨间的那份温度,沉入无梦的睡眠。 半梦半醒间,他隐隐听见一只小章鱼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不准阿溟走,不准阿溟丢掉我,不准阿溟……” 唐溟一个抬手,把变得比自己还高的小章鱼搂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睡觉,不准叭叭。” “……” 陆唯光安静几秒,心满意足地贴住了他,小声地说:“听哥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当天晚上, 唐溟做了个梦,梦到自己漂浮在海面上,身边围着很多长相怪异的小鱼, 忽然有一条漂亮的大章鱼横冲直撞地闯进来, 赶走了那些丑小鱼, 用触手紧紧缠着他, 一声不吭地把他拖进了深海里。 第二天清晨, 唐溟神清气爽地醒来了。 枕边不见可爱的小章鱼, 只有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几步来到他身边。 “阿溟, 今天炖了虾仁粥, 还有你喜欢的那家生煎包。”陆唯光坐在他面前, 乖乖地说。 唐溟笑了起来, 对他伸手, 陆唯光就眼睛亮亮地俯身, 被他勾住脖颈,压下来交换了个早安吻。 “我做了个梦, 梦到我去海上钓鱼了, ”他对自家小男友说, “钓到了很多小鱼,一条比一条漂亮。”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小男友原本阳光灿烂的脸色一下子晴转多云,郁郁闷闷地盯着自己:“不准阿溟钓别的东西。” 又把他塞进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带点幽怨地说:“为什么阿溟不梦到我?” 唐溟笑着对他偏过脸:“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梦到你?我还梦到你把我钓的小鱼全都吃掉了,赔我。” 陆唯光不吭声了,慢吞吞把脑袋压在他的肩上, 轻轻磨蹭两下,带点心满意足的感觉。 过了两秒,又用乖乖的语气在唐溟耳边说:“那,阿溟以后多梦点我,只准梦到我一个。” 第55页 唐溟抬手,把他的黑发揉乱了一点:“不行,本来每天一睁眼都是你了,晚上我要梦点别的。” 陆唯光:“……” 唐溟发现自己身边这只大橙子又开始一声不吭地咬人了。 不仅到处咬他,还伸出了几十条黏糊糊的触手紧紧缠住了他,慢吞吞地把他往被窝里拖。 唐溟笑了起来,拍拍这只咬人的橙子:“好吧,酸橙子,以后天天都只梦到你一个。” 陆唯光就在被窝里亲了亲他的脸,小小地“嗯”了一声。 洗漱过后,唐溟来到餐桌边,刚刚坐下,一只手就将他面前的粥端走了。 陆唯光坐在他身边,专注地垂着眼帘,给他吹凉滚烫的粥。 晨间微光打在他的眉眼间,勾勒出深邃轮廓。唐溟目光微微一动,靠在椅背上:“其实,之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有种特殊的感觉。” 陆唯光抬头,捧着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总觉得——你好像特别让我移不开眼睛。”唐溟捏捏他的脸。 陆唯光垂了下眼睛:“因为阿溟喜欢……我的脸?” 唐溟笑了笑,刚要说什么,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电话,来自海外。 在陆唯光的注视中,唐溟平静地接了,听见那边传来一道陌生的笑声,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唐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石中剑的首领,洛特。” 唐溟并不意外,直截了当地道:“不用废话了,你应该知道我要卡特给你带的话,直接说吧。” “唐先生还真是无情啊,一点增进感情的机会都不给吗?”那边似乎很遗憾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把剑是我的祖父传下来的,最开始的确来自东方,不过它可不是我们抢来的,是你们的人送给我们的。” “那个家族是白家,如果唐先生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先祖留下来的文稿照片——” “不必了,我会自己调查,你自便吧。” 唐溟挂断了电话,手机搁置在桌边,面上不见任何情绪。 陆唯光落下掌心,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间,听见他平静的声音:“我要去白家老宅一趟。” 陆唯光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唐溟轻敲手指,一柄银蓝短剑出现在指间,他看着短剑淡淡地道:“也许上次经过那里,我就该直接进去,问问老宅里的那个人。” 陆唯光捧起他的手:“可是,阿溟心软。” 唐溟对上他的眼睛,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道:“有些事情阿溟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顾念旧情,还想给那些人一个机会。” 唐溟任由陆唯光将自己的手贴在脸庞间,对他一笑:“在说你自己吗?” 陆唯光沉默两秒,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因为阿溟心软,所以……以前,阿溟也是这么对他的。 明明知道他是怪物,却愿意陪着他演戏。 唐溟从自家小男友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心虚的东西,愉悦地笑出了声。 “走吧,早去早回。” “嗯。” 光门开启,跨过白雾,所见的是一片古老山林,林间小路的尽头坐落一栋老宅。 落地的那一刻,唐溟回头,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后方山林。 林间静谧,只有风吹林叶的声音。 “阿溟,”陆唯光微微低头,“我去处理干净。” 唐溟拍拍他的脑袋:“几个笨蛋,随他们去吧。” 当他们并肩进入那栋老宅后,身后的山林里传出低语:“怎么办?白总让我们守在这里……我们要不要拦?” “嫌自己命太长了?溟队你也敢拦!快跑!回去报告给白总,让他自己解决吧!” 穿过老宅荒废的前院,推开两扇没有上锁的落灰大门,唐溟扫视一楼大厅,几十年前的建筑在长久的时光里黯淡褪色。 他沉默片刻,道:“我来过这里,在很久以前。” 陆唯光好像没什么情绪的低沉嗓音在他身边响起:“阿溟喜欢这里吗?” 唐溟:“谁知道呢,毕竟我失忆了。” 陆唯光不说话了,五指用力地没入他的指节间,与他十指紧扣。 唐溟看看他,牵着这只闷不吭声的酸橙子,轻车熟路地带他穿过大厅与长廊,推开一扇暗门,踩过门后向下的阶梯,来到了老宅的地下室内。 一张陈旧圆桌边,几把椅子随意摆放,唐溟围着圆桌转了一圈,道:“我之前的记忆里,白家就在这里把我的剑给了别人。” 陆唯光冷声道:“他们坏。” 唐溟摇了摇头:“那时我的状态应该也很糟糕,或许在他们眼中,我已经不在了。” “那也是他们该死。”陆唯光依然神色冰冷地说,“他们没有守护好阿溟留下来的东西。” 唐溟摸摸这只冷冰冰的酸橙子,又在地下室内搜寻了两圈,站在一面墙边,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墙砖分开,弹出一个暗格,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唐溟取出暗格,手指贴着墙壁内侧检查两遍,道:“这里应该有个很重要的东西,但被人取走了。 陆唯光没有回答,冰冷的眼眸盯住一个地方,白雾瞬间浮起—— 唐溟按住陆唯光的手,安抚地在手背上轻摸了两把,转向一边。 地下室入口的楼梯边,浮现了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一身白色西装,身形佝偻,失去瞳仁的眼眶发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朝唐溟。 唐溟神色毫无变化,对他开口:“怎么,你现在出现,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老人没有回答,苍老脸庞笼罩着淡淡的黑气,依然停在原地。 唐溟微一挑眉,抬步向对面走去。 下一秒,一只手用力地拉住了他,令他随之止步。 唐溟回头,陆唯光站在他的身后,凝视他的眼睛,只说了一句:“如果我能早点遇到阿溟就好了。” 黑暗的地下室内,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倒映不出一丝光泽,只有清晰的……憎恶与嫉妒。 他嫉妒这个已经是亡魂的东西,曾经在他更早的时间里,与他的人类相遇。 唐溟微微笑了起来:“现在也不晚啊。” 他反手紧扣住陆唯光的手,轻淡地道:“走吧,一起去看看我的过去。” “……嗯。”陆唯光静静地望着他,最终点了下头。 唐溟牵着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走向那个老人。 老人依然静静地站着不动,仿若只是一具虚幻的投影,当唐溟停在他面前时,那道半透明的身影忽然化作一阵流沙,轻飘飘溃散于地,转眼消失了。 唐溟猛地按住额头,弯下了腰,大脑如被撕裂,剧痛之中又有许多陈旧的画面穿过脑海,浮现于他眼前。 陆唯光似乎在他身边急促地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到了。 世界一瞬寂静,唐溟抬眼,看见了一片茫茫的黑暗。 他看见自己孤身一人穿行在这片黑暗里,头也不回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行。 唐溟知道,自己要去往黑暗的尽头,杀死那个带来毁灭的源头。 然后,他也确实看见了,在黑暗的最深处……浮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眸。 那是一双深绿色的眼眸,森寒的幽绿犹如地狱长燃不熄的鬼火,高悬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唐溟停下脚步。 几秒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难怪他第一眼见到陆唯光,心脏出现了莫名的悸动。 那并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而是沉睡的记忆在提醒他——他遇到了曾经的自己想要亲手杀死的怪物。 而这只怪物也在很久以前,要致他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阿溟?” “阿溟。” 唐溟的意识回归现实时, 听到了耳畔一声又一声轻轻的呼唤。 他抬眼,对上一双深绿眼眸。 那双眼眸专注地凝望自己,带着清晰可见的担忧, 在触及他的目光后又变得柔和下来, 像日光下的翡翠, 泛起温润光泽。 “阿溟这次见到了什么?”陆唯光低头, 亲昵地抵住唐溟额角。 唐溟不发一言, 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过了好几秒,微微笑了起来:“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陆唯光安静一秒,轻轻“嗯”了一声。 眼睛微垂, 似乎还有点失落于他不肯告诉自己。 但很快, 他又贴上唐溟脸庞, 慢慢磨蹭了一下, 似乎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唐溟的掌心落在他脸侧, 抚摸几下, 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让你担心了,走吧, 这里没什么东西可看的了。” “好。” 他们离开地下室, 重新回到一楼, 唐溟又带着陆唯光走过整栋老宅,仿佛对这里熟稔至极。 第56页 没过多久,他们再次站在一楼大厅,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唐溟打了个响指,深蓝瞬间扩散,覆盖整座山林, 他面对空荡荡的老宅,银蓝色的眼眸倒映不出一丝情绪:“几十年前你就以人类的身份去世,现在,也该彻底长眠了。” 话音刚落,长廊尽头赫然出现一道身影,是之前那位老人。 他浑身笼罩着淡淡黑气,双眼发白,直勾勾盯着唐溟,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唐溟毫无波澜的嗓音已经先一步响起:“没关系,过去的你不愿意告诉我,那现在,也带着你的秘密入土吧。” 无垠深蓝覆盖过去,老人的身影停滞在原地,下一秒,化作一抹轻烟消散,无影无踪。 唐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垂了下眼睫。 “阿溟,不要伤心。”陆唯光俯身,亲吻他的眼角,“那不是人类,而是一只转化失败的异种,连人类的神智都没有。” 唐溟:“我知道。” 所以他才没有向他询问当年的真相,因为他不会得到答案。 “但,地下室的那道虚影的确是他留给我的。”唐溟平静地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也许是生前的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件礼物。” “阿溟不准再说了,”陆唯光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覆住他的眼睛,“再提那个东西,我就把这里烧了。” “……”唐溟失笑,轻拍他的手背,“知道了,酸橙子。” 他转身,带着陆唯光向老宅外走出,落下一句轻淡的话语:“无论如何,真正的他早在几十年前就长眠于世了。” “不准阿溟再说了!”橙子开始咬人了。 “……晚上我要吃火锅,你来洗锅刷碗。” “好。”橙子又变成了乖巧的橙子。 跨过光门,两人重新回到江市。 超市里,唐溟就见自家小男友一边推着购物车,一边往里面丢自己喜欢的食材,一边还时不时偷瞄自己,似乎很怕自己跑掉。 唐溟嘴角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又听见陆唯光沉静的声音:“阿溟好像有心事,阿溟在想谁?” “在想你。”唐溟顺口说完,穿过无人的货架,捏捏他的下颌,“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诞生的吗?” 这个话题起得很突兀,陆唯光却毫无察觉似的,用下巴蹭蹭他的掌心:“我被制造出来后就一直待在溯源地,有天我想离开了,就来到了人类世界。” 唐溟笑道:“然后,你跑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我?” 陆唯光微微颔首,不再说话,而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人类已经不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毕竟……那时的他还那么弱小,那么微不足道,当然落不到他的人类眼底。 他还记得他们初次相遇,他从底下高高地仰望,那个时候,他的人类就像高悬在天空的月亮。 陆唯光一言不发地伸手,温柔地捧起唐溟后脑,吻上他的眉心。 唐溟随手一指旁边:“还有监控。” 陆唯光说:“没关系,什么人都看不到。” “很熟练啊,就像我失忆那会,你带我出门一样?”唐溟冲他挑眉一笑。 陆唯光:“……” 唐溟就看着自家小男友心虚地移开了目光,过了几秒,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把目光移了回来,拿走了一包火锅底料。 唐溟眼底的笑意加深,敲敲陆唯光脑袋,牵着他的手走了。 两人回到家中,唐溟在卧室换了身家居服,回头就见放好食材的陆唯光推门而入,原地变成一只畸形的小章鱼。 小章鱼蠕动到他的腿上,啪叽坐了下来,冲他仰起小脑袋。 “阿溟多看看我,”陆唯光小声地说,“把其他人都忘掉。” 唐溟语调悠悠:“什么人?我们刚刚有遇到过谁吗?” 小章鱼飞快冲他点点脑袋:“阿溟说得对。” 唐溟就伸出手指逗逗这只小章鱼,过了一会,小章鱼慢吞吞蠕动到床头,细细的触手捧起昨天唐溟给他折的蝴蝶结,戴在了自己畸形的脑袋上。 然后又蠕动回唐溟身边,顶着小小的蝴蝶结,软软地抱住他的手指。 唐溟目光微微一动,指腹摸摸这只小章鱼,轻缓地道:“我好像都没怎么给你送过礼物。” 所以,连一只小小的蝴蝶结都会珍惜吗? 小章鱼不说话,只是埋进他的掌心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唐溟眼尾扬起好看的弧度,将自家小怪物捧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唯光说:“去哪里?” “给你挑个喜欢的礼物。” 很快,唐溟来到地下停车场,拉开他给陆唯光买的新车,把掌心里的小章鱼放到驾驶座上:“开车。” 等他坐在副驾驶时,披着好看人皮的陆唯光侧过半身,给他系上安全带,掌心又贴过他的脸侧,磨蹭一下。 跑车驶出地下停车场,陆唯光微微偏过视线,发现他的阿溟低头敲着手机,在和别人聊天。 陆唯光立刻凑过去看,唐溟却遮住屏幕,挡住他的视线:“专心开车。” 陆唯光:“……” 旁边的小白菜好像在咻咻散发黑化气息,唐溟嘴角微扬,点开导航:“按这个地址走。” 陆唯光瞥到上面的名字,目光忽地一动,似乎有些移不开视线。 “专心开车。”唐溟又把他的脸转了过去,“我不想英年早殉情。” “……” 江市的商圈中心,一家独立设计师的珠宝定制店,唐溟到时,店内已经清场,闭店接待。 “喜欢什么,自己挑挑?”唐溟站在珠光闪烁的柜台前,对陆唯光道。 陆唯光好像还是茫然的样子,垂着眼睛看他:“阿溟,这是什么?” “订婚戒指吧。”唐溟轻描淡写地说。 陆唯光:“……” 他站在原地,仿若被按下静止键。 过了许久,唐溟才听见他轻而飘晃的声音:“这是……阿溟只送给我一个人的礼物吗?” 唐溟微微一笑:“不然还有第二个生物吗?” 他看着陆唯光,又补了一句:“之前给你的人鱼心和现在的订婚戒指是不一样的,那个可以好好收起来,以后就天天戴这个新的吧。” 陆唯光还是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盯着他,瞳仁一寸不移,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溟真的要给我吗?” 唐溟忽然有种直觉,这只小怪物是在问他,真的要选择他吗? 好像一只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在面对人类伸出的手时犹豫不决,呜呜咽咽地问真的嘛?真的要接我回家嘛? ……或许在这只小怪物眼里,一对戒指,就是人类最庄重的承诺了。 “我不会有第二个选择,”唐溟平静地对上那双沉默的眼睛,“所以,就是你了。” “……” 陆唯光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周围的柜员都快瘫在柜台上了,才迈出一步。 最终,他挑选了一对低调而精细的银白素戒,不知是不是凑巧,刚好符合他和唐溟的中指尺寸。 “两位真是般配啊,眼光也特别好。”柜员们用柔和的声音说。 唐溟对她们笑笑:“耽误各位时间了,这对戒指再加个零,就当你们的奖金吧。” 当即,柜员们的笑容无比灿烂,笑声无比响亮,赞美无比真诚,从“天造地设”再到“百年好合”,敲锣打鼓地将他们从店内一路送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是唐溟开的车,因为他发现自家小男友变成了一根只会盯着手指的木头。 带着木头回了家,唐溟将戒指的礼盒收好,回头就见陆唯光坐在床边,垂着脑袋,静静地凝望指间的戒指,好像能这样坐到天荒地老。 唐溟心底微微一动,走过去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晃:“要不要么示一下?” 陆唯光抬起脸庞望着他,摇了摇头,轻声说:“这样就可以了。” “就算……就算阿溟今天不和我睡觉,我也很开心了。”他又嘀嘀咕咕地补了一句。 唐溟眉头一挑,敲一下这只小怪物的脑袋:“那你去沙发睡。” 陆唯光闷不吭声地抱住他,把他扑倒在床上,又扯过被子蒙住两个人。 昏暗的被窝里,陆唯光的眼睛如野兽般发亮。唐溟冲他挑起下颌,陆唯光就俯身,轻而温柔地咬住他的唇。 两人藏在被窝底下,交换了一个黏糊糊的吻。 直到这个漫长的吻结束,唐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轻懒地垂着眼睫,任由陆唯光不停地亲吻他的眼尾、鼻梁、下颌……再到锁骨之下。 纠缠的气息如醇厚的红酒,酒香而醉人。 然后,陆唯光停住了。 慢吞吞挪出被窝,慢吞吞起身:“我去给阿溟煮火锅。” 唐溟:“……?” 唐溟用一言难尽的目光戳一下身边的木头。 第57页 陆唯光没走,微微俯身,对他露出无辜的眼神:“阿溟说的,三天不睡觉。” 唐溟沉默片刻,怜爱地摸摸他的脸:“好吧,晚上多吃点饭。” 在陆唯光带点困惑的眼神中,他摇了摇头:“别像现在,跟没吃饭似的,不太行啊。” 陆唯光:“…………” 他按住了唐溟手腕,紧紧盯着唐溟,深绿眼眸愈发明亮,一字一句地道:“这是阿溟说的。” 唐溟冲他笑了:“怎么,不敢吗?” 陆唯光没有说话,直接采取了实际行动。 “等等,先把戒指摘了。” “……陆唯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陆唯光穿过客厅, 看见午间的阳光洒落地毯一角,宽敞的沙发上,乌发白肤的年轻人类闭目沉眠, 衬衫随意解开几颗扣子, 腰间搭着一条柔软毛毯。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 眼底浮出些许光亮。 唐溟睁眼, 对上穿过落地窗的日光, 微微偏过脸, 抬手遮住眼睛。 “阿溟。” 一只修长的手落了下来,指间的银白素戒微微闪烁,捧起他的脸。 随即, 陆唯光俯身, 亲吻他的眉心, 柔声说:“饿不饿?我炖了汤, 喝了对嗓子好的。” 唐溟慵懒地躺着, 手也懒得动, 回了一句:“你怎么不把自己炖了?” 陆唯光熟练地当做没听见,半跪在沙发边, 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唐溟翻了个身, 顺手把掌心搭在他的脑袋上, 将那一头柔顺的乌发给揉乱了。 陆唯光老老实实地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挨打的样子。 唐溟看着面前这只小怪物,又想到了昨天晚上他逼着自己各种出声的模样,一个翻身背对过去,眼不见心不乱。 陆唯光飞快抬头,戴着戒指的手按住唐溟肩膀,整个人也压了下去, 把他轻轻掰过来面朝自己,又贴着他的脸庞摩挲。 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气息纠缠,唇瓣贴合又分开。 “下次我会乖一点。”唐溟听见自家小怪物用低沉悦耳的嗓音保证,“阿溟说什么就是什么。” 唐溟轻笑一声,道:“那你现在去给我打杯豆浆喝。” 陆唯光就乖乖地冲他点点头,起身走了。 唐溟休息了一会,听到手机的消息声,顺手拿过来一看——陆唯光用他的手机发了几十条朋友圈。 每一条的内容都是他们的戒指,双手交叠在一起,两枚银白素戒闪烁美丽光泽。 前几条的时候,他那些好友还会配合着回一回,到了后面就变成了一串沉默的“……” 唐溟无言片刻,对从厨房出来的陆唯光说:“你怎么不凑个整,发足一百条?” 陆唯光快步回到他身边,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正准备发。” 然后捧起他的手,埋首亲吻他指间的戒指。 唐溟看着这张黏糊糊磨蹭自己的俊美脸庞,心想算了,他的小章鱼能有什么坏心眼。 指节微微一痒,被人用牙齿轻轻叼住了。 唐溟不动,只是轻淡地道:“干嘛,你要吃了我?” 陆唯光没有回答,轻咬他的手指,又用指腹摩挲过他指间的银白戒指,动作缱绻而依恋。 “阿溟,我很喜欢。” 他半跪在唐溟面前,仰起脸专注地望着他。 唐溟对上那双深沉地倒映出自己的眼眸,笑了笑,俯身,正要说什么—— 下一秒,他迅速偏过头,目光穿透客厅的落地窗,投向窗外。 “不对劲。” 唐溟拉着陆唯光的手快步走到窗前,明净窗面倒映出一双冰冷的银蓝眼眸,而在窗外,狂风大作,树木弯折,城市的晴空在短短数秒间变得晦暗。 “暴风雨要来了。” 温市,第三中学。 黄星野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练习册,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脑袋。 “星野,你的英语笔记借我抄抄,急急急!” 黄星野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课本,拍在后排同学的脸上。 “谢了谢了,哎,这个新老师讲得太快了,我有些地方都听不太懂。”后排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唉声叹气,“好想文老师啊,不知道她啥时候回来。” 黄星野也皱起了脸,刚要说什么,突然,她捂住眼睛,疼得弯下了腰。 “黄星野!你咋了!” 在后排和同桌的惊呼声中,她抬起一张满是冷汗的脸,双手微微发抖:“我的能力发动了……有……有灾难要来了!” 华国南部,收到黄星野的预言提醒三小时后,一座临海城市的警报最先拉响。 城市内的居民仰头,看见一大片乌云从海上飘来,笼罩在城市上空,短短几秒间就覆盖整座城市,将原本晴朗的天空完全遮蔽。 这仿佛只是一场暴风雨的预兆,但很快,黑云又开始向附近的城市蔓延。 生活在城市内的普通人们还一无所觉,但维序者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闻讯赶来并且直面黑云的维序者都产生强烈的心悸与不适,有些维序者甚至不敢直视天空,想要在第一时间逃跑,就仿佛那并不是正常的乌云,而是……一只拥有生命、闻所未闻的庞然大物。 高悬在芸芸众生头顶,随时会坠落的上帝之杖。 “不只是华国,这是一场全球灾变!黑云覆盖了全球三十多座城市,还在不断蔓延!” “人类的科技对黑云没用,维序者也驱散不了它们!” “又扩散了!已经超过四十座城市了,天呐,这简直就是一起有史以来的最大灾难!” 异事局总部,王定远挂断一个又一个急电,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 一道修长身影从灰雾中走出,眼眸清锐,沉稳而冷静。 “我去一趟极海。”唐溟对他说。 王定远看到是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摁下正要拨出去的座机,点了点头:“好。” 唐溟抬头,目光穿过他身后的窗户,遥望向窗外广场上的一座纪念碑。 “派人封锁白家,看住白知行。”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和陆唯光一起没入白雾之中。 光门消失在原地,办公室一侧,一个在刚才大气不敢出的维序者上前几步,皱着眉说:“大伯,唐溟和那只怪物都很强,为什么要一起行动?他们完全可以分开,留个人守在这里……” 王定远扭过脑袋,瞥了那人一眼,对方顿时噤声。 “不要妄议溟队的决定,除非你觉得自己有能力替溟队接手这个担子。” 王定远的神情十分冷淡,几句话就压得对面那人抬不起头:“至于他的家属——你也知道那是只异种,不是人类。” “没有溟队,那只异种根本不会行动,我们是死是活,它同样不会在意。” “你该庆幸,现在,它为了溟队站在了我们这边。” “……” ——在唐溟和陆唯光前往极海的一小时后,华国形势开始恶化,黑云笼罩了近一半的面积。 异事局紧急召集国内所有维序者,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唐溟失联,下落不明。 作者有话说: 高考的宝宝们考试顺利!金榜题名!今天发个小红包嗷~ 第40章 华国, 东市,下午三点。 曾经繁华热闹的市中心空无一人,只有广播不断回荡在街道上:“请全体市民待在家里, 不要出门, 关好门窗, 禁止喧哗……” 厚重乌云压在城市上空, 闷热的风卷起落叶, 滚过寂寥的城市街道, 掠过居民楼的窗边,一扇紧闭的窗户后面,有人从窗帘缝隙间探头, 很快又缩了回去。 明明还是白天, 整座城市却陷入停滞, 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很快, 当分针指向三点一十五分时, 笼罩城市上空的乌云动了。 云层滚滚, 暴雨噼里啪啦地倾泻而下,砸落城市混凝土浇筑的路面。这场大雨不止出现在华国, 还出现在世界各地, 是一场覆盖全球的暴雨。 当雨水冲刷过城市每一条街道, 泥泞的地面上,开始冒出一个个肉瘤。 肉瘤在雨中不断生长,长到一定高度时“噗”地爆开,一只只狰狞的异种从里面钻了出来,爬行于人类城市的街道之间。 不到一分钟,东市就聚集了三只异种。当它们扭动着畸形身躯,沿着街道爬向最近的建筑物时, 一片黑幕降临在它们上空。 漆黑空间铺展而开,黑色的背景里,一个蓝发青年高高站在路灯上,风衣胡乱飞舞。 三只异种齐刷刷掉头,盯住了那个人类。 路错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以前我没得选,但现在,我要做好人!” “这是我管的地盘,都给我滚出去!” 申城。 瓢泼大雨淹没城市,一把黑伞静静地穿过十字路口,拦在四五只异种面前。 第58页 伞面下露出一张沧桑的中年男人面孔,对那些异种开口:“很不高兴认识你们,我是公司的张俊杰。” 几只异种分散而开,仿佛狩猎的狼群围着张俊杰逡巡。张俊杰却盘腿坐下,神色平静:“以前我得罪了一个人,还以为他会杀了我,结果他只是和我说,有时间在这勾心斗角,不如多去处理一些灾难。” “我觉得溟队说得很对,所以各位,和我来玩一场游戏吧,如果你们输了,就被永远困在这里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所有异种被拖入原地升起的巨大游戏场,它们面前是一台台亮起的游戏机,每只异种都分到了一名九十九级的游戏角色。 “这是我的第一个能力,‘公平竞技’,接下来我会单独和你们展开公平的对决。” 张俊杰拿起自己的手柄,屏幕照亮了他的眼睛,他的游戏角色是一百三十级。 “见笑,见笑,这是我的第二个能力,‘没关就是开了’。”张俊杰自己说着都笑了起来,“你们连人都不是,那我开个挂也没问题吧?这很公平。” “……” 温市。 当异种出现在小区内,有居民开始尖叫,无数白纸纷纷飞扬,堆起百米高的巨墙,围住了整座小区。 许多居民惊恐地望向天空,发现温市上空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腐烂女人脸庞。 有学生从自家窗户里冒出头,目瞪口呆:“文老师?!” 那张表情淡淡的女人脸庞随意一瞥,目光定格在遭遇怪物的小区之间。 小区内部,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站在露天阳台上,嘴巴大张,仿若呆滞。 “好巧啊,主任。”文雅轻飘飘地说。 “这……这不是文雅吗?”秃头男人抬了下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刚进学校那会我就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 “是吗?我也觉得,其实我还有个优点,那就是我特别记仇。”文雅淡淡然地打断了他,“比如主任您隔三差五给我穿小鞋,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派活,找各种借口扣我奖金的事情,我到现在还如数家珍,天天眼睛一闭都是您的音容笑貌。” “主任你怎么不笑了,是想到开心的事情了吗?” 砰! 一只异种高高跃起,撞上秃头男的阳台,他当场尖叫起来,一屁股摔在地上,连连往后爬:“不!不要,别杀我!我错了——” 阳台卷起纷飞的空白试卷,那只异种就像被从纸上擦去的污迹,一下不见了。 秃头男震惊的目光里,天空中的文雅俯瞰整座城市,无波无澜地道:“脏东西确实都该清除干净。” 下一秒,小区内的异种被无数空白试卷压没,爆开为一团团血花。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大地开裂,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顷刻将七八只异种撕裂。 飞溅的血肉里,藤蔓宛如野兽怒吼向前,腾空而起——捞住了两个从天台坠落的小孩。 赵成诗不紧不慢地踩过盘根错节的藤蔓,跳到那两个哇哇大哭的小孩面前,笑眯眯地对他们说:“不怕不怕,姐姐送你们回家啊。” 其中一个小女孩抹了把眼睛,泪汪汪地看着她:“你,你也是维序者嘛?” “我见过一个大哥哥,他也是维序者,眼睛蓝蓝的,可好看了……” 赵成诗温柔地蹲在她面前:“我知道,你叫梨梨对吧?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们的溟队,你上次遇到他,是他回归后处理的第一起灾难。” 梨梨眼睛一亮:“我还能见到他嘛?” 赵成诗笑容一滞。 京市。 夏非麟踩在高楼天台上,分别伸出食指和拇指,两只手搭在一起,构成一个三角形:“定格。” 他眼前的十几条街道被定格了。 下一秒,几个维序者迅速穿过街道,眨眼间就猎杀了那些不能动弹的异种。 “非常感谢您能配合总部的工作!”夏非麟身边,周默连连鞠躬。 夏非麟冷酷地说:“这种程度的垃圾还用不着我出手,要不是看着哥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来到这儿。” 周默嘴角抽抽,想到组长给他交代的一定要哄好这人的任务,立刻充满感情地发出一堆尬夸。 夏非麟依然冷酷地仰起脸,哼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又说:“对了,我哥呢?他在哪里?” 周默沉默了。 异事局总部,局长办公室内。 “王局,这是最新情况。” 一位异事局成员正在和王定远汇报情况:“目前来看,出现在华国的异种并没有超过A级,虽然数量较多,但我们还能守得住。” 王定远抬头:“联系上溟队了吗?” 异事局成员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极海……还没有出现。” 一小时前,华国北部的极海忽然从地图上消失,被抹去所有痕迹,无影无踪。 这已经是极海第二次消失,上一次还是在几年前,全球第一起灾难发生时。 伴随着极海隐去,身处极海内部的唐溟失联,至今不知所踪。 对于总部而言,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王定远喝了口茶,只觉嘴里的茶叶比平时还苦涩,重重叹了口气:“再派出一些人去附近搜寻,至少要找到溟队踪迹,这种关头,我们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了。” 异事局成员立刻点头,掏出通讯器开始联络人手。 王定远听着她和那些人交谈,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当异事局成员放下通讯器,就听见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些怪物都不算强,那么更强大的怪物……在哪里?” 异事局成员一愣,心底陡然生出一个猜测,她的神色一下发生了变化:“该不会——” 咚咚咚!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随即有人推门而入:“王局,南海出现了大片异种!那位人鱼也来了,她帮我们守住了南海!” 华国南海,风暴呼啸,海浪掀起十几米高,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踏立于海浪最顶端,长长卷发在狂风中飞舞,随手一挥,那些从海底涌出来的异种如同被碾碎的蟑螂,顷刻成了一滩碎沫。 从海上而来的怪物被苏藻扼杀在海浪之中,没有一只登上陆地。 海风环绕于身,裹来浓烈的血腥味,苏藻左看看,右看看,周围都没有人。 于是叉腰,姿态优雅地靠坐在浪花化作的高耸王座上,蔑视那些持续从海底涌出的怪物,露出冰冷而令人战栗的笑容: “我是天灾,我是毁灭,我是……海上的大风暴!” 扑通! 巨物从天空坠落,摔入深海,海水溅起百米高! 被泼了一脸水的苏藻:“……” 海面剧烈沸腾,海洋动荡不休,连带着她也一个趔趄,抹了把脸才看清了那只从天而降的异种全貌—— 那是一只足足有几十层楼高的庞大怪物,全身长满无数透明枝丫,每一根枝丫顶端都挂满了半透明的果实,每一颗果实内部都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怪物犹如一棵人脸巨树,从海中浮起,发出震天长啸。 然而,更令苏藻瞠目结舌的是,伴随着怪物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年轻人类。 那人浑身是血,鲜血不断渗出,很快染红了他的衣领与袖口,滚过苍白手腕,沿着修长匀称的指尖坠落。 他于空中坠落,踏立在海面之上,漆黑风衣随风扬起,露出张扬的暗红底色,宛若燎尽荒原的野火。 怪物的嘶吼声中,唐溟毫不在意地抹了把唇边的血,在风暴中遥遥回头,对苏藻一笑:“好久不见,天灾,毁灭,海上的大风暴。” 苏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一小时前, 极海。 海面平静,万里无云,一道巨大的传送门高悬于海洋上空, 当一个黑红风衣的年轻男人横跨光门出现时, 泛着银蓝光泽的眼眸立刻一凛。 “这片空间被隔绝了。”唐溟对陆唯光说, “留神。” 他们两人并肩出现之后, 海面上传来一声巨响, 仿佛远古时期的巨鲸, 发出了震动深海的长鸣。 海水汹涌咆哮,偌大海面被一分为二,露出千米深的海床, 一头巨大的怪物从海底浮现, 当它站立于海面上时, 登时遮蔽了大片天空。 唐溟望着那道高山般的阴影:“还真是热情好客啊。” “阿溟, 小心。”陆唯光在这时开口, “它们和我一样。” “它们?” 唐溟盯着面前那只巨大的异种——忽然, 异种的身影模糊起来,一分为二, 变成了两只相同的怪物。 其中一只异种留在原地, 一只则向远处奔走, 仅仅是一个眨眼间就掠出了千米的距离,一个巨大漩涡出现在它面前,它直接跃入漩涡中,就此消失不见。 ——传送门! 唐溟目光一厉,毫不犹豫地对陆唯光道:“我们分头解决它们。” 第59页 陆唯光沉默地望着他,掌心拂上他的脸:“阿溟,不要丢下我。” 在他开口的同一时间, 白雾掠起,封锁了那个还没合拢的漩涡。 唐溟抬手,戴着银白素戒的手指点点他的心口:“我会在原地等你,你知道怎么回到我身边。” 陆唯光安静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他的眉眼间,几秒后转身,向远处走去。 白雾连接着漩涡,高大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漩涡里,唐溟锁骨间的叶片烙印顷刻发烫,无声地提醒他,他的小怪物已经离自己而去。 他转过目光,面朝那只高山般庞大的怪物,眼眸一瞬间炽热发亮,无垠深蓝爆发而开。 …… 此刻,南海。 异种自海上升起,掀起覆盖整片海域的恐怖风暴,苏藻随波逐流地漂来漂去,大声地说:“你把什么东西给招来了!你家那条鱼呢!” 唐溟没有回答,在狂风暴雨中踏过汹涌的海浪,修长手指握着一柄银蓝短剑,剑锋遥指那只吞噬大海的怪物。 鲜血从他的手腕间流出,很快浸透剑身,染成一柄血红之剑。 苏藻遥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皮巨跳,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驱使她毫不犹豫地潜入深海,透过海水回望海面—— 只见乌云漫布的天空已经变成无边深蓝,灿烂金芒如同一柄划开苍穹的巨剑,从天空长坠而下,化作降临大地的流火,贯穿怪物头颅! 怪物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就被一分为二,重重坠入深海,消融为数以千万的泡沫。 苏藻倒吸一口凉气,这只异种给她的感觉比上次在极海见到的幽灵树还恐怖,毫无疑问,也是一只“原始异种”。 而现在,又被那个恐怖的人类给斩杀了。 当她浮出海面,就见那个年轻人类坐在岸边,任由海浪拂过身边,将他的衣服浸透。 微风吹过他柔软的乌发,露出一张苍白而没什么血色的脸庞,那双银蓝眼眸依然明亮锋锐,眺望远方。 苏藻说:“坐在这会很帅吗?” 唐溟笑了起来,随手掩住不断流血的手腕:“不,我没力气了。” 苏藻皱了下眉:“我给你的珍珠呢?” “还不到用的时候。”唐溟弧度很轻地摇了下头。 苏藻迅速游过来,靠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道:“你就硬撑着吧,要不要我给你家鱼打个电话,喊他来给你哭一场?” 唐溟:“不用,他很快就会回来。” 苏藻叹了口气。 “这天确实要变了,”她拨了拨自己被风吹乱的深蓝卷发,道,“你说,这些玩意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唐溟垂着眼睛,在沙滩上挑拣漂亮的小贝壳,捡起一个往掌心里丢一个:“巧了,我还想问你。” 苏藻安静片刻,再次开口:“我怕这不是结束。” 话音刚落,她猛地扭头,神色陡然转变为极度的不可置信—— 深海浮出漩涡,一道恐怖的巨大身影再次从海底升起——正是刚才那只异种! “不死?!”苏藻震惊地说。 唐溟抬眼,神情平静:“不愧是大风暴,确实言出法随。” 苏藻:“……再说我要叛变了!” 原始异种对于其他异种的压制尤其恐怖,她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溟拿起那柄血红短剑,慢慢地起身,脚下渗出血水,染红一小片沙砾。 苏藻眼皮一跳:“你状态不好!我们先撤,回去求援!” 唐溟顺手将刚刚捡来的小贝壳揣进衣兜,向前走去:“不要紧。” 他每走一步,就在沙滩上留下一个血脚印,很快又被漫过沙滩的海水冲散。 然而,血迹实在太多,最终还是蜿蜒成一条笔直的细长血路,直指向海上的怪物。 “阿溟……” 海风卷来一道低凉的嗓音,飘过唐溟耳畔,仿佛幽冥里恶灵的低语。 “阿溟……过来……” 唐溟抬眼,看见那只异种俯视着自己,从狰狞丑陋的身躯深处飘出他熟悉的声音:“救、救、我。” 唐溟的眼眸瞬间冰冷下来:“你自己滚去地狱吧。” 异种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海水掀起上百米的高度,仿佛倒悬的地狱倾坠而下,要将他碾碎—— 唐溟抬起血染的五指,血色短剑直指滔天的海浪,森冷的嗓音响彻深海:“我说,已死之灵禁入人间。” 一滴鲜血自剑刃滚落,在即将坠入海面时,悬停不动。 无垠深蓝笼罩天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秒。下一刻,所有的深蓝瞬间破碎,连带着深蓝所覆盖的巨大异种一起——化为虚无。 云销雨霁,一轮阳光洒在海面之上,海风轻柔,海浪轻缓,黑红风衣的挺拔身影踏海而立。 苏藻再次从海底冒出头,龇牙咧嘴:“撑住!我来了!” 唐溟垂下鲜血淋漓的手,身形微微一晃,视线模糊了几秒,再清晰时,面前已经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低声说:“阿溟,我回来了。” 日光刚好落入唐溟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花了点时间才看清面前的人,道:“你怎么破破烂烂的?” 满身伤痕的陆唯光看着他,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冲他抬起右手。 唐溟微微笑了起来,向他迈出一步—— 砰。 陆唯光依然站在海上,胸口被洞穿,露出一个巨大空洞。 “破绽百出啊,”唐溟单手提着一架银蓝长狙,流转的寒光映照在他的眼眸中,嗓音清悦而没有情绪,“他从来不会站在原地,等着我走向他。” “……” “陆唯光”低头,看看自己几乎变成空洞的胸口,再缓缓抬起脸庞。 他的嘴巴忽然咧开至耳根,漆黑的牙齿外露,眼眶被漆黑吞噬,露出一个黑森森的笑容。 他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在苏藻猝然收紧的瞳孔里,那只怪物瞬间出现在唐溟身后,尖锐细长的五指贯穿他的肩膀,阴森森地将脑袋凑到了他的耳边—— “你可是……最初的灾殃啊。” 鲜血泼洒,随即,坠落于深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利爪贯穿唐溟的肩膀, 鲜血泼洒在海面上,却变成一片雪白的泡沫。 下一秒,唐溟的身体同样化作泡沫, 从那只怪物的利爪间流走, 消融于海水之间。 不远处, 苏藻轻轻地吹了个泡泡, 说:“不好意思, 是障眼法哦。” 她的身边, 安然无恙的唐溟踏立于海面之上,对她微微低头:“谢了。” 苏藻伸手:“一次五百块。” 唐溟:“已阅。” 披着“陆唯光”人皮的异种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利爪,嘴角一瘪, 直接在海面上打起了滚:“你们耍赖!你们二打一, 你们欺负人!呜呜呜!” “……” 苏藻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只异种用别人的脸做出如此不要脸皮的举动, 过了两秒转向唐溟, 发现那双银蓝眼眸已经笼上寒霜。 无垠深蓝再次横扫而开, 封锁异种四周, 灿金之剑倾轧而下。 趴在海上的异种仰起头,伸出一根手指左右划了划——深蓝被割裂, 灿金瞬间溃散。 它轻而易举地挡下了唐溟一击。 “你真的好弱呀,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根本不用怕你了。” 在苏藻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那只异种笑嘻嘻地盘坐在海上,托起了腮帮子:“真无聊,我不和你玩了,也不用想我,我们还会见面的。” “下次见面,就是你们要死掉的日子咯……” 肆无忌惮的嬉笑声传遍海面, 披着“陆唯光”脸皮的异种身形迅速变得透明,就像被人用橡皮擦一寸寸抹去。 唐溟扬起手腕,血淋淋的手指交叠,轻轻打了个响指:“别急啊,不用等下次,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深蓝再次汇聚,原本快要消失的异种忽然凝滞,身形被强行定格。 它却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色,还要嬉笑着说什么,唐溟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出现在它身后,一把掐住它的脖颈。 当他血染的手指触碰到异种的那一刻,后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短短几秒间就被融化了所有皮肉,露出一根黑森森的颈椎。 目睹这一幕的苏藻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又是什么力量?! 咔嚓。 异种的颈椎忽然断裂,那颗头颅直接拧过了一百八十度,用痛苦而扭曲的脸庞朝着唐溟,嘴巴依然大大咧着,露出一个灿烂到诡异的笑容:“真的要拦我吗?你要不要回头看看你的同类们,他们正在哭哦。” 唐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骤凝,迅速转身,目光投向身后的华国。 与此同时,白雾四起。 第60页 …… 东市。 路错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低骂一句:“去你大爷的,总算杀完了。” 他面前的街道上,零零散散躺着好几具异种尸体。 “路错。” 背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路错迅速扭头,看见一个熟人。 他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双手将头发抹到脑门后,随即插兜,往旁边的路灯上一靠:“你来晚了,我这里可不需要支援。” 那人看着他一脸装逼的模样,嘴角抽了抽,道:“王局托我给你带句话。” 路错偏过脸:“什么?你大声点说!” 那人便向他走去,边走边道:“我说,王局让我……” 一把漆黑的镰刀凭空斩下,悬在他的脖颈前方,只差一步就能割下他的头颅。 那人一下停住了脚步,路错站直身体,冲他冷笑一声:“别把空间系看扁了啊,你早就在旁边蹲着了,当我没发现吗?没想到现在的异种都会伪装成人类了……”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街道头尾同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他,每一个……都是他的熟人。 “为……为什么……” 急促的脚步声响过街道,张俊杰颓然地倒在墙壁边,身后拖出长长血痕。 他艰难地抬起脸望着前方,嘴角不断冒出出血沫:“我们不都是……公司的人……” 他的对面,一个人提着一把冰霜覆盖的长刀,冻结鲜血的刀尖在地上拖出刺耳声音,一步一步逼近了他。 “赵组长,收手吧。” 赵成诗从废墟里爬起,看见几个人站在高处,用冰冷的眼神俯视她。 “我们知道你的能力是有次数限制的,念出的诗句威力越强,次数越多,对你的消耗越大。” “现在,你还能念几句?” 赵成诗笑了,抹了把脸上的灰:“你们这群王八蛋,刚刚不出手,等我们消耗得差不多了来趁人之危,既然我要死了,能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为什么要背叛人类?” 有人笑嘻嘻地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我们的神,在我们脑海里降临了!” 赵成诗:……啥玩意。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些人却失去了耐心,同时对她出手——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 地面在凹陷,建筑迅速崩塌,山崩般的巨大轰鸣里,赵成诗与那些人瞬间调转了位置,一脚踩在高处,狞笑着对他们比了个中指:“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你们祖宗!” “你这是在背叛总部!” 京市,周默站在天台上,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 “怪物还没解决,你们却对自己人出手?你们疯了?!” 被他质问的那些维序者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将他们包围起来。 夏非麟双手抱胸,扫视过他们所有人,面无表情地说:“什么垃圾。” 他闭上眼睛。 “不好,快动手!” 当即有人出声,迅速踏前一步——下一秒,那些人脸庞朝下地倒在地上,当场陷入昏迷。 周默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口深井,井口有只巨大眼睛,漠然地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 周默惊愕地认出那是夏非麟的眼睛,再低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井底的青蛙。 然后,他听见井外响起了许多急促的蛙鸣,凄惨尖锐,就像……人类的惨叫声。 周默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被拖入了夏非麟的梦境。 华国唯一的法则型能力,“吾好梦中杀人。” 他老老实实地趴在井底,听着那些惨叫声,一颗心却直直沉了下去。 攻击他们的并不是异种,而是维序者,有几张面庞还是他在总部见过的熟人。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都是同类,为什么要互相残杀? 周默在沉默之中,愈发怅然和不解。 “听见了吗?到处都乱起来了……你们的同伴正在互相撕咬,有些可怜的小羔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遭大罪咯……” 南海之上,白雾瞬间浮现,封锁整片海面,那只异种咯咯的笑声飘散在雾气里,身形再度剧烈模糊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高大阴冷的身影自雾气中浮现,漆黑触手瞬间洞穿了异种身躯,将它撕裂——转眼间,异种化为一滩血水,噼里啪啦地坠落于海面,随海水飘散而开。 “阿溟!” 陆唯光出现在唐溟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腰。 白雾出现的那一刻,唐溟就给自己戴上了漆黑手套,他低头看看陆唯光的手,没有被自己消融。 唐溟微松口气,一边安抚地拍拍陆唯光的手臂,一边瞥了眼异种消失的方向,只看见了海面上晕开淡淡血色。 唐溟心底一沉,知道那只来路不明的异种并没有被杀死,它还是逃了。 但此刻,他什么都没说,而是微微抬头,对上面前那双担忧而自责的深绿眼眸,看见他的小怪物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 显然,为了解决掉那只原始异种,陆唯光和他一样都付出了些许代价。 唐溟抬手,摸摸陆唯光脸上的一道裂口,轻声道:“你怎么真的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陆唯光紧紧地盯着他,眼眶在沉默中发红,落下一颗颗晶莹如泪的水晶。 “阿溟,吃。”他抱住唐溟,嗓音已经哽咽起来。 唐溟心底微叹口气,接住水晶,从里面挑出了最漂亮的一颗:“你先吃?” 陆唯光摇了摇头,小声地说:“这个对我没用,全给阿溟。” 然后接过那颗水晶,递到唐溟唇边,用泛红的眼睛望着他。 唐溟只觉心底有处微微柔软了下来,轻轻咬住水晶,顺便咬了下陆唯光的指尖,陆唯光就像被烫到似地抽动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又望向唐溟。 唐溟闭了闭眼,感受着水晶化过的暖流淌入五脏六腑,短暂压住了从身体深处传出的痛楚。 他其实还有些话想和面前的小怪物说,但他更清楚,现在并不是时候。 片刻后,唐溟睁眼,平静地道:“别担心,我没什么事了。” 陆唯光一言不发,凑近了他的脸庞,依然紧紧盯着他。 “真的,骗你是小八爪鱼。”唐溟对他笑了笑,又道,“先回华国,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吐出一口血。 在陆唯光骤变的目光里,唐溟靠在他的胸前,冷汗泠泠滚落苍白额角,痛苦地弯腰,咳出了大口深黑的血色。 “阿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喉间充斥强烈的血腥味, 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唐溟几乎无法直起身体,深深地弯下了腰。 恍惚之间, 他听见陆唯光在自己身边急促地说些什么, 搂住他的手臂微微发抖, 好像这只怪物自身也在消融。 唐溟勉强抬眼, 在模糊的视线中找到陆唯光的脸, 染血的唇牵起一丝弧度, 冲他笑了笑。 他还想说点别的什么,但剧烈的痛苦已经压盖了意识,让他沉沉闭上眼睛, 坠入黑暗中。 辽阔海面死寂无声, 连风都停滞了下来, 苏藻半张脸埋进冰冷的海水里, 一个泡泡都不敢吐。 她看着对面那只危险的怪物, 他依然紧紧抱着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人类, 就像恶龙守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也像一只要毁灭世界的厉鬼。 白雾笼罩上万米的海面, 这一刻, 天空与海洋的所有生物都感受到了可怕的杀机, 万籁俱寂,没有任何生灵敢冒头。 过了一会,苏藻看见那只怪物垂首,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年轻人类唇边的血迹,似乎还轻轻呢喃了句什么,随后,他的手伸向了自己胸膛, 屈起的五指径直埋进胸膛之中。 苏藻眼皮狂跳,扭过脸不敢正视,只是从微末的余光里瞥见那只怪物从自己体内取出了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年轻人类的心口之间。 又过几秒,那只怪物起身,小心地将依然失去意识的人类护在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传送门悬于海面之上,门后的白雾隐约透出一片银白镜湖,陆唯光正要一步跨入,忽然低头。 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指腹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陆唯光目光骤凝,锁住一双缓缓睁开、平静如清湖的银蓝眼眸:“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唯光的眼睛一瞬间红了,慢慢跪倒在海面上,用自己的脸庞抵住他的乌发,一字一句哽咽地说:“我带阿溟回溯源地。” “然后呢?”唐溟温和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抚摸他发红的眼尾,“你要我离开这里,抛下我的同胞,无视这场灾难,龟缩在那个世外桃源吗?” 陆唯光一言不发,沉默地俯身,紧紧抱住了他。 唐溟垂下眼帘,抬手接住一颗颗坠落的水晶,在心底轻叹口气,捧起陆唯光的脸,主动贴上他冰凉的唇:“我没事了,骗你的话,你是小狗。” 第61页 陆唯光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嗓音沙哑:“阿溟欺负我。” 唐溟微微地笑了起来,又揉揉他的脸:“别哭了,我心疼。” 陆唯光就一声不吭地把脸埋进他胸口,慢吞吞地蹭了蹭眼角。 唐溟垂着眼帘,看着胸口这颗蔫蔫的脑袋,心想,小可怜。 “阿溟,”陆唯光哽咽的声音从他胸口里传了出来,“刚才,是不是因为我……” 唐溟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我自己有问题。” 他摊开自己的五指,看着掌心:“刚才战斗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的力量在迅速流失,就像那只异种说的一样,我正在变弱。” “或许,这一切都和这次异变有关。” 当席卷全球的异变来临时,他的能力反而衰弱了。 “这也不算太糟,”唐溟的神情依然平静,“我隐约有种预感,现在的我正在等待一个‘契机’。” 陆唯光抬起血丝密布的眼睛,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我不要再和阿溟分开了,我要一直守着阿溟。” 唐溟又对他笑了下:“好。” 他按住自己心口,用轻淡的语气说:“你给我喂了什么?这里很暖和。” 陆唯光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他,冰凉的指腹贴着他的脸侧一下下摩挲。 唐溟轻轻地回应着他,能感觉到一丝有力的生机在自己的心脏间涌动,让他冰冷的脊梁再次撑起了这具身躯。 他的掌心搭在陆唯光肩膀上,说:“我还有一些必须做的事情,一起吗?” “阿溟明明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陆唯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深绿瞳仁镶嵌在丝丝缕缕的血丝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摁下,“所以,阿溟要好好的。 “如果阿溟不在了,我也会跟着你走。” 唐溟眼睫轻微地一颤,沉默了足足数秒,轻轻地说了个“好”字。 “为了你,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陆唯光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捧着他的脸,与他眉心相抵。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放下手,又将五指埋入唐溟指间,与他十指紧扣。 唐溟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步,看见自己的小怪物紧跟着自己,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滩死寂的潭水。 但唐溟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涌动的暗流与岩浆。 微风卷起一小朵浪花,唐溟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条深蓝色的人鱼正像只咸鱼一般在海上漂啊漂。 他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苏藻抬起脸:“啊什么?哎呦我年纪大了,耳背啊,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放心,不会灭口的。”唐溟亲切地道,“谁让你是海上的大风暴呢。” “…………” “好巧啊,你也被追杀到这里了。” 某座城市的郊外,一间废弃工厂前,赵成诗抬头,看见了一道熟悉身影。 文雅慢慢地走向她,原本就腐烂的脸上啪嗒掉下一块肉:“他们派了一窝人来打我,可恶。” “彼此彼此,”赵成诗叹了口气,“看来是觉得我们无敌于天下,想先合而杀之。”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文雅腾出个位置,两人一起坐在荒废的工厂大门前。 作为异种,文雅的伤势正在缓缓愈合,赵成诗却没有。 “你要死了吗?”文雅说。 不远处,陆陆续续几十个人影向她们走来,犹如围猎困兽的群狼。 “……也许会,也许不会。”赵成诗看着那些人影笑了起来,抹了把嘴边的血,“金秋送爽,丹桂飘香,值此佳节,我还想吟诗一首……” 文雅:“停,抬头,看。” 赵成诗缓缓昂起下巴。 “……天变了?” 乌云之下,白雾弥漫,遮蔽整片天空。 随后,雾气不断扩散,如同咆哮的苍白恶兽,向遥远的天际吞没而去。 赵成诗神情微微变化,发现就算以自己这个维序者的视力,也无法观察到白雾的边际:“这是覆盖了一整座城市,还是……一整片南方地域?” “不止,”文雅淡淡的声音飘落她的耳边,“是一整个国家。” 白雾封锁整个国度,如同降临的凛冽苍冬笼罩四境,这一刻,所有正在争锋的维序者都停下了战斗,震惊地望着四面八方,目之所及,皆是森寒雾气。 一道阴冷的嗓音飘荡在雾气里,裹挟着浓烈的杀意,令所有听到的维序者都闻之战栗:“你们可以都去死了。” 过了几秒,那道阴森森的嗓音再次响起:“阿溟说不用全死,那就死一半吧。” 众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白雾封锁一国之境, 总部几个了解内情的维序者当即停手,还有一些维序者向雾气发动攻击,下一秒就被白雾直接吞没, 发出一声惨叫, 再也没了动静。 京市, 唐溟带着陆唯光落地天台, 看见天台上的夏非麟盘腿而坐, 单手撑着下颌, 闭目沉眠。 没过几秒,他睁开了眼,十分冷酷地说:“蝼蚁鼠辈, 不敌我一击之力!” “卧槽哥你怎么在这!” 夏非麟迅速起身, 向唐溟走去, 走到一半脸色微变:“哥你受伤了?!你, 你怎么没保护好我哥!” 后半句话是对陆唯光说的, 唐溟偏头, 看见身边的人眸光迅速黯淡下去,失去所有光泽, 仿佛一只被抛弃在雨夜里的大型犬。 “和他没有关系, ”唐溟摸摸陆唯光脑袋, 平和地道,“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未必能站在这里。” 夏非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别过脸,又叹了口气,用力摇头。 “……” 唐溟就当没看见, 道:“还有活口吧?” “哼,他们要杀我,我当然不会留手,”夏非麟双手抱胸,“但我觉得他们脑子不太对劲,就留了两个人。” 唐溟颔首,对同样爬起来的周默说:“问他们点东西。” 剩下两个维序者早就失去了行动力,周默一把扯住其中一人的衣领:“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是,是一个声音……”那个维序者恍惚地抱住脑袋,“它在我们耳边说,这是一场毁灭世界的浩劫,如果我们选择了它,就可以活下去,从此不再惧怕异种,不会因为这场浩劫牺牲,当洪水过后,我们会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周默怒道:“它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是猪吗?反诈APP都救不了你们了!” “是蛊惑,”唐溟平静地开口,“那道声音可以扭曲人的意志,一旦有人同意,就会被立刻操纵,成为它的傀儡。” “再问问他们,那个存在是谁。” 周默如实问了,在他的“你无权保持沉默”之下,那个维序者断断续续地吐出实情:“它说它是……灾难的起源,异种的缔造者……所有的噩梦,所有的毁灭,都是它为我们带来的……” 周默一愣,他其实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问出来,就像上次端掉天堂速通时,那些人都一问三不知。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他不会被骗了吧?”下意识的,周默扭头看向唐溟,“我只能问出他们心目中以为的答案,但未必就是真的……” “不,是真的。”唐溟上前,漫不经心地垂下眼帘,俯视那个维序者浑噩的眼睛,“它不需要再藏头露尾了,它和我们掀盘了。” “再问他,为什么会听见那个声音。” “快说!”周默道,“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 “没……有……”维序者依旧在恍惚中如实回答,“那个声音忽然出现在我们耳边,简直就是神迹……没有人类能够做到,它真的能掌控我们的生死,它是真正的神明……” 周默听不下去,直接扇了他一巴掌:“这也不是你们把刀子对着自己人的理由!” 放在平时,就算这些人背叛,花费一定的时间也能镇压下来,而现在,异种入侵,华国几乎所有维序者都在抵抗灾难,本就是最艰难的时刻,才让这些人的背叛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周默越想越气,又给了那人一拳。 就在这时,唐溟的手机响起,是王定远打来的电话。 陆唯光微微贴近过来,唐溟与他对视一眼,按下外放键。 “溟队!你还好吧?你在京市?” 唐溟开门见山地道:“我这里有个情况要告诉你。” 他将刚才的事情三言两语地说了,那边的王定远听完沉默两秒,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王定远的语气很沉重,“我们统计了所有背叛者的名单,发现听到那个特殊声音的维序者不止这些人,一部分人同意了,成了背叛者,剩下的人选择了拒绝,声音从此消失在他们耳边。”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维序者从始至终都没听到过那个声音,我们对比名单后发现……他们都是和你接触过的人。” 第62页 唐溟神色不变:“华国之外呢?” “全世界的维序者都听到了声音,除了你见过的那些外国人。” 听到这话,周默目瞪口呆,夏非麟揉了揉自己耳朵。 唐溟与陆唯光短暂交换了个眼神,道:“那我还真是了不得。” “现在国外的情况也和我们差不多,有背叛者,就有坚守的人。溟队,我想问问你,你是否知道一些……” “阿溟,来了。”陆唯光忽然出声。 周默不解地看着他,很快,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天空……变色了?” 他们头顶,遮蔽天空的乌云忽然变得鲜红无比,仿佛黄昏落幕、太阳西沉后的晚霞,透出万物皆终的倾颓。 与此同时,周默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脏急促地砰砰跳动起来,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黑云遮天时那样,直觉有什么十分恐怖的事情要发生了。 唐溟安静地凝望那片天空,忽然按住额头。 陆唯光立刻扶住他,声音微紧:“阿溟?” “……没事。” 唐溟放下手,摇了摇头,刚才他的太阳穴刺痛了一下,似乎闪过什么画面,只是那画面太过模糊,难以捕捉。 ——但这一刻,无论是他还是陆唯光,都感受到了一道特殊的气息。 “果然出现了,一切的源头。”唐溟低语,“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我也独自面对过它。” 陆唯光俯首,直视他的眼睛:“这次,我和阿溟一起。” 唐溟对他笑了笑,轻轻拉住他的手,目光转向夏非麟:“守好这里,等我们回来。” 夏非麟立马上前一步:“我不能一起去吗?” 唐溟温和地摇了摇头:“这里很快也会遭到异种袭击,你不守在这,我不放心。” 夏非麟沉默了,周默望着那双锋锐明亮的银蓝眼眸,想说什么,又哑然无声。 他意识到了,这位溟队和他的伴侣将要去解决灾难的源头,要为他们彻底终结一切的灾厄——但,仅仅只有他们两人。 或许,此刻全人类的命运都压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肩上,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们,因为除了他们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踏入那场最终的战局。 一股强烈的怅然涌上周默心头,他的嘴唇动了动,说:“我们都会在这等你们的。” 夏非麟也在这时开口:“哥,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啊,等你回来,我们就去……” 唐溟:“停,我都没说打完这仗就回老家结婚这种话,你也别说。” “阿溟和谁?”陆唯光再次低头。 唐溟敲敲他的脑袋:“不要去找奇怪的重点。” 陆唯光“噢”了一声。 过了两秒又冒出一句:“阿溟和谁?” 唐溟无奈地看着这只执着的小章鱼,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唯光就一下停住不动了,呆呆的,好像成了块木头。 夏非麟嚎了一嘴:“有什么是我也不能听的!” 唐溟笑了笑,勾起陆唯光的手指,轻轻一晃:“走吧。” 陆唯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步步跟着他走了。 夏非麟和周默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走向远方。 “别去!”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夏非麟惊诧回头:“白哥?” 天台上出现了一道他十分熟悉的身影——正是白知行。 周默一下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不对!你不是被总部管束在申城了吗?” 白知行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紧紧盯着唐溟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暗:“唐溟,别去!不要重蹈覆辙!” 陆唯光瞥了他一眼,深绿眼眸如浸寒水,白知行毫不退避,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唐溟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白知行的话,平静地牵着陆唯光的手,带他继续往前走。 陆唯光也回头,安静地看看身边的人,和他并肩而行。 “……” 白知行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就此离开,从始至终,那个人都没有回头,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应该是个晴朗的白天,他躲在白家后花园里,看见一道身影拨开林叶向自己走来,阳光洒落那人周身,映照出一双清亮而含着笑意的眼眸。 那人对他俯身,笑声轻淡又动听:“你就是白家的小孩?初次见面,来,叫声哥哥听。” 曾经,他以为那人会永远站在他们身边,会永远守着白家。 而现在……那个人甚至不愿意听完自己的话,不愿意接受自己最后一点好意。 白知行缓缓低头,刚才一直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些微光芒从指间溢出。 ——他的手中躺着一颗微缩的琉璃心脏,清透表面流光溢彩,宛若美丽的宝石。 美丽的微光照出白知行幽冷的眼眸,他毫不犹豫地掐碎了那颗心脏。 下一秒,唐溟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要出门,请假一天,后天再更新嗷! 第45章 琉璃心脏碎裂于掌心的那一刻, 白知行好像听到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当他再次抬头望向前方时,那个人依然离他如此遥远,却停下了脚步, 向他转过一双冰冷的银蓝眼眸。 那是他此生所见过的, 出现在这个人身上最冷漠的眼神。 “你父亲告诉过你, 这件东西能控制我, 对吧?” 唐溟的嗓音如浸寒水, 哪怕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 白知行也能感受到那锋锐的寒意,仿佛要钻进他的骨髓之间。 他嘴唇翕动,半晌, 才吐出一句话语:“看来……他说错了。” 回应他的是唐溟一声蔑然的冷笑:“你以为我会将自己的把柄交给你们?” “很久以前, 我告诉白家第一任家主, 这件东西对我非常重要, 一旦打碎, 就能控制我的心神。” “那是骗你们的。” “如果它一直完好, 我会庇护白家。” “曾经的白家骗过我,那我骗你们一次, 也很合理。” 毫无温度的话语如金石坠地, 砸得白知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阿溟, ”陆唯光在这时开口,“我来处理他。” 唐溟收回目光,不再看白知行一眼,只是对陆唯光低声说了句什么。 陆唯光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转身,直接向白知行踏出一步。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仿佛提前感知到了自己的死亡,白知行的脸上第一次浮出了恐惧的神色, 急切地出声,“我是为了你!唐溟,你不该过去!我继承了太爷爷的记忆,我知道你会死!” 白雾席卷而来,咆哮着将他吞没。 雾气里,一道身影疯狂滚动,仿佛被扒皮抽筋,任谁听了那一道道凄厉的惨叫声,都能感知到他的痛苦和绝望。 周默默默地捂住了耳朵,夏非麟抬手,欲言又止。 没过多久,雾气散去,白知行瘫倒在地,在剧痛中哆嗦地看着自己的双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崩溃表情。 他当然知道面前这只怪物不可能心善地留自己一命,之所以让他活着,是因为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在等着他。 ——他的能力消失了。 在这个末日里,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如果是为了我的安危,你大可以提前提醒我,而不是在这自欺欺人。” 唐溟头也不回地说:“此后,你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成为维序者。” “你追求的权力和地位都会离你而去,自求多福吧。” “……不!等等!唐溟!你回头!我还有话——” 白知行猝然收缩的瞳孔里,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被凝滞在其中,他竭力伸手想要挽回唐溟——然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另一道身影并肩踏入传送门中,就此消失不见。 极海。 曾经蔚蓝清澈的海水已经变成浓稠的漆黑,黑色海面波涛汹涌,深海之间长着一株巨大藤蔓,将天空与海底相连。 唐溟踏出光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株巨大藤蔓,发现它并不是长于极海之底,而是从天际之外穿过天幕,直坠大地,扎入极海深处,就像一枚钉入地球的针。 “天外之物。”陆唯光听见了他没什么情绪的低语。 与天空的连接处垂下一片三米宽的叶片,上面坐着一道身影,直直地冲他们转过头颅,露出一张和陆唯光相差无几的脸。 “还记得吗?很久以前,我们就相遇了。” 那个披着陆唯光的人皮,眼眶一片漆黑的怪物嬉笑着,对唐溟露出黑森森的尖牙。 “真怀念啊,那时的你要杀我,我要杀你,我们简直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周围的风声随之一紧,唐溟偏头,看见陆唯光的神色骤然发生变化,望向了自己。 “看来,我们都遗忘了一些过去。”唐溟平和地与他对视,“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的我都在你面前。” 第63页 “……” 陆唯光微微垂下眼帘,捧起他的手指,两枚银白素戒轻轻相抵。 “嗯。” 他的话音落下,白雾骤然呼啸卷起,掀起苍白的冬灾,吞没了汹涌的大海。 与此同时,无垠深蓝封锁天空,灿烂金芒伴随着苍白冬雾一起化作世间最绚烂的色彩、最锐不可当的锋芒——杀向黑海深处! 从天外长出的藤蔓之上,那只怪物笑嘻嘻地垂下一根手指,说:“现在开始认识一下,我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天灾。” 天色变了。 全球各地,无数维序者仰望天空,看见头顶的血红云层里冒出一只又一只异种,踩在人类的大地上,冲他们露出狰狞的獠牙。 怪物从天而降,天灾席卷全球,有人顽强抵抗,有人背叛求生,还有人并肩屹立于灾难源头,想要斩断一切的厄果。 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之后,情况不可遏制地开始恶化。 极海在怒吼,恐怖的海浪掀起至天空,几次压盖了巨大藤蔓,又化作亿万水珠砸落大地,激起可怕的动荡。 “阿溟,小心!” 陆唯光扶住了被击退的唐溟,白雾瞬间汇聚于他们身前,挡住了来自巨大藤蔓的一击。 藤蔓最高处,天灾捧住腹部,哈哈大笑:“听到了吗!他们的哭声!他们的惨叫!这个可怜的世界终于要完蛋啦!” “哟,这不是温市的负责人吗?” 东市,刘洋中站在一栋倒塌的高楼下,看见路错躺在血泊里,被另外几人踩在脚下。 他的眼皮一跳,其中一人转过身来,抓起路错血淋淋的头颅,拎着自己的战利品般得意洋洋地冲他晃了晃:“你想救人?不好意思,慢了一步。刚好,你也来陪他吧。” 刘洋中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两行鲜血夺眶而出。 在瞬间染红的视野里,他冷冷地直视对面:“这里有人要死,但在我之前,你们会先走一步。” 他的能力毫无保留,全部爆发了。 “王局!坚国和雨国沦陷了!岛国刚刚失联!我们,我们……” 无光的办公室内,王定远站在窗边,平静地放下没有回应的座机:“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城市中心,数不清的异种穿梭于倒塌的高楼间,又从废墟角落里蹿出,咬向维序者的咽喉。 “撑不住了!快!快向总部求援!” “全完了……谁也救不了我们……” 天台的风卷来浓烈的血腥味,一道身影迎风而立。 夏非麟仰望血红的天空,站在整座城市的最高点,振开双臂,哈哈大笑:“还没完蛋呢!” 他闭上了眼睛,脸庞一瞬开裂。 下一秒,一整座城市,上百公里内的生灵,坠入长梦之中。 “你走吧。” 赵成诗跌坐在地,微微仰起脸,看见文雅对自己低头,腐烂的脸庞淌出漆黑液体。 “我是异种,遭受的压制会更强烈,看来,我会先一步被腐蚀掉。”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点力量,可以把你送出去。” 文雅的脸上没什么波澜,赵成诗也安静地听着她的话,目光穿过她的身后——在那里,一片黑压压的潮水向她们逼近,那是数不清的异种,还混杂着几个维序者。 赵成诗忽然笑了起来,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渗出一点血:“其实,我还藏着最后一句诗,一句非常浪漫的诗。” 文雅:“是吗?说来听听,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当个语文老师。” 赵成诗缓缓站直身体,文雅扶了她一把。 异种近在咫尺,赵成诗抬起右手,轻轻地拍了拍文雅肩膀,又把掌心覆上她的头顶,扬起染血的唇。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一刻,文雅身上的伤全部痊愈了。 她震颤的瞳孔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赵成诗苍白的脸颊,她笑着对文雅竖起一个大拇指,仰面倒了下去。 文雅站在原地,宛若一具雕像。 一秒后,无数空白试卷开始纷飞,如一场落下的大雪,砸向汹涌而来的异种。 …… 极海之上,藤蔓参天而起,无数叶片凋零,漂落海面,变成数不清的异种,密密麻麻攀向天空,却被笼罩在弥漫的白雾里。 被白雾吞噬的异种很快化作一簇簇爆开的血花,将白雾染成红雾,一道高大俊美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表情冰冷,几十条触手从皮肤底下钻出,现出了半是人类半是怪物的狰狞形态。 白雾汹涌卷起,化作咆哮的风暴,撕扯巨藤,一口吞没了坐在巨藤上的天灾——下一秒,天灾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空中。 “你和我本来就是同源,你没发现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吗?” 天灾依然在笑,笑容无比灿烂,脑袋直勾勾地转向了唐溟:“至于你——都说了,你变弱了,我不用再怕你了。” 唐溟踩过累累的异种尸骸,笑着抬眼:“是吗?” 在他身后,森冷的白雾再度呼啸,卷起吞没整片海域的恐怖寒霜,海域内的无数异种瞬间被寒霜冻结——包括高空中的天灾身影,也随之凝滞不动。 它的笑容凝固在冰霜里,只有眼珠还在骨碌碌转动。 白雾缭绕过唐溟周身,温柔托起他的衣摆,唐溟扬起血淋淋的手腕,鲜血一圈圈缠绕于他的腕间,化作肆意游走的红线,修长五指微屈,拉开一柄灿金长弓。 锋芒流转的箭矢直指那株巨大藤蔓,灿金拖动绚烂至极的华丽流尾,在血红天空划开璀璨光弧,瞬间洞穿了天灾,撕裂了连接天地的巨大藤蔓! 极致灿烈的光芒照彻寒霜,天灾当场化作飞溅的血雾,藤蔓在剧烈颤动中缓缓消融。 世界寂静,天空之中,血红云层正在淡去,变回原本的颜色。 唐溟凝视那天空,没有收回视线,陆唯光回到他身边,捧起他血淋淋的手腕。 唐溟依然握着那柄灿金流转的长弓,笑着对他转过脸:“时代又变回去了,还是这玩意好用。” 陆唯光不说话,只是俯身亲吻他的手腕,冰凉的吻落下时,他的血止住了。 唐溟眼帘轻动,戳戳他的脸:“这又是什么能力?” 陆唯光正要回答,在他身后,巨大藤蔓眨眼间愈合,垂落的叶片之上,天灾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唐溟眼眸一凝,陆唯光同时回身,白雾如苍白羽翼,护在他们周身。 隔着冰冷的海风,天灾冷冷地俯瞰他们,猛地一扬手,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结束了。” 它的头顶之上,辽阔天空露出一个无比深邃的巨洞,洞内是无尽幽深的寰宇,星辰在深渊间闪烁,像一只只蔑然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窥视这片大地。 视野撞上那片星空的刹那间,唐溟忽然弯下了腰,大脑剧痛,如被撕裂成无数块,他的全身瞬间渗出鲜血,几乎咬碎了牙关。 冷汗浸湿视野,脑海嗡鸣不休,好像脑子里的记忆被强行拖拽而出,有个尖锐的声音钻入他的耳畔,告诉他那片星空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来自天外,来自最恐怖的危险—— 此刻,除了那道尖锐的声音之外,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下一秒,一颗星辰从高渺的深渊里坠落,越过难以想象的数十万公里,裹挟着碾碎一切生灵的死亡风浪,在足以震碎所有生灵耳膜的山崩海啸里倾轧而下,化作从宇宙贯穿地球的长剑,剑尖直指极海上的唐溟! 世界忽然寂静了。 唐溟挣扎着从剧痛里回神,瞳孔在睁开的那一刻,骤然定格。 一柄漆黑的长剑从天空垂坠而下,贯穿了他身前的阴影——贯穿了那只挡在他面前的怪物。 无数条狰狞的触手绞住剑锋,在消融中又迅速新生,以惨烈的自毁硬生生刹止了剑势,黏稠的暗红液体大片大片淌下,庞大的怪物身躯中间露出一个可怕的空洞,几乎撕裂他全部的躯干。 怪物摇摇欲坠,颓然倒下,却依然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守护住了自己的人类。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庞浮现在怪物仅存的躯体之间,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依然温润而明亮,用仅剩的柔软触手捧起唐溟的脸。 “阿溟,别难过。”陆唯光低凉的嗓音落过唐溟耳畔,像一个轻柔的吻,“不疼。” 唐溟的视野陡然蒙上一层血红。 他闭上眼睛,颤抖的双手抚上那张毫无温度的脸庞。心脏剧痛到仿若泣血,几乎无法呼吸。 高空之中,天灾漠然地俯视这一幕,头顶的寰宇星辰闪烁,又一颗星星坠落,化作一柄漆黑长剑,剑锋朝下—— 也就在这一刻,唐溟睁开了眼睛,眸中的银蓝炽烈,宛若降临于深海的皓月。 他听到了许许多多的声音。 整个世界挣扎的怒吼,无数命运不屈的咆哮,还有——一道来自他的心底,无比清晰的声音。 第64页 时隔许多个岁月,终于再次回响于他耳边。 “我想起来了……” 在覆盖地球的灾厄之下,在塌陷的天幕之前,唐溟的低语飘落大地。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是外来之物,而我,本该是这个世界的屏障。” 直到世界终于要走向末路,他封锁的全部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复苏。 唐溟缓缓起身,炽烈无澜的银蓝眼眸映照出血色天空,黑红风衣在血腥的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秒,巨大的深蓝天幕自他身后升起,覆盖了天空与深海,覆盖了沙漠与荒原,从极北之海到极南之森,掠过大地之上每一位芸芸众生的头顶,也轻轻落在他的怪物肩头。 覆盖全球的天幕,庇护蓝星的屏障,被他撑起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今天评论区发小红包嗷!么么哒! 第46章 深蓝天幕覆盖全球, 犹如为蓝星镀上一层坚不可摧的外壳,同一时间,地球上的众生仰首, 发现天幕也将那片血红云层隔绝在外, 让那象征着毁灭的血色离他们无比遥远。 他们的四面八方, 所有从血色云层里出现的异种都被一股无法违逆的力量拽向天空, 撞上天幕, 就此消融不见。 这些怪物从天空降临, 又从大地回归天外,壮观的一幕上演在全球各地,有人震惊而不知所措, 有人喜极而泣, 还有人振起双臂, 高呼神迹。 极海, 乌发蓝眸的年轻男人行走于海面之上, 所到之处微风拂过, 深黑海水重新变得清澈蔚蓝,闪烁粼粼微光。 他站在一只伤痕累累的怪物面前, 轻轻地抚摸那张苍白而没有血色的脸庞, 而怪物也缓缓俯下|身躯, 用为数不多的力气缓慢地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再等等我。”唐溟的语气和动作一样轻柔,“我不能治愈你,但我可以让你回归本源,到那时,你会好起来的。” “……阿溟,”陆唯光的触手缠绕住他的手腕,慢慢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别丢下我。” 唐溟垂首,用自己的额头贴着那张冰凉的脸庞:“不会的。” 他垂着眼睛,看见陆唯光身躯中间的那个可怕空洞仍然没有愈合的迹象,如果此刻他的小怪物是人形,恐怕整个躯干都已被磨灭。 唐溟闭了闭眼睛,温柔地抱住面前的怪物,深蓝光芒萦绕在陆唯光周身,化作柔软的圆形结界,将他笼罩其中。 “我不会再因为我让你受伤了。”唐溟轻轻抵住陆唯光的额角,“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带你回家。” “……好。” 陆唯光垂首,把脸埋进唐溟肩膀里,慢慢松开了触手。 唐溟静静地注视他片刻,后退一步,再次抬起无暇炽烈的银蓝眼眸,眺望遥远的海岸线,俯视无边无际的大地,最终落在那株洞穿天幕的巨大藤蔓之间。 几十年前,带来毁灭与死亡的天外之物撞上了守护这个世界的天幕,两者双双坠落于人间大地,从此开始了数十年的厮杀。 此时的天空之下,天灾的身影重新凝聚——当天幕撑起的那一刻,它被唐溟抹杀为血雾,而现在,它又再次复生。 它睁开黑森森的眼睛,扫视头顶的深蓝天幕,又看了看被护在深蓝结界里的陆唯光,随即放声大笑。 “真是可笑!明明是最初的灾厄,甚至比我还更早诞生了意识,居然会爱上这个世界的规则化身,为此甚至舍弃掉了灾厄的身份,舍弃了原本的力量,沦为一只拥有人类思维的怪物?” 它似乎永远喜欢这么肆无忌惮地大笑,好像这个世界没什么能压倒它:“很可惜,他的叛变改变不了结局,你的世界注定要被毁灭!” 唐溟同样笑了起来:“我一票否决。” 他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整个世界为之一寂。 那是真正的寂静,全世界的生灵都在此刻陷入了沉默,极海之上,只有那道平静无澜的嗓音飘荡而下。 “当年,我们两败俱伤,我失去了记忆,你也不好过,这些年来你一直躲在暗中窥探着我和这个世界,但你不敢杀我,因为你知道,当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当我的生命真正垂危的时候,我会想起一切。” “你想趁我力量还没完全复苏时掀盘,可惜,你还不够格,不能一击置我于死地。” “这一次,我不会让历史重演,我会将你彻底抹杀。” 唐溟一步步走向高空,直到与天灾平齐的高度,他背对无边的深蓝天幕,眼眸比天空还要辽阔,比海洋还要深邃,那是一片完全纯粹,毫无瑕疵的银蓝。 陆唯光仰首,看见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站在血红的天空之前,垂落的衣摆之下是依旧蔚蓝的大海与苍黑大地,是还没有被血色侵蚀的人间。 这一刻,他不再是人类,而是……近似于神明。 天灾的脸上,笑容消失了。 它一言不发地张开双臂,身体迅速后退,身后的巨大藤蔓席卷而来,两者在眨眼间融合。 巨藤再次参天而起,直接洞穿了天幕,一片深邃的星空出现在藤蔓顶端,从那无尽的黑渊里,传出了一道道重叠的幽凉声音: “你杀不了我们,你比我们还清楚这点,所有世界都会经历一场最大的灾劫,要么毁灭,要么新生……而我们,就是为这个世界专门定制的灾厄。” “你有多强,我们就有强,我们是因你而生的毁灭,除非你敢让自己的力量耗尽,让自己也被从这个世界抹去……” 唐溟平静地抬起眼帘,银蓝眸底仿若无风之湖:“是吗。” 极海之上,陆唯光一瞬间扬起头颅,所有触手同时翻卷,想要撕裂开眼前的深蓝结界—— 然而,皎洁的光芒温柔地笼罩住他,决绝地将他护在其中,就像一个让他无法挣脱的囚笼,完全困住了这只怪物。 “……唐溟!!” 陆唯光眸底一片血红,身躯剧烈颤抖,比刚才被长剑洞穿还要百倍千倍的痛苦吞噬了他,几乎让他失去所有神智,只剩下一个唯一的、无比清晰的念头—— 他的人类骗了他。 他的人类终于丢下了他。 唐溟没有回头,好像这样就不用听见那道声嘶力竭的质问,就不用为他的怪物而心痛。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会作为一枚火种,燃尽于黎明。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他正是为此而生——作为这个世界的天幕,将一切外来的灾厄扼杀于世界之外,哪怕代价是己身。 “在我之后,会有新生。” 漫长的时间可以孕育新生,会有新的规则重新出现在这片大地上,会有新的守护者替代他,再次成为庇护这个世界的天幕。 所以,他不必犹豫。 唐溟的目光投落遥远的前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也做出过类似的选择,那一次,他没有回头。 而现在……他知道,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生灵在撕心裂肺,痛断肝肠,拼尽全力想向他奔来。 只要他不回头,就能继续向前,为世界撑起天幕,终结漫长的黎明,迎来最终的天光。 唐溟抬起右手,遥遥指向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深星空,对星空,也是对整个世界宣布:“我说,太阳终将升起。” 这一刻,世界的规则开始运转了。 覆盖蔚蓝星球的天幕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光芒,照亮了深黑无边的寰宇,仿佛古老的神明投下自己耀眼的冠冕,化作了降临这个世界的第二轮太阳。 在无边浩瀚且盛大的光芒之中,无数只残留的异种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象征着灾厄的星空也一点点消融,无能为力地化为虚无。 同样随之消散的,还有一道屹立于天空的身影。 唐溟静静地阖上眼睛,感受着全身的力量在不可逆转地流逝,回归这片世界,回归深蓝天幕,和他的生命一起,重新回溯到最初的起源。 对不起。 他在心底轻轻地说。 我还是……食言了。 在消亡的星空之前,他的身体也开始透明,化作淡淡的光星,掠过深海,向遥远的天际溢散。 唐溟知道,自己不该回头,不该犹豫,就在这个想法升起的同一时间,他睁开眼睛,向身后转首。 他看向的并不是这个即将迎来新生的世界,而是陆唯光。 在这生死的一刻,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将最后的目光投向自己的爱人。 代表着庇护的深蓝结界之下,陆唯光同时抬头,与他目光相对。 下一秒,陆唯光的双眼滚下血泪,却对他微微弯起了眼睛,张开双唇,轻轻地说了什么。 唐溟的眼眸如同碎裂的镜子,陡然绽开无数裂痕。 他看见陆唯光毫不犹豫地按住自己心口,从胸膛之中掏出了一颗鲜血淋漓、勃勃跳动的心脏,捧在他的面前。 唐溟的锁骨忽然无比炙热,仿佛要烫穿他的皮肤、烧灼他的心脏,这本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他已经没有身体了。 第65页 ——但,也就在这一刻,他重新拥有了一具完整的实体,而在他的胸膛里,也多了一颗不属于他的心脏。 这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依然发生了。 唐溟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急促心跳,听见了自己的嘶喊,他不顾一切地向海上的那道身影奔逐而去,直到此时,他终于意识到陆唯光给他刻下的烙印究竟是什么—— 倒转生死,以生换死。 那时,陆唯光亲吻他的锁骨,为他种下这枚小小的叶片烙印,在他耳边低语:“以后,不管阿溟走得多远,都抹不掉我的痕迹。” 而现在,这只怪物捧着自己血淋淋的心脏,轻轻地说: “我会听阿溟的话,哪怕阿溟要抛下我,再也不要我。” “但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命运,我也永远不可能接受你头也不回地将我丢下。” “所以,用我的死,换你的生。” “阿溟,你不用再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蔚蓝星球之上的寰宇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空间, 幽冷、死寂,偶有星辰闪烁,却因为相隔无比遥远, 只能窥见一些微末的星光。 一道孤独的黑衣身影静静地行走在黑暗中, 乌发之下是一双沉寂黯淡的银蓝眼眸, 每踏出一步, 脚下就漫开无垠深蓝, 为他隔绝开那些幽冷的黑暗, 照亮了前后的漫漫长路。 深蓝轨迹在寰宇间静静漂浮,一直延伸到了不知多远的距离,在这样一片荒芜的空间里, 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请留步。” 一道悦耳沉静的嗓音响起, 唐溟偏过眼眸, 毫无情绪地锁住了那个方向。 本该没有任何生灵的漆黑空间里浮出淡淡光星, 温润光芒照亮一方黑暗, 一道身影轻缓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量高挑的男人, 容貌很年轻,绸缎般的乌发以玉石白冠束起, 一袭飘然的古式白袍, 袍角袖有鹤羽流纹, 像是位从古画里走出的仙人。 唐溟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既不意外也不困惑,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银蓝眼眸如死寂的深潭,无动于衷地继续向前走去。 白衣男子袖子微动,从里面钻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一只雪白小兽趴在了他的手背上, 眯起赤色兽瞳,不善地盯着唐溟,似乎是对于他无视了自己的人而十分不满。 然后这团毛绒球就被白衣男子轻轻敲了下脑壳:“不准凶人。” “……” 雪白小兽扭过脑袋看看他,咪咪呜呜的一个翻身,熟练地用软乎乎的肚皮压住他的手背,抱着他修长的手指啃了起来,好像在舔一块喜欢的小点心。 白衣男子淡定地揣着这坨毛茸茸,再次向唐溟投来温和的目光:“再往前走就是我界了,无论你要找什么,那里应该都没有答案。” 唐溟停下了脚步,也许是一种直觉,他意识到面前的人似乎能为自己指路。 他开口,嗓音黯然喑哑:“抱歉,我无意冒犯你们,我只是来找……我的爱人。” “他不属于我那个世界,我找不到他了。” 白衣男子的眸底流淌和润光泽:“难怪,我说你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无端跨界而来……在我的故乡,我们会尊称你为,‘天道’。” 雪白小兽伸了个懒腰,跳到白衣男子的肩头,稳稳当当地蹲坐下来,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脸侧一蹭一蹭,就像一块长毛的蓬松白糖糕。 唐溟道:“你们的故乡?可以和我说说吗?” 白衣男子温和地看着他:“很久以前,我的故乡也遭遇了类似的劫难,最初的天道为护世而陨,导致外来者鸠占鹊巢,以新天道之名带来漫长的灾劫……你庇护的生灵很幸运,因为你为他们扛住了灾厄,而你自身也没有陨落,没有让那方天地成为无主之地。” 唐溟寂然了片刻,说:“因为……我的爱人帮了我。” “所以,他才会消散在天外,我一直找不到他。” 白衣男子闻言,把已经爬到自己头顶的雪白小兽揣了下来,举在半空晃一晃:“帮他找找。” 雪白小兽歪着脑袋看看他,赤红兽瞳微微眯起,发出一串低沉的声音。 白衣男子微一扬手,点点雪白星光浮现在唐溟面前,为他指引了一个方向。 “去那里看看吧,所有灾厄汇聚的虚无之地,或许会有你道侣的灵魂。” “但要小心,稍不留神,你也可能陨落。” “没有关系。”唐溟黯淡的银蓝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微光,“只要他在那里。” 白衣男子微微笑了起来:“如果他的意志尚未泯灭,他的灵魂就会长明不熄。” “谢谢。”唐溟望向他清润的眼眸,“我要怎么报答你们?” 白衣男子轻轻抚摸怀中的雪白小兽:“只是一点举手之劳,况且,你是位很好的天道。” 雪白小兽抱住他的手腕,发出轻轻的咪呜声,白衣男子就笑着对唐溟点了点头,身形化为一道利剑般的流光,在黑暗的寰宇里划开明亮锋芒。 唐溟目送剑芒离去,没入一颗璀璨的星辰之中。 他没有停留,再次向前,沿着雪白星光的指引,往更深的黑暗里搜寻。 深邃幽冷的寰宇里,他路过了许多颗大大小小的星辰,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想起了很多事情,想的最多的,总是他的小怪物。 当陆唯光为他转换生死之后,自身也消逝在了他的眼前。 他拼尽一切,最终留住了陆唯光的灵魂,却因为陆唯光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灾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代表他灵魂的光星飘离于天外,消失于自己眼前。 那一刻,他彻底理解了他的小怪物被自己抛下时的心情。 肝肠寸断,无可奈何。 唐溟垂下眼帘,静静地凝视自己的手指,指间那枚银白素戒在黑暗里依然闪烁微微的光彩。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浮出了光亮。 唐溟迅速抬头,眼眸一定,看见了一颗比任何星球都更庞大的血红星体。 那是一颗充斥着毁灭、死亡与血色的星球,像是一切生灵的坟场,万物的葬地,在深黑寰宇里如此醒目,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唐溟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视野一乱,滚烫的炙热扑面而来。 他站在一片血红的天空下,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空气滚烫得仿佛要烧灼皮肤,目之所及都是刺目的鲜红,这里没有任何生命,只有开裂的赤色大地。 荒芜的世界里,无数血色光星肆意飞舞,忽然齐刷刷转向他,如同一群饥饿已久的牲畜,疯狂向他撕咬而来。 血色光星汇成恐怖的海洋,铺天盖地倾轧而下,唐溟的眼眸一瞬间泛起炽烈光芒,冷声道:“滚!” 他没有退后,而是硬生生顶住了血红色的恐怖浪潮,踏前一步。 仅仅几秒后,他的皮肉被磨灭,流出的并不是鲜血,而是银蓝色的光星,向四周溢散,又很快汇聚回他的体内。 唐溟的表情冷如坚冰,毫不犹豫地继续向前,无垠深蓝以他为中心爆发而开,强势地呼啸横扫千万米,宛若一柄锐不可当的利剑,劈开无尽无边的血色。 然而,那血色实在太多,如同密密麻麻的虫豸疯狂蚕食着唐溟身躯,很快,他的四肢残缺,半身肢解,化为散落的银蓝光点,几乎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 唐溟依然没有停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踏出一步又一步,头也不回地向血色深处前行。 从进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自己灵魂的战栗,他知道,陆唯光就在这里。 忽然,他看见了一颗白色的光团,皎洁无暇,从深红中缓缓浮起。 千亿万的血红光星里,只有那团光芒溯流而下,毫不犹豫地向他奔来。 唐溟笑了起来,裂开的脸庞绽放无比明亮的光彩,向那颗皎洁的光团伸出了双手—— 他接住了。 温暖的光芒,坠落于他的掌心。 在唐溟的轻笑声中,深蓝瞬间包裹住了他们,再次散开时,他们已经出现了血红星球上方的寰宇里。 黑暗的空间里,唐溟身形晃了晃,干脆地坐倒下来,缓缓张开一直合拢的双手。 他的掌心里,刚才的皎洁光团已经没有了。 一只冰凉的,柔软的,巴掌大小的畸形小怪物躺在他的掌心,几十条触手软趴趴地垂着,缩成小小的一团。 唐溟的目光凝聚,定格了长久的时间,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这只小章鱼。 他看见自己的小怪物慢吞吞动了下,似乎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几十条细细的触手缓缓扬起,触手间张开一个个眨巴眨巴的漩涡,就像是他的眼睛。 然后,那些触手同时转向唐溟,在看清他的那一刻,所有漩涡停住,一动不动。 这只畸形的小章鱼呆住了。 呆呆的,好像一块木头章鱼。 唐溟微微垂下头颅,嗓音轻而温柔:“还记得我吗?” 第66页 小章鱼依然呆呆的,不会说话,也没有动。 “好吧,看来这一次你是真的失忆了。”唐溟用指腹温柔地蹭蹭这只小章鱼的脑袋,对他弯起眼睛,“所以……你是不是又对我一见钟情了?” 小章鱼下意识点了下脑袋,又顿住了,偷偷伸出几根触手捂住脑袋。 在触手的缝隙里,这只小怪物偷瞄唐溟一眼,见他依然含笑望着自己,好像一下鼓足了勇气,几十条触手同时上下晃晃,小鸡啄米地飞快点头。 唐溟笑了起来,捧起自己的小怪物,低头,在他冰凉的触手间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小章鱼又呆住了。 呆呆地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唐溟。 下一秒,几十条触手同时伸出,飞快缠住唐溟手指,绕了一圈又一圈,紧紧地束缚着他,似乎想要将这个人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这只怪物还太小,就算努力地用完了所有触手,也只能缠住他的人类的一只手。 意识到这点的小章鱼似乎有点沮丧,脑袋蔫蔫地耷拉下来一点,但还是执着地用触手缠紧了唐溟,不肯松开一点。 骨碌碌蠕动到了他的掌心中间,啪叽坐了下来,一整只完全贴住他的手掌,变成了一大滩章鱼饼,紧紧地霸占着自己的人类。 唐溟含笑注视这一幕,再次垂首,亲了亲这只倔强的小章鱼,轻声道:“我答应了。” “这次,轮到你被我拐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收手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华国边境, 一场战斗正在打响,异事局的维序者呈包围之势,将曾经的背叛者们逼入一片深林之中。 借着地势, 背叛者们激烈地反抗, 就在两边陷入僵持之时, 凛风自平地而起, 拂开云层, 让整片林海沙沙作响, 所有维序者如有所觉,不约而同地抬头—— 蔚蓝苍穹之下,一道修长锋锐的身影踏立于林海上方, 垂下银蓝无暇的眼眸, 无波无澜地俯视整片山林。 有背叛者震惊地仰着脸, 透过稀疏的林叶看见那位宛若神明的年轻男人轻描淡写地向自己扫过一眼。 这一眼, 令他如坠深渊, 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 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流走,如同被抽掉了脊梁, 再也无法爬起。 他颤抖地低下脑袋, 看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双手, 嘴唇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能力被收回了。 从现在开始,他们成了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林海静默,所有背叛者都陷入了长久的死寂,他们不敢置信,更不敢出声,目睹了一场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神罚, 只有无言的恐惧。 异事局的维序者中,赵成诗越众而出,睁大了眼睛看着高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直到唐溟转身,一步从高空跨至他们面前,赵成诗当即倒吸一大口凉气,站直了身体:“老爷!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了!” 唐溟笑着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哥!” 夏非麟从后面蹿了出来,伸长双手重重地抱了唐溟一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这几个月你去哪了?” 唐溟拍拍他的后背,刚要说什么,他的衣领里钻出一只黑漆漆的畸形小章鱼,充满攻击性地扬起了几十条触手。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陆唯光显然已经把唐溟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冷冰冰地盯住了对面的夏非麟,白雾瞬间汹涌,仿若狰狞的恶兽张开巨口—— 他要撕碎眼前的生灵。 唐溟立刻按住这只小章鱼。 夏非麟吓了一大跳,被赵成诗抓着手臂往后一拉,脱离了白雾范围。 唐溟松开手,用一根手指摸摸掌心里凶巴巴的小章鱼,道:“乖一点,我们马上到家了。” 小章鱼看看他,一声不吭地用触手缠住他的指尖,摇晃摇晃。 夏非麟张大了嘴巴,看着这只刚刚还差点生撕了自己的恐怖怪物此刻人畜无害地坐在唐溟掌心里,一下一下偷亲唐溟手指,开心地转圈圈。 夏非麟:“……他演都不演了!他以前还会演得像个人的!” 唐溟温和地看着掌心里转来转去的小章鱼:“你让让他,他还小呢。” 夏非麟:“??哥我都没成年呢!” 唐溟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他的手里:“乖,玩去吧。” 小章鱼立刻盯住那颗糖,幽幽地从唐溟手掌里探出脑袋,触手也飘了过去。 夏非麟当即捂住糖,撒腿就跑。 “对了溟队,这几个月我们一直在调查极海……”赵成诗凑过来说。 “不用了,”唐溟一边把小章鱼的触手轻轻拨回去,一边平静地道,“那原本只是一片普通的海域,几十年前,我把一部分灾厄封印在了那里,才导致后面的异变。” “现在,极海只是极海,这个世界不会再有新生的异种。” 这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到赵成诗耳边却犹如巨石砸下,当即,她的神情发生了变化,看向唐溟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几个月前,灾难终结,所有异种消失在大地上,众人得以从灭世的阴霾中死里逃生,却发现他们的溟队不见了。 能够平定覆盖全球的灾难,能够抹杀所有异种,能够轻而易举地剥夺他们的能力……这根本不是任何一个维序者能做到的。 维序者终究还是人类,而她面前的这位,似乎已经属于另一个更高等的范畴。 赵成诗搓搓双手,用充满尊敬的语气说:“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个称呼,您喜欢什么?陛下,冕下,阁下,爷?” 唐溟微笑:“不爱听。” 赵成诗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溟队说什么就是什么!” 掌心的小章鱼开始摇晃唐溟的手指,似乎对于他不看自己有点小不满,咻咻地往外冒黑气。 唐溟嘴角微扬,安抚地摸摸自己的小怪物,对赵成诗说:“从今以后,所有的背叛者都不再是维序者,我会在江市住一段时间,有麻烦了可以来找我。” 微风拂开林海,林叶飘落于赵成诗眼前,斑驳光影里,那道身影已经不见了。 她久久地站在原地,眼底一点点浮出了光彩。 “新世界……真的要来了!” 江市。 推开家门,唐溟发现很久没有回来的家里已经有些落尘。 他打了个响指,窗帘飘起,阳光穿洒落地窗,偌大的客厅又焕然一新。 唐溟轻笑着对陆唯光道:“你看,就和以前一样了。” 小章鱼从他的掌心里昂起脑袋,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对于眼前的环境有些陌生。 “还记得吗?”唐溟轻轻地戳了戳绕过自己指根的触手,“这是你买的房子,还早早地备好了双人份的东西,一直等着我住进来。” 小章鱼显然是不记得的,抱住他的手指乖乖地看着他,轻啃了他一小口。 唐溟向前走去,将自己的小怪物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也随之坐下。 一落到沙发上,小章鱼就飞快贴近了唐溟,伸出触手扒拉住他的衣角,要往他身上爬。 唐溟看着这只小怪物哼哧哼哧,十分努力地爬到了他的腿上,啪叽坐了下来,对他昂起畸形的小脑袋,又扬起触手冲他比比划划,勾勒出了一个歪歪曲曲的方形。 唐溟眼睛微微一弯,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甜橙味的糖,放到他面前:“陆橙子,没人和你抢你的糖。” 只有巴掌大的小章鱼抱着一颗拇指大的糖,左看看右看看,一口咬掉了连带着包装纸的半颗。 嚼嚼包装纸,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唐溟:“……那个不能吃。” 他飞快从小章鱼的触手底下抢救走了剩下半颗糖,自己吃了,又掏出一颗新的糖,拆开包装纸,把黄澄澄的糖果放到小章鱼面前。 小章鱼立刻用触手抓住这颗糖,举到自己面前,往黑漆漆的躯千里塞,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一秒后,他的触手从躯千里伸了出来,那颗糖完好无损,只是化了一点。 黏住了。 唐溟就看着这只小章鱼很疑惑地甩甩触手,甩不掉,然后激烈地和黏在触手上的糖搏斗了起来。 “……” 唐溟压了压嘴角,压不住,掏出手机,对着这只小章鱼拍了起来。 小章鱼气呼呼地战斗了半天,终于成功地啃到了那颗糖,甩甩触手,黏黏的。 不太开心地挪到唐溟手边,啪叽贴住他的手背,用畸形的小脑袋轻轻蹭他。 唐溟对他晃晃手机,语调微扬:“等你恢复记忆后,就给你看。” 小章鱼又被他的手机吸引了注意,伸出触手想碰碰,但大概是糖果残留的黏稠感提醒了他,他又闷闷地把触手缩了回去,气呼呼地叉起触手。 唐溟笑出了声,抱着这只触手打结的小怪物起身,进了浴室。 第67页 没过多久,他提溜着一只干干净净、散发橙子香味的小章鱼来到了卧室。 刚刚洗了个澡,小章鱼窝在床上抖抖水花,似乎有点惬意,变成了软趴趴的一大滩。 见唐溟在衣柜前挑衣服,又一声不吭地飞快向他蠕动,想要和他贴贴。 唐溟回身,发现陆唯光已经跑到了床头柜边,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伸长触手,拉开了床头抽屉。 唐溟蹲在他面前,看着这只小怪物钻进床头柜里,没过多久冒出脑袋,用触手推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他的目光微动,说:“你要给我吗?” 那是陆唯光曾经想要送他的礼物,直到现在,也没有开封过。 此刻,小章鱼看着他,似乎有点期待地扬起触手。 唐溟拿起包装精致的礼盒,安静地想了想,又放回了抽屉深处,摸摸小章鱼的脑袋:“等你想起来,再自己送给我吧。” 小章鱼看看抽屉,又看看他,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又认真地点了下脑袋。 唐溟就笑着对他摊开掌心:“这个给你。” 他掌中躺着一枚微微闪烁的银白素戒,戒圈内侧刻有两个小字,是“唐溟”。 “这是不久前你亲手挑的。”唐溟道,“现在我给它们刻上了名字,这样就永远不会丢了。” 听到他的话,小章鱼扬起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间,那里有一枚同样的银白素戒。 唐溟摘下来,对他展示了一下戒指内侧——上面的名字是三个字,“陆唯光”。 小章鱼一动不动地盯着戒指,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唐溟直觉他的反应有些不对劲,目光微动,放轻了声音:“你想起来了吗?” 在他温和的注视中,小章鱼轻轻拿起那枚戒指,触手缠绕过戒身,摸了摸戒圈内侧的名字。 然后一口吞了。 戒指不见了。 唐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眼看那枚银白素戒被自家小怪物吞了下去, 唐溟眼疾手快地提溜起小章鱼,飞快地摇晃摇晃:“吐出来,这个也不能吃!” 小章鱼软趴趴的脑袋晃来晃去, 似乎还以为他在和自己玩游戏, 很有节奏地甩起了触手。 “……” 最终, 唐溟还是成功抢救出了自己的戒指——在他的温言细语下, 小章鱼用触手从自己的躯千里掏啊掏, 很是不情愿地把戒指掏了出来。 唐溟就捏捏他的脑袋, 接过那枚有点湿漉漉的戒指,笑了起来:“怎么了,吃醋啦?” 小章鱼一声不吭地窝在他手边, 盯着戒指内圈的三个字, 触手自己跟自己打结。 唐溟嘴角扬起的弧度加深, 拨拨他的触手道:“忘记和你说了, 陆唯光, 这是你的名字。” 他的指尖勾着戒指, 在小章鱼面前晃一晃,用纸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重新戴在了自己指间。 陆唯光:“……” 这只小章鱼呆了一下, 闷不吭声地蠕动过来, 趴在唐溟手背上,用脑袋一下下蹭他。 乖乖巧巧,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唐溟笑吟吟地把另一枚戒指放到他面前:“你记得我的名字,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小章鱼触手间的漩涡开开合合,好像在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唐溟揉揉自己的小怪物,见他很珍惜地用触手碰一碰刻着“唐溟”两个字的戒指,慢慢卷起来——飞快往躯千里塞。 唐溟早有准备, 十分熟练地伸了根手指挡住:“不准吃。” 小章鱼就老老实实地垂着触手,被他一晃一晃地提溜起起来:“你喜欢这个,所以想把它吃掉?” 小章鱼乖乖地冲他点点脑袋,又轻啃了一口他的指尖。 唐溟:“……”难怪重逢之后,陆唯光动不动要咬他一口,原来是一直想吃了他。 “可惜了,”他曲起指节,逗逗这只小章鱼,“你只有一点点大,啃不下我。” 小章鱼低头看看自己,有点郁闷,又变成了一团扁扁的章鱼饼。 似乎对于这只“新生”的小怪物而言,只要把喜欢的东西藏进肚子里,就能永远拥有他了。 唐溟没有说话,而是含笑地看着自家小八爪鱼沮丧了一小会后就打起精神,用十几根触手缠着他的手指,轻啃几下,又戳戳他,想要那枚戒指。 唐溟就将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轻轻放在他的脑袋上,登时,这只小章鱼拥有了一顶闪闪发亮的王冠。 头顶戒指的小章鱼打量了自己一会,似乎觉得这样也不错,触手飘了起来,伸出两根黏住戒指,摆正了一点。 然后,他开心地围着唐溟的手转起了圈圈,不知道为什么,戒指居然固定在了他的头顶,并不会往下掉。 唐溟单手托着下颌,眼底盛满温和笑意,伸出手逗逗这只小章鱼。 过了一会,他想起什么,在手机上面敲击几下,还没收回手,一只黑漆漆的脑袋探了过来。 小章鱼幽幽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不懂,于是啪地用触手糊住了手机,再抬头幽幽地盯着唐溟。 好像在无声地说,只准看我,不准看别的东西。 唐溟顺手捏捏他的触手,语调悠悠:“好吧,酸溜溜的陆橙子。 他松开手,看着这只小章鱼飞快地把自己的手机挪走,推得远远的,然后啪叽坐在自己面前,冲他歪了下脑袋。 唐溟笑着低头,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 “……” 小章鱼伸出两根细细的触手,呆呆地捂住自己脑袋,从触手缝隙里偷看自己的人类。 过了一小会,又飞快蠕动到了唐溟掌心里,窝成小小的一团。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唐溟正要起身,就见原本在啃自己手指的小章鱼警觉地昂起脑袋,阴森森地盯住了那边。 “是外卖,”唐溟道,“我怕你会饿,给你点了些吃的。” 陆唯光显然没有听懂,或者听懂了也不想懂,唐溟刚一转身,就见门口爬满密密麻麻的触手,从整扇大门延伸到墙壁,漆黑触手蠕动纠缠,完完全全地堵死了大门,连门缝都不放过。 “……” 唐溟无言地低头,掌心里的小章鱼冲他歪着脑袋,无辜又可爱。 他戳了下这只小怪物:“这么小气,不让我出门啦?” 小章鱼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把头顶的戒指掰了下来,用触手溜着玩。 唐溟道:“亲一下。” 小章鱼飞快地亲亲他的指尖,又小小地啃了一口。 唐溟嘴角微扬:“给我开门。” 小章鱼什么都没听到,用触手玩他的手指。 唐溟笑出了声,捏捏自家小怪物的脑袋:“失忆了还和以前一模一样,净捡点自己爱听的。” 然后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小章鱼:“……” 他坐在唐溟掌心里,看着自己的人类和另一个生物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话,还从对方手里接过了几袋可疑的东西。 ……又看别的东西!不看他! 气咻咻地一脑袋撞进了唐溟掌心里。 等唐溟回到屋内,就见自家小章鱼还把脑袋埋在他指缝里,和他小发雷霆。 他笑了起来,用指腹蹭蹭那些紧紧缠着自己的触手,道:“要不要喝点椰子鸡汤?” 小章鱼脑袋一扭,冷酷拒绝。 唐溟:“噢——好吧。” 然后自己坐在餐桌边吃了起来。 陆唯光:“……” 没过一会,唐溟的碗边冒出了一只小脑袋,往碗里探头探脑。 伸长触手戳到碗底,咕嘟咕嘟,和他一起喝起了汤。 唐溟把一份新的汤推过去,发现这只小章鱼看都不看,就只喝他这份,于是笑着摸了摸他。 他们度过了一个悠闲的白天,很快到了夜晚,城市灯火遥遥映在窗边,勾勒着波光粼粼的江面。 唐溟拍了拍被子,对枕边的小章鱼道:“晚安。” 小章鱼似乎没有“睡觉”这一概念,还在床上骨碌碌到处乱跑。 唐溟其实也不需要睡觉,只是阖着眼睛,安静地感受着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以及整个世界的律动。 忽然,他的下唇微微一凉,像触碰到一粒冰凉的雪。 某只小怪物在偷亲他。 夜色里,唐溟嘴角轻微地扬起,掌心覆下,温柔地拢住那团冰冰凉凉的小怪物。 掌心底下的小章鱼一动不动了,好像又变成了木头。 唐溟揉了揉他软软的脑袋,随即松开手,安静阖目,假装自己又在睡觉。 过了一会,他的唇边又微微一凉。 小章鱼继续偷亲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轻柔夜色下, 房间里安静无声,一只黑漆漆的小章鱼在枕边蠕动,一会拨拨自己人类散落枕侧的乌发, 一会又凑过去贴贴他温暖的脸颊, 盯着他看了几秒, 飞快地在他唇间吧唧一口。 第68页 甜的。 小章鱼有点高兴, 心想, 他的人类很好吃。 喜欢。 他仰起脑袋, 在黑暗中凝视唐溟漂亮的眉眼轮廓,骨碌碌地围着他转起了圈圈。 天色刚亮,唐溟睁开眼睛, 微微偏过脸, 看见了挨着自己脸颊休息的小怪物。 小章鱼几十条触手乖乖地垂落下来, 蜷缩成一只不太规则的小团子, 察觉到唐溟目光, 触手一下又扬了起来, 变成了炸开的毛球。 唐溟笑着亲了他一口,说:“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章鱼呆呆地捂住脑袋, 不知道听没听清他的话, 呆呆地点了下头。 唐溟起身, 把自家小怪物给揣走了。 从江市跨越到极海,不过一个眨眼之间。 湿润的海风拂面,晨曦微光下,沙滩泛着浅淡的金色。 “你的溯源地已经不在了。”唐溟在沙滩边漫步,看着肩上的小章鱼,“曾经,那是灾厄留在这个世界的标记, 也是用来让你诞生的巢穴,而现在,已经没有灾厄了。” 小章鱼似懂非懂的样子,看着他没说话。 唐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软趴趴搭在自己肩上的触手,温和地道:“有想起什么吗?” 小章鱼看看他,又看看那片金黄的沙滩,忽然蹦跶下去,在沙滩上小跑了一段距离,用触手抓起一只漂亮的小贝壳。 唐溟蹲在他面前,摊开五指,小章鱼迫不及待地把那只漂亮的小贝壳放到了他的掌心里,又扬起触手,冲他轻轻晃一晃。 这个好看,送给你。 唐溟轻轻地笑了起来,道:“以前我总想带你去这里看看,那里逛逛,但总是没有时间,总会有灾难忽然发生。” 小章鱼跳回他的掌心里,他收拢五指,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小怪物:“现在,我们有很多时间了。” 海浪拂开雪白的泡沫,一道修长身影肩上坐着一只小怪物,一起向晨光灿烂处走去。 之后,唐溟带陆唯光走过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他们曾经想去,但又没能看见的景色。 从华国北部的极海到南部的广袤森林,再经过壮丽的山川大河,走过人迹罕见的古老森林,最终又回到热闹的城市之中。 夜晚的游乐园中心,摩天轮缓缓抵达最高点,五光十色的城市灯火都映照在窗畔,唐溟捧起掌心里的小怪物,对他弯起眉眼:“亲一下?” 陆唯光开心地伸长触手,轻轻搭在他的唇间。 唐溟垂下眼睛,道:“很久以前我说过要带你来这里,还记得吗?” 小章鱼冲他歪了下脑袋,没有回答。 唐溟就笑着摸摸他,声音依然温和:“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窗外炸开烟花,璀璨光星纷纷落下,映照出摩天轮座舱内年轻男人的身影,在他掌心里,怪物几不可见。 江市,安静了几个月的屋子再次亮起灯光,轻缓的脚步声从玄关延伸到卧室。 虽然走过了许多地方,但陆唯光似乎还是更喜欢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家,一回来就跳到了床上,在熟悉的被窝里蠕动来蠕动去。 对上唐溟的目光,飞快用触手拍拍枕头,好像在无声地和他说快睡觉,我们一起睡。 唐溟慢悠悠地在床边坐下,袖口被几根细软触手轻轻揪了揪。 他顺势躺在小章鱼身边,对他扬了下眉:“这么早就催着我睡,是要做坏事吗?” 小章鱼无辜又乖巧地看着他,抱住他的一缕头发,晃了一晃。 唐溟心道,真可爱。 于是揉揉这只小怪物,反手关了灯,闭上眼睛,熟练地开始装睡。 黑暗里,小章鱼坐在枕头边,安静地仰起脑袋,望着身边的人。 为什么他的人类会问他,想起来了吗? 他忘记了什么吗? ……他的人类希望他想起来吗? 小章鱼静静地依靠着唐溟肩膀,心想,如果能让他的人类高兴的话……那他会努力地想起来。 这样,他的人类就会更喜欢他一点了吧。 想到这里,这只小怪物轻而无声地爬到唐溟胸口,在贴近他心脏的位置,乖乖地窝了下来。 自从恢复一切之后,唐溟就不再需要入眠,但不知为什么,今晚的他做了个梦。 梦中是陆唯光和他的过去,从他们最初的相遇到每天细水长流的相处,明明是一些日常的小事,却依然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然后……梦境定格在他和陆唯光分开的那一刻,他看见陆唯光英俊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翡翠眼眸深深地凝望着他,掏出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 唐溟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将手伸到一旁,被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 唐溟忽然不动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移过目光,对上一双黑暗中明亮如翡翠的眼眸。 苍白俊美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你怎么忽然就变回来了?”唐溟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笑意。 陆唯光却并没有笑,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同样没有回答。 唐溟捧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俯身过去贴上他的唇,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睡前还在偷亲我,现在就不说话了?” “……” 陆唯光的眼帘微微动了下,数秒后,才缓缓地说出那两个字:“阿溟。” 他的嗓音低缓沉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唐溟意识到了什么,笑意微微收敛,同样安静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之间居然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沉默。 过了几秒,唐溟轻叹口气,修长五指埋入陆唯光的乌发间,轻轻磨蹭一下:“我们谈一谈,好吗?” 陆唯光安静地颔首,眼眸如山林间的深潭,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唐溟正要说话,忽然又停住了。 “……等等,”他的手伸入下方,冲面前的人微一挑眉,“你怎么不穿衣服?” “……”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节快乐!今天评论区发小红包嗷! 第51章 听到唐溟的话, 陆唯光足足有几秒没吭声,忽然伸出双手,用力地抱紧了他。 唐溟贴上一片冰凉的胸膛, 腰间的手臂不断收紧, 陆唯光几乎严丝合缝地将他嵌入自己怀中, 下颌也用力地压在他的发间, 不给他挣脱的余地。 “阿溟是骗子。”头顶落下的嗓音沙哑, 唐溟看不见陆唯光的表情, 却能感觉到自己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阿溟又骗了我。” 唐溟垂下眼帘,在心底重重地叹息一声。 他当然知道, 自家小怪物这次真的被他伤透了心, 否则在那时……也不会心如死灰地选择赴死。 想到这里, 唐溟的心脏就泛起了丝丝痛意, 有很多想说的话, 到了嘴边, 也只剩下几个字:“是我错了。” 陆唯光沉默地听完,一言不发地松开手, 直接转身, 背对着他躺了下去。 还把被子给扯走了一大半。 唐溟:“……” 唐溟坐了起来, 戳戳这只变成人形的大章鱼。 大章鱼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肯冒头,浑身嗖嗖散发冷气。 唐溟就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道:“这是我的承诺,以后,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他的话音落下,某种规则生效了, 刻成永恒的誓言。 陆唯光明显感觉到了,被子下的身体一顿,仿若静止。 唐溟揪了揪被子,非常轻松地又抢回一半,盖在自己身上,微微笑了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那个时候……我们还挺势不两立的。” 他是这个世界规则的化身,陆唯光则是入侵他们世界的灾厄最初化身。 那时,他们爆发了一场大战,不分胜负,最终双双跌落人间,他将一部分灾厄封入极海,代价是失去了所有记忆和近乎全部的力量,而陆唯光则不知为何脱离了灾厄,作为一只独立的异种,在极海内重新诞生。 后来,他在一片深林里提前苏醒,遇到了几十年前的白家第一任家主,白家接引了失忆的他,带他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作为报答,他也守护了白家,将其扶持上位,为他们带来了权力与财富。 没过多久,灾厄也开始苏醒,虽然失去了化身而力量大减,却也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那时的他同样力量残缺,虽然成功平定了灾难,自身却再次陷入沉睡,隐匿于深林之间。 在他沉睡之后,白家第一任家主出卖了他,将他留下的短剑和所有关于异种的情报卖给了国外,导致国外的一些维序者能够提早研究异种,也被灾厄趁机控制,成了灾厄窥探这个世界的眼睛。 时间一晃而过,十几年前,他再次苏醒,白家早有准备地提前接引了他,那时的他依然忘记了一切,只是将白家当成好心的引路人,作为回报,帮他们的年轻一代再次上位。 第69页 又过几年,灾难开始全面爆发,他从守护白家的唐溟,变成了华国的“溟队”。 “被你捡回去之前,我遭遇了一场由灾厄亲自引发的灾难,那时的灾厄想要提前冒头,又被我摁了下去,但我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还好,是你把我捡了回去。” 唐溟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所以,对我而言,你是最特殊的小怪物。” 诞生于灾厄,却又舍弃了灾厄,坚定地选择了原本是对立面的他。 “我曾经说过,我从不后悔自己做出的选择,但现在……我唯一后悔的是让你失望,让你因为我而伤心……让你因我而死。” “所以,对不起。” 最后一声轻轻的叹息落下,被子被猛地掀开,一道高大的阴影覆盖了唐溟,将他再次拥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 “阿溟还会丢下我吗?”唐溟听见陆唯光哽咽的、微微发抖的声音,就像一把小小的锤子,在他心间狠狠敲了一下。 他抬手,一下一下轻抚陆唯光的后背,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阿溟又骗我。”陆唯光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他,力气之大,好像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胸膛。 “这个世界不会再有灾厄,不会再有外来的威胁,所以,我们也不会再分离。”唐溟的嗓音柔和,微微侧首,将自己脸庞贴上他的乌发,“所以,我也没有骗你。” 陆唯光安静了很久,久到唐溟以为他是不是不愿意再回应自己的时候,终于听到那道满是委屈的声音:“这些天阿溟带我去过的地方,我要再去一次。” “好,”唐溟轻笑一声,“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陆唯光不说话,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眸。 唐溟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用目光一点点描绘自己的脸庞,过了一会,听见他轻轻开口:“阿溟,你喜欢我吗?” 唐溟笑了起来,抵住陆唯光的额角,笑声满是愉悦:“我很高兴,你终于愿意问我了。” “之前你从来没和我说过喜欢,是因为不敢吗?” “……” 陆唯光垂下眼帘,在沉默中选择了默认。 唐溟微微低头,与他视线平齐:“因为你觉得你是只怪物,因为你最开始并不理解人类之间的关系,还因为……你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章鱼。” 是只自卑的,只敢把自己的感情倾泻给他,而不敢奢求他回应的小怪物。 “当然,我也有错,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唐溟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脸庞,“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亲身验证一下,我是不是只喜欢你一个。” 陆唯光又不吭声了,只是用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唐溟就亲了亲他的眉心,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 陆唯光的表情变了,眼底镀上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的肩膀垮了下来,重重靠在唐溟身上,双手拥着他的后背,就像远行之人终于抵达了彼岸,卸下了所有负担。 “阿溟。” 他反复地念着唐溟的名字,而唐溟也温柔地回应:“嗯。” “在我成为异种,第一次来到人间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阿溟。” 或许是命运使然,当他离开溯源地来到人类城市时,刚好撞上了一场灾难。 那时,依然是怪物模样的他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看见一位锋利又美丽的年轻人类站在高楼之上,刀锋般的脊背托起了一轮圆月,一双眼眸比月光还要明亮炽烈,居高临下,向他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仅那一眼,点燃了他全身冰凉的血。 很久以后他才想起来,在更早之前,在他还是灾厄的时候,因为和他的人类相遇,他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灵魂——不再是灾厄,而是“陆唯光”。 “所以……阿溟不准再丢下我。”陆唯光低声说,“如果阿溟再丢下我,我就……” 他沉默了下来,最后也没说出那几个字。 唐溟知道,陆唯光无论如何也不舍得和他说出一句狠话,正因如此,他才更为他的小怪物心软。 “没有如果,骗你是小八爪鱼。”唐溟捧起他的脸,对他弯起眉眼,“亲一下?” 陆唯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慢慢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磨蹭了一下他的唇角。 这个吻一触即分,就在陆唯光要离开的时候,唐溟压下掌心,按住了他的后脑。 “刚好,我也不用帮你脱衣服了。”他修长的手指点过陆唯光咽喉、锁骨,又一路往下,冲他微微挑起下颌,“不如你来帮帮我?” “……” 陆唯光没有回答,只是用更激烈的吻回应了他。 唐溟从唇齿交缠的间隙漏出了一点轻笑,双手环过压在自己身上的怪物肩膀:“慢点,我很久没有……” “……把触手拿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深夜, 月亮坠落江面,倾洒泠泠月光,江潮波澜起伏, 吐出一股股雪白泡沫, 倾泄于江岸边缘。 唐溟抬起汗津津的眼睫, 透过窗帘敞开的缝隙, 看见了霜雪般的月光。 一道高大的阴影覆盖在他身上, 掌心轻柔地托起他的后脑, 俯下|身来。 唐溟眯了下眼睛,感受着那道熟悉的气息贴近自己的脸庞,哑声道:“第几天了?” 陆唯光没回答, 而是深深地低头亲吻他, 用嘴给他喂温热的牛奶。 唐溟尝到了丝丝甜味, 虽然他已经不用进食了, 但这也是近些天来他为数不多吃过的食物。 被褥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唐溟很快察觉到自家小男友又开始有过分的动作了, 干脆利落地咬了他一口。 陆唯光小小地“嘶”了一声,恋恋不舍地分开一点, 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阿溟, 疼。” 唐溟:“……” 他就心软地冲陆唯光招招手, 让他重新压下|身来,主动地贴着他的唇瓣磨蹭了一下。 谁知一吻结束后,陆唯光还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阿溟看起来还很精神。” 唐溟冲他扬了下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本来也不算人呢?” 陆唯光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捧起他的手腕,亲吻他腕间泛红的肌肤:“那, 我们继续吧。” 唐溟:“……” 他这只小怪物更不是人。 陆唯光从他的腕部一路吻到指尖,被他捏捏下颌,听见那道带着沙哑的轻笑声:“我不。” 陆唯光动作微顿,又露出可怜巴巴的目光,埋在唐溟胸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 “如果哥哥不喜欢我,那我就……” “闭嘴,快点。” “噢。” 几秒后,又是那道乖乖的嗓音响起:“哥哥不喜欢快一点的,所以我要慢一点。” “…………” 最后,唐溟总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他们之前的上床都算是在小打小闹,他确实捡回来了一只会“吃人”的怪物。 月亮在窗外轮转几圈,直到清晨,太阳再次升起。 柔和阳光洒落床畔,唐溟靠在床头,腰间垫着几个柔软的枕头,乌发拂过泛红眼尾,漫不经心地闭目养神。 陆唯光就坐在他身边,磨蹭他的乌发,眼尾微微弯起,带着餍足的意味。 唐溟任由自家小男友心满意足地蹭了自己好一会,在自己耳边乖乖巧巧地说:“阿溟,有很多人找你。” 他的语气轻柔,好像只是在陈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唐溟掀了下眼帘,慢悠悠地冲他摊开手:“是吗?手机给我看看。” 陆唯光不动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搂着他的腰,继续黏糊糊地贴住他。 唐溟笑着摇摇头,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敲敲他的脑袋:“以后,这个世界会有自己的运转方式,我不会过多干涉,毕竟我的责任是保护这个世界不受侵袭,而未来的走向,还是要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当他的故友逐渐离去,最终,他也只会有他的小怪物。 “还好有你在,我才不会孤零零的。” 听到唐溟温和的笑语,陆唯光的目光动了动,安静地凝望他一会,拉起被子轻轻盖在他腰间,随即转身。 唐溟偏过头,看见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了那个深藏已久的礼物。 “之前一直不给阿溟,是因为我怕阿溟会拒绝我。”陆唯光重新回到他身边,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侧轻轻磨蹭,“现在,我不怕了。” “阿溟,你愿意收下我的礼物吗?” 唐溟对上那双深沉而专注的眼眸,语调上扬:“荣幸之至。” 他伸手,在陆唯光安静的注视中,拆开了那份沉甸甸的、精心包装的礼物。 礼盒里躺着一条手工制作的手链,银白闪烁的链间镶嵌着两颗深绿色的宝石,宝石在阳光下折射莹润而美丽的光泽,仿佛神明亲手雕琢而成的完美造物。 第70页 唐溟眼睫轻轻一动,这两颗美丽的宝石和陆唯光眼眸的颜色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他的指腹触及宝石表面,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息,就像……拥有真正的生命一般。 他看向了身边的人:“这是——” 陆唯光半跪在他面前,抬起深绿色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他:“是我的眼睛。” 是他拥有真正的躯体时,亲手摘下来的第一对眼睛。 “我一无所有,所以把最珍贵的眼睛送给阿溟。” “如果阿溟愿意收下,那么无论生死,我都会永远属于阿溟。” 低沉的嗓音流淌在晨曦的微光里,像刻下永恒的誓言。 唐溟微微低着头,安静地捧起了那条手链,感受着它的沉重,就像亲手捧起了一颗独属于他的心脏。 来自他的小怪物的,赤忱而热烈的心。 他轻轻地道:“很疼吧?” “你把眼睛、心脏都给我了,我能拿什么来还你呢?” 陆唯光想说什么,唐溟已经俯下了身,抵住他的额角,银蓝眼眸盛满灿烂的日光。 “如果你不嫌弃,那就把我这颗心也拿走吧。” “以后,我的心也属于你了。” “……” 陆唯光的指腹落在唐溟脸庞间,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又在手指触碰过的地方,落下滚烫的唇。 “好。” 他埋首,认真地将那条手链系在了唐溟腕间,就像扣下一条永远无法解开的绳结。 “阿溟戴着很好看。” 唐溟晃了晃手腕:“我也觉得。” 他腕间的手链轻灵作响,指节微屈,抚摸自家小怪物的脸庞。 “我很喜欢。”陆唯光听见他含笑的悦耳嗓音,“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 陆唯光立刻撑起上身,又要贴过来亲吻他。 唐溟回应了这个热烈而缱绻的吻,感受着陆唯光把五指埋入自己指间,抵着他的指腹轻轻磨蹭。 然后,这个吻又开始悄悄地往下延伸。 唐溟反手捏住他的下颌:“起床,我要洗个澡。” 陆唯光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十分贴心地道:“阿溟你忘了,几小时前我们刚洗过了。” 唐溟知道他是故意提起来的,敲一下他的脑袋:“走开,是谁洗澡的时候还不愿意出去的?” “因为阿溟很温暖。”陆唯光抵着他的额角磨蹭,黏糊糊地道,“而且阿溟也很喜欢在水里被我……” 唐溟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温热的水流里,雾气弥漫,银白链条间的深绿宝石浸透了水光,更加美丽。 “阿溟喜欢我。”唐溟听见自家小怪物一边给他抹橙子味的沐浴露,一边嘀嘀咕咕。 他顺手揉乱了这颗大橙子的头发:“嗯。” “阿溟只喜欢我一个。”大橙子继续嘀嘀咕咕。 “嗯。” “我喜欢阿溟。” “哇哦。” “……阿溟,再亲一下。” 唐溟就笑着捏捏他的下颌,和他交换了一个湿漉漉的吻,说:“橙子味的。” 大橙子又开始软乎乎地贴他,想赖在他身上不下来。 “对了,和我说说你捡到我之前的故事吧。”唐溟对他歪了下头,漂亮的银蓝眼眸在水雾中流淌清润的微光,“我想知道,你这只小怪物是怎么一个人跑到我身边来的。” 陆唯光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点了点头:“好。” “阿溟想知道的,我都会讲给阿溟听。” 就像他会陪着阿溟,一直渡过很长很长的时光。 “最开始,是在四年前……” “等等,先点个火锅,再买点零食,我要边吃边听。” “噢。” 阿溟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要悄悄讲给阿溟听,不让别人听见。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结束啦!感谢宝宝们的一路陪伴!接下来是甜甜的番外,讲小陆捡到失忆的溟队的日常,么么哒! 丢两个接档坑坑,喜欢的小天使可以收藏一下,爱你们! 《谁说我不是第一天骄》 洛景灯,青鸾宗最年轻的执剑者,修真界第一天骄,前途光明,却因渡劫失败,意外与一只妖物签订了魂契。 妖物是只圆滚滚的小肥啾,浑身雪白,只有头顶一撮红羽,刚见面就追着他啾啾叫,活泼地往他的衣袍里钻。 洛景灯:……有点眼熟。 魂契绑定二人神魂,小肥啾不过炼气修为,导致洛景灯修行滞涩,恐再无寸进。 师门叹息,劝他以上古秘法炼化这只妖物,煎烤其魂七七四十九天,或可解契约。 洛景灯垂眼,毛茸茸的小鸟崽蹦跶到他身边,用暖烘烘的羽毛捂住他冰凉的手,悄悄地依偎着他。 “残害幼灵,非我之道。”洛景灯平静地说,“就算修为尽散,我也能再走出自己的道。” 青鸾宗执剑者就此隐寂,修真界皆以为他会沦落下界,却不想数年后,青鸾宗遭魔物屠宗,一位年轻剑修执长剑,过天门,一剑退魔三千里。 众人惊愕地发现,这位造诣绝顶的剑修不是别人,正是曾经的第一天骄——历尽千帆,再度归来,俯瞰修真界,仍是剑道第一人。 他的肩上还窝着一只尾羽华丽的小朱雀,亲昵地浅啄他的发丝,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世间只有一只朱雀,乃魔界失踪已久的魔尊。 盛昼沉,魔界新尊,冷酷暴戾,曾掀起无数腥风雨,而后在一场天劫中失踪。 魔界皆畏惧这位魔尊,却很少人知道,多年前,青鸾宗大师兄洛景灯曾捡回来一只小师弟。 那时,还是少年的盛昼沉牵着洛景灯的袖子,眉眼弯弯,乖巧地喊他“师兄”。 而现在,一只圆滚滚的小肥啾跳进洛景灯怀里,抖抖羽毛,轻蹭他的锁骨。 “啾!” 某天,洛景灯收到一根华丽的尾羽。 朱雀血脉生来不会掉羽,摘下尾羽,意为向心上人表白。 洛景灯表情淡然:“刚好,可以拿来做鸡毛掸子。” 盛昼沉:“……” 某位魔尊很不体面地嗷了起来:“啾啾啾啾!” 1.剑道绝顶强大貌美全修真界都想做他师弟的第一天骄受X坚持师兄是我一个人原则对别人嗷嗷凶对哥哥萌萌哒黏人魔尊小肥啾攻 2.年下,he 《和帝国继承人结婚后跑路了》 唐行舟,九大星系最出名的雇佣兵,某天提前退休,挑了个边远星系的小破星球,过上了安逸的养老生活。 平时养养花、种种菜,觉得隔壁邻居十分顺眼,顺手和他滚了个床,结了个婚。 婚后的生活平淡悠闲,结婚对象也很体贴,除了白天特别爱粘着他、晚上需求强烈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唐行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几年,直到自己病发身亡——结果半年不到,帝国军队直接降临小破星球,冲他的结婚对象喊“殿下”。 原来,他的结婚对象是帝国皇室私生子,老皇帝下令迎回他,因为帝国的正统继承人被一个恶贯满盈的雇佣兵刺杀了。 唐行舟:……巧了。 那是他退休前,完成得最出色的一单。 当天晚上,唐行舟给结婚对象留下一纸分手信,说自己移情别恋,要去寻找新的幸福,然后就跑路了。 半年后,唐行舟路过一颗旅游星球,刚刚落地,全境封锁。 遮天蔽日的军舰下,他的结婚对象一步步向他走来,表情阴鸷,声音森冷:“你的新情人呢?” 唐行舟:“死了。” “很好,”陆弃说,“回家,我们办婚礼。” 1.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爱自由顶尖雇佣兵受x表面沉稳实际阴郁老婆一不在就想炸掉全世界攻 第53章 陆唯光提着一袋食材穿过紧闭的大门, 神情淡漠地回到了自己在人类社会的“家”里。 他先将装满食材的袋子放到厨房,站在水槽前认认真真地洗了两分钟的手,换下出门穿的深灰大衣, 向卧室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柔软地毯, 空气中散发淡淡的甜橙香味, 陆唯光站在卧室门口, 左右看了看。 新买的双人床, 软的, 晒满了阳光的床上用品,暖的。 他的人类应该会喜欢。 陆唯光卷起袖子,一言不发地开始打扫卫生, 从衣柜到地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又转身进了浴室, 把那个专门定制的双人浴缸洗得锃锃亮亮。 然后, 他回到厨房, 重新洗了遍手, 点开一个视频,开始照着里面的内容学做菜。 锅里烧着热水, 陆唯光提起菜刀一下一下剁排骨, 动作机械而重复。 忽然, 他的手一顿。 一整根手指被他切了下来,躺在菜板上。 没有鲜血流出,断掉的指根发白,露出整齐切口。 陆唯光面色不变,抓起那根手指直接按在指根截面上,松开手,他的右手又完好无损, 手指活动自如。 【正文完结】 他继续切菜,厨房里只有咚咚咚的剁肉声。 半小时后,一盘汤汁浓郁的红烧排骨和一碟色泽鲜亮的清炒时蔬被他端了出来。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在陆唯光对面,他夹了块排骨,用酱汁在热腾腾的白米饭间裹了裹,咽下一口饭。 好吃吗? 陆唯光仔细地想了想,根据上次的记忆,这次的味道更重一些。 不知道他的人类喜欢什么口味,不过,只要是他喜欢的,他都可以学着做。 他看了眼对面空空的碗筷,独自坐在餐桌前,慢慢地把那两盘菜吃完了,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很快,厨房里响起水声,陆唯光仔仔细细地将碗筷洗得干净发亮,之后也没闲着,又拖了遍地板。 他知道,人类会喜欢勤快做家务的人。 只要他做得足够好,等他再次遇到他的人类的时候……说不定他就愿意为他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陆唯光的表情都舒缓了一些,停在干净的客厅前,认真地想了想有没有什么能补充的东西。 他希望将这里打造成一个舒适的窝,能让他的人类住得舒服一点。 就在陆唯光安静思考的时候,忽然,他的眼眸一凝,幽冷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他感受到了和自己同源的力量,在那边。 还有……他的人类的气息。 白雾瞬间浮现,高大俊美的男人隐没在雾气里,就此不见。 晴朗的天光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阴冷的白雾以极快的速度穿梭过一整座城市,掠过宽阔江面,徘徊于江水之上。 白雾抵达江面的数分钟后,高空中裂开一个巨大漩涡,一道血迹斑斑的身影从漩涡内坠落,如同失去羽翼的飞鸟,坠向冰冷江面—— 雾气瞬间沸腾,化作轻柔的风,接住了他。 漩涡很快消失,陆唯光从白雾中现身,有些怔然而不知所措地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臂弯间躺着一个年轻人类,眼睫覆落,眉目轻阖,很轻,就像一片随时会从掌心里飘落的羽毛。 ……他受了很重的伤。 陆唯光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很快晕开一片湿润,目之所及的血色让他深绿色的瞳孔都开始发红,血丝漫开在眼白间,周围的白雾凝结为寒霜,冻结了江水。 然后,他深深埋下了头颅,一颗颗水晶从眼角滚落。 晶莹的水晶被他捧在掌心里,手指轻轻拨开年轻人类的嘴,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进去,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几乎是一秒之后,年轻人类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迹止住,美丽的脸庞依然苍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血色尽褪,脆弱得仿佛一张薄薄的纸。 他安静地躺在陆唯光怀中,几缕乌发拂过漂亮锋锐的眉目,依然在沉睡之中。 陆唯光抬头望向天空,他的同类气息消失了,被抹杀了。 如果是他来,他会让那只怪物比死亡还痛苦。 陆唯光默默地垂首,收紧手臂,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怀中的年轻人类挡住江上的寒风。 他接住了。 他的……他的人类。 “你会好起来的。”陆唯光轻声说。 弥漫的白雾之下,怪物带着人类隐没雾气之中,没有被任何人发觉。 —— 唐溟的意识苏醒时,第一感觉是温暖。 好像有阳光照在身上,到处都暖洋洋的,鼻息间还弥漫着淡淡的甜橙香味。 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慢慢睁开眼睛,看见阳光明净的落地窗前,一个英俊高大的男人坐在自己床边。 那个男人有一双翡翠般的深绿眼眸,镶嵌在深邃的眉骨之间,瞳孔在日光下透出莹润温和的光泽,正静静地凝望着自己。 唐溟的目光微微一动,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涌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强烈情绪,就连他都为之意外。 下意识的,唐溟问道:“我们认识?” 话刚说完他就觉得不妥,自己都躺人家家里了,肯定是认识的,更别提对方好像还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照顾他,说不定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床边的男人没有回答,但唐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似乎呆了一下。 ……有点可爱。 唐溟想要回忆起这个人的身份,却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空白,不要说对方,就连他自己,他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失去了过去的全部记忆。 唐溟面上不动声色,扬起嘴角,冲床边的人友好地笑了笑,一副耐心等待他回答的模样。 陆唯光发现自己忽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了,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人类的时候。 那双清亮乌黑的眼眸看着他,就像天上皎洁的月亮,照亮了他空荡荡的心脏。 他的嘴唇动了动,慢慢开口:“我是……” 唐溟就看着他面前的英俊男人突然卡壳了。 卡了半天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声若蚊蝇地冒出几个字:“你的,朋友。” 真可爱。 唐溟的语调一下子扬了起来,说:“是男朋友吗?” 他有心想要逗逗对面的人,结果那人直接了当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头。 睁着那双清澈的翡翠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唐溟:“……” 原来他自己喜欢男的? 他怎么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