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罪妇开天眼,满京权贵藏不住》 第1章 她回来了 秦昭曦站在顺阳侯府只有奴仆进出的窄小后门。 她抬眸望去,侯府高墙厚瓦,屋脊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比她住的桃花村里的小瓦房气派多了,却也仅此而已。 “二姑奶奶。”旁边的陈嬷嬷斜睨她一眼“还愣在这里作何,赶紧进去罢。” 秦昭曦没动。 她看着眼前那扇矮小木门,忽地笑了。 “怎地,秦府做下的恶事终于大白于天下,阖府成了罪民?赏下来的宅子也充了公,成了其他勋贵家的府邸?” 陈嬷嬷一愣。 “若非如此,”秦昭曦语带讥诮,“我身为秦家主子,为何要从后门进?” 八年未归家,叫人接她,却只让她从下人进出的后门进。 无非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让阖府上下都知晓,她秦昭曦即便回来,地位也不过是下人同等。 今日若真从此门入了,莫说府中下人轻贱她,便是满京城都要嗤笑。 虽然她的名声恐早被秦府的人败坏的差不多。 “二姑奶奶,当年您做的那事儿,怎么还有脸把自己当秦家的主子?”陈嬷嬷声音拔高,像是让周围所有人都听见,“秦家人愿意接回你,你都该感恩戴德了。” 八年前,顺阳侯府出了一桩丑闻。 彼时顺阳侯府还只是落魄伯府。 顺阳伯府的二姑娘,也就是秦昭曦,她冒领大姑娘救下一城百姓的军功。 被当时守城的三皇子作证拆穿,遭全府训斥,万人唾骂。 到底大姑娘心善,伯府又顾念骨肉亲情,不曾重罚,只是将她送去千里外的庄子上静养。 伯府也因大姑娘的军功,得升爵位。 又八年时间过去,侯府的姑娘们也都各自嫁人成了姑奶奶。 这位曾经犯下大错的秦府二姑娘成了秦二姑奶奶。 一个多月前,侯府老夫人和大姑奶奶开恩,命陈嬷嬷带人接秦昭曦回京。 冒领军功、当众被拆穿、万人唾骂。 秦二姑奶奶的名声在京城比臭水沟里的石头还不如。 也难怪陈嬷嬷敢这么跟她说话。 秦昭曦有点烦了,抬脚朝陈嬷嬷心口窝子踹过去。 她这一脚,直将陈嬷嬷踹飞数尺,撞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马车周围的护卫和丫鬟们吓了一跳。 周围几名护卫动了动,终究不敢上前对她动手。 她毕竟还是秦府的主子。 只有两个小丫鬟上前扶起陈嬷嬷。 陈嬷嬷吐了两口血,心窝剧痛。 勉强站起,更气得头晕目眩。 她巍颤颤指着秦昭曦,面容扭曲,“你,你好大的胆子,打狗也要看主人,我可是老夫人的人!” 她要去同老夫人告状! 让老夫人来教训这贱人。 这贱蹄子真以为她是秦府的主子不成吗? 一个罪妇回京就敢撒泼,秦府真正的主子和满京城的勋贵们自会教她做人! 秦昭曦懒得理她,转身朝正门而去。 陈嬷嬷捂着心口,看秦昭曦去的方向,知晓她是去正门,想从正门进。 她冷笑两声,还想从正门进,老夫人早就交代过,一个罪妇,侯府还愿接纳,已是开恩,回来时悄悄从后门接回就是了。 陈嬷嬷命两个丫鬟扶着她,先从后门进了。 她要现在去同老夫人告状。 陈嬷嬷让一个丫鬟扶着她去正院,又吩咐另外个丫鬟,“你去正门传话给门房,外头是秦府罪妇回来,敲门莫要应她就是。” 她怕秦昭曦去正门叩门,门房开了门,秦昭曦会硬闯。 索性不开,连角门也不开,半点机会不给。 丫鬟犹豫下,终究应了,“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丫鬟过去正门那边,陈嬷嬷忍着痛,由着另外一个丫鬟扶着往正院去。 秦昭曦行至顺阳侯府正门前。 看了眼侯府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回头吩咐其中一个小丫鬟,“你上前敲门。” 小丫鬟迟疑上前叩门。 敲了许久,无人应答。 秦昭曦蹙眉。 秦家连自家门脸都不想要了? 索性拆了也罢。 她也不想亲自动手,侧头朝旁边没人的位置幽幽说,“要不,我现在送你回你身体里,你帮我动手?对了,可还记得你家在何处?噢,不记得了……” 旁边丫鬟心惊,二姑奶奶失心疯了不成,旁边都没人,她在和谁说话? 亲昭曦转身问小丫鬟,“可知文定侯府怎么走?” 丫鬟愣了愣说,“文定侯也在青竹巷里,就是那一家。” 说着,丫鬟指了指秦府隔着两家府邸的一处宅子。 京城这地方,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秦家宅子就在西边。 竟也凑巧,她要找的文定侯府也在同一条巷子里。 秦昭曦点点头,转身朝文定侯府走去。 丫鬟和护卫们面面相觑,都不知她要作何,站在原地没跟上。 秦昭曦很快来到文定侯府大门前,敲了敲门,旁边的角门开了,门房瞧见秦昭曦的容貌,愣了愣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寻你们家二公子。” 门房面色古怪,“这位姑娘可是寻错人了,我家二公子的情况姑娘可知?” “我知。”秦昭曦道:“我来就是为治你家二公子,待进去禀了你家夫人后,莫要耽误时间,直接将二公子带过来,治好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门房错愕,一时不知该不该信眼前姑娘的话,犹豫下,他还是赶紧让人去通禀府中主子。 约着半刻钟后,文定侯夫人携侯府二公子赶了过来。 文定侯夫人四十来岁,穿着石青色绣折枝牡丹的褙子,面容端庄却冷着个脸。 跟在文定侯夫人身后的二公子看容貌是只有十五六的少年样,个头却有八尺多高,身姿魁梧。 眼神却呆呆,竟是个痴傻的。 文定侯夫人看着眼前容貌让人惊叹的姑娘家,正想质问她是谁,骗她儿出来作何。 只是不等她问出口,就见这姑娘从身上掏出一枚符箓夹在指间? 随后口中念道:“渺渺太虚,一灵不昧,万化生身,荡荡游魂,生魂速返!” 语毕,这姑娘将手中的符箓拍在文定侯府二公子崔元魁的额头上。 似有金光闪过,姑娘松手,指尖的符箓化为灰烬,飘落在地上。 文定侯夫人傻愣愣不知所措,刚张了张口想问什么,就听见身边儿子的声音。 “秦、秦二姑奶奶。” 声音有点小,有点结巴。 虽然平日儿子偶尔会发出一两声无意义的啊,她却不会听错儿子的声音。 文定侯夫人猛地转头看向崔元魁。 “我的元魁啊,你、你能认人了吗?” 文定侯夫人眼泪扑簌簌落下,伸手抓住了儿子的衣袖。 崔元魁看了他娘一眼。 声音还是呆的,眼睛却有神了些,眼神能够落定下来。 “娘……”崔元魁又眼巴巴的喊了声娘。 还是小时候那样的叫法。 “儿啊!”文定侯夫人哭得更大声了。 “侯夫人莫要哭了。”秦昭曦干巴巴安慰,又同崔元魁说,“走吧,去帮我办事。” 崔元魁跟着她朝秦府而去。 文定侯夫人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到儿子跟这姑娘离开,只能先跟着一块过去。 就是不知这姑娘到底是谁,又要帮她办什么事。 见到儿子跟着这姑娘来到秦府门前,文定侯夫人一惊,猛地想到最近京城里都知晓的一个消息。 那就是秦家二姑奶奶要回京了。 这姑娘是秦家那个冒领秦大姑奶奶军功,被送去乡下庄子上的二姑奶奶? 她记得元魁可是喊她秦二姑奶奶。 不等文定侯夫人继续想下去,就眼睁睁看着元魁在秦府门前站定后,紧握双拳,然后猛地朝秦府大门冲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侯府厚重门板向内砸开,激起一地尘灰。 文定侯夫人呆了。 虽然知道她儿天生力气就很大,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把秦家大门撞开啦! 身后的丫鬟和护卫们也呆了。 秦昭曦看着倒地的侯府大门,很是满意,又从身上摸出一枚符箓递给崔元魁。 “你生魂才归位,有些不稳,这安魂符你贴身佩戴,最好再喝些安魂汤,安魂汤的配方待我明日给你送去。” “谢、谢秦二姑奶奶。”崔元魁说话还是不顺畅,接过符箓,小心翼翼贴身佩戴。 随后拉着双目红通通欲言又止的母亲回崔府。 秦昭曦也不管其他人。 跨过门槛,避开倒地的侯府大门,来到院门。 八年了。 她回来了。 第2章 表情几乎失控了。 第2章 顺阳侯府正院。 厅堂里熏着上好的沉香,暖意融融。 顺阳侯老夫人正与已嫁作呈王妃的秦大姑奶奶秦昭琼说着话。 呈王,也就是当年的三皇子。 八年过去,早已封王开府,威仪赫赫。 顺阳侯老夫人身着暗紫色绣五幅棒寿团花的褙子,同色镶玉抹额,通身的气派。 只是面色不大好看。 “若不是琼儿你说需要她归家,我如何肯让这等孽障踏入家门?简直是污了我秦家的门楣!” 秦老夫人提起旧事,语气里满是厌恶。 “当年她不听话,闹得阖府上下丢尽颜面,险些误了你的锦绣姻缘,就该一根绳子了结了她。偏你心软,给了她一条活路,如今指不定在乡下跟什么泥腿子成婚生子,这样的人岂配再回秦家。” 想到秦昭曦可能犹如乡下妇,胡乱嫁了个庄稼汉,生儿育女,日夜操劳,容颜憔悴,指甲缝里只怕还嵌着泥垢。 老夫人就如鲠在喉。 秦昭琼坐在下首,漫不经心拨弄着指尖的护甲套。 镶金嵌玉,颗颗宝石圆润饱满。 “祖母,事情都过去八年了,妹妹想来也该想明白了。” 秦昭琼抬了抬眼皮,“至于她在村里成亲的事,她今年二十有三,嫁人生子也是常理,咱们秦府好歹能养得起他们一家子。” 话音落下,外面守着的丫鬟进来通禀。 “老夫人,大姑奶奶,陈嬷嬷回来了。” 秦老夫人不耐地摆了摆手,“让她把人带去安排好的院子就是,我懒得见。” 丫鬟没动,“老夫人,只有陈嬷嬷一人回来了。” “怎地回事?”秦老夫人问。 不多时,陈嬷嬷被领进来,一手捂着胸口,发髻松散,狼狈不堪。 人呢?”秦老夫人皱眉问,“还有你怎是这副样子?” 陈嬷嬷哭天抢地起来,“老夫人,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她添油加醋把侯府偏门前的争端细细道来,末了又哭诉道:“她终究是个罪妇,是老夫人您和大姑奶奶大度,才许她归府,哪有罪妇从正门入的道理?她非但不感恩,反倒动手打了老奴,打狗还要看主人,她这是不把老夫人您放在眼中啊。” “这孽障!” 秦老夫人怒不可遏,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秦昭琼蹙了下眉心,站了起身。 “妹妹怎能如此行事,让她从正门进,往后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她理了理衣袖,语气不紧不慢,“罢了,我出去瞧瞧,劝劝妹妹。” 老夫人虽不情愿,也只得跟在孙女身后朝外走去。 平日侯府是她当家,但只要琼儿回娘家,都是琼儿主事。 早年侯府不过是个落魄伯府。 要不是琼儿能嫁给呈王,侯府哪里搬得到京城来,更遑论成为如今炙手可热的世家大族?这份恩情,满府的人都得记着。 出了院子,秦昭琼似想起一事,偏头问陈嬷嬷。 “妹妹今日归家,可是带了她的夫君和孩子们一起?” 秦老夫人闻言,嘴角一撇,她是极不愿听这些的。 堂堂权贵世家,府里的姑娘若是真与庄稼汉生儿育女带回来,岂不要叫满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陈嬷嬷犹豫下说,“回大姑奶奶的话,老奴当初去了桃花村,曾向村民打探过二姑奶奶的情况,的确知晓她成了亲,只是村民们说,说她前些日子死了夫君,老奴还问二人可有生养,村民也说两人一直没生孩子,所以是二姑奶奶一人回来的。” 村民们的确如此说。 只村民说这些时脸上的神情颇为古怪,陈嬷嬷却不曾留意到。 陈嬷嬷说罢,脸上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跟老夫人和王妃说说她见到秦昭曦容貌的事情。 秦老夫人冷笑一声,“没了男人倒也算干净,省得带回来,徒惹人笑,丢了秦家的脸面。只她这身子,恐怕是生不了孩子,回头我们秦家再给她说亲,可得好生挑拣,莫要糊里糊涂嫁出去,反倒坑了旁人,结了冤仇。” 秦昭琼微微蹙眉,正要开口。 轰! 一声巨响传来。 震得脚底都跟着颤了颤。 秦昭琼眉心一跳,“什么声音。” 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升起。 陈嬷嬷捂着心口小声说,“好像是正门那边传来的。” “去看看。” 几人离正门不远,拐过回廊,就到了正门。 可入目所及,让几人都心神震荡,骇然失色。 竟见侯府那朱红色的厚重大门,一扇倒在地上,另外一扇也摇摇欲坠。 门内站着一个姑娘。 周围倒了几名护卫和门房,灰头土脸,没人敢站起来。 秦昭琼看向那姑娘家,瞳孔骤然紧缩。 她认出那张脸。 那、那是秦昭曦。 预想之中本该憔悴无颜的妇人,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 那张脸却如嫩豆腐似,肤若凝脂,眉目秾丽。 明明已是二十三岁的妇人,那张脸却比京城最娇贵的少女还要鲜嫩。 她身上穿的料子连秦昭琼都没见过,日光一照,衣上隐约流淌过金光。 秦昭琼心中大乱。 她实在想不通,那等贫苦之地,如何养出这般千娇百宠的矜贵模样来。 秦老夫人也认出了秦昭曦。 表情几乎失控了。 亦是不懂秦昭曦在那等穷乡僻壤之地娇养出这般容貌。 秦老夫人又注意到倒地的大门,还有什么不明白,这孽障不愿从后院入,不知想了什么法子,毁了秦府大门! 老夫人张口要骂,却见秦昭曦朝她盈盈一笑。 “哟,祖母,八年未见,孙女日夜挂念。”那笑容张扬又明媚,“今日得见,祖母已老的面若枯树皮,孙女这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第3章 “为何打你,你心中不清楚?” 第3章 周围奴仆倒吸一口凉气。 二姑奶奶莫不是疯了? 怎敢当众羞辱自己的祖母。 “你、你,”秦老夫人指着秦昭曦,气得哆嗦。 秦昭曦不再搭理她,目光缓缓移到秦昭琼故作镇定的脸上,“还有我的好大姐,许久不见。” “妹妹,既然回来了。”秦昭琼的目光扫过倒地的大门又回到秦昭曦的脸上,压下心中种种猜疑说道:“安心住下便是,只是方才那话是羞辱祖母,实属不该,可是路上劳顿,昏了头,快给祖母赔个不是。” 秦昭曦挑了挑眉。 赔不是? 她何止要羞辱这老东西。 她回来,不是为享天伦之乐,更不稀罕什么亲情。 而是为了创飞这府中所有害死她的人。 她缓步踱到秦昭琼面前,与她对视。 “不。”秦昭曦漂亮的眉微微上扬,“我清醒得很,何止要羞辱她。” 话音落下,她忽地抬手朝秦昭琼脸上挥了过去。 秦昭琼是瞧见她扬手,却无法反应过来,巴掌已经落在她的脸上。 “啪!” 这一声脆响,惊得满院奴仆齐齐噤声。 躺在地上的门房和护卫连疼都忘了,瞪大眼只顾看热闹。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二姑奶奶,是真不怕死啊。 连有诰命的老夫人和王妃都敢打骂。 她不怕问责吗? 秦昭曦当然不怕。 她很清楚秦昭琼接她回京的用意。 “秦昭曦,你疯了不成,你敢动手打我!” 这一刻,秦昭琼的淡定自若终于消散,满脸狠厉的瞪着秦昭曦。 秦昭曦收回手。 “打了便打了。” “为何打你,你心中不清楚?” 她说完,不再搭理这祖孙二人,转头看陈嬷嬷。 陈嬷嬷吓得一哆嗦,以为秦昭曦又要踹她。 却听见秦昭曦说,“带路,回我的院子,我乏了。” 一路舟车劳顿,又是骂人又是打人,还给崔元魁施还魂术,她也累了。 陈嬷嬷立刻就想领命,猛地想起自己主子是谁,看向秦老夫人和秦昭琼。 秦昭琼摸着脸阴沉道:“带她去!” “是。”陈嬷嬷这才敢动。 秦昭曦跟着往回廊上走,身后护卫抬着东西跟上。 她的行李不少,好几个大箱笼。 秦昭曦走到廊庑下,忽而回头冲秦昭琼和秦老夫人露出个灿烂笑容。 “对了,给你们三日时间,将正南边的院子腾出来,三日后,我要搬去那边的院子。” “……” 下人们瞪大眼,心道:果然,二姑奶奶没有最疯,只有更疯。 打骂完秦家两位诰命夫人,又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正南的院子虽不是老夫人和老侯爷住的正院。 却算得上府中最好的院落,旁边挨着花园,采光极好,如今是大房住的地方。 “你这孽障!”秦老夫人暴跳如雷,受不住了,回头颤着声和秦昭琼说,“琼儿,立刻派人将她抓起来,家法伺候,再扔去祠堂跪上三天!” 秦昭曦仿佛听不见,清瘦背影慢慢消失在廊庑拐角处。 秦昭琼深吸了口气,“祖母,且先忍忍。” 待她事情办成,她会让秦昭曦跪在她面前磕头认错!再不会让她如此嚣张! 竟还想住她父母住的院子! 真真是大逆不道! ———— 文定侯府崔家。 文定侯夫人卫氏,一路目光未离儿子片刻,神色惊疑不定。 她心中始终不解,儿子痴傻并非天生,七岁时随她一起回娘家,突发高热,数日不退。 返京后请便太医名医,皆束手无策。 半月后,高热褪去,却已经不认人,不言不语,形同痴儿。 这九年,她带元魁走遍天南地北求医问药,都言是那场高热坏了脑子,渐已不抱希望。 门房来通报时,她听闻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以为是来讹诈侯府,待她携元魁出来,话还未问出口,那姑娘竟已治好了元魁,快的她都没反应过来。 虽方法古怪,可元魁是真的好了,能认人说话。 卫氏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元魁,你能同娘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魁和秦二姑奶奶到底有何机缘,为何元魁醒来会认得她。 生魂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 崔元魁我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魂不稳,记、不太清、清。” 他许多事情都不记得,如今也只是勉强认人。 卫氏一听这个,忙不迭道:“好好,娘不问了,元魁待会儿好好去歇息,等明儿秦二姑奶奶上门帮你再瞧瞧。” 到了晚间,文定侯与长子下衙回,听闻老二清醒过来。 “什么?”文定侯一愣,以为是听错了。 下人喜滋滋道:“侯爷,二公子醒了!能认人了!” 文定侯和崔大公子忙朝二公子的院落奔去。 到了后,发现儿媳和小女儿都在。 文定侯府人口简单。 除了文定侯和夫人,二人育有二子一女。 大公子刚成婚二载。 女儿比二公子小三岁,已有十三岁。 二公子崔元魁靠在迎枕上。 见到父亲和兄长,磕磕巴巴喊了爹和大哥。 叫得有些磕巴,但让文定侯和崔大公子红了眼。 二人都连应好几声,且小心翼翼,似乎怕吓着崔二。 卫氏道:“元魁生魂才归体,先让他好好休息,我们出去说。” 什么魂?归体又是什么? 文定侯和崔大公子听得一头雾水。 几人出了房间,到了厅里,卫氏把老二如何醒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的一家老小目瞪口呆。 文定侯喃喃道:“秦二姑奶奶竟有此等本事。” 有如此本事,还会去抢军功吗? 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卫氏感慨道:“真是要多谢秦二姑奶奶,虽不知老二为何会丢魂,又是怎么跟秦二姑奶奶结识的,怕是只有明日秦二姑奶奶上门才能解惑。” 说着,卫氏有点坐立不安。 “秦二姑奶奶还说元魁魂不稳,要等明日才能来帮元魁配安魂汤,老爷,不管如何,我们都该重谢秦二姑奶奶,我去铺子一趟,亲自挑些礼给秦二姑奶奶送去!” 卫氏是武将家出身,但经商有道,手底下最出名的是首饰铺子。 她去铺子里挑选几套镇店的首饰,随后让府中大管事亲自去秦府把东西送到秦昭曦手上。 而此刻,秦昭曦随陈嬷嬷回到她的院子。 院子挨着二房,另外一侧挨着园林,园林种了不少树,因此院子光照不是很好,有些阴。 秦昭曦是二房的人。 丫鬟和侍卫们鱼贯而入,摆放好大箱笼,秦昭曦指挥着丫鬟把东西收拾出来摆放好。 房间里摆设看着旧,架子床也是普通榆木打的。 好在床上用品和纱帐很干净干燥,应当是最近日日都在晒着。 秦昭曦让人送来热水,洗漱后她小憩片刻。 虽换了地方,这一觉也睡得极好。 睡醒外面有丫鬟通禀,让她去正院用晚膳。 秦昭曦随小丫鬟去正院。 今儿秦家人还挺齐全,大房二房的人都在正院这边。 她过去时,正好有丫鬟领着文定侯府的管事去正院。 管事见到秦家二老都在,行礼道:“见过老侯爷老夫人,老奴今日奉文定侯夫人的令,来送谢礼的。” 说着,管事让身边跟着的人打开手中捧着的锦盒。 锦盒里珠光耀眼,全都是首饰。 一套红宝石头面。 一套通透耀眼的翡翠头面。 一套粉珍珠头面。 秦家女眷们一眼就看出这是金玉阁的镇店头面。 金玉阁也是文定侯夫人卫氏奶娘的铺子。 秦老夫人很是眼热,笑眯眯让身边的嬷嬷去收下,又对那管事说。 “那老身就收下了,过些日子是老身的寿辰,也会邀你们侯夫人来参加寿宴,咱们两家挨的近,往后也该多亲近亲近的。” 她也听到了谢礼两字,还以为是孙女婿呈王帮了崔家什么忙。 知晓呈王妃在府上,特意让人把谢礼送来的秦府。 秦昭琼也多瞧了这些首饰一眼。 这三套首饰都是金玉阁镇店的,根本不卖。 她倒是很满意这三套头面,都是三四千两银子一套的头面,算是极贵重的谢礼。 她想法和老夫人不谋而合,以为这是给呈王府的谢礼。 管事一见秦老夫人让人收下,想到自家侯夫人交代的,忙说,“老夫人,秦二姑奶奶可在府中?老奴家侯夫人特意交代,这谢礼要亲自交到秦二姑奶奶手中。” 秦家人全都愣住了。 第4章 你也老糊涂了? “给她的?”秦老夫人声音都高了些,“文定侯府莫不是弄错了什么?” 管事乐呵呵道:“不会错的,秦二姑奶奶治好了老奴家的二公子,侯夫人和侯爷喜极而泣,特意让老奴来给秦二姑奶奶送谢礼。” “什么?”秦老夫人声音拔的更高了,“治好了你家的小傻……二公子?” 文定侯府的二公子小时候高热烧坏了脑子,这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儿,崔家请遍名医,都没能医治好那傻子,秦昭曦何时治好了他? 侯府大门倒地的事情,秦家都以为是秦昭曦所为。 门口那几个见到崔二公子破门的丫鬟和护卫,怕主子责罚,主子没问,他们也就也没上赶着说。 秦昭琼眼神沉了两分,又扫过那三套头面。 秦昭曦笑道:“劳烦管事了,替我同侯夫人说声,谢礼我就收下,明日我会再去府上一趟给崔二公子配汤药。” 管事目光落在秦昭曦脸上,有点惊讶,这就是今日从那乡下接回来的秦二姑奶奶?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大家猜测的那样。 管事笑道:“那明日劳烦秦二姑奶奶再跑一趟了。” 二人寒暄几句,管事把锦盒交给秦昭曦,带着人离开。 秦昭曦一手托着三套锦盒,走到旁边的案几上,将锦盒放下,打算吃过饭食后再带回院子去。 秦老夫人目光扫过锦盒,又落在秦昭曦脸上。 有些恨得牙痒痒。 果然是不个不孝的,都不知孝敬她。 秦老夫人看了秦元洲一眼,也就是秦昭曦亲爹,秦家二老爷。 秦元洲不愧是秦老夫人的小儿子,竟看懂了老夫人是何意思。 “昭曦。”秦元洲温声道:“今日你归家,大家都很期待,家中难得举办家宴,快坐下吧。” 秦昭曦坐下。 老侯爷也慢吞吞开口,“好了,昭曦也到了,大家吃吧。” 秦昭曦夹菜嚼嚼嚼。 添碗汤喝喝喝。 “昭曦。”秦元洲继续温和说,“这些年,你在桃花村过的怎样?为父一直都很惦记你。” “还行。”秦昭曦敷衍,嚼嚼嚼。 秦元洲继续唠叨:“昭曦,你懂医理?可是在桃花村自学的本事?学点医理也是极好,不过文定侯给的谢礼还是要让祖母锁进库房去,这三套头面贵重,虽是给你的谢礼,往后要和文定侯府来往,也要还礼回去的。” 他身边坐的妇人一脸欲言又止。 最后到底没忍住,小声说,“老爷,这、这怕是不妥。” 她是秦昭曦继母。 老侯爷同老夫人育有两子,大老爷和二老爷。 此外老侯爷有个庶女,嫁出去多年,其他庶子倒是没有。 府中如今就住着二老,还有大房及二房的人。 秦昭曦生母很早病逝,生母只诞有她一个女儿。 后来秦元洲娶了续弦。 这位开口说话的就是秦昭曦的继母郑氏。 秦昭曦没先回击。 只是冲着郑氏莞尔一笑。 郑氏竟似从这笑容中看到了安抚的意味。 她愣了愣。 印象中的继女对她很冷淡。 和大房的人更亲近些。 本来说完这句话她有些后悔,不是怕丈夫和婆母责怪,而是怕昭曦想多了,以为她是想把东西留在二房。 她其实是想让昭曦自己把东西收好。 现在看来,昭曦并未多想。 昭曦,好像变了很多。 秦老夫人淡淡开口了,“郑氏,家里的男人说话,没你插话的份儿。” 郑氏脸色白了两分,没敢继续开口。 秦昭曦转头,收回笑容,噗嗤笑出声。 “八年了,这侯府怎么还跟当年的落魄伯府一个德行,瞧见点好东西眼珠子都要粘上去了。还是说父亲你也老糊涂了,连人话都听不明白了?那是我治好崔二公子的谢礼,跟你们府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来往人情有个屁的关系。” 她可不管亲爹不亲爹,张口就喷。 秦家人都不吃了,神色各异盯着她。 秦元洲的脸果然黑了。 秦元洲怒道:“秦昭曦,你放肆!怎可如此忤逆自己的亲爹,羞辱自家人,还、还口吐脏话,成何体统!” 老侯爷也不赞成秦昭曦的举止,“昭曦,女儿家不可如此。” 秦老夫人也很生气,“老二,郑氏,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教成什么样子了!” “行了行了。”秦大老爷护着秦昭曦,“你们莫要说昭曦了,她才回府,许是还不适应,既是文定侯府给的谢礼,自是该她自己留着。” 大夫人周氏也开口了,“是啊,莫要逼昭曦了,她是个好孩子,都怪我们这八年没好好照顾她,只是昭曦也莫要怪我们,这八年京城里风云变幻,侯府也很艰难。” 其余小辈们都没开口。 秦昭琼也说,“如今妹妹回府,都是一家人,以后大家好好的,只要我有的,也定会有妹妹一份。” “不可,我不同意。”秦元洲打算将愚孝进行到底,“这三套头面必须放母亲库房里,省得以后还文定侯府的人情不好还。” 秦昭曦趁着他们说话,一直吃了不少。 这会儿吃得差不多,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哟哟,还你不同意,就你最愚孝。”秦昭曦嘲讽,“自己的女儿护不住,被人冤枉八年,人家给你女儿的东西还要被你送你那偏心眼的老母亲。” “想要这三套头面那你今儿就只有让下人压着我明抢的份儿。不过,你今日抢我东西,明日去文定侯府我就要问问,送我的谢礼是不是要给你们秦家人手里,算在人情往来里头。” 当然,下人也压不住她就是。 秦家人不说话了。 这话要真是传出来,会耻笑侯府眼皮子浅。 谢礼就是谢礼。 当然,大部分大户人家晚辈收到的谢礼,都会主动分给家中长辈。 这样能得一个孝顺长辈的好名声。 可秦昭曦根本不在乎名声这个东西。 “你、你这孽女!”秦元洲气得拍桌,桌上的菜盘都震了下。 “就你会拍啊。” 秦昭曦优雅起身,理了理裙,而后,握紧拳,砰砰砰几拳砸在桌面上。 一桌子的菜震的上下齐飞,菜盘子汤碗饭碗全翻了。 圆桌上一片狼藉。 菜汤饭食都混成一摊,瞧着有些恶心。 秦家人傻眼。 秦昭曦很满意,“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 说罢,她转身来到后桌,抱着三个锦盒离开堂厅。 秦元洲气得直哆嗦。 他不懂,怎么以前还算乖巧的女儿,八年时间过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来人,将这孽女给我……” 话还未完。 秦昭琼忍着直跳的脑门,深吸了口气,“叔父,罢了,妹妹或许是在乡下被那些村妇们教坏了,学会了这些泼妇行为,也是我们不好,早该接妹妹回来才是。” 至少现在不能闹翻,要先哄着秦昭曦应允那事才行。 她若执意不肯,强行绑了也成。 只不过要冒些风险,怕在京中闹开,颜面不好看。 何况秦昭曦这趟回京,和她料想的完全不同,秦昭曦身上似有秘密。 若非万不得已,暂且没打算冒这个风险。 秦家人这晚都没吃饭食,给气得。 秦昭曦吃饱了,抱着锦盒回到院子里,将三套头面放入她的妆奁里。 她妆奁的首饰不算多,却件件皆是珍品。 她的首饰大半都是谢焰之送她的。 每次他从战场回家时都会给她带些东西。 秦家人找来前几日,她和谢焰之吵了一架,大概这次把他气狠了,他假期还有好几日,就怒气冲冲回了边城。 雪团也屁颠颠跟了去。 因着和他吵了架,次日村民们同她问好,没见着谢焰之,问她,“二姑奶奶,怎地没瞧见谢大元帅?” 她还气着,就说谢焰之死了。 对于将她的话奉为真理的村民们,她说谢焰之死了。 哪怕村民亲眼瞧见他还活生生站在她身边,也只当他死了。 将首饰放好,秦昭曦洗漱后按照以往习惯,画符看书修炼,到巳时准时歇息。 翌日一早醒来,她洗漱好没吃早膳便外出去了。 先去集市上感受繁华京城的烟火气息。 人很多,熙熙攘攘。 秦昭曦肉眼可见高兴许多,她喜欢人气多的地方。 寻了一家馄饨摊子,吃了碗馄饨,又去药铺一趟,买了些药材,最后才去文定侯府。 到了文定侯府。 刚敲了一下房门,角门就唰一下子打开了。 就好似专程等着她在。 门房瞧见是她,眼睛都亮了,“秦二姑奶奶,快请进,侯爷和侯夫人正等着您在。” 今儿文定侯和崔大公子都没去上衙,特意告假在家。 门房还费力的开了大门,让她从大门进。 秦昭曦面色古怪,倒也不必如此,从大门旁的角门进出也是一样。 第5章 三年前在容城捡到崔二的生魂 进了文定侯府,管事迎着秦昭曦去了崔二公子的院子。 管事就是昨儿给她送东西的管事。 一路上嘘寒问暖。 把人请到崔元魁的院子后,崔家人都在。 “秦二姑奶奶,快请进。”文定侯夫人神情激动。 “见过夫人。”秦昭曦温和有礼的打招呼。 她也不多的寒暄,来到崔元魁床边,见他脸色苍白,其余还算稳妥。 伸手给他诊脉,一边说着,“生魂才归体,按理说会很不稳,不过二公子身子骨结实,生魂还算稳定,他丢魂这些年,你们将他养育的很好。” 哪怕是个无法感知外界的傻子。 崔家人也没放弃过他。 将他从小小的孩子养到现在壮实的少年。 “秦二姑奶奶。”文定侯夫人满脸忧心,“敢问我家元魁怎会丢魂?可是当初高热惊魂引起?那往后会不会生病时候就丢魂?” 她有些担心这个。 “高热可能引起丢魂。”秦昭曦道:“但高热引起丢魂,大多是身体非常虚弱之人,或者刚出生的婴孩。而崔二不是高热丢魂,而是丢魂后引起的高热症。” 崔二是先丢了魂才会引起高热。 情况恰恰相反。 “先丢魂?”文定侯夫人愣了愣,一时没想通,“元魁既不是身体虚弱之人,也不是婴孩,那为何会丢魂?” 算起来,她家老二出事差不多是九年前的事情了,都七岁了。 “我是三年前在容城捡到崔二的生魂。”秦昭曦起身来到旁边的桌案前。 这几年她也常在桃花村附近几座城池走动。 通阴阳,算命,看风水,杂七杂八的活儿她都接。 去容城那次是她受一阴魂所托,寻它亲人收尸。 解决完后,去附近山上寻些药材,恰巧遇见了崔二的生魂。 秦昭曦说着,边打开方才从药铺买的药材,又打开自己的包袱。 她带来的那个包袱,里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甚至有一节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崔家人目光都忍不住往那骨头上瞟。 “容城!”文定侯夫人惊道:“那是我娘家,当初嫁给夫君后,只带着老大回去过一趟容城,那时候元魁都七岁了,漪兰也有四岁,想着二人都未曾见过他们的外祖父外祖母,便带元魁和漪兰回了容城一趟,也就是那次,元魁出了事。” 文定侯夫人卫氏是容城人,武将家出身。 父亲卫将军一直镇守边城。 容城挨着边城。 文定侯府则都是文臣。 京城和容城隔得远,二人能成亲还是因为卫将军曾救过老文定侯一命。 二人也因此成了至交好友。 虽不常见面,也经常书信联络。 本来没什么老套的给孩子定亲一事。 是文定侯十七八岁时,随父亲去了容城一趟见父亲老友,文定侯喜欢上卫氏,让老父亲厚着脸皮求娶。 文定侯府家风清正。 卫将军也乐意让女儿嫁过去。 加之卫氏自己看对了眼。 二人成亲后感情也一直极好,这都过去二十多年,文定侯也尊重爱慕妻子,教导孩子也是亲力亲为。 三个孩子也都教养的很好。 一家子日子过得很温馨平静。 除了老二突然出的这事儿。 秦昭曦手上忙个不停,还从那根骨头上刮下一点骨粉。 嘴上也没闲着。 “我是在容城一座破庙中发现崔二的生魂,已经快要消散,生魂消散,他则身亡,三年前崔二是不是快死了?” 卫氏面色惊惧,“是、是这么一回事,三年前元魁突然昏迷不醒。” 他们都以为元魁活不过那一年。 后来元魁又突然醒了过来,但也不认人。 秦昭曦在破庙发现崔二快消散的生魂,把生魂带回桃花村养着。 养了三年才算是养好。 可是耗费了她不少好东西。 回京时,才一并带了回来。 听闻前因后果。 崔家人更是感激秦昭曦。 崔漪兰双眸亮晶晶的看着秦昭曦。 她觉得秦二姑奶奶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前些日子,呈王妃曾在王府春花宴上透露,打算接秦二姑奶奶回京。 还说自己妹妹可能在乡下已经成亲生子,但也无妨,都是秦家人,一并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宴会上,无数人夸赞呈王妃大气。 这个从未在京城露过面的秦二姑奶奶,在京城人的心里,是一个粗俗无耻,抢夺姐姐军功,容颜憔悴的乡野妇人。 可眼前的秦二姑奶奶,螓首蛾眉,面如芙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想让人亲近的温柔。 “敢问秦二姑奶奶,可知是谁害得我家老二如此?” 文定侯不愧是文臣,从秦昭曦话语中已听出老二是被人所害。 “有人要害元魁?”卫氏拔高声音? 她终于反应过来。 秦昭曦点点头,“先搬个药炉过来,待会要熬药。” 卫氏立刻出去喊了丫鬟去厨房搬药炉,又匆忙回来。 听见秦二姑奶奶问,“卫老将军身边可有一个叫乔冠的人?” “冠哥儿?”卫氏愣住。 她问完,也已经知道秦二姑奶奶说出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了。 卫氏抿了抿唇说,“是冠哥儿害得元魁如此?可……可冠哥儿和元魁年纪相仿,就比元魁大两三岁。” 她的意思是,元魁出事时,冠哥儿也就十岁左右,怎会有如此本事害元魁。 “还有,他为何要害元魁,二人明明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年,卫氏带着元魁和漪兰回容城娘家待了差不多三个月。 兄妹二人在容城玩得很快乐。 元魁也寻到人生中的至交,就是冠哥儿。 冠哥儿是卫将军身边乔校尉的孙子。 乔校尉早年就跟着父亲打仗。 乔家也惨,冠哥儿一两岁时,父亲被山匪杀害,母亲病死。 冠哥儿又体弱,乔校尉常年在边城,家中其余亲戚也不算亲近,卫老将军就把冠哥儿接到将军府养着。 直到差不多十年前,卫老将军一身伤病已不适合继续留在边城。 乔校尉也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才都回到容城。 冠哥儿那时候已经在将军府住了好几年,就继续留在府中。 直到元魁去了将军府,和冠哥儿成了朋友。 卫氏继续说着,“在容城那段时间,父亲也很高兴,说自己后继有人,元魁随了父亲他的天生神力,父亲打算让元魁留在容城,亲自教他学武、领兵打仗这些本事。” 卫家的情况,卫氏兄弟姐妹还算多的,上头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 他们都没随父亲的神力,就连下一辈也没有,直到元魁出生。 卫氏从小就知元魁力气大。 元魁也想留在外祖父身边。 卫氏就做主,让元魁留在容城。 谁知还没等她和漪兰回京,元魁就出事了。 第6章 一下子死了都算幸事 卫氏怎么都想不到,会是冠哥儿害的元魁。 她想不明白。 她的父亲,两个哥哥,还有侄儿侄女们,都是真心把冠哥儿当家人,他为何要如此。 秦昭曦听完,问道:“乔冠幼年时身体非常虚弱,是在娘胎就落下的毛病,直到你们去容城后,他的身体也不太好对吧?” “是,冠哥儿身体一直不好。”卫氏说。 卫家也一直寻名医帮冠哥儿调理身体。 秦昭曦继续说,“崔二出事后,此人的身体是不是一日比一日康健,甚至能够跟着你父亲开始学武。” “是。” 卫氏常跟娘家人通信,家中的情况都了解。 崔家人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崔元魁神情有点难过。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记得那个总是温柔唤他阿弟的哥哥。 秦昭曦继续道:“乔家祖上有懂异术之人,但功德不够,祸延子孙。” “乔冠从小翻阅到家中留下的书籍,知晓有换命一说法,他无法再忍受,与崔二相处几月后,羡慕他的生命力和天生神力,知晓他是换命最好的人选之一,央求乔校尉帮他换命。” 乔校尉幼时跟着祖上学到一点皮毛,他知功德不够,行逆天之事只会害自己,累及子孙后代,也从未用这点皮毛去做些什么。 但是孙儿央求他。 他也知自己行此术,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他不愿见到唯一的孙儿就这样病恹恹过一辈子。 终究答应下来。 换命的术法有多种,属于邪术。 乔家这术法是先逼其生魂离体,使其虚弱。 二人在取血施术换命。 等到崔二生魂消散,肉身覆灭,此术才算真正成功。 但崔二生魂快要消散时遇见了她。 崔家人听完,气愤不已。 卫氏骂道:“我卫家怜他孙祖二人,祖孙二人都住在将军府,卫校尉如今浑身腐烂生怪病,父亲也一直在寻人帮他治疗。父亲更是把乔冠当做亲生孙子一样对待,寻遍名医帮他续命,他竟想用元魁的命换他的命!这简直畜生不如。” “的确畜生不如。”秦昭曦跟着点头,“所以乔校尉有了报应。” “此外崔二生魂归体,此术就算破了,乔冠也会遭反噬,活不了多久了。” 乔校尉原先只是在战场断了一条腿。 如今却浑身腐烂,怪病缠身,都是他施术的报应。 施这种邪术,嘎巴一下子死了都算幸事。 天道只会让他活着,痛苦活着,最终凄惨而亡。 乔冠身死时,乔校尉也到身死之时了。 秦昭曦说完,剩余事情没打算掺和。 出去院子里给崔二熬安魂汤。 卫氏还在房中骂乔家祖孙二人。 文定侯道:“还是先给岳父大人书信一封,言明情况,至于乔家祖孙二人如何处置,岳父大人自有定夺。” 卫氏急忙说,“侯爷说的是,我这就去给父亲写信。” 半个时辰后,秦昭曦熬好安魂汤,卫氏也已写好书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容城给父亲。 崔二喝下这碗安魂汤,气色竟肉眼可见的好了些。 他愣愣说,“好似舒服了些。” “不错。”秦昭曦点点头,“安魂汤一喝下便没什么问题了,昨天给你的符箓继续贴身带着,如此我也该回府去了。”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呢。 她不想住阴森森的院子,想住南院,还得回去让人把南院让出来。 “秦、秦二姑奶奶,我也同你去。”崔二说着要起身。 他生魂归体,也就记得七岁前的一些事情。 生魂游荡那几年,它几乎是没有意识。 直到被秦昭曦捡回去。 慢慢开始有了意识,一直跟在秦昭曦身边。 幼年七岁前的事情是模糊的。 反而是对秦昭曦最是熟悉。 他如今也是更加依赖秦昭曦,只想跟随她一起,才会让他安心。 卫氏见状,忙道:“元魁,你这是要做什么?快好好歇着。” “娘。”崔元魁憨厚的挠挠头,“我不累,我、我想跟着秦二姑奶奶。” 崔家人面面相觑。 秦昭曦收拾东西,“跟我作何,已经送你归家了,你以后好好在家待着。” “我,我想给你做护卫。”崔元魁脱口而出。 他是真的想待在秦昭曦身边。 秦昭曦很认真的琢磨了下。 给她做护卫似也不错。 她在顺阳侯府暂且没甚可用的人。 有崔二用着,挺好。 “那也成,你先跟在我身边,给我当一段时间护卫,我会教你一些内功和拳法。” 卫氏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文定侯朝她示意了下。 卫氏心领神会,没再拦着,就是担心别的。 “秦二姑奶奶,元魁他这能下地了吗?”卫氏如今就担心这个。 秦昭曦道:“夫人放心,崔二他身子骨强健,生魂亦被我养得很好,喝下安魂汤后,他的生魂和肉身彻底融合好,安魂汤中有蛟骨,会让他筋骨大进,对他有很大益处。” 这蛟骨遗骸她寻来可不容易,用一点少一点的东西。 崔家人虽不懂蛟骨是什么,但清楚这个东西似乎让元魁更加厉害,以后练武会事半功倍。 卫氏和文定侯都不蠢。 蛟骨这个东西,他们闻所未闻,有点像传闻中蛟龙的骨头? 传闻中的东西给老二用了。 这么大恩情,崔家肯定怎么都还不完的。 卫氏忙说,“不知秦二姑奶奶还想要些什么?” 要不再送两套首饰头面? 秦昭曦想了想,“可有整块未雕琢的玉石?” 她想雕刻一些玉符。 “有的有的。”卫氏笑道:“铺子里正好有一块羊脂白玉石还未切,晚些我让人给二姑奶奶送去。” “多谢侯夫人。”秦昭曦也没客气,“那我就收下了。” “哪里的话,是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感激您才是。” 寒暄几句,秦昭曦收拾完东西,背着包袱打算离开。 崔元魁憨憨的跟在身后。 卫氏在他身后轻踹了一脚,用眼神示意他去帮忙。 都给人当护卫了,怎么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崔二虽憨却不笨,看懂他娘的意思。 上前接过秦昭曦手中的包袱。 秦昭曦空着手,高高兴兴带崔元魁回了顺阳侯府。 崔漪兰在身后跟着送人出府,有点羡慕的看着二哥。 她也想跟着秦二姑奶奶! 顺阳侯府大门还没修好,秦昭曦带着人直接从大门进去。 门房闷声不吭,继续盯着工匠修门。 秦昭曦带人回府的消息也传到了正院。 第7章 老二媳妇就拿个一万两银子出来 秦老夫人还有半月就要过寿,正在跟两个儿媳和大孙女商议寿宴之事。 她道:“虽不是大寿,但咱们这种权贵世家,每年都是要办寿宴,也是让府中热闹热闹,今年寿宴按照往年的规格,老大媳妇管家主寿宴流程,老二媳妇就拿个一万两银子出来。” “母亲放心,我都准备妥当了。”大夫人周氏立刻应允下来,又接着说。 “母亲今年寿宴我特意定了些干海参和血燕,正好家里也多留些,母亲每日都可食用一些,可以补益身体,延年益寿。” “好好。”秦老夫人笑眯眯,很是满意大儿媳的做法。 二夫人郑氏面皮紧绷,口中苦涩。 她是商户女。 当年二老爷娶她做续弦时,侯府还只是伯府,都还住在平洲城。 郑家算是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富商。 顺阳伯府再落魄,那也是有爵位在身。 对商户而言,哪怕是续弦,也是天大的姻缘落下来。 她带的嫁妆不少,嫁进来后,才知伯府就是个空壳子,到处都需她补贴。 她也渐渐清楚,伯府娶她,就是看中她商户女身份。 后来伯府因军功升爵,圣上赐宅,允侯府搬来京城。 知道她要搬来京城,娘家又给了不少银子,让她在京中置办了八个铺面和田产。 想着都升了爵,也有赏赐下来,侯府怎地也不需她继续补贴。 谁曾想,来到京城后,老夫人以各种理由,铺子被要去七个,她自己手上就剩一个。 此外,每年光老侯爷老夫人寿宴都要固定给出去两万。 加上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 她手上剩余的嫁妆都不多。 每年娘家都会补贴她不少。 “老二媳妇?” 没听见郑氏应允声,老夫人皱着眉头看过来。 “是……”郑氏苦涩,应允下来。 周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刚商议好寿宴之事,叶嬷嬷进来通禀,说二姑奶奶带着崔二公子回府了。 叶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 老夫人从昨儿气得没吃晚食后,就让府中的人盯着秦昭曦动向,有任何动静就同她禀告。 就怕她又干出什么事来。 “什么??她把人家崔二公子带回府干什么?”秦老夫人皱眉。 “不知,二姑奶奶带着人回了她的院子。” 沉默了下,秦老夫人忍不住问,“崔二真不傻了?” 府上主子们已经知晓是崔二撞的门。 早上一早,秦昭琼就找昨日门口的丫鬟和护卫问过。 就算知晓又能如何,崔二之前是个傻子。 还能去崔家找麻烦不成。 叶嬷嬷道:“瞧着眼里有神了,应该是真不傻了。” 秦老夫人琢磨道:“难不成真给她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碰巧治好了崔家那傻子?” 不信她是真的懂医理。 宫中太医都束手无措,她在乡下学了几年的赤脚医术还能比得过宫里的太医? “去,把她叫过来问话。”秦老夫人发话。 秦昭琼突然道:“祖母,不必让妹妹过来,我去寻妹妹一趟,正好有些事情同妹妹说。” “也好。”秦老夫人想起秦昭曦,面露疲惫,不想打交道。 “那就琼儿过去,与她说说,莫要随便带外男进府。” 哪怕崔二是个傻子,就算治好了,也是外男。 周氏和郑氏也都各自回了院子。 秦昭曦带着崔二回院子后,给了崔二一套口诀,让他坐院子里背熟。 她自个站在院子里看院墙角落那棵巨大的榕树。 看了会儿,过去蹲榕树下嘀嘀咕咕,好像在跟谁说话。 崔二知晓她的神通,应当是常人瞧不见的东西。 嘀咕了会儿,崔二瞧着她脸色似不大好看。 “瞧什么瞧,背你的口诀!”语气怒冲冲。 崔二不敢再看,专心背口诀。 他七岁出事,出事前已读书三年,大部分字都是认得。 有些字还不认识,就标记出来,准备读完一遍去问秦二姑奶奶。 不大会儿,院门口传来秦昭琼的声音。 “妹妹,我过来瞧你了。” 秦昭曦回头,面上没什么表情,见秦昭琼领着两个丫鬟进来。 “妹妹,你才回府,身边也没可用的丫鬟。”秦昭琼领着丫鬟进了院子。 “我先从母亲那边调了两个丫鬟过来,你先用着,待往后府里进新丫鬟,让妹妹先挑选。” 两个丫鬟一高一矮,容貌清秀。 高个丫鬟福身,“奴婢梅香,见过二姑奶奶。” 矮的丫鬟跟着福身,“奴婢荷香,给二姑奶奶请安。” 秦昭曦看了两个丫鬟一眼,问道。 “她们的身契不一并给我?” 秦昭琼笑道:“都还在母亲那边,妹妹要她们身契作何?妹妹若怕她们怠慢,去禀了母亲,自会帮妹妹做主。” 两个丫鬟急忙说,“奴婢不敢。” “怎地无用?”秦昭曦道:“要是发现她们阳奉阴违,把她们发卖了。” 她吓唬两个小丫鬟。 两个丫鬟头更低了。 秦昭琼心底的小心思被拆穿,面上不显,嗔道:“妹妹胡说什么呢,让她们来就是好好照顾你的。” 她说着仔细打量秦昭曦,她这妹妹变化真的很大。 当初那样听她的话的小姑娘,怎就变成这副模样? “你继续编。”秦昭曦睨着她。 秦昭琼一噎,见她不好糊弄只得说,“罢了,看样子是我想错了,妹妹终究还是与我有了间隙。” 她轻叹,“她们的身契我一会儿便让母亲送过来,妹妹放心了吧。” “成,身契拿过来,你也可以滚了,不然我又想扇你。” 秦昭琼脸色一冷,差点绷不住了。 她深吸口气,“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有些贴己话想与妹妹说。” 总要先哄着她,让她把气消了。 两个丫鬟麻溜退下,崔二还坐在原地读口诀。 读得磕磕巴巴。 “崔二公子。”秦昭琼过去,“还请你也先回避下。” 崔二抬头,“我是二姑奶奶的护卫,只听她的话。” 秦昭琼愣了下,崔家这傻子怎么成秦昭曦的护卫了? 他天生力气大,要真是没哄住秦昭曦,想要强行绑了她,有崔二在,怕是有些难办。 “崔二公子,府中有护卫,且你是外男,留在妹妹这,容易败坏妹妹的名声。” 崔二看着她,憋出一句,“你放屁。” 他的生魂跟了秦昭曦三年,刻薄起来都难免有些像。 秦昭琼脸都快绿了,深吸了口气,见今日时机不对,只得先离开,改日再说。 反正丫鬟先送到了,往后秦昭曦作甚,都有人盯着先。 秦昭琼离开没一会儿,文定侯夫人派管事去铺子里拿的玉石也送到了。 管事立刻送来秦府,也直言说是感激秦二姑奶奶,府中主子寻到一块羊脂白玉的原石,特意送来给秦二姑奶奶。 文定侯府又来送东西,门房肯定先进府禀告。 秦老夫人得了通禀,吩咐下去,“叶嬷嬷,你去把东西接过送来正院。” 叶嬷嬷跟在秦老夫人身边几十年,办事稳妥,有她去应是没什么问题。 这次不让人进府,把东西接过来直接送到她院里。 这块玉石她偏要留下来。 秦家的子孙,孝顺她那就是应该的! 再说了,崔家那傻子撞坏她府上大门,赔偿不是应该的吗! 也是不懂事,都不知主动赔偿。 “是,老奴这就去办。” 第8章 借走银子 叶嬷嬷到了门口,与卫府管事寒暄两句,说是二姑奶奶不在家。 “劳烦管事跑上这一趟,东西交给老奴就是,老奴一会儿就给二姑奶奶送过去。” 一听这个话,文定侯府的管事把东西抱紧了,面上的笑意也淡了。 “这怕是不成,夫人交代过,东西一定要送到二姑奶奶手上,既二姑奶奶不在,那改日再来送谢礼吧。” 夫人交代过,东西要是亲自给秦二姑奶奶,若是说二姑奶奶不在,就拿回府上,等明日二公子上门时让二公子带过去也是一样。 管事转身走了,叶嬷嬷脸都冷了。 回到正院,叶嬷嬷把事情一说。 秦老夫人也是气得拍桌。 “她们文定侯府把咱们秦府当什么!” 秦府可是呈王的亲家! 竟敢如此羞辱秦府。 老夫人也算精明,看出文定侯府的打算。 “去跟守门的说声,明日不许崔家那傻子再上门了!要是他还敢来,给我轰出去!” “是。” 不管正院如何,秦昭曦那边等秦昭琼离开,她又回到榕树下嘀嘀咕咕起来,这次脾气没那么冲了。 没多大会儿,郑氏也带着两个丫鬟过来。 秦昭曦见到郑氏,才染上些笑意。 “母亲来了,快进来吧。” 郑氏带着两个丫鬟进来,见到院中的梅香荷香,认出她们是大房的丫鬟。 “可是你大伯母送了丫鬟过来?”郑氏温和说,“我是想着怕你身边没丫鬟用,就送了喜儿和银儿过来,倒是来晚了。” 秦昭曦亲近的挽着郑氏的手臂。 “不晚,就两个丫鬟,怕是不够用,就让喜儿和银儿留下来。” 见她愿意留下喜儿和银儿,郑氏也怕她误会,赶忙将两个丫鬟的身契掏出来给了女儿。 “这是她们二人的身契,阿曦你收着。” 秦昭曦没客气,将身契收下来,又对郑氏说。 “走吧,母亲陪我进屋说说话。” 喜儿和银儿很有眼力见,立刻去烧水倒茶。 不像梅香和荷香,站在院里也不知动动。 进到屋里。 二人坐下,喜儿银儿奉上茶水便退下。 秦昭曦开口。 “母亲,女儿有件事想央求您帮忙。” 郑氏忙说,“有什么事,阿曦尽管开口。” 这还是阿曦第一次开口求她帮忙。 阿曦以往和她并不亲近,更亲近大房一些。 她觉得也是应该,大房那边流着相同血脉,而她只是没有血缘的继母。 但她也心疼小姑娘早早没了亲生母亲庇佑,就算不亲近她,她也该多心疼阿曦一些。 她生下慧姐儿后,越发心疼阿曦,知道没有亲生母亲的孩子有多可怜。 现在阿曦有求于她,不管什么,只要她能办到,定不会推脱。 “母亲。”秦昭曦眼波流转,“我想同母亲借一万两银票。” 她被秦家送去桃花村这八年。 唯有郑氏记得她。 每年都会托人给她带三百两银子,送银子的人只说是该给她的月钱。 大房管家,就算给月钱,也该是大房出。 但大房仿佛忘了她这个人。 想到上一世郑氏和妹妹凄惨的下场,秦昭曦不愿她继续被秦府吸血。 郑氏愣了下。 阿曦怎么会问她借银钱。 还刚好是一万两。 刚好是老夫人过寿让她拿出来的银钱,也是她目前身上能掏出来的所有的银钱。 她手中如今就一个铺子,加上田产,还有娘家那边给的,每年也就二万多两银子的进项。 还都被婆母和公爹借口寿宴要走。 自己和慧姐儿过的苦巴巴。 是阿曦是知道什么了吗? 但阿曦才回府,应当不会知晓府中的动静。 “母亲,如何?”秦昭曦温声开口。 郑氏回神,笑道:“阿曦若要用,一会儿我去取了银票过来。” 阿曦都开口了。 自然先紧着阿曦用。 婆母那边再问,就说没了。 顶多就是责骂她,或者磋磨她让她伺候整夜。 这都是常有的事儿。 “多谢母亲了。” 秦昭曦知道母亲手里的产业不剩多少。 但没关系,她回来了,秦家怎么贪婪吃进去的,就要怎么给母亲吐出来。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郑氏还问过梅香荷香的身契,大房可有一并送来。 秦昭曦说没有。 大房用身契拿捏这一招那是压制讲理之人。 她又不讲理。 她根本不在乎两个丫鬟身契在不在她这里。 也知道大房送她们过来是何用意。 不过,既给了她的,就是她的人。 她有的是法子让她们对自己忠心。 又不是天生恶人,只是两个普通的小丫鬟,没必要为难她们。 收服两个小丫鬟而已,想当初桃花村里的人多刁钻刻薄。 现如今还不是服服帖帖。 郑氏知晓大房没把两个丫鬟身契给阿曦,回去拿了银票后,还去了大房院中一趟,问大夫人周氏要两个丫鬟的身契。 周氏推说,“那两丫鬟的身契都在母亲房中,弟媳若要,明儿我去问问母亲。” 郑氏当然不信这话。 秦府是周氏管家,老太太根本不会管这些琐事。 只是周氏不给,她也不好强行要。 只好先把银票给阿曦送了去。 给完银票,她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大房塞给阿曦这两个丫鬟的目地不单纯,至少有监视的意味。 想着要不要提醒阿曦一声。 又怕阿曦觉得她在挑拨离间。 有些事情,她是看在眼中,也觉得大房并不是真的疼爱阿曦。 真要在乎阿曦,怎么可能阿曦在乡下八年,连阿曦的月钱都不愿给。 之前八年,每年给阿曦的银钱,也是她把自己的月例省下给了阿曦。 大房的人根本没打算给阿曦月例银子。 一个姑娘家,身无分文,在乡下要如何生活? 还有当初说阿曦想要抢大姑奶奶军功的事情。 她总觉得有甚古怪的地方。 阿曦以往性子是有些憨直,或者说是有点呆,却也不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母亲,别担心。”秦昭曦看出郑氏眼底的担忧,“我都知晓的。” 见阿曦心中分明,郑氏就没多言了。 待郑氏离开,秦昭曦收好身契和银票。 银票她压在箱笼底下。 没打算真的动这些银票,只是帮郑氏保管着。 收拾好,她让喜儿去叫荷香进来。 第9章 一道大力符保她这一次。 荷香跟梅香两个小丫鬟正躲在外头廊庑下闲聊。 见喜儿过来,两个丫鬟都有点不想搭理。 “荷香,主子让你过去一趟。”喜儿说明来意。 荷香反问,“二姑奶奶寻奴婢作甚?” 喜儿道:“奴婢不知,荷香妹妹还是先过去罢,莫让主子等久了。” 荷香抿唇,不过一个罪妇,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过来前,大夫人交待过她们。 要盯着二姑奶奶,有任何动向都要同大夫人通禀。 大夫人说二姑奶奶毕竟犯过大错,就怕她糊涂又做下错事。 二人都觉得自己过来说不定能立功,以后回到大房还能晋升到内院做二三等丫鬟。 一等丫鬟那是不敢想,那都是主子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荷香心里不敬秦昭曦,却是不敢表露出来。 回到院子后,也不敢真的造次。 “见过二姑奶奶。” “你认识双儿吧。”秦昭曦开门见山。 荷香愣了愣,不知二姑奶奶提双儿作甚。 难不成知道她与双儿关系好,想拿双儿威胁她? 她与双儿关系的确很好。 二人当初是一块被侯府从牙行买来的。 一开始都在厨房做活计。 后来双儿被挑选去老太太的院子做三等丫鬟。 她继续留在厨房,去年也被挑选去了大房,虽然只是外院的丫鬟。 但是双儿半年前偷盗了老夫人院里的一样首饰,然后跑了。 初闻此事,她根本不信。 双儿最是老实胆小。 她还狡猾些,有些小心思。 双儿是万万不敢有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怎么就敢偷窃老夫人的东西跑掉。 她们都是丫鬟,小时候就被卖给牙行,早无家可归,又没身份,能跑去何处。 所以二姑奶奶是从哪里知晓她曾与双儿关系好,双儿又是偷窃跑掉,被人不耻,想用这事儿来恩威并施? 秦昭曦见小丫鬟滴溜溜转的眼睛,叹了口气,“她让我与你说,小心些朱万良。” “什、什么?”荷香一下子愣住了。 双儿三个月前就不见踪影,怎么与二姑奶奶说话? 难道是双儿跑到千里外的桃花村了? 这么能跑?不应该吧。 还有,为何要小心朱万良? 朱万良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叶嬷嬷的儿子。 叶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跟了老夫人几十年,到三十多岁时才婚配,就生下朱万良这么一个儿子。 朱万良也是正院的一个小管事。 与老夫人院中的一个二等丫鬟成亲几年了。 朱管事对下人也挺和善。 前几日她偷懒被外院管事娘子骂了,朱管事还帮她说了几句话。 见荷香眼珠子滴溜转着又不知想到哪去了。 “双儿死了。”秦昭曦看了眼榕树底下的阴魂。 她昨日回院子时,还未瞧见这阴魂。 今日和崔二回来才见到。 她去问过阴魂,才知它是府上丫鬟,被朱万良欺辱,奋起反抗,拿东西砸伤了他,就被他活活打死。 被打死后,还给它安上一个偷窃逃跑的罪名。 秦昭曦看了它的因果,见到她被活生生打死,也是满心愤怒。 此后双儿又拜托她,“二姑奶奶,求求您帮奴婢给荷香递个话,让她小心些朱管事,我这几日跟着朱管事,他,他打量荷香的眼神不一般,奴婢觉得他想对荷香下手。” 这下,荷香眼珠子不滴溜溜了,变得直愣愣,眼眶也有些红。 “二姑奶奶是不是弄错了?”荷香喃喃,“双儿怎么会死掉的?” 秦昭曦把双儿死因说给荷香听。 荷香怔怔,她有些不信,觉得是二姑奶奶鬼话连篇哄骗她。 秦昭曦仔细看过荷香面相。 “我观你面相,你近日的确有一劫。” 上一世,她刚回府,大房也是把荷香梅香塞给了她,过了一夜,荷香不见踪影。 大夫人周氏说荷香以下犯上,连夜被发卖,又给她送来个丫鬟。 现在看荷香面相,她的确有一劫。 过不去这一劫,就会死。 看样子,上一世的荷香恐怕也是步了双儿后尘,被朱万良杀害。 秦昭曦想着,伸手在荷香面前虚空画符,最后一指点在荷香的眉心。 荷香感觉眉心发烫,她急忙按住眉心,那点子烫意已经消散,彷佛只是错觉。 “成了,你下去吧。”秦昭曦知道有些事情光靠说是无用。 她给了荷香一道大力符保她这一次。 ———— 入了夜,荷香辗转反侧睡不着,总是想起二姑奶奶的话。 她觉得二姑奶奶在装神弄鬼。 可又忧心,双儿是真的出事了。 她宁愿双儿是真跑了,也不愿双儿死了。 胡思乱想了半夜才勉强入睡。 天边刚泛鱼肚白,荷香就醒了过来。 她先是在床上发呆了会儿,想着二姑奶奶和双儿。 又记起自己在大房那边的东西还没收拾完。 这会儿在大房和她同住的几个丫鬟应该也都起了,先去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过来。 荷香静悄悄起身,穿戴好,顺着后面的倒座房朝大房走去。 一路上静悄悄,快走到大房后面的倒座房时,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不等荷香惊呼出声,她被黑影捂着嘴巴,拉到旁边的马厩。 “荷香,你乖乖听了我的话,我保你在侯府吃香喝辣,甚至能让你回到大房,去内院里头做丫鬟,这不一直都是你想要的吗?” 是朱万良的声音。 黏腻恶心。 荷香一下子慌了,她想到二姑奶奶说的话。 想到双儿。 荷香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那恶心的东西想要扯她的衣裳。 荷香使劲挣扎起来。 她又惊又怕。 又后悔为何不信二姑奶奶的话。 她使劲反抗,伸手在地上胡乱摸着,摸到一块石头。 想也不想,抄起石头朝朱万良头上砸了过去。 朱万良吃痛,松开荷香,摸了摸流血的额头。 眼神阴狠的盯着她。 “荷香,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万良又朝荷香扑了过来。 荷香本能想爬起来逃走,被抓住脚踝扯过去。 拳头一拳拳朝着她头上砸下来。 荷香痛得不行,又怕的不行,也不知突然哪儿来的力气,抬脚朝朱万良的肚子踹过去。 这一脚直接把朱万良踹飞出去数丈远,撞在马厩里的墙壁上。 朱万良噗地吐出一口血,挣扎几次竟都没站起来。 荷香愣了下,看了眼自己的脚。 然后爬起来朝大房跑去,她要禀告大夫人和王妃,求大夫人和王妃为她做主。 第10章 ,“走吧,替你做主去。” 荷香都顾不得想她为何突然如此力大无穷。 慌张的跑到了大房院前。 她怕到忘了规矩,没站在院外等丫鬟进去通禀。 就冲进了院子里,是大夫人身边在外候着的大丫鬟春柳拦住了她。 “荷香,你慌慌张张作甚!”春柳小声呵斥,“别惊扰到主子了。” “春柳姐姐。”荷香语气发颤。 春柳仔细一看,瞧见荷香身上被撕破的衣裳,还有血迹。 她瞪大了眼,“荷香,你这是怎么了?” “春柳姐姐,奴婢求大夫人和王妃做主。”荷香声音哽咽,声音抖,人也抖,怕的不行,“奴、奴婢差点被朱管事……” 春柳同情的看了荷香一眼。 “你等着,我先进去同夫人通禀声。” 春柳进屋,很快又出来,却面露怜惜。 “荷香,你、你不得主子允许,私闯主子院落,该罚,来人,将荷香抓住。” 荷香呆愣在原地。 这一刻,她彻底清醒。 也清楚地知道,朱万良作恶的事情,大夫人许是知晓的。 却从未重罚过朱管事。 是啊,她真是愚蠢,大夫人怎么会护着她一个无足轻重的外院小丫鬟。 她们这样的丫鬟,贱命一条,没了就是没了,不会让主子们有任何波澜。 荷香瘫软的跪在地上,生不起任何反抗心思。 可这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不甘心,不想认命,不想就这么等死。 她知道被抓起来后的后果,轻则发卖,重则悄无声息的被处死。 这瞬间,她也想到了秦昭曦,秦二姑奶奶。 双儿既已经死了,还能让二姑奶奶带话。 二姑奶奶有神通! 她又想到自己方才踹开朱万良的力道。 想到二姑奶奶在她面前画着什么,指尖点在额头的烫意。 她抬头。 几个粗使婆子已朝她走了过来,满脸凶狠伸手想要抓她。 她猛地起身,推开眼前的婆子。 如同她预想那般,瘦弱的她把几个婆子轻而易举推飞出去。 直将她们推飞出几丈远,像是飞了出去。 荷香心里噗通噗通剧烈跳动,兴奋的满脸通红。 再无人拦住她,她飞快逃出院子,朝秦二姑奶奶的院子跑了去。 她知道,整个侯府,只有二姑奶奶愿意帮她护住她! 周围的奴仆和丫鬟目瞪口呆。 不清楚荷香哪里来的力气。 春柳怜悯的看着跑出院子的荷香。 一个丫鬟而已,能跑到哪里去,被朱管事看上,主子根本不会为她做主,最多也就是训斥朱管事几句。 甚至怕荷香闹开,丢了侯府名声。 荷香最终的结局,怕是只能被抓住偷偷处死。 周氏也被外头的动静惊扰到。 出来见院子里乱糟糟,没瞧见荷香的人,皱眉问。 “怎么回事?人呢?” 春柳道:“回夫人的话,荷香推开婆子跑了。” 周氏冷笑声,“这般没有规矩,赶紧将人抓回来,还有你们,五大三粗,竟连一个小丫鬟都抓不住,侯府白养你们了。” 婆子们急忙告罪,又赶忙出了院子去抓人。 周氏并未多想。 也觉得,不过个小丫鬟而已,身契都还捏在她手中,还能翻了天不成。 只是那朱万良,实在恶心人。 几个月前才搞出人命。 消停几个月竟又开始了! 婆母偏要护着他。 谁让他有本事,有生钱的本事。 婆母手中几个铺子在他手里头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婆母对他欺辱府中丫鬟,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动内院的人。 外院左右都是些贱丫头们。 周氏又让春柳把朱万良叫过来,训斥一番,让他安分点。 朱万良俯首帖耳告罪,又问了荷香。 周氏道:“行了,你安分点,这丫鬟不能继续留在府中,等抓到就发卖去眠花阁。” 朱万良心中得意不已。 发卖去眠花阁这等烟花之地,可就随他折腾了。 荷香这贱丫头真是不知趣,老老实实的跟了他多好,瞧瞧,连主子都护着他! 很快,荷香跑回秦昭曦的院子。 秦昭曦这会儿刚起,正在院子里舞剑。 崔二昨天晚上用晚膳时就回了崔府。 早上吃过早食才会让他来,这会儿不在她跟前。 见到荷香,秦昭曦不意外。 也见到跟着她进来的双儿。 双儿一直跟在荷香身后,就是怕她出事,见她脱困才松口气。 荷香见到秦昭曦,噗通一声跪下。 “求二姑奶奶救救奴婢,奴婢错了,奴婢有眼不识泰山,那朱万良就是个畜生!” 荷香泪流满面,想到了死在朱万良手中的双儿。 而她也差点遭朱万良毒手。 她却不信二姑奶奶。 她真是眼瞎! 秦昭曦道:“行了,你起来吧,你既是我院里的丫鬟,旁人可没处置你的权力。” 至于朱万良这人,她没打算放过。 此人是老太太的左膀右臂,颇有些生财的本事。 拿着母亲的铺子赚的盆满钵满,尽贪母亲的便宜。 她就先断了老太太的左膀右臂! 荷香哭着道谢,嘀嘀咕咕说了一堆感激的话,什么做牛做马,什么这辈子都要效忠她。 秦昭曦道:“行了,你省点力气,一会儿还有力气要出。” 荷香想到什么,赶紧止了哭声,紧张的盯着院子外。 大房的婆子来的很快,见到秦昭曦也在院子里,趾高气扬走了进来。 “二姑奶奶,荷香以下犯上,老奴们要抓荷香回大房去。” 荷香气得直抖,“你们胡说!是朱万良想要欺负我,我去求大夫人为奴婢做主,大夫人却要抓奴婢!” 大夫人根本不把丫鬟当人看。 荷香觉得自己真是看错了人,怎么会觉得大夫人慈善。 以前还觉得自己跟了个好主子。 “我的院子,你们也私闯了。”秦昭曦淡声说,“是不是也该全部抓了发卖出去?” 婆子们哽了下,又说。 “大夫人交代了,一定要把荷香抓回去,大夫人也说了,这样的丫鬟不守规矩,给二姑奶奶用着也不好,待抓了荷香,再给二姑奶奶送个丫鬟过来。” 秦昭曦道:“不必,我觉得荷香挺好,就用她了。” 婆子们当然不可能放过荷香。 方才没抓住荷香已让她们在夫人那里出丑。 这次定要抓住荷香回去复命。 几个婆子不再管秦昭曦,朝荷香冲去。 反正是个罪妇,又不是主子,怕她作甚! 荷香见到几个婆子一脸横相的过来,心里慌了一瞬。 但转瞬想到二姑奶奶给她的神通。 她不慌了,操起旁边的手腕子粗的木棍,在婆子冲上来一瞬,一棒子挥过去,打的几个婆子抱头乱窜,惨叫连连。 没打几下,木棍竟被她打断,又抄起另外一根打过去。 听着外头动静。 喜儿银儿出来一瞧,傻眼了。 连刚起床的梅香出来瞧见这一幕,也瞠目结舌。 几个婆子被打的受不住,终于逃出院子。 荷香握紧木棍,满脸兴奋。 她一个外院的小丫鬟,也有这般耀武扬威的一日! 秦昭曦提着剑,对荷香说,“走吧,替你做主去。” 荷香一听,高兴极了。 雄赳赳气昂昂跟在秦昭曦身后出了院子。 “ 第11章 再看活剐了你! 喜儿、银儿还有梅香三人互望一眼。 虽不清楚发生何事,但见荷香揍人,衣裳被撕破,还有血迹,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三人犹豫下,跟了上去。 秦昭曦领着荷香过去大房。 刚好撞见从大房出来的朱万良。 朱万良撞见荷香,面色狰狞两分,却又陡然被旁边的秦昭曦吸引去了目光。 他目光黏腻的贴在秦昭曦身上。 这就是昨日刚回府的二姑奶奶?在那等地方竟没被蹉跎,容貌比少女时期还要更胜一筹。 若是能让他…… “看什么看!”秦昭曦满脸厌恶,“再看活剐了你!” 朱万良这才低头,“奴才见过二姑奶奶,二姑奶奶可别听荷香胡说,这丫头不敬主子,私闯大房宅院,大夫人正要让人抓了她。” “荷香什么都未曾对我说。”秦昭曦冷笑,“你这是不打自招了。” “奴才听不懂二姑奶奶在说什么。” 朱万良根本不畏惧秦昭曦,一个才回府的二姑奶奶。 一个被侯府放弃的人。 有何好惧。 他可是老夫人的亲信,帮老夫人赚了那么多银子,老夫人保他都不可能保二姑奶奶! 天光已经大亮。 侯府好似活了过来,一早去各房干活的下人也多了起来。 不少下人路过此地,见到朱管事正同二姑奶奶对峙,不由慢下脚步,想要瞧一瞧热闹。 荷香也豁出去了,又噗通跪在秦昭曦面前。 “二姑奶奶,奴婢求您为奴婢做主,奴婢方才来南清院的倒座房准备收拾东西,却被朱管事拖到马厩里,差点被他欺负!奴婢捡到一块石头,砸了朱管事才逃开,求二姑奶奶为奴婢做主!” 路过的下人们顿住脚步。 有几个小丫鬟更是停了下来,紧紧抿着唇,站在那儿看了看荷香,又去看二姑奶奶。 她们都是被朱万良欺负过的小丫鬟。 却惧怕他是叶嬷嬷的儿子,是府中得宠管事,什么都不敢说。 说出来受罚的只会是她们。 说不定还会被发卖出去。 “你这贱丫头可别胡说!” 朱万良并不惧怕,还扬起嘴角得意的看着荷香。 反正没有证据,他还有老夫人护着,无人能动得了他。 这府中可是老夫人做主。 荷香看着他道:“奴婢没有胡说!奴婢还要去官府状告你杀人!双儿根本没偷老夫人的首饰跑掉,是你欺负双儿,双儿反抗,你就杀了双儿!” 她要为双儿报仇。 有二姑奶在,一定能为双儿报仇的。 这是方才来的路上,二姑奶奶让她说的。 只要揭开他杀害双儿的事情,再去官府报案,官府就会受案。 欺负人和杀人不同。 哪怕都是下人,只要杀人,那就是命案,是犯法。 就算是府中主子,也不能随意杖杀府中下人的。 朱万良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死死盯着荷香。 荷香这贱丫头怎么知晓此事? 此事除了府中几位主子,其余人皆是不知。 此话一出,周围下人们皆是震惊,小声嘀咕起来。 “荷香说的是真的吗?” “假的吧,老夫人都说双儿是偷了她的首饰跑了,都去官府报过案,连被盗首饰样式都登记在册……” “那荷香怎么说双儿是被朱管事杀害的?” “朱管事刚才真的差点欺负了荷香?” “怕是真的,你没瞧见朱管事脑袋上都被砸破了,不就是荷香刚才说的,她拿石块砸的。” 银儿她们也刚赶到这边,听到了荷香的话和周围的议论声。 三个丫鬟震惊不已。 秦昭曦朝银儿道,“银儿,去报官。” “是,主子!”银儿点点头,不敢耽误,立刻朝后门跑去。 银儿跑到后门时,守门的婆子正拿东西抵着门。 外头似有人拍门,拍得梆梆作响,门板都在震动。 一边拍一边喊,“开门,别躲里头不开门。” 银儿听出是崔二公子的声音。 她跟守门婆子说明来意,说要出门报官。 守门婆子也急的一头汗,“不成,老夫人吩咐过,不允崔二公子无事跑来府中游荡。” 银儿急道:“我要先出去报官,先莫要管外头的崔公子了。” 奈何守门的婆子是老夫人的人,唯老夫人的令是从,根本不开门。 外面的崔二听见动静,憨头憨脑朝里头喊,“银儿,你怎么要出府去,我还没进去呢。” 银儿隔着门把事情说了一遍,又说是二姑奶奶让她去报官。 门外崔二想了想,说,“银儿,你后退些。” 银儿不明所以,朝后退了好几步。 只有守门婆子还用身体抵着门。 这崔二公子力气贼大,外面拍门她都感觉要把门拍碎了,才赶紧抵着门。 银儿刚后退,门口传来砰得一声响,守门婆子连带着整扇厚重的后门都倒在地上。 门板压在守门婆子身上,婆子哎哟哎哟惨叫。 后门又被崔二给活生生撞开啦! 银儿瞪大眼。 崔二怀中抱着一块东西,“银儿,快出来,我先随你一块去报官。” 银儿点点头,先跟崔二去报官。 大房院外,荷香和还在跟朱万良对峙。 围过来的下人越来越多。 朱万良脸色阴沉。 “来人,将这小贱蹄子绑了,送去大夫人院子等大夫人发落!她方才私闯南清院,坏了规矩,大夫人要拿下她,她竟为了混淆视听,随意攀咬我!” 荷香道:“我才没有污蔑你,双儿的尸首都还在府中!” 也是二姑奶奶告诉她的。 当初朱万良没想到会闹出人命,也怕的不行。 虽是后半夜,但门都有人守着,他也怕被其他下人撞见。 就先把双儿的尸首埋在了荒废的马厩那边。 后来禀了主子,主子责骂他两句,让他把蛛丝马迹清扫干净。 后面时候本也是可以找机会,把尸首挖出来运到城外的乱葬岗。 但他嫌麻烦,也嫌晦气,又觉自己是主子身边的红人,有主子护着,怕也无人知晓他做的这事儿。 就懒得再去把尸首挖出来运走。 现在却被揭穿。 荷香是如何知晓的? 万万不可让荷香继续闹下去。 真把官府的人叫来就麻烦了。 “你这贱蹄子!还敢攀咬我,你们还不赶紧把她抓住!”朱万良怒吼起来。 却无人动弹,都惊疑不定的望着他。 朱万良脸色越发狰狞,伸手朝着荷香走过去,想掐住她。 荷香吓得微微后退一步。 “放肆!”秦昭曦突然出声,“我的丫鬟,我未出声,你倒是以下犯上替我做起主来!” 朱万良冷笑一声,继续朝荷香走去。 他觉得二姑奶奶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以下犯上又如何? 秦昭曦脸色冰冷,手中的剑抬起,朝朱万良投掷出去。 她速度极快,周围下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剑光闪过,剑已穿透朱万良下半身,定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 朱万良惨叫一声,捂着下半身跪在地上,又瘫软在地如蛆虫扭动,不断哀嚎,叫声凄惨痛苦。 血迹从他裤裆处溢出。 第12章 “谁允你报官的!” 见到朱万良惨状,和那里溢出的血迹。 府中男丁都惊恐的看了二姑奶奶一眼。 似能感同身受,感受到那种绝望的痛意。 荷香眼睛红红的拍手叫好。 这样的人就该阉了做太监! 有好几个小丫鬟也眼眶通红,脸上写满激动。 这边距离大房不远,闹腾的周氏都听到了惨叫声,出来屋里问外面的春柳。 “外头发生了何事?怎么好似听见了惨叫声。” 春柳道:“夫人稍等,奴婢出去瞧瞧。” 春柳出了南清院,没多大会儿惊恐回来。 脸色白的跟纸糊似。 “夫、夫人,不好了,朱管事出事了!” 也早有下人跑去老夫人的院子。 秦老夫人这会儿正怒不可遏的训斥郑氏。 “什么叫一万两银子没了?” 一大早,郑氏过来请安,她就让郑氏一会儿去把一万两银票拿去给周氏,好办寿宴用。 结果郑氏说一万两银子没了。 郑氏低眉顺目,“就是阿曦才回府,要用银子,问我借银钱,阿曦是我女儿,哪里能算借,我就把银子给了阿曦。” 秦老夫人气得发抖。 “你说得都是真的?” “儿媳怎敢骗母亲。”郑氏点点头,“自然都是真的,我手中也没了银钱,何况我手中的几个铺子都在母亲您那,实在没有进项,若不这办寿宴的银钱就从铺子里出。” 秦老夫人要被这蠢东西气得昏过去。 铺子要过去就是她的了! 她都是侯府老夫人了,办寿宴凭甚要她自己出钱。 “你一会儿就去找那孽……找昭曦,让她把一万两银票还给你。”秦老夫人稳住气息,但手还有些抖。 那可是她的银钱! 没有她首肯,郑氏一个商户女哪里能嫁进来她们秦家,如今还做官夫人。 郑氏和郑家就该感恩戴德,主动把银子奉给她才是。 郑氏道:“做母亲的给自己女儿一些银钱,哪里好去要回来。” 郑氏不干,她又不傻。 她觉得阿曦这次回来有些不一样。 阿曦有可能知晓老夫人总问她要银钱,阿曦问她借的这银钱,可能都不会用,只是为了帮她,免得被老夫人借寿宴给要走。 但给了阿曦的,就是阿曦的,她给的也是心甘情愿。 她是绝无可能再去要这些银子。 “你这蠢货!”秦老夫人张口想骂郑氏,那孽女又不是她肚里出来的,虚情假意些什么玩意! 刚张口,外面传来丫鬟慌张的声音。 “老夫人,不好了,朱管事出事了。” 一听朱管事出事,老夫人坐不住,赶忙起身出去。 郑氏也跟了出去。 叶嬷嬷已在院里等着,满脸焦急,丫鬟说万良出事,问出了何事,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她都快急死了。 等到老夫人出来,她才随老夫人朝南清院去。 一到南清院外那片竹林地,就见围了不少下人。 旁边地上躺着一扭曲哀嚎惨叫的人,正是叶嬷嬷的儿子朱万良。 下身一滩的血迹。 “我的儿啊!”叶嬷嬷扑了过去,手忙脚乱想要查探儿子伤势。 刚碰到朱万良,他就发出更凄惨的哀嚎。 叶嬷嬷见他捂的位置,还能什么不明白的,她儿是伤了根本啊! “啊,啊我的儿啊。”叶嬷嬷捶胸顿足,也瘫在地上有些起不来。 老夫人和大夫人看见朱万良这样,也都清楚他伤到哪里。 老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是谁干的!你们谁敢伤了朱管事。” 这会儿几位主子和叶嬷嬷都还以为是朱万良曾经欺负的小丫鬟干的。 下人们下意识看向秦昭曦。 “是你干的,竟是你干的!”叶嬷嬷恶狠狠盯着秦昭曦,“你怎么敢动我儿,我、我要杀了你。” 一个罪妇,她怎么敢动她儿啊! 叶嬷嬷此刻被仇恨蒙蔽双眼,起身朝秦昭曦扑过去,想要她给儿子赔命。 秦昭曦冷笑声,抬脚踹过去。 叶嬷嬷飞出去数十丈远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瞧见叶嬷嬷趴在地上吐血,不远处瞧热闹的陈嬷嬷感同身受的哆嗦了下。 这煞星真是凶残。 惹不得哦惹不得。 “你们母子二人倒是一脉相承,都爱以下犯上。”秦昭曦冷笑,“朱管事欺辱丫鬟,杀害双儿埋尸在侯府,又想要强行抓走我的丫鬟,你倒也敢对主子动手。” 他以下犯上的样子,在场的下人们都是瞧的清清楚楚。 所以她出手教训朱管事,连官府都管不着。 老夫人气得快晕过去,指着秦昭曦怒骂起来。 “你这孽障,怎如此蛇蝎心肠!你伤了他那,他、他以后如何做人,如何生儿育女!” 朱万良成亲几年,但是还没生下孩子。 秦昭曦挑眉看着老夫人,“所以你觉得他欺辱小丫鬟应该,遭报应就不应该?在你眼中,府中的小丫鬟们就活该成为他的玩物,被他随意欺辱?” 所有的丫鬟都静静地看着秦昭曦,也看着老夫人。 秦老夫人当然不敢说,一百个命贱的小丫鬟都抵不上一个朱万良。 这种话说出来,传出去只会说她刻薄。 可朱管事一年能帮她赚多少银子!本就是那些贱丫鬟比不上的。 周围全是下人,老夫人说不出口,只能厌恶的看着秦昭曦。 就不该接这祸害回府啊。 当初就该直接暗地里绑回府,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窖,由着琼儿取血! 周氏见状,出来主持大局。 “春柳,你先派人去请府医来,再把周围的下人们都疏散了,,莫要在这里凑热闹了。” 话音刚落下,见银儿和崔二领着几个官差走了进来。 秦老夫人面色终于大变。 “谁允你报官的!” 一个丫鬟死就死了。 但朱万良万万不可折进去了。 秦昭曦道:“按照律法,杀人报官,祖母觉得不该?还是你觉得秦家凌驾在律法之上? 或是祖母早就知晓是朱万良杀了双儿,还特意为他掩护,污蔑双儿偷盗祖母首饰跑路了,所以才不敢报官?” 老夫人脸色发白,“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凌驾律法之上,不就是说秦家连皇家都不放在眼中,能够自己订律法了。 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看向几个官差。 “老大媳妇,给些赏钱给几位差爷去打酒喝,是老身家孙女不懂事,劳烦几位官差白跑这一趟,府中没有什么事情,那双儿的确是偷了老身的首饰跑了,当初也已报过官的。” 秦昭曦淡声说,“劳烦几位差爷去北院那边废弃的马厩旁挖一下,双儿尸首就被埋在那儿,还有去朱万良屋中搜一下,当初为了污蔑说双儿偷盗的首饰,也还在朱万良屋子中。” 如若找到了尸身和首饰,就能破了此案,让真相大白。 此外,老夫人若承认首饰是她给朱万良,让他污蔑双儿,老夫人身为主子虽不会受罚,却能让她名誉大损。 若不承认首饰是她给的。 朱万良偷窃主子东西,罪加一等。 第13章 明日就是第三日 几名官差朝秦二姑奶奶看过去。 眼中有好奇。 最近京城里最大的八卦就是跟这位二姑奶奶有关。 都以为这位冒领军功的秦二姑奶奶在乡下待了八载,恐怕与普通乡下妇人没什么两样。 倒是和大家猜测的不太相同。 还听闻刚回府就把自家大门给弄没了。 官差没多看,收回目光,其中两名官差由荷香领着过去埋双儿的地点。 还有两名官差去了朱万良住处搜查。 老夫人想要阻拦,被周氏拉住,“母亲……” 妨碍官差办案,闹大了容易被御史参上一本,影响老爷和她长子的前程,甚至还可能牵连到呈王殿下。 如今只能舍弃了朱万良。 事后瞧瞧能否从狱中将他捞出。 秦老夫人也知,她就是愤怒生气! 自伯府升爵搬到京城来,她就从未受过如此委屈,还是被自家人害的。 一大半下人跟着官差去了废马厩那边。 一刻钟后,官差在荷香指定的地方挖出一副腐烂的尸骨。 下人们惊呼连连。 “还真埋有尸首啊。” “是双儿,还模糊能瞧出是她的模样。” “朱管事真是丧尽天良。” 有些小丫鬟们看着双儿的尸首,忍不住哭了出来。 如果不是二姑奶奶,她们指不定什么时候也就和双儿一样,成了这样的尸骨。 很快,剩余两名官差也在朱万良的住处搜出那支金累丝点翠梅花簪。 这东西当初为了攀咬双儿,是秦老夫人亲自交给朱万良,让他把东西收好,以后出远门可寻地方把东西卖掉。 谁知却给官差抓到把柄。 看着这些铁证。 秦老夫人和周氏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她们不懂,秦昭曦怎会知晓此事? 还知双儿的埋尸地方,知晓首饰还在朱管事屋中。 人证物证都在,朱万良狡辩不了。 他现在也无法狡辩,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般。 官差去抓人回衙门,见到人躺在地上,一滩的血迹。 几个官差也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最后到底看在侯府的面子,弄来张床板抬着又开始惨叫的朱万良去了衙门。 连着双儿的尸首也一并抬回去,由仵作验尸,还有那枚金累丝点翠梅花簪一并带去。 叶嬷嬷忍着痛,呼天抢地跟了上去。 待人被抓走,周氏把下人们也都清场。 只余下几个主子们。 秦老夫人指着秦昭曦怒道:“你想毁了侯府是不是!你就算不顾及自己和侯府的名声,也要为你妹妹想想,你下手如此黑,不怕耽误了你妹妹的姻缘!” 说的是郑氏和二老爷的亲生女儿,秦昭慧。 慧姐儿比秦昭曦小了九岁。 当初郑氏嫁过来时,秦昭曦才三四岁,郑氏嫁进来几年才怀上,就生下慧姐儿一个。 今年也已有十四,差不多要相看亲事了。 慧姐儿此刻和郑氏站在竹林边。 她早早就听见下人们的议论声,也过来竹林这边。 与母亲一起看了这场戏。 此刻,听闻侯夫人的话,她坚定的走到秦昭曦身边,认真对秦老夫人说。 “祖母,我不怕,姐姐没有做错,是朱管事做错了事,若真有人家因此事责怪姐姐,不愿与我们府上结亲,这样的人家,只怕也是苛刻之人,品行亦是不端,与这样的人家结亲,迟早祸及侯府。” 秦老夫人瞪了慧姐儿一眼。 小白眼狼还拿话点她! 说她品行不端。 秦昭曦慈祥的摸了摸慧姐儿的脑壳,“慧姐儿长大了。” 老夫人又哪里真为慧姐儿着想,只是想拿慧姐儿的姻缘压她罢了。 秦老夫人气得不想说话,转身就走,路都不利索,由周氏扶着回了正院。 刚回到正院,就听下人通禀,说崔家二公子把侯府后门也给撞烂了。 本来今天发生的两件事情就够糟心,又来一件糟心事,前头正门刚修好,后门又给撞烂了。 老夫人气急攻心,一下子晕过去了。 吓得周氏慌了神,“来人,快来人,去请府医!” “姨母姨母,你快醒醒啊。” 周氏是老夫人特意为自己长子聘的娘家那边的外甥女,亲上加亲。 府医很快被请来,给秦老夫人诊过脉,沉吟片刻说,“老夫人这是怒急攻心,气血上涌,一时闭了上窍,施针后能够缓解。” 府医给老夫人施了针,又开了药方。 周氏让丫鬟去跟府医抓药,她亲自照顾着老夫人。 半个时辰后,呈王妃秦昭琼回了侯府。 她最近要忙秦府的事情,每日晚上回呈王府,早上在王府用过早膳才会过来。 一进王府,她便察觉下人们不太对劲,神情激动,三三两两聚在偏僻角落说着话。 她耳力好,听清下人们议论了什么后,猛地怔住,脸色铁青,朝正院疾奔而去。 到了正院,见到周氏。 周氏一见女儿,泪水涟涟。 “琼儿,你可要为侯府做主啊,你大哥和你二弟不在,秦昭曦她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的坑害侯府。” 大房除了秦昭琼,周氏还有两个儿子,都是她肚子里出来的。 长子有本事,在工部做郎中,五品官职,性子沉稳,若有他在定能管住秦昭曦,偏生长子最近半月出门当差。 次子顽劣,今年才十七,整日和京城里那些个纨绔子弟惹是生非。 所以就让长子这次一并带出去,压压他的性子。 主要是老侯爷也不管事。 老爷要唱白脸。 唱红脸的小叔子又震慑不住自己的女儿,闯下这等大祸。 秦昭琼也极恼怒。 朱万良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也训斥过他。 但他的确有本事,做生意很有天赋。 几个铺子赚的银钱大部分也都给了她。 呈王要谋事,用银子的地方多,王府和侯府其实都有些入不敷出,很缺银子。 “琼儿,若不就想法子送她走,让京城里的人也都以为她离开。” 周氏低声说。 “路上伪造她遇匪被害,从此世间再无她这个人,到时候绑回来关起来,岂不是想怎样便怎样?” 早知当初不为了名声对京城里的人说要把人接回府。 直接去桃花村悄悄把人绑回来才是。 “母亲,她是如何知晓朱管事做的这些事情?她如今透着古怪,不可轻举妄动,这几日先莫要去招惹她,我回府后会让王爷帮着把朱管事先捞出来。” 朱管事赚的银钱,大半都流入呈王府。 王爷应该是愿意帮着捞人。 周氏叹息声,“都听你的。” 语毕,周氏想起什么,有些惊慌道:“琼儿,她不是说限我们三日内搬出南清院,她要入住,明日就是第三日,她不会疯到真的闯来南清院吧。” 秦昭琼沉默下说,“她顶撞侯府只能说是对当初的事还有怨言,但让长辈搬出主院这种大逆不道的行径,她应当是不敢。” 心底却隐约不安。 第14章 好狗不挡道 秦昭曦在朱万良被带走后,与郑氏、慧姐儿回了院子。 一路上,秦昭曦稀罕的摸了慧姐儿脑壳好几次。 小时候她因信了大房的话,与郑氏并不亲近,却很喜欢妹妹。 慧姐儿刚会说话时就总跟在她屁股后头,奶声奶气喊姐姐。 她也总带着慧姐儿玩。 她被强行送走时,慧姐儿跟在马车后头哭惨了。 快走到二房院子,秦昭曦与郑氏说,“母亲,一会儿我处理完院里的事情,就去寻你们,待吃过午食,我们一块去城里头转转可好?” “好呀好呀。”慧姐儿先欢快的出声了。 郑氏笑道:“好,那吃过午膳,我们就出门。” 秦昭曦回了院子,等到快晌午时,荷香从衙门回来。 眼眶红红的。 跟秦昭曦禀告,“二姑奶奶,那具尸首真是双儿的,奴婢又按照您的吩咐,说是双儿入梦告知奴婢前因后果。朱万良也承认了是他失手杀害双儿,又偷窃秦老夫人首饰想要污蔑双儿偷窃潜逃,伪造他杀人事实。” 不承认偷盗首饰,总不能承认是老夫人把首饰给他,二人串通吧。 所以朱万良就什么都招了。 秦昭曦知晓,按照律法,签了死契的奴仆犯案杀害奴仆,只要主家不追究,不算大罪,杖刑二十。 偷盗主子首饰是大罪,是要刺字流放。 不过主家不追究责任,可免流放,同样杖刑三十。 秦老夫人肯定不会追究。 五十板子下来,朱万良不死也残。 就看秦家和呈王府会不会派人捞他。 “二姑奶奶,双儿的魂魄是不是也还在侯府?奴婢想见见双儿。”荷香眼泪流了下来。 她与荷香不到十岁就在牙行里认识,更是一起进侯府做工,二人说是朋友,更像是姐妹。 秦昭曦道:“毕竟阴阳两隔,你见它会损你寿命,不过我可让它夜里入你梦,你们梦中告别吧,明日我会送它去幽冥地府。” “多谢二姑奶奶。”荷香感激道谢。 到了晌午,秦昭曦在院里用过午食。 午食是丫鬟从二房端过来的。 平日里两房不一块吃饭,各房都有厨房。 各房的主子也不是都在一块吃,有时也会让丫鬟端到房里吃。 吃过午食,秦昭曦先去二房找了郑氏。 慧姐儿也在。 见到她就笑得乖巧喊姐姐。 秦昭曦又忍不住摸了摸她脑壳。 都是小时候摸惯了,看着慧姐儿她就忍不住。 慧姐儿头发不算浓密,还有些枯黄。 慧姐儿容貌和她有两三分相似,眼睛又随了郑氏,一双杏眼,容貌娇俏。 唯有头发不太好,也是随了郑氏。 因着头发,慧姐儿有些自卑,平日里都不爱出门赴宴。 秦昭曦打算一会儿去药铺看看,配些丹药和外用的生发膏给慧姐儿。 她的妹妹当然一切都要最好的。 “阿曦,现在就出门吗?”郑氏问。 秦昭曦笑道:“待会儿吧,母亲,你的嫁妆单子可都在?我瞧瞧看。” “嫁妆单子?”郑氏一愣,不知阿曦要这个做什么。 但阿曦开口,她就去压箱底翻出来给了阿曦。 秦昭曦接过嫁妆单子,看了起来。 郑家给的陪嫁可不少,除了固定的产业,金银珠宝,还有其他不少紫檀、黄花梨木的家具和摆件。 秦昭曦看了眼母亲房里的家具和摆件,都不是嫁妆单子上的,全是些普普通通的东西。 啧,大房和两个老东西可真贪心。 不过明日就先让大房吐一些出来。 看过嫁妆单子后,秦昭曦把单子还给郑氏。 “母亲,慧姐儿,走吧。” 三人出门。 崔二如今是秦昭曦护卫,也一块跟了去。 三人坐马车,崔二骑马。 京城里头就是热闹,即便到了下午,街市上也有不少人。 三人逛的很高兴,秦昭曦先去药铺里买了不少药材。 又去书肆里买了几本书,都是些解闷的游记画本子什么的。 眼瞅着时辰不早,路过京城里最大的酒楼飘香楼时。 秦昭曦道:“母亲,慧姐儿,我们去酒楼里吃些吧,我还没吃过京城里的菜呢。” 一说这话。 可把郑氏和慧姐儿给心疼坏了。 “行,我们晚上就在飘香楼吃。” 三人进了酒楼,崔二也跟上。 飘香楼占据了整整五间铺面位置,一共六层楼,一二楼乃是厅堂,三到六楼都是包厢。 四人要了三楼的一个包厢。 崔二说是护卫,秦昭曦也不是真把他当护卫用。 喊他坐下一块吃。 郑氏心疼女儿,把飘香楼的招牌都点了。 飘香楼的东西果真美味。 秦昭曦吃的很是满足,也劝郑氏和慧姐儿多吃些。 她知晓,晚上回去怕是吃不上晚食的。 吃饱喝足,四人打道回府。 下楼出门时,恰巧遇见几个少年郎,三男两女,几人约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打扮一看便知是世家勋贵家的孩子们。 这些少年们能够不拘性别,可出来一块游玩,还是因宁朝的太祖皇帝宁武帝,及那些跟随宁武帝开国的功臣们。 宁朝建国不太一般。 宁朝已有五六百年历史。 五百多年前,前朝末年,人间炼狱,苍天如死,日月无光,天灾人祸频繁。 前朝皇帝还无作为,甚至贪图享乐,苛捐杂税越发繁重,到处都是逃荒逃难的人,路上一层层的死尸。 宁朝开国太祖就是在那时带人起义。 跟随太祖的功臣们不仅有男子,还有女子。 便是厉害的女将都有两三位。 听闻还有一位本事十分了得的女国师,修为了得,建大业时所立功勋,无人能及。 也因有她,才助太祖皇帝废前朝,立鼎建国,安抚百姓。 只是前朝作孽太久,使得天道震怒,天下依旧日月无光,邪魔肆虐。 是那位女国师为救天下苍生,以身献祭,镇压邪魔。 听闻女国师以身献祭后,天间正道降下,日月得见,才终得天下太平。 宁这个国号,都是以那位女国师的名字而立。 也因这位女国师,还有那些女将,以及跟着她们打天下的一些女娘子们,宁朝开国就封有女将军和女国公,更有不少有才华女子可入朝堂为官。 也因此,并无太重的男女大妨。 只是几百年过去,虽风气不如开国那时,倒也还好,女子还可出门,少女少男们也能一起出门游玩。 也依旧也有一些女官,只是少了许多许多,从京城到地方上,统共也就那么几个女官了。 所以就时常见到这些少男少女们一块出来玩。 秦昭曦几人已走到大门口,都跨过一半门槛了。 且她们四人,她与郑氏走在前头,慧姐儿和崔二跟在后头。 只是占据大门一小半位置,还有一大半位置能通行。 这五人也并排走到酒楼门口。 五个少年鲜衣怒马,有说有笑,笑容灿烂,秦昭曦扫了一眼,本想立刻收回视线。 却在其中一白衣少男身上久留了会儿,又朝他身后无人的地方看了一眼。 秦昭曦暂时没打算多管闲事,抬脚走出去。 对面五人也走了过来,还是并列一排,见到有人也不知并列成两排。 其中个头最矮的一少男察觉有人挡道,立刻皱眉道:“好狗不挡道。” 秦昭曦本来都打算直接走了,听见这话,就‘啧’了声。 第15章 我替天行道 秦昭曦这声啧实在明显。 对面五人立刻朝她望了过来。 那骂人的少年更是怒道:“你啧什么?” 秦昭曦幽幽看他一眼,“你个男子汉比姑娘家还矮,倒张口骂别人是狗,若不你去照照镜子,没镜子就撒泡尿瞧瞧,你这模样蹲下来,比狗还像三分,再者,挡道的是你们,乱吠的也是你。” 她骂人最喜戳人痛处。 个头最矮的少年果然跳脚,“你,你敢羞辱我。” 另外两个姑娘家倒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后退到第二列。 身后的慧姐儿见那矮个子公子跳脚,忍不住失笑。 那矮子见到慧姐儿笑她,立刻喊道:“你这黄毛丫头怎有脸嘲笑我,你瞧瞧你一头黄毛。” 慧姐儿脸色白了些。 秦昭曦安抚的摸了摸慧姐儿脑壳,对小矮子说。 “我妹妹头发能养好,你这个头可是长不高了,一辈子的小矮子。” 小矮子似乎要气疯了,跳脚起来想对秦昭曦动手。 崔二上前,挡在了秦昭曦面前。 他身高八尺多,长的高大健壮,一看就不好惹。 小矮子跳起来都没他高,见他上前,愣是没敢动手,只愤愤的看了崔二一眼。 为首的白衣公子也终于开口了,“老二,行了,是我们不对在先。” 说罢,往旁边让让,“是我们并列挡了姑娘的路,姑娘你们还请先行。” 倒是温和有礼的模样。 小矮子还很不服,“大哥,我们怕她们作何,她骂我小矮子!” 秦昭曦见他们面相并无血亲关系,知是几人结拜成异姓兄弟姐妹们。 白衣公子依旧温和有礼,“老二,是我们有错在先,不可无礼。” “你倒是会装模作样。”秦昭曦看着白衣公子,语气带着厌恶,“你那二弟刚骂我们时你不阻拦,等他跳脚好一会儿才出声阻止,该不会是用他的蛮横无理来衬你的彬彬有礼,谦谦君子吧?” 白衣公子脸色白了两分,“姑娘,你误会了。” 秦昭曦深深看他一眼,没再继续同几人纠缠,只是对着白衣公子身后说了句,“你也随我走吧。” 说罢,她走出酒楼外。 郑氏、慧姐儿和崔二跟上。 余下五人一脸莫名。 等秦昭曦几人离开,小矮子才说,“她刚才对着大哥你身后说什么?” 大哥身后不是没人吗? 白衣公子不知为何,脸色有些苍白。 后面一个姑娘小声说,“许是装神弄鬼。” 说到装神弄鬼,白衣公子脸色越发不太好。 “方才那人好像是文定侯府崔家二公子?”另外个没出过声,穿着一身青色锦袍的少男突然开口道。 小矮子惊讶,“不可能吧,崔二不是个傻子吗?” 刚才那人看着有点憨,但神色清明,还知道护在那女子前头,不像是傻子。 “难道是认错了?”青色锦袍的少男挠了挠头。 但他去崔府吃宴时近距离见过崔二,真的很像。 “行了,快进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小矮子很快把秦昭曦一行人抛在脑后。 唯有白衣公子心中有些不安,回头看了眼消失在拐角巷子的四人。 秦昭曦几人回到停着马车的巷子。 上了马车后,秦昭曦道:“母亲,刚才那位是清和伯府的公子?” 郑氏惊讶道:“阿曦怎么知晓?” 阿曦这才来京城,又是第一次见清河伯府的公子,怎会认识? 秦昭曦看了眼马脚角落,方才一直趴在那白衣公子身后的一只阴魂,正抱膝蹲在那,一动不动。 自然是从这阴魂身上看到的因果,认识的那白衣公子。 一开始,秦昭曦就瞧见白衣公子身后这只阴魂,才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的。 又见这阴魂才七八岁的孩子模样,浑身湿漉漉,眼神都不清明,显然是停留在阳间太久,已经不太记得生前事情。 人死后,阴魂会入幽冥。 除非有冤屈或甚太过执念的事情,才会逗留阳间。 而在阳间逗留,不吸收阴气修炼,又接触太多阳气,就会越来越虚弱,渐渐忘记生前事。 甚至有些虚弱到会消散人间,再无法入轮回。 有些阴魂忘记了生前事,也会一直跟着害死它的人,或让它执念太重的人。 郑氏接着叹息一声,“说起清和伯夫妻,也是两个可怜人,清和伯夫妻原先是有一个亲生孩子的,那孩子七岁时被拍花子的给拐走了,好在他们义子弥补了他们心中的遗憾,不仅乖巧懂事,学问也十分了得,很是好学,今年才十五,已经中了秀才。” “是吗。”秦昭曦垂眸。 真是这么回事吗? 现如今她也不好直接去找上清和伯府,至少先让这小阴魂恢复了记忆再说。 很快,四人回到秦府,天色已晚,崔二直接回了文定侯府。 三人回二房时,秦昭曦突然问郑氏和慧姐儿,“母亲,妹妹,你们可吃饱了?” 二人都愣了下,“吃饱了,阿曦你没吃饱吗?” 秦昭曦挑眉,“吃饱了,不过一会儿可是要有人吃不饱了。” 母女二人还不知阿曦这话是何意。 就见秦元洲身边的小厮跑过来说,“夫人,你们可算回了,老爷让大家今儿都过去厅里吃,让二姑奶奶也过去。” 郑氏恍然,难怪阿曦说想吃飘香楼的菜。 这是知道回来又要被老爷说教,怕是晚食都吃不上吧。 秦昭曦朝郑氏和慧姐儿眨眨眼,“母亲,慧姐儿,走吧。” 三人来到二房院子的厅堂。 秦元洲已在位置上坐着,脸色漆黑。 旁边还坐着黄姨娘,和黄姨娘所出的二房庶子秦允延,延哥儿,比慧姐儿小五岁,今年九岁。 此外二房就没别的孩子了。 另外大房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是周氏所出嫡子,大房有妾,但并无庶子庶女出生。 秦昭曦这一辈分的,统共就是这六位兄弟姐妹,唯有延哥儿是庶子。 见到秦昭曦,秦元洲脸色更黑了。 “你这孽女,你瞧瞧你都干了什么!” 秦昭曦坐下,黄姨娘和延哥儿看了她一眼,都没敢出声。 秦昭曦大咧咧道:“我能干什么,我干了天大的好事,我阉了那狗东西,替府中受害的丫鬟们出气,替双儿找到污蔑杀害她的真凶,我替天行道,老天爷都偏爱我。” 第16章 今日又不用吃了吗 郑氏和慧姐儿憋笑。 黄姨娘和延哥儿无语又震惊的看着秦昭曦。 “你,你……”秦元洲被她这无耻的样子震到了。 他刚下衙,就被母亲身边的人叫过去,才知今日发生的事情,知道秦昭曦把母亲给气的晕过去。 母亲还对他说,“朱管事的事情就罢了,事已发生,就想别的法子挽救,呈王府会跟衙门知会一声,仗刑时不会伤筋动骨。 此外就是那一万两银票,你媳妇也是个蠢的,果真商户家的就是没脑子不能担大事儿,竟把一万两银票给她了! 元洲,我寿宴在即,就差银子了,她一个乡下回来的,拿着这么多银钱,小心给人骗了。 你待会儿回去,让她把一万两银票给你,你给你嫂子送过去,赶着筹备寿宴之事。” 秦元洲压下心底怒意,打算和她好好商量。 “夫人。”秦元洲开口,“我听闻你给了昭曦一万两银票,她一个姑娘家,拿这么多银票做什么。” 又对秦昭曦道:“昭曦,你要银票也无用,吃住都在家中,往后你大伯母也会给你发月例。”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大女儿一眼。 “爹知你在乡下成过亲,又……又死了男人,但你也莫要太伤心,往后京城里再寻一门亲事,你是我们顺阳侯府的姑娘,再找怎地也比乡下找的庄稼汉强,到时候嫁妆府中也会准备。 所以昭曦,你现在拿着银子也是无用,不如给祖母去办寿宴,正好宴会上也能帮你相看相看,有没有好儿郎。” 他怀疑大女儿就是因为丧夫才会性情大变,再找个应当就能好起来吧。 “说你老糊涂你还不信。”秦昭曦面无表情。 “这是母亲的嫁妆,被两个老东西和大房分完了,每年就剩那么些,还要被两个老东西以寿宴为由给要走。 两个老东西活了一辈子,鼠目寸光,贪得无厌,偏你蠢笨如猪,把二房的一切都奉上,你愿意就给你自己的啊,没有就出去赚啊,拿母亲的东西成全你自己,不过是伪君子行径。” “两、两个老东西?”秦元洲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疯了不成,那是你祖父祖母,你怎敢辱骂他们!” 所有人呼吸都静了下来。 郑氏眼睛红红的看着大女儿。 这些年,她在秦家的苦,连女儿都看在眼中。 婆母不仅把她嫁妆都以各种理由要走了,还常说她是不下蛋的鸡,连个儿子都生不出。 还喜欢磋磨她,经常不高兴时就喊她去夜里侍疾,让她整夜都不能睡。 慧姐儿也眼眶红红的。 黄姨娘和延哥儿惊吓的瞪着秦昭曦都不知收回目光。 秦昭曦冷笑,“她们两个老东西也配做我的祖父祖母?当初帮着秦昭琼抢我功劳时就没再把我当孙女看了。” 当初平洲城深陷敌军包围。 虽有援军赶来,却因城外复杂地形,以及敌军信息不明,一直被困百里外。 城内人心惶惶。 她喊秦昭琼一起随她从护城河游出城外给援军通风报信。 秦昭琼却劝她,“阿曦,三皇子又不是没派人从护城河游出给援军送信,但护城河也有敌军守着,出去就是一个死。城外危险重重,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了,三皇子还在守城,定能想出其他法子给城外援军递信。” 那时她想着自己憋气厉害,能在护城河里多躲避一点时间,或能寻到机会逃出敌军视线。 就偷偷从护城河游了出去。 侥幸让她成功。 给援军递信。 只是一路上她泥泞满身,连面容都被泥泞沾满看不清。 送信后又说自己是顺阳伯府的姑娘。 等援军杀进城后,她也顺利回到伯府。 把自己送信成功的事情跟秦昭琼说了。 却被秦昭琼央求把功劳给她。 说自己和守城的三皇子两情相悦,如有此功,就能配得上三皇子得圣上赐婚。 她性子憨直,觉得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不是就不是。 便拒绝了。 次日,秦家这两个老东西就过来游说让她把军功给秦昭琼。 还说,“三皇子早与琼儿两情相悦,得此军功就能让伯府升爵,得圣上赐婚给琼儿,阿曦,你要识大体啊。” 她不愿。 就被拘在房中不能出门。 后来满府满城都知她要抢秦昭琼军功。 三皇子也出来作证,说当初从护城河出去送信送堪舆图的是伯府大姑娘。 再没几天,她就被两个老东西强行送上马车,送去了庄子上。 上一世,八年后,她们同样接自己回了府。 又哄骗她抽血给秦昭琼。 她不同意,却无这身本事。 被秦昭琼强行拘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抽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两个老东西偶尔还来说她不识大体,不想侯府更上一层,说她就应该心甘情愿把血给呈王妃,还能免受一些苦楚。 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血被抽干。 这样的东西,岂配是她的亲人。 便是连畜生也不如。 秦元洲都崩溃了,“你这孽女,你怎还不知悔改,要抢你大姐姐的功劳!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难道不懂,只有大房好起来,才能带着整个侯府站稳脚跟,我们二房才能跟着好起来。 当初要不是你大姐立下军功,又嫁给呈王,我们一个落魄伯府如何能来京城,还在京城站稳脚跟成了新贵。” 秦昭曦冷眼看他,“蠢货,想站稳脚靠自己不行吗?靠人人跑,靠山山倒的道理你不懂?” 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信。 难怪上辈子两个老东西死了后,分了家,他什么都没分到,按了一个罪名,灰溜溜被赶走。 “你这孽女!”秦元洲没忍住,又拍桌,“我是你父亲,你把一万两银票拿出来给我。” 秦昭曦看他一眼。 秦元洲心头一凛,总觉大女儿这眼神有些眼熟。 黄姨娘和延哥儿心里也咯噔一声。 就见秦昭曦缓缓起身,幽幽对秦元洲说,“就你会拍桌啊。” 情景再现,几人看着她提拳砰砰砸在桌上。 桌上盘子汤碗齐飞,菜肴和汤水混成一团,有点恶心了。 秦元洲,黄姨娘,延哥儿:“……” “看着也没食欲了。”秦昭曦道:“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那一万两银子你别想了,再来烦我,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秦元洲气的老脸涨红,手也开始哆嗦。 他觉自己也要晕了。 没等他晕过去,就见大女儿回头,冲他盈盈一笑。 “对了,父亲,你待会儿去跟大房说声,南清院我要住,我喜向阳的院子,让她们赶紧把东西都搬了吧,真的是,我都说给他们三日时间收拾出来,怎地还不当回事呢。” 秦元洲暴跳如雷。 “你这孽障啊!” 秦昭曦转身走了。 郑氏和慧姐儿憋笑有些憋不住了,连忙起身。 “老爷,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吧。” “父亲,我也不吃了,先回房了。” 黄姨娘和延哥儿哭丧脸。 我们还没吃呢。 今日又不用吃了吗…… 第17章 怎么连衣裳都要啊 郑氏和慧姐儿离开厅堂,回去路上。 慧姐儿问,“母亲,二姐姐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年事情发生时,她还年幼,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何事。 记忆中,也只有二姐姐被送走,她追着马车哭的场景。 郑氏牵着慧姐儿的手慢慢往回走,“我信你二姐姐,当年的事情恐怕真是另有隐情。”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为人品行如何,她是清楚。 真是呈王妃抢了阿曦的功劳。 慧姐儿道:“母亲,我们有什么能帮二姐姐的?” 郑氏想了想,“我们能帮你二姐姐的,就是多存点银钱,若你二姐姐需要,还有我们能给她一些银钱上的方便。” 往后婆母再找她要银子,她是半点不会给了。 反正给不给都不得婆母半点好颜色。 慧姐儿使劲点点头,“好,我偷偷存的一些私房也都给二姐姐。” 秦昭曦回到自己院子。 外面蹲着的小阴魂也跟了上去。 它已没什么意识,却很亲近秦昭曦,她喊自己跟上,它就跟上。 回到院子,秦昭曦从她箱笼里翻出个锦盒,从里面取出一根线香,回到院子插在那棵榕树下。 这是聚阴香。 青天白日,这小阴魂都还要跟在那清和伯府义子身后,难怪才五六年都快消散了。 说起来,崔二当初出事也是个孩子。 生魂在外游荡好几年,却是崔二长大的模样。 因那是生魂,肉身还活着,生魂会随着肉身一起长。 阴魂则是身死,肉身是根本,没了肉身魂魄自然无法继续生长。 秦昭曦点好线香,跟身边的荷香吩咐。 “这画圈的地方,你明日让大家都莫要靠近。” 榕树聚阴,又有聚阴香,能够快速聚集大量阴气,让阴魂得到修养。 荷香不敢乱问,只使劲点头,“奴婢省得。” 秦昭曦又嘱咐小阴魂好好待在里面,哪里都不许去。 小阴魂点点头。 秦昭曦则回房把崔二早上给她送来的那块羊脂白玉原石看了看。 这东西大概能切八块玉牌。 她先雕刻三块护身符给郑氏和慧姐儿各一枚。 还有一枚给崔二,羊毛出在羊身上,总要给他一块。 她没急着切割雕刻。 打算明日搬了院子先。 这几日可有的忙,还要给慧姐儿配丹药、制洗发膏,都要等明日搬了院子再说。 次日一早,秦昭曦起床后在院子里练剑。 没多大会,荷香红着眼出来。 “二姑奶奶,多谢您,昨日双儿入了奴婢的梦,奴婢与双儿说了好多好多话。” 双儿说二姑奶奶有大本事,让她以后好好跟着二姑奶奶,莫要耍小心思。 她哪里还敢对二姑奶奶耍小心思。 秦昭曦道:“我早上已送双儿去了幽冥,你也莫要太担忧她。” 阴魂都有它们该去的地方。 荷香还是有点伤心。 一早上都闷闷不乐。 直到秦昭曦吃过早食,崔二也来了。 看着院子里四个丫鬟还有个崔二。 秦昭曦道:“走吧,过去南清院,我们今日要搬去南清院住,先把里头的东西收拾出来。” 银儿喜儿瞪大眼。 荷香兴冲冲准备好木棍和麻绳。 她昨日充满力气,今日虽不如昨日力气大,但她觉得还是有一些,能帮不少忙。 崔二点点头,憨头憨脑说,“她们真是不识抬举,二姑奶奶都给了他们三日时间也不搬。” 梅香脑门直冒冷汗,她可是大房的人,二姑奶奶突然要去闯大房的院子,她却一点信都不知晓。 三个丫鬟和崔二跟在秦昭曦身后往南清院而去。 梅香墨迹跟在最后,一脸挣扎。 荷香回头看她一眼,没多言。 梅香还不知二姑奶奶的神通,现在自然还畏惧大房,觉得卖身契被大房捏在手中,随时被大房拿捏。 但只要有二姑奶奶在,大房拿着她们的卖身契也无用。 一行人很快到了大房。 大房院外有丫鬟守着,见到气势汹汹几人,慌道:“你们想干什么!” 不等秦昭曦开口,荷香上前一掌砍在丫鬟后颈上,丫鬟晕了过去,她动手把丫鬟捆绑起来。 见荷香利索的劲儿。 梅香越发瑟瑟发抖。 几人进到内院。 内院里丫鬟婆子不少,见人突然闯入,上前阻拦。 有崔二这个武力在,很快就把所有人制服,荷香配合着把人都用麻绳捆了起来,绑成一串。 周氏也终于听到外头的动静,心里突突跳着,带着大丫鬟春柳来到院里,见到被绑成一串的下人们。 “秦昭曦,你好大的胆子!”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还有何不明白的,秦昭曦真上门来抢院子了。 她到底怎么敢的! 在京城这种权贵和皇权大于一切的地方。 她一个依靠侯府的罪妇,敢犯如此大逆不道抢夺长辈院子的事情! 秦昭曦淡声道:“这会儿不装慈祥长辈了吗?” 周氏怒道:“想要长辈慈祥,也要小辈恭敬孝顺,你看看你是吗!” “想要小辈恭敬孝顺,也要长辈处事公道,为人仁厚,你们是吗?” 秦昭曦一身红衣站在院中,目光平静。 “当初让两个老东西游说我把军功让给秦昭琼,你们躲后面不出声,就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满院震惊。 她们倒不是信了二姑奶奶的话。 而是觉得她敢骂自己祖父祖母老东西。 再就是八年时间过去,还执迷当初的军功。 周氏心底发慌,咬牙不承认。 “秦昭曦,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吗?” 秦昭曦嗤笑一声,“你们不就是仗着我没证据吗?就不怕我找出证据来告御状。” 周氏心底慌乱,不知她会不会真的找到什么证据。 这事儿做的并不是很圆满,否则当初也不会急着把人送走。 她真真是后悔。 当初就该直接把人绑回来,关押在地窖中。 何必现在提心吊胆,还丢这种脸面。 秦昭曦不再和她废话,让几个丫鬟进去把里头的东西都搬出来。 几个丫鬟进屋收拾,崔二在外守着。 周氏想上前阻拦,秦昭曦开口,“你敢拦,就等着和这些下人们一块绑成串儿。” 周氏顿住,脸色难看,给了春柳一个眼色,让她去正院把老夫人和老侯爷叫来。 大房的院子就住着她和大老爷。 大老爷早早就去衙门当值。 如今就她一人,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被绑成这样,她无法对抗秦昭曦,只能去搬救兵。 春柳收到眼色,偷偷溜了出去。 秦昭曦没管她,就算她不去,外院那些看热闹的也早早跑去正院了。 几个丫鬟在里面收拾东西。 崔二在门口接应。 东西一样样一件件摆放出来。 就连妆奁里的首饰也一样样摆放出来。 看着一地的东西。 “这件赤金镶红宝石手镯。”秦昭曦指挥着丫鬟们放另外一边的空地上,“这个点翠花枝凤尾金簪,还有这件这件,都放那边。” 她挨个用手指出。 她一口气指出十几件首饰,七八件黄花梨木和紫檀木家具,并一些花瓶摆件之类。 看着被摆放到另外一边的东西,周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些都是郑氏的陪嫁。 这贱人今日不仅要把她们赶出南清院,还要把郑氏的嫁妆都给拿出去! 周氏咬牙,这些东西给她就是她的了! 郑氏休想再拿回去。 “还有这两件皮毛的斗篷。”说着秦昭曦忍不住长叹口气,“你们大房和两个老东西怎么比硕鼠还能贪,我母亲陪嫁的这些首饰摆件全给你们贪了去,怎么连衣裳都要啊,要点脸成吗。” 下人们有些惊讶。 这种事情,大房和两个老东西当然不会到处嚷嚷,毕竟说出去实在难听得很。 第18章 你也别装了 院外围了不少人,府中下人听闻动静,都跑来凑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连院墙上都趴着不少下人,全都兴奋的小声议论。 “你们说二姑奶奶怎么敢的?” “二姑奶奶有何不敢的,刚回府就把侯府正门拆了,昨天还把朱管事给阉了,抢夺院子的事也像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二姑奶奶一直如此?” “不知呢,当初从平洲城带来的下人不多,除了老夫人身边的一些老人,咱们这些都是搬来京城后才进府的。” 下人们继续看热闹,见到被丫鬟摆放在另外一侧的东西,惊讶问。 “这些东西真是二夫人的嫁妆啊?” “看大夫人沉默的样子,像是真的。” “怎么连二夫人的嫁妆都贪啊。” “许,许是二夫人送给大房的?” 这话说出口,下人们就沉默起来。 连他们下人都不信,这样的好东西,自己拥有不好吗,还全部送人,送给妯娌,疯了吧。 春柳也已来到正院,急匆匆进去跟老侯爷老夫人说了南清院发生的事情。 作甚都慢腾腾的老侯爷终于震怒,“她到底发什么疯!” 秦老夫人也给气得不成。 她昨日给那小畜生气晕过去,早起才好了些,就听见这让人火冒三丈的消息。 老侯爷沉着脸对春柳说,“春柳,你派人去衙门一趟,赶紧让大老爷二老爷回来。” 秦家大老爷和二老爷都有官职在身,二人都在九寺里任职。 秦大老爷是卫尉寺卿,正三品官职。 秦二老爷是太仆寺丞,六品官职。 春柳点头,出门去喊人赶紧把两位老爷叫回府。 老侯爷跟秦老夫人先带着护卫过去南清院。 到了南清院,看着全围在院门前的下人们,老侯爷怒道,“都滚开!” 下人们一哄而散。 等人进去,这些下人又悄悄聚了过来。 进到院里,见到里头场景,他阴沉的盯着秦昭曦。 而后朝身后护卫挥手,让他们动手。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都没用秦昭曦出手,崔二一人用蛮力将十几个护卫打倒在地。 荷香可不管,又用麻绳把十几个护卫绑成一串。 老侯爷眼神越发阴沉,却也真的没招了。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老夫人哭了。 她是真的觉得家门不幸,觉得委屈可怜。 秦昭曦慢悠悠道:“有你们这种一肚子坏水,欲壑难填的长辈,可不就是家门不幸,秦家迟早倒台。” 所有人:“……” 不是,怎么连自己都诅咒上了。 周氏见连二老都镇压不住秦昭曦,也慌了神。 真要被她赶走,强行霸占了院子。 甭管外人怎么说秦昭曦没教养不孝,她的脸面也不会好起来。 丢死人了! 秦昭曦继续让人搬东西。 东西快搬的差不多时,秦元正和秦元洲终于回了。 秦元正是秦大老爷。 两人得了信,赶紧告假回府,一路上,二人脸色都黑似炭。 恰巧呈王妃也得信赶了过来。 她脸色自是同样不好看。 三人进了南清院,看着里头一地的东西。 见到三人,老侯爷老夫人和周氏总算有了主心骨。 “老二,看看你教的好闺女啊!”老夫人实在没招了,只能埋怨二儿子。 秦元正忍了又忍,才对秦昭曦温和笑。 “昭曦,你这是作何,若是住不惯现在的院子,府中还有别的院落,也能收拾出来。 现如今让你住的院子挨着二房,原是想着你几年未归家,肯定也想着住的离你父亲母亲和妹妹近一些。” 秦昭曦看他一眼,“你也别装了。” 秦元正的脸色终于装不下去了,垮了下来。 秦元洲整个人都气哆嗦了,实在不知该如何,只能张口就骂。 “你这……” 不等孽女两个字出口,秦昭曦挖挖耳朵,“行了行了,别骂了,除了骂自己女儿,你也没别的本事了。” 见她这般嚣张,把所有人都怼了一遍,整个院子噤若寒蝉。 秦昭曦可不管这些。 继续让丫鬟们搬东西。 最后连着里头的床和柜子桌子全都搬了出来。 整个屋子里被清理的十分干净。 秦昭曦把大房里郑氏的东西都分了出来。 “这些东西是我母亲的,留在这里,剩余的你们都搬走吧。” 周氏和老夫人气得哆嗦。 正说着,郑氏也过来了。 见到郑氏,秦老夫人死死盯着她。 “老二媳妇,你说说这些东西真是你的?” 这是想继续威胁郑氏,让她松口,承认这些东西本来是大房的。 郑氏心道:难怪昨儿阿曦说要看她的嫁妆单子,原是为了帮她。 她也不能拖后腿。 郑氏温和道:“母亲,当初这些东西你们说是借去的,这都借去几年,也该还给儿媳了。” “你、你……”老夫人指着郑氏,没想到她真敢承认这些东西是她的。 秦元洲也瞪了郑氏一眼。 郑氏只当没看见,还说,“母亲若是忘记了,我这里还有嫁妆单子,可一件件对照。” 院子外的下人们小声议论。 “还真是二夫人的嫁妆。” “大夫人干啥借二夫人的嫁妆啊。” “嘿,这哪里是借,就是要呗,又不好明着说要二夫人的嫁妆,只能开口先借。” 秦昭曦把东西清点完,对着秦大老爷和周氏说,“你们的东西还不赶紧搬走?” 第19章 你们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秦元正脸色阴沉。 周氏浑身哆嗦。 秦昭曦见他们不动,就不搭理了,转身跟崔二说。 “崔二,你去我院子里把我东西都搬来。” 她的东西大部分都没收拾出来,还在箱笼里,让崔二扛过来就行了。 崔二点头,过去院子把秦昭曦的几个箱笼都给扛了过来。 秦昭曦高兴的看着崔二把箱笼搬进去,又让几个丫鬟先把郑氏的东西也先搬到屋子里。 看她欢快的忙进忙出。 满府的人有些无力。 秦元正面无表情道:“搬吧,先搬去老二的院子。” 这个老二说的是二人的次子,秦允弘。 秦允弘的院子挨着秦老夫人和老侯爷的院子,算是偏院。 府中最好的两个院子就是正院和南清院。 原先南清院是秦昭琼出嫁前住的,后来她嫁给三皇子,秦大老爷和周氏就搬过去住了。 长子秦允章的院子也在正院那边,是除了正院和南清院外最好的院子。 但长子已娶妻生子。 他们不好住去长子的院子。 幸好长媳这些日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小住,没瞧见秦昭曦跋扈的样子。 周氏哆嗦问,“我们就这样搬了?” “那能如何?”秦元正反问。 不搬能如何,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出口。 还真要报官不成吗。 秦昭琼死死掐着掌心,忍下想撕碎秦昭曦的心思。 自从嫁给三皇子,从皇子妃到王妃,她从未遭受过此等羞辱! 待她事成后,定要秦昭曦生不如死,跪在她面前求饶! 周氏哭道:“我不管了!” 她甩袖哭着离开,实在受不住这样被羞辱。 秦元正也不想继续面对,回衙门去了。 余下大房里的下人们默默开始搬东西。 一个时辰后,整个南清院终于清静下来。 梅香神情恍惚站在院子里。 当初她在大房就是个外院的小丫鬟,根本没进内院的资格。 现在却站在了这里,还是把原先里头的主人给赶走她进来的。 秦昭曦看着南清院里的牌匾,“将南清院的牌匾拆了,找人重新做牌匾,往后这里叫‘花满观’。” 说起‘花满观’时,她的眼神看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崔二上前,直接拆下院子牌匾。 荷香也道:“奴婢记下了,明儿就去寻工匠做牌匾。” 秦昭曦回神,继续嘱咐下去,“把挨着南花园的边墙开个小门,往后进出侯府就不必走其他门了。” 这样进出更方便。 荷香也不觉南边的墙开门会很奇怪,立刻说,“奴婢明日就喊泥匠上门。” 几个丫鬟开始忙着洒扫收拾。 秦昭曦也开始忙碌起来,终于把她的炼丹炉给掏了出来。 这炼丹炉可花费她好一番功夫才寻回来。 先给慧姐儿和母亲把丹药炼好。 她这是药丹,需要不少药材和她寻到的天材地宝炼制。 郑氏自幼体弱,从娘胎带出来的毛病,慧姐儿虽足月出生,但母体身子骨弱,她的身子骨也好不了多少。 所以二人看着瘦瘦弱弱,发量少枯黄。 二人气血不足,气血不足则肾气不足。 肾主藏精,其华在发。 肾气不足,头发也就不会好。 炼丹药不可有人打扰。 秦昭曦选了个房间作为她以后修炼、画符、炼药的地方。 把炼丹炉和需要的工具、药材、和她这几年寻的天材地宝都搬了过去。 秦昭曦又吩咐丫鬟在外守着,她不出来,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等到快日落,丫鬟和崔二在院子里闻见一种奇异的药香。 也终于见到二姑奶奶出了房。 荷香见到二姑奶奶模样,赶紧上前,“二姑奶奶,您没事吧。” 怎么瞧着主子跟被吸干了似的,精神气都耗空了。 秦昭曦脸色苍白极了。 她修为还不太够,为了炼这几颗丹药,体内的元气都耗的一干二净。 只炼制出三颗来。 先给母亲和慧姐儿,剩下一颗先留着。 秦昭曦累累的摆摆手,“无碍,休息几日就好。” 玉牌还未切,给母亲和慧姐儿的生发膏也没熬,待明日再准备。 今日她是有些干不动了。 ———— 且说秦府其他人。 秦大老爷和秦二老爷似不愿意面对府中这种羞辱和气氛。 二人又回了衙门去。 同僚都很好奇,问二人为何请假,怎又如此快回来当值了。 二人也只是心力交瘁搪塞了过去。 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秦府其他主子气得一天都没怎么用膳。 老夫人不知是气的还是怎地,又病倒了。 周氏这会儿恨透了郑氏和秦昭曦。 郑氏那贱人怎么真敢把那些东西都要回去! 她拿秦昭曦暂时没法子,但一个商户家的,她是半点不怕,打算往死里折腾郑氏。 “姨母,您都给那不孝孙女气病了,若不喊弟妹过来夜里侍疾。” 秦老夫人本想答应,但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好。 “再有些日子就要到我寿宴,再说府中事情传出去,我若这时候折腾她,外头那些长舌妇只会说我贪不到儿媳东西,故意折腾她!” 府中的事情闹成这样,全府下人都瞧见了,肯定会传出去。 不止是秦昭曦的蛮横无理抢夺长辈院子,还有大房贪图二房媳妇的嫁妆,都会传出去。 她要这时候磋磨郑氏,传出去的话。 她都能想到京城那些长舌妇私底下说话能有多难听。 到底没折腾郑氏,打算等她寿宴过后,再好好教教郑氏规矩。 让她知道府中是谁当家,真以为秦昭曦那小畜生能护着她吗! 之后几日,府中也算安静。 南清院已顺利换下牌匾,改名叫‘花满观’。 院门也砸了个出来。 砸院门时,也没其他人出来阻拦。 院子都被抢走了,砸个门也没甚大惊小怪的。 换牌匾砸院门花费了上十两。 秦昭曦数着自己钱袋子,有些心疼。 她没多少私房了。 郑氏那一万两银票,她没打算动,不是她的。 她自己这些年也没存下多少银钱。 要花银钱的地方可太多了,一些名贵药材,天材地宝,及她自己的开销。 这几年帮人看事,又不是个个都很富有,能像文定侯夫人给那么贵重的报酬。 甚至许多都是穷苦百姓,她就收个几文钱,有时候还要倒贴。 得想法子把名声打出去,既能积累功德,也能赚些银钱。 秦昭曦收起钱袋子,打算先把东西给郑氏和慧姐儿送过去。 “走,把东西都带上,过去看看母亲和慧姐儿。” 这几日,她把生发膏熬了出来。 里面有何首乌、黄芪、当归等不少药材。 这些药材基本都是几十年的野生药材,一些是她自己寻的,一些是买的。 除了生发膏,玉符也雕刻好两块,都先给母亲和慧姐儿送过去。 很快到了二房。 二房还在用早食。 自从搬去‘花满观’,院里有厨房,荷香又是从厨房出来的,会厨艺,她就在‘花满观’吃喝了。 今日秦元洲也在,他没去当值,倒不是休沐,而是不想被同僚带着调侃的神情问东问西。 府中的事情,这几日已经传开了。 大概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不止是大女儿做下的那些事情,还有大房拿郑氏嫁妆的事情都给传开了。 同僚竟还问他,“你妻子的嫁妆,怎地还给家中大嫂了?” “还有你女儿,她回府当真拆了侯府大门,又阉了府中管事,抢了你哥嫂的院子?是不是得了疯病?” 可不要小瞧了男人八卦的心。 他哪里回答的出来,难不成跟着辱骂自己女儿。 然后说郑氏商户家,那些东西用着浪费,不如给其他女眷出去撑场面。 干脆请假回家歇几日。 连着秦大老爷这几日都请假了。 “你过来作甚。”秦元洲语气不太好,“不是抢了南清院,那边有厨房,还过来作何。” 他真真是不想瞧见这个女儿。 秦昭曦张口就说,“看看你死了没。” 秦元洲又开始哆嗦了。 秦昭曦不再搭理他,转头把两颗丹药递给郑氏和慧姐儿。 “母亲,慧姐儿,这两颗丹药你们吃了,有好处。” 郑氏和慧姐儿真是想了不想,接过丹药就顺口塞进嘴巴里吞服了。 秦元洲哆嗦着还能冷笑出声。 “你们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第20章 脑子有大病! 丹药这种东西可都是有丹毒的。 秦昭曦可不想同他说,丹药里的丹毒都被她用元气化去了,这是真正的好东西。 不仅是强筋健骨,还能改善资质,延年益寿。 郑氏道:“阿曦懂医理,给的自然是好东西。” 她们不知阿曦真正的本事,只知她治好了崔二公子的痴傻症,还以为她就是懂医理。 不知这颗丹药会给她们带来多么神奇的功效。 秦元洲又冷笑声,不说话了。 秦昭曦又把生发膏给了二人。 “母亲,慧姐儿,这是生发膏,能够让你们拥有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 秦元洲继续泼冷水,“连宫中御医都无法弄出可以让人生出一头茂密乌黑头发的药膏来,你何故敢大话?” 秦昭曦很不雅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世间无人不爱惜自己容貌,都想拥有一副好的躯壳。 头发也是容貌不可缺的一部分。 发量稀少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京城里的姑娘和贵妇们都流行戴假发髻。 平日郑氏和慧姐儿出门赴宴都会佩戴假发髻。 但假发髻一眼看过去就是假得很。 “多谢阿曦。” “多谢二姐姐!” 母女二人继续选择相信阿曦。 秦昭曦又嘀嘀咕咕跟母亲和妹妹说生发膏用法。 “生发膏每次洗完发后,涂抹一些在头皮上轻轻按压,让其覆在头皮上半个时辰再洗去就好了,一个月就能瞧见效果。” 母女二人乖顺点头。 秦元洲似乎又想泼冷水,但是母女三人都不理他了。 郑氏看着被丫鬟们搬进来的那些东西,忙说:“阿曦,你怎地把这些东西也都搬过来了,不是说这些都留着你用。” 从大房找出来的那些嫁妆首饰家具摆件什的,她没打算要回来。 都打算留给阿曦。 她瞧着阿曦屋里头也是空荡荡。 “这都是母亲嫁妆。”秦昭曦道:“自该归还给母亲。” 秦元洲坐在那瞪着这些东西,想说你们都不要就还给大房去。 郑氏哪里会愿意要。 二人推了许久,最后郑氏说,“那这些东西,你和慧姐儿一人一半,我的东西本就是要留着给你们做嫁妆的!” 秦昭曦就没继续推脱了。 还问郑氏,“两个老的和秦昭琼是不是也借走母亲不少嫁妆?” 其实郑氏大部分的嫁妆都被秦昭琼拿了去,当初嫁给三皇子时,给她做嫁妆充脸面去了。 拿自己叔母一半的嫁妆当自己的嫁妆,那可真忒不要脸了些。 “是呢。”郑氏叹息声,“都被你祖母还有王妃借了去。” 哪里是借,不过是借口强要了过去。 秦昭曦道:“母亲别担心,总能让她们还回来的。” 秦元洲气得坐不下去了,甩袖离开了厅堂。 郑氏哪里不知他是生气了,只剩苦笑。 怎么会有丈夫一心不为自己妻女,只想供养父母和兄长一房。 秦昭曦拍拍胸脯,“母亲和慧姐儿别怕,有我。” 她能撑起门楣,也会教着慧姐儿慢慢撑起门楣。 往后秦家是她们的! 她在秦家唯二的亲人就是她们。 秦昭曦在二房又待了半个多时辰。 把两枚羊脂白玉雕刻的平安玉符交给二人,让二人要随身佩戴。 两人当即就贴身佩戴在腰间了。 等她离开,郑氏跟慧姐儿说,“你二姐姐现在有什么都惦记着我们,往后娘也该为你们打算了。” 总觉得给阿曦的太少了。 给慧姐儿的也少。 往后她要为两个女儿做打算了。 二人到此时还以为只是平常的药丸子和生发膏。 玉符也以为是一般的玉符。 直到夜里要歇息时。 郑氏洗漱好上床睡下。 她如今都是一人睡,秦元洲平日是过去姨娘那边歇息,或是睡书房。 很少来她这边。 晚上睡觉虽不好佩戴玉符,她还是把玉符贴身放在枕头边。 郑氏已三十有七,平日睡眠并不好,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一个时辰才勉强入睡。 而且大概是年纪渐长,身上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 最近她还总是有些头疼,请过郎中,说是她气血太差,肾气不足,又长时间肝气郁结,就容易犯头疼。 每次头疼也只能针灸,可管上几日。 但郑氏没想到,她这次一躺在床上没多大会儿,就开始犯困。 再睁眼,还是因为外面小丫鬟端水进屋伺候的声音惊醒她的。 郑氏愣了愣,朝外问道:“桃儿,什么时辰了?” 外间丫鬟忙说,“夫人,已经卯时末了。” 小丫鬟也惊讶,平日里夫人都是寅时未就醒。 所以见夫人一直不醒,还在外候了一个时辰。 “卯时末了?”郑氏惊讶问。 她是亥时初睡下的。 睡了足足五个时辰? 夜间甚至没醒过一次,亦没被梦惊醒过。 不仅如此,郑氏觉得神清气爽,以往起床时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都消散了。 连着身上都不痛了。 郑氏终于察觉出,阿曦给她们的丹药恐怕真不是一般的东西。 等跟慧姐儿一块用早食时,见到慧姐儿气色也极好。 慧姐儿瞧见母亲,惊讶道:“母亲,你气色好好呀。” 看着精神气十足。 面色那叫一个红润。 郑氏问道:“慧姐儿,你昨夜睡得如何?” “睡得极好,似从未睡过如此好。”慧姐儿也觉得奇怪。 郑氏道:“阿曦昨日给的丹药……” 慧姐儿瞪大眼睛,“母亲,那丹药不一般!” 不仅如此,她觉得很饿,还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母亲,看样子二姐姐本事不一般。”慧姐儿说,“这事儿就先不要乱往外传。” 普通医理做成的药丸子哪有这种神奇的功效。 正说着,秦元洲也过来厅堂用早食,还带着黄姨娘和延哥儿。 延哥儿还稍好。 秦元洲和黄姨娘看着都死气沉沉。 秦元洲没睡好。 他年岁比郑氏还大,睡眠自然更差。 一晚上不仅醒几次,还要如厕两次。 每次动静都把黄姨娘惊醒,二人都睡不好,可不就死气沉沉。 见到郑氏精神气十足,面色红润。 秦元洲都愣了下。 倒也没多想,就是有点不乐意。 看来昨儿郑氏拿回嫁妆,心里很是高兴,夜里都睡得香了。 开始用早食时,秦元洲又怒了下。 郑氏和慧姐儿食欲很好,都用了两碗了,平时用个半碗,二人就有些吃不下。 秦元洲以为二人还是因昨日事情高兴的都多吃两碗饭。 他气道:“你们就这般不懂家和万事兴的道理!” 食欲极好的郑氏和慧姐儿:脑子有大病! 第21章 不出三日你就要祸从口出了 秦昭曦昨日从母亲那边回去后,继续忙着雕刻她的玉符。 花了两日时间,雕刻了一枚平安符,给了崔二。 还余五块玉牌,她没继续雕,雕刻玉符需耗元气,先放着,以后有其他客人需求再说。 她又用剩下的羊脂白玉边角料雕刻了一个小玉人,拇指大小,连五官都有,活灵活现。 次日一大早,她拿着让丫鬟做的招幌。 上面明晃晃三个大字。 “神算子" 她准备出门支个摊子,在京城也要招揽客源。 崔二还要跟上,她没让。 她出去摆摊算命,跟着个人高马大的护卫作甚。 出去前,她去了偏院的榕树下瞅了瞅。 小阴魂还抱膝蹲在那,可怜巴巴的。 见到秦昭顾,它张口,喊了声,“二姑奶奶。” 倒能开口说话了。 这几日它听着府中下人们称呼秦昭曦为二姑奶奶,也跟着学。 但还是不记得前尘往事。 秦昭曦过去,拿出小玉人,“过来,你附身在小玉人身上,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之前它太虚弱,前尘往事都忘记,瞧见熟人也记不清自己是谁。 不过现在阴气大涨。 再遇见熟人说不定就能想起自己是谁了。 就算知道了它的身份,也得它自己记起来,委托她帮忙,才好上门。 小阴魂乖乖听话,但它不会附身。 秦昭曦念了道口诀,小阴魂就发现自己被吸到小玉人上。 这让它感觉很新奇,操控着自己动了动,小玉人也动了动。 它玩心大起,在秦昭曦掌心蹦来蹦去。 秦昭曦面含笑意,等它玩了会儿才说。 “好了,走吧,先随我出门摆摊去。” 小玉人点点脑袋,很是乖巧。 秦昭曦去了西边集市,秦府的宅子就是西边。 西边的集市有不少,她去了锦绣街。 锦绣街多是卖刺绣,织锦这些染坊布行营生的。 不过也有不少其他铺子,另外就是茶楼酒楼这些,还有各种在街市两边摆小摊子的摊位。 小摊子上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到了地儿,她勉强寻到一个小小的没人的地儿。 左边是个卖木雕小玩意的。 右边是个豆腐摊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豆腐上盖着白纱布,干干净净,还能闻见豆香。 秦昭曦朝着妇人多看了一眼,又朝她旁边无人的位置看了眼。 接着,她又看了左边卖木雕的商贩好几眼。 收回目光后,她吸了吸鼻子,闻见豆腐香有点想吃豆腐了,打算晚上回去时买两块豆腐让荷香煎着吃。 她把小小的桌椅板凳支棱开。 招幌立在上头。 除了‘神算子’这三个大字,旁边还有些小字。 看面相,测八字,测字,看风水,看阴阳,看阳宅阴宅等。 一见她掏出招幌,瞧见上头的大字和小字。 周围商贩窃窃私语。 “这姑娘干啥的?神算子?算命的?骗子啊。” “如此貌美的姑娘,作甚不好,做骗子。” “我住的北巷那头,也有个神算,人家是真有些本事,头发胡子都白了,五弊三缺,孤寡一人,跛了一条腿,那才是有真本事。” “这般年纪轻轻就跑出做神棍行骗,当大家傻子?” 秦昭曦也不慌,还把小玉人放在了桌子上。 来的时候她嘱咐过小玉人,人前就莫要调皮乱动,做个小玉人看人间冷暖。 神算是神算,此等让阴魂附身的本事是有些吓人,还是不好在人前暴露。 何况她等的是有缘人。 周围商贩小声嘀咕了几句,就没继续说了。 因为秦昭曦瞪了过去。 谁说她闲话她就瞪谁。 她容貌虽美,冷着脸瞪人时还是不太好招惹的模样。 没人说了,秦昭曦继续摆摊。 一个时辰过去,她的摊位无一人问津。 不少走过她摊位的人。 视线都会从小木桌上的招幌移到她的脸上。 最后都摇头叹息。 觉得如此貌美的一个姑娘家,作甚不好做骗子。 到了晌午时,秦昭曦的摊位还没开张。 桌上的小玉人都有点担忧起来。 但它很听秦昭曦的话,站在小木桌上一动不动。 秦昭曦倒一点也不忧心。 她肚子有些饿,咕咕叫,想起身去买点午食吃。 吃什么好呢。 周围有卖胡饼炊饼汤饼,包子花卷,各种面食,三鲜面,鸡丝面,煎白肠,煎羊肉,肉饼,各式竹签小肉串,水饭,肉粥,还有各式糖水。 有点难选,秦昭曦眼神发虚,要不多买几样都尝尝,银子还是有些的。 正发呆着,旁边卖豆腐的妇人见她模样发虚,肚子咕咕叫,叹息一声。 也是个可怜的,要不是走投无路,哪里会出来行骗。 妇人取出自己口粮,伸手递给秦昭曦一个,“姑娘,我这有包子,分你一个。” 秦昭曦回神,望过去。 见到卖豆腐妇人递过来的一个包子。 妇人面容很憔悴,带着疲惫的笑意。 “这是我自己做的包子,姑娘不嫌弃就垫一口。” 是粗面做的。 秦昭曦道了谢,接过去,咬了一口。 粗面有些咯嗓子,不过带着一丝丝面香,里头的豆腐馅儿调的很好吃。 她吃完包子,对着妇人说,“婶子,你给了包子,就算卦金了,我给你看看吧。” 妇人愣了愣,“看什么?” 周围商贩们听见这话,都望了过来。 “还能看什么,都自称神算子,当然是给你看八字,要开始忽悠你了。” 秦昭曦看过去,是左侧卖木雕小人的商贩。 “嘴这般讨人厌,不出三日你就要祸从口出,有血光之灾了。”秦昭曦道。 木雕商贩嗤笑声,“骗子还不让人说。” “你等着吧。”秦昭曦看他一眼,又回头跟妇人说。 “自然是帮婶子看事,婶子最近是遇见了烦心事吧。” 卖包子的妇人姓林,熟悉她的人都喊他林婶子。 听见秦昭曦这么说,有点迟疑。 这世间,谁人没一堆烦心事。 她好心给这姑娘一个包子垫肚子,怎么还忽悠起她来了。 可听见貌美姑娘下一句,林婶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秦昭曦说,“婶子最近总梦见已亡故之人吧。” 犹豫了下,林婶子点点头,“是,最近总是梦见一位亡故的亲人。” 她没说梦见的是哪位已亡故的亲人。 第22章 真挖出来了 周围商贩都认识林婶子,大家常在这里摆摊,彼此之间都熟络。 听见林婶子承认,有人说,“这姑娘还真猜对了?” “忽悠人吧,谁还没梦见过已故的亲人,你们没梦见过?我可是梦到过的。” “以前梦见过,最近倒没有。” 秦昭曦继续说,“你梦见的是你婆婆,你婆婆一个月前过世,而且你最近每日都会梦见你婆婆,我说的可对?” “还真给她说对了,林婶子婆婆正好是一个月前过世的。”有人惊呼。 “这算什么,熟悉林婶子的人都知道她家最近的事情吧,知道她婆婆一个月前过世,知道她家如今困难,她男人前些日子倒霉催的,上山打猎竟摔断一条腿,为了给她男人治腿,家里银钱都花光了,还借了不少银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 “但她说林婶子最近每日都梦见她婆婆。” “林婶子又没承认。” 刚说罢,见林婶子激动点点头,承认了。 林婶子最近一个月,的确总梦见她婆婆。 这姑娘要说她只是梦见亡故亲人,那是有点忽悠人。 可说准她这一个月每日都梦见婆婆,那就很准了。 这事儿她可没对任何人说过,连孩子爹都没说过。 林婶子犹豫下说,“自从婆婆过世后,我每日都会梦见她。” 这事儿她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们婆媳关系不错,公爹早年病逝,婆母和公爹生育一儿一女,小姑子也出嫁多年,就婆母一人和他们一家生活在一起。 她和小姑子家中都是普通的贫苦百姓,做点小营生,勉强糊口。 婆婆过世前一直帮衬着家里头,帮着照顾孩子,做些活计。 可婆母过世,天天来她梦里,张嘴跟她说什么。 她只瞧见婆婆张着嘴说话,听不到婆婆到底说什么。 几日后,婆婆在梦里的表情有些凶了,说话似乎也更大声了,还使劲朝她比划着什么,她依旧听不到。 近几日,梦中的婆婆更凶了,看着像要吃人。 她就越发不好跟外人讲。 梦里被婆婆追着凶。 怕说出去,大家觉得她生前对婆婆不好,所以婆婆死后还来折腾她。 因为这,她还反思过,婆婆活着时,她有哪里做的不好,让婆婆觉得不满意的。 想来想去,除了婆婆抠门些,总不舍得吃,有时她和两个孩子馋了,会偷偷在外买几口猪肉头尝尝味。 难道是婆婆过世后知晓了,特意来梦里骂她? 林婶子说完,周围都惊了。 “还真给她说对了?” “林婶子自己都承认了。” “林婶子婆婆为啥来梦里折腾她?” 秦昭曦看了林婶子身边那个老婆子一眼。 老婆子和秦昭曦视线对上,一下子飘到秦昭曦面前。 “天师,您能瞧见我?”瘦瘦小小的老婆子激动起来,在秦昭曦面前飘来飘去。 “哎哟喂,天师能否帮老婆子跟我这蠢儿媳说声,我天天晚上寻她,是想告诉她,我存下的银钱她们没寻完,我还有五十两银子藏在我床底靠墙角那个老鼠洞里,拿石块填上了,把石块挖出来,就能摸到银袋子了。” 老婆子说着叹息声,“老婆子我还是挺有福气,死的时候没遭罪,睡一觉就过去了,就是身后事都没来得及交代。” 所以才日日进儿媳的梦中。 儿子是猎户,经常见血,煞气重,它无法进儿子梦中。 五十两银子啊。 她抠抠搜搜活了一辈子。 五十两银子要是交不到儿女手中,做鬼都不安生。 谁知阴阳两隔,就算入了梦,也无法沟通,都快给它急死了。 秦昭曦点头,“好,我帮你说。” 她对林婶子道:“你婆婆说,她入你梦,是想告诉你,她还存了五十两银子,在她床底墙角的老鼠洞里,你回去挖便能挖出。” 老婆子在旁边喊,“天师,麻烦你再跟我儿媳说声,这五十两银子,四十两他们拿着,还有十两银子给云娘。” 云娘是她女儿。 云娘家过的也不如意。 老婆子心疼儿子儿媳也心疼女儿。 又不能给女儿太多。 因为这五十两银子当中,还有儿子儿媳这些年上交的银钱。 秦昭曦把这个也复述出来。 林婶子一直愣愣的。 婆婆突然过世,她们从婆婆箱子里就找到几两碎银加几十个铜钱。 还想着婆婆这辈子都过的抠搜。 他们每月赚的银钱也都上交一半。 为何婆婆才存了这么点银钱。 还以为是当初公爹生病时都花了。 周围商贩听完,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姑娘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说得也太稀奇了些,她还真能通阴阳不成?” “林婶子,你赶紧回去挖挖看,看看你婆婆是不是真的留给你们五十两银子。” 林婶子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豆腐摊子也不急着收了,旁边另外的商贩说帮她看着先,她匆匆赶回家中。 锦绣街这一片的小商贩,多住在京城北边。 锦绣街又是西边最边上的一条集市,往前走过几条巷子就能到北区。 但林婶子往来一趟也要一个多时辰。 林婶子离开后。 周围商贩还在小声的絮叨。 这次没人敢说秦昭曦是骗子了,只是好奇她的身份,是哪家的姑娘。 好奇她是不是真的能通阴阳,林婶子是否真的能在床底下挖出五十两银子。 一个多时辰后,林婶子匆匆赶回。 她冲到秦昭曦面前,神情激动。 “天师,真是太谢谢你了,我回去后真的在我婆婆床底的墙角边找到个被石块封住的老鼠洞,打开后从里面掏出一个钱袋子。” 里面是一堆碎银,差不多刚好五十两。 真的和眼前天师说的一样。 林婶子犹豫了下,还是取出十两银子递给秦昭曦。 这种厉害的天师愿意帮忙看事,收酬劳应是极贵。 她觉得十两有些少。 可家里也缺银钱,之前借了不少银子给孩子爹治腿,孩子爹腿断了,养好后怕也不能在上山打猎,只能靠她养家糊口。 还要分小姑子十两。 这十两她没打算私吞,小姑子这些年也不容易。 她不知给十两,天师会不会责怪。 想到这里,林婶子有些惶恐害怕。 秦昭曦道:“不必,方才你已给过酬金,那个包子就是,这银子你收好吧。” 林婶子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捧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 第23章 就是个骗子 秦昭曦帮人帮到底,给林婶子指点了另外一条明路。 她告诉林婶子,“往后你可以试试做包子营生,你做的包子味道很好,将面皮做的劲道些,不愁没生意。” 卖包子就不能用粗面,得用精细白面,味道更好。 林婶子要继续卖豆腐,往后也只是苦日子。 她点豆腐手艺是有,但是城里卖豆腐的人家多,豆腐味道大差不差,做不出名堂。 但林婶子做包子的味道很特别,也只能做豆腐包子,用她家自己点的豆腐,能够成为一种特色。 有时只是一点稍微不一样的选择,便有会不一样的命。 命运就是如此。 一丁点细微差别和选择,或许就能改变人的命。 一命二运三风水,命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林婶子真的听了秦昭曦的话。 回去后,她给小姑子送了十两银子过去。 剩余四十两银子,她还了之前借的银钱,余下一些给孩子爹抓药。 还余下十两,想到天师对她说的话。 她与孩子爹商量了下,真的做起包子营生。 就做豆腐馅儿的。 豆腐还是她自个点的。 前期生意平淡,都是回头客,慢慢名声传开,生意越来越好。 赚了银钱,租了铺面,扩大营生。 连带着小姑子一起帮忙赚银钱。 命运自此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些自然都还是后话。 秦昭曦没收林婶子的银子,拿了林婶子两块豆腐。 眼看着时间不早,一天时间也快过去,她收拾好东西,回秦府。 让荷香给她煎豆腐吃,又做了个炖小杂鱼,也是美味极了。 次日一早,秦昭曦准时来到锦绣街摆摊。 今日林婶子的豆腐摊不在。 隔壁的木雕商贩正在和其他小商贩们闲聊。 “你们还真信她会算命看阴阳啊?” “昨儿林婶子可是真的挖出五十两银子来,这做不得假吧。” 木雕商贩嗤笑,“你们可真是好忽悠,我走南闯北了半辈子,什么骗子没遇见过,她才多大年龄? 看着连二十都没吧,拥有这等本事的神算子,哪个不是历经半辈子沧桑,五弊三缺,你们瞧瞧她哪里像,既没破相也没身体残疾,看着也不是无家可归,就是个骗子!” “那你说说,她怎么晓得林婶婆婆那藏在老鼠洞的五十两银子,昨儿看她跟林婶子说那话的意思,她能和林婶子死去的婆婆沟通呢!能通阴阳。” “她还通阴阳?厉害的天师有一样本领都不错了,你们瞅瞅她招幌上写的啥,简直啥都会! 肯定是骗子,肯定以前就认识林婶子婆婆呗,听林婶子婆婆说过自己在床底藏了银子。 但她一个外人,又不能真的去林婶子家把银子挖出来。” “要真是骗子,林婶子昨天给了她十两银子,她为啥不收,就收了个包子和两块豆腐做报酬。” 其他人也不是没脑子。 虽然也觉得年龄那么小就会此等本事有点子离谱。 卖木雕的商贩说不出话来。 恰巧秦昭曦扛着小木桌走过来,其余商贩赶紧回了自己位置,不敢当着她的面再乱聊。 秦昭曦和昨日一样,将摊位支好。 旁边木雕商贩冷哼了声。 秦昭曦道:“你哼什么哼,你明天就要倒大霉。” 木雕商贩当然不信,“你个小姑娘嘴巴怎么这么毒。” 秦昭曦看他一眼,“没你毒。” 木雕商贩冷笑上,阴恻恻的盯着秦昭曦看了好几眼。 为何清楚知道秦昭曦是骗子。 木雕商贩当然是有真凭实据。 他觉得要是真是能通阴阳的神算子,难道瞧不出他身上的事情吗? 所以他笃定秦昭曦就是个骗子。 秦昭曦把东西摆好,小玉人放在桌案上。 今儿摆摊,大概是昨日林婶子的事情传开,附近一些人都跑过来凑热闹。 有人好奇她招幌上那些看事的价格,都是如何收酬劳。 秦昭曦道:“随缘。” 她收取酬劳的确是随缘。 有些本来还想测测八字,一听她说随缘,也不知她到底收多少,就没敢继续问。 上午时候来凑热闹的人多。 但无一个客人。 到了下午,秦昭曦的摊子前清冷下来。 不大会儿, 有个老婆婆巍颤颤走过来。 看着秦昭曦,老婆婆小声说,“小天师,老婆子我想算一卦,不知要多少银钱。” 秦昭曦道:“十文钱。” 老婆婆掏出个荷包,巍颤颤从里头去取出十文钱递给秦昭曦。 秦昭曦道:“婆婆,你想算什么?” “我想算算我老头送给我的金钗放哪去了,金钗寻不着了。”老婆婆说。 老婆婆年岁大,看着都快有七八十,她絮絮叨叨跟秦昭曦说自己的老头。 说跟老头是青梅竹马,小时候一个村里的,长大后定亲成亲,在村里的日子辛苦也平淡满足。 后来村里遭天灾,老头带着她和孩子一路逃难。 一路艰辛都熬了过来,再后来老头开始做些小营生,有了些银钱。 给她送了好几件金饰银饰。 但老头子也没享多少福,没多久病逝了。 剩下她一人拉扯几个孩子。 她一个人拉扯孩子艰难,老头给她买的首饰都卖掉养孩子,只余下那根金钗。 好在后来两个儿子争气,开始做些营生能养家糊口,现在营生也越做越好,一年能赚个上百两,她也开始享福起来。 只是老头子当年送她的东西,就剩下这根金钗,是老头子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老头送给她的剩下的这根金钗却不见了。 老婆婆眼泪直往下淌,“老婆子我就记得把金钗放我箱笼里小盒子里压着,却不见了,想着许是记错了地方,找了好几日还是没寻着。” 又听闻了林婶子的事,就过来试试找这位小天师能不能寻到。 秦昭曦掐指算了算,“婆婆,你回去问问你家最小的孙子就知道了。” 老婆婆道了谢,转身拄着拐朝家走去。 旁边的木雕商贩冷笑声,又忽悠人。 约着过了一个多时辰,秦昭曦快要收摊时,来了个中年男子。 一见到秦昭曦就跟她道谢。 “小天师,多谢您了。” 第24章 他身上有其他官司 中年男子正是方才那老婆婆的小儿子。 他自我介绍一番,他叫刘福根。 刘福根叹息声道:“俺娘这根金钗宝贝得很,是俺爹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当年也是俺们兄弟不孝,爹去世俺们还撑不起一个家,让俺娘卖了爹给买的首饰,结果剩下的这根金钗还不见了。” 他娘回去后就跟他说自己找了个小天师,让人家帮着算了算金钗掉哪里了。 小天师说,让她回来找最小的孙子。 最小的孙子就是他儿子。 今年才十三岁。 他就去把小儿子找了回来。 问他见过奶奶的金钗没。 小儿子目光闪烁,他哪里还不明白,金钗被这小畜生给偷了去。 他气狠了,把小畜生绑起来打了一顿,又问他金钗去了哪里。 小儿子鬼哭狼嚎,“爹,爹,别打了,我说,我说,我,我被周大牛带着去赌,输了银钱,还在赌坊借了银钱,还不起,又不敢跟你们说,就、就偷了奶奶的金钗。” 他这一听,更气了,又把这小畜生给打了一顿。 周大牛那是谁。 那就是个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主儿。 家里穷的叮当响,天天骗人去赌坊赌钱。 他千叮咛万嘱咐,做人要行得端坐得直,莫要沾染上坏习惯,不然有万千家业都要被败光。 这小畜生却不听。 打完小儿子,他就赶紧去把金钗赎了回来,还给了老娘。 老娘让他过来跟小天师道谢。 “真是太谢谢小天师了,要是这根金钗都没了,俺是真怕俺娘出事啊。” 秦昭曦道:“找回就好了,至于孩子,沾染上坏习惯,多打几顿就是了。” 刘福根忍不住点点头,“要打要打。” 回去还得打几顿。 以后想起来就得打一顿。 等人离开,周围人惊叹连连。 卖木雕的商贩阴沉沉看了秦昭曦一眼。 还不觉得这是真本事,定是在哪找人演的一出戏! 毕竟刘福根不是在锦绣街混的,他也不认得。 时辰不早了,秦昭曦收拾东西离开。 第三日,她在家吃过早食,又准时来到锦绣街。 今日也没什么客人。 约莫快晌午时,隔壁卖木雕的小商贩来了位小客人。 是个约五六岁的男童,穿着普通。 见到摊位上一个木雕小人后,伸手拿起来瞧了瞧,小家伙自言自语说,“和阿姐一样,送阿姐,阿姐喜欢。” 那木雕小人是个小姑娘模样的木雕。 “这个多少钱。”小孩儿又问。 商贩道:“三十文钱。” 小孩儿盯着木雕看了会儿,嘟囔道:“有些贵,老板可以便宜些吗?” 商贩不耐烦道:“买不起就赶紧滚。” 说着一把夺下小孩手中的木雕。 眉眼间满是不耐烦。 周遭小商贩有点惊讶。 他们都觉得这个木雕商贩每次面对小孩时,情绪不太好。 而且这个木雕平日里就卖二十文。 怎么瞧见小孩儿要还贵了些。 小孩却也不生气,又拿起木雕看了起来,很喜欢的摸了摸木雕小人的脑袋。 可见是很喜欢这个木雕。 “老板,要不二十五文钱可好。”小孩儿还会讲价。 商贩又一把夺过小孩手中的木雕,骂骂咧咧道:“一文钱都不还价,买不起赶紧滚蛋!” 他抢过木雕,还推了小孩一把。 小孩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嘴巴一瘪,眼泪流了下来。 不远处,一个十五六岁左右,正在买糖葫芦的的少女见小孩儿摔在地上,连忙跑了过来。 少女容貌清秀,穿着一身襦裙。 不等少女把人抱起来,小孩儿流着泪自己爬了起来。 “满哥儿真棒,摔了还能自己爬起来。” 少女夸赞弟弟。 满哥儿还是很委屈,“阿姐,我不是自个摔得,是他推的。” 他指了指商贩,“我见这个木雕像阿姐,想买来送给阿姐,他要三十文,与他还价五文钱,他就推我。” 少女立刻凶神恶煞的看向商贩,“不卖就不卖,你推我阿弟干什么!” “而且。”少女目光落在木雕上,“你这木雕不是二十文钱?” 这些小木雕的价格也都是比较透明。 还敢忽悠她家满哥儿。 木雕商贩,“我就卖三十文咋了,谁定下的规矩一定要卖二十文,我的东西,我想卖多少卖多少!再说了是你阿弟讨人嫌,我不想卖给他又如何。” 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身边连个下人都没跟着。 他自是不怕。 一听他连阿弟都骂,少女大怒。 “你找死。”少女抬起拳头朝木雕商贩的脸上砸过去。 一拳砸在他的鼻子上,鼻子瞬间涌出血来。 “报官,我要报官!”商贩捂着鼻子叫嚣。 “行,你报!”少女冷笑一声。 恰巧有官差在附近巡逻,少女朝着两个官差喊道。 “大头,二狗,你俩过来。” 少女竟是认得巡逻的官差。 木雕商贩脸色有些变了。 两名官差来,“姑娘,您带小公子出来逛逛吗?” 商贩这下知道眼前的姑娘和孩童身份怕是不简单。 脸色变了又变。 少女指着商贩说,“他推搡满哥儿,还胡乱喊价。” 木雕商贩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开始道歉,“姑娘,小公子,是我错了,我、我今日糊涂了,都怪旁边这骗子,她整日招摇撞骗,看的小贩我好生生气,这才犯下错事,希望姑娘和小公子莫要怪我。” 他推卸责任就推卸,还是把秦昭曦攀咬上。 少女和两名官差看向秦昭曦。 少女其实早注意到秦昭曦,来木雕摊子前,她就一眼扫到秦昭曦。 但满哥儿还摔在地上,也不好多看隔壁漂亮的摊主两眼。 秦昭曦竟忍不住笑了声,“都说三日后你祸从口出有血光之灾,你还不信,这不应验了。” 少女和官差仔细一瞧,眼前漂亮姑娘的摊位竟是算命摊子。 木雕商贩立刻说,“姑娘,小公子,你们瞧,我可没骗人吧,她还装神算子招摇撞骗,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少女挑眉道:“她说你三日后祸从口出有血光之灾,这不是挺准的?” 商贩支支吾吾,最后也只是继续跟二人道歉。 “姑娘,小公子,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女和那小公子也不是挑事的人,见到商贩道歉,没打算追究什么。 “行吧,道歉了就成。”少女道:“大头,二狗,你们忙你们的去吧,这里不用了。” 见人打算离开。 秦昭曦开口了:“姑娘和两位差爷还请留步,还需劳烦你们一趟,押这木雕商贩回衙门,他身上有其他官司。” 少女和两名官差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木雕商贩终于变了脸色,看向秦昭曦。 难不成她不是骗子,真的能看出他身上的事情? 第25章 背负好几条人命 少女惊讶之余,好奇地问,“他身上还有什么官司?” 而且为何还让她留步。 难不成知晓她什么身份了? 这姑娘还真是神算子不成? 秦昭曦道:“他是个拐子,身上还背负好几条人命。” 木雕商贩面色大变,大喊道:“姑娘,我就说你是骗子!我老王一辈子就是个雕刻木雕勤勤勉勉的老实工匠,哪里干过拐子还杀人这等歹毒的事情! 而且拐子杀人这种事情可不是由着你乱说的,人家官府都会查证,你胡言乱语,也是要被抓去衙门仗刑的。” 周围商贩们议论纷纷。 “小天师说老王是拐子啊!还说他身上背负人命。” 虽然都是在锦绣街摆摊。 但大家对老王也不是很熟悉。 他是几个月前才来锦绣街摆摊的。 只知他叫老王,雕刻手艺还成,脾气不太好,偶尔会跟客人发生口角,对孩子们似乎也没什么耐心。 “难道老王真是拐子?” “小天师给人看事可没出过错,老王铁定是个拐子。” 老王急忙大叫起来,“你们怎么回事,我们都认识多久了,你们信她不信我。” 有商贩小声嘀咕,“我们可是亲眼瞧着小天师给人看事,没出过错,而且三日前小天师说你今日会因祸从口出惹上血光之灾,今日刚好就是第三日,这不准得很?” 少女神情严肃,看着秦昭曦,“你知不知为了报复人而报假案,若查清楚,你也会受罚。” 秦昭曦笑道:“知晓,但我从不报假案,他虽是个雕刻木雕的木匠,暗地里干得是拐卖人口的勾当,他拐卖孩童,时常用这些木雕去勾住孩子跟他走。 他还在木雕上加上蒙汗药,你们若不信,可去他家中查证,他家中还有当初那些被拐卖的孩子的一些物件,此外还有不少蒙汗药,都在他后院一堆杂物下面的地窖中藏着。” 这次倒不是阴魂指路,而是她摆摊第一日就见此人眼露凶光,瞳孔黄赤,鼻梁歪斜,颧骨横突,脸上一层青黑之气,这是心狠手辣,背负人命的面相。 秦昭曦就顺势瞧了瞧,发现此人干的是拐卖孩童之事。 拐卖孩童时还杀了他们身边的奴仆。 而那些拐卖的孩童,身上的物件不好销赃,他就暂且藏在家中地窖。 少女和两名官差终于变了脸色。 老王亦脸色大变,心中骇然。 她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她真是神算子不是个骗子? 甚至连他家中的地窖都知晓。 少女立刻对两名官差道:“大头,二狗,先抓了此人押回衙门审问。” 既眼前的姑娘说的信誓旦旦,也算是报案人,当然要先把人抓回去审问。 老王想也不想,抬手掀起眼前的木雕摊子,上面的小玩意朝着对面两名官差飞散过去,老王趁此机会冲出去,一把推开两名官差,朝外逃窜去。 他知道,如果真被抓住了,从他屋里搜出赃物,那就是百口莫辩。 现在逃了,还有一线生机。 “还想逃!”少女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鞭子,手腕一抖,凌厉的鞭梢狠狠抽在老王背上。 衣衫裂开,皮肉翻卷。 老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秦昭曦拉着旁边张大嘴的满哥儿,退至一旁,闲闲看戏。 两名官差也反应过来,爬起身朝老王扑了过来。 有了两人的帮忙,很快将老王制服。 少女见到老王被制服,来到秦昭曦面前,又扫过她面前招幌上的字。 这美貌的姑娘当真是神算子? 还是有些古怪。 但老王行事更加怪异,先抓回去审问搜查了先。 少女朝秦昭曦拱拱手,“这位姑娘,多谢了。” 秦昭曦朝她微微一笑,愿者上钩。 等少女带着弟弟,两名官差押着老王离开后,周围商贩们也反应过来。 知道老王怕真是拐子后。 看向秦昭曦的眼神越发敬重。 秦昭曦继续坐在摊位前。 小玉人安安静静站在小木桌上。 并无动静。 显然对少女没印象。 秦昭曦并不着急,慢慢等待着。 …… 少女带着满哥儿,两名官差押着老王朝衙门而去。 老王一路上还在哀嚎。 “姑娘,两位差爷,我真是被冤枉的啊,我怎会是拐子,我就是一老实巴交的工匠啊。” 满哥儿嘟囔,“你才不老实,你骂人推人时可凶了。” 老王:“……” 少女也噗地笑出声来。 很快,几人把老王带到了京兆府。 看到京兆府衙门前两座威武巨大的石狮,老王瑟瑟发抖。 带着人进了京兆府内,少女冲着里头大喊。 “爹,您快来瞧,我今儿也破了一宗大案!” 京兆尹晏大人从衙内走了出来,见到女儿和小儿子,还有被两名官差压着的中年男子。 晏大人皱眉,“芝姐儿,莫要胡闹。” 少女名晏芝。 老王脸色大变,暗自懊恼。 少女竟是京兆尹晏大人的女儿。 他真是走眼了,没想到这小儿和少女身份不一般,怎么穿如此普通的衣裳,身边更是连个下人都没跟着! 晏芝挑眉道:“爹,我可没胡闹,真是大案,此人是拐子,犯案多宗,你查查就知道了。” 说到这里,晏芝神色有几分莫名,似乎想到了什么。 晏大人道:“你从哪抓回来的人?” 京城的确有拐子,还是大案。 案情时间更是长达十年之久,也不是每年都犯案,有时候一年都没有犯案过一次。 这案子的主谋极其狡诈,而且拐卖的基本都是孩子,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要么是京城富商,要么是权贵世家的。 有时候这些孩童身边还跟有小厮或书童,也被得手,小厮书童被杀,孩子不见。 能在这般有下人跟随的情况,还敢杀人把孩子拐走,可见这犯案之人有多警惕狡诈。 而且极有可能有同伙。 这般狡猾的罪犯,京兆府、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并追查,都没查出什么来。 女儿却抓回个人,说是京城里那些拐卖案子都是此人做的。 晏芝道:“爹,他真是拐子。” 不知为何,她很是相信那姑娘的话。 晏大人问另外两名官差,“此人是芝姐儿从何处抓来的?” 两名官差把芝姐儿是怎么抓到这人的情况跟晏大人说了说。 老王也哭诉起来,“求大人为草民做主,草民什么也没做,就是个普通的木匠,草民也的确有眼无珠,没认出府中小公子和小姐,做了冒犯之事。我几次拆穿那神算子是骗子,她怀恨在心,才哄骗小姐,故意污蔑草民啊。” 晏芝怒道:“那你跑什么!” 老王哭道:“草民只是这辈子都没进过衙门,实在害怕,一时慌了才想要跑的。” 晏芝冷笑,“你当我爹也是傻子不成!你若不是拐子,家里没藏着赃物,根本不会跑。” “胡闹!”晏大人皱眉,“大头,二狗,你们两个怎么也由着姑娘胡闹,听了一个江湖骗子的话,就真把人给抓了回来,岂能如此断案。” 晏芝气得不行。 她爹怎地不信她! 实在不怪晏大人,也是因为晏芝以前也做过糊涂事,抓了人回来,结果人家是冤枉的。 晏芝道:“爹,你若不信,我带着大头和二狗去他家中搜搜就是。” 老王觉得晏大人如此大的官儿,应当不会是非不分,答应女儿的无理要求。 没想到晏大人却同意了。 “行,你带着大头和二狗去搜。” 第26章 它刚才动了! 晏大人很清楚女儿性子,倔得像头驴。 越不让干的事情越要干。 不如让她带人去搜过。 再者,谨慎些也是好的。 老王咬牙道:“大人,您怎能纵女胡闹,草民是冤枉的啊。” 晏大人察觉出不对劲来,他紧盯老王,看出他神情里的一丝慌张。 若真无辜,让人搜过家中又何妨? 真要是老实的木匠,这会儿已吓破胆,还敢在京兆府与他一个京兆尹叫嚣? 晏大人立刻道:“先审问过此人身份,然后多带几人去他住的地方搜查。” 老王彻底慌了。 审问他时,也总含糊其辞。 但他名讳在,衙门就能查到他住的地方。 此人名王守田,查阅户籍找到他的住处后,晏大人立刻让十几名官差和晏芝去此人住处搜查。 王守田住在北区,北区那边龙蛇混杂,多是贫苦百姓住的地方。 王守田此人并无妻儿老小,只有他一人。 到了地方后,晏芝带着人,果真在后院那堆杂物下面的地窖里发现一些赃物,两块玉佩,一个金项圈,还有些瓶瓶罐罐的药剂。 这地窖上面用木板挡着,又用土盖上,和周围融为一体。 上面还一堆杂物。 若只是他们去寻,怕是很难寻到这个地窖。 晏芝喃喃道:“全对上了,那姑娘到底什么人。” 真是神算子不成?这一切都是她算到的吗? 还有,此人会是当年拐走晚棠表弟的那个拐子吗? 晚棠的表弟是不是也能找到了? 带回赃物,这两枚玉佩和金项圈全都和当初被拐孩童身上的物件一样。 王守田还想狡辩,晏大人让人用了刑。 他受不住刑,终于交代这些年犯下的案。 这十年间,他与同谋拐卖孩童十余人,除了京城里的,还有其他城镇。 但同谋并不在京城,晏眙让他说出同谋样貌,画师画出画像,便能派人去追查下落捉拿。 等晏大人从里头出来,晏芝立刻上前问道:“爹,可问出晚棠表弟的下落?” 晏大人知晓晚棠是女儿闺中密友。 晚棠的表弟就是清和伯府的小公子宋意远,失踪已六年。 当年才七岁的宋意远带小厮去城外玩。 小厮被发现死在一片竹林中。 死法就和王守田拐卖孩童时,杀害其身边的小厮书童是一样的手法。 先用蒙汗药将人迷晕,再一刀割喉,宋意远则消失不见。 正因为和这拐卖案手法相同,所以当初清和伯府报官查证后,暂时定为拐卖案。 晏盱叹了声,“没有。” 晏芝脑子嗡得一声炸开,“怎会没有?难道王守田没交代出所有被拐孩子的下落?” “芝姐儿……”晏盱望着女儿,“他交代了,但是没有宋意远。” “什么意思?”晏芝不懂。 晏盱道:“就是说,当年宋意远并不是被拐卖的,王守田也没有拐走宋意远。” “会不会是他没交代完?”晏芝还是不信。 晏盱摇头,“不会,王守田没必要瞒着这一桩。” 他审案无数,清楚知道,王守田已经全部交代完,不会故意瞒着这桩。 那么宋意远当年不是被拐走的,而是有人模仿拐卖案的手法带走了宋意远,或者已经杀害了宋意远,只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宋意远是被拐走了。 晏芝脸色煞白。 她是京兆尹的女儿,自幼开始接触各类案件,翻阅无数案件典故。 也清楚知道宋意远这桩案子意味着什么了。 宋意远十有八九是遇害了。 “爹,还能找到宋意远吗?” 晏盱知道女儿问的是什么。 “很难。” 已过去六载,那等地方经历六年风吹雨打,就算当初留有线索,现在也什么都不剩了。 晏芝想到了锦绣街那个姑娘。 正是因为她的提醒,才能抓到王守田。 她真的是神算子,懂那些奇异术法吗?是否也能算到宋意远的下落? 晏芝道:“爹,我明日打算再去找那摆摊的姑娘问问。” 晏盱皱眉,“胡闹,一个江湖骗子的话岂能信。” “那爹你说她怎么看出王守田是拐子?还知道他身上有命案。” 这也是晏盱疑惑的地方,要不是女儿说那姑娘看着和她差不多大,年龄对不上,他都要怀疑此案同她也有些关系。 见连自己爹都说不出话,晏芝越发觉得或许那姑娘或许能算出宋意远的下落。 次日一早,晏芝去寻了好友甄晚棠。 甄家乃真正的清贵世家,家风端正。 甄晚棠的曾祖父乃一代大儒,一生廉洁,刚正不阿,教出无数学生,这些学生有不少都在朝为官。 甄家这位大儒当初官至宰相。 即便后来过世,甄家的门风也不曾变过。 甄晚棠的祖父和父亲都深受甄家这位大儒的影响,也是高风亮节,如今也都在朝堂为官,虽不像这位大儒官居高位,品阶也不低。 甄家如今虽无爵位在身,但地位也不低,光是在朝堂的人脉都无人能及。 清和伯夫人就是甄家的女儿。 也是甄晚棠的姑母。 甄晚棠父亲这一辈,就她父亲和姑母两个。 清和伯夫人失踪的儿子宋意远是甄晚棠的表弟。 只比甄晚棠小了一岁,算起来今年该有十三。 甄晚棠也只有十四。 见到甄晚棠后,晏芝把昨日在锦绣街碰见的奇事跟甄晚棠说了说。 甄晚棠听完后,脸色有点白。 “阿芝,所以我阿弟他如今会在哪里?” 她也不是个笨的,自幼就开始读书,一些事情很容易想明白。 甄晚棠眼睛有点红,语气也有些哽咽,“阿芝,你说我表弟如今还活着吗?” 晏芝握住好友的手,“晚棠,不管你阿弟在何处,我们都要找到他。” 不管宋意远是生是死,如今要做的是先知道他的情况。 宋意远失踪太久,线索基本是没了。 只有那位神算子或许知晓。 “好,我们一起去问问那个小天师。”甄晚棠做出决定。 …… 秦昭曦一大早就来锦绣街摆摊。 昨儿隔壁木雕摊主被抓走后,今日都没来。 秦昭曦如今身边两个摊位都空了出来,却无人敢移过来。 都觉得这小天师身边的地方够邪性的。 一个林婶子,正在家琢磨做包子,一个木雕商贩,正在大牢蹲着。 今日也没什么客人,小玉人安安静静待在桌子上。 秦昭曦也懒洋洋支着下巴半倚在小木桌上。 恰巧,远处走过来两个少女,一个是昨日的晏芝,另外一个姑娘看起来极温婉,亭亭玉立。 见到另外那个少女,秦昭曦直起身,知道她要找的人来了。 “小天师。”晏芝远远就朝着秦昭曦挥手。 来到秦昭曦摊位前,晏芝神情恭敬道:“小天师当真厉害,昨儿我带人,果真在王守田家中搜出当年几个被拐孩子的随身物件,他真是个拐子,当年的拐子案一直没查到嫌犯,多亏了小天师,才能让那些被拐的孩子有机会回家。” 说着,她又把好友介绍给秦昭曦。 “这位是我的好友,她叫甄晚棠,今日带她来,是有件事想求小天师解惑。” “我来说吧。”甄晚棠握住好友的手。 晏芝点点头,打算让晚棠亲自来询问她表弟的下落。 甄晚棠刚一开口,桌面上的小玉人忽地动了下。 晏芝余光扫到那个小玉人。 其实昨日她就见小天师摊位上有个小玉人,还好奇它是作甚用的,以为它单纯是个小摆件。 现在却瞧见它动了! 晏芝脑子嗡得炸开,吓得一激灵,手指哆嗦着指向桌上的小玉人。 “啊,啊啊,它,它刚才动了!” 第27章 臭名昭著 秦昭曦看了小玉人一眼,知道它是认出了甄晚棠。 “我们去寻个茶楼坐下说吧。” 她怕小玉人一会儿太激动,又在人前动了。 “噢噢,好。”甄晚棠余光也在打量小玉人。 阿芝不会说谎,应当是真瞧见小玉人动了。 可一个物件,又如何会动? 晏芝还惊恐又紧张的盯着小玉人,见小天师抓起它放在了荷包里,又把木桌一收,扛在肩上,对她们说,“走吧。” 小天师如此豪爽的样子,让二人有点发愣。 秦昭曦随便寻了个茶楼,上了二楼包厢,点了一壶茶水,一碟点心。 喝着茶水,甄晚棠说明来意。 “小天师,我是想请你帮我看看我阿弟现如今在何处。” “恰巧我想见见清和伯夫人。”秦昭曦道:“也是因宋小公子的事情,受它所托。” 甄晚棠一下激动起来,“敢问小天师,我阿弟可是还活着?” 既受阿弟所托,是不是说明阿弟还活着。 秦昭曦看了甄晚棠一眼,“你阿弟已不在人世。” 甄晚棠和晏芝的脸唰得一下变得惨白。 秦昭曦从荷包里掏出小玉人放在茶桌上,“这就是你阿弟。” 晏芝和甄晚棠的目光一下子落在小玉人身上,脸上有一瞬茫然。 甄晚棠心底窜起一股怒意,浑身发抖,给气得。 她阿弟就算死了,怎么会是个小玉人,这姑娘怎能如此忽悠她们。 还没等甄晚棠怒气冲冲质问出口,就见小玉人迈开两条细细又短小的腿朝她跑过来。 甄晚棠下意识揉了下眼,见到小玉人已跑到她面前,在她面前蹦来蹦去。 小玉人明明只有简单五官,她却能瞧出小玉人的激动。 甄晚棠吓得脸都白了。 秦昭曦对小玉人说,“你别吓着你阿姐了。” 小玉人不蹦了,安安静静站在甄晚棠面前,昂着头看着她。 不知为何,甄晚棠忽然没那么怕了,好像轻而易举接受了此等怪异邪门的事情,甚至有些难受。 “小天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阿弟怎会变成一个小玉人?” 秦昭曦道:“你们莫要怕,宋小公子只是阴魂附身在这小玉人身上,并不是变成了小玉人,你阿弟是被人所害,所以我需你们引我去见清和伯夫人。” 甄晚棠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就算预感阿弟已被人所害,亲耳听见这个消息,她还是好难受。 旁边的晏芝也双目通红。 秦昭曦干巴巴安慰,“节哀。” 甄晚棠擦了擦泪才说,“我带小天师见我姑父可好。” 她顿了下接着说,“我姑母怕是受不得这个刺激,只要有人提起我阿弟,我姑母就如同疯了般。 但我知道,是因我姑母太想念我阿弟,如果姑母知晓阿弟已经不在了,恐怕是受不住这个刺激,此事先和姑父说过,待以后慢慢再与姑母说。” 秦昭曦却说,“不可,我只见清和伯夫人。” 甄晚棠犹豫下还是同意了,“好,我带你去见姑母。” 不管如何,阿弟的事情总要告诉姑母,才能给阿弟伸冤。 “那喝过茶我们就走吧。”秦昭曦端着茶水一饮而尽,又拿了两块点心吃。 “敢问小天师名讳。”晏芝正端着一盏茶水喝着。 说起来她们都还不知小天师名讳。 秦昭曦打开旁边放着的招幌,晏芝不明所以满脸疑惑,就听小天师说。 “秦昭曦,顺阳侯府最近刚回府的二姑奶奶。” “噗!”晏芝口中的茶水一口喷出。 秦昭曦拿招幌挡在自己面前,茶水都喷在上头,没打湿她半点。 “你,你是秦家那个……二姑奶奶?”晏芝瞪大眼。 她本来想说,是秦家那个臭名昭著的二姑奶奶。 秦二姑奶奶才回京没几日,可她做的事情却已人尽皆知。 利用人家文定侯府的傻公子冲撞开侯府大门,又阉了顺阳侯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还抢占了自己伯父伯母的正院。 比起八年前抢占军功的秦二姑娘,如今的秦二姑奶奶简直是臭名昭著,人人厌恶。 晏芝简直不敢相信。 说实话,她对秦二姑奶奶印象也不好。 估摸着京城里的人都不会对秦二姑奶奶有甚好印象。 之所以没把小天师和秦二姑奶奶往一块想。 还是因为传闻中,秦二姑奶奶在乡下嫁了庄稼汉,庸碌度日,容颜憔悴。 可眼前的秦二姑奶奶,她一直以为是她和她们没差两岁,还生的雪肤花貌!哪里像乡下妇人? 甄晚棠也傻乎乎看着秦昭曦,满脸震惊。 “走吧。”秦昭曦收好东西,小玉人放在荷包里,背着东西起身。 两个小姑娘也跟着起身。 二人都还有点没回神。 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那个抢夺军功,臭名昭著的秦二姑奶奶怎会懂这些本事? 三人坐着甄家马车,很快来到清和伯府。 甄晚棠上前敲门,角门打开,门房探出头来,认出甄晚棠。 “表姑娘,您怎地过来了?” 甄晚棠忐忑问道:“我姑母可在府中。” 门房道:“在的,表姑娘还请进。” 甄晚棠来见自己姑母,是不用下人进去通禀。 三人顺利进到伯府里。 有丫鬟引着她们去见清和伯夫人。 丫鬟好奇的打量秦昭曦一眼。 晏家姑娘她是认得,另外个陌生姑娘却一点印象都没。 三人很快到了清和伯夫人的院落。 三人在院子里,并没有进屋子里。 丫鬟进去通禀了声,没多大会儿,清和伯夫人出来了。 清和伯夫人甄映婵非常瘦,穿着一身淡紫色兰花刺绣褙子,空荡荡在身上。 皮肤也极白,没有血色的那种苍白,甚至没有好好梳妆打扮,一头的青丝披散在身后,有些像个女鬼。 “姑母。”甄晚棠小声喊了声。 甄映婵笑了笑,“晚棠来了。” 语气也挺温和。 她目光有些飘忽,又慢慢挪到晏芝身上。 “阿芝也来了。” 晏芝也乖巧打招呼,“甄夫人。” “这位是?”甄映婵显然不认得秦昭曦。 甄晚棠硬着头皮说,“她,她是天师。” 甄映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第28章 湖底,怎会在湖底? “天师?”甄映婵死死盯着秦昭曦,“什么天师?晚棠你请天师来是何意?” 甄映婵清瘦的脸上有点扭曲,开始质问甄晚棠,“你以为远哥儿死了?想给他招魂?” “姑母。”甄晚棠脸色唰得变白,“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是……” 她还是无法把阿弟已身故的消息告知给姑母,怕她承受不住。 “你们全都滚出去!”甄映婵状似疯癫在原地乱转,又朝外喊,“来人,来人啊,将她们全都赶出去。” 这也是秦昭曦没有直接来清和伯府寻甄夫人的缘由。 只要有人提起宋意远,清和伯夫人就发疯,将人赶出去。 她要跟下人提起宋小公子,下人根本不会让她进府。 不提吧,也没其他缘由能进去。 她能踹翻秦家大门,却不能去踹清和伯府大门吧。 “甄夫人。”秦昭曦平静说,“我们还未道出宋小公子下落,你就开始癫狂,你心里很清楚,宋小公子已经死了。” “啊!!”甄映婵尖利的声音响起,“你胡说,我的远哥儿还活着,他还活着!” 甄映婵捂着头尖叫。 “姑母。”甄晚堂伤心落泪。 下人们也都过来了,站在垂花门前,犹豫要不要进来。 甄晚棠朝着下人们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下人们也很听甄姑娘的话,都退了下去。 甄映婵叫着叫着,又伸出尖利的指甲去挠自己,挠出一道道血痕。 “姑母!”甄晚棠哭着想冲上去拦住姑母。 被秦昭曦一把拉住,她这样冲上去,无济于事,还会伤了自己。 晏芝也在旁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秦昭曦从荷包取出小玉人。 “甄夫人,宋小公子被人所害。”她举起小玉人,“宋小公子如今附身在此玉人之上,你可还要继续发疯,不想为他讨回个公道。” 甄映婵猛地抬头,眼神凶恶,她披头散发,脸上沾染着血迹,彷佛修罗道爬出的恶鬼。 她死死盯着秦昭曦手中的玉人,然后扑了过去,一把抢过玉人,高高举起,想要砸在地上。 秦昭曦厉声道:“甄夫人,你砸烂了他,宋小公子就会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没了。” 自然是忽悠甄映婵,碎了玉人,倒不至于魂飞魄散。 果然,甄映婵的手举在半空中,小玉人正紧紧的抱着她的大拇指。 感受到小玉人似活的,甄映婵瞳仁颤抖,死死盯着抱着她手指的小玉人,泪流满面。 “啊!!我的远哥儿啊!!!”甄映婵把小玉人捧在胸口处,死死护住,嚎啕大哭,还是疯疯癫癫。 母子连心,自从远哥儿失踪后,她每日每夜心疼无比。 她心底意识到什么,却不敢承认。 夫君每次都安慰她说,远哥儿肯定还活着,只是被人拐走了,远哥儿一定能回来的。 她也这般安慰自己。 可时间越过越久,她开始不受控制,不允任何人提及远哥儿。 方才她以为此人是江湖骗子,她已够惨了,还骗她远哥儿的魂魄附身小玉人身上,想让她买下小玉人。 可眼前的小玉人是活的! 它动了! 它抱着自己的手指,像远哥儿幼儿时依恋她那般,头倚在她怀中。 她不管是什么邪术,她只想要她的远哥儿。 可是远哥儿死了! 甄映婵又开始尖叫。 秦昭曦叹了口气,“甄夫人,你可想让宋小公子回来,活生生的站在你的面前?” 甄映婵的尖叫声立刻止住,她转头,死死盯着秦昭曦。 甄晚棠和晏芝吸了口气,瞪大眼睛。 小玉人也有点惊讶,站在甄夫人手心都不动了,想听听他如何能复生,他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小天师,我阿弟真的能活过来吗?”甄晚棠急忙说道,“他难道没死,只是假死了?” 秦昭曦道:“不,宋小公子已经死的透透的,尸首泡在湖底都只剩一副白骨了。” 一句话,说出了宋小公子当初的死因,让在场三人脸色又白了。 “湖底,怎会在湖底?”甄映婵浑身发抖,“当初小厮被人一刀割喉死竹林里,附近的确有个湖泊,远哥儿怎会在湖底?谁干的,谁干的!” 眼瞅着甄夫人又要歇斯底里的扯头发。 秦昭曦急忙说,“甄夫人,你先别发疯了,宋小公子肉身虽不在,但他阴魂在,也有母缘还在人世,我有法子让他重新投胎在你腹中。” 甄映婵喃喃说,“你是说,让我与夫君……让我重新怀上子嗣?你就能让远哥儿重新投胎到我腹中?” 秦昭曦道:“清和伯不行。” “什,什么?”秦映婵发疯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 晏芝则倒吸了口气。 甄晚棠一时之间也有些迷惑,不懂小天师这话何意。 什么叫姑父不行,姑母不能怀上姑父的孩子?那远哥儿怎么投身? 但过了会儿,两人都反应过来。 “你是说,远哥儿的死,和他有关?”甄映婵身体颤抖个不停,“还是他害死了远哥儿?可远哥儿也是他唯一的子嗣啊。” 秦昭曦叹口气,“谁说宋小公子是清和伯唯一的子嗣?你们府中的义子也是他的子嗣。” 清和伯府中义子苏慎,也是当初秦昭曦在飘香楼门口遇见的白衣公子,就是清和伯府的义子,也是清和伯的血脉。 “什么?”甄映婵披头散发,呆呆的望着秦昭曦,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所以,远哥儿是怎么死的?是他为了苏慎,杀了远哥儿?”她轻声问,浑身却止不住的发抖。 甄晚棠和晏芝也傻了。 她们想过宋意远可能是路上碰见什么山匪才遇害,都没想过他的死会跟自己的生父有关。 还有苏慎,竟会是清和伯的血脉。 对于苏慎的来历,她们也都清楚。 苏慎是七年前来到清和伯府,那时候苏慎才八岁,远哥儿才六岁。 清和伯说苏慎是宋家老家那边一位好友的血脉。 他那位好友与他幼年相识,却不得志,又遭大难,世间只留下这一个血脉,他无法看着挚友的孩子孤零零留在老家,想收留苏慎做义子。 甄映婵是明事理之人。 不过是多养一个孩子,就同意下来。 秦昭曦怜悯的看向小玉人,“宋小公子是被苏慎所杀,苏慎是清和伯与他通房所生的孩子。” 清和伯府虽是伯府,但在权贵世家一抓一大把的京城,什么都不是。 府中早已落魄,也无能撑得起门楣的人,清和伯清楚知道自己没能力,除了一张皮相能看,凭着自己,能在朝堂为官都极难,所以他希望娶个岳家能有助力的贵女。 也知他成亲前就有通房庶子的话,京中贵女不会多看他一眼。 所以把通房和庶子送去了老家庄子上。 让庶子跟着那通房姓。 苏慎八岁时,通房去世,让人送他回了清和伯府。 苏慎在庄子上过的并不好。 他记恨着清河伯府。 甚至那通房的死,也是他一手促成。 回到清和伯府,他看着宋小公子备受宠爱,看着甄映婵是如何疼爱孩子。 他想要甄映婵做他的母亲,想要成为伯府真正的公子。 他筹备许久,早早做好打算,根据京城里几起拐卖案,准备了蒙汗药和匕首。 好几次都打算动手,都没成。 直到那次,宋意远带着小厮出城游玩。 苏慎装病,在家中休养。 趁着无人翻窗爬出,跟着去到了城外。 秦昭曦接着说,“苏慎趁着小厮去竹林方便时,用蒙汗药药迷晕了小厮,割了他的喉。 又现身将宋小公子骗去湖边,杀了宋小公子后,在他身上绑了石块,将他沉尸湖底。 清和伯一开始并不知情,但苏慎后来还是露出马脚,被清和伯知晓,他震怒,却也只是骂了苏慎一顿,最后帮他收了尾。” 秦昭曦安静说完。 甄晚棠摇摇欲坠。 她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苏慎杀了远哥儿,甚至姑父知晓后也选择知情不报,帮着隐瞒。 晏芝脸色也苍白无比。 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就能想到如此周密的计谋,去杀害另外一个孩子,这到底是什么恶鬼。 甄映婵在秦昭曦复述着远哥儿遇害过程,就一直发抖。 此刻,她再也无法忍受,从石桌下摸出一把生锈的菜刀,举着菜刀,捏着小玉人,疯了般朝院外跑去。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第29章 发泄一下也无妨 甄映婵的样子更疯了。 晏芝当机立断道:“晚棠,你与小天师去拦着甄夫人,莫要闹出更大事端。” 甄夫人若杀了苏慎和清和伯,她自个也无法翻身。 “好,好,我这就去。”甄晚棠也慌乱极了。 晏芝接着说,“我去官府报案!” 说完,甄映婵和秦昭曦去追甄夫人,晏芝回了京兆府。 晏大人今日也在当值,这会儿正在衙门里翻阅卷宗,见芝姐儿匆匆闯进来,“爹,找到杀害宋小公子的真凶了,就是清和伯府的苏慎!还有清和伯也知晓,却选择包庇苏慎!” 晏芝气喘吁吁。 “你说是苏慎杀了宋小公子?”晏大人有一瞬茫然。 京城里谁人不知清和伯府的义子苏慎聪颖过人懂事孝顺,才十五已是秀才公,再过两年上场科举,极有可能中进士。 还有六年前,苏慎才九岁吧? 九岁的孩子去杀人,还知道用拐卖案来遮掩? 晏芝点点头,“小天师说了,宋小公子就是苏慎杀的,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 晏大人皱眉,“你怎地又去寻那天师,断案岂能靠算命?” 说完,晏大人沉默下问,“是那小天师说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 晏芝点点头,有些生气道:“小天师说的准没事,爹你到底查不查?赶紧派人去清和伯府,再去湖边一趟,可是甄夫人让我来报官的!” 甄夫人已失去理智要去杀人,报官只有她来代替。 既是有人报官,晏大人当然不得不管。 派了几名官差去清和伯府,又派了不少人去城外湖边搜查。 那湖还挺大,但位置比较偏,平日去的人不算多。 再说秦昭曦和甄晚棠,二人跟上甄映婵。 一路上,甄晚棠都哭得不行,又突然想到,姑母这个样子,没有甄家其他人来护着主持大局肯定不行。 甄晚棠顿住脚步,泪眼汪汪看着秦昭曦。 不知为何,哪怕官府还没来人,还没搜查到阿弟下落,她就是全信了天师这些话。 她还没说话,秦昭曦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 “你去寻甄家人来吧,你姑母别担心,我能护着。” “多谢秦二姑奶奶。”甄晚棠没喊她小天师。 “去吧。” 甄晚棠赶忙回了甄家。 回到甄家,父亲正好休沐在家。 甄父瞧见女儿一脸泪,吓坏了。 “棠姐儿怎么了?有人欺负你?”甄父怒了。 甄晚棠哭着道:“爹,快去救救姑母吧,姑母要杀了清和伯和苏慎。” 甄父愣了,“什么?阿婵她、她要杀谁?” 甄映婵是甄父的妹妹,小他五岁,小时候都是他背着阿妹出门玩,阿妹是全家护着疼爱着长大的。 甄父还以为妹妹已经病到不认人的程度,心疼得不行,想也不想,就说,“走,赶紧去伯府。” 眼看着甄父头也不回往前冲,甄晚棠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着说,“爹,爹,带多些人,是苏慎杀了阿弟啊,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他也知晓苏慎杀了远哥儿,还帮着隐瞒。” 甄晚棠说着又哭了起来。 甄父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棠姐儿你说什么?” 甄晚棠哭着把清和伯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她不知怎么让父亲信服,只能哭着说。 “爹爹,您信我的话,信那小天师一次,阿弟的尸骨肯定在湖底,阿芝已经回衙门让她爹爹派人去搜阿弟的尸骨了。” 甄父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他道:“棠姐别哭,爹爹信你,我们现在就去清和伯府,多带些人去,再让下人去叫你祖父和大哥回来,让他们也过去,我们一定会为你姑母讨回一个公道的。” 他不知棠姐儿口中的天师是何人,但是他信棠姐儿的话。 甄父吩咐下人去叫甄老和大公子回府。 他先带着棠姐儿去了清和伯府。 …… 秦昭曦很快跟上甄映婵。 甄映婵已冲到宋慎的院子,喊打喊杀,宋慎院中的奴仆惊慌失措。 正在屋里读书的宋慎听见动静出来,见到举着菜刀的甄夫人,他慌张又担忧,“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他以为甄夫人又犯了疯病。 但以往甄夫人犯病不会来他的院中。 宋慎又朝着府中下人喊道:“快去请郎中! ” 却见甄夫人举着菜刀朝他冲过来,那双眼里弥漫着血红色,全是浓烈的恨意。 “我要杀了你,苏慎你这畜生,你还我远哥儿的命来!” 苏慎脸色巨变,心中大骇。 她怎么知道的? 不可能。 父亲不可能时隔几年后把这事告诉给母亲的。 眼见甄夫人冲到了面前,宋慎慌忙躲闪。 “母亲,我是慎哥啊,我是您儿子,你快醒醒。” “你这畜生。”甄映婵又哭又笑,“你也配做我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宋修那畜生的庶子,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父子,瞒得我好苦,还要害死我的远哥儿,我要杀了你们。” 下人们倒吸口气。 他们听见了什么? 苏公子是伯爷的庶子? 苏公子还杀了他们小公子? 是主母的疯病更严重了些吗? “母亲,您可是犯了疯病。”苏慎边躲边喊。 他心中越发惊慌。 母亲怎会连他是父亲的庶子都知晓?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甄映婵犹如女鬼一样追着苏慎砍。 苏慎脸色苍白,跑的狼狈,周围下人还在指指点点,他怒道:“你们还不快些拦下母亲!” 下人上去拦主母。 甄映婵可不管,谁上来砍谁。 院子里乱成一团。 秦昭曦也跟了上来。 她并未上前阻拦,只要不杀了苏慎,让甄夫人发泄一下也无妨。 苏慎躲避间,也注意到走进来的秦昭曦。 他蓦地瞪大眼,认出秦昭曦来。 她不是前几日飘香楼前骂他的那姑娘? 她当初离开时,还诡异的朝着他身后说了句,‘你也随我走吧。’ 她怎会在府中? 苏慎目光闪动。 清和伯府下人有的去请郎中,有的去找清和伯回府。 这些年,清和伯宋修在甄家的帮衬下,在户部任户部司郎中,五品官职。 等到宋修匆忙回府,甄父和甄晚棠刚到宋府大门口。 晏芝也带着几名官差来了。 三波人在伯府大门口撞见。 宋修瞧见甄父也来了,愣了愣。 “大哥,你怎么来了,可是知晓阿婵疯病复发了?” 府中下人去寻他,只说夫人犯了疯病。 其他都没说。 “我妹妹没疯更没病!”甄父到底没忍住,一拳砸在宋修脸上,“她只是识人不清,认错枕边人!” 宋修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也不敢动怒。 “是是,都是我不好,大哥莫要动怒。” 第30章 杀了也不悔 甄父瞪了他一眼,打算先等官府查清楚案再说。 “敢问几位官爷来府中又是为何?”宋修转头去问几名官差。 官差道:“贵府夫人托人去衙门报案,说找到杀害宋小公子的真凶了,正是府上的苏慎公子。” 宋修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是、是不是弄错了?阿慎怎么会杀了远哥儿?阿慎那时才几岁,怕是我家夫人疯病犯了胡说的。” “你才疯病。”甄父还是没忍住,又给了宋修一拳。 现在宋修两只眼睛上的青紫对称了。 一行人先进府中,宋修脸色难看极了,满心慌乱。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败露出来的。 当初阿慎杀了远哥儿后。 回府时,他恰好来寻阿慎,撞见阿慎从窗翻进来。 那时,他还没想过阿慎出去作甚,以为他只是调皮。 问阿慎他怎地翻窗进来。 阿慎支支吾吾说不出。 直到远哥儿当日没回,报官后,发现小厮死在竹林,死法和京城里几起拐子案相同,以为远哥儿是被拐走。 他才猛地想到阿慎那日的怪异。 当即去质问庶子。 阿慎跪在了他的面前痛哭流涕,“父亲,是我做错了事,可我不悔,明明我们都是您的孩子,为何只有他能喊你父亲啊,只要能唤您一声父亲,孩儿什么都不怕,父亲去报官吧,我给远哥儿赔命就是。”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怒骂了庶子一顿,帮着他把杀人的匕首和蒙汗药都处理干净了。 自此,这件事情算埋在心底。 可现在阿婵怎会知晓? 清和伯满心慌乱,跟着众人朝里头走。 很快,众人来到府中苏慎的院落。 甄映婵还在追着苏慎喊打喊杀。 见到兄长,甄映婵才哭了出来,嚎啕大哭,“大哥。” 她丢掉菜刀,跌跌撞撞扑进甄父怀中。 结果瞧见后面的宋修,甄映婵又尖叫一声,捡起地上的菜刀朝宋修砍过去。 “阿婵,你怎么了?我是你夫君啊。”宋修边叫边躲。 院中又是一片混乱。 最后是甄父拦下了甄映婵,“阿婵,有何事你尽管说,大哥会为你做主的!” 甄映婵抬头看甄父。 “大哥,是苏慎这畜生杀了远哥儿,宋修明知他杀了远哥儿,却不报官,大哥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啊!!” 她的情绪还是无法控制。 苏慎高喊道:“我冤枉啊,母亲,您怎么如此冤枉儿子,我是何等品行,母亲难道不知吗?” 他心中恼怒不已。 好几年的经营,终于让他在京城得了美誉。 往后这伯府也只会是他的。 偏生事情败露。 但是无妨,只要他不承认,又无证据,官差又能奈他何? 秦昭曦冷冰冰扫了他一眼。 甄映婵气得又举着菜刀想要冲上去。 被官差拦着,“甄夫人,可是你报官?” 甄映婵看了秦昭曦一眼,说道:“是,是我报的官,苏慎杀了远哥儿,远哥儿托梦给我。” 她知道找天师这个说辞有多不靠谱。 但托梦显然也没好到哪去。 官差一听托梦,有点头大。 顺阳侯府前几日也有个丫鬟托梦说自己被秦府管事谋害的事情。 怎地最近这般邪门?案子都是受害者托梦了。 甄映婵把细节详细说给官差听,这些小天师已经说过一遍,她记得清楚。 可是再说一遍,只是让她血淋淋的伤口被撕开。 她好痛,却也必须说完。 旁边甄父听得也快失去理智。 官差道:“既然报了案,衙门会落案,但还未寻到宋小公子尸骨,所以暂且还不能抓人去衙门审问,我们家大人已经带人去寻了尸骨,还请夫人先在府中等着,我们也在这里候着先。” 晏芝去衙门前,秦昭曦把宋意远尸骨如今落水的方位说了说,识水性的人下去很容易捞到。 官差去大门外守着了。 只余下甄家人,宋修两父子,晏芝,还有秦昭曦。 宋修见人都离开,哀求道,“阿婵,你到底怎么了?我知你是太想远哥儿,我也想,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 他不信远哥儿托梦。 若要托梦,何必拖了六年时间才托梦。 他是真的爱阿婵,他不想失去阿婵。 远哥儿出事后,他也没办法。 总不能死了一个儿子,连另外个儿子都失去。 远哥儿出事后,他想过跟阿婵再生一个嫡子。 可是阿婵根本不让他近身。 说她只要远哥儿,不想要其他任何孩子。 “和你生?”甄映婵握紧手中的小玉人,冷笑连连。 “你这畜生也配?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远哥儿生下来,但他的父亲决计不可能是你!” 她听懂了小天师的话,只要她能怀上身孕,就能让远哥儿投生在她腹中,至于父亲是谁,无所谓,只要不是宋修这个下贱的东西。 甄父没多想,以为妹妹说胡话。 只有晏芝和甄晚棠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多大会儿,甄家祖父和甄家公子也来了。 二人听完宋修和苏慎做下的恶事,怒不可遏。 二人也都不觉得是自己女儿(姑母)说胡话,定有缘由,却不信托梦一词。 甄映婵此刻也不想继续面对这两只畜生,她带人回了自己院子。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捧着小玉人,口中还念叨着,“远哥儿,娘方才没伤到你吧?” 甄祖父,甄父,甄大公子一脸茫然。 晏芝和甄晚棠早知小玉人是远哥,见怪不怪。 “阿婵……”甄父小心翼翼开口,“这个小玉人挺别致,是哪儿得来的?” 甄家三人有点担忧甄映婵,怕她真的太思念远哥儿出事。 甄映婵跟甄家人献宝,“爹,大哥,它是远哥儿!远哥儿附身在这小玉人上,远哥儿,你同你外祖,舅舅,大哥打个招呼。” 甄家祖孙三人更慌了,都以为阿婵脑子真的出事了。 却眼睁睁看着阿婵手中的小玉人朝着他们挥动下小手臂。 甄家祖孙三人傻了。 第31章 寻到尸骨 甄父下意识揉了下眼,和当初自己的女儿瞧见小玉人动时一样,不可置信,以为眼花了。 甄家祖父惊惧问,“阿婵,这、这这是何物?” 甄映婵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慈爱,“父亲,它真的是远哥儿,远哥儿还能投生在我腹中,只要我能怀上身孕。” “是啊,祖父,它真是阿弟!”甄晚棠在旁附和。 又把晏芝在锦绣街是如何遇见小天师,又是如何抓了拐子,再到晏芝想求小天师寻阿弟下落,小天师才道明一切,都说给甄家祖孙三人听。 听晚棠说完,甄家人全都望向秦昭曦。 秦昭曦这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们一直以为这姑娘是晏家那姑娘的好友来着! 秦昭曦朝三人颔首,“见过甄老爷子、甄大人和甄大公子,是宋小公子委托,我才有此一行。” 甄家人一时沉默,不知该不该信了眼前如此奇异之事。 秦昭曦又对甄映婵说,“至于让宋小公子是回幽冥之地等待轮回,还是让他继续与你再续母缘,需你们二人自己做决定。” “我要远哥儿继续投生我腹中,求小天师帮忙!”甄映婵急忙说道。 说完她又盯着小玉人紧张问,“远哥儿,你可想继续投生娘的腹中?继续做娘的孩儿?” 小玉人点点头。 它愿意! 它还想做娘的孩子,至于爹是谁,也无所谓,只要不是如今清和伯这个畜生。 甄家人听的越发沉默,还能这样? 这姑娘到底是何许人,竟有此等奇异的本事。 秦昭曦道:“待此事之后,甄夫人怀上身孕再来寻我即可,小玉人也先留在你身边,过两日我会给你几根香。你寻一空置房间,每七日点上一根,将玉人一同放在空置房间。它这些年一直跟随苏慎,被烈日暴晒,已快魂飞魄散,需聚阴香帮它聚阴固魂的。” 甄父忙说,“一会儿阿婵随我们回家,我们都会准备好,定会照顾好阿婵和远哥儿。” 他可没打算继续让妹妹留在清和伯府。 甄祖父和甄家大哥都没说话。 二人对整件事情都还处于震怒却也半信半疑又惊惧的态度。 小玉人会动实在太过奇异。 但远哥儿尸骨还未寻找,此案到底不明。 众人回到甄映婵的院子,院中下人都被叫去外院守着了。 甄映婵把小玉人放在桌上,一直温柔的跟小玉人说话,问它饿不饿渴不渴。 小玉人一直摇头。 它已没了肉身,自不知饥渴。 甄映婵见远哥儿一直摇头,又伤心落泪,想到远哥儿小小的模样,就被苏慎砸晕捆绑起来丢在湖中。 小小的孩子那时可能都还是活着的,被捆绑着,活生生呛水而亡。 她就恨不得杀了苏慎和宋修。 甄家人眼睛也都红红的。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落山。 晏大人亲自带官差登门。 见到晏大人,晏芝急忙问,“爹爹,如何了?” “寻到了宋小公子的尸骨,已送去衙门由仵作尸检。”晏大人语气沉沉。 的确是在芝姐儿说的那片水域底下寻到了一副白骨,看身量和宋小公子吻合,白骨身上的衣物也能和宋小公子当初失踪时对得上。 基本确定,那副白骨就是宋小公子的。 “我的远哥儿啊!”甄映婵又想冲去杀了苏慎和宋修。 甄家其他人也气得失去理智,朝苏慎和宋修的院子走去。 晏大人急忙道:“先去捉拿嫌犯归案吧。” 但他清楚,这案不好审,时隔太久,没有人证物证。 甄夫人又说是受害人托梦。 怕是极难为宋小公子伸冤,看看能否从宋修此人这里突破,让他松口。 一行人很快来到苏慎的院子。 宋修一直在苏慎的院子没离开过,他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呆坐了整个下午。 苏慎则在书房读书。 听见动静,苏慎穿着一身白衣走了出来,十五岁的少年,虽容貌俊秀,却鼻子弯曲,嘴唇过薄,眼中含恶。 甄家人实在气不过,甄父上前抓住宋修的衣领,朝着他脸上一拳拳砸下去。 “舅舅,你这是作甚。”苏慎想要上前阻拦。 一听他喊舅舅,甄家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甄大公子学着甄父的样子揪住苏慎的衣领,“你也配做我们甄家的子孙?” 说罢,一拳头砸在苏慎脸上。 苏慎惨叫一声。 官差想要上前阻拦,但见自家大人都没动静,也不动了,站在原地看清和伯和他庶子挨打。 眼看着快把人打死,晏大人才说,“甄大人,好了,我们也该带两位嫌犯回衙门审问了。” 甄父和甄家大哥才住手。 清和伯与宋修两人已被打的浑身是血,鼻青脸肿。 甄父冷哼一声,“打死他们都是活该,两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说罢,晏大人挥手,让官差将两人带回衙门。 甄祖父也道:“我们也带阿婵回家吧,先让阿婵身边的丫鬟和嬷嬷留在府中,将阿婵的嫁妆都清点好,带回甄家。” 往后,必不会让阿婵回清和伯府半步。 晏大人让官差先把人押回衙门。 他看了芝姐儿身边的姑娘一眼。 这就是芝姐儿口中的天师? 好生年轻。 真有此等逆天本事吗? 甄祖父则出来主持局面,先同秦昭曦道谢。 即便面对和孙子孙女一辈的晚辈,甄祖父也不敢有任何怠慢,敬重道:“今日多谢小天师,甄家定会上门道谢,敢问小天师家住何处?也好等家中事情解决,登门道谢。” 甄晚棠和晏芝下意识看了秦昭曦一眼。 秦昭曦道:“顺阳侯府,秦家二姑奶奶。” 此话一出,甄家三人还有晏大人全都呆了。 甄家大哥高声道:“你是秦家二姑奶奶?” “是。” 众人呆若木鸡。 秦家二姑奶奶怎地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还有此等本事。 她当真是恶贯满盈吗? 甄祖父不愧是儒臣,很快就若无其事道:“多谢秦二姑奶奶,这般恩情,甄家永生铭记,若有用得到甄家的地方,秦二姑奶奶只管开口。” “不必。”秦昭曦道:“给报酬就是。” 她受阴魂之托,既是为了修为功德,也是为了报酬。 甄祖父忙说,“这是自然。” 第32章 《血染伯府:义子杀子,亡童泣血托梦生母》 几句寒暄后,甄家人先带甄映婵和小玉人回了家。 甄家人离开后,晏大人也对晏芝说,“芝姐儿,回家了。” “爹,你先回吧。”晏芝道:“我和秦二姑奶奶去酒楼吃过饭再回,秦二姑奶奶帮了这般大的忙,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 甄家人忙,她可不忙,就替晚棠请秦二姑奶奶吃饭。 晏大人只得说,“去吧去吧。” 他还得回衙门审案。 这么大的案子,恐怕不出两日,满京城都要传遍。 也不知能不能让宋家这对父子开口。 晏芝请秦昭曦去飘香楼吃了晚食,又用晏家马车送秦昭曦回了顺阳侯府。 “秦二姑奶奶,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不?”晏芝扒着马车门框,有点不好意思的问。 “当然。”秦昭曦笑道。 晏芝露出个大大笑容,朝着秦昭曦挥手。 秦昭曦回到院子,几个丫鬟都在院子里待着。 见到主子回,荷香兴高采烈。 “二姑奶奶,您回了,您想吃些什么?厨房都有,今儿二夫人还送来不少好东西。” 郑氏两三日没瞧见女儿,担心她自个住着吃不好,今日让人送来不少好东西。 干货海鲜,滋补的燕窝,鸡鸭鱼肉,各种蛋类,都送了些,还叮嘱荷香每日多做些好吃的给阿曦。 不仅如此,怕厨房人不够,郑氏又送来两个小丫鬟,让她们在厨房帮忙打下手。 秦昭曦笑道:“不用,我在外头吃过,你们吃吧。” 明日她要去谢过母亲。 梅香看到主子,眼神有些闪躲。 今儿一大早,大夫人就喊她过去问话。 问她这几日二姑奶奶都去了何处,去干些什么。 梅香是知道二姑奶奶每日都出门作甚,毕竟招幌上那么大几个字,她还是瞧得见。 但她想到荷香前两日给她的告诫。 荷香说,“梅香,咱们虽都是大房里出来的人,但我要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今我们是在二姑奶奶身边伺候,你要忠于二姑奶奶。 我可同你说,咱们二姑奶奶的本事大得很,只要你安心忠心待在她身旁,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差!指不定还能混出其他名堂来,你若担心身契,大可不必,你瞧瞧我与朱管事的事情,大夫人又能如何?” 大夫人甚至都不敢拿荷香的身契去发卖了她,就怕秦昭曦回来给她一剑。 秦昭曦对朱管事那一剑,朱管事那二两肉彻底掉了,接都接不回去。 大夫人都有些阴影了。 所以梅香在大夫人问她说时,她也只是说。 “大夫人,奴婢也不知,二姑奶奶出门身边都不带人。” 大夫人只能让她回,但也告诫她, “梅香,你是我院子里的人,迟早还是要回我院子里的,让你看着二姑奶奶并无其他意思,你也瞧见二姑奶奶回府后都干了些什么,是怕她出门得罪其他勋贵世家,给我们侯府树敌。” 梅香只能说是。 可她觉得,二姑奶奶和传闻不同。 朱管事那事儿,是他作恶多端,活该! 府里头的丫鬟们私底下其实都很感激二姑奶奶。 现在见到主子回,梅香就还是不太好意思。 但也决定听荷香的话,忠心二姑奶奶。 …… 次日一早,秦昭曦醒来,舒服的在柔软的床上滚了两圈。 今日不必出去摆摊了。 她没打算日日都出门摆摊。 起床后,她去了二房院中吃早食。 今日只有郑氏和慧姐儿在。 秦元洲请了几日假已到了,不好继续躲在家中,早早就去当值了。 平日秦元洲不在,黄姨娘和延哥儿也不会过来二房吃早食,都是在他们自个院里吃。 见到秦昭曦,郑氏和慧姐儿都很高兴。 慧姐儿高兴说,“阿姐,你给我和母亲的丹药玉佩真好!我和母亲这几日睡得极香。” 郑氏也道:“多谢阿曦,这几日,我和慧姐儿食量都大了。” 不仅如此,这几日她们用过两次生发膏,总感觉多了些毛茸茸的碎发。 秦昭曦笑道:“食量大是好事情。” 吃得多才能强健筋骨。 “今早有鸡丝粥,芋羹,还有炸春卷。”郑氏笑眯眯说,“阿曦你和慧姐儿都多吃些。” 秦昭曦点点头,“母亲也多吃些。” 没了秦元洲在,母女三人胃口都非常好。 每人都干了两碗。 之后两日,秦昭曦都在家中没出过门,在家制聚阴香,做好后还得给甄府送过去。 这两日,清和伯与其义子的事情已传遍京城。 甚至压过了‘臭名昭著’的秦二姑奶奶。 事情自然是从清和伯府下人口中传出去的。 原先甄夫人拿着菜刀冲进苏慎院子里,喊出来的那些话,府中下人都以为是夫人疯病更严重了。 直到甄家人全来了,官差和京兆尹大人也来了。 最后还在湖底找到了小公子的白骨,官差把苏慎和清和伯都给带回衙门审问。 甄家人也把夫人给接走了。 府中下人才惊觉,苏慎可能真是清和伯的庶子,真的杀害了小公子啊! 至于事情为何暴露出来,是宋小公子给自己母亲托梦了。 事情就给传开了。 不出两日,整个京城都知晓的差不多。 不少茶楼酒楼的说书人还根据清和伯府这事儿,编了个故事出来,在各大茶楼开讲。 就叫《血染伯府:义子杀子,亡童泣血托梦生母》 可别说,这噱头可够足,随便去个茶楼都能听到这故事。 听得众人对那对父子恨得牙根痒痒。 而让全京城都关注的是,此案最后能否结案。 毕竟只是靠托梦,却没有人证物证的。 这事也传到顺阳侯府。 秦家人这几日都顾不得气自家的事情,忙着八卦甄家这事儿。 直到一大早,周氏正陪着老侯爷老夫人用早膳。 三人还闲聊着甄家的事情。 老夫人道:“这甄家的人也是不靠谱,就凭甄夫人说是宋小公子给她托梦,就闹腾起来,万一冤枉了清和伯和慎哥儿,他们哪儿说理去?我瞧着慎哥儿那孩子挺好的,与我们家弘哥儿还是朋友来着。” 弘哥儿就是大房的次子,秦允弘,才十七。 如今跟着大房长子在外历练。 周氏也跟着点头,“姨母所言极是,甄氏这般闹腾实属不该,听闻宋小公子被拐后,她还不愿为清和伯继续诞下子嗣,想要断了清和伯府的香火,实在过分。” 正说着,丫鬟匆忙进来通禀。 “老侯爷,老夫人,甄府来人了!说是寻二姑奶奶的!” 第33章 盯着那根野山参移不开眼 “什么?”老夫人又气又怒,“她这几日是不是在外惹出什么事端来?惹的甄家人都上门来寻她了!” 想到秦昭曦在秦家都敢破开侯府大门,敢辱骂长辈,动剑伤人,抢夺长辈院子,无恶不作! 在外指不定也是如此蛮横跋扈,惹上了甄家。 但她到底对甄家做了什么? 难不成甄家最近的事情同她有关?是她在甄夫人面前乱嚼什么舌根,才导致甄夫人乱想,误以为是义子杀了宋小公子? 甄家如今发现自己错怪清和伯和苏慎,特意来找秦昭曦麻烦? 老侯爷问道:“是甄家哪位上门来的?还是甄家管事的?” 丫鬟道:“是甄家那位御史中丞。” 二老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真难缠,竟是这位上门来了。 但想想,甄家似乎没一个好惹的。 别看甄家没爵位。 可甄老爷子是吏部尚书,跟甄家那位已经过世的大儒一样,收了不少门生,很得文臣学子们的信赖。 甄大老爷则是御史中丞,虽然只是五品官,但是协助御史大夫管理,同样拥有弹劾大权,谁敢惹甄家,就等着被疯狂弹劾。 惹上甄家,那简直是惹上一身骚,谁家没点子鸡毛蒜皮的事儿,他都给你弹劾到圣上那。 老侯爷恼道:“赶紧把人请进来,再去让那混账东西过来给甄大老爷赔不是。” 丫鬟应了声,出去后,吩咐人去秦二姑奶奶院子喊人,又去把甄大老爷请了进来。 没多大会儿,甄大老爷来到正院厅堂,身后还跟着两位甄府下人,怀中抱着东西。 但是秦家老两口没多想,毕竟秦昭曦有多招人厌烦,他们最清楚不过。 满京城怕是都寻不出几个能看她顺眼的人。 “甄大人。”老侯爷起身相迎,亲自给甄大老爷道歉,“可是我家二姑奶奶惹出什么祸事来?惹的大人亲自上门,本侯在这里先同甄大人赔个不是。” 甄大老爷一愣,他都未说寻二姑奶奶做什么,秦家人立刻断定他上门是找二姑奶奶的麻烦? 笃定秦二姑奶奶是在外惹了麻烦? 秦二姑奶奶在侯府过的到底什么日子? 身为亲人,却不信她。 当初发生二姑奶奶冒领军功那件事情,都说侯府大度,只是把人送去庄子上。 可他今日见秦府行事,哪里谈得上大度两字,恨不得满京城都知秦二姑奶奶回京后做了些什么事情,想要把秦二姑奶奶钉在耻辱柱上,被全京城嘲笑。 “老侯爷说笑了。”甄大老爷淡声说,“我还什么都未说出口,老侯爷怎地给秦二姑奶奶就定罪了?再说了,我今日上门是为了感谢秦二姑奶奶,特意给秦二姑奶奶送礼的。” 老侯爷老夫人和周氏脸色都是一僵。 周氏惊讶问,“送礼?” 察觉到自己太过惊讶和不信。 周氏忙着找补,“实在是我家二姑奶奶这些日子回府做出的那些事情……哎,所以心神紧绷了些,有人找上门就以为她在外头惹了事,看来是我们误会了,还请甄大人莫要见怪。” 甄大老爷当着三人的面冷笑了声。 笑的三人脸色都有些发青。 甄大老爷冷笑完,才哼道:“自然是因为秦二姑奶奶帮了我妹妹,我妹妹原先因病有些糊涂,清醒过来才察觉清和伯和他那庶子干的恶心事,是秦二姑奶奶治好了我妹妹的疯病,让她清醒过来,才能得我外甥托梦。” 这是甄家人和阿婵一起商量后,才打算对外这般说辞。 秦二姑奶奶似乎没打算将她这等奇异本事宣扬的到处都是。 所以他们也就先帮着瞒着了。 但感激还是感激的,只能另找借口。 三人听得呆若木鸡。 甄家的事还真是因为秦昭曦? 可甄大人这话什么意思?真觉得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觉得是苏慎杀了宋小公子? 觉得他妹妹仅凭一个托梦就能给人定罪啦? 老夫人张口想说些什么。 周氏急忙扯了她一下。 有些话她们在家说说得了,说给甄大人听,万一他恼羞成怒弹劾她家老爷和她儿子怎么办。 甄大老爷也懒得同三人继续纠扯下去,问道:“敢问秦二姑奶奶可在府中?” 刚问完,外面丫鬟进来通报。 “老侯爷老夫人,二姑奶奶来了。” 老侯爷只能让丫鬟把人请了进来。 秦昭曦一袭红衣,气色极好。 甄大老爷见到秦昭曦,立刻换上一副温和的不得了的面孔。 “两日不见,秦二姑奶奶的气色越发好了。” “甄大人谬赞。”秦昭曦笑道:“甄大人今日来,恰巧我也有东西要带给甄夫人,一会儿甄大人随我过去我院子一趟。” 甄大老爷立刻知道是给他小外甥的聚阴香。 “好,我一会儿就随二姑奶奶过去。”甄大老爷说,“前两日的事情也多谢二姑奶奶,这些都是给你的谢礼。” 甄大老爷大手一挥,后面两个下人举着锦盒递到秦昭曦面前。 秦昭曦笑眯眯接过锦盒,打开一瞧。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一叠百两的银票,共十张,一千两银票。 还有个盒子打开,是一只根须完整的野山参。 瞧着两百个年头朝上。 甄大人笑道:“这根野山参也是甄家无意间得到,山参的年份有两百个年头朝上,留在府中除了做滋补品怕是不能发挥它最大药效,不如赠与二姑奶奶。” 秦昭曦夸赞道:“的确是好东西。” 她手头上也有些人参,甚至有一根都快五百个年头了,她这可是翻阅多少无人进过的深山区才寻到的,八年来,也就寻到过这么一支。 其余二三百年份的也有两根。 却也不好找。 这种二三百年份朝上的野山参都是用一点少一点。 甄家送的这根参,很是合她的心意。 秦昭曦豪迈道:“往后甄家有个头疼脑热或是疑难杂症,都能来寻我。” 甄大老爷喜滋滋道:“那我就先替甄家谢谢秦二姑奶奶了。” 据说道医不分家。 秦二姑奶奶能懂道术,自然也懂医理,恐怕还很厉害。 老侯爷盯着那根野山参移不开眼。 年龄越大越是怕死。 他都这么大一把年纪,还不愿把爵位让给长子,可见是个惜命的。 这般好的野山参若是给了他滋补身体,怕是能延寿一两载呢。 第34章 他还有何好惧的 秦昭曦把银票和野山参收好,“甄大人随我过去拿东西吧。” “好,好。”甄大老爷欢喜跟上。 老侯爷老夫人和周氏,眼睁睁看着秦昭曦抱着那支二百年份的野山参离开。 等人都走后,老侯爷酸溜溜道:“甄家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倒是真舍得给,不就治个疯病,用得着给这样的好东西?” 老侯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掺着说不出的眼热。 老夫人怒道:“这个不孝的,都不知把山参留下孝敬我们,她一个小辈,哪里用得着这等稀罕物!” 周氏也说,“母亲说的是,这样的好东西,理当留给父亲和母亲滋补才是。” 她嘴上这般说,却知秦昭曦根本不会主动把这东西让出来。 文定侯夫人给她的三套头面,连一套都不愿分给长辈们。 何况这只百年难遇的野山参。 可越是如此,周氏心里越放不下。 这支参太珍贵,即便呈王府都不定有这等品质年份的野山参。 这样的参,单是日常滋补就大有裨益,若能分上一盅半碗,于自己也是难得的好处。 老侯爷到底不甘心,“这东西她留着的确无用,不如拿出来给长辈们用。” 老夫人冷冷睨他一眼,嗤笑道:“那也要她肯拿出来,你觉得那孽障能应?” 依着这孽障回京后的所作所为,他们敢开这个口,这孽障指不定骂出什么话来。 老侯爷沉默下来。 头面什么的,他无意,那都是女子喜欢的东西。 可这根野山参实在让他无法放下。 直接开口要,那孽障肯定不给。 老侯爷叹口气。 难道当年真是他们错了? 可为了秦家,当年把功劳让给大孙女是最稳妥的。 只有大孙女握着这样的功劳,才能顺利嫁给呈王做正妃。 才能真正让秦家成为皇亲国戚,飞黄腾达。 …… 秦昭曦带着甄大人回了她的院子。 取了六根聚阴香给他,“甄大人,这六根香每隔七日点一根。” 本是要七七四十九日,她已给宋小公子点过一根,再燃六根即可。 甄大人忙道谢,小心翼翼接过线香,收在锦盒中,自个抱住了。 “案子审的如何了?”秦昭曦道。 说起案子,甄大人面露愁色,“满京城都传开了,衙门甚至用了滴血法,确定宋慎是清和伯的血脉,但二人拒不承认杀害远哥儿的罪行。” 清和伯又是朝廷命官,也没其他物证人证。 就无法对二人用刑。 案子就这么卡着了。 秦昭曦道:“案子应该也是结案不了,不过待二人回清和伯府后,我会去甄府一趟。” 甄大人精神一震,“二姑奶奶可是有法子让他们伏法?” 秦昭曦挑眉道:“又不是只有伏法一条路。”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不是更痛快。 甄大人不解,秦昭曦道:“甄大人过几日就知道了,这线香赶紧拿回去给宋小公子用上。” “是,是,我这就回府去给远哥儿点上。”甄大人不多问了,抱着香回去了甄府。 回到甄府,甄大人把线香给了妹妹,立刻就让妹妹在远哥儿的房间点燃一根,然后将小玉人放在香下。 他们则离开了房间。 秦二姑奶奶交代过,聚阴香十丈内都不许有人。 人沾染上阴气可不好。 晚上甄府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晚膳。 甄母这两日才得知女儿和外孙的遭遇,哭的眼都要瞎了。 恨不得也举着菜刀去将那对畜生给宰了。 也是甄家所有人一致决定把这根极品野山参给秦二姑奶奶。 不仅是想着要结识秦二姑奶奶这样的奇人。 还有一个缘由。 甄家的人在官场不是白混的,知道此案最后怕是无法结案。 所以也想问问秦二姑奶奶,能否用其他一些玄学法子让清和伯和苏慎认罪。 哪怕远哥儿能继续投生到阿婵腹中做她孩子。 他们也不想放过那对畜生。 甄母急切问道:“老爷,秦二姑奶奶是如何说的?” “秦二姑奶奶说了,她知道无法结案,过几日会来府中一趟,说:又不是只有伏法一条路!” 甄家人面面相觑,皆有些不明白。 甄大老爷又道:“你们放心吧,秦二姑奶奶肯定有法子,而且秦二姑奶奶很喜欢这根参,说是往后府上有个头疼脑热或是疑难杂症都可寻她。” 他觉得,怕是不止疑难杂症,只要还剩一口气,秦二姑奶奶说不定都能把人救回来。 甄家人这稍稍安心,开始安静用膳。 吃着吃着,甄大老爷又忍不住开口,“你们是不知,今日我去秦府见秦二姑奶奶,都遇见了什么事儿。” 他把老侯爷上来就认错,还有三人百般作态道给家里人听。 甄母听的直皱眉:“哪有人一上来就如此诋毁自家孙女的。” 甄晚棠喃喃道:“这哪里像对自己亲人,对仇人也只是如此了吧。” 甄大老爷叹息声,“见过秦二姑奶奶,才知她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当年冒领军功一事只怕存疑,还有此番,秦家人接她回府也处处透着古怪。” 按理说,都在庄子上待了八载,据说还成过亲,秦家早该忘记她这么一个人。 要真是惦记,也该婚配前就把人接回,哪里会任由她在庄子上随意嫁了人,现如今才接回只怕有所图。 “不过秦家真要是有所求,只怕是不会如意了。”甄大老爷摸着胡须道。 …… 又过了两日,京兆府依旧无法结案。 苏慎咬死了当初他生病一直卧床,从未出过房门,还有小厮作证。 清和伯也坚称未见过苏慎从窗户爬入。 京兆府无奈,只得将二人放归。 回了府,清和伯不仅要面对府中下人异样的眼光。 更是对着空荡荡宅院失魂。 的确是空荡荡,清和伯府本就是个落魄伯府,家里没甚好东西。 是甄映婵当初带了不少嫁妆来,填满了这个家。 “父亲,您还有我。”苏慎站得笔直,神色倨傲。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他的。 哪怕被世人知晓他是清和伯的庶子。 他也不怕,反倒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清和伯府,成为父亲唯一的子嗣。 虽然他想要的是甄氏那样的母亲,甄家那样的人脉。 现如今走到这一步,他也无惧。 他会一点点撑起宋家的门楣,他的聪慧和本事就连京兆府都奈何不了他。 他还有什么是自己办不到的! 清和伯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慎脸上,咆哮道:“你害我如此,叫我失去了夫人,害了我的血脉,还有脸说!” 苏慎捂着脸,垂下眼,却不恼怒,嘴角反而噙着一丝胜利者的笑意。 第35章 泼了一门的大粪。 清和伯与其庶子被放归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遍。 酒肆茶楼里,到处都能听到谈论此事的人。 “听闻清和伯和苏慎被放回去了?” “不是已证实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宋小公子的尸骸也被寻到,怎么没定他们的罪?” “没有人证物证,如何定?就算知道苏慎是清和伯的庶子,最多说清和伯欺骗甄家人,有庶子还要隐瞒着求娶贵女,简直寡廉鲜耻。” “到底是不是苏慎杀了宋小公子?宋小公子真的托梦给甄夫人了?” “哎,这谁知呢。” 大部分人还是信了亡童泣血托梦给生母,相信是苏慎杀了宋小公子。 知晓两人归家,这几日义愤填膺的百姓们都气得有些失去理智。 于是不少人,半夜偷偷跑去清和伯门前扔烂菜叶子,泼大粪。 一大早,门房闻见外头的臭味,打开门一瞧,傻眼了。 哭丧着脸去通禀清和伯。 “伯爷,外头大门被人泼了大粪。” 清和伯气得直抖,他可是朝廷命官,这些人怎么敢。 “还不赶紧去把大门洗干净!”清和伯咆哮起来。 门房苦兮兮应了声,愁眉苦脸出去了。 他肯定也要去洗大门的。 清和伯府人本就不多,除了伯爷和夫人,老夫人老爷子早些年都病逝了。 府中一直清净。 夫人在时,府中还热闹些,起码下人多。 府中大半的下人都是夫人带来的,夫人现在回了娘家,下人嫁妆全都带走了。 仅剩十来个下人,还有几个是夫人入府后买来的,都没一并带走。 此刻这些下人得知要洗刷臭烘烘的大门,全都欲哭无泪。 十几个下人忙活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把大门洗刷干净。 次日一早,又被人泼了一门的大粪。 清和伯气冲脑门,忍不住破口大骂。 苏慎此时找了过来,“父亲,您可想挽回这个局面?我有个主意。” 清和伯瞪着他,半晌才吐出两字。 “你说!” 苏慎在清和伯耳边耳语几句。 清和伯听完,脸色好看了些。 第三日,伯府大门又是臭烘烘。 清和伯和苏慎却不管,二人穿着一身素衣,从伯府大门走出,一路朝甄府而去。 二人如今算是京城里的名人,见二人出门,许多人好奇跟上。 二人走了一路,到了甄府大门前。 甄府大门紧闭。 清和伯上前敲门,门房开门时还是一脸笑,见到是清和伯,脸上的笑立刻收敛起来,暗骂一句晦气。 他还以为是秦家二姑奶奶来了呢。 主子们吩咐过,秦家二姑奶奶若寻上门,不必通禀,直接将人请进府中。 “你上门来作何!”门房生气问。 清和伯哀求道:“可否进去通禀一声,我想见夫人一面。” 门房冷笑,“我们家姑奶奶不会见你的。” 说罢,砰得一声关上角门。 清和伯双眼发红,后退几步,掀起衣摆,跪在甄家大门前,高声喊道:“夫人,我有错。 我错不该因少年糊涂,有了通房,让通房生子,又怜悯孩子一条性命,最后选择隐瞒。 错在不应太喜欢夫人,才想要隐瞒夫人。 今日前来,是同夫人赔不是,当年庶子之事,我不该隐瞒夫人,可除了此事,我实在不知夫人是如何被邪祟迷惑,竟觉是苏慎杀了远哥儿,还觉我知情不报,那是我与夫人唯一的嫡子啊,我岂会见他被杀害而无动于衷啊。” 苏慎也上前,学着清和伯掀衣跪下。 “母亲,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是父亲庶子,但我对阿弟亦是疼惜得很。 那年我八岁,始终记得来到伯府,母亲您有多温柔,记得远哥儿喊我哥哥的乖巧模样,我岂会害阿弟,母亲,您请相信儿子吧!” 周围人都快站满了。 见清和伯父子二人真情实意,一时之间也有些怀疑起来。 “清和伯瞧着也是一片真心啊。” “据说身边连个妾室都没,对甄夫人也是一片痴心。” “据说苏慎公子对路边乞儿都是温和有礼,岂会杀人?还是孩童会就杀人?” 已有不少人渐渐变了心态,开始怀疑是不是真弄错了。 再者鬼神托梦实属有些天方夜谭了,不够真实。 甄府门前的事情,虽没有亲眼瞧见,还是传到了甄家人耳中。 甄母气得浑身发抖,“这两个畜生怎么还有脸上门。” “他们不过笃定我没有证据,真以为是托梦这种事情死无对证,以为我是哪里道听途说得到的消息,却不知远哥儿就在我的身边。” 秦映婵回到甄家几日,因远哥儿就在身边,有了盼头,她情绪也稳定许多,见到两个畜生这般上门作秀,也不像此前那般疯癫。 “姑母,可要我去寻父亲祖父他们回来。”甄晚棠道。 甄映婵摇摇头,“不必,我们等秦二姑奶奶上门就好。” 她坚信秦二姑奶奶会有法子让这两人遭报应的。 此后第二日第三日。 清和伯与苏慎每日都会上门,跪在甄府大门前求原谅。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觉得大家都误会了清和伯与苏慎,二人除了隐瞒庶子之事,也无旁的大错了吧。 而第三日晚上。 秦府。 入夜后,秦昭曦看了看时辰,朝荷香道:“荷香,我出去有事一趟,帮我守着后门,约着一个时辰后我便能回。” 她这几日虽没出过府,也知甄府大门前的事情。 都传到秦家来,满府下人都在传这事儿。 竟真有不少人被那父子二人的作秀蒙蔽了双眼。 觉得他们二人是无辜,只是隐瞒了庶子之事而已。 荷香忙道:“二姑奶奶放心,奴婢会把门守好的。” 秦昭曦点头,从‘花满观’后门出去。 路上黑漆漆,不见半点星光,无人瞧见时,秦昭曦跃上墙头,如鬼魅般,脚步轻盈在房檐屋顶穿梭。 不过半刻钟就到了甄府大门前。 敲响甄府大门,门房开了门口。 待她自报名讳,门房立刻笑眯眯道:“秦二姑奶奶快里头请,主子们已经交代过了,您若来了,立刻把人请进去。” 待把人领到堂厅,过了一会儿,甄家人才过来。 甄家人这会儿都快睡了。 听闻秦二姑奶奶来了,急忙穿好衣裳过来堂厅。 秦昭曦见甄映婵过来,说道:“第二根聚阴香的时辰已过,先带我过去宋小公子的房间。” “好,二姑奶奶随我来。”甄映婵在前引路。 其余人也想跟去,秦昭曦道:“大家不必跟过去,甄夫人随我一块就好。” 甄家人也只能先止步,在堂厅等着。 甄映婵领着秦朝曦过去远哥儿的房间。 不知二人在房间里做了什么,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昭曦离开了,都没过去堂厅一趟,直接由着甄映婵身边的人送着出了府。 而甄映婵神情有些恍惚的来到堂厅。 甄家人都还未去歇着,全在堂厅等着,见甄映婵过来,甄母忙问道:“阿婵,秦二姑奶奶同你说了什么?” 甄映婵回神,却未多言,只道:“父亲母亲,明日你们便能知晓了。” 甄母还想再问问。 “好了。”甄老爷子开口了,“大家莫要问阿婵了,若能说的话阿婵自会开口,时辰不早了,大家回房歇息吧,明日那对脏东西怕是又要来府前跪着,干脆明日我留在家中,与他们对峙。” “对峙什么,还不如再揍他一顿得了!”甄大老爷挥了挥拳。 甄映婵摇摇头,“大哥,不必,他们明日便会自食恶果,你与父亲明日继续上衙就是。” 甄家人越发好奇。 秦二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 又是如何让清和伯府那对畜生自食恶果。 第36章 最疑惑的地方 第四日一早。 清和伯同苏慎又来到甄府大门前跪了下来。 这一次,清和伯继续哭诉着自己是如何想念甄氏。 苏慎也诉说着他对母亲的挂念。 周围叹息声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甄府大门突然打开,甄映婵和甄母走了出来。 清和伯连忙抬头,看向甄映婵。 她今日穿了身月牙色绣兰花的绸缎褙子,下身是同色绣裙,发髻挽起,只简单插着一根白玉簪,三十有二的年纪,同十几年前并多大不同,还是面容娇妍。 清和伯痴痴望着。 自从远哥儿出事,他就未见过夫人正常打扮的模样。 “夫人,你终于愿意见我了。”清和伯深情望着甄映婵,“那日你突然报官,什么都不听我解释,我甚是着急。” 甄映婵瞧见他的眼神,只觉恶心想吐。 她咬牙开口,“你闭嘴吧。” 说罢,她冷眼看着二人,接着开口。 “宋修,苏慎,你们可敢发誓!宋修你发誓,若你明知苏慎杀害远哥儿,却包庇他,那你便受亲生子的凌迟之刑。 还有苏慎,你发誓,你若杀害远哥儿将他沉在湖底……” 说到这里,甄映婵还是手抖难受,她深吸了口气接着说。 “那你便永生永世不得安静,夜夜被远哥儿的冤魂缠身,你活着受尽煎熬,穷苦潦倒一生,死后也无处可逃,连阎罗殿都不收你这等脏东西,等着你的是魂飞魄散!” 宋修立刻举起手指发誓。 “夫人,我发誓!我若真有包庇慎哥儿,就让我受亲生子凌迟之刑!” 誓言这种东西最是无用。 哪怕真东窗事发有了证据,他也没杀人,不可能处以凌迟之刑。 何况还是亲生子,他的亲生子只剩慎哥儿,慎哥儿又岂会对他动手。 苏慎在心底发笑。 真真是女子,竟相信这种东西。 苏慎压下心底笑意,举起手指发誓。 “母亲,我发誓,若我杀了远哥儿,将他沉尸湖底,就让我夜夜被远哥儿的冤魂缠身,活着受尽煎熬,穷苦潦倒一生,死后也无处可逃,连阎罗殿都不收我,等着我的是魂飞魄散!” 几句话语,还能成真了不成? 他让父亲来甄府跪着道歉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 是想改变所有人的心态。 他深知这世间人都容易被鼓动,世人都喜跟风。 他想科举入仕途,就必须洗脱杀人犯这个嫌疑。 只要有人开始信他,慢慢地,会有越来越多人为他辩解。 如今看来,这场戏果然没有白费。 甄氏似乎有了转圜的余地,怕是也想与父亲重归于好,才来这么一出的。 这样更好,能得甄家人脉,甄氏的嫁妆和下人也能带回去,这几日府中实在清苦,他不太适应,还是回来原来的日子为好。 甄老爷子还是户部尚书,可以做他的恩师。 甄映婵死死盯着二人,想到秦二姑奶奶的交代,这二人果真应了。 她心中松了口气,不愿再同这两人多说一句,否则她真怕自己会吐出来。 她转身就走,甄母和甄家奴仆也跟着离开。 周遭围观百姓哗然。 “甄夫人这就进去了?” “发了这么毒的誓言,可见清和伯和苏公子真不是杀害宋小公子的人吧。” “那甄夫人算是原谅他们了?” 宋修听见周遭议论声,心中也很高兴。 他也以为夫人是想与他重修于好。 他朝着甄映婵背影欢喜问,“夫人,你何时随我回府去,我很想念你,府中没有你,实在太清冷了些。” 甄映婵恶心的攥紧手心,她真想一刀刀凌迟了这畜生。 甄府大门关上。 清和伯父子也起身了。 既甄氏原谅了他们,他们就不继续跪着作势。 清和伯带着苏慎回了家。 回到伯府,苏慎问道:“父亲,我这计谋如何?” 清和伯大笑道:“不错,你母亲过两日应该就愿意回家了,这两日我再多去甄府哄哄她。” 等阿婵回来,他定要和阿婵再生个孩子,生个他们血脉的孩子。 或许阿婵就能忘记远哥儿了。 清和伯出神想着,远哥儿已经走了好几载,那孩子在他心中的面容都渐渐模糊了。 苏慎道:“母亲会回来的。” 二人说着话,清和伯突然叹息一声, “也不知你母亲哪里道听途说得来远哥儿的消息。” 他根本不信托梦之事。 苏慎心中也是一紧。 此事当中,最疑惑的地方便是这里。 甄氏到底从何处知晓远哥儿被害的真相。 他也不信托梦,若真有阴魂,那不是应该来索他的命,还苦兮兮跑去托梦? “罢了,多想无益。”清和伯道:“你母亲愿意回来就好,你去好好读书吧,功课莫要耽搁了。” “是,父亲。” 入了夜,清和伯府一片寂静。 府中主子和下人们都已入睡。 昏暗笼罩着伯府。 一股清风,卷起地上落叶,朝着苏慎的房间而去。 第37章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 清风裹挟着一股阴冷气息,在清和伯府各个院落穿过。 很快来到苏慎房门前。 屋内,苏慎正酣睡着。 其实被京兆府抓去那几日,他也满心惶恐,生出无数害怕的念头。 怕真的有证据呈上堂,定他的罪。 怕他这几年的寒窗苦读都白费。 怕他大好前程就此葬送。 伯府被泼大粪那几日,他也忧愁,担忧他的名声会受影响。 前些日子,他始终睡不好,每日能睡一两个时辰便会惊醒。 今日事情终得解决。 他全身心放松,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子时的敲更声梆梆梆响了三次,却不像前几日那般让他生出一股想要杀人的冲动,今日的打更声让苏慎睡得越发安心。 明日起床,父亲去接了母亲回,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他往后会成为清和伯府唯一子嗣,父亲想找母亲再生嫡子都不可能。 苏慎梦中都是自己在殿试上,文章得圣上夸赞,要钦点他为状元郎。 他跪下谢恩,垂着头,等着圣上嘉赏。 却感受到一丝异样。 为何这金銮殿上如此阴冷。 一股股阴冷的气息朝他骨头缝中钻进去,让他浑身发冷打起寒颤。 察觉不对劲,苏慎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张清冷惨白的小脸。 这张脸,他很熟悉。 “远、远哥儿?”苏慎骇得大叫一声。 宋意远飘在苏慎上方,垂着头望着它,冷森森朝他露出个诡异笑容。 苏慎吓得惨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苏慎猛地从梦中惊醒,才惊觉是自己只是做了噩梦,他抹了把额上的冷汗,告诫自己莫要怕,只是梦。 说起来,杀了远哥儿后他还从未梦见过远哥儿。 这是第一次梦见远哥儿,是死后的模样,冰冷,阴森,惨白。 昏暗中,苏慎睁着眼,一时没习惯昏暗,有些瞧不清,却还是察觉不对劲。 冷。 和梦中一样的阴冷,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渐渐地,他适应了昏暗,窗外的月光投进来。 眼前阴影清晰起来。 那张和梦中一样惨白的小脸浮在他上空,整个人像叠在他上方,与他面对面,用那双黑漆漆没有瞳仁的眼睛望着它。 “苏慎,你要来陪我了吗?湖底好冷啊。”是远哥儿的声音。 “啊啊!!!”苏慎瞪大眼,浑身发颤,发出几声惨叫,身下一片水印蔓延开。 宋意远朝着苏慎嘿嘿一笑,越发阴森。 苏慎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了。 宋意远化作一股阴气,钻入苏慎身体中。 苏慎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一股黝黑侵染整个眼部,又瞬间恢复了清明,能瞧见他的眼瞳。 ‘苏慎’起身,瞧见床上,轻啧了声,嘟囔道:“这般大的人还尿床。” 外头守夜的下人听见苏慎的惨叫,吓得一激灵,朝里头喊了两声。 “公子?” “公子可是醒了?可要奴才进屋伺候着?” 里头公子似乎又嘟囔了句,就没了动静。 下人以为是苏慎做梦呓语,便没继续喊了,怕真把公子给吵醒。 门却忽地从里头打开,苏慎穿着一身中衣走了出来,面无表情。 “公子,您醒了怎地也不唤奴才进去伺候。”下人同他说话。 苏慎没有搭理下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下一身白色中衣的公子悄无声息,踮着脚尖走路,一飘一飘的,下人打了个寒颤。 “公子?”下人又喊了声。 苏慎朝清和伯的院子走去。 下人倒吸口气,以为公子是魇住了。 他不敢再叫,小心跟了上去。 见到公子去了清和伯院中。 苏慎进了清和伯院子,清和伯门前守门的下人也很诧异。 “公子?您怎地半夜过来了?” 另外个下人赶紧上前小声说,“公子好像梦魇了。” 苏慎猛地转头,漆黑的眼瞳盯着二人。 下人倒吸口气,寒气遍布全身。 两人察觉出不对劲,上前想要拉住公子。 公子力气极大,一把将二人推得飞了过去,撞到远处的庭柱上。 苏慎推开清和伯房门。 走到左边,捡起案桌上的一把匕首。 他轻飘飘走到清和伯床前,坐在床沿边,握着匕首盯着清和伯。 清和伯睡得沉,但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眼,昏暗中隐隐瞧见一个白色身影。 清和伯吓得一激灵,待仔细辨认是苏慎后。 “慎哥儿?”清和伯气道:“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床前盯着我作甚!” ‘苏慎’没有说话。 清和伯又问,“慎哥儿?” 昏暗中,他见苏慎高举右手,猛地刺下,肩膀处传来尖锐刺痛,血腥气传开。 清和伯哀嚎一声。 他竟被苏慎拿着匕首刺伤了肩膀。 “你这畜生,你干什么!”清和伯怒骂道。 他忍着痛伸手去推苏慎,发现他推不动眼前还很清瘦的少年。 ‘苏慎’伸手钳住清和伯的手腕。 清和伯反抗,却无法挣脱。 眼前的苏慎力气大的可怕。 ‘苏慎’一手钳住清和伯,另外一只手举着匕首,一刀刀往清和伯身上刺。 他刺的不深,却也一刺一个血窟窿。 清和伯凄厉的惨叫响彻全府。 “慎哥儿!!你到底想干什么!”清和伯痛的哀嚎,声音也染上恐惧。 “宋修。”一个幼童清脆的声音。 清和伯瞳孔颤动,这是远哥儿的声音。 “你,你是远哥儿?”清和伯颤声问。 ‘苏慎’嘿嘿一笑,又给了他一刀。 “啊!”清和伯惨叫,忍着恐惧怒骂:“你这不孝子,你敢弑父,你不怕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苏慎’嘿嘿一笑,脆脆童音响起,“我才不会魂飞魄散呢。” 您老不是发过誓允我弑父了吗? ‘苏慎’当然不会告诉给清和伯听。 外面两个下人听见里头清和伯的惨叫,爬起后冲进屋子,慌忙点灯,来到清和伯床前。 见到苏慎公子举着匕首一刀刀割在清和伯身上。 清和伯都快成了血人。 二人吓得发抖,一人喊道:“公子,你、你干什么啊。” 伸手想要去阻拦。 又被推飞出去。 二人深知不妙,一人去把全府人都叫了过来。 另外一人守在清和伯屋中干着急。 很快,全府下人都赶了过来。 下人们见到里头的情况,吓得牙齿都上下打颤。 想起白日里,伯爷和公子在甄家大门外发的誓言。 誓言应验了! 伯爷被自己血脉凌迟。 公子弑父,自然要被抓去大牢,受尽煎熬。 死了入地府怕都要魂飞魄散! 有下人喊道:“快,快去京兆府报官,再不叫人来,公子就要把伯爷杀死了。” 有下人慌张去叫官差,也有下人去请郎中。 剩余下人尝试去拉住苏慎,都被他推开,他力气大的简直不对劲。 清和伯已痛得快昏迷过去,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他哭着哀求。 “远哥儿,爹错了,都是爹的错啊,爹明知苏慎那小畜生杀了你将你沉尸湖底,却还选择包庇他。 是爹活该,你快住手吧,爹要被你杀死了啊,啊好痛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 第38章 秦二姑奶奶可真是个妙人啊 屋中下人们听见这声嘶力竭的哀嚎叫喊,脸色发白。 心底也对清和伯这对父子很不耻。 眼下他们也阻止不了苏公子弑父,只得小声在旁边嘀咕起来。 “真是苏公子杀了小公子啊,伯爷知晓还包庇苏公子。” “伯爷是不是以为小公子上了苏公子的身来报仇?” “哎,小公子好生可怜,夫人也好可怜啊。” “夫人这几日明知道他们是凶手,还要被这父子二人如此作态,怕都要恶心的吐出来了吧。” “夫人要是能将咱们带走就好了。” “哎,谁说不是呢。” 清和伯痛得迷迷糊糊听见这些,已然快被气得升天了。 下人们看着清和伯的痛呼声越来越小,快要没气的样子也有点怕了。 好在,官差跟着府中下人回来了。 进来瞧见里头的情况,几名官差也吓到了。 场面血腥,清和伯已经成了个血人,床上全是血。 苏慎也满身血,手中死死握着那把匕首,见到官差来了,他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快!先把苏公子抓回衙门,清和伯先留在府中,请郎中来先给他医治。” 官差拖着苏慎,又把匕首包好,一并带回衙门。 又把几名下人叫回衙门问话。 其实几名官差也有点懵。 他们半夜在衙门守夜,突然有人敲门大喊,开了门,才知是怎么回事,听完也是咋舌。 白日里这两父子不还一身傲骨,正气凛然发誓吗? 晚上就誓言应验了? 举头三尺有神明,果真不能随便发誓啊。 这两人也是装得像,竟有脸跪在甄家大门前作势。 难怪甄家人之前气成那样。 甄夫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这父子俩。 官差把苏慎和凶器带走。 下人们上前,发现清和伯还有气。 郎中恰巧也来了,也认得清和伯,京城这几日的名人嘛,又瞧他满身血污,身上全是血洞和划伤,忍不住跟清和伯府下人打探是怎地回事。 …… 甄家。 这晚上,甄家其他人都睡了。 唯有甄映婵守在远哥儿房中,盯着案几上的小玉人。 子夜三更响,她对着小玉人轻轻喊了声,“远哥儿?” 小玉人没动静。 甄映婵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她知晓远哥儿去做什么了。 昨日她带秦二姑奶奶来了房间后。 秦二姑奶奶对她和远哥儿说,“宋小公子已用过两根聚阴香,阴气大涨,差不多能够附身了,我再教他几句附身口诀,你们是想让他附身在苏慎身上承认了他的罪行受到应有惩罚,还是附身在他身上让他亲手刀了宋修爽快报仇?” 甄映婵先问小玉人,“远哥儿,你可想让他们去官衙承认了罪行按律受刑?” 小玉人急得原地乱跳。 它不要!它想借苏慎的手刀了宋修! 就算承认了罪行,宋修也不会受到什么太大的刑,最多被夺了官位。 而借苏慎的手,不仅能让宋修得到报应,到时苏慎也逃不脱律法制裁,这样多爽! 如此才对得起它沉尸冰冷湖底这六年。 甄映婵懂了,“那远哥儿是想借苏慎的手去报仇?” 小玉人不跳了,点了下脑袋。 “好,那我们就报仇!”甄映婵坚定道。 但甄映婵还有其他担忧的地方,她问秦二姑奶奶。 “远哥儿如今到底还是宋修的血脉,远哥儿此番所为,可会对他不好?” 弑父这种事情,她觉得天道怕是容不下。 担心远哥儿会不会被雷劈的魂飞魄散。 秦二姑奶奶挑眉说,“放心,我有法子。” 法子就是让宋修亲自发誓。 只要他发了誓,允了让远哥儿凌迟他,这样天道都无法干预。 宋修为了道歉求她原谅,随便一激,果然发了誓。 虽知道是这么一回事,可甄映婵还是很担忧。 就怕远哥儿去伯府复仇这期间,突然电闪雷鸣起来。 一个时辰后,甄映婵的心越来越慌,她双拳下意识握在胸前,紧紧盯着桌上的小玉人。 好在桌上的小玉人忽然动了下。 甄映婵立刻凑过去问道:“远哥儿回来了?” 小玉人开心的跳了跳。 甄映婵松了口气,又问,“可报完仇了?” 小玉人在桌上滚了一圈,滚落在甄映婵怀中,亲昵的依偎在她怀中。 甄映婵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捧着小玉人贴近她的脸颊,眉眼弯弯,唇角漾开六年来的第一抹笑。 次日一早。 甄家人一块用早膳时,小玉人也有个位置,不仅有凳子,它还能站在桌子上。 虽它不用吃饭食。 甄家人这几日还是习惯让阿婵带着它来饭桌上站着。 甄映婵突然说,“爹,娘,大哥,宋修被苏慎划了几十刀,苏慎也被抓了,这次他可逃不脱了。” 现在消息还没传开,甄家人当然不清楚。 听闻甄映婵的话,甄家人全都愣住了。 甄母迫不及待问道:“阿婵,这是怎么回事?” “是秦二姑奶奶出的主意。”甄映婵把事情始末道出。 之前不愿意说,也是因为甄家都是风骨之人,她担心这样太过凶狠,父亲会不让。 甄家人又一副还能如此报仇的表情。 甄老爷子听闻后,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点了下小小玉人的脑袋,“远哥儿干得不错!” “父亲。”甄映婵有些惊讶。 甄老爷子叹息一声,“他们害得远哥儿如此,我又哪里能咽下这口气,能让远哥儿亲手报仇,真真是极好,只是远哥儿这般所为,可会对他不好?会不会伤着他的魂魄。” 甄映婵笑着说,“不会,秦二姑奶奶特意教我让宋修发了誓,说是这样天道就无法干预,远哥儿也不会有任何事。” 甄大老爷喃喃道:“让他们罪有应得,哪有手刃仇人来的痛快。秦二姑奶奶可真是个妙人啊。” 简直深得他们甄家人的心。 第39章 “这大门怎么回事?” 甄家父子二人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宋修。 立刻写好折子去上朝,甄大老爷甄秉文在早朝宣人进殿后,便上前一步,高声道。 “圣上,微臣今日要弹劾清和伯,纵凶杀亲、包庇凶手、欺君罔上!”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殿中落针可闻。 平日里党派攻讦、唇枪舌剑的朝臣们不争了不骂了。 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往下听。 这几日,甄宋两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那可是精彩极了。 前两日众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是甄家误会,今日这是又起波澜? 甄秉文接着把六年前宋修谎称是义子的庶子接回府,庶子杀害亲生子,六年后案情真相大白,寻到亲生子尸骨。 再到宋修与其庶子在甄府门做戏发誓,昨日夜里誓言应验!宋修被其庶子持刀施以凌迟之刑都在殿上说了出来。 才过一夜,事情都还没来得及传开。 朝堂上这些朝臣自然不知昨天夜里清和伯府发生的事情。 现在听得那叫一个入神,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甄秉文声音越发沉,也有一丝哽咽。 “圣上,宋修身为朝廷命官,知庶子杀亲生子,不举不纠,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身而为父却庇杀子之凶,更是天理不容。 微臣恳求圣上敕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擒宋修归案,夺其爵禄,剥其官位,以正国法以慰亡灵啊,圣上!” 圣上听得都怒气难忍。 此时,京兆尹晏盱上前一步,沉声道:“启禀圣上,甄大人所言属实,昨夜子时,清和伯府家仆来京兆府报官,称其府上庶子苏慎夜半持刀,对其父清和伯施以凌迟之刑。 据伯府下人供述,清和伯误以为乃其亡子索命附身于庶子。 故而心生惊惧,道出‘包庇之罪,求子留情’之语。 今晨,苏慎已被收押大牢,清和伯伤重,尚在府中医治。 案情重大,涉及人伦纲常,骇人听闻,臣特此奏闻。” 圣上神色凝重,“宋修身居爵位,不思报效,反行悖逆之事。即刻夺其爵位,褫夺一切官职,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以慰冤魂!” 甄秉文和甄老爷子全都跪下叩谢圣恩。 于是,苏慎被押送刑部,由三司审理此案。 昨儿他在京兆府醒来后,惊恐大喊,说不是他动的手,是宋意远附他身动手弑父,与他无关。 京兆府自然不信。 审问他是否杀害宋意远,他矢口否认。 今日被送去刑部,由着刑部和大理寺主审,御史台监察。 宋修被夺爵位官职,口谕直接传去府中。 他重伤未死,听闻口谕昏死过去。 昏死了也被放在门板上,抬去刑部,一路被百姓们围观咒骂。 …… 几日后,秦府老夫人寿宴在即。 整个秦府忙碌不已。 就连二房的郑氏这几日都有不少事情。 整个府里都是忙忙碌碌,张灯结彩。 唯有秦昭曦。 她这几日家中修炼,没怎么出门。 甄府的事情,她听身边几个丫鬟整日闲聊都知晓的差不多了。 荷香这会儿还在跟秦昭曦嘀咕,“二姑奶奶,听闻苏慎已经认罪,被判处极刑,秋后就要斩首呢,宋修虽没死,但夺了爵位官职,还要被流放,路上活不活的下来都成问题,他还是赶紧死在路上吧。” 秦昭曦清楚,刑部审案的手段比京兆府厉害许多。 苏慎根本扛不住刑部的手段。 哪怕一开始宋修被押去刑部后,已招供。 苏慎还咬死不承认,后来刑部上了刑,他也就招了。 秦昭曦道:“这是他们活该。” 早点认罪还能少点折腾。 偏要去甄家门前恶心人,那就多让他们受一些皮肉之苦。 远哥儿已经点了第三支聚阴香,还需四支。 此后便可待甄夫人怀上身孕后,直接投生在她腹中。 这香不仅是聚阴气,里面还含有引魂草。 这东西不好寻,需要那种上百年的老坟上,引得雷击后才能长出此草。 且此草只有在三月生长,其余月份均是寻不到踪迹。 她统共就寻到那么一片坟地上的。 用一点少一点。 有了引魂草,可以让阴魂不往地府,直接投生。 加之甄夫人和远哥儿的母子缘从未断过。 甄夫人从未有过一丝一毫想要放弃寻找远哥儿。 这几年,甄家的人脉,一城城的找下去,从未停歇。 若知远哥儿身死,甄夫人也过不了生关,会随其子一同往生。 也正因二人母子缘实在深厚,她才帮了这一把。 “对了,二姑奶奶,听闻二公子要回府了。”荷香小声道:“奴婢听老夫人院里的丫鬟们说的,说老夫人这两日一直念叨她的宝贝孙子要回来了,老夫人很是开怀。” 二公子就是大房的次子,秦允弘。 荷香知道二公子有多跋扈。 她继续小声道:“二公子回来知晓主子您抢了大房的院子,肯定要来找主子您的麻烦。” 但荷香其实没多担忧。 她可是全府最清楚二姑奶奶有什么本事的人! 二公子来找麻烦,也只是他自个吃亏。 秦昭曦想到那个狂妄至极,性子恶劣的玩意。 露出个冷冷笑意。 “等着他来。” 回来的正好,回来等着挨打吧。 崔二也在旁拍拍胸膛,“二姑奶奶莫担忧,有我。” 秦昭曦道:“他若寻上门,我自个来。” 有些人,得自己动手比较畅快。 秦老夫人过寿宴的帖子都已发了出去。 京城有一半的勋贵世家都收到了帖子。 即便没有郑氏那一万两银子,这寿宴也办了下来。 很快就到了秦老夫人寿宴前一日。 大房次子秦允弘赶在前一日回了京。 秦允弘年方十七,容貌有几分随周氏,生的清秀,也就个头比较高,穿着一身锦衣,面容略带疲惫,但一脸桀骜。 他是快马加鞭赶回府的,跟大哥出门一趟,才知当官出门办差事有多累。 他也不想继续跟着大哥办差,就借祖母寿宴回来了。 父亲和大哥也真是,他不就惹出一些小麻烦,有何好怕的。 他们秦家是什么人家,是勋贵世家! 是呈王的岳家。 往后呈王得大势,他亲姐姐就是皇后。 谁人敢质疑他。 却非要因为一点小麻烦逼着他跟大哥出门历练。 “金宝,赶紧去敲门,让人开门,小爷累了,小爷要赶紧回去喂墨影。”秦允弘语气不耐,烦躁的夹了夹马肚子。 墨影是他养的一头黑豹。 这可是稀罕玩意。 京城里都没几头这样的凶兽。 小厮立刻上前敲门。 秦允弘盯着大门。 盯着盯着,他察觉不对劲出来。 他家大门不长这样吧。 秦府大门是朱红色不假,但这漆的颜色怎地看起来如此新? 门房很快开了门,见到是二公子立刻躬身问好,又忙打算把旁边正门开了,好让小主子进来。 秦允弘指了指正门,不耐烦问,“这大门怎么回事?” 第40章 你母亲那个蠢东西 门房犹豫下,小声说,“回二公子的话,是二姑奶奶回府时,不愿走后门,非要走正门,找人把正门给撞毁的,前些日子才修好的正门。” 二姑奶奶也很凶残。 门房说了这点,就没敢说别的。 怕两边都得罪。 两边似乎都不好惹。 秦允弘勃然大怒,“她一个罪妇,侯府愿接她回府从后门进去得了,还想走正门?” 门房心道:当初府中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结果,二姑奶奶就把门给撞开了。 “滚开!”秦允弘驾马,直闯入府。 他横冲直撞回到自己的院子。 他就算想去找秦昭曦麻烦,也要先洗漱一番,快马加鞭赶回,他浑身都不舒坦。 他骑马回到墨影院。 原先他院子的名字不叫墨影院。 自从养了墨影后,才将院名也跟着改了。 可见他有多得意自己寻到的这头凶兽。 回到墨影院后,秦允弘就下马让金宝把马牵去马厩里。 刚落地,他发现还是不对劲。 父亲母亲院中的丫鬟奴仆怎地都在他院子里? 秦允弘道问面前的婆子,“你不是母亲身边的人?怎么跑我院中来了?” 婆子犹豫。 秦允弘一脚踹过去,“小爷问你话你聋了是不是?还不赶紧说。” 婆子急忙跪下赔不是,打算道出大房在墨影院的缘由。 周氏却已从房中出来了。 “我儿回来了。” 周氏见到次子,眼眶跟着红了。 她实在太委屈了啊。 府中连一个能制服秦昭曦的人都没有。 好在她的弘哥儿回来了。 “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秦允弘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周氏伤心说,“还不是你二姐姐,她此番回府,弘哥儿你都不知她做了什么!” “怎又是她?”秦允弘咬牙切齿,“她到底干了什么?” 周氏知道小儿子会武,彷佛找到了主心骨。 “你二姐姐回府,先是哄骗文定侯府崔二那傻子帮她撞开侯府正门。 还辱骂家中长辈们,后面更是过分的阉了你祖母身边的朱管事,又霸占了南清院。 还将我不少首饰和房中一些摆件占为己有,甚至你祖母过寿需要你二婶出的那一万两银票,也被她拿了出去。 此外连文定侯府送的三套头面,还有甄家送来的那只两百年头的野山参,她也给夺了去,纵使是谢礼,可也该放在府中库房里,往后好还礼,她却都私吞了,真是好生不讲理。” 秦允弘暴跳如雷,“好一个秦昭曦,她敢抢家里的东西了!” 还是如此的好东西。 他怒冲冲朝着南清院而去。 周氏见儿子去南清院,心中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府中其他人就是太讲君子之道了些,包括大女儿,都只愿以理服人,不肯动武。 现在弘哥儿回来了。 弘哥儿脾气可不好,又会武,去教训教训那贱妇刚好。 让她知晓孝敬长辈,莫要意气用事。 秦允弘很快来到南清院。 他一眼瞧见院门上的牌匾,南清院改成了花满观。 秦允弘嗤笑一声,“什么破名字,整个跟个道观的名字似得!” 说罢,他抬脚就朝院里走去。 “秦昭曦,你给我出……” 来字还未说出口,他已见着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姑娘家,手中捧着一本书翻阅着。 姑娘螓首蛾眉,雪肤花貌,哪里像是从乡下回来的妇人? “你、你是秦昭曦?”秦允弘震惊的喊出口。 秦昭曦抬头,训斥道:“二弟,我是你二姐,怎可直呼我名?” 秦允弘回过神。 容貌好看又算不得什么,她心肠如此黑,就该好好教训一顿。 秦允弘怒冲冲走过去,质问秦昭曦,“秦昭曦你是不是疯了,你怎敢破秦府大门,这也是你家,破了自家大门,你的脸面也不要了? 还有你怎敢抢长辈的院子,现在你赶紧把院子让出来,再将我母亲的首饰摆件留下。 此外祖母过寿要用的那一万两银票,及文定侯府送来的三套头面,甄府送来的野山参,你也如数交出,我便既往不咎,今日放过你。” 秦昭曦道:“你母亲那个蠢东西是不是觉得你会武,特意想让你来教训教训我?” 秦允弘愣住了。 母亲方才说秦昭曦会辱骂祖母和长辈,他还是有些不信。 现在信了。 秦允弘满眼厌恶,一个在乡下待了八年的妇人,果然骨子里都是乡野村妇的粗俗蛮横。 就算容貌出众,也只会得人厌烦。 “就算你是我二姐,我今日也要教训你了!”秦允弘眼底满是轻蔑的俯视着她。 崔二和其他几个丫鬟站在远处,都没动半分。 秦允弘伸手想去钳住秦昭曦手腕,然后甩她好几个耳光先让她服软。 秦昭曦手腕一绕,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一把握住他手腕内侧一处穴位。 随后抄起旁边的竹片子,啪啪就往秦允弘脸上招呼了去。 她可不用手打,多疼手呐。 竹片子打人可不止是痛,刀割火烧一般的滋味。 秦允弘想要反抗,可他一动,手腕内侧痛得他冷汗直冒,那种疼牵扯到全身筋骨,让他根本生不出力气来反抗。 “你这疯婆子,你敢打我!”秦允弘想捂脸也做不到,只能无能狂叫,一边乱晃脑袋想要躲开竹片子。 却无法躲过,那竹片子每一下都精准的落在他脸上。 痛得他开始惨叫。 几个丫鬟们看得眼都不舍得眨。 她们可知道二公子是会武,有时候看府中下人不爽快,连下人都揍。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二公子挨打。 特别是银儿喜儿,她们两个之前是二夫人院里的人。 二公子连二夫人都不敬着,有时候在外花天酒地,缺了银钱都敢来找二夫人明要。 还会羞辱二夫人,说二夫人,“你一个商户家的除了银钱还能拿什么出来,能嫁来我们秦府做皇亲国戚,已是祖坟冒了青烟,还不赶紧多拿些银钱出来。” 打得可真真是太好了! 银儿喜儿心中欢呼。 二姑奶奶可真是厉害啊。 都没捆着二公子,二公子却连反抗都无法。 秦昭曦打完畅快许多。 修行之人受血脉压制,她暂时无法对几个老东西们动手,平辈之间那就莫要怪她了。 秦昭曦晃悠悠把手中的竹片子扔到石桌上,又慢悠悠开口问。 “秦允弘,往后可还敢来我院中放肆?” 秦允弘清秀的脸上满是竹条打出得红痕,渐渐肿胀。 他顾不得脸上的痛,死死盯着秦昭曦那张脸,眼里像淬了毒。 秦昭曦怕他不够怒,朝他挑眉一笑。 “赶紧回去让你那蠢货母亲好生瞧瞧你这猪头的模样。 看她往后可还敢教唆你行凶,还敢贪得无厌觊觎我与我母亲的东西。” 第41章 这谁? 秦允弘杀了秦昭曦的心都有了。 可他清楚秦家接她回来的缘由。 是为大姐姐。 秦家唯有大姐姐有足够强的实力,方能让秦家人的地位更稳固。 现在大姐姐需要秦昭曦的血做引,来增加大姐姐的实力。 纵使有想弄死她的心,秦允弘也忍下了。 “秦昭曦,我劝你最好乖乖把东西都还给我母亲。”秦允弘还想威胁。 他不觉得是秦昭曦有多大本事。 乡下待了八年,除了学会那些村妇粗俗的嘴皮子功夫,其他的,她能学到什么东西? 以为她只是凑巧捏到他手腕上的什么穴位和筋骨,才让他使不出力气。 秦昭曦望秦允弘,到底没忍住,冲他扬唇一乐。 这玩意还想找打。 那便成全他。 秦家人果真没几个正常的,要么贪得无厌,要么佛口蛇心,要么像眼前这个又蠢又毒。 见她还笑得出,秦允弘大怒,一掌朝秦昭曦面门劈去。 秦昭曦躲都未躲,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待那掌风逼至眼前。 她足尖轻点,右腿骤然抬起,踹在秦允弘小腹之上。 秦允弘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铁锤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痛得他蜷作一团。 直到此刻,他才满心迷茫。 秦家搬来京城后,家里就给他寻了习武师傅。 虽没练出内劲,掌法却练得不错,几个护卫都奈何不了他。 可他动了掌法,却连秦昭曦衣袖都没碰到,还被她踹飞了。 这对吗? 秦昭曦可没打算就此放过他,轻点足尖,飘然来到秦允弘面前。 提着拳就照他面门、脑门、身上砸过去。 拳拳到肉。 整个院子都是秦允弘的惨叫声。 半晌后,终于停手。 “舒坦了。”秦昭曦起身。 此刻是真正的神清气爽。 秦允弘蜷缩在地上。 一张脸肿成猪头。 “还不赶紧滚。”秦昭曦又踹他一脚。 秦允弘捂着头,躺在地上浑身发抖。 身上的痛远大于他心中的涌出的恨和耻。 学了七八年的武,却被一个女子按在地上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见他还躺着,秦昭曦有些不耐烦了。 回头对崔元魁说,“崔二,你去将他丢出院子。” “是。”崔二憨厚一笑,过来扯住秦允弘的裤腰带,把人提溜起来,扔出院子外。 人丢进去后。 崔二进来。 秦昭曦睨他一眼,“继续练你的功法。” 给他的那本功法,总算背得滚瓜烂熟,可以按图逐式练开了。 崔二闷闷应了声,回到院子中继续练起来。 秦允弘浑浑噩噩回到墨影院。 一路上,下人们惊恐的表情让他想要出手教训他们,可两条手臂却软绵绵的,半点都抬不起。 周氏还在屋里等着小儿子把院子抢回来的喜讯。 外面丫鬟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夫人,不好了,二、二公子出事了。” “什么?”周氏脸色微变,丢开手中的清单提着裙角冲了出去。 一下子见到院中站着个人,身上穿得是弘哥儿的衣裳,脸却不像,因为脸上满是红印子,还肿成了猪头。 “弘哥儿!”周氏认出儿子来,天都塌了,吓得浑身发抖,“弘哥儿,这是怎地了,出了何事啊。” 秦允弘痛得含胸驼背缩在院中,脸肿成猪头,看不出原先的清秀模样。 周氏哭得不行,“弘哥儿,你到底怎么了?” 不是去秦昭曦院里吗,怎会这副模样回? 难道是秦昭曦院里的崔二打的? 她儿学武七八载,怎么打不过那个刚醒的崔家傻子? 府中护卫们都不是他儿的对手啊! 眼见身边丫鬟和下人还站那不为所动。 周氏朝旁边吼,“还不快些去叫府医,还有请老夫人老侯爷过来!” 丫鬟们赶忙去叫人。 很快,府医和老夫人老侯爷前后脚来了二房。 秦允弘这会儿躺在床上,浑身痛得他发抖。 他连去喂墨影的心思都没了。 府医正帮他医治。 老夫人老侯爷进屋,见到床上躺着个脸肿成猪头的人。 “老大媳妇,这谁?”老夫人问。 二房丫鬟去寻人也只跟守院的人说二房出事了,夫人寻老侯爷老夫人过去。 老两口都还不知孙子回府的事。 周氏哭喊道:“姨母,他是弘哥儿啊!” “弘哥儿?”老夫人脸白了,天也跟着塌了。 “弘哥儿这是怎么了啊?”老夫人的心仿佛给人剐了一刀。 老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周氏给她生的孙子孙女。 周氏可是她外甥女。 生的孩子亲上加亲。 老侯爷也沉声问,“谁敢如此伤我侯府的血脉!” 周氏哭道:“弘哥儿回来知晓那贱……那二姑奶奶回府霸占了我们的院子,就想替我们讨回公道,结果让崔二给打成这副模样。 母亲,我要去告御状,文定侯两夫妻要不会管教孩子,就让圣上替我们做主!哪有整日闯入其他家府宅的啊。” “不是崔二,”秦允弘含糊不清说,“她打的。” 周氏没听清,“什么?” “我说是她打的!秦昭曦那贱人打的!”秦允弘怒吼出声,脸色越发扭曲,太痛了。 三人呆愣住。 弘哥儿会武,秦昭曦一个弱女子怎可能是他对手? 但也没往深处想。 老夫人气得不成,“那孽障,瞧瞧她回来都干了什么!如今还敢把弘哥儿打成这样,就、就该把她……” 把她怎样? 琼儿还需要她的血。 接她回本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哄她安心当血包。 如今人眼瞅着是不好哄,都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还把府里闹个鸡犬不宁。 她们这是接了一个什么回府啊。 一屋子哭的哭,生气的生气,沉默的沉默。 显然都拿秦昭曦没办法。 府医适时开口:“二公子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两条手臂抬不起是错位了,待会儿接上修养一些时日就好。” “我的弘哥儿啊。”老夫人和周氏又嚎上了。 老夫人不想放过秦昭曦,又怕叫她去正院教训叫不动。 只能等老二下衙,让老二去教训。 老二是她亲爹,总不能对亲爹动手。 应该不能的吧。 ……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 秦元洲下衙回到秦府,一身疲惫,在衙门忙活一天,真真是精疲力尽啊。 拖着沉重身躯想快些回到二房院子,好洗去一身疲惫。 然后吃个晚膳就能躺那好好歇息,再让姨娘帮忙捶捶背揉揉肩,舒坦! 正美滋滋想着,前面忽地飘过来一个人影。 第42章 “我吗?去教训她?” 秦元洲吓得浑身一哆嗦,定睛一瞧,是母亲身边的叶嬷嬷。 叶嬷嬷弓着背,脸上阴森森,眼窝也是黑的,穿得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像个鬼似得。 秦元洲皱眉道:“叶嬷嬷,这是作甚?” 又觉得语气不太好,忙温和问,“叶嬷嬷,可是有什么事情呀。” 叶嬷嬷也是可怜,老来得子,就朱管事一个子嗣,还成了那副样子。 自打朱管事出事,在衙门里挨了顿板子被接回,叶嬷嬷一下子苍老许多,大多数时候都是忙着照顾朱管事,整日失魂落魄,看着阴森森。 都怪那孽女。 身为一个姑娘家,怎么动手时专往下三滥的地方去。 秦元洲下意识并了下腿。 叶嬷嬷面无表情道:“二老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秦元洲想问问母亲喊他过去作甚。 但见叶嬷嬷的样子,只能作罢。 秦元洲拖着累得半死不活的疲惫身躯去了老夫人院子。 到了正院,秦元洲见到老夫人眼睛红红的。 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又是那孽女把母亲给气狠了? “老二!”老夫人瞧见二儿子,就想到他生的孽障,气得拍桌,“瞧瞧你生的好女儿,你知不知她又干了什么!” 老夫人拍桌时,秦元洲不知为何,心也跟着一震一震的。 “可是她又过来惹母亲生气了?”秦元洲小心问。 老夫人气道:“今儿弘哥儿回来了,去帮他母亲跟你那孽女讨要个公道,她竟把弘哥儿给打了,打成猪头了都!哎哟,我这心都要疼死了。” 想到孙子的模样,她心如刀割。 “这孽女!”秦元洲一听,火冒三丈。 可旋即想起女儿这些时日所作所为。 他又泄气了。 秦元洲只能说,“母亲还是别气了,明儿就是您的寿辰,母亲要开怀些。” 老夫人瞪他,“那孽障把弘哥儿打成这副模样,我如何开怀的起来,明日还是我寿宴,弘哥儿要是出来给人瞧见他这模样,脸都要丢尽了。你若不去教训你那孽女,我怕是要气的连明日寿宴都懒得参加了。” 秦元洲指了指自己,“我吗?去教训她?” 声音还有点委屈。 他那女儿多凶残啊,就跟她吃了两次饭,两次他都没吃上。 晚上他要去把她喊过来,教训时再不小心拍下桌子。 累了一整日,不会又连饭食都没得吃吧。 他可不想用点心垫肚子了。 “你到底教不教训!”老夫人喊道:“你是她爹,你用藤条子抽她啊,她还能还手不成!不怕天打雷劈啊。” 秦元洲小声说,“母亲,咱们家没打孩子的传统吧。” “是没有!”老夫人都快喊起来了,“可你瞧瞧她回府都干了些什么!她那么狠毒,她是孩子吗!你到底抽不抽她!” “行吧行吧。”秦元洲道:“母亲别生气了,我一会儿回去了就教训她。” 老夫人才把人给放走。 秦元洲静悄悄回了二房,根本没让人往秦昭曦院子通传。 秦元洲根本不想见女儿,只想回去洗漱用膳歇息。 整日上衙累得跟条狗似得。 实在不愿找不痛快。 晚膳很丰盛,秦元洲很满意。 就是见到郑氏和慧姐儿,他心里头越发不得劲。 他都累死了,夫人和慧姐儿气色看着实在太好。 比起半月前那天早上起来二人只是精气神足。 现在简直是容光焕发,面若桃花般。 特别是郑氏,整个人好像都年轻了十岁! 不仅如此,二人的头发也多了。 以前发缝看着很大,现在发缝都瞧不见,生出来的发根都还是黑色。 从发根生出来的新发黑得发亮,原先发尾的枯黄也缓解不少,黑了些。 他好生羡慕。 谁说男子不想要一头好的头发。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虽还未秃,发顶却往后移了不少。 “夫人,慧姐儿。”秦元洲没忍住,问了出口,“我怎么瞧着你们面色莹润,特别是夫人,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他前几日和郑氏睡在一屋。 刚想和郑氏亲热下。 结果郑氏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不仅如此,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看郑氏睡得香甜。 夜里起夜两三次。 郑氏还是睡得很香,都没受到他的影响。 以往郑氏睡眠可没如此好。 这些变化都是从上次大女儿给母女二人那颗丹药开始。 秦元洲心里咯噔一声。 他还以为那是毒丹药,原来真是调理身体的,效果还如此治好。 秦元洲急切问,“可是昭曦给你们的那颗丹药的功劳?” 他也想好好调理下身体。 他这次不教训昭曦了,问她要颗丹药应该给吧。 郑氏轻声说,“也不是丹药原因吧,许是有阿曦回来帮我们母女撑腰,我们心气神都不同了,自然睡得好吃得好。” 那颗丹药的珍贵她和慧姐儿很清楚。 而且她还注意到,阿曦给她们丹药那日,嘴唇颜色都没恢复好。 那样两颗丹药,不知耗费阿曦多少心神。 她们这是怕自己跟昭曦要丹药? 就这样防着他吗? 秦元洲脸色发黑。 防着自己又如何,他自个去问阿曦要。 …… 次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秦府开始动了起来。 府中下人忙忙碌碌。 厨房里热火朝天开始准备寿宴上的吃食。 其实前两日这些吃食就开始准备上了。 郑氏今日也起得早,到底是婆母的寿辰,今日事情多,她也要去帮忙。 她睡了一夜,气色透亮,眉眼鲜活。 秦元洲也死气沉沉的起床了。 睡了一夜,还是好累。 秦允弘的院子。 周氏一大早起来,脸色黑压压的。 秦大老爷皱眉,“行了,今日是母亲寿宴,你别耷拉着个脸,给我好好的去迎客。” 今日来的客人多,大半都是贵客。 不然也是同僚之间。 都得罪不起。 周氏红着眼问,“老爷,那我们弘哥儿怎么办,今日母亲寿宴,弘哥儿这样出来岂不是惹人发笑。” 秦老大爷皱眉道:“就莫让弘哥儿去前院了,让他在房中待着多休息,反正都知允章出门办差事,弘哥儿也跟了去,他不出去也无妨。” 周氏有点不甘心。 她想让弘哥儿也去寿宴上转转。 让全京城的人都知秦昭曦那贱人有多恶毒,是怎样殴打自己血脉相同的家人。 但老爷吩咐了,也只能作罢。 …… 花满观。 秦昭曦睡到卯时。 府里头已经开始有点吵。 她起床修炼和练剑,又让荷香煮了鸡丝粥给她吃。 到了巳时初,约摸着贵客们都到的差不多时。 她梳妆打扮一番,对几个丫鬟说,“荷香,你们将院子守好,我去前院瞧瞧。” 今日寿宴上,发生了一件事情。 第43章 哪些个老虔婆烂了舌根子 秦昭曦对老东西的寿宴没多大兴致。 当然,她知秦家人今日其实是不想她过去寿宴上的。 可她还是要去。 宴会上发生了一件事情,同母亲有些关系。 秦家前院是专门待客的地方,坐北朝南,有两个待客的厅,分别在院子两侧。 男客和女眷不算分开,只分别在前院两边的厅里吃席。 还未吃席时,男客和女眷有些会待在各自的厅里头闲聊。 而年轻些的姑娘公子们,可以在院子里头闲聊玩耍。 秦家这院子当初是圣上所赐。 算是这条巷子里最大的一座府邸,待客的前院的景色也是极好。 庭院之中,一侧是梅林,另外一侧则竹林,此外草木花丛也有专门的匠人打理。 另外就是一座可赏景的锦鲤池。 说是池子,可比池子大多了,像个小湖,里头喂养了一群锦鲤。 小湖中央有座凉亭,四面挂着纱幔,有木桥通往凉亭,可在厅中喂鱼赏鱼。 也是这座锦鲤池,把整个前院男客和女眷的待客厅隔开。 前院里。 宾客们已到的差不多。 秦昭曦从廊庑下来到前院。 还未走进来,已听见里头传来的欢声笑语。 她进了垂花门。 旁边则是那处茂密竹林。 秦昭曦站在门口瞧了瞧,寻郑氏的身影。 没瞧见,应当是在女眷那边待客的厅里。 要过去那边,需经过锦鲤池。 秦昭曦走到锦鲤池边。 瞧见一群少女少男们正在玩投壶。 有人凑热闹,也有人闲聊。 有人问,“今儿怎么没瞧见秦二公子?有些想玩玩秦二公子的墨影。” “秦二好像跟着他大哥出门去还未归家。” “说起墨影那头黑豹子,我倒是更想一睹谢大元帅身边那头白虎的威风,那头白虎据说是叫松雪吧?” “我也想瞧瞧呢,听闻那只白虎身长都有七八尺呢,矫健勇猛,战场上杀的敌不比谢大元帅少呢。” “可惜谢大元帅从未带过松雪回京。” “谢大元帅这两年都没怎地回京呢,你还想让他带松雪回京?” 听到谢大元帅这个称呼,路过的秦昭曦眉眼微动。 秦昭曦在心底轻叹了声。 她有些想念雪团了。 雪团是她在深山松树下捡来的,捡到时才一个月大,母虎与其他凶兽相斗时被咬死。 它不知何时寻到死去的母虎,小小一团依偎在母虎身边。 被她捡到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她就带了回去。 因在松树下捡来的,又见她雪白一团就叫了松雪。 小名就叫雪团。 秦昭曦从这些少女少男们身边走过。 她一身红衣。 红衣外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薄纱。 在阳光下,纱上隐约有金丝流淌。 周围有些姑娘和公子们注意到一身红衣的秦昭曦。 不少人面露惊艳。 有公子小声问,“这是谁家姑娘?好似从未瞧见过她?” 其他人摇头,“不知呢,我也从未见过,这到底哪家的姑娘?不知是否婚配了。” 眼见秦昭曦朝女眷那边待客的厅里而去。 有些人就跟了上去。 这些都是些少年郎,只要不直接闯入女眷的厅里,也是无妨。 若真想进去,朝着里头禀告一声也是能够进去见见长辈们的。 女眷待的厅里,则多是些成了婚的夫人和老夫人们正在闲聊。 有位通身气派的老夫人正与秦老夫人闲聊。 “老姐姐,怎地没瞧见你们家那位二姑奶奶?” 这话一出,厅里静了片刻。 大家对这位几乎还没在京城露过面的二姑奶奶还是好奇的。 谁让她名声如此之差,回来后更是干了不少臭名昭著的事情。 秦老夫人面皮子抽了下。 她可不想让秦昭曦来。 那孽障如今疯成那般,都敢叫她老东西,谁知来了后嘴上有没有把门的,能冒出什么话来。 今日是她的寿辰,她不想在满京城权贵面前丢脸。 昨儿还把他孙子打成那副模样。 更是不想见到她! 老夫人压下怒气温声说,“那丫头如今主意大得很,又才从庄子上回来,怕是有些不适应,就随她的意,她愿意过来也成,不愿意也无妨的。” “老姐姐你也太惯着她了!”通身气派的老夫人冷哼了声。 “我可是听说了,你那孙女回府都干了些什么事情!怎么敢砸了自家大门,还阉了你身边的管事,抢了长辈的院子!这都成何体统!老姐姐你怎么不好好管教管教她。” 这位身份可不低。 是呈王母妃荣妃的娘家人,荣国公府的荣老夫人。 也算是今日贵客当中,身份最高的。 呈王娶了秦昭琼。 两家也是亲家的。 秦老夫人抿唇,当她不想管教吗! 都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捆了,塞进地窖中,关起来好给大孙女取血。 旁边的秦昭琼见祖母为难,立刻叹息声对荣老夫人说。 “让外祖母您瞧笑话了,也是我们不好,早知道早些接她回京,偏生耽误了这些年,她自个在庄子上也成了亲,又死了男人。哎,怕也是因为如此,性情有些变化,又是自家人,只能多担待些,想着能用温情些的方法感化她。” 荣老夫人是呈王的外祖母。 秦昭琼自也是跟着一起喊声外祖母。 秦家人的确都以为秦昭曦变成这样,是死了男人受了刺激。 秦老夫人甚至想着,会不会给她寻个夫婿就好了。 或许性情就能正常许多。 说不定给她一个男人,还真能让她心怀感激起来。 秦老夫人想了想,问荣老夫人,“老妹妹我记得你家孙儿世子那些同僚里可有年龄合适些,要家里头死了正牌娘子的,最好能留下几个子女。她怕是不好生养,也能说给她相看相看,不管如何,还是得成家才是。” 荣国公府的老国公已经去世几年,如今当家的是荣老夫人的嫡子。 也是宫里荣妃的亲弟弟。 荣国公的嫡子,荣国公府的世子,在北衙当差,五品左郎将。 这些武将衙门里都是男子。 所以秦老夫人才顺口问了问。 荣老夫人想了想,“倒是有一些挺适合,年轻些的就罢了,听我家茂哥儿说过,他同僚右郎将今年四十有八,家中几个子女,子女都婚配了,嫁过去不操心,虽年龄大些,但会疼人。” 乡下回来的村野妇人,虽才二十多点,但在那种地方嫁给过庄稼汉,早被磋磨的像三四十岁的妇人。 便是二三十岁的鳏夫都配不得。 得配些年龄大些的。 要不是看在两家是亲家的份儿。 荣老夫人都懒得管秦家这二姑奶奶。 实在太臭名昭著了。 一听这话,厅里的夫人太太们都暗地里嗤笑起来。 周氏也跟着笑。 秦老夫人琢磨道:“这话说的有理,年岁虽大了点,不过会疼人,哎,我家这二姑奶奶死了男人就性情大变,一副离不开男……” 话还未完。 厅里突然响起一道掷地有声的高喊声,“母亲!” 秦老夫人吓得一哆嗦,抬眼瞧过去,是郑氏。 郑氏即便再强忍脸色,脸上的神情这会儿也是不太好看的。 她方才在后面热水房里忙着,慧姐儿突然眼睛红红的去寻她,与她说。 老夫人在编排阿曦。 她忙赶出来,就听见如此难听的话,才急忙打断。 “老二媳妇!”秦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作甚喊我,吓我一跳。” 郑氏正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道清冷声音。 这清冷声音开口,吐出的话极难听。 “哟,我今儿倒要瞧瞧,是哪些个老虔婆烂了舌根子,趁着姑奶奶我不在,隔这儿满嘴喷粪作践人!” 第44章 难道她们说的是你? 郑氏回头看去。 是梳妆打扮过的阿曦,一身红衣,长身玉立,姿态挺拔地走进厅堂里来。 秦昭曦踏进厅堂那一刻。 满室晦暗尽褪,似一抹光照亮了整个厅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了去。 眼中有惊艳,有惊讶,有疑惑。 众人心中都浮起同一个疑问。 这位姑娘是谁家的? 厅堂里的荣老夫人本也因那番难听的话而震怒,但见到秦昭曦,也不由一滞。 这姑娘是谁? 众人正疑惑间,忽地听秦老夫人拍桌震怒的声音响起。 “你这孽女!你在胡说什么!在众位贵客面前,岂能容你如此放肆。” 众人终于回神,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昭曦。 这竟是秦家那位从乡下回来的二姑奶奶? 她竟是这副模样? 众人的目光顺着秦昭曦的白玉无瑕的面庞,落在她一身红衣上。 这是什么纱?如此清透好看,上面还隐约有光泽流淌。 外面跟来的一群公子姑娘们也傻了。 她竟是秦二姑奶奶秦昭曦? 怎么可能! 而且,这嘴怎如此毒辣? “祖母。”秦昭曦走到秦老夫人面前,一脸惊讶。 “我这才过来同你贺寿,您训我作甚呢。再者祖母您也不管管,这可是您的寿宴呢,就有人满嘴喷粪编排你的孙女。 你方才听见没?不知哪个老虔婆,那嘴臭跟屎坑一般,还说我就该婚配老点的鳏夫,又有另一个老虔婆附和,说我离不开男人呢。” 众人倒吸口凉气。 好毒辣好粗俗的嘴! 她们这样的贵妇们,何曾听过这般骂人的话。 秦老夫人和荣老夫人已被羞辱的满脸涨红,浑身发颤。 秦昭曦瞪大杏眼无辜地望着秦老夫人。 “祖母,你方才就坐在这里,不如与我说说,到底是哪个老虔婆编排我?我听她方才说得那劳什子的右郎将,似说年龄大会疼人,我听那老虔婆的声音,年龄也挺大,不如将这老鳏夫配了她正好多疼疼她。” 吸气声继续响起。 众人都不由看向荣老夫人,又看向秦老夫人。 荣老夫人臊得眼前一黑,一口浊气堵在心口,半晌喘不上气。 人已快要晕厥过去,双手死死扶着旁边的椅圈才未倒下。 秦昭曦可没打算放过她们。 “祖母,你倒是与我说说是谁敢在你面前说这种话?我可是秦府的姑娘,她如此编排我,怕是也没把秦府,没把你们当回事吧。” “二妹妹!”秦昭琼厉声道:“你住口,这里都是贵客,岂容你如此粗俗无礼,你快些道歉。” 秦昭曦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歉,与谁道歉,你同我说说,方才谁在众位贵客面前臭嘴胡乱编排我?就这样也配叫京城贵妇?便是乡下那些与邻里有仇的妇人,都说不出这等难听的话来。” 在场妇人其实也被臊到了。 又仔细听秦昭曦这话,竟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秦昭曦到底是秦府的姑娘。 就算丧夫再嫁。 也不能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议论,还说要婚配那样的人。 秦老夫人甚至差点说出人家离不开男人这等羞辱人的话来。 “我的好姐姐,还有祖母,你们可否告诉我是谁说的?” 秦老夫人和秦昭琼面无血色。 有其他夫人出来打圆场。 “哎呀,这这这,都是误会,哪里是说秦二姑奶奶,秦二姑奶奶莫要动怒,先去坐下喝口热茶先。” 秦昭曦看着她,“她们说的不是我,难道她们说的是你?” 妇人一下子噎住,脸红脖子粗,最后怒冲冲甩袖出去外面坐着了。 秦昭曦环视屋里的妇人们。 “我无任何错,是这两个老虔婆羞辱人在先,也不知是谁,若她们知晓错了,还请亲自出来与我道歉。” 说罢,她看向郑氏,眼神温和。 “母亲,你出来,我寻你有些事情。” 郑氏也终于回神,满眼佩服的望着女儿,跟着她走了出去。 连着慧姐儿也跟了出来。 秦昭曦出了堂屋,朝旁边的梅林走去。 屋外的公子姑娘们都未离开。 见到秦昭曦出来,忙不迭让出一条路。 看她的目光跟看鬼一样,哪里还有方才惊艳的样子。 秦昭曦不管他们,喊了郑氏出来,走到偏僻处才问。 “母亲,舅舅今日可来了?” 郑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知道阿曦问的是她娘家的兄弟。 郑氏点头道:“你舅舅今日也来了,阿曦怎问起这个来?” 以前住平洲城时,两家都在平洲城,每年老夫人和老侯爷过寿,娘家人都会来。 自从搬来京城后,离得太远,娘家人就不是每年都能来了,三四年才来一趟,今年是搬来京城后来的第二趟。 今年能来,还是早几个月前,婆母同她说的,今年寿辰时,让她娘家人也来热闹热闹。 她就给娘家递了信。 娘家兄弟昨儿夜里才到,她给安排了个小院子,让娘家兄弟洗漱一番歇了一晚。 今早就过来给婆母贺寿了。 现在正在男客那边坐着喝茶。 秦昭曦想到上辈子,在这场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与母亲娘家兄弟有关。 也是母亲娘家渐渐没落的开端。 “母亲,舅舅可是在男客那边?”秦昭曦道:“你能否寻舅舅过来一趟,我有些事情想问问舅舅。” 第45章 灾煞临头 郑氏素知阿曦与她平洲城娘家一脉,没什么交情,以往住平洲城时,也甚少与那边走动。 但如今阿曦要见娘家兄弟,怕是有什么事情。 她立刻打算去叫人。 “好,阿曦你在这坐会儿,我立刻去唤你舅舅过来。” 郑氏刚说罢,秦昭曦观她面相上,兄弟宫隐有黯气萦绕。 这是是灾煞临头之兆。 她记得大舅灾煞临头的事,约莫在半个时辰后发生的。 只是此间因果,是否仍会遵循旧轨运转?不会提前或推后? 毕竟天机流转,亦非事事皆能复刻前尘。 秦昭曦当机立断道:“母亲,现在就去,我随你一块去。” 她转身就朝男客席间行去。 郑氏和慧姐儿急匆匆跟上。 秦昭曦脸色微沉,心头却飞速转动着。 她在想,上一世,舅舅为何会在宴上动手? 她与母亲娘家往来虽少,却也知晓一些。 郑家父子能将香料生意做到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地步,绝非鲁莽之人。 郑家原是镖局起家,日子过得去,却称不上富。 直至外祖少年时随船出海,见识海外光景,发现大商机,转而跑起商船,贩运香料,郑家才渐渐发迹。 大舅自幼习武,少年时便随父漂洋过海,风浪里挣下的家业。 到如今,大舅已年近四十,性子越发沉稳,岂会在满座达官显贵的宴席上与人动手? “阿曦,你舅舅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郑氏见到女儿面上的冷意,心中惶恐不安。 秦昭曦面色缓和下来,柔声跟郑氏说话。 “母亲别担心,一切有我。” 郑氏越慌了。 今日来的可都是贵客,大哥这到底怎地了? 慧姐儿也一脸担忧,但她没有多问,不知为何,只要有二姐姐在,她就很安心。 秦昭曦无法告诉母亲。 上辈子,舅舅突然在宴会上与人发生口角,还发了狂般将人按在地上殴打。 报官后,大舅被官差押走。 民打官,还是五品朝上官阶,严重者绞刑。 舅舅几乎将人打了个半死,按律要判绞刑。 郑家求到秦家,散了大半家财才将人捞出。 死罪可免活罪难赦,舅舅被杖刑打断脊梁骨,一辈子瘫在床上,最后郁郁而终。 郑父郑母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相继病故。 郑家失了顶梁柱,偌大家业无人支撑。 被平洲城中其他商户蚕食吞并,郑家不过数载,便彻底没落。 这事儿是上辈子发生过的。 秦昭曦那时还未有这身本事,看不出事情因果。 现在唯有见到舅舅,才能看出此事因果。 秦昭曦领着二人朝锦鲤池另外一侧而去。 走过中间锦鲤池时,那些姑娘和公子们目光随秦昭曦而动。 这次目光不再惊艳,只剩惊恐。 这位秦家二姑奶奶真是疯了。 她连着两位有诰命在身的老夫人都敢羞辱。 一位还是荣国公府的老夫人,荣妃的亲生母亲,呈王的外祖母啊! 众人目光始终跟随秦昭曦。 一时也好奇她又去男席那边做什么,不会又要惹什么事端吧? 很快,郑氏领着秦昭曦和慧姐儿到了男客那边。 待客的厅很大,正门是可歇下的连门。 这会儿为了视野通透,连门都是卸下来的。 一眼便能瞧见里头的状况。 三人走近,听见里头有争执声传来。 也瞧见厅里的情况。 今日的男客,多是秦家几位老爷的同僚,还有些是呈王和荣国公府那边的亲眷。 呈王并不在。 厅堂里,其他人都是坐着。 唯有二人站着。 一道穿着石青色暗花绸袍的高大男子的身影。 男人对面应当还有一人,个头瘦小了些,瞧不见是哪位客人。 高大男人正举着拳,似想要挥拳。 郑氏惊的脸色大变,那不是大哥的背影。 他要动手打人? 这厅堂里,哪有一个是郑家人能惹得起的。 这一幕,骇得郑氏惊恐出声,“大哥!” 连着厅里其他人都听见郑氏的惊呼,抬头望过来。 郑家大哥却没有,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面皮紧绷,额角青筋暴跳,眼底有黑气略过。 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打死他,打死这人,他口中就说不出那些难听羞辱家人的话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法控制自己了。 秦昭曦面色一沉,抬手虚空画符。 口中念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鬼妖丧胆,精怪忘形,五炁腾腾,金光速现,破!” 她念咒声音不大,只有旁边的郑氏和慧姐儿能够听见。 郑氏和慧姐儿呆愣愣望着秦昭曦,心跳加速。 随着那声破。 虚空中,一道外人瞧不见的符篆显现,符篆上金色纹路隐隐流转。 秦昭曦抬掌朝郑家大哥打去,掌风凌厉,裹挟着虚空那道看不见的符箓,直扑郑家大哥而去,悄无声息没入他后脑勺中。 郑家大哥耳畔有金石相击之声响起,脑中瞬间一片清明。 他盯着眼前的人,有一瞬恍惚。 他怎么会站在这儿?还举着手一副想要打此人的模样。 虽然他真的很想揍这人一顿。 但他清楚,自己是商,此人是官,他动手,郑家会有天大的麻烦。 所以一直忍着在。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还同他对峙上了。 他只记得是跟这人起了争执。 因此人言语中对妹妹、对妹妹的继女满是不敬。 当然,此人并不是对着他说的。 而是对着他的那位只会赔笑的妹夫说的。 满脸鄙夷的说他妹妹是商户女,能嫁来秦家真是攀上高枝儿。 说秦二姑奶奶蛮横歹毒,怎不好好教养,可是因商户女没甚见识规矩和底蕴,所以才没教养好大女儿。 他忍着忍着。 再清醒过来,就是现在。 那人瞪着郑家大哥,愤怒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举着拳头还想打我不成?来来,你打一个试试。” 郑家大哥当然不可能揍他。 他立刻收拳,脸色发白。 在满厅堂都是戏谑或冷眼旁观的目光中,说了句,“陈大人,抱歉。” 说完,听见厅堂外唤他的妹妹,郑家大哥转身就想朝外走去。 厅堂里,秦家大老爷眼神晦暗,暗自咬了下后槽牙。 秦二老爷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清楚,怎么会闹成这样。 自己这大舅子怎如此没分寸,不知忍让下,今日可是他母亲的寿辰。 不止如此,郑家商户,对着陈大人挥拳是想干啥? 不想活命了啊。 郑氏手都在抖。 慧姐儿也吓的脸色发白。 她们方才叫郑家大哥,郑家大哥跟没听见一样,眼瞅着拳头想要挥下来。 幸好阿曦突然念出的那些,像是符咒? 阿曦那是什么本事? 大哥又是怎么回事? 郑氏满肚子疑问。 秦昭曦却已朝着厅堂里走去。 笑话,羞辱了她的家人,还想轻轻揭过此事!没门! 她睚眦必报的! 既然想让人打他的脸,成全他就是。 第46章 怕在梦中吐露出的真相被枕边人听了去 秦昭曦大步踏进男席间。 席间的男客有些莫名,不知这是谁家姑娘,突然闯入男席作何? 且这姑娘好生眼生,彼此圈子里的女眷也都算认识,没认出是谁家的女眷。 “昭曦!”直到秦元洲起身训斥,“你个姑娘家不通传一声跑这边作甚。 秦元洲一见大女儿,心里就一跳。 深怕她一会儿横起来跟他拍桌。 在家里拍拍得了。 在外面拍,他还要脸面不。 男客们惊讶。 秦家那位二姑奶奶? 和传闻里可不是一样啊。 秦昭曦看了她爹一眼,没搭理,来到郑家大哥郑珹面前微微颔首了下。 “方才瞧见有人与舅舅起了争执?舅舅没事吧。” 郑氏和慧姐儿也跟了进来。 秦元洲使劲朝郑氏使眼色,想让她把女儿给拉走。 郑氏当做没看见。 大哥如今看着是清明了。 但阿曦还要进来,定有她的道理和她的事情要做。 见郑氏不说话。 秦元洲才虎着脸对女儿说。 “昭曦,你弄错了,哪里是陈大人同你舅舅起了争执,是你舅舅同陈大人起了争执,陈大人说了几句话,你舅舅不喜,就反驳了两句,本没甚大事,你就莫要掺和了。” 那与郑珹争执的陈大人个头不高,四十多的年龄,穿着一身圆领窄袖长袍。 秦昭曦淡漠的盯着他的面相。 印堂狭窄,嘴角下垂,下巴削尖,眼神里一股子浊气。 特别是那股常人无法瞧见的浊气。 这是做下过滔天恶事才会留下的浊气。 清和伯府杀害宋小公子的苏慎当初眼中也有此浊气。 陈大人上下打量秦昭曦一眼,满眼厌恶,冷哼一声。 “身为一个女子家就该循规蹈矩,谨守闺训,好好在家相夫教子。 既已新寡归家,便该恪守父家规矩,如今却半分不见端庄,归家后更是做出种种离谱之事。 可见也是你那商户出身的母亲没把你教好,本官之言,可有半分差池?” 秦元洲急得不行。 他不想女儿同这位陈大人对上。 就是因为如此。 这位陈大人简直是朝堂上的异类。 虽和甄家那位大老爷一样,同为御史中丞。 陈大人却更清流,一心为朝堂和圣上,都快四十了还未婚配,真是身心都奉献给了御史台,献给了大宁。 御史台里的人都不好惹。 本来就是监察百官的,性子硬,什么都不惧。 这孽女还非要撞上来。 不就是起了几句争执,大舅子也都道歉准备离开了。 她非得冲上来干什么。 郑珹此刻清醒不少,立刻上前一步说。 “陈大人此言差矣,我外甥女只是个弱女子,陈大人在这般场合苦苦逼迫一个弱女人是何意?” 外甥女都来帮他了,他也不能光站着。 秦昭曦也学着陈大人上下打量人的恶心模样,打量他一番,眼中带着嘲弄。 “陈大人虽与甄家那位大人同为御史中丞,品行却完全,那位甄大人德才兼备,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而你,伪善,人面兽心,罪大恶极,怎还有脸指责起我来了? 我所作之事与陈大人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相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说完,她嫌陈大人脸色不够黑,还嗤笑了声。 在场勋贵官员们骇然失色。 这秦二姑奶奶是疯了吧,怎敢去惹这位御史中丞? 他可比甄家那位还难缠。 要是被他盯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毕竟谁能无过,一丁点小错误他亦会盯着你,直至犯下更大的错,被弹劾到圣上面前,彻底咬死你。 秦家这位二姑奶奶,怕是真疯癫了。 秦元洲都傻了。 愁的牙都开始痛。 这孽女到底想干什么啊!怎么什么人都敢去招惹! 他伸手就想去扯女儿衣袖,被秦昭曦轻点脚尖挪步躲开。 连郑珹都呆愣片刻,没想到当初那个有些憨直的外甥女,如今嘴巴如此厉害。 不过这样羞辱这陈大人,不会出事吧? 外甥女虽为他出头,闹得太狠伤了自己就不好。 外面跟来的公子姑娘们也瞪着眼盯着里头看。 这些公子哥儿和姑娘们也是闲得无事,跑过来凑热闹的。 听到秦昭曦怼陈大人那番话,简直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秦二姑奶奶真是丧心病狂啊,刚羞辱完荣老夫人和秦老夫人,又敢跑来这里惹这位陈大人。” “她怎么敢惹陈大人的?” “我爹都同我交代过,万千别惹御史台里的那帮人,难缠得紧,被缠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秦老大爷也起身打算阻拦这场闹剧。 “阿曦,你莫要闹了,今日是你祖母寿宴,在座都是公卿贵客,陈大人更是两袖清风,刚正不阿。 为了大宁的百姓,为了当今圣上,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给大宁,只为守护大宁百姓,岂容你在这里羞辱陈大人,快些同陈大人赔个不是。” 秦大老爷也是故意捧高点陈大人。 他不想让陈大人把秦家其他人也给记恨上了。 他知这位陈大人喜听奉承之话,基本能把他哄好个大半。 陈大人本来被秦昭曦那番话激的面色阴沉,青筋暴起。 这会儿听了秦大老爷的话,脸色果真缓和不少,决定不与秦家这罪妇多计较。 果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今日到底是秦老夫人寿宴,秦大人都说,只要你这罪妇今日给我赔个不少,此事就此揭过。”陈大人捻须道。 “给你赔不是?”秦昭曦挑眉。 “你也配?奉承你两句,你还真把自己当清流了?你不婚配的缘由,当真是为了社稷黎民? 装什么清高,你不婚配,只是怕吧?你知自己夜里容易说梦话,怕午夜梦回吐露出的真相被枕边人听了去,让你行下的禽兽之事大白于天下。” 第47章 她还要踩一脚 听闻此话,陈大人心中泛起滔天骇浪,眼神阴狠的盯着秦昭曦,像要将她吞了般。 且无人注意到,他袖中的手止不住的发颤。 席间的公卿勋贵们义愤填膺。 “秦家二姑奶奶是真疯了,这说的什么话?” “陈大人一心为大宁,为圣上分忧,为百姓,岂容一个女子如此贬低陈大人!” “两位秦大人,不管管你们家姑奶奶吗?” 众位公卿勋贵们为陈大人抱不平。 外头的姑娘和公子们也越围越多,几乎都过来了。 也为陈大人抱不平。 虽陈大人有些太过迂腐,那也不是秦二这样的罪妇能够羞辱的。 有人在外头喊。 “秦二姑奶奶,你回府后做下那等不敬不孝之事,怎有脸攻击一心为民的陈大人。” “秦二姑奶奶,你快同陈大人道歉。” “此事都因郑家人而起,郑家人滚出去!” 郑珹脸色发白,他张口打算说些什么。 此事是因他而起,他突然神志不清与陈大人争吵起来,还想动手。 他是商,本就不该与官起争执,便是被说上两句,忍忍又何妨。 现在落得连累了外甥女。 外甥女名声本就不太好的样子。 郑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让众人消气。 这些人,郑家得罪不起,才回京的外甥女也得罪不起。 郑珹刚准备开口,察觉到他的衣袖被人扯了扯,他侧头看去,是妹妹。 郑氏朝他摇摇头,眼神中无一丝担忧。 是告诉他,此刻莫要插话。 郑珹不懂何意,就见外甥女忽地朝外看去。 秦昭曦扫过方才说话那位公子,见他两眼喷火似的望着自己。 她冷笑了声,“你什么身份可以替我秦家做主赶走我家亲眷?怎地,你是我秦家人?那你是我祖母还是祖父在外的私生子?亦或是我大伯的?我爹的?我大伯母的?” 秦昭曦质问完,还转头去质问秦元正和秦元洲。 “大伯,爹,他是你们两个谁的孩子?还是祖父?祖母或是大伯母在外生的孩子?” 独独把郑氏给撇了去。 把秦家其他人连带着全攻击了一遍。 郑珹目瞪口呆。 他这外甥女,好生强悍的攻击力。 但是怎么一副拉着秦家人一起陪葬的架势? “你,你。”秦元洲气血翻涌,“孽女!你莫要胡说,那位是宣和伯家的公子!” 就不该接这孽障回京啊。 迟早把京城里的公卿勋贵们得罪个遍! “你这孽障,胡说些什么!”秦老侯爷此刻被气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天旋地转。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这是想毁了秦家吧! 秦元正也沉声说,“昭曦,不可无礼,你快些道歉,你若再冥顽不灵,待你祖母寿宴后,还只得送你去庄子上好好修身养性!” “你们闭嘴吧。”秦昭曦瞅了他们一眼,根本不吃威胁这一套。 外头那说要将郑家人赶出去的宣和伯家的公子,哪里被人这样骂过。 更是怒急攻心,摇摇欲坠,幸得旁边的人扶了下。 宣和伯此刻也在男席上。 他算是秦大老爷的好友,来吃席,见秦二连着他儿子都羞辱,岂能袖手旁观。 宣和伯瞋目道:“秦二姑奶奶,你好生狂妄,我宣和伯虽……” 没等他说完,秦昭曦扫了宣和伯一眼,意味深长道:“你也闭嘴,柳荫巷。” 宣和伯的话卡在嗓子里,硬生生给吞了下来,脸色也唰得一下子白了。 然后就一声不吭了。 只在心底惊恐想着,秦二姑奶奶怎么知道柳荫巷? 显然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难不成知道他在柳荫巷里的事情? 她到底什么人? 这事儿他还是不掺和了。 儿子被骂就被骂了吧。 这秦二姑奶奶太邪门了! “孽女,你还不快闭嘴!”秦元洲抬手,想要拍桌,想到前两次拍桌的后果。 怕一会儿孽女发疯,把整个宴席都给掀翻,他深吸口气,硬生生放下手臂。 “你,你赶紧随你母亲出去,莫要在这边发疯了。” 其余贵客也都纷纷指责秦昭曦言语刻薄,有辱门庭。 还羞辱了宣和伯。 宣和伯坐在那,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叫嚣着让秦昭曦同陈大人与宣和伯道歉。 外面的姑娘和公子们虽没如此叫嚣,也小声议论着,自然都不是什么好话。 此时,外头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两个姑娘家,正是晏家和甄家的姑娘,晏芝和甄晚棠。 两家也收到了帖子,不过没那么早到,现在才来。 一来就瞧见男席这边围了了一群人,几乎所有年轻些的姑娘和公子们都在这边了。 二人立马跑过来凑热闹,挤进人群,竟见秦二姑奶奶在男席这边,似乎有什么争执。 又听周围人正在议论秦二姑奶奶。 “秦二姑奶奶实在过分了些,这已经不是骄横无礼,而是心肠歹毒了。” “是呀,陈大人站在那儿,还挺心酸的。” “可不是,陈大人虽迂腐了些,可人家的确算是个好官,家中似乎就一个妾室,和妾室也只有一个孩子。其他时间都扑在公务上,连姻缘都牺牲了,还要被秦二姑奶奶以此缘由羞辱。” 二人听了会儿,就知事情来龙去脉。 晏芝双眼放光。 她清楚,秦二姑奶奶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 陈大人身上必定有极重大的过错。 甄晚棠则小声跟周围人说,“秦二姑奶奶心肠其实很好的,定是那陈大人有什么问题。” 秦二姑奶奶什么人,她们最清楚不过。 要不是二姑奶奶,她表弟的尸骨至今都还要沉在湖底,姑母和表弟也无法再续母子缘。 周围姑娘们一听这话,柳眉倒竖转头想要训说话的姑娘。 一转头,认出是甄晚棠。 大家都是京城世家贵女,很是熟稔,经常一块玩的。 又知甄家最近发生的惨事,可不好再凶甄家姑娘,只叹口气问,“晚棠,你怎么回事,怎地还帮秦二姑奶奶说话。” 甄晚棠张嘴想替秦二姑奶奶辩解下。 晏芝轻轻给了她一肘,让她先别说话。 一会儿秦二姑奶奶就会打所有人的脸。 等着就是! 何必急这一时半会儿。 里头还闹着让秦昭曦道歉。 秦昭曦环视一圈,直视陈大人。 “我同他道歉?他也配?” 陈大人见秦二触了众怒。 所有人都在帮他。 心中的惧意慢慢褪去。 他以为秦二只是虚张声势、装神弄鬼。 他冷笑一声,正气凌然道:“秦二姑奶奶,我陈康上对得起天,下得起黎明百姓,我敢对天发誓,我陈康此生问心无愧,你若今日不肯与我道歉,我今日定要将你扭送去衙门,羞辱朝廷命官按律徒一年半,你可是想去发配做苦力?” 这话一出,郑珹心中难免担忧。 郑氏和慧姐儿心里一紧,但她们还是相信阿曦。 阿曦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这位陈大人。 “你这孽女,还不快点跟陈大人道歉!”秦元洲急了。 他觉得自己是为这孽女着想,怎地一点话都不听她。 秦昭曦根本不理他,朝着陈康嗤笑声,“是你的名字吗?你就用这名字发誓,有本事用你自己的真名发誓呗。小心和那清和伯府那对父子两一样遭天谴。” 到此刻,她还要踩一脚清和伯那对父子。 第48章 杀人夺名 在场勋贵俱是一愣,不明白秦昭曦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和伯父子的事情才发生没几日。 二人如今都还看押在大牢,等着行刑。 秦二姑奶奶为何要用清和伯父子同陈大人作比较。 清和伯那对父子歹毒阴损,可陈大人是个清官。 还有,为何说陈大人不是用自己名字发誓? 陈大人在户籍上的名字可就是陈康。 陈康此刻,面上血色尽褪。 他方寸大乱,脑中嗡鸣,一股寒意顺着脊背骨窜上来。 那桩见不得光的旧事,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除了爹娘,就再也无人知晓。 可这等罪妇是如何得知? 爹娘一直在府中,从未出过家门,不可能把此事告诉给这罪妇。 爹娘也根本不认得这罪妇。 这些年,就因那桩旧事,困扰他半生,便是能娶亲都不敢,只随意纳了个妾,亦不敢同床共枕,他已作践自己这些年,还不够赎罪吗!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外面的姑娘和公子们也诧异极了。 “秦二姑奶奶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陈大人的名字错了?陈大人不就是叫陈康吗?” “秦二姑奶奶这话怎么瞅着,好像是说陈大人和清和伯父子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晏芝双眼放光,她就知道! 秦二姑奶奶这话意思,明显是陈大人的真名不叫陈康。 一个朝廷命官,为何要隐姓埋名? 身上必定背负着大案! 他爹又要来业绩啦。 不对,陈大人是官,这案件怕是要移交大理寺或刑部。 晏芝兴奋的盯着里头。 甄晚棠也若有所思,周围还在议论纷纷。 “秦大人!”陈康忍着心中惧意,先发制人,怒气冲冲道:“你们府上的姑奶奶就是如此故弄玄虚?如此待客?那恕本官无法继续留在这里任由你们秦家人羞辱!” 说罢,甩袖想要离开。 秦昭曦脚尖一转,拦在他的面前,挑眉道,“哟,陈大人你怎么急起来了,这会儿不让我道歉了?是做贼心虚吗? 现在知道怕了,不如你同我道歉,同我舅舅道歉,我就放你一马,不如此折磨你了,直接报官将你送去官府,赶紧结案得了。” 陈康气得直抖,他回头瞪着秦家三人。 秦家两位老爷和老爷子这会儿也跟着抖。 “混账东西,还不快些让开!”秦老爷子脸色铁青,训斥孙女。 只可惜她孙女跟没听见似得。 “想走?”秦昭曦哼笑,继续拦在陈康面前,“你今日怕是别想堂堂正正走出这个门了。” 说罢,她正打算与郑氏说声,让母亲去报官。 却见外面冲着她使劲招手的宴芝。 秦昭曦笑了下,“那就劳烦宴姑娘帮我报个官,就说有朝廷命官,杀人夺名,顶着旁人的名字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欺君罔上!” 满座哗然! “天啊,秦二姑奶奶知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竟说陈大人并不是陈康?而是杀了陈康,用陈康的名字来京科举入朝为官?” “真的假的?我可听说陈大人这辈子苦得很,幼年遭了天灾,全家就剩他一人,吃百家饭长大,旁人都说他是扫把星转世,亲人都被他克死。 也是他命硬,天资聪慧,跟着村里一个老秀才读了书,入京科举,还真考出来了,根本不是什么冒名顶替吧。” 男席上的公卿勋贵们无一人说话。 都下意识去看陈大人。 厅外,晏芝朝秦昭曦灿烂一笑,“秦二姑奶奶放心吧,我这就去报官。” 她爹今日忙,没来秦家寿宴。 她是和母亲一块来的。 不然直接喊她爹来了。 晏芝欢快地冲出人群,朝秦府外冲去。 “你、你们秦家就是如此待客!还不快些将这疯婆子带下去!” 陈康指尖已抖的不成样,还佯装镇定。 “真真是胡言乱语!明日上朝,我定要参你们秦家,我陈康行不改名,坐……” 没等他说话,秦昭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罗广友,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你不叫罗广友吗?要不你用这名字发个誓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 陈康脸色血褪去,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 他强撑着站起,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秦昭曦,眼里的恨意滔天。 她知道,她真的全都知道! 否则也不会知晓他真名。 “滚开!本官想要离开,我看谁敢拦!” 罗广友目眦欲裂,想要硬闯出去。 他一定不能留在这里。 一定不能让官府将他抓走。 他耗费二十载,辛苦半辈子,才做到五品御史中丞啊,他想登上更高的官位,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不能倒在这里。 他悔啊! 为何非要在宴会上羞辱这煞星的舅舅。 他蒙头朝门口冲去。 被秦昭曦一脚踹在胸口,倒飞回去,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周围响起阵阵吸气声。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官场上混得。 哪里看不出陈大人的异常。 哪里不知陈大人这是心虚,这是想要逃走! 众人心里震骇不已。 秦二姑奶奶说对了。 陈大人真的杀人夺名了! …… 女眷那边。 秦昭曦离开后。 荣老夫人脸色已是难看的发黑。 屋中的其他夫人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她们也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尊贵的荣老夫人被骂老虔婆。 那秦二姑奶奶口口声声说不知是哪两个老虔婆,自家祖母的声音难道听不出吗? 就是故意为之,借口辱骂。 不过秦老夫人也过分了些,哪有在这等场合那般说自己孙女的。 眼瞅着里头气氛不对,有夫人起身说,“屋里头有些闷,我去湖边坐坐,喂喂锦鲤。” “我也跟着一块去,喂喂鱼解解闷。” 很快,屋里的夫人太太们全走出去了。 只余下秦家女眷和荣老夫人。 荣老夫人从未受过此等羞辱。 和秦家做亲家,本就委屈她外孙了。 秦家的家世只是一般,要不是那场军功,根本配不上她外孙。 她今日愿意纡尊降贵来秦家给秦老夫人贺寿,已算看得起秦家,却要遭此等大辱。 “你们秦家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荣老夫人气得拍桌。 秦老夫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就没被羞辱吗? 她还不是一样遭此奇耻大辱! 秦昭琼压下心底的怒火和恨意。 “外祖母别生气,此事我们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哼!”荣老夫人起身,“那我就等着了!你们秦家的寿宴,老身我也是吃不起了。” 说罢,荣老夫人朝着门外走去。 只余秦家几位女眷待在厅里,满心愤怒发泄不出。 还没过多大会儿呢,丫鬟急匆匆进来,面上焦急。 “王妃,老夫人,不好了,男席那边也出事了。” 第49章 审的快,就追不上! 秦老夫人心里头咯噔一声,难道又和那孽障有关,她颤着声问。 “男客那边出了何事?” 丫鬟哭丧着一张脸,“好像是二姑奶奶和御史中丞陈大人起了争执,还去叫了官差来。” 她也挤不进去,一直在外头听见里头叫嚣,让二姑奶奶跟陈大人道歉。 二姑奶奶犯了众怒。 就忙过来这边通禀了。 “苍天啊!”秦老夫人终于绷不住了,双手朝天,两行泪淌下来,“能不能降道雷下来劈死这孽障!她不把秦家毁了是不是就不甘心!” 她的寿宴啊! 周氏见婆母如此,心痛的不行。 “母亲,您快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 秦昭琼压下心底怒意,死死咬着牙根。 “祖母,先过去瞧瞧吧。” 几人只得先去男席那边。 还没走过去,已见厅堂外围着许多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言语间都是在谈论秦二姑奶奶和陈大人,还有个叫罗广友的。 秦老夫人根本没仔细听,只听闻那孽障的名字和陈大人,气血翻涌,头晕,手抖。 “让开!”秦老夫人都顾不得体面,呵斥眼前的少年们。 姑娘公子们回头,见是秦老夫人,忙让开一条路。 秦老夫人一眼看见堂厅里的情况。 陈大人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那孽障站在陈大人面前一脸得意。 “你这丧门星!你都做了什么!”秦老夫人眼泪直往下淌,伤心欲绝。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孽障不仅和陈大人起了争执,还动手把人打了! 殴打朝廷命官,她到底想干什么? 自己这遭了什么孽! 有这样一个丧门星的孙女。 秦老夫人哭着,巍颤颤冲进堂厅里,到了陈大人身边,就想扶他起来。 口中还道着歉。 “陈大人,是我们秦家教女无方,还请陈大人莫要见怪啊,我们秦家定会给陈大人一个说法的。” 说完这句,秦老夫人感觉周遭都静了下来。 她抬头,见所有人诧异的看着自己。 秦老夫人的心往下一坠,有些不好的预感。 秦昭琼这会儿站在外面。 听见周围有姑娘小声说。 “秦老夫人这是干什么?” “她以为是秦二姑奶奶做了什么?” “就算秦二姑奶奶真有不对的地方,哪有祖母骂自己孙女是丧门星的?” 少年们有些诧异。 觉得秦家似乎和外面传闻的不太像。 外头传闻,秦家很包容。 即便真做错事,一位老夫人怎会用丧门星形容自己的孙女。 多难听呀。 “秦二姑奶奶方才的确过分了些,却也算情有可原,是因早知陈大人杀人夺名才屡屡挑衅。” “秦二姑奶奶到底如何知晓的?陈大、不对,是罗广友夺取的应当就是真正陈康的身份,罗广友杀害了他?陈康经历都是真的,是个孤儿,所以罗广友夺他的身份才可隐瞒多年不被人发现?” 大家显然对罗广友夺名的事情更留意些,都纷纷猜测是怎么回事。 秦昭琼看了陈康一眼,又去看父亲,再扫过郑珹,目光暗了两分。 她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厅堂里,扶着秦老夫人起身,小声在秦老夫人耳边说。 “祖母,弄错了,我们先起来吧。” 秦老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 抬头看看大孙女,又看看二孙女。 见秦昭曦正一脸嘲讽的望着自己,她胸口剧烈起伏,终究没敢继续教训人,只狠狠剜了秦昭曦一眼。 “祖母说我是丧门星?”秦昭曦似笑非笑,“我若是丧门星,要么秦家干尽缺德事,祖坟冒黑烟,要么上梁不正下梁歪,秦家的根子就是烂的,凭甚只怪我这根苗?” 众人表情五彩纷呈,脸皮厚点的少年们肩膀微微发颤,似在憋笑。 好吧,原本还心疼秦二姑奶奶被骂丧门星。 她倒一点都不难受,回怼的话把整个秦府都给骂了。 狠起来怎么连自己都攻击。 老夫人眼珠子都要气充血了。 眼瞅着人要不行,秦昭琼急忙拍了拍老夫人胸口,帮着顺了顺气。 秦家几位老爷似被‘陈大人’的事震惊到。 这会儿都有些心不在焉,连秦昭曦这番话大逆不道的话都未再训斥她。 也可能是怕一会儿这孽女把矛头对着他们了。 旁得勋贵们也小声说着。 外头的少年们更是兴奋议论着,还时不时偷偷瞄秦二姑奶奶一眼。 整个前院闹哄哄的。 没多大会儿,晏芝带着几名官差回来了。 她见到秦昭曦立刻凑上去,“二姑奶奶,我带官差来了。” 秦昭曦立马换上另外一副面孔,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晏姑娘,多谢。”秦昭曦让开身。 晏芝挥手,让两名官差去把瘫软在地的‘陈大人’抓了起来。 晏芝道:“你们先把人送去京兆府吧。” 只要她爹审得够快!刑部和大理寺就追不上他爹! 她爹只要今日能把案情定下来,那就是他爹的政绩了! 希望她爹一定要争气点呀。 看宴芝兴奋的两眼冒光的模样,秦昭曦失笑,“晏姑娘可以让官差去抓了此人身边的一对老奴仆,他们是罗广友的父母。 ” 此人为了身份不会暴露,这二十栽不认双亲,亦不让他们出门。 而他那对父母也纵容亲生子杀人夺名,愿意为他忍受二十年困在一方小小的宅子里。 罗广友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秦昭曦,他猛地一挣,想朝秦昭曦扑过去。 被官差一把拉住。 罗广友神色狰狞,“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为何要害我!” 他清楚自己完蛋了。 本来还想着即便被抓,只要他不认。 便没有证据他不是真的陈康。 陈康是个孤儿,户籍地是有记录的。 而他这些年,为了装的更像陈康,一直模仿当年陈康在他家那几日的说话语气与神情。 更是因陈康很瘦,他硬生生饿瘦了二十斤,就为了能更像陈康。 他吃尽了苦头。 可此刻,这贱人把一切都挑明了。 只要衙门查明他有双亲,他便无法狡辩自己是陈康。 他恨不得杀了秦昭曦! “我害你?”秦昭曦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你自己禽兽不如、杀人夺名,冒名顶替。他活生生一条命,被你所害,被你偷了身份偷了前程偷了以后的人生,你不问问自己的良心,还怪起我来。” 罗广友浑身发颤,赤红目红。 “要不是你,我就是他!” 见他还继续歪理,晏芝过去踹他一脚,“赶紧走吧你,去牢里好好忏悔去。” “走吧你!”官差一扯,拖着踉跄的罗广友离开。 第50章 被人种过煞 罗广友对秦昭曦喊得那番话,彻底承认他就是罗广友,不是陈康,是真的杀人夺名了。 晏芝高兴地不得了,“秦二姑奶奶,多谢!” 她清楚,这是秦二姑奶奶给她爹送的政绩。 有了罗广友的亲生父母,案子显然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这可是最关键的能证实罗广友不是陈康的罪证。 且她看得出,罗广友心态已经崩了,大概一审就能审出来了。 等官差带着罗广友离开。 秦老夫人和秦昭琼及大夫人周氏,都压着怒,继续招待贵客们,让大家回厅里继续吃席。 秦大老爷盯着罗广友被抓走的背影,又看了郑珹一眼,眉头紧锁。 真真是可惜了! 秦二老爷咂吧了下嘴,摸了摸胡须,有些捉摸不透,女儿怎知晓的如此清楚? 宾客散去,公卿勋贵们都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只不过却再也都静不下心。 这样大的八卦,却不能立刻知晓结果。 也有点让人抓心挠肺的难受。 秦二姑奶奶可真是,怎不说说罗广友具体犯案过程,不说说她是如何知晓的。 陈康都是孤儿了,周围没亲朋好友自然无人寻他,更加不可能认得秦二姑奶奶。 且二十年前,秦昭曦也才两三岁大,不会认得罗广友。 此番因果怎么看都不会和秦二姑奶奶牵扯上。 秦昭曦没打算继续留在前院这边,去寻母亲和舅舅过去问些事情。 还没过去,就见几个小姑娘围了上来。 “秦二姑奶奶,你能不能同我们讲讲这案子到底是什么恩怨?” 几个小姑娘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秦昭曦。 她们都快好奇死了,想知道罗广友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 现在只有秦二姑奶奶能为她们解惑,自然不想放人离开。 秦昭曦见热情的小姑娘们,也不好佛她们的意思,只道:“那你们稍等会儿,我去同母亲和舅舅说几句话就过来可好?” “好呀好呀。”几个姑娘点头。 唉,她们方才怎么会觉得秦二姑奶奶蛮横粗俗,一肚子坏水。 现在瞧瞧,人家多善解人意,温柔可亲。 她们方才在外议论的那些话多不好听,还跟着一起让秦二姑奶奶跟罗广友道歉,秦二姑奶奶都没介意。 现在还这样笑眯眯的同她们说话。 几个姑娘放人,眼巴巴看着秦二姑奶奶过去秦二夫人那边。 秦昭曦过去郑氏身边,又看了舅舅郑珹一眼。 “母亲,舅舅,我们去那边说,我有些事情先同你们交代下。” 郑珹点头,他知道自己此前状态不对劲。 后来不知怎么就清明了。 是妹妹和外甥女来了以后他才清明的。 或许是妹妹和外甥女叫醒了他? “母亲。”走至偏僻处,秦昭曦交代郑氏,“一会儿莫要让舅舅继续待在宴会上,你带舅舅下去歇息。” “好,我一会儿就带你舅舅下去歇息了。” 郑氏不觉这有什么不妥,是否会对婆母不敬。 阿曦吩咐的,她就听从。 反正对婆母再敬重,婆母也不喜欢她。 郑珹惊讶的看了妹妹一眼。 有点不太对劲。 妹妹怎如此听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的话? 还有为何要带他下去歇息? 这样做,实属无礼,秦家人明面上不会责怪他,却不会给身为秦家儿媳的妹妹好脸色的。 不待他多想,听见外甥女突然问他,“舅舅,你手腕上的珠串是哪儿来的?” “珠串?”郑珹抬手,露出手腕上一串紫檀木手串,他摸了摸珠串道:“这是平洲城一位好友赠予我的,说是经得道高僧诵经开光过,能保平安。” 秦昭曦咳了一声,“舅舅还是别摸它了。” 郑珹不明所以。 秦昭曦道:“舅舅一会儿将它摘了,莫要戴了,让母亲送去我院里先放着。这上头有很重的煞气,被人种过煞,会扰人心智,所以舅舅方才会控制不住自己,差点动手打人。” 郑珹脸都白了,犹豫问,“可是我那好友弄错了,把哪儿来买的古董陪葬品当成了高僧开光过的圣物?” 他还想会不会是好友不知手串情况,被人骗了,花了高价买来的反而是墓中的东西。 秦昭曦:“舅舅,手串是被人种过煞,专门扰人心智的那种煞,墓中挖出的陪葬品或许会带些阴气,却不会这样扰人心智。” 郑珹还是一时没想明白。 就听外甥女继续说,“舅舅那朋友是故意将此物给你的,给你时他可叮嘱过,让你日日夜夜都要佩戴,最好不要取下?” 郑珹神色凝重。 好友给他这串手珠时的确叮嘱过。 偶尔二人喝酒时,好友见他还戴着珠串都会高兴的拍拍他的肩,说这串珠串的好处。 可好友想要害他?又为何只是扰乱他的心智,让他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来?如此大费周章是做什么? 秦昭曦继续说,“舅舅不妨想想,你今日若在秦家寿宴上对这些勋贵动了手,郑家会有什么下场。” 郑珹脸上血色褪尽。 他清楚,今日动手打了这些勋贵。 就要被下大牢处以极刑。 唯有求到秦家人面前,才有一丝脱险的机会。 但秦家人必定不会轻易帮他,怕是要献出郑家大半的家业才会将他捞出。 如此来看,怎像是和秦家也有关系? 郑珹皱眉。 秦昭曦道:“舅舅所猜想也是我所猜想,舅舅回去后不妨查查你那好友可是与秦家人有所来往。” 郑家虽为商,也是有些江湖上的人脉,她相信舅舅是能查到的。 郑氏脸色也白了。 阿曦这意思,是秦家人与人合谋想要谋害郑家的家业? 否则哪有如此凑巧,大哥来秦家给老夫人贺寿时就出事了。 老夫人几年没叫大哥来贺寿,偏偏今年又让来了? 秦昭曦回望了秦家大老爷还有秦昭琼一眼。 她本来也怀疑舅舅出事和秦家人有关。 手串的确是舅舅那位‘好友’给的。 可想要看更多的因果,舅舅那位‘好友’也不在这边,怕是在这边也瞧不出什么来了。 她也想从秦家人身上瞧个因果。 却无法看透,就如同此刻,无法从秦元正和秦昭琼身上看到任何事情的因果。 她回来后,想要看从前重重之事的因果,却无法看透。 比如,她想看看她亲生母亲的死。 想看看秦昭琼取她血做引是谁的主意。 她如今也不清楚是因秦家人与她相同血脉,因果线与自身纠缠,所以才无法看透。 还是秦家人身上有什么大秘密。 郑氏猛地抓住大哥的手,“大哥,你可一定要听阿曦的话啊!” 第51章 活生生的溺死在水缸里。 秦昭曦见池塘那边的姑娘们频频朝着她这边望过来。 回头对郑氏和郑珹说,“母亲,你先带舅舅去歇息吧,舅舅把手串送去我院子里,让丫鬟放在我房间就好,待我把上面的煞驱除,再把手串还给舅舅。” 郑氏道:“好,阿曦放心,我一会儿就把你舅舅的手串送过去。” 秦昭曦点点头,“母亲若是累了,也去歇着。” 给老东西过个屁的寿。 “好好,都听阿曦的。”郑氏忙不迭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秦昭曦说罢,正打算抬脚过去,忽地对郑珹说,“舅舅的贺礼还没给吧?” 郑氏道:“还没呢,一般都是要等宾客齐时,晌午快吃宴那会的流程。” 秦昭曦狡黠一笑,对郑珹和郑氏说,“那原本准备的贺礼就莫要给了,母亲和舅舅自个留着,母亲随便准备个不值钱的玩意当贺礼就成了。” “好,都听阿曦的!” 郑珹愕然。 这样岂不会太失礼? 让妹妹以后在秦家如何立足? 虽外甥女说让他查查此事跟秦家是否有关。 倘若无关?只是弄错了? 若是弄错了,如此怠慢侯府,妹妹往后在秦府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又是自己婆母的寿辰,还特意送些轻贱人的东西。 只怕秦老夫人会日日磋磨妹妹。 郑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见外甥女已经走远,耳畔传来妹妹的声音,“大哥,走吧。” 郑珹犹豫下,张口道:“妹妹,贺礼这事儿若如此,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郑氏瞪了自家大哥一眼,“大哥,我方才就告诉你,一定要听阿曦的话,对了,你先把手串给我吧。” 她直接从大哥手腕上,把那手串取下,用帕子包了起来。 “大哥。”郑氏盯着手串,眼睛都红了,声音也在发颤,“你不知,今日要不是阿曦突然来寻我,说你要出事,过来阻止了你,你可能真的就出事了。” 她把今日的事情详细说给大哥听。 “我唤你那般大的声音你都像未曾听见,直到阿曦出手。” 郑氏有点激动的比划,“然后阿曦喊了声破!你就突然回神了!” 郑珹听完,满目错愕,不可置信去找外甥女身影。 他这个外甥女竟有此等本事? 难怪那一刻,脑中突然有金石相击的声音响起,他才瞬间清明。 他以为是妹妹她们唤醒了自己。 原来是外甥女破了他身上的煞! 这等玄学奇异的本事,怕说得也是真的,秦家真的想置郑家于死地? 若此事真与秦家有关。 秦家娶妹妹的目地根本就不简单。 当年秦家求娶妹妹,郑家本也是担忧,是不愿让妹妹嫁去秦家。 秦二老爷却很真诚上门求娶,温和有礼。 见秦家态度端正,加上到底是伯府,也担忧生出什么乱。 最后问过妹妹的意见。 妹妹也对还算温雅俊朗的秦二老爷有些好感,才点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秦家要是为了此等目地。 这些年,妹妹在秦府只怕是根本不好过。 “大哥,你要信阿曦的话!”郑氏抬头,眼中含泪。“大哥,其实这些年,我在秦家……” 这些年,她怕娘家人担忧。 报喜不报忧。 根本不敢让郑家人知晓她的嫁妆都被老夫人,大夫人和王妃拿了去。 不敢让郑家知晓她总是被老夫人叫去侍疾。 可老夫人晚上睡得安详,却让嬷嬷盯着她,不让她睡。 她想着,做人儿媳总是艰难些。 但家里对待嫂嫂的样子,让她知道,并不是如此,就是秦家对她苛待羞辱。 郑珹脸色铁青,死死咬着牙,心里头像窝着一团火,烧得他好痛! 郑氏抓紧郑珹的手,“大哥,手串的事你一定要去查!我在府中你如今不必担忧,有阿曦在,我不会被欺负的,大哥你可知阿曦回来都做了些什么?” 她把阿曦回府做的事情都说给大哥听。 还有两个老的每年都借寿宴找她要银子,今年也被阿曦给破了局。 秦家拿她没丁点法子。 郑珹听完,恶狠狠道:“这窝畜生东西,妹妹你放心,我都省得,我会去查,这次的寿礼和其他礼都留给你们,不会给他们分毫了!” 这些年,就是因担忧妹妹在秦家被看轻。 每年他哪怕不能亲自来京城,都托人给秦家送不少礼。 秦家却是贪得无厌,连给妹妹傍身的嫁妆铺子田产都给夺了去。 秦家搬来京城后,加上这次,他来过两次给秦家老东西贺寿。 除了名贵贺礼,还有压箱底的五万两银票,加上其他不少礼。 连这次,除了一尊价值千金的玛瑙寿星一尊,还有压箱底的五万银票,加上其他送给秦府主子们的礼。 八年时间,他给秦家的不下十万两。 秦家已看不上这十万两,想吞了郑家的家业,好生歹毒。 郑氏点头,“我信大哥定能查出来的。” 郑珹道:“好,我先去把东西收拾下,这次给秦府的东西,全留给你和阿曦跟慧姐儿。至于寿礼,哼,正巧给老爹寻了幅山水画,就当给那老虔婆的贺礼了。” 那张山水画,寓意极好,却不名贵,他花了几两银子买下的。 郑氏想到老夫人收到贺礼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哥,那咱们快些去收拾,我都期待她收到贺礼会是什么脸色了。” 郑珹看了傻妹妹一眼,心底叹息。 要不是阿曦,他这傻妹子和郑家真是完了。 …… 秦昭曦朝锦鲤池走去。 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母亲和舅舅一眼。 她亲生母亲的母族都已不在。 亲生母亲那边的母族,人丁单薄,只有母亲和外祖父相依为命。 外祖父是位举人老爷,开了间私塾,很受人敬重。 母亲生得美貌,被秦元洲看上,娶了母亲。 母亲生下她后,身体就渐渐不太好,没两年便病逝了。外祖父得知,郁郁寡欢,没几年也撒手人寰。 秦元洲又娶郑氏。 上辈子,郑氏发现她被关起来取血,想要救她,出去报官。 被秦元正发现。 秦元正一棒子将母亲打晕过去,拖着母亲活生生的溺死在水缸里。 又被秦元正拖到她的面前,恶狠狠的告诉她。 “你可瞧好了,这就是忤逆秦家的下场,你当初若乖巧些,同意取血给阿琼,何苦你母亲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那时她身体也虚弱极了,望着被溺亡的母亲,她五脏俱崩。 后来,秦元正又用慧姐儿威胁她。 她自此乖乖听话,不再反抗,任由秦昭琼取她的血。 可最后,她们却想把慧姐儿送给一个喜好虐杀的宦官。 慧姐儿自缢而亡。 秦昭曦捂着心口,脸色有点发白。 耳畔响起几个姑娘们欢快的声音,“秦二姑奶奶,你过来啦,快些来这里坐。” 第52章 一把火烧了家 秦昭曦抬眸,发现她已走到锦鲤池旁。 池子那边凉亭里的姑娘们正笑盈盈冲她招手,满眼都是迫不及待想要八卦的模样。 秦昭曦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了。 她已经不是那个少了一魄,有些憨直姑娘了。 这一世,她能护着母亲和慧姐儿,护着对母亲很重要的郑家人了。 即便不用使术法弄死秦家人,她也能报仇的。 “秦二姑奶奶,快来坐!” 姑娘们见秦昭曦过来,立刻让开一个位置,拉着她坐下。 甄映棠和宴芝也在这几个姑娘里头。 二人都冲秦昭曦颔首了下。 秦昭曦回了个笑,听见旁边的鹅蛋脸姑娘兴奋问。 “秦二姑奶奶,你怎知陈大,呸呸,怎知罗广友夺了陈康的名?” “傅三,你问什么呢,当然是要问,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广友既能自己科举考取功名,可见也是有学问的,为何非要夺别人的名去参加科举。” 傅三就是最开始问秦昭曦话的鹅蛋脸姑娘。 她是工部尚书家的孙女,排行三,一起玩的几个姑娘喜欢唤她傅三。 这几个姑娘基本都是和宴芝跟甄晚棠交好的几个姑娘。 “对呀对呀,我们想知晓这个。” 秦昭曦目光看向远处,开口道。 “这案子并不复杂,罗广友因户籍原因无法科举,才生出杀人夺身份的歹念。” 晏芝好奇道:“可是大宁的科举制度并不苛刻。” 大宁朝初期,都有不少女子入朝为官,对科举制度也不会太苛刻,即便商户子、普通的贫民百姓家都能参加科举。 只除了奴籍和有案底之家的。 罗广友生于普通的贫民之家。 家中只有他一子。 罗家父母发现他自幼聪慧,脑子灵活,跟着村中老秀才读的书,两三遍就能记住。 罗家父母咬咬牙,送他去私塾读书。 按照轨迹,罗广友勤奋好学,寒窗十载,也该是稳稳当当踏上那广阔的天地。 可是,他十八岁那年出了意外。 罗父与村中人发生口角,那人言语反复激怒罗父,罗父忍不住反击。 那人与罗父扭打一起,罗父失手将人打断了腿。 罗父被下了狱,家里花了不少银子把人捞出。 可那户人家始终不肯松口,就是要让罗家留有案底。 有了案底,罗家三代不可参加科举。 罗广友整日浑浑噩噩,在家混吃等死,罗家父母看在心中,痛心不已。 直到一年秋,陈康入京赶考,夜半路过罗家的村落,求罗家收留一夜。 见到陈康,听闻陈康的经历,知晓他只是个孤儿,跟着村里老秀才读书,没有其他任何族人。 如今已中童生,打算去京城试试秋闱。 罗广友盯着那个神采奕奕的青年,心中渐渐魔怔。 他一夜未睡,后半夜他坐在床上,盯着呼呼大睡的陈康,梦游般起身去了父母房间。 秦昭曦慢慢道:“罗广友与父母道出他心中恶念,罗家父母一直觉得对不起儿子,几乎立刻答应了。 后半夜罗广友带着行李躲进深山,罗家父母一把火烧了家,泼了煤油在陈康身上,陈康先被浓烟迷晕熏死,在那场大火中几乎烧得只剩骨架。 罗家父母装模作样,哭嚎救火,此后更是假装疯疯癫癫,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亲生儿子疯掉了。” 也因如此,陈康甚至不知自己被人害死,没生出怨念。 身死后魂魄已去往幽冥。 她能发现此事,也只是从罗广友面上发现了端倪。 才看了看他身上的因果,发现了陈康这个可怜人。 再过不久,村里人发现罗家父母失踪不见了。 还以为他们是疯了跑丢了,也没想要去报官寻找。 而那时,罗家父母和罗广友已带上陈康的户籍和路引,赶往京城。 凉亭里的姑娘们听着,脸色苍白,死死抓着衣袖。 傅三姑娘喃喃道:“好阴毒的人,就因一己私念,去杀人抢夺别人的人生吗?” 其他姑娘们也是又怕又怒,心中很是难受。 为了那个本来有着坦荡前程,本来能够逆天改命的青年难过。 晏芝怒道:“此等恶人,竟真的瞒天过海,还给他考中进士,做了十几年的官!” 姑娘们义愤填膺,纷纷痛骂这姓罗的一家子。 “还有那罗家父母也不是人!自己犯事连累儿子,为何要伤害别人的孩子!有本事自己去解决他们犯下的错,为何去害陈大人,陈大人连亲生父母都没有,最后还死的如此凄惨。” “难怪秦二姑奶奶说出他在府中藏着自己父母时,他就崩溃了。” 傅三生气的拍腿,“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晏芝也咬牙,“我也好气!真希望我爹审案时多用点刑,他别那么轻易的招了。” 姑娘们说着说着,傅三忽地眨着眼望着秦昭曦,眼中是满满的好气。 “对了,秦二姑奶奶,你怎会如此清楚这案子?” 就好像身临其境一样。 大家齐齐看向秦昭曦,都很好奇。 晏芝和甄晚棠对视一眼。 她们当然知道二姑奶奶为何如此清楚这案子。 秦二姑奶奶可是真的神算子! 不仅如此,其他本事晾出来更是要吓坏这帮丫头。 秦昭曦朝着几个姑娘眨眨眼,“我可是神算子,你们要不要找我算上一卦?” 傅三哎呀一声,“秦二姑奶奶你可真是贫嘴,还忽悠我们。” “可不是,秦二姑奶奶应该是之前在庄子上那八年有什么发现吧?是不是恰巧撞见了教真正陈大人读书的那位老秀才?” 她们也只能如此猜测了。 秦昭曦笑了笑,没接话。 几个姑娘聊着,傅三忽地站起来,正经跟秦昭曦福了福身。 “秦二姑奶奶,此前是我不对,在男席那边时,以为你真是一肚子坏水,故意羞辱罗广友,原是我误会了。” 另外几个丫头也跟着道歉。 秦昭曦笑道:“原谅你们了。” 晏芝和甄晚棠也跟着笑。 她们就知道,认识秦二姑奶奶后就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都会被秦二姑奶奶折服的! 这才哪到哪,以后她们会更喜欢秦二姑奶奶的。 瞅着时辰快到晌午,宾客都已到齐。 秦昭曦也见到母亲和舅舅又返回前院,她起身道:“走吧,也该去吃席了。” 一会儿就是祝寿献贺礼的流程。 第53章 您说金玉是俗物 宾客都已到齐,几个姑娘们打算去前厅先给秦老夫人贺寿。 傅三看了一圈,忍不住问,“这次秦家办宴,漪兰怎么没来?” 漪兰是文定侯府崔家的姑娘,崔二的妹妹,也是和这几位姑娘一个圈子里玩的。 之前文定侯府和顺阳侯府两家交情不算很好,明面上过得去,毕竟邻里,都在一条巷子里住着,两家不管办什么宴,都会给对方下帖子。 这次秦老夫人寿宴,竟没给文定侯府下帖子。 旁边有姑娘给了傅三一肘子,又看了秦二姑奶奶一眼。 傅三恍然大悟,好似秦二姑奶奶回府时,忽悠崔家二公子把秦家大门给撞开了? 所以秦府和崔家算有了间隙?因此没给崔家下帖子? 但崔二公子是个傻子,秦家怎地还与一个傻子计较? 再说了,秦二姑奶奶八年未回府。 哪怕当年做错了事,秦家既选择原谅,那就好好的把人接回府。 还不让人从正门进是何意? 满京城都还不知文定侯府的崔二公子已经不傻了。 秦家只把秦昭曦利用他撞门的事儿给传了出去。 “走了走了,赶紧过去。”晏芝开口。 众人朝着前厅走去。 入了厅,见秦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位置,旁边坐着呈王妃和秦大夫人周氏。 各家的姑娘也都回到各自家长辈的身边坐下。 秦老夫人有点蔫蔫的,精神看着不太好。 谁在寿宴上被骂老虔婆,又经历宴请的大人成了杀人凶手这种事,都不会有什么好精气神儿了。 因着是贺寿环节,这会儿连着男客也都在这边,不过并不同席面。 女客见到荣老夫人不在了,也都心知肚明是怎地回事,只当装作不知。 贺寿环节,是秦老夫人先感谢大家能来捧场她的寿辰。 接下来,是寿礼环节。 各府下人捧着贺礼上前。 “荣国公府贺老夫人寿辰,赠青花福寿纹葫芦瓶一对,祝老夫人福气满堂,寿元无量。” 荣国公府的老夫人虽走了,府中下人还继续留下来贺寿送礼。 “宣和伯府贺老夫人寿辰,赠蜜蜡松鹤延年山子摆件一盆,祝老夫人寿比南山松不老,福如北海水长流。” “京兆尹大人晏家贺老夫人寿辰……” 秦老夫人坐在上首,听着这些贺寿的礼,波澜不惊,没半点喜气的。 有何值得高兴的。 这些到时候都是要还礼。 还出去的礼也必须是差不多的贵重,又不是白得的。 直到最后是郑家人的贺礼。 秦老夫人终于有了点精神,抬起眼皮子朝着郑氏和郑珹看了一眼,心中微微舒坦了些。 连着秦大老爷,呈王妃,还有大夫人周氏,都不由朝着郑家仆人手中的锦盒看过去。 往年还在平洲城那边时,每年郑家来给老侯爷老夫人贺寿,除了贵重贺礼,还有几千两银票。 搬来京城后,伯府升了爵位,郑家几年前来京祝寿的那次,除了寿礼价值提升了,是尊金累丝嵌宝麻姑献寿盆景,还有压箱底的五万两银票。 这次应该只多不少。 秦老夫人在心底想着,也就郑家送的能看得上眼,不用去还什么人情。 秦大老爷更是扫了眼捧着锦盒准备过来的郑家仆人。 虽方才在男席那边的事情没成,可惜了些,不过这次郑家送的贺礼应当更贵重一些,压箱底的银票也只会更多。 罢了,秦元正在心中告诫自己,郑家的事情急不得,一步步慢慢来。 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秦昭曦坐在郑氏身旁,笑盈盈望着前头的秦家人,眼中的玩味丝毫没打算隐藏。 郑家仆人捧着锦盒上前。 连其他府中的贵客都忍不住抬头朝郑家仆人手中看了去。 谁都知道郑家是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几年前赠的贺礼贵重不说,还有压箱底的五万两银票。 几年前是金累丝嵌宝麻姑献寿盆景,以金银累丝为花盆,辅以各种玉石,珊瑚,宝石制成的,还有压箱底的五万两银票。 嘴上说说商户不入流得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得这样一个亲家。 哎哟,也不知今年郑家会给老夫人送什么贺礼,给多少压箱底,真真是令人眼热。 郑家仆人有点冒冷汗,不过想起主子的吩咐,上前高声道:“平洲城郑家祝贺老夫人寿辰,特献山水花鸟图一幅,祝老夫人福如青山不老,寿似绿水长流,鸟语花香常伴,岁月静好无忧!”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秦家人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送的什么? 郑家仆人说罢,将手中捧着的锦盒递给旁边的叶嬷嬷。 叶嬷嬷打开,把锦盒里的东西给老夫人看。 秦老夫人不可置信的扫了眼锦盒里的东西,真的只有一幅画卷。 山水图是什么鬼东西? 而且今年压箱底的银票又去哪了? 那幅山水画下面空荡荡,并无瞧见银票。 秦老夫人脸色一下子黑了,有些想发作,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发作的场合! 秦大老爷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起来。 呈王妃扫了眼锦盒,眉心蹙了蹙,又挪开目光,神色恢复如常。 下头坐着的客人们,心里头也是一惊。 郑家这是何意? 郑珹起身挠挠头,一脸憨厚跟秦老夫人说。 “郑某遥想几年前给老夫人贺寿,送了一尊金累丝嵌宝麻姑献寿盆景,老夫人您说,金玉俗物,显得您老一身铜臭了。 郑某今年特意寻了这样一幅满是意境的山水花鸟图,此画虽不是名师所著,却也是得来不易,老夫人德高望重,何等风雅之人,必定更喜欢这等清雅意趣,也不知合不合老夫人心意?” 眼见秦老夫人那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秦昭曦的笑意更浓了些。 旁边郑氏虽不敢笑,却紧紧攥着帕子,使劲憋着。 底下的贵客们脸上的表情更显诧异。 这郑家人实在憨厚了些。 老夫人当年那不就是客气一番。 谁人还能真的不喜金玉这等俗物了! 秦老夫人说不出话来。 郑珹又直勾勾盯着秦老夫人,似乎等她品鉴品鉴。 第54章 教训教训这郑家人 全场有些寂静。 都等着看秦老夫人想要说什么。 “这、这贺礼……”秦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嘴角眼角抽动着,“自然是极得老身喜欢。” 说完这句,秦老夫人血气翻涌,恨不得将郑家人给大卸八块! 郑家的贱人!她兄长敢如此羞辱自己! 这贱人往后都别想在她手中过好日子了! 郑珹咧嘴,仿佛一点都没察觉秦老夫人话语中的勉强,他笑得开怀。 “就知老夫人会喜欢,此前多年一直会错老夫人的意,老夫人放心,往后我多寻一些这样的清雅之物赠给老夫人。” 秦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脸色那叫一个青白交错。 秦元正阴恻恻看了郑珹一眼。 此事,他们秦家记下了! 原先还想着留这郑珹一条命,下次再有机会,命都不会给他留下的! 秦元洲也有些生气,觉得郑家人今年是怎么回事? 母亲说自己喜欢清雅之物,就要在寿宴上送这种东西吗? 给侯府世家长辈们贺寿送的礼,当以贵重为先。 贺礼上给人送这种东西,那就是羞辱人! 秦元洲瞪了郑氏一眼。 郑氏白了他一眼。 秦元洲一愣,他方才是瞧着郑氏白眼他了对吧? 底下的贵客们这会儿也都有点想笑。 又始终觉得不太对劲,郑家生意做的这么大。 不可能是如此没有眼色,没有情商的人。 那这送礼是何意味? 寿礼环节过去。 秦家下人将这些寿礼抬去秦老夫人院子放着,都要登记入库。 宾客们回到各自的堂厅里吃席。 秦家人除了郑氏和秦昭曦姐妹二人吃得满足,其他人根本吃不下。 老夫人吃了两口,心窝子还难受得厉害,她觉得快要喘不上来气一般。 实在不想继续坐在这里,起身跟众位女眷们说。 “大家先吃着,老身我去换身衣服净净面。” 秦老夫人离开,周氏也跟了去。 女眷这边留下呈王妃继续待客。 秦老夫人一出前院的垂花门,就气得踢了一脚旁边的花盆。 “这郑家的腌臜货,也敢如此羞辱我,一个满身铜臭的贱商胚子,还敢提什么风雅之物!他们也配!那二房就没一个好东西!老二娶的都是什么亲!” 老夫人骂着,又落下泪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办个寿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羞辱。 一路上,秦老夫人都在骂,骂郑家,骂秦昭曦,恨不得他们去死。 周氏也跟着骂。 回到院子里,见到院子里摆着一地的贺礼。 叶嬷嬷无精打采,正带着丫鬟写单子入库。 “郑家送的礼在哪?” 秦老夫人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郑家就算不送贵重些的贺礼,也该给些压箱底的银票吧。 往年都是有给的。 叶嬷嬷找了找,找到郑家的锦盒递到秦老夫人面前。 秦老夫人赶忙接过锦盒,打开一瞧,只有一幅画卷,她把画卷递给周氏。 周氏打开一看,一幅普普通通的山水画,下面的署名:农家老汉。 周氏气得浑身直抖。 不是名家大师的作品就算了,普通些的画师都不算,还是个农家老汉画的! “婆母您瞧,这是什么破烂玩意!” 秦老夫人看了一眼,同样气得眼珠子红红的,上手就把字画扯的稀巴烂。 又把锦盒拆了个稀巴烂。 里头果真什么都没有,一张银票都没瞧见。 秦老夫人胸膛剧烈起伏,又见叶嬷嬷还站她面前发呆,耷拉着一张老脸,气不打一处来。 她如今骂不到郑家人和秦昭曦,还不骂不到自己的奴仆! “你这老货整日耷拉个脸给谁看!你儿子不是还活着!他做下那等腌臜事儿怪得了谁!王妃都借呈王府的势给他捞出来了,你还整日沉着个脸给主子脸色看?” 叶嬷嬷慌了,忙跪下认错。 秦老夫人将手中的烂锦盒砸在叶嬷嬷头上,捂着心口回屋去躺着了。 叶嬷嬷抹着泪,继续吩咐小丫鬟们把贺礼登记入库。 秦老夫人在屋子躺着歇息了好半晌,还哭了一场。 她是今日寿宴的主角,不可能一直不过去。 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又过去前院去。 等人离开,秦二公子秦允弘顶着一张满是印子的脸过来院子里。 他昨儿被秦昭曦打了好一顿,脸都肿成猪头。 郎中看过后,敷了一脸膏药,今日早起,脸上的肿胀褪去不少,但是满脸被竹片子抽出来的红印还无法消散。 他进来耷拉着个脸问府中奴仆。 “我方才瞧着祖母眼睛怎地红红的?祖母不是在前院待客,回院子作何?” 叶嬷嬷道:“是郑家人伤了老夫人的心。” “郑家人?”秦允弘皱眉,“他们做了什么?” 不过是些下贱的商户,不敢欺负侯府老夫人吧。 叶嬷嬷指着地上撕烂的锦盒和画卷说,“郑家给老夫人贺寿的贺礼就是一张乡下老农画的山水画,老夫人给气着了。” “什么?”秦允弘暴跳如雷,“这些满身秽气的市井贱骨头胆敢如此羞辱我祖母,羞辱一个有诰命的侯府老夫人!” 说罢,他转身朝着自己院子走去,打算去牵墨影,“小爷我今日就要教训教训这郑家人!” 秦昭曦留在前院用完膳食,本想跟母亲回去看看那手串。 傅三还有晏芝和甄晚棠拉着她去庭院里玩投壶。 秦昭曦盛情难却,就先留下跟大家一起玩。 投壶这等小游戏,自然不在她话下。 从贯耳到骁箭,百发百中,没失手过一次。 秦昭曦也第一次体会到和这么多人一块玩耍的乐趣。 她玩得很是开心,说起来她这两世很少与这么多人一起玩,在平洲城时她也就那么一位好闺友。 而且在平洲城时,平日府中有宴,或出门赴宴。 秦昭琼是则是众星捧月的那位。 当初三皇子在平洲城镇守,与秦府大姑娘一见钟情,追求秦昭琼。 城中其他勋贵也都知晓。 对秦昭琼自然客气追捧。 “哇,阿曦,你这也太厉害了!” 晏芝觉得喊秦二姑奶奶太生疏,就唤作阿曦,更显亲近。 渐渐地,投壶这边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一些公子们也围了过来,惊讶的看着秦昭曦投壶。 声声欢呼。 郑氏坐在锦鲤池的凉亭里,温柔的望着玩投壶的阿曦和慧姐儿。 她身旁没有一个人。 平日郑氏在这样的圈子里也没什么交好的夫人太太。 她是商户女,谁家的夫人会愿意与她来往。 今日寿宴上,她家兄长又如此行事,越发不会有人亲近她,同她来往。 没曾想,一位身穿藕荷色绣缠枝纹褙子的夫人,笑盈盈朝着她走了过来。 第55章 不错,是她的了! 郑氏认出这位夫人是谁。 是甄家那位御史中丞的夫人叶氏,甄晚棠的母亲。 叶氏来到郑氏身边,在她空荡荡的身边坐下,笑盈盈说,“秦二夫人不介意我挨着你一块坐吧。” 郑氏有点受宠若惊,“自然是不介意的,甄夫人快坐。” 她何曾与京城这些勋贵世家的夫人们说过话。 她们更是从不会主动找自己说话。 叶氏挨着郑氏坐下,笑眯眯看着远处的女儿,还有旁边的秦二姑奶奶与慧姐儿。 秦二姑奶奶正在教慧姐儿怎么用巧劲儿投壶更准。 甄晚棠和宴芝也在旁边听得仔细。 二位母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们,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爱意。 叶氏感慨道:“秦二姑奶奶好生厉害,大家好似都很喜欢她。” 连她都为秦二姑奶奶折服。 何止是她,整个甄家都很喜欢秦二姑奶奶。 她家小姑子的事情,众说纷纭,有说是清和伯那对父子丧尽天良遭报应。还有说是远哥儿托梦给小姑子,又化作厉鬼附身清和伯府的庶子身上报仇雪恨。 甚至这几日,还有闲话传出。 竟敢说远哥儿附身苏慎杀害清和伯,说那是生父,远哥儿附身弑父,是大逆不道,怕是会魂飞魄散。 她呸! 这些烂嚼舌根的人懂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秦二姑奶奶早帮他们出了主意,解决了这事儿,还能让小姑子和远哥儿再续母子缘呢。 郑氏望着秦昭曦,眼神温柔。 “是啊,我们家阿曦很好的,她并不是像外头传闻的那般,只要与她接触过的人,自然清楚她是一个嫉恶如仇,明辨是非的好姑娘。” 郑氏总觉得阿曦对她实在太好了。 能够成为阿曦的母亲,是她此生最大的幸事。 叶氏忙跟着点头,“可不是。” 真真是羡慕郑氏有秦二姑奶奶这样的女儿。 郑氏有点诧异,甄夫人对阿曦的态度,好得不太正常。 阿曦似乎帮甄家那位姑奶奶治过疯病? 只是治病,就能让甄家如此感激?不仅赠了根二百年的野山参,还如此夸赞阿曦,今日特意来和她套近乎,攀交情。 这都是是看在阿曦面子上。 郑氏心里头很清楚。 不知为何,郑氏想到方才阿曦方才临空画符,破大哥身上的煞。 那甄家的事情…… 阿曦当真只是帮甄家姑奶奶治了疯病吗? 郑氏心惊,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容她多想,叶氏转过头笑眯眯跟郑氏说话。 “再过些日子,我们家老夫人也过寿,到时候给府中递了帖子,秦二夫人可一定要带着两个女儿上门呀。” 平日京城公卿世家府中有宴,会给秦家递帖子。 但秦老夫人和大夫人极少带郑氏和慧姐儿去应酬。 郑氏点点头,“这是自然,过些日子就要叨扰甄夫人了。” “哪里的话。”叶氏顿了下说,“秦二姑奶奶治好我家姑奶奶的疯症,我们家里人都很感激秦二姑奶奶,往后我们两家要常走动才是。” 她说的两家,只是和秦家二房。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秦二姑奶奶和大房的人关系很差。 郑氏应了下来。 两位夫人坐在凉亭里闲聊着。 不大会儿,前院垂花门那边传来动静。 一些少年们都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郑氏和叶氏转头望去,见到一群人围着一人,其中一头黑色的豹子若隐若现在人群里。 一瞧见人群里那头黑色的豹子,郑氏脸色白了下去。 那头豹子是大房二公子的宠物。 平日里都是活禽喂养。 很是凶残。 秦允弘还用这头豹子吓过她。 到如今,她都记得这凶兽兽面狰狞,张着血盆大口,兽口中吐出来的腥臭之气。 那时候她很是绝望,以为要死在这凶兽口中。 郑氏压下心中惧意,深吸了口气。 叶氏听见动静,回头看过去。 也瞧见那头凶猛的黑色豹子。 叶氏眉头皱了皱,“这是秦家二公子养得那头豹子?怎地这时候牵了出来,可莫要伤到人才好。” 秦二公子前些日子为何要跟随秦家大公子去历练。 京城里不少人都是知晓缘由。 就是因为秦二公子和一群纨绔子弟去城外打猎,带上这头豹子。 让这头豹子追逐平民百姓为乐,豹子伤了人,被人告去官府,有呈王府在中间周旋,加上秦家赔偿了受害者不少银钱,才把人弄了出来。 郑氏觉得秦允弘这时候牵着这头豹子出来不对劲。 老夫人今日寿宴他都没出现,现在牵着豹子出来作甚的? “甄夫人,我怕生出事端了,先过去瞧瞧,你先坐在这边歇息。” 叶氏道:“我那跟着过去看看吧。” 得拦着点,莫让秦二公子又纵凶兽伤人了。 二人起身,朝着院门那边而去。 …… 玩投壶的姑娘们也因院门那边的动静停了下来。 晏芝抬头望过去,“那边谁过来了?” 傅三姑娘傅萱仔细瞅了瞅,皱了下眉,“好像是墨影那头豹子,不是说秦二跟着他大哥出去历练了吗?怎地现在出现了,还把墨影牵来了,待会儿那凶兽又兽性大发伤人了怎么办?” 甄晚棠忙不迭点头,“萱姐姐说得对,秦老夫人也不管管。” 秦昭曦起身,朝院门望过去。 果真是秦允弘,牵着一头黑色的豹子,豹子呲牙咧嘴,兽脸狰狞。 围过去的少年们,并不敢怎么走到豹子身边。 秦允弘顶着一脸微肿的红印子牵着豹子,洋洋得意。 秦昭曦盯着那豹子看了两三眼。 这头豹子她上辈子也是见过,回府后,秦允弘总拿这头豹子来吓唬她。 但它却从未吓唬伤害过自己。 秦允弘将它牵到她面前,给它指令吓唬她。 它也只是蹲坐在她的面前,大大圆圆的兽瞳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重生后,上一世少的一魄在这一世归位,她才知自己是谁。 她天生就得这些天地灵物的喜爱。 这辈子她重生回来的时间,刚好是被秦家送去庄子上没几日。 这八年,她也一直忙着修炼攒功德,才一直没有回京。 秦昭曦眼睛不眨的盯着墨影。 有了白色大猫,这头是黑色大猫。 不错,是她的了! 秦昭曦很是高兴,跟几个姑娘们说,“走,我们也去瞧瞧。” 第56章 朝秦昭曦飞跃而去 垂花门旁,秦允弘顶着一脸微肿的红印子,洋洋得意牵着墨影。 自从三年前,边城的谢大元帅身边带着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后,京城这边也流行起养宠物。 这个宠物当然不是指普通的小猫小狗。 而是山野之中的猛兽,虎,豹,狼,熊等等这类的凶猛野兽。 但这种宠物可不好养,哪怕是从小养起,都还是凶性难驯。 且这样的宠物必须自幼就养起。 可是不好抓的,都在深山之中,很难遇见,遇见的身边也都有雌兽跟着。 三年过去,京城里统共也没几只这样的宠物。 他这头墨影就是幼崽时被捕到,带来京城献给呈王的。 他实在眼馋,央求大姐姐求呈王给他了。 呈王最是宠爱大姐姐,一头这样难寻的凶兽幼崽也轻易送给了他。 只不过凶兽到底是野性难驯,养了墨影一年,有时候墨影还不怎么听他的指令,总会冲着他呲牙咧嘴,好在自幼用皮鞭教训墨影,只要拿出皮鞭,墨影还是会臣服他。 少年们围了过来,却不敢走太近,怕被墨影咬到。 有人注意到秦允弘脸上的伤。 “秦二,你脸上怎么回事?” “秦二,你怎成了大花脸?对了,你家祖母不是说你跟你大哥出去历练,还没归家吗?” “墨影最近可还算温顺?能不能让我们也玩玩。” 见到这样的宠物,少年们也很是眼馋。 秦允弘洋洋自得的表情阴沉了下去,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疼得他咧嘴。 他眼神阴沉道:“是我二姐昨天打的,昨日我才回府,得知她抢了我父亲母亲的院子,去帮我父母讨回个公道,她完全不讲理,打了我一顿。” 周围少年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秦二姑奶奶方才的狠厉,现在他们都还记得呢。 先是借口辱骂两位老夫人是老虔婆,又让一个五品的御史中丞成了杀人凶手。 到现在他们都没有想明白,秦昭曦到底怎么知晓罗广友和陈康这个案子的。 他们哪里还敢招惹秦二姑奶奶。 秦允弘根本不知前院发生的事情,以为自己说完秦昭曦做下的歹毒之事。 众人会义愤填膺的帮他伸张正义,辱骂秦昭曦,毕竟她名声本就不好。 然后他顺势让墨影去吓唬秦昭曦,能把她咬伤解他心头之恨就更好不过。 “咳。”有人咳嗽了一声,“秦二,墨影怎地瞧着瘦了些?” 谁人不想要一头这样的宠物。 他们显然更关心墨影。 墨影也就才一岁大,个头还不算很大,比一个月前他们瞧见时瘦了些。 “墨影看着好像真的瘦了些。” 有人小声说,“天天关在笼子里,哪里能和谢大元帅的松雪比,这般养猛兽,当然养不出松雪那样的山中之王。” “松雪自是不一般的,都能跟着谢大元帅打仗,知晓敌我,那是通了人性,不会乱咬人。” “松雪幼时定然不是关在笼子里养的,我听闻从边城退伍回来的人说过。松雪身量极大,毛发顺滑,威严之象,听闻松雪才五六岁已有山君之相!谢大元帅把松雪养得真是好。” “松雪五六岁了,可它不是两年多前才突然出现在谢大元帅身边的吗?松雪到底是不是谢大元帅养大的?也没听军营里其他人说见过松雪小时候?” “不是谢大元帅养大的,哪里能听谢大元帅的话?” “谢大元帅和松雪在北境没事吧?” “谢大元帅内力深厚,松雪也是山君之相,自然无事,定能守好北境,防住那些东西。” 眼瞅着话题越来越歪。 秦允弘沉着脸说,“我说我被秦昭曦打了,你们没听见吗?” 众人回神,看向秦二,心中很是茫然。 打就打了,她那么凶,老夫人都敢辱骂,能让他们怎么办嘛? 难不成一起送上去让秦二姑奶奶全都打一顿? 有人道:“秦二,你也别生气了,不如我们去选个空旷的地方,找几只家禽来,让墨影捕猎,山中猛兽,总不能一直拘在笼子里。” “是呀是呀,赶紧让墨影跑跑吧,它肯定憋坏了。” 众人眼中还是只有豹子,没有秦二。 秦二气得不行,见到不远处的郑氏。 郑氏站在不远处瞭望,她也不愿上前,只是想过来看看秦允弘打的什么主意。 她觉得秦允弘这时候把豹子牵过来是没安好心。 就怕他是想让豹子过来伤害阿曦的。 秦允弘瞧见了郑氏,眼神阴毒,今日郑家如此羞辱祖母。 郑家的人他也没打算放过。 秦允弘牵着墨影朝着郑氏走过去。 郑氏见状,脸色苍白,她立刻跟身边的叶氏说,“甄夫人,我们往后退退吧。” 她方才已让下人去寻老夫人,想让老夫人来阻止下,莫让秦二公子带着凶兽在满是贵客的前院里耍。 今日是老夫人自己的寿宴,再闹出点事情来,可是不太好。 叶氏也见秦二牵着墨影走来,她也有些怕此等猛兽。 “好好,我们往后退退。” 恰巧秦昭曦领着几个姑娘朝这边走来。 郑氏急忙对秦昭曦道:“阿曦,你们别过来了。” “母亲,别怕。”秦昭曦走到郑氏身边站定,见秦允弘牵着豹子走过来。 她看了墨影一眼,并无丛林猛兽的威猛,金色兽瞳里满是焦躁不安。 皮毛也是干巴巴,有些地方的黑色皮毛还掉了一块,被秦二牵着,一直不耐烦的呲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堂厅那边,秦家女眷听闻下人来报,说是二公子把墨影牵了出来。 秦老夫人本想说没多大的事儿。 她的寿宴上,让她孙儿放松一下又如何。 秦昭琼一见自己祖母张嘴就知她想说些什么。 这话可不好说,把满院的贵客当什么了。 秦昭琼立刻起身对丫鬟说,“成了,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去吧,我出去瞧瞧。” 她起身朝外走去,秦老夫人和秦大夫人及其他女眷没动,她们只眼神跟着呈王妃的身影朝外看了过去。 一眼也能瞧见外头的场景。 男席那边也注意到外面动静,有人跟秦老侯爷和秦家两位老爷说,“你们家二公子怎地把豹子牵过来了,小心别伤着人了。” 老侯爷对长子道:“老大,你出去瞅瞅。” 秦元正沉着脸起身,有些想教训老二这臭小子。 今日侯府的脸面本就丢了一大半,他要是再让那凶兽伤了人可不好。 这里都是贵客,要玩就去城外乡下那种地方去。 秦允弘牵着墨影站在秦昭曦和郑氏她们对面十几丈外。 他扯了扯墨影头上的牵引绳,直到墨影的视线落在秦昭曦身上。 这就是给墨影的信号,让它认准人。 秦允弘朝着秦昭曦露出个森森笑意,扯了手中的绳索三下,这是进攻的指令,然后松开了绳索。 墨影视线定在秦昭曦脸上,呲着牙,凶相毕露,半伏低前身,这是追踪猎物的姿态,后爪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朝秦昭曦飞跃而去。 第57章 蹭她 所有人都注意到墨影做出攻击姿态,朝着秦昭曦扑了过去。 郑氏看到墨影盯着阿曦,秦允弘松手那一刻。 她脸色煞白,知道这是被墨影盯上了。 当初秦允弘就是这样先让墨影盯上她,最后松手,墨影冲到她面前,张着血腥大口想要攻击她。 最后秦允弘哈哈大笑,才制止了墨影,没对她下口。 即便如此,她也吓得不轻。 “阿曦!”郑氏白着脸,即便吓得发抖,她也伸手拦在秦昭曦面前,“你快跑!往厅堂里跑!” 今日崔二又不在,无人护着阿曦,只要阿曦进了厅堂,跑到老夫人和呈王妃那边去,秦允弘怕误伤大房的人,都不会继续让墨影攻击阿曦的。 其余人也注意到墨影的动静。 身后的宴芝,甄晚棠和傅萱这些姑娘们,也看出秦允弘的意图,白着脸朝秦昭曦喊,“阿曦,快跑!” 不远处,呈王妃看向垂花门前的动静。 见到墨影冲向秦昭曦。 墨影是呈王给阿弟的,呈王待她极好极好,只要她想要的,呈王都会满足。 如此珍稀的猛兽,呈王也不过轻易送给了秦家。 这头黑豹哪怕还未成年,但骨相粗壮,品相很好的猛兽。 它这一扑,是个成年男子都受不住,锋利的钩爪抓进肉皮中,必定血肉被撕开,皮开肉绽。 秦昭曦受不住这一扑的。 秦昭琼站在廊庑下,俯视着远处的秦昭曦,目光冷淡。 也是该给她受到一点教训了。 让她回京后便目无尊长,肆意妄为,还打了阿弟! 连着堂厅里的秦老夫人和秦大夫人也紧紧盯着墨影。 希望它能扑过去,尖锐的钩爪深深陷进秦昭曦白皙的脸蛋上,毁掉她的容貌! 男席那边,老侯爷和秦大老爷面上冷淡,并不在意孙女如何。 只要秦昭曦不死,莫要耽误琼儿用血,受点伤毁了容貌又如何。 唯有秦二老爷,死死盯着墨影,脸上显出几分惊恐,见到墨影扑向秦昭曦,而他那孽女竟站在那儿纹丝不动。 秦元洲脸色苍白,他下意识张口惊呼。 “阿曦,躲开啊!” 他再不喜这无法无天的孽女,也不希望她被墨影撕咬的浑身是伤毁掉容貌。 所有人都被吓到,惊恐的望着黑色的豹子如离弦的箭冲向秦昭曦。 唯有秦昭曦,她站在原地不动。 她微微侧头,朝母亲眨眨眼,安抚了下母亲。 郑氏见到阿曦这样,心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她知道,阿曦不怕墨影。 阿曦如此厉害,大概也能将墨影一脚给踹翻出去吧? 众人的惊呼中,秦允弘假装作作样子,朝墨影招手。 “唉唉,墨影怎么挣脱了,墨影,快回来,二姐姐,你小心啊。” 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秦昭曦的脸。 眼中是毫不遮掩的兴奋和怨毒。 直到墨影冲到秦昭曦面前,并未停顿,直直扑向秦昭曦。 旁边的郑氏、叶氏和几个小姑娘吓得心跳骤停,她们是不是不该信阿曦,这是要攻击阿曦啊! 可是下一刻出现的场景,让所有人齐齐愣在了原地。 甚至有人去揉了揉眼睛。 她们瞧见了什么? 墨影是扑在了阿曦身上。 可怎么就挂在了她身上? 尖利的钩爪都未伸出,只用厚厚的脚垫按在秦昭曦肩上。 那颗曾让所有人恐慌的,黑色的、硕大的、毛茸茸的脑袋,却开始去蹭秦昭曦胸口颈部和脸颊? 这对吗? 众人面上显出一丝茫然和无措。 茫然是因眼前场景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无措大概是觉得自己眼睛出问题了,能看见如此虚妄离谱的事情? 秦允弘脸上的表情更是从阴毒变成了不可置信的错愕。 秦昭曦被蹭的有点痒,屏着呼吸推开墨影硕大的脑袋,低低地对墨影说,“你有点臭了,先别蹭我。” 臭臭的还来蹭她,不太礼貌了。 也怪秦允弘那蠢货,怎么养的宠物,整日关在笼里,不注重宠物的心绪,更没有好好喂养它。 瞧瞧看,皮毛枯槁,毫无光泽。 不像她养的雪松。 雪松都会给自己做清洁,经常去河边洗澡,还会注意兽口里的卫生,咬着新鲜的树枝条去洁净口腔。 身上虽不是香喷喷,也是青草大地干净的气息。 又瞧见墨影身上的鞭伤。 秦昭曦叹息了声,也是个小可怜。 墨影竟像是听懂了秦昭曦的话,兽瞳里有丝委屈,冲着秦昭曦低低的叫了好几声。 旁边的两位夫人和几个小姑娘一脸茫然。 墨影以前是这么叫的吗??? 这不对吧?? 它对着其他人时,可都是低沉的嘶吼,凶神恶煞,哪里像现在,都快喵喵叫了! 秦昭曦揉了把墨影的脑袋,小声道:“没嫌弃你,知道了知道了,是他不好,他就是个蠢货。” 墨影蹲坐在秦昭曦面前,听她这么说,兽瞳似乎都亮了下,又冲她小小声的叫唤了几下。 秦昭曦立刻说,“是是是,你不是故意咬人的,都是他让你去咬的,不咬就用鞭子抽你,这个歹毒的蠢货。” 墨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起两只前爪搭在秦昭曦身上,又朝她小声嗷嗷了两声。 “当然,我愿意。”秦昭曦笑得眼眸弯弯,“那待会你随我走就是。” “嗷嗷~~” “放心吧,他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废物,打不过我。” “嗷嗷嗷~~~” “他要是还想抽你 ,你能不能挠他?当然可以啦。” 旁边听着一人一兽互动的两位夫人几个小姑娘神情恍惚。 她们在做梦吧? 怎么感觉秦昭曦能听懂墨影的叫声,墨影也能听懂她的话? 晏芝和甄晚棠两人眼中则满是兴奋。 她们就知道!秦二姑奶奶不简单! 轻轻松松就驯服这样一只凶兽。 傅萱则是茫然的看看秦昭曦,又看看墨影,最后目光挪回秦昭曦身上,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不管是女眷还是男席和垂花门旁边的少年们,全都被这一幕震的呆若木鸡。 好半晌,少年们才回神。 有少年双眼放光的盯着秦昭曦,兴奋的去拍秦允弘的后背。 “秦二,你瞧见没!你二姐姐好似把墨影驯服了!” “真驯服了?这样的猛兽哪有这般容易驯服,秦二姑奶奶还从未喂养过墨影,是不是哪儿出错了?” “出什么错,你们瞧不见墨影对秦二姑奶奶多亲热吗?你们见过墨影这样亲近其他人没?” “那倒没有,墨影连秦二都不亲近。” 秦允弘脸色一黑,脸上的错愕变成怨毒。 他死死掐着手,心中一直在问。 这是为何? 墨影为什么没有攻击秦昭曦? 不仅他在心里问,秦家人其他人亦是如此。 秦昭琼脸色扭曲了一下。 为何?秦昭曦对墨影做了什么? 有人还在说,“不过秦二姑奶奶在跟墨影嘀咕什么?” “秦二,可真羡慕你,大姐是呈王妃,呈王宠爱你大姐姐,有求必应,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还有你二姐……”那人顿了下,“你二姐也很凶,还能驯服猛兽。” 第58章 “松雪?” 秦允弘的脸色越发黑了。 秦昭曦跟墨影嘀嘀咕咕了会儿,她点点头说,“行,你不想待在这儿,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秦昭曦转头跟两位夫人和几个小姑娘打声招呼。 “母亲,甄夫人,还有晏姑娘、甄姑娘、傅姑娘,我先带墨影回了。” 她回院子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呢。 舅舅的手串。 还得给墨影洗澡,然后看看它身上的旧伤。 “噢噢……” 两位夫人几个姑娘都反应不过来。 二姑奶奶这是打算把墨影顺手牵羊给牵走了? 也对,墨影都不愿攻击她,愿意跟她走也是正常。 就是—— 几人朝秦家二公子看了眼。 秦二公子怕是不乐意。 秦昭曦转身离开。 墨影跟在她身边也朝外走去。 众人开始察觉出不对。 “墨影这是?它打算跟秦二姑奶奶离开了?” “它不是秦二的宠物吗?” “秦昭曦!”秦允弘急了,铁青着脸朝她走过来,“将墨影还给我!” 这会儿装倒是不装了,直接称呼起名字来。 秦昭曦回头,嘲讽道:“谁说它是你的了?你唤它一声看它应不应你。” “墨影!”秦允弘还真的沉着脸去唤它,“回来!” 墨影蹲在秦昭曦腿边,朝秦允弘呲牙低吼,凶相毕露。 周围不知是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秦允弘气得肺都要炸了,抽出身后的鞭子,阴着脸快步朝着墨影走去。 “你这畜生,既然不认主,留着你也是无用!” 语毕,秦允弘已走到墨影附近,举起手中的鞭子朝着墨影身上挥了过去。 秦昭曦眼神冰冷,单手掐了个诀,渡了一丝元气给墨影。 它常年被关在笼中养着,从小又是被鞭子抽打训练,自身的筋骨和气势都未长成,它靠自己躲不开这一鞭。 墨影感受到体内突然涌出的力气,知晓是谁在帮它。 它俯身做出攻击姿态,在鞭子落下那刻,瞬间蹬起后爪,躲开鞭子,扑向秦允弘。 秦允弘瞳孔骤然瞪大,墨影矫健的身姿在他眼中放大,直到将他扑倒在地,他后背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墨影的两只前爪将牢牢按人在身下。 锋利的钩爪伸出,陷进秦允弘手臂的皮肉中,深深刺进他皮肉里的骨头中。 秦允弘发出惨烈叫声。 “好痛,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啊!” “允弘!”堂屋里的秦老夫人和大夫人脸色骤变,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朝外奔去。 连着秦昭琼亦是脸色煞白的跑了过来。 更别提秦老侯爷和秦大老爷。 这会儿都知道怕了。 墨影张开血盆大口,冲着秦允弘嘶吼一声。 秦允弘从金黄色兽瞳里看到自己渺小的身影,感受到猛兽口中喷洒出的腥气,吓得使劲蹬腿,下半身更是一滩液体溢开。 “原来你也知晓怕的。”秦昭曦淡声说。 周围所有人愣愣的看着秦家的二公子失禁。 有人下意识后退捂住口鼻。 晏芝毫不留情的面露嫌弃捂鼻。 “咦,这般大的人了还失禁。” 晏芝和几个姑娘只觉心中畅快。 秦允弘仗着呈王的势力,用墨影吓唬过不少人。 上个月还伤了个平民。 不过还好只是皮肉伤,没伤着骨头。 “墨影,走了。”秦昭曦道。 她没让墨影咬断秦允弘的脖子。 现在咬断脖子倒是畅快,但猛兽咬死人同样要被处死。 墨影回头,瞳仁变得圆圆,没了凶相,它收起按压在秦允弘手臂里的利爪,又痛的秦允弘惨叫。 墨影鼻息哼了哼,摆了摆身后流畅的兽尾,优雅朝秦昭曦走去。 众人就这样目送秦昭曦带着墨影离开。 晏芝双眼放光,“阿曦,我能不能随你一块过去你院子里玩会儿?” 她就是想跟阿曦一块玩,想跟墨影也玩玩。 她觉得现在的墨影没有那般让她惧怕了。 甄晚棠弱弱举手,“阿曦,我也想去。” “我我我,还有我!”傅萱也跟着嚷嚷。 她可不想留在这里,这样一群人都还没秦二姑娘娘一个有意思! 秦昭曦笑道,“走吧。” 秦昭琼沉脸拦在她面前,“二妹妹,你莫要太过分了!” “你眼瞎啊?”秦昭曦挑眉,“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装瞎?秦允弘纵墨影攻击我时,你怎不叫?他纵墨影去追逐其他人吓唬其他人时,你们怎地不觉他过分?还是觉得除了你们秦家,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二妹妹!”秦昭琼气得胸脯起伏,“你莫要强词夺理,墨影伤了二弟,你不能将墨影带走,而且,墨影是二弟的。” 这豹子,即便不认允弘为主,也不会让秦昭曦带走! 凭什么便宜她! 秦昭曦幽幽道:“要不你再让秦允弘叫墨影一声,看它应不应。” 秦允弘哪里还敢叫,他正躺地上白着脸装死。 在这么多人面前失禁,他还不如死了。 “二妹妹!”秦昭琼仰着俏脸还想讲理,秦昭曦不耐烦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周遭噤若寒蝉。 秦二姑奶奶果真凶,连呈王妃都骂。 眼看秦昭琼还挡在眼前,秦昭曦抬手,秦昭琼神色一变,想起当初这贱人才回府时给自己的那巴掌,她竟躲闪不开,下意识快速朝旁边躲去。 秦昭曦嗤笑一声,收回手,带着墨影大摇大摆离开。 身后跟着缩着脖子的三个姑娘。 这次,再无人拦着她们。 秦昭琼涨红着脸,看着几人离开。 “我的孙儿啊。”老夫人和周氏已经跑到秦允弘面前。 “我的儿啊。”二人也不嫌弃那尿骚味,扑在地上,红着眼睛查看秦允弘的伤势。 见到秦允弘手臂上几个血淋淋的洞,不停往外冒血,有些骇人。 二人要吓得晕过去了,一声一个孙儿,儿啊的喊着。 秦昭琼被喊的脑门疼,她咬牙道:“来人,抬二公子下去,再喊府医为二公子疗伤。” 有人抬秦二公子下去,有人来扫地。 秦老夫人和周氏也没留在前院,跟着去看她们的宝贝孙儿宝贝儿子去了。 余下呈王妃继续心灰意冷的待客。 其余宾客倒也不觉老夫人现在离场很失礼。 只想着今儿秦家老夫人这寿宴来的可真值啊。 …… 此刻,青雾关北境之地,两座黑色山脉之后,耸立着一座不算大的城池。 整个城池的城墙由着厚重的石块一块块砌成,厚重的城墙高约六七丈,城墙之上,一列列穿戴黑色盔甲的士兵,面容森严的巡视着。 城内主帅的府邸中。 说是府邸,也不过一个院子大小。 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坐在厅堂里大案桌之后。 男子看着很是年轻,约莫二十出头,五官深邃,眉骨高挺,唇薄而红,眉宇间是压不住的肃杀之气。 男子正看着摊开在案桌上的舆图。 旁边有一张极大的床榻,上面铺着一层粗布,一头身量极大,筋骨极壮的白虎正翻着肚皮,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白虎肚皮上还盖着一张没它身形一半大的嫩黄色小毯子。 小毯子已经很旧了,缝合的针脚看着也很粗糙。 白虎睡着睡着,粗壮的四肢不知为何开始弹动。 兽眼也一翻一翻的,兽身也有点乱弹起来,震得床板响声震天。 年轻男子终于抬头,看向白虎,唤道;“松雪?” 第59章 梦见娘有别的猫猫豹豹了! 年轻男子是青雾关北境主帅,谢焰之。 他见床榻上的松雪睡得不安稳,唤了声后,松雪还在床榻上扑腾。 谢焰之思忖,甚少遇见松雪在睡梦中这般,这是做什么噩梦了? “松雪,醒醒。”谢焰之起身来到松雪身旁,唤它的声音沉了些。 松雪还在床榻上弹动,口中发出低沉地吼叫。 “松雪!”谢焰之伸手推了推它。 松雪翻来翻去的眼皮子终于睁开了。 它刚睁眼,立刻冲旁边小声的嗷嗷叫,声音轻细委屈。 叫了两声没人应,松雪才瞧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松雪一愣,想起这不是在家中,它呲了下牙。 冲着谢焰之吼吼的叫起来,声音粗硌低沉,似乎嫌他多管闲事。 “松雪,可是梦见你娘了?”谢焰之问。 松雪几次睡梦中如此折腾,都是梦见阿曦了。 松雪冲他粗硌地吼了声。 谢焰之虽听不懂,但和松雪相处这般久,知道它这吼声大概是何意。 还真是梦见阿曦了。 要么梦见阿曦当初没捡到它,它小小一个孤苦伶仃在外被其他猛兽欺负。 要么梦见它惹阿曦生气,阿曦给它丢出去了。 松雪当初没随他一起来边关时,它在村里整日的追鸭撵狗,惹的村里人头疼,也惹它娘生气。 阿曦就总给它丢屋子外,不允它回屋睡。 松雪转过身子,雄壮的背对着谢焰之,怀中抱着柔软的小黄毯子。 这是阿娘给它缝的,它从小盖到大,走哪都得带着,上头还有阿娘的气息。 松雪抱着小毯子,小声地嗷嗷叫,还是很委屈。 它说话蠢爹都听不懂,还问自己怎么了。 它梦见娘了,娘身边多了道身影。 只不过那道身影瞧不太清楚,有些朦胧,不知是虎还是豹。 松雪呲牙,好可怕,梦见娘有别的猫猫豹豹了! 蠢爹还在它身边坐下,搁它身边叹息,说,“我也想你娘了。” 谢焰之摸了摸松雪柔顺的虎毛。 他想阿曦。 早知就不跟阿曦怄气,阿曦只是不愿与他回京见见家人。 但阿曦在桃花村已与他拜过天地,村民们也都认他是阿曦夫君了。 他不该如此贪心的! 谢焰之深邃的俊脸上满是懊恼,本来还有几日假期,就因自己小心眼,平白少了几日和阿曦相处的时间。 谢焰之见松雪还在哼哼,说道:“松雪,若是睡不着,随我去城墙上看看。” 松雪躺那低低地吼了声。 半晌,慢慢爬了起来。 瞧着还有点蔫蔫的,跳下床榻,床板震得咯吱咯吱响。 一人一虎走出主帅府。 外面守着的士兵齐声道:“元帅!” 谢焰之朝着士兵们颔首了下,带着松雪朝城墙上而去。 他带着松雪,很快来到城墙之上。 方才那个因娘子而满脸生动的青年不见了。 此刻站在城墙之上的,是一位杀伐果断的将领,脸上只余沉沉的肃杀之气。 既已站在此处,他亦不会分太多心思去想其他。 谢焰之看着两道山脉之中那黑沉沉裹挟着青雾的气息,脸色很沉。 他又回头去望青雾关后那座更大的城池。 那是边城,苍芜城。 里面住着数以万计百姓。 有不少都是这些兵将的家眷。 守不住青雾关,身后的苍芜城就会是第一道被破开的口子。 而后一座座城池蔓延开,直逼京城,最后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元帅,还有一个时辰就到戌时了。” 有位将领来到谢焰之身边,满目担忧的望向两座山脉中的青雾。 谢焰之道:“粮草明日抵达苍芜城,军饷也一并押到,陆将军,明日你带兵去接粮草军饷。此外传令下去,明日各灶多添肉食,让兄弟们敞开肚子吃。” 镇守青雾关的苦,只有这些守护着大宁百姓的士兵们才知。 陆将军回神,恭声道:“属下领命。” 陆将军下去后,谢焰之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瞭望两座山脉之间的青雾。 连着松雪也朝着那处方向瞭望,口中发出低沉的虎啸声。 听见虎啸,周遭和城墙下的士兵却半点都不惧怕,只觉安心。 面对那等诡异的敌军,有元帅和松雪在,他们就半点不惧,总有一日,他们定能战胜那些东西,便能安心归家,与亲人团聚。 渐渐地,暮色西沉。 天地陷入一片昏暗,小小的青雾关竟是耸立着几十座火台。 几十座火台同时被点燃,整个青雾关被篝火照亮的犹如白昼。 谢焰之早已穿上甲胄,连着松雪身上都有一套。 所有将领和士兵随着主帅出青雾关,严阵以待,目视着黑沉沉的青雾处。 青雾之中,渐渐出现一些东西,四肢着地,快速朝着青雾关的城池奔来。 待这些东西奔到近处,竟发现它们也是人,却犹如兽,四肢着地。它们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有些甚至已到衣不蔽体,的确和人毫无区别,唯有一双眼,透着诡异的青色,像是染上什么灾厄之疾。 “将士们,杀!!!”谢焰之运气高呼,杀声传遍十几里。 他挥动长刀,脚尖轻点,人已飞身至敌军之中,长刀挥下,斩下其中一诡异敌军的头颅。 那头颅掉在地上,身躯竟还在动作,继续朝着青雾关冲去。 渐渐地,没有头颅的身躯行动暂缓下来,扑腾倒地,没了动静。 “杀光这些东西!” “冲啊!!!” 将领士兵们冲入敌军。 他们并没有学着主帅去砍掉这些东西的头颅,而是朝着它们的四肢砍去,延缓它们的动作。 这些东西,似乎没有人的意识,不惧火,不惧水,不惧毒,唯有将它们头颅砍去,它们才会倒地不再动弹,彻底死去。 若没有砍去头颅,哪怕在它们身上砍上几十刀,捅上几十个窟窿,也没有血流出,更加不会倒下去。 而它们的骨骼却极其坚硬。 唯有内力深厚之人,或是天生神力之人才砍得动它们的头颅。 整个军营之中,也只有几人才能勉强砍下它们的头颅。 不仅如此,它们有着尖锐的利爪,会伤人,还会灵活躲避,并不好杀,还会攻击活物活人。 唯一不用担忧的是,被它们抓出伤口,也不会感染上灾厄,成为它们这种诡异的东西。 松雪穿着甲胄,虎啸一声,粗壮四肢朝前一跃,高高飞起,冲进敌军之中,撞得这些东西东倒西歪,它低吼一声,按住一个,那东西想要挥动利爪,松雪偏头躲开,一口咬断了这东西的颈骨。 第60章 嘴巴臭,娘不让蹭。 战场上,杀敌声阵阵,夹杂着时不时的虎啸,振奋人心。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那些彷佛不会死的敌军,开始转身朝青雾中褪去,退到青雾之中,消失不见。 松雪冲着青雾之处,昂首虎啸,震慑山关。 将士们喘息着,他们又守了一日。 有士兵高喊道:“胜了!我们又胜了一日!” 谢焰之一身血污站在微微升起的光亮之中,眉眼沉静。 大宁早些年虽也战乱不断。 最主要是与赤夷国的战争。 赤夷国的人生得更高大粗壮些,天生好战,因处于荒芜之地,资源匮乏,土地贫瘠,便觊觎大宁的资源土地人口,时常起战乱。 而赤夷国就在这两座山脉的对面。 两座山脉中间,那黑沉沉的青雾之地是唯一能够通往两国的关口。 若想从山脉上通往,是难如登天,山脉之中,地形复杂,瘴气毒气弥漫,凶兽无数,更有天斩似的悬崖峭壁,无法通行。 与赤夷国的战争已有几十年之久。 而这些东西,是六年前出现的,关口的青雾也是那时一并出现的。 这些东西正是赤夷国的人。 谢焰之也不清楚赤夷国的士兵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六年前,它们第一次于夜色中出现,犹如鬼魅,死伤无数士兵。 他们冲破了北境,入了边城。 那时的关口还只是叫做北境,是青雾出现后,这里才改名叫青雾关北境。 因为猝不及防,也因这些东西太诡异,整个边城被破。 六年前,他也不过十六的少年将军,当初他是镇守南关那边的。 收到京中传来的军报,北境崩陷,边关溃败,遣他带兵立刻赶往苍芜城北境。 他连夜带兵赶往北境。 这才堪堪将边城守住,花费好几个月将这些东西杀赶至青雾之后。 这些东西,白日里不会出现,会躲避起来,唯有夜晚才出现,似乎惧怕日光。 它们没什么意识,唯一的意识大概就是冲破青雾关,朝着大宁攻去。 这些东西被赶至青雾之后,也没办法追过去查证他们去往哪里,又是如何变成这副模样。 当初将它们赶至青雾之后,曾遣一小队士兵跟上。 士兵冲入青雾,再也没有回来过。 即便是他,都无法去到青雾之中,一探究竟。 更无法知晓,赤夷国的士兵们为何会变成此等诡异,无法知晓赤夷国那边是什么样子。 本来它们每日都会出现。 四年前,这些东西突然不再现身,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它们消失了。 直到一个月后,它们又出现了。 不知是何缘由,那些东西在每日夜间都从青雾中来,变成了每两月的夜间出现,此后一个月一只身影都瞧不见。 至此,所有人才有了歇口气的时间。 到现在四年时间过去,它们还是遵循这个规律出没。 也因这些诡异的敌军。 短短六年时间,他从将跃为主帅,更受封异姓王,北境王。 松雪吼完,不耐烦的咬着身上的甲胄,它不喜穿这些东西。 有士兵立刻上前帮它卸掉了甲胄,松雪原地蹦跶了两下,抖了抖身上的皮毛。 它哈了口气,感觉嘴巴里有这些东西的味道。 不行,它要回去漱口。 不然嘴巴臭,娘不让蹭。 见蠢爹还站那,松雪不耐地朝谢焰之吼了声。 谢焰之回头,眉眼弯了弯。 “好了,走了走了。” ………… 京城,秦府。 秦昭曦带着墨影和三个姑娘还有慧姐儿回了她的院子。 几个丫鬟见到主子身边墨影,吓得脸色大变。 荷香喊道:“主子,小心!墨影会伤人的。” 二公子经常让墨影追府中的下人,吓唬她们。 秦昭曦道:“别怕,它不会伤人了,往后墨影留在我们院子里,荷香,你去烧些热水。” 得先给墨影洗个澡。 再帮它处理身上的伤。 此后它自己在院子里活动,不用再拘着它。 再帮给它一些元气滋养筋骨,往后也是一头好看威猛的大猫。 趁着荷香去烧水,晏芝慧姐儿她们围观墨影。 墨影还是有些焦躁不安。 除了秦昭曦,它还无法亲近其他人类。 等到丫鬟们抬着温水过来,秦昭曦和几个姑娘们一块帮它洗了澡。 墨影身上沾着水,很不习惯,总忍不住抖动身躯,水抖得几个姑娘身上全都是。 院子里欢声笑语。 郑氏和郑珹在院门口,瞧见里头场景,都跟着笑。 郑氏笑道:“大哥,我们晚点再过来吧。” 手串和大哥的事情还要再与阿曦说说。 不过阿曦这会儿还忙着。 郑珹点头,“那我们晚点再来。” 今日遭遇的事情让他此生都难忘。 本来之前是有点半信半疑,直到阿曦把秦二公子养的凶兽都给驯服。 不,那甚至不叫驯服。 他觉得是凶兽对强者的臣服。 他这外甥女是真的不简单。 给墨影洗完澡后,秦昭曦又看了看它身上的旧伤,旧伤还好,只是筋骨长得不太好,是常年关在笼中,没好好喂养导致的。 不算大问题,每日给墨影渡一丝元气慢慢滋养就是。 松雪自幼就得她元气滋养。 不过六岁大,已有山君的气势了。 想到松雪,秦昭曦抬眸,朝着遥远的北地天空瞭望过去。 松雪知晓她收养墨影,不知会不会闹腾起来。 还有谢焰之,她似乎也有些过分,不该将他气得那般狠。 他平日守着青雾关已很是辛苦。 不如等他寻到她时,哄哄他。 到了申时,宾客渐渐离开,晏芝、甄晚棠和傅萱也跟秦昭曦告辞离开。 走时三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她们都恨不得住在秦府,日日跟阿曦待在一起呢。 送走三人,秦昭曦去拿了舅舅的手串出来。 手串的确是紫檀木的,是个好东西。 为了让舅舅中招,也是煞费苦心。 秦昭曦握着手串,用元气慢慢祛除上面的煞。 另外一只手把玩着一块羊脂玉牌,这是之前崔家给她那大块羊脂玉原石,切割出八块玉牌。 除了给母亲和慧姐儿雕刻了两块平安符,崔二也得了一块。 第四块她打算给舅舅。 今日此事没成,幕后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舅舅,有了她的平安玉符,关键时能救命。 “阿曦。”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郑氏的声音。 秦昭曦抬头望去,是母亲和舅舅还有慧姐儿。 舅舅手中还捧着一个大锦盒。 郑氏笑盈盈的,“阿曦,我们晚上在你院里用膳可好?” 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可不想面对老爷那张臭脸。 等用膳见面时,他必定又要教训规劝她,指不定大房也没脸没皮,继续肖想大哥真正准备的贺礼,让秦元洲来索要。 这些东西,不如都给阿曦才好。 秦昭曦笑道:“好,母亲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些事情要同舅舅说。” 第61章 迟早将他们都赶出去 也正如郑氏所料,晚膳时。 秦元洲从大房那边回来了,脸黑如炭。 母亲哭着训了他一顿,说那孽女为何非要在她寿宴上闹事,不仅辱骂她和荣老夫人,还非要在宴会上揭穿陈大人那事儿。 大哥大嫂也埋怨他那孽女怎能如此狠心,如此伤害血脉至亲。 父亲还说郑家太过分,有个秦家这般的亲家都不知好好珍惜,胆敢在侯夫人寿宴上如此羞辱人。 他憋着一肚子火。 到了晚膳时,才从大房那边回。 正想着一会儿用晚膳时,他要好好说道说道郑氏。 还要问问大舅子到底何意,为何如此羞辱他的母亲! 秦元洲一到堂厅,发现只有黄姨娘和延哥儿。 ““夫人呢?” 他语气不太好。 黄姨娘撇撇嘴,“还不是去了二姑奶奶那边用晚膳。” “谁允她过去的!”秦元洲呵斥,“她们知不知什么叫尊卑体统!哪有母亲过去女儿院子里用饭食的,成何体统!” 黄姨娘附和道:“老爷说的是,老爷莫要生气,可要让丫鬟去喊夫人回来?” 秦元洲敢吗? 他当然不敢,就怕把那孽女一块叫来了! 连那般凶兽都能驯服,还敢让凶兽伤害血脉至亲,万一把他也伤了怎么办? 秦元洲坐在那儿,满心憋屈。 …… 花满观。 荷香做了好几个菜。 秦昭曦和母亲舅舅、慧姐儿坐下后。 秦昭曦把手串递给郑珹。 “舅舅,这个给你,能放心戴了,上面的煞已经祛除。” “阿曦,这么快就好了吗?”郑珹惊讶。 秦昭曦点头,“上面的煞并不重,但于普通人而言,已能迷惑心智,对修行之人而言,并不算什么,祛除上面的煞也很容易。” 用元气就能祛除。 也因此并不会惊动种煞之人。 所以给手串种煞想要谋害郑家家业的人,并不知舅舅已发现手串的异常。 “舅舅。”秦昭曦接着说,“如今幕后之人还不知事情败露,手串你先继续戴着,待回去平洲城后,舅舅记得查查送你手串的人是不是与秦家人有来往。” 毕竟这件事情里,秦家是最大得利者。 上辈子,舅舅在宴会上对罗广友动手。 舅舅被抓后,给出郑家大半家业,起码是有三四百万的银票,还有其他的一些产业。 她不觉得秦家会把这些都拿出去补偿给罗广友,给个十万顶天了。 其余的都只会进秦家口袋。 确切说是呈王府的口袋。 慧姐儿听得愣住。 她今日只知舅舅差点出事,后来阿姐和母亲舅舅他们过去说话,并不知他们说了什么。 原来是这些,原来舅舅的手串是被人种了煞,就为了扰乱舅舅神志,谋夺郑家的家业。 慧姐儿脸色发白,她以为祖母只是不喜她和母亲,却不知他们还想害舅舅,谋夺郑家的家业。 她与母亲的处境,以后该如何? 还有阿姐,她会不会也被她们连累上? 察觉到慧姐儿的异常。 秦昭曦摸了摸慧姐儿脑壳,“慧姐儿别怕,有我。” 慧姐儿咬了咬唇。 光靠阿姐不成,她也想变得强大起来。她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保护阿姐。 郑珹慎重道:“阿曦放心,待我回去就会让人去查。” “也不急着回,大哥你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多在府中住上几日。”郑氏说道。 郑氏也很想念大哥,更加想念平洲城的父母,还有嫂嫂侄儿侄女他们。 郑珹有点犹豫。 这里毕竟是秦府。 他今日寿宴上做的那事儿,定惹的老侯爷老夫人厌恶,就怕给巧娘惹麻烦。 巧娘就是郑氏,闺名郑香巧。 秦昭曦也说,“是啊,舅舅多留几日,母亲和慧姐儿还有我许久都未见到舅舅,很是想念。” 她能看出舅舅担忧什么,不过是觉得这是秦府。 秦府的主子不欢迎他。 “舅舅放心吧,这宅子是我的,迟早将他们都赶出去,就住着我们母女三人,到时候接舅舅舅娘还有外祖父外祖母都来住。” 秦昭曦说着,夹菜嚼嚼嚼。 她的功劳,宅子自然也是赏赐给她的。 迟早有一日,秦家人会从这宅子里滚出去。 郑珹一愣,又有点忧心。 外甥女虽看着厉害,但怎好像有点缺心眼。 秦府再怎样,背靠的是呈王,是皇家。 哪怕是玄门高人,也无法与皇家抗衡。 而且阿曦看着好似很憎恨秦家人。 当年冒领军功的事情,是另有隐情啊。 郑氏却很信女儿这话。 秦家人迟早被赶出宅子去! “大哥,你就多留几日吧。” “好。”郑珹到底点头同意下来,其实他也很挂念巧娘。 吃过饭,郑珹把抱来的锦盒递给秦昭曦,“阿曦,这个给你。” 秦昭曦接过锦盒,打开一瞧,是那尊原本准备送给秦老夫人的玛瑙寿星,高约有一尺左右,选整块红玛瑙原石雕刻而成,质地温润,色泽饱满如丹砂,一看就是珍品。 玛瑙寿星下还压着厚厚一叠银票,应该就是要给秦老夫人的那五万两银票。 秦昭曦心中感慨,舅舅给得是真多啊。 秦家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欲壑难填! 她知道舅舅这是打算把东西都给她。 “舅舅,我要这个玛瑙寿星作甚。”秦昭曦笑着把玛瑙寿星搬出去,取了两叠银票出来,“我要这些,剩余的给母亲和慧姐儿拿着。” 她要个两万银票就够,剩余留给母亲,她知母亲身上都没多少现银。 郑珹道:“这些阿曦你都留着,玛瑙寿星往后你还可拿去做人情往来,或者摆在房间里做摆设,银票你也都收着,你母亲的那份,我会给她的。” 做人情? 秦昭曦心道:这满京城怕还不需她做人情。 往后只有别人欠她人情的份儿。 最后秦昭曦到底只收了二万两银票,剩余给母亲和慧姐儿,玛瑙寿星也留给她们做人情往来用。 不过东西没拿走,都放在秦昭曦这边。 否则郑氏抱着东西回去,肯定会撞上秦二老爷。 还真给郑氏猜对了。 她回院子时,秦元洲正在屋里等她。 瞧见她进屋,脸色一沉,“你还知道回来!” 郑氏淡声说,“我又没出门,有什么不知回来的。” 秦元洲一噎,“我是问你过去那孽女院子干什么,惯得她无法无天,哪有要母亲去她院子里陪她用饭食的。” “一家人吃个晚膳,哪来这么多规矩。”郑氏心烦得不行。 秦元洲不想继续跟郑氏争辩这个,他道。 “我问你,你大哥今日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手臂都要废掉 郑氏心里头冷笑,她就知道! 一回来就兴师问罪,满心都是他那母亲大哥! 是不是往后他那对父母,还有大房的要她们母女三人的血肉,他也能心甘情愿奉上! 郑氏心里这一刻,恨意涌出。 郑氏压着心底的怒气装傻,“我大哥怎么了?” 秦元洲不好直白的责问为何不给他母亲贵重的贺礼,为何要用便宜货糊弄他母亲。 他想了想,措辞道:“你大哥给我母亲贺寿,就算我母亲真喜欢清雅之物,他也不该真送这种东西。 你既做了秦家儿媳,也是世家夫人,该知晓世家勋贵往来是如何送礼,送如此轻贱之礼,那就是看不起我母亲,是要惹旁人笑话的。” 郑氏装傻,“我们郑家没啥心眼子,旁人说的话都会当真,母亲既说她喜欢清雅之物,我大哥就记住了,他有何错?还是说你们想要我大哥重新补贵重的贺礼?” 说到后面,郑氏已满脸讥讽。 秦元洲却没看出,他只是恼怒。 他以为自己提一下,郑氏就该去与她大哥说。 让大舅子重新准备些符合他母亲身份的贺礼,然后重新去给母亲赔礼道歉,此事才算揭过。 秦元洲被这直白的话弄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起来。 “你莫要无理取闹!我是与你说正经的,我可是为你着想,你身为侯府儿媳,理应孝顺公婆,给婆母一个好印象,才能家和万事兴。 此外也是为你们郑家着想,你也知秦府背靠呈王府,你大哥重礼数,也能得呈王高看一眼。” 郑氏心中嗤笑。 说得多冠冕堂皇啊。 不就是惦记着郑家那些银子吗? 真是脸皮子都不要了。 寿都过了,还想要她补回去。 想都别想! “母亲下次寿宴再说吧。”郑氏假装听不懂,转身朝净房走去。“行了,我乏了,你过去姨娘那边睡吧。” 秦元洲没曾想自己说了一大堆道理,她竟还没听懂! 他咬牙切齿对着郑氏背影喊,“你明日告诉你大哥,让他重新选些贵重贺礼,按照往年的标准重新给母亲送寿礼。” 竟要他如此直白的说出口! 郑氏回头,满脸嘲讽,“哪有过了寿还补贺礼的?补寿可不吉利,你想婆母没下次的寿可过?” 暗里就是骂秦老夫人要死了,所以没下次的寿能过。 说罢,郑氏快步走出去,不想听他暴跳如雷的声音。 秦元洲果真怒了,但怒急攻心,要晕过去了,忙坐在椅上缓了半天,最后怏怏不乐的离开房间。 …… 秦昭曦等母亲和舅舅他们离开,坐在院子里雕刻着玉符。 墨影趴在她脚边很是悠闲的甩着尾巴。 荷香几个丫鬟躲在远处看主子和墨影,特别是墨影,她们何时见过墨影如此乖巧的模样。 荷香感慨:“咱们主子就是厉害!二公子养了一年的猛兽都不算驯服,咱二姑奶奶露个脸,就把墨影勾过来了。” 二公子那边,不知要给气成什么样呢。 气死才好! 也不是个好东西。 梅香恍惚。 她再也不怀疑荷香的话了! 往后她也要好好效忠二姑奶奶! 秦昭曦听着丫鬟们嘀嘀咕咕,手上雕刻着玉符,突然,一丝功德之力没入体内。 秦昭曦微微愣了下才喃喃说,“是罗广友认罪了。” 唯有他认罪,功德之力才会降下。 这次虽没阴魂求助。 但此事也算功德一件,自然有功德加身。 功德不算多,极微弱的一丝。 还不够,她需要更高的修为和更多的功德。 秦昭曦目光朝着青雾关北境的方向看过去。 次日一早,秦元洲拖着疲惫身躯,让下人伺候洗漱后,过去正院。 昨日他答应了母亲,会跟郑氏说贺礼的事情,今早也会过来给母亲一个答复。 大房这边,母亲,父亲,大哥大嫂都在,唯有弘哥儿不在。 “父亲母亲安好。”秦元洲无精打采地坐下,“大哥,弘哥儿可好些了?” 提起儿子,秦大老爷脸色不好看。 “府医来瞧过,说伤到了骨头,说是那种猛兽的利爪都带毒性的,那利爪直接伤到了弘哥儿的骨头!说弘哥儿可能手臂都要废掉。” 是周氏开了口,她声音哽咽,“小叔,你那女儿好狠的心,抢了弘哥儿的宠物不说,还让墨影去伤他。” 她都要心疼坏了。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自幼宠到大的宝贝啊。 秦老夫人也满脸心疼。 秦元洲张了张口,想说明明是弘哥儿先让墨影去吓昭曦的。 可到底没说出口。 “昨日与你媳妇说得如何了?”秦老夫人冷声问。 竟是还不死心,心里头还惦记着,想让郑家重新送些贵重的贺礼和压箱底的银票来。 秦元洲脸色一青,含糊道:“听闻过后补寿礼不太吉利,母亲若不就算了。待明年,或者年底父亲的寿宴,再让郑家人来贺寿也不迟。” “你这蠢东西!”秦老夫人哪里能甘心! “是不是你媳妇拿这话搪塞你?你耳根子怎软成这般!” 秦元洲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也没法子了。 秦老夫人又恨声骂了几句。 大家沉默的用过早食,胃口都不怎么好,都没吃多少。 秦元正和秦元洲上衙去了。 余下秦老夫人和周氏还坐在厅堂里。 周氏哭诉道:“母亲,我不甘心啊!” 秦老夫人咬牙,“我又哪里能甘心!” 她昨日那宴会,怕是要成了京城的笑柄,谁能有她宴会上那般‘热闹’ 她恨不得把郑氏和她那一双女儿都给活剐了! “姨母。”周氏恨声道:“我不愿就这般轻易放过她们,我们动不了秦昭曦,还动不了郑氏吗!而且那郑家大哥如此羞辱母亲,他如今也还住在府上,若我们能够……” 她凑在秦老夫人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指不定连那郑家大哥都会服软,乖乖把东西和银票给母亲奉上。” 秦老夫人眼珠子一转,“你说得很有理,就按你说得办。” 二人也是对秦昭曦没招了。 她们惹不起这煞星,还制不住郑氏吗? 第63章 一个都别想睡了 晚上时,郑氏又带着大哥和慧姐儿来阿曦院子用膳。 这几日她们打算都带着郑珹来阿曦院子里吃。 她们可不想对着秦二老爷那张晦气的老脸。 三人进到院子里,见墨影趴在院里。 确切说是趴在秦昭曦脚边。 它也不会乱跑,喜欢黏着秦昭曦,夜里时更是只睡她房间里的地面上。 听见院门口的动静,墨影两只黑黝黝的耳朵动了动,知晓是熟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母亲。”秦昭曦高兴地跟母亲她们打招呼。 有母亲舅舅慧姐儿陪着她用膳。 她能吃更多些! 晚上在阿曦院子吃过晚膳后。 郑氏回了她自个的院子。 到了戌时,她洗漱后,正打算去歇息。 秦老夫人院里的叶嬷嬷来了,那张老脸上的脸皮耷拉着,看着没有半点精气神。 叶嬷嬷看着郑氏饱满红润的脸庞。 想到她那躺在床上,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儿子。 心里恨得要快滴血! 她恨二房的人! 就算是秦昭曦对她儿动的手,她也恨上这母女三人。 叶嬷嬷阴恻恻道:“二夫人,老夫人这几日被气狠了,肝气郁结,循经上冲,老夫人头疼欲裂,夜不能寐,你身为儿媳,理应关心婆母身子,过去为婆母侍疾。” 郑氏脸色唰得一下变白。 她不是没被老夫人叫过去侍疾过。 每次老夫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或者看她不顺眼时,都会叫她过去侍疾。 夜里侍疾,喊几个丫鬟嬷嬷轮流守着她,不许她睡,必须坐在老夫人床榻边守着。 若是瞧见她睡着,立刻将她晃醒,还不能惊动沉睡的老夫人。 虽早料到婆母会借最近的事情来磋磨她。 但她想着秦家暗地里害大哥谋夺郑家的家业,还要如此磋磨她! 便一股子怒意涌上心头。 可做人儿媳,她哪里反抗得了。 她是想和离。 可秦家会放人吗? 依照秦家对付大哥这那狠毒手段,她敢提和离,秦家弄死她都不可能让她带着嫁妆离开。 她就算和离了,慧姐儿是秦家的骨肉,只能留在秦家。 她无法把慧姐儿丢在秦家。 谁知秦家为了前程,会如何对她的慧姐儿。 她必须想个好些的法子! 至少此时,她无法抗衡秦家,还有其背后的呈王府。 此前,她还需隐忍。 叶嬷嬷冷声道:“二夫人,赶紧随老奴过去吧。” 郑氏深吸口了气,淡声道:“走吧。” 她起身,跟着叶嬷嬷过去了老夫人屋里。 老夫人穿着中衣靠在迎枕上,屋中只有她和几个丫鬟,老夫人和老侯爷早就分了房睡。 秦老人瞧见郑氏,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神情。 郑家敢如此羞辱她,就莫要怪她磋磨郑家人。 郑家也真真是好笑,家中有女给她做儿媳,都不知讨好些她,偏生敢在寿宴上作出如此羞辱她的事情。 那就莫要怪她折磨郑家女了。 “老二媳妇,我这头痛得厉害,你帮我捏捏吧。”秦老夫人挥手,让正帮她捏额头的丫鬟下去了。 “是,母亲。”郑氏掐着掌心,上前抬头给老夫人揉捏额角。 揉了几下,秦老夫人不耐烦道:“力道大些,我们秦家饿着你了?一点劲儿都没有。” 郑氏加大力道,老夫人哎哟一声,一巴掌拍在郑氏手背上,“你用那么大力气,想捏死我是不是?” “儿媳不敢。”郑氏手背被拍的红了起来。 秦老夫人就这样磋磨着郑氏。 一会儿让捏额头,一会儿是肩颈,然后蹲在那儿敲敲腿。 到了亥时末。 老夫人困意终于来袭,对郑氏说,“你在床榻边守着吧,省得我夜里不舒服寻不着人。” 郑氏只能应下。 这一夜,也如她预料那般。 老夫人根本不许她睡下,让人轮流守在她身边,只要瞧见她快入睡,就把她推醒。 等到老夫人早上醒来,郑氏松了口气,想着好歹能回去补觉了。 却听老夫人说,“待会儿要用膳了,我没什胃口,我就不去堂厅那边吃,让丫鬟端过来,你伺候着我吃吧。” …… 正院早晨用膳。 秦元洲这两日也在正院这边吃的。 他没见到秦老夫人,忍不住问,“母亲怎地没出来用膳?” 周氏看了小叔子一眼,“母亲这两日被气狠了,不太舒服,就没出来吃,让弟妹在屋里伺候着,昨儿夜里也让弟妹来屋里侍疾了。” 秦元洲点点头说,“那是应该的,婆母不舒服,儿媳就该好好侍奉,不过母亲哪儿不舒服,可让府医来瞧过?” 他知道母亲以往也会让巧娘去侍疾,可能会有些熬人。 但儿媳侍奉婆婆,那是天经地义。 晚上要是睡不好,白日里回去补眠就是。 “瞧过了。”周氏慢条斯理说,“府医说母亲肝气上逆,顺顺气过几日便没什么大碍了。” 秦元洲立刻说,“那就让巧娘多在母亲屋里侍奉几日。” 秦大老爷慢悠悠说,“还是弟弟和弟妹孝顺啊,弟妹辛苦了。” 秦元洲咧嘴道:“哪里,这是她该做的。” 周氏嘴角噙着笑,郑氏白日还想回去睡,莫要做梦了。 她倒是要瞧瞧,郑家那位大哥会不会心疼自己妹子,会不会亲自把欠他们秦家的银钱和贺礼双手奉上。 …… 郑氏也是想着,等侍奉过老夫人吃过早膳,她再回去补眠也是一样。 结果吃过早膳,老夫人对她说,“你也在这屋里吃点就行了,一会儿还要煎药,你帮我盯着点。” 郑氏愣住,脸色苍白。 她显然知晓了老夫人的打算。 这是想要磋磨她整日,连着白日都不许她睡。 想给她大哥瞧瞧,敢送轻礼就是这么个下场,就要折磨他们郑家女儿。 想让大哥对她服软,把银票和贵重的贺礼双手奉上啊。 郑氏咬着牙,满嘴血腥气,心中满是绝望。 随后一上午,她伺候老夫人用了药膳。 老夫人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不舒服。 继续使唤她。 郑氏再好的气色,这会儿也只剩满脸的倦意。 …… 早膳时,慧姐儿和郑珹过来秦昭曦院子。 二人脸色都不太好。 慧姐儿眼眶发红。 郑珹脸色很沉。 秦昭曦没见到母亲,皱眉问,“母亲被老夫人叫过去侍奉了?” 倒是能从二人面上看出端倪来。 慧姐儿红着眼眶点点头,“是,我问过母亲房里的丫鬟,说是昨日不到戌时,老夫人院里的嬷嬷就叫母亲过去侍疾,说老夫人不舒服了,母亲现在都还没归。” 她很担心母亲。 老夫人每次让母亲侍疾就是折磨母亲,一夜不让母亲睡。 郑珹心中也不好受,知道这一切是他引起,秦家人是故意磋磨巧娘给他看的。 他真想冲过去质问这些秦家人是不是黑了心肝。 可他一个外男,哪里能乱闯,那是给郑家招灾。 秦昭曦眉眼沉沉,她思忖片刻说,“一会儿母亲回来,先让母亲好好睡上一觉,我再去寻母亲说说话。” 也是母亲太老实,想避开那些恶心人的老东西,法子多得是。 不想正面对上,那就装病,何必真的过去让老东西折磨。 一会儿她同母亲念叨念叨,做人莫要太老实。 慧姐儿使劲点点头,“好。” 郑珹也还是担忧,难受。 他这一走,巧娘可如何是好。 能和离吗?郑家养巧娘一辈子都可以。 可巧娘走了,慧姐儿跟阿曦怎么办。 两个女儿,巧娘肯定放心不下。 郑珹满心忧愁。 吃过早膳,秦昭曦继续雕刻玉符最后一点。 到了快晌午,这枚玉符终于雕刻好。 玉符成的那一刻,有金光没入。 秦昭曦打算等舅舅离开时,再把玉符和那枚丹药都给舅舅。 当初给母亲和慧姐儿吃的丹药还剩一颗,正好给舅舅。 舅舅习武,这能改善舅舅的筋骨和经脉。 舅舅练得是外功。 外功大致分为三个阶段,明劲、暗劲、化劲。 大多数人练功,不管是内功或外功,连第一阶段都无法达到。 比如外功第一阶段的明劲,到达明劲能够劈开大石。 舅舅都没达到这个阶段,就是些普通的功夫,虽也能敌几个普通人。 有了这颗丹药,舅舅起码能到暗劲的阶段。 她自个和谢焰之,早早就调理过,无需使用这些丹药了。 剩下的一颗给舅舅就是。 功力高些,往后遇见看得见的敌人,都不在话下。 遇见看不见的敌人,也有她的玉符。 晌午用膳时,又是只有慧姐儿和舅舅过来。 秦昭曦本以为母亲在补眠,但见二人神色不对。 秦昭曦心里已知晓怎么回事了,她平静问,“母亲还在老夫人那边?” 慧姐儿红着眼睛说,“母亲一直没回来。” 她可不觉得老夫人会好心让母亲在那边睡。 只怕母亲从昨儿夜里到现在都没睡。 老夫人这是下了狠心,想要折磨母亲让她们服软。 郑城忍着气说,“要不,我去同秦老夫人赔个不是。” “赔什么不是。”秦昭曦都给气笑了。 这哪里是磋磨人,这是想要人命。 行,不想睡觉是吧。 那都别睡了。 全府的主子们,一个都别想睡了。 第64章 你带麻绳过来是作甚? “慧姐儿,舅舅,先用午食吧,你们不用太担心。”秦昭曦很平静的开始用午膳。 慧姐儿有点犹豫,她想一会儿过去老夫人院子里看看母亲,看看能不能劝劝老夫人。 秦昭曦看出慧姐儿打算,她道:“慧姐儿别怕,等晚上,母亲无碍的。” 有那颗丹药,慧姐儿和母亲体质和筋骨都强健许多。 母亲一天不睡,问题不大。 但老东西敢让她母亲一天不睡,所有人都得给她母亲赔上三日。 慧姐儿点点头,“好,我都听阿姐的。” 母亲说过,如果母亲不在身边,遇见什么事情,只管听阿姐的就是。 直到晚上,二人过来用晚膳,郑氏也没回。 慧姐儿看着给母亲留的位置,心里发酸。 秦家人真真的恶毒。 母亲嫁妆都快被全拿了去,手上的铺子基本全在老夫人手中,还要如此折磨她母亲。 吃过晚膳,秦昭曦用帕子擦了擦嘴,跟二人说。 “舅舅,慧姐儿,晚上你们早点歇息,听见什么动静都不用管。” 郑珹不太明白。 阿曦这是打算做些什么? 难道是去老夫人屋中质问吗? 老夫人真的会放巧娘回吗? 一个孝道,怕是就把阿曦打回来了吧。 一个孝道,也能压得巧娘反抗不了。 慧姐儿乖巧点头,“好。” 她心里隐约也还是着急,母亲这都一天一夜没睡了。 秦昭曦也没急着做些什么。 她知秦家人的作息都是什么时候。 到了亥时,万籁俱寂,天地间一片昏暗。 秦昭曦在院里挑了根结实的木棍,又寻了个铜盆,还有其他几样东西一并带上。 她也没叫上她院里的丫鬟。 她院里的丫鬟,白日里照顾她,晚上好好歇着就是。 墨影见她要出门,立刻跟上。秦昭曦摸了摸墨影毛茸茸大脑壳,“你乖乖守家,不用跟我去。” 墨影轻叫了声,又趴了回去。 秦昭曦笑道:“乖豹豹。” 她先去黄姨娘的院子。 秦元洲这老东西让正妻侍奉他母亲,自个还想搂着姨娘睡大觉? 想都别想! 主子们都是各自有小院子的。 到了黄姨娘院子,自然有下人守着院子。 昏暗中,忽然来了个人,守院门的丫鬟也给吓了一跳。 “让开。”秦昭曦道。 丫鬟听出是秦二姑奶奶的声音,松了口气,又猛地察觉不对劲。 二姑奶奶这般名声,又这个点来这里是想作甚啊? “二姑奶奶,您这个时辰过来是作甚,老爷已经和姨娘睡下了。” “让开。”秦昭曦又说了一句。 守门的小丫鬟当然不敢让,摇头拦着,“二姑奶奶,奴婢不能让啊。” 秦昭曦不说话了,直往里头闯。 守门的小丫鬟急了,上前抱住秦昭曦腰身,不让她往里头闯。 小丫鬟又没做错事,秦昭曦没动手,拖着她往前走。 小丫鬟都快绝望了,秦二姑奶奶怎如此大的力气啊,拖着她都走的健步如飞。 秦昭曦拖着小丫鬟来到房间门口,抬脚砰得一声踹开房门。 里面正睡觉的秦元洲和黄姨娘猛地听见声响,吓了一跳。 “地、地龙翻身了吗?”秦元洲一下子惊醒过来,坐起身,吓得脸色发白往外张望。 屋里黑漆漆一片,也瞧不见什么。 秦元洲和黄姨娘只察觉有个人影走过去。 吓得二人开始尖叫。 “叫什么叫!”秦昭曦举起铜盆,挥起木棒梆梆梆敲在铜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秦元洲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那孽女为何半夜闯入他的房间,就被这刺耳的声音快要震晕过去。 秦昭曦一边敲一边说,“你那老母亲都难受得让我母亲伺候了一天一夜,是不是快死了?你身为儿子,也不去尽尽最后的孝道,还有脸在这睡觉?” 秦元洲顶着梆梆梆的声响,怒道:“你这不孝女,胡言乱语些什么?你祖母只是被你们气得肝气上逆而已,才让你母亲侍疾几日。” “不是快死了,为何让我母亲过去伺候一天一夜?难不成并不是侍奉,只是想单纯折磨我母亲?我母亲一天一夜都没睡了。”秦昭曦面容冷得吓人。 跟进来的小丫鬟终于抖着手把灯点上。 秦元洲也瞧清楚女儿脸上的表情。 他一愣,又骂道:“你这孽女,莫要胡说了!怎会让你母亲一直不睡,是你多想了,你、你先把这东西停下!吵死我了!” 这孽女还在他耳边敲! 秦昭曦冷笑,“你身为亲生儿子,把尽孝责任转给自己妻子,自己当甩手掌柜是吧?现如今你那老母亲快病死了,你也起来过去给自己母亲侍疾尽尽孝道,你可别说你不愿意。” 秦元洲当然不愿意,他明儿还要上衙,夜里睡不好,白日怎么上衙。 “我不去,你这孽女到底听明白没,你祖母没多大事儿。” 秦元洲还没太当回事。 不过母亲也真是,夜里侍疾不就行了,怎么白日里还不让巧娘回。 弄得这孽女又开始发疯。 不会真的让巧娘伺候了一天一夜,都没让巧娘回去睡吧? 秦元洲有点心虚。 “你不起是吧?”秦昭曦不再同他废话,伸手从背后掏出一捆麻绳,也不管他只穿着中衣,就开始往他身上绑。 秦元洲:“?” 不是,你带麻绳过来是作甚? 又见孽女是真的开始捆他。 “你这孽女,赶紧给我住手!” 秦昭曦当然不会住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给捆好了。 秦昭曦看着床榻上瑟瑟发抖的黄姨娘。 “你是让我绑着你去,还是自己穿好衣裳一起过去伺候老夫人?” 黄姨娘看了眼被捆得动弹不得老爷。 她哪里敢说不,她可不想如此丢脸,外衣都不穿被绑着出去。 好丢人啊。 她还是配合些吧。 “我,我自个穿衣过去。” 秦昭曦道:“赶紧穿。” 等黄姨娘穿好衣裳,秦昭曦挑眉,“走吧,过去把延哥儿带上,再去大房溜达一圈,大家一块过去侍奉老夫人,看看她还有几日可活。” 黄姨娘一听连自己儿子都要被带去,眼前一黑又一黑,真希望自己晕过去,就不用听这糟心和大逆不道的话。 眼瞅着二姑奶奶拉着人往前走。 黄姨娘看了眼只穿中衣的老爷,贴心的把外袍给带上了。 守院门和守门的丫鬟目瞪口呆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秦二姑奶奶拖着二老爷,带着黄姨娘出门。 第65章 这是大哥大嫂房间,我不能进啊 秦昭曦拖着人出了房间,往延哥儿院子去。 秦元洲见她真是去延哥儿院子,怒骂道:“你这孽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弟弟才多大!喊他过去做什么!” 秦昭曦不语。 大家一视同仁,一起尽孝。 “你这孽女,赶紧放开我啊!”秦元洲继续暴跳如雷。 眼瞅着秦昭曦竟真过去了延哥儿的房间,他目眦欲裂。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 这孽女还想磋磨他。 黄姨娘也心里一紧。 可她什么都不敢说。 发疯的二姑奶奶实在太恐怖了。 没瞅见她都能拉着满身抗拒,一点力气都使不出的老爷往前走吗? 秦昭曦来到延哥儿院子,守门的丫鬟彷佛见鬼般瞪着眼睛看她,又看看被她拖着的老爷和姨娘,还未反应过来,她已一脚踹开延哥儿的门,里面睡得正香的延哥儿吓了一跳。 又瞅见黑暗中,几个人影走进来。 其中一个似乎还被拖在地上。 延哥儿吓得尖叫起来。 黄姨娘赶紧过去安抚儿子,“延哥儿莫怕,是姨娘和爹,还、还有你二姐姐。” 延哥儿恼怒道:“姨娘,你们这个时辰过来做什么,吓我一跳。” 黄姨娘有苦说不出,哪里说得出秦二姑奶奶是见二房主母被老夫人磋磨,于是发了疯叫所有人去陪着。 延哥儿屋里的丫鬟已回过神,上前点灯。 延哥儿坐在床榻上,瞪着秦昭曦。 对于这个二姐姐,他根本不熟,他刚出生没多久,二姐姐就冒领大姐姐军功,被府上送去乡下庄子上。 心中本来就她没甚好感。 要不是她回来发疯,连着爹都有些怕她。 他才有些惧她。 可如今她凭什么闯入他的院子。 他可是二房唯一庶子。 莫要看只是庶子,但他是二房唯一儿子。 姨娘说,过些日子,让他记在二夫人名下,往后就是二房嫡子。 再往后,二房都是他一人的。 “二姐姐,你莫要来我院里发疯。”秦允延坐在床榻上,瞪着秦昭曦。 秦昭曦嗤笑一声,“小兔崽子,你祖母病得快死了,你还睡得着,如此不孝,往后想记名在嫡母名下可没机会的,赶紧起来,过去给你祖母侍疾。” 秦元洲还有黄姨娘及延哥儿,心里都是一咯噔。 不知秦昭曦是如何知晓他们打算把延哥儿记在郑氏名下。 这事儿他们只是说了说,还没往郑氏面前提。 秦元洲是觉得,延哥儿是二房唯一的儿子,当然不能一直做庶子,还是要做嫡子的。 加上二房的东西,总归是要留给儿子。 以后慧姐儿嫁出去,那是泼出去的水,不用给太多嫁妆,否则是便宜外人。 所以才想让儿子记在巧娘名下。 可这孽女如何得知? 秦昭曦当然知晓,这小兔崽子也随了秦家的根儿,自私自利。 上辈子一直想记名在母亲名下。 但是郑氏没松口。 郑氏知道老爷姨娘让延哥儿记她名下是为何。 一来是为了嫡子的身份。 二来惦记她所剩不多的嫁妆。 她的嫁妆大部分都被大房弄了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上怎么都还是有些产业。 秦昭曦想起上辈子,母亲被秦元正溺死后。 秦元洲虽不知母亲真正死因,不知是被大房所害。 但他在母亲过世不足三个月,就迫不及待把秦允延记在了母亲名下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俩都是自私自利的狗东西。 延哥儿有点起床气,想说不去。 看了眼自己被捆起来的父亲,最后没敢说出口,开始慢腾腾穿衣。 秦昭曦扯过麻绳,就想上前捆人。 黄姨娘急忙喊道:“二姑奶奶,我、我来给延哥儿穿衣,您莫要着急。” 她说着,赶忙帮着儿子快速把衣裳都给套上,拉着儿子往外走。 秦昭曦拖着秦元洲,后面跟着面色发苦的黄姨娘和延哥儿,直接去了大房。 大房两夫妻如今住着秦允弘的院子里,也省得她跑两个院子。 大房院子自然有人守着,瞧见二姑奶奶绑着一个人拖过来,后头跟着两个,那也叫一个目瞪口呆。 眼见她想带人硬闯,吓得不行,慌忙去阻拦。 秦昭曦大步踏进去,硬生生撞开两个拦着她的婆子。 她拖着人,走到秦元正和周氏房间外,一脚踹开房门,拖着秦元洲就想往里进。 “啊!造孽啊!我不进,我不能进去啊!这是大哥大嫂的房间,我夜半闯入成何体统!”秦元洲抱着外头的柱子,死活不愿进去,最后他哭了,“我不跑,真的,我不跑,我就在外等着。” 他哪里还敢跑啊。 能跑到哪里去? 还能跑得过这孽女不成。 可今日要夜半闯入大哥大嫂的房间, 传出去,他名声别想要了,大嫂名声也别想要了。 秦昭曦冷漠道,“噢,那你在外等着,别想跑。” “我不跑我不跑啊!”秦元洲穿着中衣,抱着房檐下的柱子,哭得伤心极了。 黄姨娘见老爷都被逼哭了,吓得浑身发抖。 延哥儿惊恐的看了秦昭曦一眼。 屋里的秦元正和周氏已经醒了。 “何人在外喧哗!”秦元正呵斥道:“守门的两个婆子干什么去了!” 秦昭曦大步踏入,来到两人床榻面前,掏出铜盆和木棍,开始梆梆梆的敲。 一片昏暗中,秦元正和周氏也看不到人,只瞧见个黑影,举着东西敲得梆梆梆响。 “你是谁?你疯了是不是?”二人吓得魂飞魄散。 秦昭曦一边敲一边喊,“祖母病得都快死了,大伯和大伯母睡得倒是舒坦,你们可真是不孝,祖母都不剩几日活头,你们怎还睡得着,还不赶紧过去侍疾,一家子都守着她去。” 二人听出这是秦昭曦声音。 秦元正平日端着一副温和做派,此刻也气得浑身哆嗦,七窍生烟。 “你、你这孽障,到底想干什么!”他吼了出来。 一个侄女,半夜胆敢闯自己长辈的房间。 何止是没规矩,简直是大逆不道! 周氏也哭道:“真是家门不幸啊,怎会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人啊。” 秦昭曦冷笑,“老夫人让我母亲过去侍疾了一天一夜,若不是病得快死了如何让人这般侍疾?既然病得快死了,大家一起过去尽尽孝,侍奉她最后几日。” 秦元正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 第66章 祖父理应过去一起守夜 秦元正是知道母亲和妻子因郑家贺寿的原因,特意让郑氏侍疾,好给郑家大哥看,让郑家人服软。 结果母亲直接让郑氏去了她房里,都不准回去二房。 定是周氏出的馊主意。 连着几天晚上侍奉不就成了。 白日也不让回去歇息。 难怪孽障跑来发疯了。 秦元正瞪了周氏一眼,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怒意,劝说道:“昭曦,你、你先别敲了……是你弄错了,待会儿我就让婆子去问问母亲,母亲若无大碍,会让婆子送你母亲回去的,你也快回去睡吧,莫要闹了。” 现在想放人? 晚了! 秦昭曦继续砰砰砰的敲着说,“不用,既是老夫人没几日活头了,大家尽孝是应该的,但这最后几日尽孝不该是我母亲一人,大家一起过去就是。” “你这畜生,你胡说些什么!”周氏还先发了怒。 若不是姨母让她嫁来秦家,她哪里能过这般富贵生活,往后还是侯夫人,有诰命加身! 她不允任何人诅咒姨母。 秦元正咬牙,这畜生真是油盐不进。 “行,既然你们如此不孝,不愿侍奉快死的老夫人,那我就替老夫人绑了你们去。” 秦昭曦说罢,停了手中的铜盆,回到门口拿麻绳。 秦元洲见她出来,吓了一跳。 秦昭曦不搭理他,扯着他身上的麻绳进去捆人,好在麻绳一大捆,没把秦元洲也扯进房中。 但秦元洲还是抱着柱子哭得更伤心了。 黄姨娘和延哥儿缩在旁边不说话,连跑掉的心思都不敢有。 屋里的灯已经亮起,秦元正见她拿着麻绳进,脸色一白。 眼瞅着她扯着麻绳开始捆自己。 “你这孽障,我看你可敢!”秦元正边吼边挣扎,“我是朝廷命官,你这孽障,我若报了官,你如此不孝的举动,会被抓去坐大牢的。” 秦昭曦噗嗤一声,“伯父吓唬我做什么呢,报了官我也是有理有据,只是让大家一块去尽孝,我有何错之有?怎地?大伯你连自己亲生母亲都不愿侍奉?看来不孝的是大伯父你啊,所以蹲大牢的也只会是你呢。” 她说话间,已经把秦元正捆了个结实,又要去捆周氏。 周氏尖叫道:“我,我自己穿衣裳去!” 她一脸泪的爬起来,快速把衣裳穿好。 秦昭曦拿着东西,扯着麻绳出去。 周氏在后头一边哭着,一边用淬了毒一样的眼神盯着秦昭曦。 秦元正一出来,见到柱子旁的二弟。 “你、你……”他下意识想要骂二弟一顿,骂他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可见他被捆着,抱着柱子哭得伤心绝望,到底没说出口,只有一股怪异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为何秦昭曦和八年前区别如此大? 为何她能闯入所有人院子,把人给捆了? 她是不是会武? 她在桃花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成,还要是派人去桃花村再查查。 当初就该慎重些,不能只派个老嬷嬷去接人的。 眼见秦昭曦拖着人朝弘哥儿屋子过去。 周氏尖声道:“你想干什么!弘哥儿都被你害成这副模样,你让他好好歇着不成吗!” “不成。”秦昭曦道,“身为老夫人的好孙儿,自然也该尽孝去。” 周氏气懵了,尖叫一声蒙头朝秦昭曦后背冲撞过去。 秦昭曦都没回头看,脚尖轻移,闪身躲过。 周氏一个扑腾趴在地上,摔得她浑身散了架似得,半天爬不起来。 秦昭曦很快来到秦允弘的屋子外,一脚踹开门,走到床榻边,都不跟秦允弘废话,直接捆人。 “秦昭曦?”秦允弘早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知道秦昭曦来这边发疯。 但醒来也还是稀里糊涂,半醒不醒,以为是在做噩梦,直到现在听得砰得声巨响,察觉是房门被踹开,才惊觉不是做梦。 “儿啊!”周氏终于爬了起来,哭着冲进来。 秦允弘喊道:“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又察觉秦昭曦正拿麻绳捆他,他开始挣扎,“你这贱人,你敢捆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到底会武,又挣扎的厉害,不太好捆。 秦昭曦不耐烦了,啧了一声,提起拳头照着他脑门上就是一拳。 秦允弘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无力反抗,很快被秦昭曦捆了起来,拖着往外走。 麻绳上绑着三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哭着喊儿啊儿的周氏,以及缩成两个鹌鹑的黄姨娘和延哥儿。 一串人很快来到正院的院门前。 守院门丫鬟已经吓傻,丫鬟没动静,丫鬟呆愣愣看着二姑奶奶扯着一串的人进到院子里。 一串人都以为折磨结束了,秦昭曦把他们推到老夫人房中。 然后老夫人训斥她一顿,放了郑氏回,秦昭曦熄了怒火,大家也都各自回屋歇息了,这场闹剧就能结束了。 直到所有人看着秦昭曦没去老夫人屋里,而是过去了老侯爷的屋前。 秦元洲头皮发麻,着急忙慌得喊,“你这孽障,这是你祖父房间,你莫要走错了!” “祖父祖母琴瑟和鸣,现在祖母快要病死了,祖父理应过去一起守夜。” 秦昭曦当然没忘记这个老东西。 都不是啥好东西。 她没客气,砰得一声踹开房门。 秦家两位老爷已经力竭了,根本劝不动,骂不动,毫无办法。 老侯爷果然吓了一跳,半坐起身呵斥,“谁?” 秦昭曦进去道:“祖父,祖母时日无多,您也该过去守着祖母了才是。” 老侯爷一脸懵,他那老妻,啥时候就时日无多了? “混账东西,你胡闹什么!”老侯爷很快反应过来,“你祖母好好的,怎就时日无多了!” “她唤我母亲过去伺候了一天一夜,不就是快死了?” 老侯爷懂了,原来是替郑氏抱不平。 但儿媳伺候婆母,那是天经地义! 就算伺候了一天一夜没睡又如何? 便是十天十夜,也是儿媳该做的。 岂容她一个小辈在这放肆! “孽障!我是你祖父。”老侯爷自然不会畏惧一个孙女,“是顺阳侯府的侯爷,你胆敢不孝!” 秦昭曦啧了声,“别装了,要不是我,您哪能老得要死的时候还升了爵,当上了侯爷。要不是我冒死递信出去,你还只是伯府那个落魄户,您老还是赶紧吧,别耽误时间了。” 第67章 你、你把你公爹举过来了?? 老侯爷一下子哑了。 但他坚决不肯穿衣过去老妻那边,成何体统! 难不成还能被一个小辈制服了? 他倒是要瞧瞧,自己不动,这混账东西能奈自己何? 秦昭曦见状,也不管老侯爷穿不穿外袍了,也不打算捆人了。 她直接扯着老侯爷中衣的领子,一把将人从床榻上薅起来,举起来就往外走去。 老侯爷察觉到自己双脚离体,如遭雷击。 院子的几人,在月光之下,看着秦昭曦举着老侯爷出来,表情没比老侯爷好上多少,目光呆滞。 “孽女啊孽女!”秦元洲反应过来,却也是哭得更厉害,根本不敢上前抢人。 连周氏这会儿都噤了声,惊恐得看着秦昭曦。 这是真疯了啊! 还有,她怎么如此大的力气? 秦昭曦举着老侯爷,又扯着秦家兄弟、父子三人,过去老夫人屋子前,抬脚把房门给踹开了。 这会儿老夫人正酣睡着。 只有陈嬷嬷和郑氏在偏屋里。 偏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煤油灯,只照着郑氏和陈嬷嬷,没照到老夫人睡觉的主屋。 郑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在这边待了一天一夜,这已是第二夜,除了白日里吃了些东西,都没歇息过,白日里,老夫人折腾了她一整天,半点都不让歇。 这会儿她困得不成,但有陈嬷嬷守着,她只要开始打盹,陈嬷嬷就会过来推醒她。 不知为何,陈嬷嬷还算客气,只是推醒她。 方才屋外的动静,她是听到一些,不太真切,以为是太困产生的错觉。 现在听到踹门声,知晓不是错觉,努力睁着眼向门口望过去。 她总感觉会不会阿曦来了? 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踏了进来。 真的是阿曦! 但是…… 郑氏以为看错了,揉了下眼。 她看到了什么? 看到阿曦举着老侯爷???? 后面还扯着一串的人??? 那是秦大老爷,还有二老爷,及二公子? 竟连周氏,黄姨娘和延哥儿都还跟在后面? 所有人双目空洞,形同槁木。 陈嬷嬷也瞧见了,吓了一跳,惊骇地盯着门口的动静。 那是老侯爷?被举着?大老爷二老爷二公子被串着? 陈嬷嬷揉了揉眼,没看错。 陈嬷嬷开始头皮发麻,想到当初接二姑奶奶回京后,在府门口被踹的那一脚,痛了她半月啊! 她看出来了,二姑奶奶这是为了二夫人开始发疯了啊。 陈嬷嬷四下找地方,她想藏起来。 里屋的老夫人也被踹门声给吵醒,张口就骂,“老二媳妇,你这贱皮子,你在外头做些什么?让你来侍疾你就心生不满,趁着我睡觉摔摔打打,想折磨死我是也不是!” 见外头没动静,老夫人喊道:“还不赶紧滚进来!” 郑氏跟陈嬷嬷没有半点反应。 实在是这辈子她们都没瞧见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场面。 秦昭曦走到郑氏面前,示意她不用动,举着老侯爷进了里屋。 郑氏盯着老侯爷,与老侯爷四目相对。 郑氏:“……” 老侯爷:“……” 里屋,老夫人睁着眼,等着郑氏进来。 听到脚步声,老夫人抬眼看去,房间太黑,只能看到一个人影举着另外一个像人一样的东西。 “啊!”老夫人尖叫一声,“你举着什么东西!” 老侯爷终于受不住了,扑腾了下脚,想站在地上,还是摸不着地。 他只能放弃,去骂老夫人,“你这老货,你没什么大病,折腾老二媳妇干什么!” 都是因为这老货想出的烂主意。 害得他们大半夜无法睡觉,他临到老还要经此一遭。 听见是老侯爷的声音,老夫人愣了愣,随后不可置信,颤着声问,“老、老二媳妇?你、你把你公爹举过来了??” “祖母,是孙女呢。”秦昭曦幽幽道:“孙女以为祖母要死了,一直记挂着祖母,祖母怎能连孙女的身影都瞧不出? 我见祖母一直让我母亲在身边伺候着,不让她歇息一口气,以为祖母快病死了,特意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替祖母守着,祖母开不开心呐。” 秦老夫人听完,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嘴皮子抖啊抖,最后朝着外头喊。 “陈嬷嬷,你个老货,还不赶紧把灯点上!” 她显然不敢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 陈嬷嬷只能硬着头皮,进到里屋点灯。 点上灯,满室光晕散开。 陈嬷嬷一下子见到二姑奶奶眼神扫过来,她立刻喊,“二姑奶奶,老奴没敢折腾二夫人的!” 就是轻轻推一下的。 秦昭曦没理她。 秦老夫人朝着外面一看,绑成一串的老大,老二,还有弘哥儿。 三人全是连外袍都没穿。 后面还有大儿媳,黄姨娘,延哥儿。 所有人都是面如死灰,双眼空洞。 “啊!!”老夫人尖叫起来,“你这小贱蹄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昭曦终于把老侯爷给放了下来,对着床榻上的老夫人说,“我这一片孝心,祖母怎会看不出?既然祖母病入膏肓,我们都是祖母的儿孙,自当大家一起尽孝,替您守着呢。” 秦老夫人终于闭眼,跟死了般,但能见她眼皮子一直抖,全身都在抖。 好半晌后,老夫人服软。 “好、好得很!如今我、我已无大碍,所有人都回去歇下吧,老二媳妇也回去睡,不用你在身边侍疾了。” 她只当今日做了一场噩梦。 大家都松了口气。 终于好了,这场噩梦真可怕啊。 好在噩梦终于要醒了。 但是,众人听见秦昭曦笑了声,“不成呢,我见祖母脸色黑成炭,还是病得不轻,大家今日就在这里守着吧,也让祖母看看儿孙们的孝心。” 秦昭曦说完,所有人面容扭曲了下。 秦昭曦不理他们,这三日,他们守定了,一个时辰都别想少。 说完这话,秦昭曦走到郑氏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惊呼道:“哎呀,母亲您这脉怎如此浮紧,可是照顾祖母太辛苦,都累得外邪侵袭身体里,母亲,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们,母亲就放心吧。” 第68章 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活法 郑氏知道自己除了犯困,身体上并无其他不舒服。 是阿曦借口让她回去歇息。 她眼眶红红的。 秦昭曦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让她先回去睡觉。 郑氏点点头,起身过去里屋和老夫人说了声。 “母亲,我实在难受得紧,这里有老爷他们还有大嫂,那我先回去歇息几日。” 秦老夫人死死咬牙。 老二媳妇这个贱皮子!这会过来不就是跟她炫耀有个发癫的女儿能护她! 她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继续让这贱皮子留在这里。 这畜生不把天翻过来都不罢休! “你、你回去吧。”秦老夫人牙都要咬碎了,一嘴血腥气。 郑氏离开老夫人院子。 离开时,看都未看被捆着的秦元洲一眼。 秦元洲眼巴巴看着妻子离开,想让她帮着跟孽女求个情,先放了自己。 但郑氏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元洲有点生气。 周氏也怨毒的盯着郑氏离开的背影。 秦昭曦笑眯眯说,“好了,既祖母不舒服,大家也都过来尽孝了,就好好守夜吧。” 说完,她对着秦老夫人说,“祖母瞧瞧孙女多孝顺,也一同陪在这儿,祖母先歇下吧,待会儿还要伺候祖母喝水吃药呢。” 这是摆明告诉老夫人,等她入睡了就要开始折腾她了。 秦老夫人闭着眼,流出两行清泪。 她已经后悔把这畜生接回府了。 秦昭曦回头对着秦家所有人道:“大家找位置坐下,开始守夜吧。” 秦元洲怒道:“那你还不赶紧将我们身上的绳子解开!” “闭嘴,你老娘都病入膏肓了,你还在这大呼小叫,真是不孝!”秦昭曦骂完,转身寻了个太师椅坐下,又看了陈嬷嬷一眼。 秦元洲脸色涨红,想骂孽女,却愣是不敢开口,他怕自己待会儿又要气哭。 陈嬷嬷竟看懂秦昭曦的意思,谄媚问,“二姑奶奶是让老奴帮着把老爷夫人和公子身上的麻绳解开吗?” 秦昭曦赞许道:“不错。” 多会看人眼色的奴仆。 秦老夫人牙齿咬得更紧了。 陈嬷嬷赶忙上前将几人身上的麻绳解开。 黄姨娘立刻把带着的衣袍给二老爷穿上。 秦元正一瞧,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中衣,又看了周氏一眼,有些心塞。 …… 郑氏回了院子,发现大哥在她院子里走来走去,慧姐儿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夫人回来了!”院门口的丫鬟桃子惊喜道。 郑珹和慧姐儿急忙抬头。 见到郑氏进了院子。 郑珹见妹妹除了面上有些疲惫,别的倒无大碍,心总算是放下。 “娘!”慧姐儿起身,朝着郑氏奔了过去,“娘,你没事吧。” 二人都是因为太过担心郑氏,夜里无法安睡。 直到半个时辰前,府中起了些梆梆梆的动静,郑珹穿好衣裳出去瞧了瞧,也没见其他人出来,只能来巧娘院子看看她回来没,发现慧姐儿也过来了。 二人知道郑氏还没回,也睡不着,就在院里等着郑氏。 郑珹还问了问,“慧姐儿,方才的响动你可听见了?” 慧姐儿点点头说,“听见了,像是……姨娘的院子传来的。” 黄姨娘的院子就在二房院子隔壁。 那梆梆声她听得很明显,舅舅院子远一些,听得不算清楚。 郑珹疑惑道:“听着怎么有些像打更声。” 但是很刺耳,更像是敲在铜铁一类的东西上。 慧姐儿琢磨道:“可能是二姐姐做了什么。” 郑珹想着,难道是外甥女见巧娘还未回来歇息,就去找了妹夫,让妹夫同老夫人说说理儿? 他把猜测跟慧姐儿说了说。 慧姐儿张了张口,但没说出口。 她觉得要是二姐姐出马,怕不会这般客气。 如今瞧见郑氏归来,二人可算是放心下来。 郑珹迫不及待问,“巧娘,可是阿曦寻了妹夫过去老夫人那边请你回来的?” 郑氏点头又摇头。 她一天一夜没,除了有点疲倦,脸色还挺红润。 郑氏笑道:“是阿曦去帮了我,但大哥你猜错了,你们定是想不到我在老夫人屋里瞧见了些什么。” “什么?”郑珹和慧姐儿同时问了出来。 郑氏把老夫人屋里瞧见的,那惊世骇俗的场面说给了大哥和慧姐儿听。 “所以是阿曦是借口尽孝,把所有人都给抓去老夫人房中候着,连老侯爷都给举了过去!他们今夜怕是都睡不下了。” 郑珹听得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 他万万没想到,外甥女能够横成这副模样。 难怪听闻前两日宴会上,外甥女把老夫人和荣国公府的老夫人给骂了,都没人敢来找阿曦麻烦。 后宅女眷,竟能这般行事? 他头一回知晓,后宅女子还有这样的活法,完全不顾别人死活的活法,似乎很让人心情畅快啊! 慧姐儿听得很激动,“二姐姐真厉害!” 她也想像二姐姐这样的厉害,让所有人都惧怕,无人可以用任何借口来欺负她们! 三人说了会儿话,郑珹道:“巧娘,你一天一夜没睡,先去歇歇吧,明儿一早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想来老夫人得了教训,往后也不敢再这般磋磨你。” 如此他也能放心下来。 他这外甥女,本事真是厉害! 往后秦家人想拿捏巧娘都要掂量掂量了。 郑氏点点头,“好,我去歇着,大哥,慧姐儿,你们也快去睡吧。” 三人都以为,阿曦顶多是让秦家人守一晚上,让所有人长长记性。 根本不知她接下来三日让整个秦府有多么焦头烂额。 秦昭曦此刻坐在老夫人房里的偏屋,闭眼修炼。 她连着几日不睡,一直修炼是常有的事儿。 所以这三日于她而言不过尔尔。 所有人都寻了位置坐下。 无人敢这个时候冲出去。 他们觉得秦昭曦现在能干出任何事情来。 秦昭曦还让陈嬷嬷给她捡了一堆小石头子过来。 所有人都没说话,沉默坐在那里。 秦允延年纪小才九岁,最先坚持不住,正眯着眼打盹,一颗小石子弹在他脑门上,痛得他惨叫一声。 “延哥儿,谁允许你睡着的?”秦昭曦睁开眼,语气冷淡,“你今日是过来伺疾守孝的。” 黄姨娘怨恨的偷看了秦昭曦一眼,心疼的把她儿抱在怀中。 秦允延摸着红肿的脑门,终于崩溃大哭大喊起来,“那你为何不让三姐姐也过来一起守着!三姐姐也是祖母的孙女,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折磨我们。” 第69章 都快孝死秦家人了。 “闭嘴!”秦昭曦又是一颗石子弹在秦允延身上,专门打在了穴位上,小兔崽子还敢攀咬慧姐儿。 “你三姐姐担忧母亲茶饭不思病倒了,生了病自然不用坚持过来。” 秦允延惊恐的闭上嘴,太痛了,那颗石子只是打在他肩膀处,他却觉得半个身子都在发麻抽筋般的痛。 看着儿子惊恐又可怜的模样,秦元洲脑门上青筋直跳,却不敢阻拦。 此后,秦允延不敢再睡,可实在坚持不住总想要打盹。 黄姨娘硬撑着,只要瞧见延哥儿打盹,就晃醒他。 看着眼皮打架还不能睡的儿子,黄姨娘和秦元洲的心都要疼坏了。 屋子里无人敢睡。 平日里脾性最大的秦允弘竟是一声不吭坐在那里,一双眼阴毒的盯着地面上。 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秦昭曦坐在那儿,虽是闭着眼。 但只要有人打盹,她就能睁眼,一石头子弹过去。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被她用石头子打了一遍。 众人敢怒不敢言。 察觉到里头老夫人呼吸平稳下来。 秦昭曦起身,在所有人目光中端着一杯茶水来到里屋,听见她说,“祖母,听您呼吸急促,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快起来喝口水吧。” 秦老夫人梦中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一哆嗦,迷迷糊糊睁开瞧见秦昭曦那张笑盈盈的脸,却只觉恐怖。 她哪里是看不出,这贱蹄子就是给她母亲报仇而已。 故意折磨他们所有人。 “你这小畜生,你不得好死!”秦老夫人气疯了,抬手朝秦昭曦脸上扇过去。 秦昭曦一把接住老太太的手,甩在一旁,磕在旁边的玉枕上,痛得老夫人呲牙。 “祖母怎地不识好人心呢,我是担心祖母。”秦昭曦淡淡说,“孙女多孝呀。” 众人心想:可真孝,都快孝死秦家人了。 秦老夫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这样,没有任何人能打盹睡下。 到了早晨。 所有人看着天边亮起,都快哭了。 终于结束了。 可是却听见让他们如坠冰窟的话。 “时辰不早了,大伯和父亲回院里洗漱去上衙门,我们这些做儿媳做孙子孙女的,继续留在老夫人院子里侍奉着。” 众人如遭雷击。 周氏尖声道:“秦昭曦, 你疯了是不是!” 说罢,她再也不管不顾,起身朝外冲去,一个小石子弹出,打在她腿上,周氏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她好困,她好想睡觉啊。 秦昭曦淡声道:“给祖母侍疾三日,大家一起尽孝,三天三夜,少一个时辰都不成。” 他们怎么欺压母亲的,就要他们怎样还回来。 说罢,秦昭曦对陈嬷嬷说,“你去让丫鬟婆子们进来伺候大家洗漱用膳,这几日大家在老夫人这边将就下,给老夫人侍疾,三日后,老夫人若无碍,大家再回各自院子去。” 陈嬷嬷瑟瑟发抖出去叫下人们进来伺候一堆主子们。 很快,丫鬟婆子们心惊肉跳端着洗漱的热水进来。 别看才过了一夜,但早上起来,整个府的下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各院子交接的丫鬟婆子,已把昨儿二姑奶奶夜闯各院的事情传开了。 “听闻是为了二夫人!二夫人被老夫人拘在正院里侍疾,夜里都不让睡呢,专门派人守着二夫人,瞧见她睡下就把人晃醒,结果白日还不放二夫人离开。” “老夫人这心肠还比不上乡下老太太们,俺们以前乡下的老太太都不会这么磋磨儿媳。” “二姑奶奶肯定是心疼二夫人了,故意以孝之名给二夫人报仇呢。” “其实我觉得二姑奶奶还挺好的。” “除了传闻中冒领军功那件事情,二姑奶奶阉了朱管事,还抢了二公子墨影,让我们这些小丫鬟的处境好多了呢,我也挺喜欢二姑奶奶的。” “嘘,快别说了,该去轮值了。” 这会儿丫鬟婆子们虽瑟瑟发抖,倒没多害怕。 二姑奶奶夜闯院子,都没伤到丫鬟们,这会儿更加不会伤害她们。 秦昭曦让所有人洗漱过后,吃过早膳,继续留在屋中侍奉老夫人。 一个都不许离开,一个也不许睡着。 …… 秦元正和秦元洲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各自院中,洗漱一番,连着早膳都没用,直接去上衙。 他们甚至生不出请假在家歇息的心思。 留在府中,也只会被那孽女拘在老夫人院子里,连个打盹的时间都不给。 到了各自的衙门里。 二人一脸倦容,不停得打哈欠。 同僚们忍不住打趣,“秦大人,眼圈怎黑成这样,还一直打哈欠,昨夜做贼去了?” 二人根本说不出口,哪里敢告诉同僚,是他们母亲想要作贱儿媳,结果被府中孽女给教训了。 秦家寿宴上的笑料怕是都没过去,就添上这样丢脸的事情。 一家子被一个二姑奶奶治得服服帖帖,传出去都要笑死人! 两人只能说是患了失眠症。 二人实在太困乏,上衙办公时也频频打盹。 惹得同僚们从打趣变成了不满。 而秦家的几位主子们,一夜加上整个上午没睡,被折磨的都有些不成人形。 周氏趁着秦昭曦没注意到她时,匆匆在个丫鬟耳中嘱咐了几句,丫鬟退下。 秦昭曦当然注意到。 周氏想让她女儿来解救他们。 她是不介意的,来了就多个人为老夫人尽孝。 她不嫌人多。 很快,丫鬟出门去了呈王府,见到了呈王妃,说了周氏让她传的话。 周氏让小丫鬟传的话是,秦昭曦把全府的主子囚禁起来,不允他们出门,也不允他们睡觉,喊呈王妃带上王府侍卫将秦昭曦捉拿起来。 王府侍卫和普通府邸里的护卫是完全不同。 都是有高强武艺在身,且是朝廷编制的。 秦昭琼听完,脸色铁青,拍桌呵斥道:“放肆!她好大的胆子,胆敢囚禁自己的长辈!” 可秦昭琼也不是个蠢的,说完她意识到不对。 秦昭曦回府后,虽也不怎么敬重长辈,却不会真放肆到直接囚禁长辈的地步。 秦昭琼看着小丫鬟,厉声道:“春柳,你与本妃说清楚,这囚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柳是母亲房中的大丫鬟。 春柳迟疑下,还是说了实话。 秦昭琼给气了个仰倒。 她一听就知这主意是母亲和祖母出的。 寿宴结束后,她知晓母亲和祖母气狠了,就告诫过她们,郑家这事儿不急。 因为郑家的家业,迟早是她们的! 郑珹还带着那手串,宴会上的事情虽没成,但可接着往后布局的。 这件事情,需得保密,只有她和父亲知晓,其他秦家人都没告诉过。 她知此事不光彩,可呈王要成大事,她也有许多地方要花银钱,这些年从郑氏还有郑家那儿得到的银子,以及铺子那些营生赚的银子,根本不够用。 所以才想法子打算要一部分郑家的家业。 但是秦昭琼清楚,直接跟郑家开口要,郑家不可能给。 所以才用了这等办法。 往后呈王登位,她成了皇后,郑家作为皇后娘家的亲家,何止是银子,便是能权势都能得到。 这都是便宜郑家了。 郑家就当是提前把银子孝敬给她。 秦昭琼叹息声问,“二妹妹可有说过让母亲他们侍疾多久?” 也是怪她,把这事瞒着,母亲和祖母就急了。 想趁着郑家兄长还在京城,多讨些银子给她。 她也知母亲都派人递了信,可见是受不住,找她求救。 春柳小声道:“二姑奶奶说要主子们侍疾三日。” 秦昭琼皱眉,三日不让人睡觉,那不是要人命。 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本王妃会带上呈王府的侍卫过去,春柳你先回秦府告知母亲一声。” “是。” 呈王并不在府中,秦昭琼立刻调遣了王府十名侍卫,一同前往秦府。 第70章 “你瞅啥瞅。” 很快,秦昭琼带着十名侍卫来到秦府。 进了秦府,她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一下。 既带了王府侍卫,不管秦昭曦使了什么法子把秦家人都抓去祖母院子,她只有乖乖被擒的份儿。 “你们直接随我过去祖母的院子!”秦昭琼眉眼凌厉,大步朝秦老夫人院子而去。 一路上,她都在思忖。 不如趁此机会,直接绑了秦昭曦! 先将人囚禁起来,再对外说她穷凶极恶,囚禁府中长辈们,大逆不道,不服管教,只能再送回桃花村。 途中设局,谎称其脱逃,或嫁祸给意外天灾说她身死,自此,她便从世人眼中彻底消失。 否则依秦昭曦现在发疯模样,根本不可能劝说她让自己取血。 要换血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再拖下去,师父怕是要对她失望了。 秦昭琼带着侍卫,很快来到秦府正院外,她心里也大定。 决定就用这法子,先把人制住囚禁起来。 正院门口除了两个婆子守院门,还有个崔二。 两个婆子无精打采守院门,是怕外人不长眼乱闯正院。 崔二守着,自然是不让正院里的主子们往外跑。 他一早起来,过去二姑奶奶院子,才从丫鬟们口知得知昨夜发生的事情,便来了正院这边。 他如今走的都是二姑奶奶那个院子开辟出来的小门。 再无人敢拦他。 反正拦也拦不住。 二姑奶奶方才吩咐他,若是秦昭琼带王府侍卫来,只放秦昭琼进去,其余人拦在外头。 看着崔二像一座壮实的小山拦在院门前。 秦昭琼怒斥道:“滚开,我们秦府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崔家的人在这里阻拦!” 崔二憨声道:“要进,你就自个进,二姑奶奶说了,不让其他人进去。” 秦昭琼咬牙,回头看了身后的侍卫们。 “我先进院,你们把这傻子我拿下,撵出秦府去!” 赶紧将这傻子丢回崔家。 没了秦昭曦,看他可还敢私闯秦府。 真是一个搅屎棍! 秦昭琼说完,抬脚进了正院,却没注意到,身后的侍卫长,死死盯着崔二,瞳孔震动,面上惊疑不定。 而秦昭琼进到屋里。 看着自己的母亲,二弟,还有黄姨娘和延哥儿坐在偏屋,甚至连祖父都在! 众人眼神涣散,东倒西歪。 显然是困得不行。 周氏恍惚中见到女儿回,眼睛也一下子睁开,彷佛有了主心骨。 “琼儿,你可算回了,王府的侍卫可跟来?”周氏说着,有气无力的瞪了秦昭曦一眼,“快些让王府侍卫将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捆起来。” 秦昭琼压下心底怒意,过去周氏身边安抚她。 “母亲莫要着急,侍卫们都在院子外,崔家那个傻子拦在外头,待将他拿下,便能进来将她捉拿起来。” 周氏抱着女儿,哭得伤心,“琼儿,娘快困死了。” 其余困得快睁不开眼的秦家人:以为我们就不困了吗? “我进去看看祖母。”秦昭琼说完,进去里屋,看见躺在床榻上的祖母,一双眼熬得通红,显然也没睡过。 秦昭琼这一刻, 怒火攻心。 这贱人折腾其他人就算,怎能如此不孝,连着府中两位老祖宗都折腾! “秦昭曦!” 秦昭琼冲出来,一巴掌朝秦昭曦脸上扇过去,“你疯了,你怎敢如此大逆不道,囚禁长辈!甚至连祖父祖母都被你禁在此处,你想做什么!” 可那巴掌没有落在秦昭曦脸上。 她的动作,在秦昭曦眼中太慢了。 秦昭曦抬脚便踹,正中呈王妃小腹。 秦昭琼惨叫一声,飞出去几丈远,撞在周氏脚下,呻吟着爬不起身。 “啊,琼儿。”周氏见女儿被踹,尖叫着扑过去想要拉她起来,却没拉动,只能恶狠狠的盯着秦昭曦,“你这贱人,你敢踹王妃。” 秦昭琼趴在地上,除了腹部的疼痛,脑子却渐渐清明起来。 她回想当初这贱人回府扇自己的那巴掌。 那时以为是秦昭曦扇巴掌太快,自己没防备住。 可今日,她催动所有功力的一掌,非但没沾到秦昭曦的衣角,还被她踹飞。 秦昭曦不简单! 她在桃花村根本不是普通的村妇! 这八年,她经历了什么?难不成她并不是嫁给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操持家务去了? 难不成她也会武? 还超过了自己? 秦昭琼心里泛起恶毒的酸意,凭什么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贱种,能有此等机缘,功力还能超过她! 不成,她一定要快点拿到秦昭曦的血,否则功力永远不会再有进步。 秦昭曦见秦昭琼母女两人狼狈模样,朝着里屋喊。 “祖母,您快瞧瞧,另个孙女也来给您侍疾了呢,真孝顺。” 秦昭琼两眼一黑,急切的等着院外的侍卫赶紧把崔二拿下,再进来把这贱人给捉拿了看押起来。 院外,侍卫长还在盯着崔二看。 身后的侍卫们惊疑不定,“江总旗,我们要不要动手。” 江总旗摆摆手,头都没回,依旧紧张的盯着崔二,“先莫要动手。” 崔二也瞪着这位似乎是七品武官的总旗,“你瞅啥瞅。” 江总旗盯着崔二,“你是崔二?” 这位总旗似乎眼睛有些发热,声音都有些发颤。 崔二点点头,“我是。” “你是崔元魁?文定侯府的那个崔二公子?那个傻子?”江总旗又颤声问。 崔二点头,“也是我。” 想了想,他又接上一句,“我不傻了。” 一听他真是崔家二公子,江总旗嚎叫一声,一下子扑了过来,崔二还想防御,却没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敌意,就任由他冲过来,抱住了自己。 江总旗挂在崔二身上,嚎啕大哭。 “你这臭小子,你病治好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声。” “你是?”崔二推开他,仔细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起来。 的确还算是位少年,浓眉大眼,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渐渐地,眼前的浓眉大眼,与幼时的一位玩伴渐渐重叠。 崔二心中也是一阵发酸,“你是江俊?” 他幼时在京城也有一些玩伴,其中一个叫江俊,与他关系最好,江家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里的公子哥,江父会武,早些年在边城的军营里,也立下不少功,后来身上的暗疾太多,就回了京城,在南衙当差。 江俊眼眶发热,“你这小子,你还记得我啊。” 崔二挠挠头,笑了起来,“自然记得,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小时候这家伙个头最瘦小,现在瞧着虽没他高大,个头也不小了。 江俊呲着一口大白牙瞎乐呵,“这都八九年过去了,能不长大吗,你怎么不傻了?呸呸呸,不对,我是说你不傻了,真是太好了!” 他真是太为好友高兴了。 小时候的玩伴,突然出了事儿,这些年他有时也会去崔府探望,去一次失望一次,心中都要绝望了,以后好友这辈子都要在痴傻中度过吗?一度觉得命运不公。 江俊眼睛又想往外冒水了,他忍住拍了崔二肩膀两下,“好小子,还是这么结实。” “嘿嘿。”崔二也呲着大牙笑,“你也结实了,还长俊了。” 第71章 这事儿她管不了 后面的侍卫们看着他们的总旗,突然开始跟这小山一样的护卫攀起交情来。 九名侍卫面面相觑,也不敢上前打扰。 要不,先等二位叙过旧再打吧。 不过崔二公子? 那不是文定侯府那个傻子二公子吗?眼前的人竟是那个傻子? 他不傻了? 江俊疑惑问,“好小子,你这是咋好起来的?还有,今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会在秦府当护卫?” “是秦二姑奶奶治好我的。”崔二憨声道:“所以我就来给二姑奶奶当护卫了,秦府老夫人磋磨二夫人,整夜让二夫人侍疾,不让睡,白日里也不让二夫人回,二姑奶奶以为老夫人真病入膏肓了,就把秦家主子们都叫来侍疾了。” 自己身上那件离奇的换命之事,并不好对外说。 家里就一致决定,只要秦二姑奶奶不交代,他们对外说辞就是二姑奶奶治好了他。 其他的不必多言。 江俊皱眉,“竟是这么回事?” 他们是王府侍卫,王妃却让她们来掺和岳家的后宅之事,还是这样的后宅阴私。 他也看得清,哪里是秦二姑奶奶真心喊秦家人都来给老夫人侍疾,是见老夫人这样对二夫人,一报还一报罢了。 这样来看,秦二姑奶奶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之后,二人大眼瞪大眼,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半晌后,江俊低声说,“王妃让我们将你拿下,要不咱们过上几招?然后我假装不敌,随便糊弄一下交了差。” 崔二自信一笑,“好小子,我劝你还是用尽全力,你们打不过我。” 二姑奶奶当初给他的汤药似乎很厉害。 还有那本功法。 他甚至没学全,已经感受到身体一日比一日强,再加上天生神力,京城里怕是没几个武将是他的对手。 “来来,你这小子。”江俊笑道,“我倒是要瞧瞧,你如今有多厉害。” 他是知道崔二小时候力气就很大。 “来!”崔二摆出招式。 …… 屋内。 秦昭琼坐在周氏身边,捂着腹部,脸色苍白。 屋内没一个人敢睡。 只有周氏低低的哭泣声。 秦昭曦坐在太师椅上,手边盘着小石子。 半个时辰过去,秦昭琼越来越焦急。 十个侍卫还打不过一个傻子吗? “王妃娘娘。”有丫鬟匆忙进来通禀。 秦昭琼立刻从椅子上站起,“侍卫们可是都进来了?” 丫鬟白着脸摇头,“没,十名侍卫都被崔二公子打倒在地,现在侍卫们在外闯不进来,让奴婢进来问过娘娘,他们是在外守着,还是先回呈王府去。” “怎么会!”秦昭琼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崔二不是个傻子吗? 不是才醒来没多久? 为何连王府侍卫都打不过这个傻子? 丫鬟傻愣愣站着,等着呈王妃的抉择。 半晌后,秦昭琼看了秦昭曦一眼,起身撩了下裙摆,朝外走去。 这事儿她管不了,她要带侍卫回王府去。 秦昭曦抬眼,手中一个石头子弹出,射在秦昭琼腿上,痛得她惨叫一声,跌倒在位置上。 “王妃这是去做什么?”秦昭曦道:“给祖母尽孝时就好好尽孝,莫要再往外跑了。” 来了还想走?想都别想。 “秦昭曦!”秦昭琼怒道:“我是王妃,你胆敢拦我!我已嫁了出去,是有诰命的王妃!” 秦昭曦道:“嫁出去又何妨,嫁出去就不用尽孝道了吗?嫁出去就不是秦家人?不是老夫人的孙女了?只要是秦家人,今日你就得好好给老夫人侍疾,与我们一起将这三日守完。” 秦昭琼死死掐着扶手,喘着粗气。 却拿秦昭曦没有丁点办法。 难不成让这些侍卫回府调遣更多侍卫来? 如此大动干戈,闹出去得有多难听? 而且王府里的侍卫,是有编制,兵权也在圣上手中。 她调遣侍卫,也只是呈王给她的一个小特例,最多也就十人。 再多的侍卫,她根本没有令牌调动。 闹开了,对呈王也有影响。 如今她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口恶气。 “王妃娘娘?”小丫鬟瑟瑟发抖开口,“奴婢要如何去回外头的侍卫?” 秦昭琼咬牙切齿道:“让他们回府去,再跟呈王通传声,说我会在秦府小住几日。” 这件事情,她无法让侍卫告知给呈王。 男子汉大丈夫,呈王要做的是谋天下,而不是后宅这些阴私。 丫鬟出门,来到院子外。 江俊和其他九名侍卫都还躺在地上。 几人身上都挂了彩,但不严重。 江俊还在笑,“好小子,你怎么如此厉害?” 崔二乐呵道:“我随了我外祖父,天生神力。” 对着好友,也要隐瞒二姑奶奶帮他的事情。 除非二姑奶奶让他说。 “好家伙!”江俊眼冒精光,“以你这神力,在军中随便谋个职位都绰绰有余,要不你也去谋个差事?” 崔二摇头,“不要,我只想给二姑奶奶做护卫。” 江俊失笑,这家伙可真是憨。 眼瞅着丫鬟出来通传,说王妃让他们回府去,再跟呈王通传声,她要在秦府小住几日。 事情解决,侍卫们要离开,崔二对江俊道:“你晚上可要当差?不当差,晚上我们出去去聚聚?” 他都九年没同以前的朋友聚过了。 江俊迟疑了下,“你晚上不用守在这里?” 他以为是崔二帮着把秦家人都抓来这院子里的。 晚上自然还要守在这里,不让秦家人出来。 “不用,有二姑奶奶在。”崔二道。 有二姑奶奶在,哪里用他出手。 江俊也没想太多。 “成,我晚上不当差,晚上我们出去聚聚。” 江俊看着崔二,心中实在太高兴了。 为自己的好兄弟开心! 等侍卫们离开。 秦昭琼也被留在了正院里。 秦昭曦说是三天三夜,一个时辰都没少过。 这三日,所有人都无法入睡。 哪怕困的已经要倒地,要崩溃,跟秦昭曦求饶,她都不为所动。 他们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中对秦昭曦的恐惧已是无法言喻。 直到第四日清晨,恍惚中听到秦昭曦说,“看来祖母身上并无大疾,这几日大家的侍疾定也让祖母很是满意,大家三日三夜的侍疾,传出去谁不称赞一句秦家人孝感动天。” 秦昭曦说完,转身出去,也不管秦家人会不会倒在地上就睡。 第72章 塞进嘴里吞下肚 秦昭曦已走到院门口,房内的秦家人才反应过来。 众人恍惚抬头,眼圈黑得快要滴出墨汁来,半睁着的眼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秦元洲朦胧间发现他那孽女离开,摇摇晃晃起身往外走。 “天黑了,到衙门,去睡。” 已经开始说起胡话,还没走到门口呢,已经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就睡了过去。 其他人也没好在哪,几乎倒地就睡。 黄姨娘和周氏体面点,想骂几句,话都没说出口,趴在案几上睡着了。 屋内呼噜声震天。 秦昭琼和秦允弘会些武,二人还能坚持下。 秦允弘眼里的红血丝是最多的,几乎整个眼眶里都一片猩红色。 “阿姐,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他死死咬着牙,唇角有血迹溢下。 这几日的屈辱,让他终生难忘,不杀秦昭曦,难泄他心头之恨! 等到她落在自己手上,定要扒皮抽筋,折磨的她生不如死! 秦昭琼忍着困意皱眉道:“先莫要冲动,等明日父亲他们醒来,我与父亲商议下,她身上有些古怪,我们二人都会武,竟是打不过她。 她定也会武,只怕这八年她在桃花村也得了什么机缘,我和父亲会派人去村里仔细打探下她的事情。”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现在不能轻举妄动。 秦允弘没说话,一双猩红的眼怨毒的盯着秦昭曦离开的地方。 他现在只想着要怎么折磨这贱人。 “二弟,你先回院子歇息去。”秦昭琼打着哈欠说,“莫要轻举妄动,这次便是母亲和祖母轻举妄动的下场!” 眼见他还盯着门口,秦昭琼严厉道:“弘哥儿!你可听进去了?你知我们让她回来是为何,你若冲动坏了我的事!你知道下场的!” “是,大姐姐,我知道了。”秦允弘只得不甘心的应下。 秦昭琼这样子也没法回呈王府,准备留在秦府歇息两日。 她也快熬不下去了,打着哈欠去外头吩咐下去,“去喊各院的下人们过来,抬主子们回院子里,再去衙门帮大老爷二老爷告假一声。” …… 秦昭曦出了正院的门,脸色红润,不见半分疲惫,笑盈盈回了自己院子。 刚进院子,墨影就冲了上来,围着她打转,冲着她小小地嗷呜了两声。 秦昭曦没忍住,蹲下身来跟墨影小声说。 “乖豹豹,我也想你呢。” 她顺手揉了揉墨影毛茸茸又敦实的大脑袋,顺便渡了一丝元气给它。 墨影感觉到舒服,蹭了蹭秦昭曦的手。 院中的崔二还有几个丫鬟也都瞧见了她。 荷香欢喜道:“二姑奶奶回来了!” 秦昭曦起身朝里走去,墨影寸步不离的跟着。 丫鬟围上来,“主子,您要不要现在洗漱?热水都备好了。” 荷香也道:“炉子上还热着粥,主子您要是洗漱,我再去炒几个小菜,一会儿就能吃上。” 崔二也在旁边傻乐。 秦昭曦道:“我先去洗漱。” 这三日,在那边都是将就着洗漱了下。 洗漱好,吃了早食,秦昭曦也去歇息了两个时辰。 这几日她在老夫人院子里,也没怎么睡,一直都在修炼。 不过她修炼时是入定,也算歇息了。 就算三日没睡,她也浑身轻松,没有半点疲惫和不适。 这一日,整个侯府静悄悄。 下人们做事都轻手轻脚。 毕竟整个侯府的主子们全都睡下了。 秦昭曦睡了两个时辰到晌午就醒了过来,过去找母亲吃午膳。 郑氏见到她,面上带着心疼。 “阿曦,你怎么不多睡会?” 阿曦这三日为了守着秦家人,她也要在那边陪着熬了三天三夜。 慧姐儿也道,“二姐姐,你怎地不多睡会儿。” 今儿早上,大家都知道正院那边能出门了。 府中都传遍了。 她们也知阿曦回自己院里睡觉去了。 还让荷香过来同她们说,晌午时过来这边用午膳。 郑珹也关心道:“阿曦才睡了两个时辰,可有什么不适?” 三人都以为她只让秦家人侍疾一夜,让她们长长记性。 谁知阿曦在正院里守了三天三夜,折磨了秦家人三天三夜,何止是长记性,怕是都留下阴影,往后都不敢用这法子磋磨巧娘了。 秦昭曦笑道:“我无妨,你们瞧我脸色便知。” 她气色极好,面容红润,双眸有神。 三人仔细瞅了瞅,还真是,不像熬了三天三夜人,郑氏见到秦元洲跟黄姨娘他们被抬回院子时,那脸色都发黑了,跟要死了一样。 三人放心下来,郑氏高兴说,“那我们进去用饭食,阿曦这三日怕也没吃好,待会儿多吃些。” 阿曦从小到大口味就偏甜,郑氏一直记着在。 桌上的菜,有阿曦喜欢吃的,也有慧姐儿喜欢吃的。 秦昭曦吃到甜食就很开心,都多用了一碗饭。 吃过饭食后,秦昭曦把前几日雕刻好的玉符递给郑珹。 “舅舅,这个给你,这是平安玉符,能替你挡灾,你要随身佩戴着,只要它在你身边,往后就算有人再用这种煞害你也不用怕。” 郑珹接过,看着手中的玉符,一个大男人眼眶忍不住发酸。 阿曦都不是巧娘生的孩子,却处处帮着郑家。 但他知巧娘心地善良,定也是因此感动了阿曦。 “阿曦,舅舅在这里谢过你了!”郑珹握紧玉符,真心道谢。 往后有啥好东西,他都得记得多给阿曦带上一份。 和慧姐儿一样,往后阿曦跟他亲外甥女没任何分别。 秦昭曦又把剩下的那颗丹药给了郑珹。 “舅舅,这颗丹药你也服下,对你有好处。” 郑珹接过,毫不犹豫塞进嘴里吞下肚。 他根本不知这颗丹药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郑氏和慧姐儿见他和她们当初一样,干脆利落把阿曦给的丹药服下,都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郑珹乐道:“巧娘,慧姐儿,你们笑啥?” 郑氏笑道,“这丹药大哥你就吃吧,晚上便能知晓好处了。” 这事儿她们都没跟大哥说过呢。 秦昭曦并未给舅舅功法甚的。 给崔二的,那是因他天生神力,一般功法不适合他。 舅舅自幼练的功法并无问题,只是经脉和筋骨受限,导致功力无法增长,丹药可以滋养经脉和筋骨,慢慢地,功力自然也会增长。 到了晚上,郑珹入睡时就知巧娘说得是何意。 第73章 把她的血融进我的血骨里 郑珹从未入睡得如此之快。 一夜好眠,醒来天光大亮,他精神气饱满。 郑珹喃喃道:“这就是那枚丹药的功效吗?竟如此厉害,能够调理人的睡眠,难怪巧娘和慧姐儿气色如此好。” 不仅如此,郑珹去院子里练拳时,立刻感受出不一样了。 有一股力在丹田处流转。 郑珹心中大骇,阿曦给的丹药,根本不是俗物,也不止能改善睡眠这般简单。 他自幼便知自己根骨平平,跟着镖局师父学的功夫,说到底只是皮毛上的功夫。 师傅曾对他说过,那些个高手,要么天生筋骨如铁,生来就是练外功的好手,要么天生经脉宽阔通畅,内功入门轻而易举。 师父说过,他们这些普通人,能把拳脚功夫练到熟练,临阵不慌,已是造化。 他也是这样认命了。 可如今,那些练功时感受不到的力和气,隐隐有了动静。 这一刻,郑珹的眼神慢慢凝出一道从未有过的光亮。 他知晓,自己下半生的路,怕是要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他若只练出明劲,都能在武林上有一席之地。 若是能到暗劲,称上一声宗师都不为过。 至于化劲,那是传闻里才有的。 阿曦给了郑家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 练出明劲便能在武林上拥有了一席之地,武林中人,素来不受官府寻常管辖,连衙门都要礼让三分。 到了那时,秦家再想轻举妄动对他出手,也得掂量掂量后果了。 郑珹又在秦府留了两日才离开。 离开前,他把两间铺子的契纸给了阿曦。 本来这两件铺子是打算给巧娘的。 那时还不知巧娘身上的嫁妆和产业都没留下,全被秦家人拿了去。 现在知晓后,加上阿曦为郑家做的,他就想多给阿曦一些傍身的东西。 所以跟巧娘商量了下,打算把铺子给阿曦。 巧娘一听,立刻跟他说,“大哥,这两间铺子自是要给阿曦的,我现在身上还有间铺面和其他一些田产,要是再多些,指不定秦家那些人又会打什么主意,还是留给阿曦好,他们根本不敢抢,而且阿曦都没什么家业傍身。再说了,阿曦给你的丹药太珍贵,是我们占了大便宜。” 郑珹哪里不懂。 阿曦给他的丹药,放在武林上,都是会被那些高手抢破头的宝物。 所以两间铺子就留给了秦昭曦。 秦昭曦也没客气,她的确没什么傍身的家业,有两间铺子,往后还能做点小营生,卖卖香卖卖符箓之类的。 舅舅离开后,秦昭曦也开始日常的修炼,积攒功德。 她去的还是之前的锦绣街。 待的还是老地方。 之前卖豆腐的林婶子已经开始卖包子了。 锦绣街的人显然都还记得她。 林婶子见到她,喜出望外。 “小天师,好久不见你来摆摊了,快来吃包子。” 自从听了小天师的提议,改卖豆腐包子后,她的营收就多了许多。 秦昭曦不客气,接过包子边吃边把摊位摆开。 …… 此刻,秦府。 秦昭琼在秦府歇了几日,今日打算回呈王府。 回府之前,她同父亲去了书房,商议了下。 秦昭琼坐在案首后,敲着黄花梨木的长桌,白皙的面容上覆着深深寒意。 “父亲,秦昭曦会武,只是不知她的功力到了何等地步,我和弘哥儿都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我与弘哥儿功力目前也只是一般。” 她顿了顿接着说,“如今要做的不是急着取她的血,而是派人去桃花村打探一下她这八年的过往,看看她这八年是否有什么机缘,才跟着学了些武,打探清楚她是不是真的嫁过人,是不是先前死的男人会武教给她的。” 真要嫁给个普通庄稼汉,哪里还保持着这副娇贵的容貌。 难不成是她嫁的男人不普通? 秦元正神色一凝,“琼儿放心,为父知晓,我昨日已经派人去桃花村了,快马加鞭,几日就能回来。 至于秦昭曦的功力,你也不必太担心。她十五岁之前都是在平洲城,只是普通的姑娘家,并没有学武门路,就算真有天资,十五岁才开始学,怕也晚了些,恐怕也就是些普通的拳脚功夫。” 秦昭琼叹息一声,“这些年,我的功力一直不曾进步,幸好师父未曾怀疑过什么,只是以为我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师父说过若能得到蛟龙骨,还有一些其他的天材地宝,也能打通我的经脉,只是蛟龙骨这种传闻中的东西,哪里能寻得来?不如用她的血最快,只要慢慢把她的血融进我的血骨里,或许师父说的那些天赋就能显现出来,以免以后师父真的起疑……” “琼儿!”秦元正语气严厉,“你莫要多想,你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秦昭琼缓缓点头,“父亲说的是。” 她都已经嫁给了呈王,依照呈王对她的爱意,她不担心其他事情,往后呈王登基,皇后之位只会是她的。 但她不想仅此而已。 她亦想有一身像师父那样通玄入化的本领。 若是可以,她甚至是希望她来登上那高位。 以前的女子都能做官,为何她不能登上那位置! “琼儿放心吧。”秦元正跟女儿保证,“若此番调查,她身份无异,只是普通的拳脚功夫,我们便能对她出手了。” “好。” …… 秦元正派的人,是府中护卫的头领,也是秦府的外管事,刘拙。 他常年都在府外走动,帮着处理一些府外的事情。 刘拙两日就赶到了桃花村。 桃花村只是个普通小村落,也是秦家祖先的出生地。 秦家百多年前也只是普通农户,后来秦家祖上去军中闯荡,立了军功,得了爵,全家搬去平洲城。 只不过百年过去,秦家既没有当年祖上的能力,也没科举的本事,渐渐就成了空有爵位的落魄户。 刘拙看着眼前青砖院落。 自然不是秦家原先的祖宅。 秦家得爵后,没在村中修建祖宅。 连祖坟都给迁走了。 往后都没回过桃花村。 眼前青砖瓦房和京城的府邸没得比,但在桃花村也算独一份。 应该是秦二姑奶奶被送来后才修建的。 是秦二姑奶奶自个修建?还是嫁了人后修建的? 刘拙在村里转了转,村落不大,就几十户人家,他来到一条河边,见到两位老婶子正在浆洗衣物。 只是嘴上也没闲着,二人正在对骂。 “你这老妇,你那孙子是不是又干偷鸡摸狗的事情?昨儿我家丢了一只鸡,定是你孙子偷的!” “放你爹的老屁,我那孙子早改了!你觉得他还敢偷鸡摸狗?” 另外个妇人不知想到些什么,沉默了下,才又反击。 “你爹才人老屁股松,放屁响咚咚,我说你孙子,你骂我死了的老爹做啥!” 刘拙看出二人不和,上前道:“敢问两位老婶子,能不能同你们打探点事情?” 两个老妇人抬头看了刘拙一眼,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刘拙忍着怒气,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你们若能回答我的问题,这二两碎银你们就分了去。” 话音刚落,两个老妇人目光一亮,唰得一下快速伸手,从他手上把碎银抢了去。 一人抢一两,还挺公平,都没多抢。 两个老妇人摸着手中的碎银,才对着刘拙笑出一脸老褶子,“这位老爷你想问些啥?” 刘拙心中嗤笑,果真是乡野妇人,见钱眼开,最好打发,银子一到手,莫说外人,只怕自家私事也能卖个干净,问起秦二姑奶奶来,定也是知无不言。 第74章 管他是活的还是活的 刘拙开口问道:“此前桃花村是否有一位秦家二姑奶奶住在此地?” 两位老婶子面皮一紧,竟然是打探那位小祖宗的事情。 二人神色无异,其中高壮的老婶子说,“是啊,不就是那个冒领军功被送来这里的姑娘嘛,过了八年才把人接回去,咋啦?人不是接回去了吗?出啥事了吗?” 看样子是秦府出了啥事。 是不是被小祖宗整得受不住了? 现在觉得不对劲,跑来打探那位祖宗的事儿? 另外个瘦瘦小小的老婶子附和点头,“是啊是啊。” 刘拙又问,“她在村里是不是嫁人了?” 高壮老婶子说,“噢噢,是嫁人了。” 全村还去吃席了。 瘦小老婶子:“是啊是啊。” “那她嫁给了何人?”刘拙立刻追问。 高壮婶子:“好似嫁了北境那边军营里的一个什么兵,不是本村人,俺们也不是很清楚。” 那位小祖宗的男人和她们有啥关系嘛,管他是元帅还是小兵,管他什么身份,反正不是本村人。 在她们眼里都没区别,还不如小祖宗的松雪有存在感,幸好松雪也被带去了北境,不霍霍村里的家禽了。 瘦小婶子点头如捣蒜:“是的是的。” 刘拙皱眉,还真给大老爷猜对了。 二姑奶奶嫁的人不算普通人,还是北境军营里的兵。 北境那地方特殊,里头的兵很多都是会些武的。 也因此秦二姑奶奶才跟着学了一些拳脚功夫吧? “那她男人了?”刘拙又问。 高壮婶子立刻说,“死了呗。” 小祖宗说他死了,管他是活的还是活的,那也是死了。 瘦小婶子:“没错!” 刘拙忍不住瞪了瘦瘦小小的老婶子一眼。 瘦小婶子防备的握紧银子。 干啥!她也回答了,总不能让她把银子还回去吧? 刘拙深吸了口气,接着问,“那她男人怎么死的?死了又埋在何处?” 总要打探清楚些,免得又有什么错误的情报。 “死外头了呗,没埋俺们村里,俺们村里人也不晓得。” 姑奶奶说他死了,村里没见着人,那定是死外头去了。 瘦小婶子小声说,“是呢是呢。” 刘拙暗暗点头,看样子还真是北境的兵,然后死在了战场上。 如此就说得通了。 刘拙又问:“那秦二姑奶奶何时成婚的?男人又是何时死的?她住的青砖瓦房的院子是她自个修建的?还是后来嫁了人用她夫婿的饷银修建的?” 高壮婶子道:“两年前成婚的,男人前些日子才死的,就秦家来接她的前几日。秦二姑奶奶住的那宅子是她自个修建的,人家会医理,会赚银子,很早就把宅子翻修了。” 那位祖宗怎么会需要男人帮她修宅子! 瘦小婶子轻声点头,“是呢是呢。” 刘拙道:“她怎么会医理的?” “自学的呗。”高壮婶子道:“她才来桃花村时候,天天捧着书看。” 一开始,秦二姑娘才来桃花村,村里的人还觉得她好欺负。 头一个月是挺好欺负,虽性子也倔,但没啥本事。 后来不知为何,本事越来越大,还会了那些通天本领。 村民家里的啥事她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天天挑拨村民的关系。 村里人还都被她揍过一遍,治得服服帖帖。 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二位老婶子感慨万千。 瘦小婶子:“没错!自学成才!” 秦二姑奶奶虽揍遍桃花村的人,但也用那些医术和通天本领救过桃花村的人。 刘拙心道:这也说得通。 看样子是当年把秦二姑娘送来桃花村,她知无法再依靠秦家,做不成千金大小姐,就开始自学医理,赚了银钱,然后外出时遇见北境的一个兵,生了感情,就回村成了亲?然后男人在北境战死,连尸首都没找回。 刘拙清楚,能在桃花村打探,却无法跑去北境追查。 那是谢焰之的地盘。 不是个好惹的。 这也无所谓了。 只要知晓二姑奶奶的夫婿是什么身份就成。 能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 “多谢两位老婶子了,你们继续忙吧。” 刘拙转身离开。 高壮婶子看人离开,立刻小声跟瘦小婶子说。 “俺们先别浆洗衣物了,分头去跟村里人说声,这人来打探秦二姑奶奶的事情,是个冤大头,多从他身上掏些银子。” 瘦小婶子点点头,“成!” 刘拙也不会单信两个老妇人的话,打算村里走上一圈,多问几个人。 就是遇见的村民挺横,不给银钱,口都不愿意张。 毕竟穷山恶水出刁民,他只能塞银钱。 刚塞了银钱,这些村民就笑眯眯的,有啥说啥。 就连几岁孩童他也试图问了问。 想着小孩好糊弄,也不会说谎。 谁知刚张口问,小孩就朝他伸手,也是不给银子不张口。 刘拙掏出几文钱递给小孩,小孩白他一眼,嫌太少,要银子。 刘拙暗骂了句,给了一两的碎银。 小孩磕磕巴巴说得也说和村里人差不多。 看样子是真没说谎。 秦二姑奶奶自学医理,会赚银钱,成过亲,夫婿是北境军营里的小兵,前些日子男人死了,尸骨都没寻到,跟着前头男人学了点拳脚功夫,大概是经常上山采药,慢慢练了身力气出来。 刘拙在村里待了两日,桃花村并无异常,和普通村子没甚两样。 村里全是鸡毛蒜皮的事情。 东家长西家短,还经常骂架打架。 看起来很不合,不可能整个村里的人一同骗他! 所以查到的这些应该都是真的。 刘拙立刻启程回京城复命。 风尘仆仆回到秦府,见到了秦大老爷。 秦元正把人请到书房,立刻问,“刘管事,查得如何?她在桃花村可是有什么奇遇的事情发生?” 刘拙道:“老爷,二姑奶奶在桃花村并无太大的遭遇,村里人都说她是自学医理,整日上山挖药,渐渐练了些力气出来。 只是嫁的那人是北境军营里的一个小兵,许是跟着学了些拳脚功夫。 因为经常外出给人看病,路上见闻多了些,罗广友和陈康那件案子,极有可能是她在外遇见过陈康同村的人,进京发现不对劲,这才破了此案。至于她那夫婿,也的确死了,听村民们的意思,死在了北境战场上,怕是尸骨无存,连坟墓都没立。” 第75章 你怎可与那等人同流 秦元正松了口气。 和他设想的差不多。 否则一个普通的侯府姑娘,哪儿来那么多机缘,如今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侯府二姑奶奶罢了。 刘拙问道:“老爷,可要派人盯着二姑奶奶一些?” 秦元正道:“先派人盯着她。” 他要和琼儿商量下,看看此后该如何行事,才能不着痕迹将她抓起来。 秦昭曦拳脚功夫一般,但身边那个崔二不好惹。 连着王府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 崔二随了崔家外祖父的天生神力,实在难对付。 平日里有他跟在秦昭曦身边,无法对她出手,崔二夜里会回崔府。 但夜里有其他丫鬟,还有个墨影。 亦是不好出手。 最好是趁着秦昭曦单独外出,不带崔二和墨影时,才好对她下手。 此事急不得。 先派人盯着她先。 秦昭曦今日出门,察觉到有小尾巴跟着她。 她在集市上晃了晃,很快把小尾巴甩掉,继续去锦绣街摆摊。 …… 晏府。 晏芝前些日子一直在京兆府里待着。 罗广友的案子已经结案,他已认罪。 府中那对老奴仆,证实了三人的血缘关系。 罗广友哭着承认是他杀害了陈康。 是他看着当初那般壮志凌云的青年,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诉说自己追悔莫及,犯下大错,想见圣上求得宽恕。 不过是怕死后悔了,并不是因为自己杀了人追悔莫及。 圣上震怒,直接让衙门判斩刑,秋后执行。 这事儿在京城里传开。 大家都以为是秦二姑奶奶这八年在外头,恰巧遇见过认识陈康的人罢了,这机缘巧合破了此案。 只有她和晚棠清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就是秦二姑奶奶算出来的。 二姑奶奶可是神算子,本领通天的。 罗广友的案子判定后,晏大人不让女儿总往衙门里跑了,让她回家去待着。 在家待了几日。 晏芝闲得都快受不住了。 这日甄晚棠过来找她玩。 二人屏退了丫鬟们,在房里嘀嘀咕咕说话。 “晚棠,你姑母怎么样了?还有远哥儿,还附身在小玉人身上不?你们打算再给你姑母寻门什么样的亲事? 我觉得男人都不靠谱呢,不如找个年轻好看有才华的,借腹生子不成亲,远哥儿生下来还能和姑母姓甄呢,是你们甄家的子孙!” 当初也是因为她先发现秦二姑奶奶的神通,帮忙破了当年京城里连环拐卖案的真凶。 她才想到晚棠的表弟失踪的事儿,找秦二姑奶奶问了问。 才知远哥儿不是被拐了。 至于远哥儿可以重新投胎带甄家姑母腹中这事儿。 也是晚棠偷偷告诉她的。 经过了甄家姑母的同意。 甄晚棠小声说,“姑母最近一直在家陪远哥儿,二姑奶奶给的聚阴香还未用完,需要七根都用完,二姑奶奶说那也是引魂香,等远哥儿的魂稳了,何时都可以投生在我姑母腹中。” 只是要生子,免不得要嫁人。 甄家人其实都不希望姑母嫁人,都有些阴影了。 现如今听好友这么一说。 晚棠的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她觉得这样于理不合,但可耻的心动了。 晏芝叹口气,“幸好遇见了阿曦,甄家姑母还有和远哥儿团圆的一天。” 她还是更喜欢喊秦二姑奶奶的闺名,更显亲近。 而且阿曦本就比她们大上几岁而已,还算是同龄人。 甄晚棠跟着点点头,很认同阿芝说的话。 二人正聊着,外面丫鬟进来通报。 “姑娘,傅三姑娘和游二姑娘来了。” 晏芝立刻欢喜说,“快快,让她们进来。” 很快,丫鬟领着两位姑娘进了晏芝的闺房。 傅萱是工部尚书的孙女,另外一位姑娘一身白衣,模样清清冷冷,不过这会儿脸上挂着温柔笑意。 傅萱进来时,脸色很古怪,时不时看看白衣姑娘。 四个姑娘也算从小一块玩到大的。 晏芝最先认识的是这位清冷的白衣姑娘,游念君。 游家也是清贵世家,虽无爵位,但游家都是靠着真正的才华站稳脚跟。 游家祖父生前也是清贵之臣,游父现在是鸿胪寺少卿,四品官职,大伯和堂哥也都在朝为官,也是满门清贵。 两个小姑娘还是小时候打过一架才相识。 晏芝小时候就比较调皮,宴会上都是坐不住的那种。 游念君自幼饱读诗书,实乃一等一的才女,性子自是清高孤傲。 小时候看不惯皮猴似的宴芝,二人起了争执,忍了又忍才打了一架。 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今成了很好要的朋友。 晏芝笑道:“你们两个怎么一块过来了?” 傅萱面色还是很古怪,“念君今日想来找我们一块出城玩,不过离我家比较近,就先去寻了我,我们便一起过来了。” 游念君心情极好,对着几位好友说,“春色将阑,趁此光景,何不出城踏青?携酒携诗,共醉春风。” “城外有什么好玩的。”晏芝道:“都快入夏了,外头热得很,何况吟诗作对哪有什么乐趣,不如我们来玩破案!” “你这粗人,哪里像个姑娘家。”游念君瞪了晏芝一眼。 晏芝道:“我就粗俗,反正我更喜欢破案。” 她自幼痴迷破案,一心盼着和她爹那般,成为断案缉凶的大官! 晏芝叹口气说,“好无聊,若能去找阿曦玩就好了。” “阿曦是谁?”游念君问道。 上次秦家寿宴,游家并不在宴请单上。 晏芝道:“秦家二姑奶奶呀。” 游念君立刻蹙了下眉,“阿芝,你怎可与那等人同流?” 晏芝生气道:“秦二姑奶奶是什么样的人?她是顶天立地、恩怨分明、有仇必报、随心而活的豪杰女子!” 甄晚棠也掷地有声说,“是啊,秦二姑奶奶就是这样的豪杰女子!” 傅萱这会儿都不面色古怪了,开始目瞪口呆看着晏芝、晚棠。 虽秦家寿宴她也去了,秦二姑奶奶也颇有几分不同寻常之处,却不至于像晏芝和晚棠这般,简直似对秦昭曦着了魔一样。 游念君蹙眉道:“秦二姑奶奶忤逆不孝,辱骂祖母和荣老夫人,抢夺兄弟爱宠,纵容凶兽伤及骨肉至亲,此等行径,你们竟还为她说话?” 显然,秦府寿宴上的事情已经传开。 “你都没在现场,就凭道听途说来判定一个人吗?你知具体是怎么回事吗?”晏芝也生气了,噼里啪啦把宴会上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那都是秦家人自找的!” 游念君咬了咬唇,不说话了。 她的确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对秦二姑奶奶印象不好。 但百善孝先,孝为德本,纵使长辈有过。 亦不该如此场合,当着满堂宾客,言语无状,肆意折辱长辈。 傅萱立刻道:“停停停,你们别吵了,今日来,念君还有一件事要对你们宣布。” 第76章 他是我的意中人 傅萱说完这句话,神情又开始古古怪怪。 晏芝消了气,低头认错,“好吧,是我脾气太大了些,不该与念君你起争执。” 游念君也道歉,“对不起,我也不好,我亦不该先入为主的观念就来批判秦二姑奶奶。” “行吧,原谅你了。”晏芝又乐呵起来,“反正往后你见过秦二姑奶奶,也会喜欢她的。” 只是让几个姑娘都没想到的是,很快,她们就要去见秦二姑奶奶了。 游念君抿了下唇,到底忍住了。 晏芝说完问道;“阿萱,你说念君有什么要对我们宣布?” 她刚问完,就见游念君满脸羞涩的从怀中掏出一卷画来。 她还小心翼翼把画递给晏芝和甄晚棠看。 “你们当心些,这画还没裱呢,我费了好些时日才画出来的,可别碰坏了。我画出来后,头一个就想着拿来给你们瞧。” 一见到游念君掏出的画像,傅萱那神情越发古怪惊恐。 晏芝和甄晚棠都知游念君是才女,作画也很厉害,最擅的是人物画像,喜欢画一些容貌好看的人,喜欢容貌长得好看的人。 给她们也都做过画。 二人还好奇不是有事要宣布吗? 怎给她们看作画了。 以为游念君又画一幅极美貌的画像出来。 二人小心翼翼接过,慢慢打开,看到上头画的东西,二人先愣了愣,抬头看看游念君,见她面容还是羞怯,齐齐倒吸了口气。 二人又去看傅萱,想问她这画是何意?这画上是什么东西? 傅萱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念君去找她时,就迫不及待把画像给她看了,还与她说了一番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的话。 游念君痴迷的看着画像上的东西,喃喃道:“当初我们四姐妹不是说好,若有了意中人,定要告知给大家,他便是我的意中人,我要与他成亲,生儿育女,携手一生。” “嘶。”三人倒吸口气。 又去看画像上的人,转头看看游念君,再低头看画像,再转头…… “哎呀。”游念君红着脸,“你们这是作甚,都看着我干嘛。” 晏芝幽幽问,“念君,这画像上的东……呸,说错了,是画像上的人真是你的意中人?” 她都想说画像上的东西了。 “是呀。”游念君痴迷道:“他便是我的意中人,我一定要与他成亲的,母亲父亲祖母也都同意了这门亲事。” 三人又倒吸口气。 游家伯父伯母和老夫人是得了失心疯吧? 晏芝看着画像上的人。 姑且算是人吧。 游念君画画都只画好看的人,以前还说过就算成亲也要找个好看的人。 她并没有以貌取人,但就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很不对劲。 甄晚棠也觉得不对。 两人都经历过更稀奇的事情,只是察觉出事情不对劲。 傅萱没经历过,只感觉整个人都要绝望崩溃了。 晏芝试着打探,“念君,这画像上的人是谁呀?你父亲母亲给你定下的亲事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不是父母定下的,不对,也算是他们定下的,她们现在也同意了。” 游念君低着头温柔地看着画像上的恋人。 晏芝跟着低头看了眼画像,又快速移开眼。 真真是不忍直视啊。 她们并不会以貌取人,以前瞧见容貌不好看的人也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不会有任何不礼貌的想法。 可画像上的人,却让她们很不舒服,不止是容貌上的不好看,那双眼,让她们很抗拒。 游念君接着说,“其实我以前也与你们提过,他是我表哥呀。” 三人傻了,傅萱甚至猛地站了起来,对着游念君的耳边大声喊。 “念君你说什么?你不是说你那表哥对很轻佻!还突然私下找你说要与你结亲,想、想把你拉进房间里。你说你根本不喜欢他,只是把他当哥哥亲人看待,你那时候提起这件事时可生气可生气了,斯斯文文骂了一堆难听的话。”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一个月前。 念君告诉她们,她的舅舅和舅母携表哥来京城游家探望。 其实念君一直告诉过她们,她有一位表哥,自幼就生得不好看,但那是她表哥,是她的亲人,让她们以后若是遇见表哥,也莫要太惊讶的盯着他看。 她们也是一直知晓这位表哥,却没见过其人。 直到一个月前,念君突然很生气告诉她们,表哥一家子来京城探望,那位表哥竟拦下她说些不着调的话!说两家要结亲的事情,她很生气,说自己不喜欢他,只是当他是亲人是哥哥,家中父母也不会同意两家的亲事。 结果那表哥还阴阴的盯着她,伸手想拉扯她进房间,她见不对,赶紧跑掉了。 听闻此事,她们也很生气。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念君怎么就突然说喜欢上这位表哥? 难不成是游夫人见侄儿容貌丑陋,实在可怜,无人愿意结亲,所以牺牲自己的女儿? 可她们记得游夫人并不是会牺牲女儿的人,游夫人很宠爱念君的。 现在念君怎么跟鬼迷心窍了一般? 游念君柔声道:“这是我与表哥的缘分,你们不懂,缘分到了,哪怕以前相互看不顺眼,就比如我与阿芝,小时候互相看不对眼,现在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所以现在喜欢上他,便觉他是世间最好看的人,原来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哎哎。”晏芝尖叫出声,“念君,可不许你拿我和他作比较。” 三人又下意识低头看画像,又急忙抬头。 出什么西施啊! 这怎么都不和西施搭边吧。 要是人品端正,她们也不说什么,可他想唐突念君,就知品行不端。 游念君说完,问道:“你们看完画像了吗?” 三人小鸡如啄米的使劲点头,“看完了看完了。” 再看下去就该做噩梦了。 “那我收起来了。”游念君又小心翼翼把画像收了起来,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珍贵的宝贝。 三人没什么力气了,不想说话,心好累。 游念君收好后,继续说,“我如今有了喜欢的人,父亲母亲祖母也同意我定亲了,便来跟你们分享这份欢喜。” 三人心里头满是绝望,这哪里是分享欢喜,这是惊吓! “哎,我是一刻都不想离开表哥。”游念君说,“既你们不出城踏青,那我要回府去看看表哥了。” 傅萱很想把人拦下,让念君留在这里,能与她们多相处几个时辰,就能和那癞蛤蟆少相处几个时辰。 她实在不敢想好朋友与画像上的人相处的画面。 但阿芝和晚棠突然一人伸出一只手,握住她左右手臂,不允她留人。 晏芝抓着傅萱,跟游念君艰难开口,“念君,既你惦记你、你那表哥,那你先回去吧,我们跟阿萱和晚棠一会儿准备玩叶子戏,或者你也留下玩会儿?” 游念君立刻说,“我不玩,我去寻表哥了。” 她最不喜这类玩物丧志的东西。 等到游念君离开,傅萱有些生气甩开二人的手,“你们拦着我做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念君和那人待一起。” 说着,傅萱的眼眶都红了。 她不知念君到底怎么了,明明就说过不喜欢他。 还是那般品行的人! 为什么突然就打算定亲。 晏芝立刻说,“我们应该去找阿曦。” 甄晚棠严肃点头,“对,我们现在立刻去找秦二姑奶奶。” 第77章 阴魂也是有品味的 二人神情严肃,相视一眼,都知念君的事情不对,难不成是有什么游魂野鬼上了念君的身? 否则一个人哪里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月前,还告诉她们,那个表哥品行低劣,想要轻薄她,她有多生气多憎恶此人。 现在突然爱他爱得死去活来。 除非她根本不是念君了! 若是以前,她们也不信中邪或是阴魂附身之事。 自从经历过甄家姑母和远哥儿那事后。 她们知世间存在无法用肉眼去看清的事情。 但她们相信,阿曦或许能帮念君。 “你们这是何意?”傅萱的眼泪要掉不掉挂在眼睫上,呆愣愣问。 “我们再说念君的事情,为何突然要去寻秦二姑奶奶?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古怪吗?游夫人和游老爷怎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一个月前,念君告诉她们这件事情的时候。 说那表哥拦着她说要娶他,想要轻薄她时。 她吓得跑掉后,立刻跟游父游母说了此事。 游家人很是生气,立刻将一家三口给赶了出去。 她们还以为此事到此为止。 哪里晓得,现在念君突然告诉她们,她喜欢上那个卑鄙下作的表哥? 甚至游家父母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晏芝道:“是,我们现在立刻去找阿曦。” 傅萱还是不解。 “阿萱,你随我们一起找到秦二姑奶奶就知道了。”甄晚棠道。 二人说走就走。 傅萱还愣在原地。 晏芝回头一把拉着她朝外走去。 “阿萱,你家的马车还在巷子里头吧?我们直接坐你家马车去秦府,不用等着我们驾马车了。” 傅萱还是不解,但见二人态度,似乎觉得秦二姑奶奶能解决念君身上的事情? 她不好再多问,一路沉默的跟上。 脑中还在思虑,也觉得念君像变了个人。 她们太清楚念君的性子。 念君真遇见喜欢的人成了亲,也是自有风骨,不为菟丝。 很快,三人乘坐马车来到秦府。 她们没去秦家正门和偏厅,而是去了南院墙那边,有道小门。 这是阿曦告诉她们的,有事找她,或者想找她玩时,就从这边的门来。 晏芝跳下马车,砰砰砰去敲门。 很快一个小丫鬟开门出来。 晏芝记得这是阿曦身边一个叫梅香的丫鬟。 晏芝立刻问道:“梅香,阿曦可在家?” 梅香摇头,“主子出门去了,晏姑娘寻主子可是有什么事情?” 晏芝眼睛一亮,“阿曦可是去了锦绣街?” 梅香点点头,又说,“主子说最近有人跟着她,怕是想跟踪她的行踪,主子不太想让那些人知晓她去锦绣街摆摊算命。主子说,若不是急事,可以等她回来由着奴婢们通报声,若是急事,去寻她,倒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晏芝愣了愣。 什么人?竟跟踪阿曦的行踪? 晏芝回神道:“倒也不算特别急,那我们就先不去寻阿曦了,梅香你与阿曦说声,就说我有事情寻她帮忙,她明日一早来晏府找我就行。” 念君这事儿恐怕不是近几日就发生的,也不急这一个晚上了。 梅香记下。 晏芝她们先回去了。 晏芝回到晏府门口,对着两个闺友道:“你们也明日一早来寻我。” 傅萱张口想问为何非要见秦二姑奶奶。 最后到底没问出口。 等明日见到秦二姑奶奶就能知道缘由了。 晏芝和晚棠不是不着调的人,不会无缘无故非要在这个时候寻秦二姑奶奶。 晏府。 晚上,晏大人回府。 一家子坐在一起用晚膳。 晏家人口简单,晏大人出身寒微,当年考中进士后,外放县令,因屡破奇案、断狱如神,被召回京入了京兆府,一路高升,前两年做到了京兆尹这位置。 晏大人也是当初回京后才成亲。 成亲时都二十多了。 如今也快四十了,只有一女一儿,就是芝姐儿和满哥儿。 “爹,跟你说件事。”晏芝也想请她爹帮着参考下。 她噼里啪啦把游念君的事情说了出来。 晏大人思忖片刻说,“此事的确不太对劲,游姑娘性情清冷孤傲,其表哥人品卑劣,她便不会再与之接触,更加不可能喜欢上这种人,这不像她了。” 女儿的几个闺友,晏大人都认得,也知小姑娘们的性子。 晏芝问道:“爹,依你的办案经历,你觉得会是什么缘由让念君如此反常,都不像她了。” 晏大人望着女儿,说不太出口。 依照他这些年办过的案子。 此种情况有两种可能。 在排除是真的产生感情后。 一种是被侵犯后,为了缓解心理上的痛苦,扭曲自己认知,试图将这种伤害转化为情感,来消除内心的崩塌。 还有另外一种极低的可能,就是中邪。 办案这些年,也遇见过两三件无法以常理来推的案子。 那案子至今都还是悬案,无法解决。 他此前也是不信中邪的。 “爹,你说会不会是什么阴魂附身?” 若是以前,晏大人会说女儿胡思乱想。 自从发生秦二姑奶奶神算子破连环拐卖案,还有甄家姑母案子后。 他觉得,或许真有可能。 也就是中邪。 晏大人问,“秦二姑奶奶怎么看待这事儿的?” 晏芝道:“明儿阿曦才来找我了,我觉得阿曦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晏大人点点头,便没多问了。 晏芝惊奇地看了她爹一眼。 她爹之前还不信阿曦呢,现在看他这副模样,也是相信了阿曦的那些本事吧。 …… 秦昭曦晚上从锦绣巷回来,梅香立刻过来同她说,“主子,白日里晏姑娘过来寻你,似乎有什么急事,说是让主子您明儿去晏府寻她。” “好,我知晓了。” 翌日,她没带摆摊的东西,直接去了晏府。 方一敲门,晏府角门一下子打开了,她刚说明身份。 “秦二姑奶奶快请进。”门房立刻笑盈盈把人请进府里,又让丫鬟引着她过去了大姑娘的院子。 到了晏大姑娘的院子,除了晏芝,甄家姑娘还有之前的傅三姑娘都在。 见到阿曦,晏芝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阿曦,我们有解惑不了的事情想问问你。” 傅萱一直没说话,安静坐在旁边。 她很少有如此安静的时候。 秦昭曦道:“你们说。” 丫鬟奉上茶水果子,又悄声退下。 晏芝看了两位好闺友一眼,把昨儿见到念君后发生的事情说给秦昭曦听。 说完,甄晚棠道:“所以我们怀疑是有阴魂附身在念君身上。” “不太可能。”秦昭曦看了三个姑娘一眼,幽幽说,“就算是阴魂,也不会喜欢这种品行卑劣,獐头鼠目的人。” 什么阴魂能有这种品味。 她心里其实隐约有点底,但要亲眼见见游二姑娘。 “要不你们带我去游府走上一趟?” 第78章 竟生的这般好看 “好好。”晏芝连连点头,“我也有此打算。” 说动身就动身,晏芝立刻带人去游府。 晚棠和傅萱自然跟上。 傅萱还是一句话都没多问。 到了游府,晏芝跳下马车,最先去敲门。 游府大门很快打开,门房露脸,愁眉苦脸,见到晏芝,连忙露出个笑。 “晏家姑娘来了?” 晏芝立刻说,“我来寻念君,她可在府中?我带几个朋友来找她玩。” 门房道:“二姑娘在家呢,奴才进去通传声,几位姑娘稍等。” 几人等了会儿,见门房出来。 “几位姑娘里头请,二姑娘在家等着。” 晏芝几人进到游府,由着个丫鬟领着她们过去。 丫鬟不认得秦昭曦,目光往她身上扫了好几眼,有些疑惑。 很快,几人随着丫鬟来到游二姑娘的房间。 没在里面碰见念君那位表哥,晏芝她们可算松口气。 她们实在不想碰见此人,怕控制不住自己会动手。 到了游念君房间,她正在看书,容貌清冷,周身都是书卷气。 “阿芝,你们来啦。”游念君见到闺友们,也很开心,上前笑盈盈挽着她们进屋坐下。 只是游念君见到秦昭曦,微微一愣,看向好友。 “阿芝,这位是?” 晏芝硬着头皮说,“是秦二姑奶奶。” 她知这样不跟念君打声招呼就把阿曦带来不太好。 但事出有因,希望念君莫要生气了。 游念君看了秦昭曦一眼,眼中微微有点惊讶,却并无半分愠意。 她未曾料到,传闻中那个臭名昭著、忤逆不孝的秦二姑奶奶,竟生的这般好看。 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只想铺纸研墨,酣畅淋漓地大画一场。 游念君笑道:“秦二姑奶奶快请进来坐,我昨日一直听阿芝她们提起你,今日一见,二姑奶奶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多谢游姑娘夸赞。”秦昭曦莞尔一笑。 游念君又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秦二姑奶奶从人到声,样样都合她的心意。 几个姑娘们坐下,丫鬟们奉上茶水果子悄声退下。 晏芝先聊起话题来,“念君,你方才看的什么书。” 游念君笑道:“是一本杂记,描写各地的山水风景,里面写景的笔法极妙,等我阅完,阿芝你要不要看看?” 晏芝急忙摇头,她不喜这种文绉绉的书籍,她喜欢破案类型的书籍。 只看了游二姑娘一眼,秦昭曦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没急着做些什么,只安抚的看了晏芝一眼。 晏芝心中大定。 看样子阿曦清楚念君身上发生了何事,也能解决! 这就好。 晏芝心中松了口气。 聊了一个时辰,只是聊着聊着,游二姑娘总羞涩提起那位表哥。 每到此时,几个姑娘就急忙把话题岔开。 眼瞅着快到晌午,游念君要留她们在府中吃午膳。 晏芝收到阿曦给她的眼神,起身说。 “念君,晌午就不留在你这儿用膳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玩。” 游念君依依不舍,“行吧,那我送你们出府。” 晏芝正想应下。 秦昭曦轻轻咳了声。 晏芝急忙说,“哎呀,不用,我们都这般熟了,府中的路也都认得,让我们自个出去吧,客气个啥。” 游念君也不强求,让丫鬟们送闺友们离开。 走出念君的院子,晏芝立刻问,“阿曦,念君到底怎么了?” 如果不是阴魂附身,念君怎么可能喜欢上那样一个人! 而且念君提起她那表哥时,变得很疯狂,不像她,其余时候,念君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也让她们匪夷所思。 秦昭曦道:“游二姑娘的情况有些复杂,最好要先去同游老爷游夫人说一声。” 晏芝看向身边的小丫鬟,幽幽问,“你家夫人可在?” 小丫鬟迟疑,不知要不要让晏姑娘在府中胡闹。 晏芝神情慎重道:“你家夫人真同意让念君嫁给她那卑劣的表哥?若是不想,玉儿你就带我去寻你家夫人,旁边这位是高人,定能解决你家小姐身上的事情。” 丫鬟是念君身边的二等丫鬟,几人自然认得。 玉儿一听,眼睛也有些发红。 她家小姐,岂能喜欢那种人,容貌且不说,品行如此卑劣,当初还想轻薄姑娘。 姑娘都要厌恶死那人了。 现在却如此痴迷他,哪里正常! “好,晏姑娘,奴婢这就带你们过去寻夫人。” 玉儿领着几人去了游夫人院子。 游夫人听见下人通禀,把人请了进来。 一见游夫人,几人就知道游夫人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游夫人看着实在太憔悴了,眼圈黑得用粉霜都遮不住,怕是夜夜无法安睡。 “芝姐儿?”游夫人疲惫道:“玉儿说你带了高人来,能解决念君身上的事情?” 晚棠和萱姐儿她都认得。 唯有另外一个姑娘不认识。 但高人在何处? 游夫人脸上一片茫然。 晏芝看向秦昭曦,“游夫人,她是秦家二姑奶奶,算命占卜、风水堪舆、驱邪安宅、窥探阴阳,什么魑魅魍魉都瞒不过她的眼,她能帮念君。” 傅萱目瞪口呆。 秦昭曦温声道:“见过游夫人。” 游夫人诧异。 秦家那位臭名昭著的二姑奶奶? 到底是清贵世家的夫人,听闻过秦昭曦恶名,都没变脸色。 游夫人心里头惊疑不定,那位秦二姑奶奶何时懂这些本事了? 秦昭曦道:“难道游夫人真愿意让自己女儿嫁给侄儿吗?” “我当然不愿意!”游夫人怒道:“我怎么会让念君嫁给此等卑劣的人!” 纵使是她的侄儿也不可以。 说起这事儿,游夫人难消心头之恨。 第79章 心蛊 一月前,兄嫂带着侄儿曲庆枞来游家探亲。 她自是欢喜,好生招待一番。 没曾想才过两日,嫂子私底寻她,说庆枞和念君年纪相仿,不如结为亲家,两家亲上加亲。 她当下便拒了。 虽说大宁律法并不禁异姓表亲结亲。 但与娘家亲兄弟结为亲家,到底辈分太亲了些。 除非是隔了房,是伯叔那边的侄儿,倒是无妨。 再者,念君并不喜欢庆枞,只是当他是哥哥。 倒不是嫌庆枞生得如何,念君那丫头,心里压根没那份意思。 曲家重家风,她那嫂子,容貌便和庆枞长得差不多,并不好看,但大哥真心喜欢嫂子,一心求娶,曲家拗不过,终究也点了头。 所以并不是容貌的原因。 游夫人哭着跟几个小辈诉说,她这段时日,心力交瘁,这种事情,甚至无法对外人诉说。 “谁知没几日,念君哭着寻到我,说庆枞拦下她说要娶她,还想轻薄她,我听闻后火冒三丈,去寻大哥大嫂对质,大哥一听,也很生气,差点打死庆枞,当即带着嫂子和庆枞搬去客栈住着。” 游夫人说到这里,面上带着深深的恨意和恼怒。 “又过去几日,哥嫂带着庆枞,说要给念君赔罪,请游家人去酒楼吃了一顿饭。” 游夫人捂着心口,“便是那日后,念君开始反常,第二日,她过来同我说,喜欢上曲庆枞!要与他成亲!还要说去客栈找曲庆枞,想日日都见到他,就跟鬼迷心窍了般!” 那时候游夫人听完后,心中大骇。 知道事情不对劲。 跟老爷和婆母说了声。 二人也不信,念君前一日还对他厌恶至极,怎可能过了一夜就转了心性,喜欢上那人! “我去问念君,因何会对曲庆枞骤然倾心,她说曲庆枞是世间顶好的男儿,她喜他周身所有。若不能与他相守,那余生做什么,都觉着索然无味,甚至不愿苟活在这世上!” 此后,念君整日闹着要去找曲庆枞。 她和老爷自然不允。 那曲庆枞之前就想轻薄念君。 她们哪里放心让念君去寻人。 游夫人告诉念君,她们不同意这门亲事。 游夫人恨声道:“刚说出不同意,念君犹如疯了般,双目赤红,想要强行闯出去,我和老爷让丫鬟婆子守在院子外,不许放人,念君开始砸东西,疯了般,还不吃不喝,说若不能与曲庆枞在一起,不如一死了之。” 说到这里,游夫人泣不成声。 “我和老爷虽强拘着念君,但她真的想要寻死,我们只好假意同意这门亲事,但念君还是要出去曲庆枞,竟像中邪似得,一日不见都不成,我和老爷怀疑她是不是撞了什么邪祟,特地请了道长来做法驱邪,可半点用也没有。” 最后无奈,他们只能把兄嫂一家三口请了回来。 留在府中,至少念君去寻曲庆枞时,有丫鬟婆子们跟着,她也能盯着,那曲庆枞纵有歪心思,也不敢再动手动脚。 晏芝和晚棠几个小姑娘听得目瞪口呆。 她们不知其中还有此等曲折。 最后晏芝看向秦昭曦。 游夫人的目光带着祈求。 “秦二姑奶奶,您若真是高人,能不能告诉我,念君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反正游家人是不信,女儿一夜之间就爱上一个品行低劣的人。 秦昭曦道:“你们可知世上有蛊?” 晏芝灵机一动,“是不是情蛊!” 这种在杂记话本里都有出现过。 几百年前,大宁太祖皇帝刚起势时,天下那时早就大乱许久,邪祟作恶,巫术蛊术盛行。 后来天下大定,邪祟消散。 这种巫术蛊术也渐渐淡出世人的视野。 现在只有话本中才会出现。 秦昭曦叹息声说,“是心蛊,一种更难缠的蛊术,看着和情蛊相似,却有天壤之别,情蛊需雌雄两只蛊虫,以下蛊之人的血喂养长成,自己也需服蛊虫。 中了情蛊之人,是明知不适合,比如游二姑娘若是中的情蛊,但能清楚知晓对方容貌丑陋,不适合自己,却心悦之,还有理智可言,还能明辨是非。 心蛊则比情蛊更加蛊惑人心,心蛊则只有单只蛊虫,需以各种肉食,加之药材,辅以下蛊之人的血喂养长成。 游二姑娘体内的就是心蛊,必须每日都见到下蛊之人,否则便痛不欲生,更是以那人为天,为他生,为他死,理智体面统统丢弃。” 给人下情蛊是更想要两情相悦的感情。 当然,给人下情蛊的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以一切外力迫使别人强行喜欢上自己,都是卑劣。 给人下心蛊,图的是更加扭曲的掌控,叫人心甘情愿受其摆布,自己却片叶不沾身,不受半点反噬,这等手段,比寻常情蛊更加歹毒。 几个姑娘听得瞠目结舌。 游夫人更是浑身发抖,眼泪直流。 好半晌,她才颤着声音问,“秦二姑奶奶,请问你能不能帮帮念君,取、取出她体内的蛊虫,我们游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只想要女儿好好的。 她不想让女儿成为一具傀儡。 秦昭曦道:“想要解心蛊不难,只要找到喂养游二姑娘体内蛊虫的配方,就能引出中蛊之人体内的蛊虫。”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喂养蛊虫到底用的什么,恐怕只有那曲庆枞才知晓。 就算报了官,他也不会承认,更加不会轻易的交出喂养蛊虫的配方。 “你们应该也清楚,下蛊之人断不会轻易交出喂养蛊虫的方子。” “此外还有一点,引出蛊虫时,中蛊之人需得清醒状态,那蛊虫一有动静,中蛊之人如疯魔一般拼命抗拒,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也要阻止蛊虫出来。” 那时候只能强硬手段压着,强行引出蛊虫。 看着那样的女儿,为人父母的恐怕都受不住。 “那该如何是好,那该怎么办啊。”游夫人六神无主,又突然恶狠狠说,“秦二姑奶奶,若是下蛊之人死……” 话还未说完,被秦昭曦打断。 “不可,心蛊歹毒,下蛊之人若身死,中蛊之人亦无法活下去。但中蛊之人死亡,下蛊之人不会受其影响。” 这便是心蛊的歹毒之处。 也是下蛊之人的歹毒之处。 “好生歹毒的心蛊,好生歹毒的人!”晏芝恨声说,又忍不住看向秦昭曦,“阿曦,可有其他法子帮念君解蛊?” 游夫人也眼中含泪,期待的看着秦昭曦。 此刻,她已经信了秦二姑奶奶是天师,是高人。 只要让念君恢复,为了女儿她什么都愿意。 “唯有引出蛊虫这一个法子。”秦昭曦幽幽说,“此外,中蛊之人死了,大概也算解除蛊术。” 晏芝几人:“……” 呜,阿曦,你这笑话凉飕飕,怪冻人的。 眼见游夫人一脸绝望,秦昭曦连忙说,“夫人莫慌,给我一千两银子,我能配出引蛊虫的方子。在此之前,我要先见一见曲庆枞和他母亲。” 游夫人激动道:“好,我这就让人准备银票,再让我大嫂和曲庆枞过来。” 她连侄儿那个称呼都不想说了。 她大嫂和曲庆枞都在游府住着,立刻就能见到。 游夫人只顾着其他,却没注意到秦昭曦看着她的眼神有多怜惜。 即便未见到曲庆枞,秦昭曦也知,这种蛊术和蛊虫,大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方才游夫人那番话里,她听出端倪,游夫人的大嫂,容貌和曲庆枞似乎差不多,游夫人大哥对大嫂也爱得死心塌地、无法自拔。 晏芝察觉有点不对劲,但一时没想通。 游夫人说完,立刻去房里取了十张百两的银票给了秦昭曦。 她知道这点当然不够,只是秦二姑奶奶收取的一点酬劳。 等到蛊虫解了,游家定会重谢。 秦昭曦收下银票,“烦请夫人想个法子留我们在府中午膳,我见过他后大概就能知晓喂养蛊虫的方子,此后我会回去准备,明日再来府中。 ” 游夫人立刻点头,“这个好说,就说你们出府时刚好撞见我,我留你们在府中用膳。正好刚才婆子来通报,说念君闹着非要去找曲庆枞一起用午食,正好一起。” 很快,游念君知道母亲撞见闺友,留她们在府中用膳。 她过来母亲院子见到闺友们都在,满心欢喜。 “今日总算能带你们见我的意中人,先前虽给你们瞧过他的画像,可到底比不上亲眼见一见,你们见了就知他有多好。” 晏芝三人忙说,“既是念君的意中人,我们自然都要见见。” 三人神情不免有些僵硬。 秦昭曦倒是还好。 游夫人不想让念君过去曲庆枞院子。 就让婆子把让大哥一家三口请了过来。 很快,三人来了游夫人院子。 打头的是一高大的中年男子,容貌和游夫人有三四成像,便是游夫人的兄长曲蔚,看得出年轻时容貌也是俊朗,此刻到了中年,也是温文尔雅。 跟在曲蔚身边的人,自然是曲夫人和曲庆枞。 二人容貌已不能用丑陋来形容,而是有缺陷。 二人身高很矮,曲夫人瘦瘦小小,曲庆枞个头更是和她们差不多。 脸大,鼻梁塌在脸上,眼小如豆,五官各长各的,头发也很稀疏。 亲眼见到母子的容貌,晏芝三人心里头倒吸口气。 这、这真是人的长相吗? 不怪她们昨日见过画像上的曲庆枞会觉得他不像个人。 秦昭曦目光落在曲家母子身上。 游夫人的目光则在秦昭曦脸上。 她见到秦二姑奶奶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下来。 不过片刻钟后,秦二姑奶奶垂下眼眸。 曲蔚带着夫人和儿子来到偏厅。 “莺娘,这些都是念君的朋友吗?” 游夫人名曲莺。 “见过曲家伯父、伯母,还有曲家表哥。” 晏芝几人强忍下来,温和有礼的打过招呼。 游夫人扯了下唇角,“是了,她们都是念君的闺中姐妹,今儿个寻念君来聚聚,便留下一起用顿便饭。” 曲庆枞的目光从几个姑娘脸上扫过,最后盯在秦昭曦身上。 晏芝、晚棠和傅萱瞧见,心中越发厌恶。 此人如此轻浮,都给念君下了蛊,还敢这样盯着阿曦看! 这种东西!给念君提鞋都嫌恶心! 三人都要气死了,却还要强忍着。 曲家人落座后,曲夫人咧开一张大口笑道:“莺娘,如今两个孩子两情相悦,看看何时把亲事给定下,交换过庚帖,我们也该回去准备迎亲的事宜了。” 游夫人掐着掌心,“等晚上老爷回来后,我再问问老爷。” 游念君满脸羞涩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曲夫人那张丑陋的脸上满是自得。 她这小姑子还嫌她儿长得丑。 就和当初曲家人嫌她容貌丑陋一样。 最后夫君还不是娶了她。 游家如今还不是要乖乖把女儿嫁给她家的庆枞。 “表妹,这几位都是?”曲庆枞的目光又定在秦昭曦身上。 真是可惜,母亲自幼帮他喂养的蛊虫只有一只。 蛊虫养成起码要十来年时间。 不然他甚至想给眼前的姑娘下一只。 也是怪表妹不识抬举! 原本见表妹小时候一直同他玩耍,对他温柔体贴。 以为表妹倾心于他,长大后特意来求娶表妹,她竟拒绝了自己,还说只是把他当哥哥。 他一怒之下,想着把人拉进房间一亲芳泽,表妹或许就不会害羞拒绝他了。 谁知表妹是真的生气了。 此后还被游家人赶了出去。 他才认清现实,让母亲把蛊虫下给了表妹,看着对他不屑一顾的表妹,像菟丝花一般依附于他,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但见眼前的姑娘,他有点可惜那只蛊虫了。 见他目光还盯着阿曦。 晏芝几人恨不得揍他一顿。 秦昭曦自然不会忍这种东西,她抬眸,看向曲庆枞,嘴巴一张就是一串脏话秃噜了出去。 “看什么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尊容,癞蛤蟆都比你顺眼三分!就你这德行,还敢吃着碗里盯着锅里?你配吗?给念君提鞋你都不配。” 她说着不解气。 抬起桌上的汤碗朝着曲庆枞脸上砸过去。 里面的鸡汤还算烫,一股脑泼在曲庆枞那碍眼的脸上,烫得他原地蹦了起来,哀嚎连连。 第80章 游夫人的兄长也是被下了心蛊 游夫人和傅萱瞪大眼,看着秦二姑奶奶突然端起鸡汤砸向曲庆枞。 心中虽震惊,但那股子憋闷委屈的情绪,突然就散了。 特别是游夫人,这些日子她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此刻,她感觉胸中那口淤积多日的浊气一下子就没了。 晏芝跟晚棠早知晓秦二姑奶奶性情。 本就讨厌这人,他还敢冒犯自己,自然不会放过他。 游念君则惊讶得张着嘴,傻乎乎看着一头鸡汤的意中人。 除了曲庆枞的哀嚎,伴随着的还有曲夫人的惨叫,“哪里来的贱蹄子,敢在我们家中放肆,敢伤我的儿。” 游夫人一听,瞪了自家大嫂一眼。 这是游府,她还当成自己家了。 再说了,她那是什么孩子! 有的孩子乖乖巧巧,像晏芝几个姑娘家就是。 她那孩子就是个混蛋! 曲蔚本坐在位置上不知所措。 但随着曲夫人一声尖叫,他也起身呵斥道:“你是谁家的小姑娘,怎能如此不知礼数。” 竟不是责怪秦昭曦伤害他儿子。 秦昭曦冷笑一声,“他敢这般恶心的盯着我,我要什么礼数,我还要打他一顿。曲老爷你端方持重,怎么养出这样卑鄙无耻、心术不正的儿子?” 曲蔚一脸自责,觉得庆枞这样被人打也是活该。 秦昭曦说罢,脚步轻移,众人还没瞧清楚,她已经来到曲庆枞面前。 上去对着曲庆枞就是一脚。 一脚把人踹倒后,她又提拳照着曲庆枞的脸上一顿打。 “啊,好痛,救我,救救我。”曲庆枞躺在地上捂着脸,左右滚动,脸却有点大,那拳头总能找准地方,砸在他的肉上。 “我的儿啊。”曲夫人哭着上前制止。 不出意外,被秦昭曦连着一块揍了。 一见自己夫人被打,曲蔚又像换了个似得,一脸凶煞的上去拉人。 “表妹,救我。”曲庆枞也终于想到自己的救命稻草。 游念君突然回了神,一脸凶相的上前拉扯秦昭曦。 一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都没拉住秦昭曦。 她将这对母子胖揍了一顿。 揍完后,秦昭曦心情畅快,起身就朝外走。 “这饭我实在是吃不下去,先告辞了。” 说罢,她朝游夫人眨眨眼。 游夫人忍着笑,要不是大哥大嫂他们还在,她是真想畅快大笑。 晏芝也说,“哎呀,这狼藉一片,怕也不好用饭食了,那我也先走了吧。” 甄晚棠小声道:“夫人,念君,我们就先告辞了。” 傅萱道:“啊,这就走了。” 她看得很是过瘾,意犹未尽!爽快! 还想看! 四个姑娘离开,余下游家母女和曲家三母子大眼瞪小眼。 最后曲夫人张着大口恶狠狠说:“念君,你这般知书达理的孩子,怎么结交了这样的姐妹?往后和庆枞成了亲,断不可再跟这等粗鄙之人来往!” 曲父本还觉得庆枞这桩事上着实理亏。 见夫人开腔,立刻跟上,“正是,念君,你舅母都是为了你好。” 游念君蹙眉,正想反驳。 曲庆枞也捂住被打肿的脑壳,“表妹,往后你嫁了我,便是曲家的人,那些个粗鄙无礼的朋友,还是断了往来为好,免得带累你的名声。” 念君立刻羞涩道,“好,都听表哥的。” 游夫人又开始生气了! 她能不能把秦二姑奶奶再请回来。 再揍这母子一顿。 游夫人恨恨想着,对上大嫂那张奇怪的脸,满是狰狞。 对着这样的嘴脸,大哥怎会爱得死去活来。 又见到女儿面上痴迷的神情,与大哥如出一辙。 游夫人想到什么,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两步。 …… 秦昭曦跟三个小姑娘离开游府,坐上马车去寻酒楼吃饭。 傅萱这才回过神,双眸亮晶晶地望着秦昭曦。 “秦二姑奶奶,你好生厉害。” 难怪晏芝非要寻二姑奶奶来。 晏芝则是问道:“阿曦,你可知晓那个喂养蛊虫的方子了?” 秦昭曦点点头。 见到这对母子,她就已经知晓事情因果了。 甄晚棠小声说,“方才念君舅舅也好生奇怪。” 还是她心细如发。 看出曲家大伯状态也很古怪。 秦昭曦道:“很正常,心蛊初期便是和念君状态差不多,被心蛊控制还不算太严重时,只想每日见到下蛊之人。心蛊晚期就像游夫人兄长那般,见不得下蛊之人有任何委屈,明知是错,也会毫不犹豫为她冲锋陷阵。” “噢噢,原来如此。”晏芝说着,突然回神,猛地瞪大眼睛。 “阿曦,你的意思是……” 几个小姑娘也倒吸一口气。 秦昭曦叹口气说,“是啊,游夫人的兄长也是被下了心蛊。” 小姑娘们说不出话来,一脸怜悯。 曲伯父这辈子要怎么办? 此事都不知该怎么跟游夫人开口了。 几人去酒楼用过午食,都没急着回,想跟着秦昭曦看看喂蛊虫的方子都是些什么。 秦昭曦去买了猪心。 此外还有三样药材,肉苁蓉,党参和石菖蒲。 这些都是安神的药材,能够稳定蛊虫,增加蛊虫对心智的控制力。 秦昭曦顺口:“除了这些食材,还需朱砂,再取猪油与鸡蛋,把食材药材朱砂剁碎加入鸡蛋搅拌,用猪油炒制下,加入下蛊之人的指尖血就能喂养蛊虫。” 喂养蛊虫的方子,本就五花八门,但也大同小异。 听得几个小姑娘心里头犯恶心。 买好东西,秦昭曦道:“其余的朱砂猪油和鸡蛋都有,明儿一早,我会带去游府。” 晏芝点点头,“那明日一早,阿曦你过来寻我,我们一块去游府。” 甄晚棠和傅萱也道:“明日我们也去晏府汇合。” …… 翌日。 秦昭曦带着东西去晏府。 甄晚棠和傅萱很早就来了晏府等着。 二人心中有事,此事又未曾解决,也不敢对家人言,都憋了一晚上。 “走吧。” 几个姑娘乘坐马车去往游府。 游府门房显然得了游夫人吩咐,见到几个姑娘,立马就把人请了进去。 几人先去的游夫人的院子。 游老爷今日也在,瞧见几个姑娘,还温和问。 “芝姐儿、棠姐儿、萱姐儿可是来寻念君玩的?” 游老爷目光落在秦昭曦身上时顿了下,显然是不认得她。 游夫人出来,连忙道:“秦二姑奶奶来了,你们可都用过早食?要不要再吃些?” 秦二姑奶奶? 游老爷惊讶,顺阳侯府那位二姑奶奶? 游夫人道:“老爷,正是这位,秦二姑奶奶是天师,她能解决念君身上的事情。” 果不其然,游老爷面上有片刻恍神,显然不信。 “夫人,你这是……” 他怕夫人病急乱投医,被人骗了。 昨儿夜里,他下衙回府,见莺娘一脸忧愁,双眸发红。 莺娘见到他就说,“老爷,我寻了位天师,明日会来帮念君,老爷你明日也告假在家中陪着我和念君吧。” 再其余的,莺娘就不肯多说了。 游夫人的确还没跟游老爷多言,只是让游老爷明日留在家中。 游府也没其他可以做主的人。 念君有个兄长,已成亲,但带着妻子去外放了。 婆母年岁大了,也不好请来坐镇。 大伯哥他们已经分了家,不住在府上。 她怕念君引出蛊虫时反抗得厉害,自己制不住,有老爷在家,也能帮这些。 “老爷一会儿就知。”游夫人没有多解释,她只是急切的看向秦昭曦,眼中含泪地问道。 “秦二姑奶奶,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大哥他……” 后面半句,游夫人问不出口,已是泣不成声。 但秦昭曦听懂了,她点点头说,“是。” 游夫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昨日见到念君和大哥状态如此像,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猜出是不是大嫂也曾给大哥下过心蛊了。 不,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大嫂! 那石氏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为了一己私欲,如此害她大哥! 游老爷吓坏了,“莺娘,你这是怎么了?快莫要哭了,有我,你别怕。” 游夫人望着他,眼泪直流,满目怆然。 秦昭曦叹息声问道:“游夫人是打算在府中解决,还是报了官去官府?” 因大宁刚建朝时,邪祟还未彻底消于世间,连着巫术蛊术都还盛行。 所以大宁律·妖言惑众第十四条:凡以道术、巫术、蛊术及一切邪法,意图加害于人,或致人心神癫狂,或控制人心等,一经审实,行以黥刑,再流放三千里。 报了官,这母子二人都要黥刑再流放。 若在府中取出蛊虫,那对母子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万一游二姑娘清醒过来,恨不过,杀了那畜生,都要祸及自己了。 毕竟是游家的事情,得由游家人做主、 游夫人恨声道:“我要报官!我要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游老爷还在状况外。 “莺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夫人哭道:“是蛊术,是那畜生给念君下了心蛊,就连我大哥当年亦是被石氏下了心蛊,所以才会爱上她。” 游老爷如遭雷击。 第81章 妾身恳请其他人证上公堂 游老爷年轻时也是外放过的官员。 曲蔚是他当年去外放地万州时结识,也因此才认识了莺娘,能够娶莺娘为妻。 曲家也是诗礼之家,门风清正,曲兄此人更是清风朗月。 他这大舅子,当年二人好的和亲兄弟也没什么区别。 那样的人,却被下了蛊,耽误了一辈子啊。 还有念君,她们母子还想继续用这种东西来害念君! 游老爷此刻心里的恨,不比自家夫人的少。 秦昭曦开口,“若是报官,我们先将游二姑娘哄去京兆府,曲家的母子,则由着府中下人直接绑了送官就是。游老爷和夫人也放心,她们母子除了心蛊,并不懂其他害人的蛊术。至于夫人的兄长,也寻个借口先骗他去京兆府吧。” 不然被那母子蛊惑下。 游二姑娘与其舅舅又要疯狂阻拦。 晏芝一下子瞪大眼睛。 哎呀,阿曦又要给她爹送政绩了。 她爹可真是好命! 游夫人点点头,“你们先去寻念君,余下的事情,有我和老爷。” 幸好芝姐儿的爹就是京兆尹,芝姐儿哄哄念君那笨丫头,她就跟着去了。 几人过去游念君的院子。 游念君见到好姐妹们立刻笑眯眯迎上去,丁点都不会记恨昨日发生的事情。 对着暴打心上人一顿的秦昭曦,她也笑盈盈的打招呼。 晏芝直接挽住游念君的胳膊,“念君,待在府中好生无聊,不然你们陪我去京兆府里头翻阅卷宗?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案子,我们也来查案。” 此前几人也经常去京兆府翻阅卷宗来查案。 “去嘛去嘛,我们好久没去阿芝他爹办案的地方玩了。”傅萱哀求。 甄晚棠也眼巴巴看着游念君。 游念君又去看秦昭曦,发现她也盯着自己。 “好吧,我们今儿去京兆府玩。”游念君说完,又忍不住说,“我带上表哥可好?其实昨日是你们误会表哥了,表哥他人很……” “哎呀。”晏芝急忙打断好友的话,“今儿是我们姑娘家的聚会,带个男人作什么!” 心底却道:你这笨丫头!晚点就能在衙门瞅见你那意中人了,到时候可莫要发疯。 “也好。”游念君这语气似还在遗憾没能带意中人一起去。 等到人离开。 游老爷按照夫人的吩咐,去把他大舅子给哄出府,说是陪他去书肆走走,正好顺路去京兆府。 二人本也是多年好友,这个请求,曲蔚不会拒绝。 二人一离开,游夫人双手叉腰,咬牙切齿道:“走,你们随我过去偏院,绑了石氏和曲庆枞!” 一行人怒气冲冲来到偏院,见到还在用早膳的那对母子。 游夫人大手一挥,喊道:“将他们给我捆起来!” 还想在她家吃早食。 吃个屁去吧! 丫鬟婆子们掏出麻绳冲上去,麻利得将还在吃着的二人给捆了起来。 石氏被捆着,嘴里里的食物都没完全咽下去,咧开大口怒道:“莺娘,你失心疯了吧,无缘无故捆我们作何。” 游夫人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了。 但此刻,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搭理石氏,跟下人们吩咐:“走,把人扔上马车,带去官府。” 丫鬟婆子将捆着的二人推上马车,游夫人也跟着上了同一辆马车,其余丫鬟婆子乘坐后一辆马车。 “莺娘,你莫不是中邪了?你绑我们去官府做什么?” 马车里,石氏盯着曲莺,想从她面上看出一些端倪。 难不成是莺娘发现了什么? 石氏在心底冷笑,就算发现了又如何?以为送去了官府,吓唬她一下,便能取出心蛊了吗? 她咬死不承认,游家人和官府拿她没有半点法子。 曲庆枞也躺在马车里叫喊,“姑母,你绑我和母亲去官府做什么!你快些放开我们。” 游夫人冷冰冰道:“到了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姑母,是念君喜欢我,我可没强迫她的啊。”曲庆枞还以为是因他与念君的亲事惹怒了姑母。 他一直知晓姑父姑母不愿意让念君跟他成亲。 听他提起女儿,游夫人到底没忍住,又想起秦二姑奶奶的性子。 她照着石氏和曲庆枞的脸就是两巴掌过去。 “你们给我闭嘴!你们自己干了什么恶心的事,心里头不清楚吗?” 打完后,游夫人心底一下子舒坦许多。 曲庆枞一下子闭嘴了。 他阴沉的盯着游夫人,难不成姑母知晓他给念君下了心蛊? 很快,两辆马车在京兆府前停下。 晏大人已在公堂上等着。 自然是晏芝方才寻到机会跑来同她爹说的。 晏大人都有那么点恍惚起来。 他家姑娘才和秦二姑奶奶才相识多久,就给他送了这么大几个案子。 他这政绩,蹭蹭的往上涨。 游夫人下了马车。 京兆府门口的官差立刻上前,从马车上扯下石氏与曲庆枞,带二人上了公堂。 进到公堂之上,游夫人高声道:“大人,妾身要告发石氏与其子曲庆枞,行巫蛊邪术,此二人私炼蛊虫,暗害我兄长与女儿,她们以心蛊入我兄长与女儿,使其身不由己对他们产生感情,控制其心智!” 她又将女儿前段时间的遭遇都在公堂上道出。 石氏脸色一下子变了。 曲莺果然知晓了! 但在这世间,懂得蛊术的人已是极少。 到底是何人告诉曲莺的? 石氏不是个傻子,曲莺要真能看出蛊术,不至于给她兄长下蛊快二十载,现在才来揭发,所以定是有人告诉给曲莺的。 晏大人拍下堂木:“石氏、曲庆枞,你们可认罪!” “大人,妾身冤枉啊。”石氏声泪俱下,“妾身根本不知我这小姑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什么蛊术邪法,妾身闻所未闻。 大人明察,妾身与夫君成亲近二十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府中上下皆可作证,是我这小姑子一直看不惯我与夫君的感情,才要来污蔑我啊。” 晏大人盯着石氏和曲庆枞那两张脸。 这石氏是说,曲家的人特别偏爱这样的长相吗? 要长成这样,也真是极难。 曲庆枞也跟着喊,“大人明鉴,草民是冤枉的啊,草民与表妹两情相悦,天地可鉴,绝非姑母所言那般不堪。 表妹小时就对我倾心,每回相见,都是温柔体贴,故草民才敢登门求娶。 表妹一开始的推拒,只是女儿家羞怯,实则芳心早已暗许,此后才会心心念念都是草民啊。” 游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两个贱人!你们以为我不懂蛊,旁人就不懂了吗?以为是死无对证,以为无人能够解除我兄长和念君身上的蛊术吗?晏大人,妾身恳请其他人证上公堂。” 第82章 公堂之上行凶! 游夫人被这二人的厚颜无耻气的胸口发闷,大口喘气。 恨不得上去暴打他们一顿。 连晏大人都被二人的厚脸皮震惊到,是怎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等荒唐话来。 他如今是信秦家那位二姑奶奶的。 这二人有古怪。 “带其余证人上堂!”晏大人扬声喊道,语气威严。 话音才落,便有官差应声而去,前往偏厅请其余人证上堂作证。 石氏跪在公堂之上,面上低眉顺眼,心底却满是不屑。 她不信莺娘能寻到什么了不得的高人。 便是寻着了,又能拿她怎样? 蛊术虽已失传多年,可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解得开。 很快,官差去到后院偏厅。 “姑娘,大人宣你们上公堂了。” “好,我们现在便过去。”晏芝合上卷宗,起身整理了下裙摆。 游念君面上不解,“阿芝,我们过去公堂上做什么?” 傅萱道:“念君,你随我们过去了便知。” 几人随着官差前往公堂,到了公堂之上。 见到秦昭曦,游夫人仿佛有了主心骨,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石氏和曲庆枞抬头,见到几人,面上很是不解。 这不是念君那几位好姐妹? 昨日暴打他们的那贱人也在。 高人在何处? 就是知莺娘哄骗他们的! 石氏和曲庆枞瞪向秦昭曦。 秦昭曦一眼扫过去,二人吓得慌忙低头。 游念君没想到在公堂上能见到表哥,又惊又喜,欢喜问道。 “表哥,舅母,你们怎么会在公堂上?” 她又见母亲也在公堂上,不由怔了怔,面上露出疑惑。 “还有母亲,您怎么也来了?” 她只是被下心蛊,在情爱上被迷了心神,其余聪慧未损分毫,见意中人与家人齐聚公堂上,刹那就猜想到缘由。 “母亲,您状告表哥和舅母?你根本不信我与表哥是真心相爱?不是真心让我们定亲的?”游念君不可置信得喊道。 “还有你们。”她转头看向好姐妹们,眼中含泪。 “你们为何要同我母亲一起诓骗我,还将我骗来公堂上,我一直把你们当做最好的姐妹。” 游念君的眼泪落下来。 游夫人和几个姑娘们的心都快碎掉了。 曲庆枞立刻挺直腰背,眼中掠过一抹得意之色,“大人明鉴,这便足以证明草民与表妹乃是两情相悦,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还我与母亲一个公道,成全我与表妹这段姻缘。” 晏盱正想让秦二姑奶奶呈上物证,有官差匆匆来到堂上。 “启禀大人,堂外有其他人证请求入堂。” “将他们请进来。” 官差带着两个人来到公堂,正是曲蔚和游老爷。 曲蔚被忽悠着进了公堂,面上不解。 “守庸,你将我忽悠到公堂之上是想做什么?” 游大人名游守庸。 说罢,曲蔚在公堂上见到妻子和儿子,面上惊诧神色更重了两分。 “秀娘,你与庆枞怎地也在这里?” 石氏名石秀娘。 石氏红了眼圈,泪水簌簌滚落,“夫君,你要为我做主,你可知莺娘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她竟诬陷妾身与庆枞给你和念君下了什么、什么心蛊的东西,说那东西可以强迫夫君喜欢上我,我对那等邪门歪道是闻所未闻,妾身冤枉啊。” 她这副长相做此矫揉造作的样子。 在场之人,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唯有曲蔚,一脸心疼,“秀娘莫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安慰好石氏,他又转头怒视妹妹,“莺娘,你在胡闹些什么!” 游夫人肝肠寸断,“大哥!她和曲庆枞,真的给你和念君下了心蛊啊,你们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上他们,是他们用了邪术控制了你们的感情!” 她这大哥,后半生该如何是好啊。 曲蔚一脸冷意,“莺娘,我是不是真心喜欢秀娘,我能不知?你莫要胡闹了,赶紧撤了诉状,带人回府去。” 游念君也是悲愤地望着游夫人和游老爷。 “父亲母亲!我早与你们说过,我与表哥是两情相悦,你们为何不信!是不是要我死了才甘心。” 眼瞅着要争吵起来。 “肃静!”晏盱拍下堂木,“请其他人证呈上物证。” 秦昭曦从容上前,“民妇见过大人,民妇名秦昭曦,于玄学异术上略通一二,此前观游二姑娘与曲大人身上皆有蛊气缠绕,断定是有人对其下了心蛊。 心蛊乃蛊术其中一种,大宁建国初期,蛊术还算盛行,律法书卷上应当还有记载何为蛊术,蛊术是以虫为载体的巫术,也叫腹中虫。 大部分蛊术都是控制心神,作祟致幻,曲大人和游二姑娘中的心蛊,便是能够控制心神的那种,控制其人情感,对下蛊之人言听计从,痴迷执着。” 世间万物皆有气数,草木有草木之气,人有人之气,此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阴阳之气、煞气等等。 蛊术自然也脱不开蛊气。 只是寻常肉眼瞧不见罢了,唯有天生开了天眼、或修行到一定境界之人,方能窥见一二。 石氏垂着头在心底嘲笑起来。 她祖上便会蛊术,传到她这里,虽也只剩下心蛊这一种。 却也从未听过什么蛊气,这贱人还敢来公堂上胡说八道。 “所以,想要验证二人是否对游二姑娘和曲大人下了心蛊也很简单。” 秦昭曦不急不缓道:“只要配出他们喂养心蛊的方子,加上下蛊之人的血,便能引出游二姑娘和曲大人体内的蛊虫,也能破了这蛊术。” 曲蔚冷哼一声,“你这说得真是荒谬!世间怎么可能有此控制他人感情的邪术!” 他自然不信。 秦昭曦温声道:“巫蛊之术失传也有三四百年,你们不知也是正常。” 说罢,秦昭曦又朝晏大人行礼,“还请大人允民妇在公堂之上,炒制石氏和曲庆枞喂养心蛊的方子,引出蛊虫,便可证实是其二人用巫蛊之术害人。” 石氏和曲庆枞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这世间喂养蛊虫的方子各不同。 祖上传来的心蛊的喂养方子,只有他们二人才知。 晏盱道:“允了,需要什么,秦二姑奶奶尽管明说。” 秦昭曦说了需要的东西。 立刻有官差去后厨搬来炉子、铁锅,还有各种刀具案板这些。 在场的众人,眼睁睁看着秦昭曦掏出一颗猪心,还有鸡蛋、猪油,以及几样药材和一小包朱砂。 看着她在案板上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荤腥、药材和矿石剁碎。 石氏和曲庆枞的脸色,一分分白了下去,再无之前的从容,眼底的惊骇再也藏不住。 直到看见秦昭曦往剁好的食材里加入打散的鸡蛋液,烧热了铁锅后,往里面加入猪油。 石氏二人终于开始害怕起来,额上沁出层层冷汗。 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食材那些步骤,她为何知晓的一清二楚? 众人都以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放在一起炒,定会腥臭难闻。 直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堂上传开,众人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曲蔚和游念君更是频频吞咽口水,心底却又生出一股子躁意,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阻拦。 石氏终于慌了,尖声喊道:“放开我,夫君救我!她们要合起伙来害我。” 曲蔚神情狰狞,扑上去想要推开石氏身边的官差,想要不顾一切带着石氏冲出去。 晏盱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放肆!胆敢在公堂之上行凶!将其拿下!” 几名官差冲上前,将曲蔚死死按压在地上。 曲蔚的脸贴在冰冷的砖地上,双目赤红,挣扎着要继续去救石氏。 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 曲大人那样清风朗月的一个人,被这石氏言语蛊惑下,就像是疯了一样。 晏盱厉声道:“石氏,你还不认罪!你还要抵赖到几时,这是在公堂之上,曲大人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君子,如今被你弄成这副疯魔样子,敢在公堂之上闹事,你心中可有半分愧疚!” 石氏望着为她疯狂的夫君,满目悲戚。 可她是真的爱他啊! 秦昭曦道:“大人最好还是多派几名官差压制着曲大人,待会儿这食材里滴了下蛊之人的指尖血,二人便会彻底不受控制。” 她甚至无法封住两人穴位,让二人定住不动。 蛊虫蛰伏于心脉之中,想要将其引出体外,就要让周身气血通达、经脉无滞。 若是封了穴位,二人虽不能动,经脉也是封闭状态,蛊虫便无法引出。 秦昭曦又看向游念君,“还有游二姑娘,最好也多派几个丫鬟婆子制着她。” 游念君已然是一脸狰狞凶相。 曲庆枞也开始害怕起来,张口就想要喊表妹救他。 还未喊出口,秦昭曦眼疾手快,抬起手中已经不需要的锅铲随手一掷,锅铲仿佛一个铁秤砣,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曲庆枞脑门上,霎时鲜血直流。 曲庆枞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晏盱、官差们:“……” 公堂之上行凶! 算了,假装没看见吧。 第83章 她要丢脸死了。 “哎呀,失手了,还请大人宽恕。”秦昭曦假装失手,“民妇不是故意的,没曾想放下锅铲时失手了。” 几个小姑娘噗呲笑出声来。 晏盱无奈道:“既是失手,下不为例。” 石氏恶狠狠盯着秦昭曦,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生吞活剥了才解恨! 游夫人面上却显出几分轻松来。 只要有秦二姑奶奶在,好似什么天塌的事情都不用怕了。 游夫人挥手,让带来的丫鬟婆子们上前拉住念君。 游念君也开始不住的挣扎。 秦昭曦取出炒好的食材,放置在碗中,走到昏死过去的曲庆枞身边,打算取指尖血。 “你这贱人,你想对我儿做些什么!”石氏目眦欲裂,朝秦朝曦扑过去,想要阻止她取血。 身旁的官差立刻反剪石氏两条手臂,将她压制在地上无法动弹。 石氏一叫喊,被按压在地上的曲蔚挣扎地越发厉害,双目里彷佛都弥漫出血色。 下蛊之人心绪波动越大。 中蛊之人的心境也会越痴迷混乱。 不用秦昭曦吩咐,游夫人已经示意一个婆子上前捂住石氏的嘴。 婆子上前,死死捂住了石氏的嘴巴。 秦昭曦走到曲庆枞身边,捡起他的手指,取匕首刺破指尖。 曲庆枞指尖的血滴落在碗中的食材里。 滴了三滴血,秦昭曦丢开曲庆枞手指,任由他指尖血继续滴落在地上。 石氏浑身颤抖,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妖物! 竟连只用滴三滴血都知晓。 她每次混在食材里的血就是三滴。 秦昭曦端着碗走开,用竹筷将碗中的血和食材搅合在一起。 血液刚混入食材之中,游念君就已经有了动作,开始疯狂挣扎,口中嗬嗬作响,一双眼也瞪得像铜铃般,一丝丝的血丝在眼中蔓延开。 晏芝心疼坏了,跟身边的晚棠和傅萱说,“走,我们也上去帮忙。” 三人上前,帮着固定住念君的四肢,死死抱着。 这会儿把血液和食材搅拌在一起后。 游念君反应更甚,力气竟骤然暴增,七八个人都快抱不住她。 她挣扎不动后,就开始动口撕咬身边的一切。 晏芝立马抱住她的头,让她无法动口咬人。 无法咬人,游念君使劲咬牙,口中也有血液溢出。 秦昭曦端着食碗来到游念君面前,她早有准备,取出卷成一团的干净布料,塞进游念君口中,免得一会儿将舌头咬掉。 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女儿。 游夫人和游老爷眼泪直往下淌。 他们都快恨死石氏这对母子了。 游夫人也上前抱住女儿,哭喊道:“念君,娘的好女儿,你快醒醒啊。” 秦昭曦端着碗,放在游念君的鼻翼下,体内的蛊虫感知到,开始从心脉之中涌出。 游念君挣扎的越发厉害。 眼中的血丝已经变成了血泪,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口中要不是有布卷塞着,恐怕都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晏盱和官差们看着这惊悚的一幕,心头大骇。 好在蛊虫出来的很快,几息间已经顺着经脉到了口腔之中,又从鼻子里钻出,想要涌入碗中去汲取食物。 秦昭曦眼疾手快,用竹筷一下子夹住了那条蛊虫。 那是一条和头发丝一样细,周身通红的虫子,在竹筷之间翻滚扭曲,卷成一团。 看着渗人又恶心,几个姑娘家头皮发麻。 秦昭曦钳着那条扭曲翻滚的细长蛊虫,走到炉子旁,连着竹筷丢进炉火中。 炉火中响起噼里啪啦的响声,又涌出一股奇异香气。 那是和方才她们闻见的奇异肉香差不多的味道。 但这次,无人敢吞咽口水,只觉得胃里翻涌。 蛊虫出来那一刻,游念君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再挣扎。 游夫人颤声唤道:“念君?” 游念君呆呆的看了母亲一眼。 下一刻,她尖叫出声,满地寻找东西,瞧见方才掉落在地上的锅铲,她冲去捡起锅铲就朝还在昏迷的曲庆枞奔了过去,举起锅铲,照着他脑袋上就是梆梆梆地啪起来。 所有人呆愣愣看着。 捂着石氏嘴巴的婆子都忘记捂了。 石氏的尖利声响起,“我的儿啊!” 婆子又急忙把石氏的嘴巴捂上。 游念君一边揍人,一边崩溃大哭。 蛊虫只是控制她的感情,解除后并不会让她忘记一切。 所以她曾经被蛊虫控制着做的事情都还记得。 她想到自己日日夜夜对着宣纸,画出那样一幅幅丑陋的画像,还极其珍重的收藏起来,还非要去给姐妹们看她画的河童,说这是她的意中人。 想着自己娇羞对着这样的人撒娇。 想到她非要嫁给他的样子。 想到姐妹们看到画像后,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模样。 哇得一声,游念君哭出声来。 她要丢脸死了。 晏芝几人愣愣看着念君揍人。 念君一直都是清高孤傲,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可见气得都失去理智了。 但能打人,显然心蛊对念君的影响已经没了。 见到女儿打人,游夫人游老爷喜极而泣。 眼瞅着曲庆枞似乎快被打死,晏大人才让官差上去把人拦下。 游念君被拦住,丢下锅铲,捂着脸又哭了起来,脸上的泪和之前的血混在一起,有点狼狈。 但显然没什么大事了,众人都松了口气。 秦昭曦举着另外一个干净碗来到游夫人面前。 “游夫人,我现在去帮你兄长取出他体内的蛊虫?” 事关游夫人兄长,需要游家人决定。 游夫人恶狠狠道:“自然要取出!这种欺骗得来的感情,我大哥若是清醒的,也不会愿意的。” 石氏剧烈挣扎起来。 她心里清楚,今日她和庆枞怕是无法脱罪。 若夫君体内的蛊不解。 或许曲家人还会为了夫君的下半辈子,为他们母子求情,撤了诉状。 “莺娘!”最后还真给石氏挣扎开,她朝着游夫人喊道:“你想清楚!若是解了你大哥身上的虫蛊,他已经年过四十,半生都过了,你要让他下半辈子怎么过啊! 让他孤苦伶仃的过完下半辈子吗?莺娘,算嫂子求求你,莫要动你大哥了,他和念君情况不同,嫂子跟你保证,往后我再不会让庆枞给念君下心蛊了可好?” 实际她只帮儿子喂养了那么一条蛊虫。 想要在喂养一条出来,起码也要十几载的时间。 游夫人脸色刹那惨白下去。 兄长和念君情况不同。 兄长要是清醒过来,知道前半辈子是场谎言,清醒过来,妻子和孩子都没了,他该是多么绝望? 可任由兄长继续被这样恶心的欺骗下去,她无法坐视不理。 “母亲。”游念君突然擦拭掉眼泪,望着游夫人,“帮帮舅舅吧,没有任何人愿意被这种东西控制裹挟,喜欢上一个卑鄙龌龊之人。 过了半辈子又如何,还要继续糊涂的过完下半辈子吗? 我若真是被心蛊控制着过了半辈子,也希望下半辈子莫要如此过下去的。” 游老爷也说,“莺娘,若你兄长是清醒的,他一定会让你帮他解除身上的蛊虫。” “你们莫要胡说!”曲蔚双眼发红的嘶吼,“我是真心爱秀娘,你们不要碰我!” 就算亲眼瞧见,他也不信。 “莺娘,你听听!”石氏激动道,“你兄长他不愿意啊。” 游夫人面色平静下来,她对秦昭曦道。 “劳烦秦二姑奶奶了。” 第84章 她撞柱身亡了。 石氏听见这话,一张脸狰狞得如同恶鬼,猛地朝游夫人啐了口。 “曲莺,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你为了一己私欲,想要你兄长清醒过来,你只会害得他下半生都要孤苦无依,你就是曲家的千古罪人! 你做这事,你可曾问过我婆母和公爹!我是他们唯一的儿媳!庆枞也是他们唯一的孙子!你不止害得你兄长下半辈子孤零零,也害得你父母此生都无法享受天伦之乐!” 游夫人的脸色果然白了白。 秦昭曦端着碗平静地走到石氏身边。 而后抬手。 “啪!” 一记响亮耳光扇在石氏脸上。 秦昭曦居高临下望着她,“闭嘴,害曲大人的人是你,一己私欲的那个人是你,你用蛊控了他半生,让他半生都是浑浑噩噩,让他感受到的都是假情假意,这才是真正的孤苦无依。 你公婆若知自己的嫡亲儿子,白白被你骗了二十年,连香火都要断送在你手中,她们只会觉得你才是那个千刀万剐的罪人。” 石氏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不,不是假的,都是真的啊,我真的爱他,我真的爱他啊!” 秦昭曦打完,转头对游夫人温和说,“下次再遇见这种东西,直接大耳刮子抽她。” 游夫人眼睛亮了,下意识抬步。 “咳。”晏大人咳嗽了声。 游夫人顿住脚步。 秦昭曦不顾石氏挣扎,同样取了她三滴指尖血滴落在碗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害!”石氏猛地挣脱开官差的手,扑了过去,想要打落秦昭曦手中的碗。 还未扑过去,又被官差猛地抓住,死死按在地上,她的泪水和灰尘糊了一脸,歇斯底里地喊。 ”我们的感情明明就是真的!比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真上一百倍!我喜欢他,便去争取,我何错之有!”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秦昭曦朝着曲蔚走过去,“不就是因为他英俊不凡,因为他家世好,你怎么不给自己挑个长相一般,家世一般的普通百姓?你还挺会挑。” “你以为是我们想长的这么丑吗!”石氏尖利的声音快要刺破人的耳膜。 要不是被诅咒,她哪里会长成这样。 秦昭曦淡声说,“我知道,你是想说你们家族被人诅咒了,所以你们这一脉的容貌都是受到诅咒,都会有缺陷。” 石氏的挣扎停了下来,一脸惊骇的瞪着秦昭曦,“你为何清楚?” 她到底是什么人? 竟连她祖上曾被诅咒的事情都清楚? 秦昭曦道:“你们家族为何被诅咒?你不清楚?只能说是活该。” 石氏的祖上,容貌虽同样不好看,却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容貌上出现缺陷。 石氏祖上曾是蛊术之族。 建国后,那位女国师以身献祭后,镇压邪魔,世间的浊气被破,天道恢复。 也因此,那些借浊气而生的邪祟、巫术蛊术之类的邪术,失了根基,传承渐绝,再难为祸。 石氏祖上只有一个心蛊流传下来。 石氏那位被诅咒的祖宗,也不是什么蛊术高深的高人,也只懂那一个心蛊。 同样也是看不上容貌普通的伴侣,既要又要。 选了个家世了得的女子。 那女子是修行之人。 生产时,心蛊产生异动,女子有片刻清醒,察觉出自己是中了蛊,心中恨意滔天,让石氏的祖宗给她解蛊。 他却不愿,还道:“这样不好吗?我比任何人都爱你,我们都生了孩子,为了孩子,我们也该相爱下去。” 女子恨意如毒蛇噬心,眼见心蛊又渐渐伏于心脉之中,她不愿继续糊涂过下半辈子,以死为代价,用一身血骨诅咒了男人这一脉。 男子伤心欲绝。 此后还发现孩子的容貌出现了问题。 他竟不知悔改。 又帮着孩子炼出一只心蛊。 于是,就这样一代又一代的传下来。 因为诅咒,石氏这一脉的子嗣,容貌越来越丑陋,子嗣也永远只会有一个。 甚至石氏这一脉,只要有一人选择不用心蛊,安心找一普通伴侣。 这诅咒便能破解了。 偏偏人这种生灵,欲壑难填,少了什么,便越想得到什么。 秦昭曦来到曲蔚面前,将碗中的食物放在曲蔚鼻翼下。 已经有七八个官差按压着曲蔚。 秦昭曦也同样给他口中塞了东西,免得咬伤自己。 他中心蛊时间太久,差不多二十年,引出心蛊的时间要久一些。 七八个壮汉都差点按压不住曲蔚,他疯狂挣扎,双目中有血泪滴落,口中嗬嗬作响,比方才的念君还要可怖。 游夫人她们也紧张的盯着这一幕。 石氏想要大喊,又被捂住口鼻。 那蛊虫终于出来。 爬出来的蛊虫比游二姑娘体内那一条颜色要深,要粗壮许多。 在竹筷中扭曲挣扎。 官差们瞪着那蛊虫,都有些想吐。 游念君想着那样的东西曾蛰伏于自己心脉之中。 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 秦昭曦将竹筷和蛊虫丢进火炉中,火苗瞬间舔舐蛊虫,将这邪浊化为灰烬。 蛊虫出来的刹那,曲蔚停止了挣扎,他半分都不再动,低垂着头。 哪怕官差们已经松开了他,他也是趴在地上,没有动静。 游夫人担忧地唤道:“大哥。” 秦昭曦朝她摇摇头。 二十载啊,都快半生了。 清醒过来,该是何等绝望。 公堂之上静悄悄,没有任何人再说话。 唯有石氏被捂着嘴巴后还呜咽的哭泣声。 慢慢地,曲蔚动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脊背挺直如松。 曲蔚站起来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着秦昭曦走来,又朝她拱手。 “秦二姑奶奶,多谢,我很庆幸,在糊涂了二十载后,亦能清醒过来,而不是下半辈子也这般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秦昭曦朝他颔首了下,并未多言。 曲蔚又面向公堂之上。 “大人,我能否离开了?” 晏大人道:“自然,案子已破,可以结案了,曲兄珍重。” 曲蔚点头。 “大哥。”游夫人走了过去,来到兄长身边,满目担忧。 曲蔚低头温柔的看着妹妹,“莺娘,别担心,我没事,我先回游府去可好。” 游夫人点点头,“好,我们陪你一块回家。” 案子已结,犯人将被暂时看押起来,听候发落。 一行人打算离开,石氏也即将被官差拖下去,她猛地挣开。 “夫君,你不要秀娘了吗?” 石氏涕泪纵横,声音嘶哑的不成调,“我虽骗了你,可是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啊,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掏心掏肺吗?只是因为一只蛊虫,你就将我们二十年的恩爱化为乌有吗?” 她望着曲蔚,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寻到一丝旧日的温存。 她存了痴念,会不会过了二十年,他已经是真心爱自己,而不是受心蛊所影响。 曲蔚听见石氏的叫喊声,回过头,看到那样一张脸。 他从未嫌弃过石氏的容貌。 当初撞见石氏第一面,她被巷子里的小孩扔石子,缩在那里不敢动弹,也是上前帮着驱赶了孩子们,让她回家。 他从不会对任何容貌有偏见。 但他并不喜欢她。 她却利用他的好心,给他编织出这样一场假装是爱的弥天大谎。 曲蔚望着她的人,终于无法忍受,胃中翻涌,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半晌后,他擦拭嘴巴,朝衙门外走去,平静道:“走吧。” 至始至终,他没有搭理过石氏。 身后响起石氏绝望的叫喊声,以及砰得一声巨响,还有官差们的惊呼声。 除了曲蔚,其他人全都回头望过去。 石氏瘫在大堂上的柱子旁,头上有血迹弥漫开。 她撞柱身亡了。 第85章 他怎会从姑母的院子出来? 众人离开衙门后,都默契地未再提起石氏撞柱之事。 出了衙门,几辆马车停在巷子里。 时辰还早,远处小商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游夫人转向女儿,温声说,“念君,你们几个姑娘坐后面那辆马车,若是不想回府,出去逛逛散散心也好。我与你舅舅和父亲先坐前头这辆回游府去。” 游念君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舅舅身上。 他站在马车旁,背脊依旧挺直如松。 舅舅此刻看着似解脱了。 但肯定是伤透了心。 秦昭曦上前,轻声唤道:“曲大人。” 曲蔚回过头,望向秦家这位本事不凡的二姑奶奶。 他的那双眼中,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 “曲大人,人这一生,并非只能追寻一种活法。”秦昭曦说出的话清晰而温和:“希望曲大人能够在自己的后半生,绽放出不一样的精彩人生。” “好,多谢秦二姑奶奶。” 曲蔚不知为何,感觉心头的茫然有丝丝松动,自己心中那股恨意和浊气似乎也慢慢的散开。 等到长辈们离开。 几个小姑娘站在巷子里,也不急着上去马车。 游念君看了看几个好姐妹,突然脸就红了,她小声说。 “阿芝,往后你们都忘了这件事情吧。” “放心,往后我们肯定不会提!”晏芝鼓着脸颊,竖起手指来发誓。 “嗯嗯,我们也不提。”晚棠和傅萱也竖起手指跟着发誓。 但不知想到什么,三个姑娘相视一眼后,突然又噗嗤笑出声来。 “哎呀!”游念君佯装生气跺脚,“你们再笑,我往后真不理你们了。” “好好,我们真的不笑了。” 秦昭曦也笑盈盈看着四人。 她感受到功德加身。 石氏这一脉的蛊术就此绝迹,官府到时候应该还会去万州曲府一趟,找到石氏这一脉留下的心蛊术方,还有那些蛊虫幼卵来销毁。 往后这世间的浊气又少一分。 也因此,此次的功德竟是不少。 几个姑娘笑闹完,晏芝挽住秦昭曦手臂。 “阿曦,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咱们都不急着回去,要不去逛逛吧?晌午就去飘香楼吃,我来请客!” 阿曦又给她爹送了这么大一政绩。 她请客也是应该的。 游念君也过来挽住秦昭曦另外一条手臂,她红着脸说,“秦二姑奶奶,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和舅舅这辈子恐怕都要这样稀里糊涂的过完一生,所以今日这顿午饭让我来请客吧。” 晏芝想了想,念君的事儿更大,的确该念君请。 “好,这次念君请客,下次我请客。”晏芝欢快说,“一会儿我们逛完吃完,能不能去阿曦你家院子里玩会儿。” 她有点想见见墨影。 她挺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兽类。 以前墨影是秦允弘那混蛋的宠物,到处伤人。 现在是阿曦的了,她就不怕了。 秦昭曦笑道:“当然。” 虽然修炼很重要,但人生并不是一种活法。 她也该适当享乐。 几人都不急着回府,逛了逛珍宝阁,还有成衣铺子,大包小包买了不少。 又去飘香楼吃了个午膳,才跟着去了秦府。 晏芝、晚棠和傅萱三人上次秦老夫人寿宴时来过秦昭曦院子。 游念君上次没来过秦府。 这是第一次。 几人刚从南院的后门进去。 就见一只黑色的大豹子朝着她们冲过去,速度极快,似闪电。 晏芝几人都见过墨影,又知晓阿曦的本事,也不怕冲过来的大豹子,只发出惊叹的哇哇声。 唯有游念君,对墨影的印象还停留在它时常伤人的时候。 她以前去城外游玩时,秦二公子也总会带着这只黑色的豹子,命它追逐吓唬姑娘们。 此等行径就是一个蠢货草包。 游念君下意识躲了躲。 就见大豹子冲到秦昭曦面前,硬生生刹住脚,而后咣当一下,倒在地上,翻了个滚儿,四肢朝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秦昭曦忍不住笑了,觉得大豹子这会儿有点像她的松雪大闺女。 松雪也极喜欢这样。 也不知它这两日怎么无师自通学会了这招。 秦昭曦蹲下身,摸了摸它柔软的肚皮。 又给它渡了一丝元气。 “哇。”晏芝尖叫,“阿曦,我也想摸!我也想摸!” 她这辈子还没摸过这种毛茸茸大猫的肚皮。 而且这才几日,墨影肉眼可见的长了肉,毛发也光亮了些。 “摸,都摸。” 墨影不喜旁人接触,但刚有主子给的好处。 也只能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看着晏芝几个姑娘家蹲下来使劲摸它的肚皮。 游念君看的眼馋。 这哪里还是以前那只可怖的凶兽,简直是一只乖巧的大猫。 最后也忍不住蹲下身,加入摸肚皮。 好软! 温热的! 还弹弹的! 这一下午,几个姑娘在秦昭曦院子玩的开心。 就是最后墨影都躲起来了。 等到晚上离开时,秦昭曦从房里取出两枚安神符给游念君。 “念君,这两枚是安神符,你拿着,一枚是你的,另外一枚你回去时带给你舅舅,贴身佩戴,你们身上的蛊术才解,会神魂不安,容易梦魇。” “多谢阿曦。” 游念君感动坏了。 她前两日怎还觉得阿曦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只要接触过阿曦,就该知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知晓她的心思有多细腻。 这一刻,她坚定清楚的认清。 当年抢夺军功一事,根本不可能属实。 天色渐暗,几个姑娘们意犹未尽的各自回了各家。 甄府。 还未到晚膳时间,甄晚棠没急着回自己院子。 先去了姑母院子陪陪姑母和小玉人远哥儿,将这事情说给姑母听听。 她们都问过阿曦和念君啦。 二人并不介意把此事说给她们家里人听。 甄晚棠还未走到姑母的院子,就见一身穿墨色直缀的青年。 青年生得一副好容貌,身姿高大挺拔,只是一身简单的直缀都遮不住他丰神俊朗的模样。 她认得他,是祖父门下的最得意的门生。 他怎会从姑母的院子出来? 第86章 如同当年一般跪在她的面前 甄晚棠心中有些疑惑,眼睁睁看着那青年面皮到颈脖和耳朵都红的厉害,步伐匆匆离去,都未曾发现她站在不远处的廊庑下。 “温师兄怎么怪怪的?”甄晚棠嘀咕着进了姑母的院子。 祖父门下的门生她都认得,都是唤声师兄师弟。 进院子后,甄晚棠瞧见姑母正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 姑母生得好看,远哥儿出事后,姑母才不爱打扮,又被思念之苦折磨的骨瘦如柴,身子骨都要跟着碎掉了。 回到甄家,姑母养了些时日,长了些肉,还是单薄,穿着身宽大的素衣,随意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长眉秀目,正望着远处发呆。 “姑母。”甄晚棠喊道。 甄映婵回神,脸颊上也透着一丝红,回头见到侄女,面上闪过些慌乱。 甄晚棠没注意到自家姑母的异常,好奇问,“姑母,我方才怎么瞧见温师兄从你院子里离开?他过来寻你作何?” 甄映婵面上的慌乱更甚,她转过头看向别处。 “噢,他、他过来同我道谢,棠姐儿你知晓的,我往年帮助过他一点小忙,如今他也算学业有成,入了秋就要去参加秋闱,所以特意过来同我道声谢。” 甄晚棠恍然大悟。 说起来,温霁雪现在能够在祖父门下读书,也是和姑母有点关系。 温师兄算寒门子,而且家世还挺可怜的。 幼年时,温父是个秀才,开了间小小的私塾,他也整日也跟着父亲读书。 温父发现儿子颖悟绝伦,跟着读过的书,虽不明其意,但一遍就能背诵。 温父大喜,打算悉心教子,期盼他往后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温霁雪也的确如温父所料,学什么都很快。 但没料到,一年后,温家出了事,温父出门遇上山匪被杀害。 温母悲痛欲绝,郁郁寡欢,不出一年,也跟着病逝。 温家就只剩温霁雪一人,当初他才八岁,只有由着亲戚家收留。 温霁雪的叔父收养了他,但温家在镇子上也不过是普通农户,家里也有几个孩子。 没有多余银钱供温霁雪读书,他自己却不愿放弃读书,每日都会反复读着爹以前教他的那些书,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 温霁雪在温家干最多的活,吃最少的饭,每日都还不忘背书。 直到温霁雪十五岁时。 温叔父说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孩子,要将温霁雪卖去大户人家做奴仆。 彼时少年身着粗布旧衫,瘦骨嶙峋似一根风中的麻秆,死死钉在大门前,半步不肯挪。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跨过这道门槛,此生便与科举再无瓜葛。 是路过的甄映婵瞧见那一幕,远远望见那高瘦少年僵立门前,上前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少年抬眸,撞见甄映婵温润的目光,直直跪了下去,声音发颤道:“求夫人垂怜,我不愿入府为仆,我想自立门户,想要读书科举,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便不会放弃,若得夫人垂怜,此生愿为夫人牛马。” 他想自立门户,哪怕千辛万苦,他也想读书。 甄映婵得知来龙去脉后,望着这瘦骨嶙峋却倔骨铮铮的犟种,给温家叔父二十两银子,让他此后莫要再发卖这少年。 此后,甄映婵又给少年写了张纸条,告诉少年,“我是甄家人,你拿着这张纸条,去寻我父兄,他们皆在书院任教,为官清正,看看能否为你谋一个安心读书之处。” 少年接下纸条,望着眼前眉眼盈盈,长眉秀目的夫人。 将她的身影深深映入心中。 没想到少年还真入了甄老爷子的眼。 破例免了他的束脩。 即便如此,他却不肯白受恩惠。 读书之余,经常帮着抄书,还有卖些自己的字画,去码头扛货,什么活计都干,挣些微薄银钱,硬是将束脩一点一点攒了出来。 一晃七年时间过去,甄老爷子最常跟她们夸赞的门生便是他,说他惊才绝艳,乃不世之才。 他前几年已考取了秀才功名,老爷子却压着他,不让他急于下场,直到今年秋闱,才点头放他去一试锋芒。 甄家人都清楚,这场秋闱便是温霁雪出人头地之时。 甄映婵说罢,想到方才那一幕。 当初瘦骨嶙峋的少年已经长的高大挺拔,跪在面前时都比她高半个头,脊背依旧是直的。 依旧如同当年一般跪在她的面前,同样是求怜,这次不是求活路,而是一步步逼近。 “哎呀,姑母,怎么没瞧见远哥儿?”甄晚棠没多问。 她对父亲祖父那些门生都没啥兴趣。 姑母说什么她都是信的,大概真是来道谢的。 还算他有良心,当初要不是姑母,他如今还不知在哪家做奴仆,哪里有出人头地的时候。 侄女的话,拉回了甄映婵的心神,她深吸口气,甩开脑海中那颠覆她伦常认知的一幕。 “远哥儿在房里吃香。” 没瞧见远哥儿,甄晚棠也不失望,挨着姑母坐下,小声跟姑母说起贴己话。 “姑母,往后你打算给远哥儿寻个什么样的生父?” 清和伯已经被褫爵,当初官府定案时,直接判了二人义绝,现在姑母和他可没半分关系。 清和伯府都没了,不过姑母心善,惦记着伯府之前那些奴仆,给了银钱,并尽数归还卖身契,还了他们的自由身。 她觉得姑母还能配世间最好的儿郎,实在不想让姑母找个年纪大的鳏夫。 实在不成,就和阿芝说的那般,寻个年轻长相好的儿郎,还能去父留子。 不知为何,甄晚棠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方才离开的温师兄的身影。 两人也就差个十岁。 呸呸呸,这个往后说不定能大魁天下。 现如今都没成亲,听祖父说,他说想等金榜题名后再说。 要是跟他去父留子,怕祖父会发飙。 一听侄女说起这个,甄映婵心中又是一紧。 “这个还未曾想过,以后再说吧。”她急忙扯开话题,“棠姐儿去哪玩了一天?怎么风尘仆仆……” 说着,甄映婵还凑到侄女身上嗅了嗅,“怎么身上还有些皮毛的味道。” 甄映棠嘻嘻一笑,“我去找阿曦玩了,跟她的墨影玩了大半天。对了,姑母,我与你说一桩事情,和念君有关,念君前些日子一直没和我们一块玩,原来是因为她那表哥。” 她把游府和心蛊的事情说给了姑母听。 甄映婵听着入神,都忘了方才的事情。 听完后,甄映婵感慨道:“天底下竟有此等可以控制人心的邪术,实在可怕,幸好你们遇见了秦二姑奶奶,否则念君那丫头这辈子都要完了。” 被那种品行低劣的人控制着成亲生子。 长久以往,怕是连自己的心性都要丢弃。 “念君的舅舅也是可怜,以为半生的幸福,却是一场虚妄。”甄映婵叹息一声。 她与念君这位舅舅都算是中年遭劫。 她遇见秦二姑奶奶,劫难化去,还能有此机缘。 这位曲大人也遇见秦二姑奶奶,希望他也能挺过他的难关。 “可不是呢。”甄晚棠道:“不过阿曦说了,这种邪蛊世上已是极少,说是需要浊气才可炼制,并不是那么容易,阿曦说世上的浊气越来越少,让我们不必忧心。” 姑侄二人又说了许久的贴己话,才一起去吃了晚膳。 甄晚棠又在饭桌上给其余甄家人说了一遍今日发生的事情。 听得甄家人张着嘴,都不顾吃饭了。 其他几家也都差不多情形。 …… 游府。 游念君带着秦昭曦给的两枚安神符回去,寻到母亲,把一枚安神符给了游夫人。 “母亲,这是阿曦给的安神符,说是我与舅舅身上的蛊术才破,会神魂不安,容易梦魇,就给了两枚安神符,让我和舅舅贴身佩戴就可以了,这一枚我给舅舅送去?” “我去吧。”游夫人叹息声,“你舅舅自早上回来后,一直关在房中,我与你父亲待会儿正好去瞧瞧他。” 游念君点点头,心底也很担心舅舅。 待女儿离开,游夫人握着手中的安神符,满脸愁容的跟自家老爷说。 “案子都结了,秦二姑奶奶还担忧念君和兄长会神魂不安,特意送了安神符来。 我们给的那一千两银子实在不够,此前秦二姑奶奶见过石氏那对母子后,便知晓了蛊虫的方子,我瞧着就那么会功夫,秦二姑奶奶脸色都白了下去,怕是用了什么神通参透了天机,那种神通,怕是要付出自身的一些东西……” 游夫人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游老爷道:“家中还有血燕、鱼胶、瑶柱、淡干鲍鱼、大海参、大鱿鱼干这些干海货,正好给秦二姑奶奶送去些?让她补补身体。” 万州靠着海,盛产血燕,还有那些干货海鲜。 曲家每年送来的这些都是极品血燕窝和极品干货海鲜。 京城里都甚少有这种东西卖,想要买都得提前预定。 正好作为谢礼给秦二姑奶奶送去。 游夫人立刻点头,“我还有一匣子上好的珍珠,都是深海里的天然的珍珠,也一块给秦二姑奶奶送过来。” “行,那我明儿一早就让管家去秦家送礼。” 游夫人想到传言中,说秦二姑奶奶在秦老夫人寿宴上,辱骂老夫人和荣家老夫人的事情,怕是跟秦家不和。 那自然是秦家人的错了。 游夫人立刻嘱咐自家老爷,“让管事一定把礼送到二姑奶奶手中啊。” 这可是给二姑奶奶吃的,送到旁人嘴里,她可不答应。 “我省得。”游老爷在官场上也不是白混的,后宅阴私什么的,以为男人就不懂了吗! …… 次日一早,游府汪管事立刻带着两个小厮,捧着一盒盒的干货补品来到秦府。 敲响秦府大门,门房露面,对上的就是高高叠放的礼盒。 门房吓了一跳,后退两步,瞧清楚眼前的场景。 “敢问这是?”门房心里头总有不好的预感。 自打二姑奶奶回府后,这样的场景,就挺常见的。 就是为难他们做下人的了,一会儿进去通报,怕是又要挨主子训。 最近府里面紧绷得很,除了二姑奶奶那边的院子时常传来欢声笑语,其他主子的院子里,一片死寂。 汪管事温声道:“老奴是鸿胪寺少卿游大人府中的管事,特意来给秦二姑奶奶送些东西,敢问秦二姑奶奶可在府中?” “容奴才进去通禀主子们一声。”门房有点绝望。 偏生只要有人找府中不管是哪位主子,都得去跟老夫人房里通禀声。 汪管事笑道:“应该的。” 门房认命的去了正院,院里静悄悄,正在洒扫的丫鬟们都不敢有太大动静。 门房跟守门的丫鬟说了声。 丫鬟进去没多大会儿,就出来同情的跟门房说,“老夫人让你进去。” 门房认命进了堂厅,见到老夫人正靠在贵妃榻上假寐,还有丫鬟婆子帮着揉捏筋骨。 “老夫人,外头有、有人寻二姑奶奶送礼,可要让人进来。”门房硬着头皮通禀。 秦老夫人越发苍老的面皮子绷得厉害。 她未睁眼,只是平静问,“又是哪家的?” 门房低声道:“是鸿胪寺少卿游府的,说是特意来给秦二姑奶奶送、送谢礼。” 秦老夫人睁开眼,冷笑了声,“她这又是帮着游家人怎地了?又是游家哪位病了?连着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然后让她给治愈了吗!” “奴才也不知。”门房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送得什么东西可知?”秦老夫人压着恨意问。 门房小声说,“闻着像是一些干货海鲜类的。” 秦老夫人牙咬了又咬,上次的人参她都没吃到,这次又是一堆滋补的好东西。 她心里头恨得要滴血,恨不得让人把谢礼全送她屋里,但这些当官的家里的管事都是人精,没见到人,根本不撒手! 忍了又忍,老夫人怒吼道:“让人进去!直接过去那孽障的院子去,莫要再来烦我了!” 上次不就是让郑氏那贱皮子侍了下疾,她就丧心病狂把整个府闹了个天翻地覆,连孩子都没放过! 她这次要真是不甘心,把东西拦下来。 那孽障怕是要把她院子都给掀翻了! 秦老夫人想到三天三夜的折磨,打了个寒颤。 第87章 四年前布下的那场阵法 门房松了口气,回到大门前,让游家管事进门,又把人领着去了二姑奶奶的院子。 秦昭曦这会儿正在药房里琢磨,之前甄家送来的那根参要怎么吃。 此前一直忙着,现在得空了,她打算把这根参处理了。 自己吃一大半,另外一小半入药,做些能吊命补元气的药丸子放着有备无患。 正琢磨,喜儿进来通禀,“主子,游府来了管事,说是给您送谢礼的。” “让人进来吧。”秦昭曦也跟着出来,瞧见游府管事带着小厮,捧着不少礼盒进院子,还能闻见海鲜干货的海腥气。 汪管事见到秦昭曦,立刻笑了起来,“见过秦二姑奶奶,老奴家主子让老奴给您送些滋补的海鲜干货,都是很滋补的东西,正适合二姑奶奶您吃。” 秦昭曦看着这么两大摞礼盒。 游家这是给她送了多少? 不过都是滋补的好东西,正是她目前需要的,她就不客气了。 “帮我同游夫人和游老爷说声,东西我便收下了。” 身后的丫鬟们接过东西。 游管事又寒暄了几句,才带人离开。 丫鬟们打开礼盒看了看,准备看看都有些什么,放厨房还是库房里头。 一打开,鲜甜的干海货的香气扑鼻而来,还带着点点海腥气。 “哇,主子,好大的干货!奴婢在大厨房都没瞧见过这么大的海货。”荷香惊叹道。 她之前在大厨房里打下手的,就算是府中的大厨房,也没瞧见这么大的干货,倒也有其他一些海边的干货,都是些虾米,牡蛎干,其他的一些海鱼干,这种大的鱼胶、海参鲍鱼什么的,她反正没在大厨房里瞧见过。 这些野生的天然的海货就很难得,都是些极品滋补食材。 秦昭曦也没吃过。 桃花村和北境更挨着西北地一些,那边不靠海。 万州在偏南的位置,但就算是靠海的位置,能寻到这样的海鲜也是不容易,还做成干货。 “荷香,一会儿把这些都炖上,看看能不能和人参一起炖。”秦昭曦也不懂得做这些,干脆和人参一锅炖了。 这么滋补的东西,她得多吃点。 她通阴阳开天眼,也是会耗损自身血骨、心神和元气。 受伤了,痛了,吃点好东西倒也能缓缓。 其实以往赚的那些银钱,一部分都用来买她修炼需要的东西,剩余的都进了她的肚子。 特别是四年前北境那场阵法,耗尽了她所有的修为,若不是布下那场阵法,北境的兵哪能一日不停歇的守着。 那场阵法可以隔一段时间,压制住青雾关的浊气,让那些应浊气而生的东西不敢再出来,也能让北境有个喘息的时机。 她如今修为,还无法彻底压制住那些浊气。 那地方很是奇怪,虽然上一世也有这些东西出没,但那时她神魂不全,没有修炼,无法帮到北境,就一直靠着谢焰之和那些兵们死死撑着。 上辈子她死后,那地方到底如何了,她亦不是很清楚。 但这些浊气本应早几百前就所剩无几,现在为何又生出这些浊气?还就北境那一块的地方? 四年前布下的那场阵法,差点要她半条命,人参当萝卜一样吃了大半年,吃到最后没银子,松雪都会在山里帮她寻野人参了。 荷香两眼一黑,“主子,这些奴婢不会做。” 这么好的东西,做不好就糟蹋了。 她从来没做过。 秦昭曦抬头,跟荷香大眼瞪小眼。 想说要不干脆直接炖了,反正怎么吃都是吃。 以前人参她都干嚼的。 荷香灵机一动,“若不奴婢去问问二夫人,二夫人院里的厨子或许知晓怎么做。” 秦昭曦点头,“也好,或者让母亲院里的厨子做。” 到时候跟母亲和慧姐儿一块吃,都能补补。 荷香喜滋滋,分了一部分出来,准备一会儿拿着去问问二夫人。 剩余的整理好,发现还有一盒子的血燕窝,以及一个匣子,里面是一盒珍珠。 “主子,还有血燕窝和珍珠。” 秦昭曦道:“珍珠都放库房里头去。” 这些野生天然的海珍珠,不仅可以做首饰,还能入药材。 荷香点点头,剩余的干货也分了一部分出来,打算这几日给主子吃,再剩余的干货海鲜都要保存好,放在阴凉通风的位置,能吃挺久呢。 把东西都收拾好,荷香抱着几样干货过去了郑氏的院子。 郑氏见到荷香,立刻问,“荷香,你怎么过来了?可是阿曦有什么事情?” “二夫人,是有些事情。”荷香把盒里的东西敞开给郑氏看。 “二夫人快瞧,这些是游府给主子送来的干货,还有血燕窝,奴婢都不会做,特意来问问夫人您院子里的厨子可会做。对了,还有根二百年的野山参,主子说想一块搁里头炖。” 郑氏一瞧,哎呀,这个游府挺不错,给得都是滋补的好东西,正适合阿曦吃。 郑氏笑道:“我带来的厨子会做,吕妈妈灶上的功夫融贯南北,我唤她过来问问。” 那是郑氏带来的陪嫁厨子,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是郑家的家生子,跟着她当家的姓唤一声吕妈妈。 郑氏让人把吕妈妈喊来。 吕妈妈是个高壮些的妇人,精神抖擞,走路虎虎生风。 吕妈妈瞧见桌上的东西,连连夸赞,“哎哟,都是顶好的滋补食材,最适合补身体用,我都会做,二姑奶奶想怎么吃?” “主子说随便做,还说有根二百年的野山参,问问能不能一起做。” “能,自然能。”吕妈妈惊叹,“这得多补呐,会不会受不住。” 荷香道:“吕妈妈不用担忧,主子说她最近需要进补,补过头也无妨。” 郑氏一听,有些心疼,阿曦那丫头怕是又在外头,做了什么伤到自己的血骨心神,需要大量进补。 ““若不我用那野山参和这些海货,给二姑奶奶炖个佛跳墙?”吕妈妈看着这样顶好的海货,也有炫技的想法。 “不过做这个要的时间比较久,这些鱼胶,海参鲍鱼等干货泡发都需要一到三日,还需准备其他食材,什么老母鸡、鸭子、猪蹄、猪肚、羊肘子、火腿等不少食材呢,高汤也要熬制,大约要五日才能吃到口中。” 荷香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吃食,配菜都如此之多,还要等上五日才能吃到嘴巴里? 第88章 可以给母亲父亲那边送两碗 吕妈妈笑道:“这东西听名儿就该知道是什么味儿,这道菜浓郁荤香,荤而不腻,咸鲜软糯,连佛祖都忍不住,我也就做过两三次呢。” 郑家人当年招呼贵客做过两次。 郑氏现在都还记得那味道。 那时候准备的海货没这些好,现在还有这样的野山参加进去,怕是要滋补过头了。 郑氏道:“就做这个。” 让阿曦也尝尝这等美味。 吕妈妈笑着说好,又见还有干瑶柱。 “这个瑶柱我一会儿就泡上,晚膳时就能吃了,我用它来做个粥,鸡汤打底,只放瑶柱和一点姜丝去腥,再加点盐巴,保管二姑奶奶喜欢。” 荷香连连点头,“好,奴婢一会儿就去跟主子说声。” 吕妈妈道:“就在这边做,做好了给二姑奶奶端过去。” 她这厨房里厨具和调料都多,有不少都是她自己配的调料和小菜。 她做饭做菜,喜欢用自己的调料和小配菜。 “好,奴婢这就去跟和主子说声。” 荷香回去跟秦昭曦一说,秦昭曦眼眸亮亮的,她也很期待。 她还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呢。 真不知是什么滋味。 不过先吃上一道瑶柱粥解解馋。 晚上时候,秦昭曦在院子里迫不及待等着。 墨影趴在她脚边,悠闲的甩尾巴玩。 其他丫鬟们也都去用饭了。 不大会儿,秦昭曦就见母亲和慧姐儿从垂花门走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们,手上端着吃食。 还未走近,她已经闻见一股鲜香的味道。 等到丫鬟婆子把吃食都摆上桌。 郑氏笑眯眯添了一碗鸡汤瑶柱粥递给女儿。 “阿曦快来尝尝吕妈妈给你做的瑶柱粥,用鸡汤打底,又鲜又甜的。” 秦昭曦迫不及待尝了口,很是惊叹。 极致的鲜味,还有咸香。 她从未吃过这样的美味。 上辈子是个小可怜,被抢了军功后,还被倒打一耙送去桃花村,虽自学里医理,能赚点银钱不缺吃喝。 但少了一魄,无法修炼,被接回京城后,还被关起来取血,最后惨死。 这辈子睁眼,已经在桃花村了。 她在桃花村都是自己做饭食,味道一般。 要么是谢焰之休假时做给她吃。 他做饭手艺还算可以,却也比不上吕妈妈。 从此,她喜欢的食物上又添加一道海鲜! “母亲,这个果然很好吃!” 秦昭曦对几天后的佛跳墙越发期待,用了那么多海鲜炖出来的吃食,定会更加鲜美。 “母亲,慧姐儿,你们也快坐下吃。” 用饭时,秦昭曦库库吃了三碗粥。 郑氏见她喜欢,琢磨着给兄长递个信,反正兄长有时候会出海,让他出海时多买些这样极品干货回来。 可惜路途遥远,新鲜海鲜无法存放,这要是些新鲜的海鲜,阿曦怕是吃得更香甜了。 吃饱饭,秦昭曦和母亲她们在院子里消食儿。 秦昭曦看着母亲和妹妹,突然开口说。 “母亲,慧姐儿,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说。” 慧姐儿道:“阿姐什么事情?其实我也有点事情想问问阿姐。” 秦昭曦道:“我想问问,母亲和慧姐儿要不要练武?之前给你们的丹药能够滋养你们的筋骨和经脉,现在差不多可以开始练功了。” 她始终不能释怀上辈子母亲和慧姐儿的结局。 虽给了她们玉符,但那东西更多防得是邪祟。 如果她们足够强大,会武,便是再遇上一些人为的危险,也有足够的武力,可以自保。 而且秦家人不会善罢甘休,就怕他们最后发现制不住她,想出其他阴毒法子来逼迫她。 “阿姐,真的吗?”慧姐儿眼睛都亮了,“这几日我本来也想问问阿姐,我能不能跟着崔二公子一块在阿姐院子里练武。” 她每次瞧见崔二在阿姐院子里练武,可羡慕了。 她也想变强,她不想一直躲在阿姐身后,她也想帮阿姐。 没想到阿姐这次主动提了。 “自是可以的。”秦昭曦笑盈盈道,“有了那颗丹药就算此前你们一窍不通,现在也能练成高手,我先帮你们把把脉,摸摸根骨。” 看看二人都适合练些什么。 秦昭曦给母亲和慧姐儿把过脉摸过根骨,发现母亲适合内功。 慧姐儿竟更适合外功,和舅舅差不多。 秦昭曦道:“母亲可以练一些内息功夫,慧姐儿更适合外功。” “阿姐!我真的可以吗!”慧姐儿高兴的原地蹦了圈,她瞧着崔二那般大力,都要羡慕死了,现在阿姐告诉她,她以后也可以一拳轰碎一块巨石! “慧姐儿竟更喜欢外功些?” 秦昭曦没料到。 慧姐儿使劲点点头,“对呀。” 她就喜欢力大无穷!一拳可以吓唬住人。 外功第一层就是练力气的。 其实不管是外功和内功,都是互辅着练。 郑氏看着沉稳,可面上的欢喜也是遮掩不住。 她没料到,自己都三十好几,竟还有这等机缘。 秦昭曦缓声道:“我先为母亲和慧姐儿拟一份练功的章程,过几日交给你们。只是习武之路,终究免不了辛苦,还望母亲与慧姐儿持之以恒,莫要半途而废。” 想要练武,根骨重要,但但真正决定高下的,是能否坚持住。 慧姐儿握拳,“阿姐放心吧,我一定能坚持下去。” 郑氏也暗暗想着,到了这个年龄还有此机缘,她亦会好好珍惜。 不为别人,也当是为自己。 她看得出,阿曦和秦家的恩怨,怕不只是抢军功那一桩。 现在就连郑家都和秦家有了恩怨,她帮不到阿曦和郑家,至少不能拖后腿。 秦昭曦让二人明日一早就来她的院子。 郑氏和慧姐儿高高兴兴回了院子。 次日一早,二人起床,用过早食就准备过去阿曦院子。 秦元洲看着母女二人越来越饱满的精神气,越来越浓密的黑发,欲言又止。 他又想起孽女给她们的丹药。 定是那颗丹药才让二人脱胎换骨。 那孽女学的什么医理,做的丹药怎有如此奇效? 自打上次三天三夜没睡后,他觉得自己越发虚,去上衙都无精打采。 郑氏和慧姐儿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二人吃过早食直接去了阿曦的院子。 秦昭曦先让二人站桩。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练功最开始要学的就是站桩和拉筋。 当然,两人站桩的法子都不同。 一个是为了聚力练劲,一个是为了卸力练呼吸。 待指点好母亲和慧姐儿如何练桩后,秦昭曦让崔二帮忙盯着些,她出门买了些朱砂黄纸,还有其他一些药材和材料。 她准备画一些平安符、护身符、镇宅符、驱邪符、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寻物符、止痛符、醒酒符等等。 此外就是制一些安神助眠香、驱虫香、静心香。 还有些单纯的熏衣香。 舅舅给她的那两间铺子,她没打算租赁出去,想要自己开铺子! 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营生。 自个开个符铺和香铺。 总不能坐吃山空的,要多方发展,做一些营生。 几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日郑氏和慧姐儿一直在阿曦院子里练站桩。 每日几个时辰,站得手脚都发软,回院子的时候手脚都是抖的。 但睡过一晚上后,所有疲惫都会消散,又是精神抖擞的一日。 而吕妈妈这几日都忙着做那道佛跳墙。 等到第五日,那道菜开始炖的时候,满院子香气,这道香味几乎传遍了整个府。 连着厨房里的小丫头都忍不住频频吸鼻。 “吕妈妈,这道菜的味道好香啊。” 吕妈妈笑道:“这算什么,这是刚煮上,一会儿要封口,等到晚上打开的时候,那香气霸道的,能传到巷子头呢。” 小丫鬟们惊讶,“能传这般远?” 那得香到什么程度。 秦元洲早上去上衙时也闻见了这股子香气,忍不住问府中丫鬟。 “厨房这是做的什么吃食?怎么早上好像没瞧见有这么香的早食。” 他反正是没吃到。 小丫鬟轻声道:“是吕妈妈用各式干海鲜泡发后炖的一道菜,据说用了几十种食材,要晚上才能炖好。” 秦元洲点点头,他倒是听说了。 他那孽女又帮了游家的什么人治了病症,游家人给送了不少极品干海货。 这香气应该就是送来的这些滋补好食材炖出来的。 这次得的礼,他是没敢有什么想法了。 老母亲也没喊他过去,让他把东西要过去给正院。 看样子,大家都得了教训,知道别想从他那孽女身上讨半点好处。 不过虽不能直接把那些食材送去给老母亲。 但晚上回府后,等炖煮好了,可以给母亲父亲那边送两碗。 想来郑氏不会拒绝。 他这几日也虚得厉害,正好也能吃些补补。 秦元洲喜滋滋的想着,打算等晚上回来多吃两碗,好生补补。 第89章 继续当他的落魄户去吧! 这股子香味浓得拦不住,连着其他院子里都闻到了。 秦老夫人闻见后,脸色一沉,黑得像锅底。 她心里明镜似得,定是那贱蹄子把游家前些日子送来的礼,拿出来炖了吃食。 一个乡野妇人,得了这种好东西,不孝敬长辈也就罢了,竟还自个关起来门来和二房吃独食,也真下得去嘴!不怕遭报应。 周氏和秦允弘也嗅见这股子香气。 秦允弘想起这段日子受到的羞辱,阴着脸起身朝外走去,他想去二房掀了厨房。 走到门口,脚步猛地顿住。 他抚上那条半废掉的手臂,面如死灰。 他怕秦昭曦让墨影废掉他另外一条手臂。 秦允弘心里恨透了秦昭曦,无法发泄心中怒火,返回屋子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泄愤。 周氏心里惦记婆母,生怕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用过早食便过去老夫人院子。 到了跟前,果然见老夫人面上憋着一团火气,周氏瞧着,也跟着心疼起来。 “姨母,您且宽宽心,她得意不了几日了。”周氏过去给老夫人抚胸口顺气。 “老爷已经派人去过桃花村,把她老底翻了个遍,她就是会些医理,跟着她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学了点拳脚上的功夫,其他的没什么本事! 老爷说,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动手拿她。 到时候把人锁进地库里,叫她日日夜夜给琼儿做血包,看她还拿什么张狂!” 秦老夫人哼了声,“你说得对,我不急,反正她迟早沦为琼儿的血包!” “所以姨母我们只待静候着就是!”周氏眼里淬着恨。 她此刻恨毒了秦昭曦,这贱人废了弘哥儿一条手臂啊! 可只要想着,这贱人以前斗不过琼儿,现如今琼儿还是王妃,她更加斗不过的! 秦老夫人叹口气,“当初到底还是我们错了,想着把她接回府里,也好成全琼儿的名声。 毕竟等呈王登上那高位,琼儿便是正经的皇后娘娘,名声于琼儿而言,才是最要紧的东西。 谁知这贱人不识好歹,进了府就四处搅和,闹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早知当初直接将她绑回府才是!” 周氏也跟着骂,“母亲说的是,待到呈王大事成了,她便该知道权势是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乡野村妇,是圆是扁,还不都由着咱们捏弄!” 二人骂了会儿,累得气喘吁吁。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上次被那贱人折磨得三天三宿没睡好后。 身体虚弱许多。 总感觉怎么都补不回来。 看样子还是要多吃些滋补的。 一想到滋补的好东西,婆媳二人又给气上了。 …… 连着秦昭曦院子里也都闻到了。 “母亲,这个香味实在太霸道了些。” 郑氏笑道:“等到晚上罐子开了封,那香味比现在都要浓郁,整条巷子都能闻见呢。” 秦昭曦越发期待。 这几日,她符箓都画了一堆,消耗了不少元气,得多吃点补补。 “母亲,明日我们去舅舅给的铺子瞧瞧,我打算开了个符铺和香铺。” “那阿曦开的铺子定会火爆起来!”郑氏想着阿曦给她兄长虚空画下的符,解了兄长身上的煞。 还有阿曦给她们的玉符,也都是好东西,能够镇定心神,滋养气血。 那阿曦画的这种符箓,定也十分有用,肯定能卖爆。 “好,明儿我和慧姐儿陪阿曦一块先去瞧瞧铺子。” 秦昭曦又缓缓道:“母亲您的铺子,也带我去瞧瞧。” 郑氏一下子顿住了,她犹豫得看了女儿一眼。 慧姐儿也羞愧得低头。 她们母女两个,当真是好没用处。 “母亲的铺子,可都是在老夫人手中?”秦昭曦无奈问道。 连着府中那两个老东西的寿宴,都要从母亲手里薅银钱出来操办。 还有母亲当年那些陪嫁,几乎也都被老东西和秦昭琼攥在手心里头。 此前她强行夺回大房的院子,里面不少都是母亲的陪嫁,被她拿回,可其他还有不少都在老夫人和秦昭琼手里。 至于其他田庄和铺面,更不必问,定也都在那老东西手里头。 郑氏小声说,“阿曦,我就剩一个铺子了。” 她很是羞愧。 搬来京城后,兄长帮她把平洲城的产业都置办到京城来,光是铺子就有八个,其他京城周遭的庄子有两个,田产也有几百亩地,但是都在老夫人手里头。 当初老夫人说,才搬来京城,侯府没什么根基,想要站稳脚跟,需得银子跟京城的权贵世家打好交道,慢慢地,把她手里的东西都要了过去。 秦昭曦并没有责怪母亲。 一个商户女,如何同侯府的老夫人斗? 那时候母亲若强硬不给,只是以卵击石,指不定连性命都留不住。 秦昭曦柔声问,“母亲,这些铺子的契书可还在?” 郑氏点点头,“这些都是在的。” 契书她没有给出去。 给出去,那就彻底成了老夫人的东西。 这些铺契田契,其实老夫人也想一并要走,但她咬牙没给。 当初她以为是老夫人刁难她,是因为她这些契书。 原来是老夫人一直不待见她,让秦元洲娶她,怕也就是为惦记郑家的家业。 秦昭曦笑道:“有契书在,母亲怕什么?我们把母亲的东西都拿回来吧。” 她何止要拿回母亲的铺子,还要让秦家这些年用铺子赚的银钱全都吐出来。 不吐出来,就让秦家全亏出去!继续当他的落魄户去吧! 郑氏下意识问道:“阿曦,这个要如何拿?” 问完她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忘记了阿曦的手段! 阿曦的手段,最是直白了,就是强占! 反正那是她的嫁妆,契书都还在她手里,强行收回来就是了呀! 现在她是一点都不再畏惧秦老夫人。 反正也算是撕破了脸皮。 秦昭曦道:“母亲你一会儿将铺契和田契都拿来我瞧瞧,我们想个章程,先把铺子收回来。” 铺子都在京城里头,收回来让母亲租赁出去,每个月都有不少赁银。 母亲和慧姐儿守着金山银山,平日里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买不起。 “好!” 郑氏和慧姐儿站桩站的更起劲了。 等到二人站桩完,郑氏回她屋里,把她装契书的匣子都找了出来。 这些东西她藏得好,就怕被秦元洲寻去给了老夫人。 这可是那娘俩能干出来的事情。 捧着匣子,郑氏回到阿曦院里,把匣子递给阿曦。 “阿曦,你瞧瞧。” 第90章 我哪儿有银钱给你! 秦昭曦打开瞧了瞧,契书都在里头,那就放心了。 郑氏道:“阿曦,这匣子先放你这边,我们若想收回铺子,就怕老夫人狗急跳墙,想出什么阴招来偷走契书。” 这些契书虽是红契,有官府盖章,但契书若是被老夫人弄了去,借助呈王府的势力,把官府的底契给篡改了。 加上租赁铺子的商户给秦老夫人作证。 铺子还真有可能成了秦家人的! “母亲说的是。”秦昭曦也觉得这是老东西和秦元洲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放在她屋里,先不说丫鬟们都是信得过的。 就是一个墨影,都没人敢来她屋里偷东西。 到了晚上,吕妈妈炖好了那罐佛跳墙,又炒了其他几个小菜,直接端着送去二姑奶奶的院子。 等到端上桌,吕妈妈揭开罐子的封口。 一团团的醇厚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咸鲜甘甜香气往外涌。 简直把院里的人都给香迷糊了。 “好香呀。”秦昭曦喃喃道。 又低头去看罐子,罐里汤汁浓稠如琥珀。 吕妈妈撒了几粒枸杞浮在汤上,底下鲍鱼、海参、鱼胶、鸽蛋、蹄筋等食材挤在一起,炖得透亮软糯。 吕妈妈先给秦昭曦添了一碗。 入口浓厚鲜醇,鲜味一下子在嘴巴里炸开。 秦昭曦眼睛都亮了,“好鲜美。” 果然是世间罕见的美味。 这东西补得很。 吕妈妈又给郑氏和慧姐儿添了一碗。 只是第一口进肚子去,就能感觉到一股子热流在腹中游走,二人吓了一跳,这东西实在大补,这一碗下去,她们都不知受不受得住。 一罐子佛跳墙不少。 秦昭曦还给墨影分了一碗。 又给院里银儿、喜儿、荷香、梅香各自分了半碗。 吕妈妈也分了半碗。 主要是太补了,里面还加了参,半碗都怕她们夜里流鼻血。 郑氏和慧姐儿吃上一碗是无妨的。 几个丫鬟吃着这浓厚鲜醇的美食,感动的眼泪汪汪。 这辈子跟着她家主子,真是值了! 实在太补了,几人吃了半碗都浑身热乎乎,连骨头缝里都是暖呼呼。 还剩下半罐子,秦昭曦留给崔二一碗,让他明儿早上来了再吃。 剩余的,她都吃了。 郑氏看着阿曦吃了差不多五碗,都快心疼坏了。 她们吃上一碗,再多吃一口,都能感觉鼻子发热,怕血都要涌出来。 阿曦吃完却一点异样都没有,这是以前遭了多少罪,身子骨这样补都不会气血过剩。 吃完半罐子的佛跳墙,秦昭曦感觉身子骨懒洋洋,舒服多了,躺在庭院里,让气血滋补着骨血。 这比早上还浓郁的香气,传到各院子里。 连着隔壁的府邸里都传了去。 等到秦元洲回来时,恰巧闻见这股子浓郁香味,他喉咙直往下咽口水,心中暗道:回来的正好,怕是汤刚刚炖好,回院里就吃上了。 这味道实在太香了。 根本不是普通食材的香气。 也不知那孽女往里头加了什么,怕是真正能够补骨血的好东西。 正适合他和延哥儿吃。 秦元洲不顾身上的疲劳,加快步伐回到院子的厅堂里,见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道普通的鱼汤。 根本没瞧见那道用几十种食材炖出来的汤。 甚至也只有黄姨娘和延哥儿坐在桌旁,郑氏和慧姐儿根本不在。 秦元洲愣了下,问旁边的丫鬟,“夫人和慧姐儿去了何处?” 小丫鬟道:“夫人和姑娘去了二姑奶奶那边用晚膳。” 小丫鬟觉得奇怪,夫人和姑娘这段日子,不是经常过去二姑奶奶那边用膳,老爷平日里都不过问的。 秦元洲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嘴巴张了又张,才憋出一句。 “早上炖的那罐子汤怎地没在桌上?” 小丫鬟越发诧异,“自然是端去了二姑奶奶的院子。” 都是二姑奶奶出的食材,不过是让吕妈妈炖,炖好了自然送过去啦。 秦元洲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急败坏,想要责骂小丫鬟,又骂不出口,就怕小丫鬟觉得他为了口吃的恼羞成怒。 “行了,你退下吧!”忍了又忍,秦元洲把小丫鬟赶出去,他自个气闷的坐了下来。 黄姨娘委屈道:“老爷,延哥儿自打上次在老夫人屋里守了三天三夜,还病了一场,现在身子都虚弱得紧,夫人实在过分了些,炖了滋补汤膳,怎么连孩子都不愿分一口。 我们不吃倒无妨,可延哥儿得吃,要不老爷去跟二姑奶奶要上一碗给延哥儿吃?” 她是真的心疼儿子。 延哥儿这几日病了一场,请了府医看过也吃了药。 但还是虚弱,每日都蔫蔫的。 秦元洲皱眉道:“这哪里好去要。” 要他厚着脸皮,去那孽女院里讨口吃的,他根本做不到! 若是去了,依那孽女的性子,该开口嘲笑他。 “可是延哥儿身子骨真的要好好补补了。”黄姨娘忧心,“如今院里吃食都是些普通菜肴,也没其他滋补食材,延哥儿不吃些滋补的,会耽误了长身子。” 二房院里的食材,都是由着府中统一送过来。 虽也不缺肉食,但都是些普通的荤腥。 秦元洲想了想,叹口气,“莫慌,等我一会儿去找母亲,从母亲库房取些滋补的食材。” 他知道母亲库房里,燕窝,花胶人参一些滋补食材都是有的。 就算品质不够极品,也算很不错的滋补食材了。 若是母亲吃得差不多,库房里不剩什么,他就找母亲支点银子,去外头买,回来也给延哥儿炖上。 不就是一个滋补汤膳,秦家又不是吃不起! 三人憋屈得吃完这顿晚膳,秦元洲立刻去了正院寻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瞧见老二,气不打一处来。 “你过来作甚,院子炖了滋补的汤膳,也不知给我们送些过来。” 她以为在二房炖的东西,老二怎么都能吃上。 秦元洲委屈道:“母亲,这汤我和延哥儿都没吃上,都端去那孽女的院子里去了。” 秦老夫人大怒,“瞧瞧你养出来的东西!连亲生父亲都不孝敬。” 秦元洲心想:她何止不孝顺我,惹急了,怕是都敢上手打我的。 “你过来作甚?”秦老夫人还是没什么好语气。 她觉得老二没用,连亲生女儿都管不住。 秦元洲说明了来意。 “我库房哪还有这些补品。”秦老夫人立刻拒了,“都吃得差不多了。” 秦元洲也不恼。 “那母亲支我一点银钱,我出去买些滋补食材让厨房给延哥儿炖上。” 秦老夫人立刻说,“我哪儿有银钱给你!” 秦元洲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第91章 她当初直接把朱万良给攮死多好。 “母亲。”秦元洲愣愣地说,“我只是想要支个百两银子,给延哥儿买些滋补食材。” 府中掌中馈的虽说是大嫂,但想要从府中公账上支取银子,都要问过母亲。 他每个月的月例是二十两。 平日他是不怎么开销,二十两也够他用。 所以基本没怎么在公账上支取过银钱。 秦老夫人理直气壮,“府中每个主子的月例都是有定数的,你可知府中每月发放的月钱,还有吃穿用度的日常开销,及府中人情往来,每个月都要花多少! 再说了,你那夫人不是商户女?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她的私房钱怕是比整个府里都多,你找她要不就成了,她也没个儿子,那是她唯一的儿子,给自己儿子花点又如何。” 秦元洲张了张嘴,他想说,郑氏的嫁妆不是都在母亲和王妃那边? 想说郑氏的铺子田产庄子不也都在母亲手里? 他要的甚至只是一百两。 大哥每月光是人情往来,请客这些,都不知要要花去多少银钱。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大哥毕竟是卫尉寺卿,正三品官职,是大官,每个月与朝中勋贵各府世家来往,花得银钱多些是应该的。 可他也已经够省着,只是想给儿子买点滋补食材。 怎么会连一百两银子都要不到? 秦老夫人眼瞅着老二的脸色已经阴沉的要快滴出水来,心头也不由咯噔一声。 又想到心头最大的隐患还未消除。 她手里那些铺子田产庄子的契书都还在那贱人手里头! 她心里最近总是不踏实,得想法子把契书弄到手。 指不定最后还要老二帮她忙把契书找出来。 “哎呀,你是我儿子,母亲怎会连这百两银子都舍不得给你?往后这府里的一切,都是你与你大哥的,我与你父亲不会有任何偏袒,老二你且放心吧。” 秦老夫人忙找补,“你拿我的牌子,自去账上支取吧。” 秦元洲看了看母亲,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说了句。 “多谢母亲。” 秦元洲失魂落魄拿着牌子支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出来。 他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一开始,母亲是真不想给他这百两银子。 只是百两啊。 甚至他要百两,也只是给了百两。 每次大哥从公账上支的银子,都不低于千两。 秦元洲心中生出一种茫然。 秦元洲拿着银票回到二房,魂不守舍把银票给了黄姨娘。 “明日你出去买些滋补食材,回来让厨房给延哥儿炖上。” 黄姨娘高兴地收下银票。 不过老爷也是无用,就要了一百两银票,老夫人也忒小气了些。 老爷也是个傻的,怎么会任由老夫人把二夫人手里的嫁妆和产业都给要了去。 若是这些东西都还在夫人手里头,往后也都是她的延哥儿的。 可偏偏老爷最重孝道,吹的枕头风根本不管用。 …… 翌日,秦昭曦和母亲吃过早膳后,崔二也过来了。 秦昭曦把留给他的那碗汤膳热了让他吃。 崔二吃完,人都有点晕乎。 “多谢二姑奶奶,吃完好像骨头里都在发热。” 秦昭曦笑道:“那你继续练功,这时候继续练功最好不过,顺便帮我把院子守好。” 崔二拍拍胸口,“二姑奶奶放心吧,有我守着,大房和老夫人的人一个都别想进来。” 秦昭曦放心的跟母亲和慧姐儿出门了。 三人带着个丫鬟荷香,乘坐马车,先去了郑珹给秦昭曦的那两间铺子。 两间铺子都是前些日子才买下来的,之前的生意不好做,户主就把铺子卖掉了,如今空置着。 两间铺子不在一条街上,也是无妨,秦昭曦打算先用一间铺子做买卖,另外一间铺子租赁出来,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三人看过铺子后。 又去了被秦老夫人要走的那七间铺子瞧了瞧。 这七间铺子,四间被秦老夫人赁了出去,做各种营生的都有。 余下三间才是郑氏手里头最值钱的铺面,非但位置好,又在一条街上,三间紧紧挨着,都是三层楼的楼铺。 秦老夫人当初让人打通了三间铺面,连着楼上都打通,如今成了这条街上拥有三间门面的最大的楼铺。 四人坐在马车里头,远远瞧着郑氏的陪嫁铺子,用来做了绸缎生意,进出的客人不少,也是秦老夫人手里最能生银钱的摇钱树。 “绸缎生意啊?”秦昭曦喃喃道。 而且她怎么瞅着这绸缎庄上头的识标有点眼熟。 郑氏跟女儿解释道:“这绸缎生意是老夫人手里头最能生银钱的营生了,因为背后是程氏织造,程氏的织造遍布大江南北,且每个州城,只会有两三家程氏织造的专营铺子,程氏织造是在江州,其他州城都是特许的铺子。” 就连京城也是如此。 也就那么三家程氏织造特许的铺子。 自然就很赚了。 见女儿还有点疑惑,郑氏接着说,“程氏织造挑人,从来不看重身份高低、门第如何,当初朱管事便是入了程家人的眼,里头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倒不是清楚,只知从那时起,这桩好事便落在了秦家头上。” 难怪当初秦老夫人和呈王府的人,才会不顾一切把朱万良给捞出去。 只要他不死,程氏织造就会看在他的面上,继续把京城的专营生意给秦家。 秦昭曦恍然。 原是程氏织造出来的布料太抢手了,供不应求。 程家就定下规矩,把布料批给其他商户,每座州城也不过三两间铺子能拿到货。 而且想要成为程氏织造的专营铺子,凭得不是背景,也不是银钱打点。 需得入了程家人的眼。 朱万良便入了程家人的眼。 早说嘛,她当初直接把朱万良给攮死多好。 不过现在竟也不晚。 秦昭曦笑盈盈的,“程家啊,这不赶巧了吗!” 真是天要断秦家的财路啊,没攮死朱万良,不也正巧撞她手里来了不是? 秦昭曦高兴坏了,“母亲,我有法子坏了秦家这桩营生,不过我们先让秦家人高兴两日,先去把其他几间铺子收回来。” 第92章 胡搅蛮缠 秦昭曦心里清楚,秦家上下,除了拿郑氏的那些铺子、田产、庄子每年生出的利钱。 其余最赚钱就是这个绸缎庄。 如今她要将母亲的东西都收回,秦家可再寻一个好楼铺,把这绸缎买卖重新撑起来,银钱流水般进来,照样不愁银子花。 只要拿回母亲的东西,再断了秦家这个最赚银钱的营生。 秦府可就没什么大的进项了。 而且没了这门好营生,秦府就得张罗其他营生。 其他的生意,可不是那么好做。 秦家的绸缎布料好卖,只是因为这是程氏织造的名头罢了。 “阿曦,你打算如何坏了秦家这桩营生?”郑氏好奇问道。 难不成,阿曦打算回去一剑捅死朱万良? “过些日子母亲就知晓了。”秦昭曦先卖了个关子,笑盈盈说,“今日让母亲带的铺契可都带上了?今儿先把那四间铺子收回来。” “好,都听阿曦你的。”郑氏和慧姐没再多问。 马车又转回之前的铺子。 今日郑氏把这几间铺子的契书都带了来。 到了第一间铺子后,秦昭曦把这间铺契给了荷香。 “荷香,你拿着铺契,告诉铺子里头的掌柜,来收下半年的赁金,让掌柜直接将下半年的赁钱给你,再在收据上按下手印。” 这间铺子落在京城南城,那一带住的多是寻常百姓,或是一些小商户。 京城里头单间的铺面,小的面阔也有一丈左右,中等着铺子面阔有两丈,大的甚至能有三四丈的面阔。 郑氏在城南这间铺面是中等大小,面阔有两丈,后面带着一个小院,还有一排偏房和倒罩房。,、 一些掌柜为了省银子,都是带着一家老小赁一间这样的铺子,前头做营生,后头住人。 这间也不例外。 所以每个月光是赁金都要八两银子。 赁金是半年一收,再有几日就到了收赁金的日子,提前几日也是无妨。 郑氏手里最次的铺子也就是南城这头。 北城那地界,都是些鱼龙混杂的人物,或是日子过得更艰辛的百姓,那边的铺面不值钱,赁钱也低很多。 郑珹当年给妹妹这八间铺子可是耗费了大功夫,就算在南城区的铺子,位置也处于最好的街市上。 “主子放心,奴婢省得。”荷香拿着铺契,下了马车。 进到铺子里,荷香问道:“掌柜的可在?” 这家铺子是做糕点生意的,掌柜的也就是老板。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显然以前没见过荷香,以为她是来买点心的。 “在的在的,姑娘想要些什么点心,我这铺子里各种酥皮点心和蒸糕类的都有,最近恰巧春日,还有鲜花饼,我们家的鲜花饼也是一绝。” 掌柜是个胖子,面色和善,笑眯眯就过来了。 荷香把铺契拿出来。 “掌柜的,我不是来买点心的,我是来收下半年的赁钱。” 胖掌柜愣住了。 收赁钱? 可赁钱每次不是秦家的朱管事来收的吗? 胖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以为荷香是来闹事的。 “哪里来的小丫头,快些出去!我这铺子可是顺阳侯府女眷的产业,我同侯府赁了七年,每年都是秦府的朱管事来收两次赁钱,我可从未瞧见过你,你这小姑娘再敢胡搅蛮缠,小心侯府不会放过你,我也得报官抓你的。” 荷香也不恼,她把手中的契书展开给掌柜看。 “掌柜你瞧清楚,这可是这铺子的契书,没错吧?这铺子是我家夫人的产业,我家夫人就是顺阳侯府的二夫人,如今换了人来收租,你尽管把赁金给我就是。 若是掌柜你不服,当年你租这铺子时,都没瞧过契书,就与朱管事签了租契,若我家夫人去官府告你,你可没好果子吃的。” 当年铺子的租赁都是由着朱管事办的。 因为铺契在郑氏手里。 但朱管事拿了钥匙,加上秦府的腰牌,所以没有看铺契,掌柜也直接和朱管事写了租契,租契上只有掌柜和朱管事的手印。 二夫人真要去告,说以前那些赁金没到她手里,不知铺子怎么赁出去的。 就算最后能查清,掌柜也得脱层皮。 她家二夫人和姑奶奶不想折腾这些做营生的商户。 这事情与他们又无关。 索性只要把以后的赁金要到就是。 掌柜满脸不解。 顺阳侯府的二夫人不也是顺阳侯府的人? 朱管事也是顺阳侯府的人。 怎地又让一个小丫鬟来收赁金?是朱管事出了什么事儿才换得人? 噢,是的,他想起了,听闻顺阳侯府的管事,被那府中黑心肠的二姑奶奶给一剑阉了,现在怕还是在养伤,自然没时间来收赁金。 “那行,姑娘你先等会儿。” 铺契都有,胖掌柜没在怀疑些什么,取了银子过来给荷香,又写下收据,让荷香按下手印。 等荷香在收据上按下手印,掌柜把收据收起来。 荷香抱着银子和铺契离开时,又对胖掌柜说。 “掌柜的,过几日要是顺阳侯府还有人来收赁金,你就说二房的人已经收过,把收据给那人看就行了。” 掌柜一头雾水。 顺阳侯府怎么回事? 二房的人收过了,顺阳侯府的人为何还要来? 但那铺契上有官府盖章,做不得假。 荷香离开,回到马车上,把租金和铺契都给了郑氏。 秦昭曦笑道:“荷香做的很好。” 荷香嘿嘿傻乐。 郑氏把银子和铺契放回匣子里。 又去了其他三间铺子。 其中一间铺子也在南城区,在另外一条街市上。 等荷香拿出铺契,这间铺子也顺利收到了赁金。 显然大家更认铺契。 剩余两间铺子在东城。 东城这边住的多是一些富商,还有些官宦之家。 所以东城的铺子位置更好,也比南城那边大一些。 这边一间铺子的租金都要十二两。 其中一间同样很顺利的收到赁金。 除了最后一间,是个开酒肆的,掌柜见到荷香拿出铺契都不认,说只认朱管事,只把赁金给朱管事。 任凭荷香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掌柜都不给赁金。 荷香都想揍他一顿。 最后见二奶奶在马车里头同她招手,她才回去马车上。 第93章 前两日二房的人已经来收过了呀 见荷香气鼓鼓回来,一张小脸崩得紧紧。 秦昭曦扫了眼酒肆掌柜的面相,问道:“可是那人见到铺契,仍不肯认?” “可不是呢!”荷香憋着一肚子火,“主子,奴婢都把铺契给他瞧过几遍,明明白白说了奴婢是二夫人的人,往后赁金都由奴婢来收。 可他倒好,死活只认朱管事,说什么‘赁金只交给朱管事’,旁的谁来都不好使!” “无妨。”秦昭曦面上也不见恼意:“他既不肯出赁金,那便罢了,过两日租赁到期,直接将人撵出去便是。” 左右铺契在手中,白纸黑字,官府公章都有,她懒得同这种人多费口舌。 那掌柜的面相她方才一眼瞧清楚,颧骨高耸,眼白多,眼神飘忽,是个偷奸耍滑的,同那朱万良还有点交情。 大概也是清楚,这铺子是秦府二夫人的嫁妆,也知二夫人被秦老夫人压着,料想二夫人翻不出什么浪来,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三间铺子的赁金都收到了,我们今日先回府去。” 秦昭曦今日出来,本就是打算先收了这几间铺子。 往后这铺子再来换把锁,把钥匙给了掌柜,铺子与秦老夫人再无任何瓜葛,也算收回到母亲手里。 至于西城那边最大的三间铺面,她不急着收回,等秦家这桩绸缎庄的生意没了再收也不迟。 她得先见见程家人。 此外还要忙活她的铺子,得先寻个以后帮她守铺子的掌柜。 马车刚走,酒肆的掌柜果然探出半个身子,朝着巷子里张望,见人离开,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掌柜低声骂道:“呸!一个商户女,也敢使唤丫鬟跑到爷面前来抖威风?她当她是谁!不知这铺子迟早是秦老夫人的嘛。” 他可不会得罪秦老夫人。 回去路上,秦昭曦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郑氏。 “母亲,您身边可有那种,没有身契,能在府外随意走动,又不叫人知晓身份的人?” 郑氏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这是问她,手里有没有可以暗中差遣,不露痕迹的人手。 郑氏唇边浮起一丝笑意:“倒是有的,是你舅舅留在京城的人。” 秦昭曦望着母亲。 郑氏便接着说了下去:“原是你舅舅买回家里的奴仆,打小跟着你舅舅出海,知根知底。后来你舅舅特意替他脱了奴籍,至今已有十几载了,便是官府去查,也查不出他同郑家有过主仆的名分。” 郑氏叹息一声,“你舅舅是担忧我孤身在京城,身边若有什么不能叫旁人经手的事,好歹有个人能暗中照应。” 哥哥为她操心许多。 偏她不争气,被秦家人这般欺压。 秦昭曦听完,心头一暖,笑道:“母亲若不用,先借我用用,舅舅给我的那两间铺子,也先落他们户头上。” 等到铺子开起来,在京城里一炮而红。 她已经觉得自己做的营生能一炮而红啦。 怕太惹人注意,也怕秦家查到她头上。 她知道秦家前些日子回桃花村打探过她的消息。 桃花村的人,秦家人去打探,也打探不出来什么来。 要是给秦家知晓那是她的铺子,到时秦家忌讳她这等本事,都不敢对她动手了。 那多没意思。 郑氏点点头,“给阿曦你用,明儿你拿了我的腰牌去寻他们。” 阿曦要用到府外的人,显然是打算瞒着秦府。 自然不能把人喊到侯府里问话。 翌日,秦昭曦拿了母亲腰牌,寻到了那户人家。 那户人家住在城南一座普通的小院子里,当初郑珹直接把院子买下来赠给他们了。 秦昭曦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微胖,脸盘圆圆,看着很有福气。 “姑娘,你这是找谁?” 秦昭曦把腰牌递给妇人。 妇人一瞧那腰牌,一下子慌了,紧张问,“你,你是二夫人身边的人?可是二夫人遇见什么事情了?” 见她紧张地模样,秦昭曦忙说明身份和来意,妇人可算松口气。 “二姑奶奶您是二夫人的女儿,唤我一声高家的就好,二姑奶奶您先进来坐,等当家的回来,这事儿与他说,他正好是个木工,还能帮着二姑奶奶盯着铺子翻新修葺。” 她夫家叫高顺。 高顺小时候家里遭灾死光了,被牙人捡了去,正好被郑家人买去。 比郑珹还要小好几岁,郑珹就整日带着他跑海。 十来岁时,郑珹给他脱了奴籍,让他去外头跑其他营生。 后来郑氏来京城,郑珹就让高顺一家子也都跟了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高顺扛着一根老榆木回来。 见到秦昭曦还愣了下,直到高婶子道出她的身份,他才忙把木头丢在了下来,朝秦昭曦行礼。 “见过二姑奶奶。” 秦昭曦看过高顺一家子的面相,都是些忠厚之人,都是可以用的。 高顺和高婶子,生了一儿一女,儿女也都十来岁了。 秦昭曦说明来意,打算今日就把舅舅给的两间铺子落在高家户头上。 她又把钥匙交给高顺,“高掌柜,这两间铺子挂你名下,其中靠着巷尾的那间铺子我打算卖符箓和线香,你帮我把铺子里破损的地方修葺一下就好,再打两个长柜和挂柜,挂柜就挂在墙上,放置符箓和线香。” 这样来铺子里的顾客,一眼便能瞧见要售卖的东西。 高顺一听,挠挠头,“二姑奶奶,您要在铺子里卖符?卖香?” 这不都是香烛店里的营生吗?要么就是道观里才有这些。 在这种闹市里卖符箓和香,能有生意吗? “无妨。”秦昭曦道:“就劳烦高掌柜帮我盯着些。” 高顺本就是郑家的人,自然很愿意帮着郑氏的女儿。 当天,二人就去衙门把铺子过户在高家头上。 秦昭曦又付了五十两银子给高顺,用于修葺铺子和打柜子的银钱,以及他的工钱。 等到铺子修葺好,她还得雇高婶子帮她看铺子。 此后没两日,到了秦家上半年收租的日子。 朱管事现在还没法下地,秦老夫人便让另外一位管事刘拙去收租。 也是前些日子派去桃花村,打探秦昭曦根底的那位管事。 以往时候,朱管事有事,秦老夫人也会让刘拙去帮着收租。 结果今日刘拙一去,就听掌柜说,“刘管事,铺子的赁金,前两日侯府二房的人已经来收过了呀。” 还把按有手印的收据给他瞧。 第94章 牙都给打飞出去了 刘拙怔了一瞬,本以为自己听岔了,不等他问,掌柜递过来的凭据上清楚写着。 半年的赁金已交,收了多少赁金,何时收讫,还有个鲜红的手印。 刘拙脸色霎时沉了下去,质问道:“你莫不是被人蒙骗了?这凭据上连侯府的公章都无,你怎敢把赁银交出去?” 掌柜面露讶色,“虽无侯府印信,却有铺子的原契在啊,收赁银的人给我瞧过铺子原契。” 他们这些租赁铺子营生的,自来是认契不认人。 侯府到底怎么回事? 二房来收租,都不同老夫人说上一声吗? 刘拙脸色铁青。 原契在二夫人手里,那来收租的,果真是二房的人? 二夫人竟敢如此行事! 这些铺子落在老夫人手中已七年有余,与老夫人的私产何异? 莫不是以为手中捏着契纸,便能颠倒主次? 此事,他定要赶回府中,禀明老夫人才是。 刘拙沉着脸,又去了其余两间铺子,不想赁银也尽数被二房收了去。 他胸中火气翻涌,想要发作,到底按捺下来,最后抬步往赵家酒肆而去。 “刘管事,您可算是来了。”赵掌柜堆起笑脸迎上来,“赁银我都备得好好的。” 刘拙微微一楞:“二房的人,没来寻你?” 赵掌柜忙点头,满脸谄色,“自然也是来寻过!前两日来个小丫鬟,手里拿着铺契,说往后赁银都交给她,这我如何能应?自然是要留给您和朱管事。” 他说罢,又低声补了一句,“朱管家那边的事,小的也听说了,侯府二姑奶奶可真是黑了心肠,把朱管事彻底给毁了啊!” 赵掌柜一脸痛色,忍不住共情朱管事。 那秦府二姑奶奶好生歹毒。 竟伤了男人那等地方,一个男人遭了这般折辱,往后还如何抬得起头做人? 刘拙闻言,也不由想到朱管事惨状,但转而想到他去桃花村查到的事情,满脸倨傲。 “不过一个无依无靠死了男人,往后只能依靠侯府的的姑奶奶,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又看向赵掌柜,露出一丝满意之色,“你做得很好,把赁银给我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清脆冷笑。 “赵掌柜,你既无赁银交,今日租赁到期,你今日就搬走吧!” 二人听见这声,抬头看去,瞧见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大步走来。 二人脸色都变了,显然是都认得这丫鬟。 刘拙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二姑奶奶身边的荷香。 这荷香,原是大夫人屋里的人,当年拨去二姑奶奶院中,明面上是伺候,实则是盯着那边的眼线。 身契都始终攥在大夫人手里,就想着能拿捏住小丫鬟。 可是这贱婢,竟倒戈了。 竟不怕大夫人拿捏身契将她发卖去那等腌臜地方! 赵掌柜也认出这是前两日来收赁银的小丫鬟。 刘拙和赵掌柜都朝着后头的巷子看过去。 并没有侯府的马车。 显然今日秦昭曦和郑氏没来,把这事儿交给了荷香办。 郑氏和慧姐儿还在院子里站桩。 秦昭曦今日有事出门了。 所以只有荷香一人过来。 她却一点都不畏惧,简直是一脸神威,虎虎生风走了过来。 来到二人面前,荷香双手叉腰,“赵掌柜,既你不愿给赁银,限你今日之内把东西都给搬走,铺子我家二夫人要收回了。” “荷香,你好大的胆子!”刘拙阴恻恻盯着荷香。 只有她一个贱婢来,自己可是管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荷香瞥了刘拙一眼,“刘管事,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贱婢还装不知! 刘拙阴沉道:“你不知这铺子是老夫人的吗!平日里都是我与朱管事来收租的!我今日自然是来收租的。” 旁边已经有其他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们出来凑热闹。 这周围的商铺,哪个不清楚赵掌柜租的铺子是顺阳侯府老夫人的。 荷香当即从袖中掏出一张铺契,扬在手中,大声喊道:“刘管事,睁大你的狗眼瞧清楚了,这是这间铺子的铺契,上头的名号是奴婢家二夫人的! 这铺子本就是二夫人的陪嫁,当年被老夫人借了去,一借便是这些年。 可怜我家二夫人,除了每月二十两的月例银子,连件像样的头面首饰都置办不起!做件新衣裳都要掂量再三,哪里像个主子? 如今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想着把自家的铺子收回来,好歹贴补些体己。” 周围哗然。 “这铺子竟是侯府二夫人的?不是老夫人的?” “那怎么由着老夫人的人收了这么些年的租子?” “嘿,还能怎么回事,不过是瞧着那位二夫人是商户女,就把人家的陪嫁产业牢牢攥在手里头呗。” “这是攥在手里太久,便以为是自己的私产了?” “我可记得顺阳侯府的大夫人和呈王妃,每日出门身上都是京城里最时新的首饰和衣裳呢。那位二夫人和她所出的三姑娘,每回出门,身上都没两件像样的首饰。” “二夫人据说也是平洲城那边数一数二的富商之家,出门连点好首饰都没有,难不成连嫁妆都没保住?” “铺子这种产业都被老夫人要了去,嫁妆她又如何保得住。” 周围商贩们大声议论着。 刘拙火冒三丈,这贱婢敢在外头败坏老夫人的名声! “你这贱婢,莫要胡言乱语!这本就是老夫人的私产!”刘拙说着,盯着荷香手里头的铺契,突然,伸手就去抢荷香手里头的铺契。 刘拙满脸兴奋之色,只要把铺契抢到,就算官府有凭证,老夫人也有法子把凭证给换了。 这样铺子就是老夫人的了。 荷香一个闪躲,躲开了刘拙。 “两位差爷可都亲眼瞧见了!”荷香怒气冲冲回头与身后两位官差说,“青天白日,他竟敢当街动手抢夺,简直无法无天!。” 荷香身后跟着两名官差。 正是京兆府的人。 原来京兆府的官差一听是秦二姑奶奶的家事。 都抢着要跟荷香出来办差事。 刘拙早就瞧见荷香身后两位官差,但侯府经常和官府里的人打交道,对于两个小小的官差,他方才根本没放在眼里。 二位官差点点头,“瞧见了,这位刘管事想当街抢夺东西,这铺契上头的名号的确是侯府二夫人的,上头还有京兆府的公章,假不了!” 荷香一听,高喊道:“还想抢东西,我打死你!” 说罢,抡着拳头朝着刘拙脸上砸过去。 刘拙冷看小丫鬟挥拳过来,心中嗤笑。 这种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脸上,就跟揉按差不多。 直到那一拳落在他脸上,砰得声巨响,他感觉脑袋都被要打得转上一圈,嘴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他恍惚间,听到周围有人喊,“哟呵,小丫鬟好生大的力气,刘管事的牙都给打飞出去了。” 荷香嘿嘿一笑,“各位街坊们过奖了!” 荷香兴奋极了。 又抡起拳头朝刘拙脸上砸过去。 就是这种熟悉的,力大无穷的感觉! 难怪三姑娘听见自己可以炼出这种神力时那般高兴。 她自然没有这等神通,是昨日二姑奶奶给了她一枚符箓,告诉她,“这是大力符,与上回点在你额间的那道不同,那次不过一日功效,这一枚却能撑足一月,你取指尖血滴落在符箓上,便可催动。” 她知道二姑奶奶是担心她今日出来办事吃亏,所以又赐她神力。 只是不懂,为何二姑奶奶这次赐给她她一个月,而不是一日。 等过几日,荷香才知晓二姑奶奶的先见之明。 赵掌柜在旁边看着荷香揍刘管事,吓得脸都白了。 眼瞅着荷香把人打的一脸血,两名官差才上前阻拦。 荷香满意收手,看向酒肆的赵掌柜。 赵掌柜一脸惊恐,将原本要给刘管事的赁银递给荷香,“我、我这就把赁银交了,往后都只交给二夫人!” 荷香哼道:“不必了,我家二夫人说了,这铺子不租给你了,你今日就搬走,不然……” 她挥了挥拳头。 都不等官差发话,赵掌柜哭丧着脸说,“好,好,我搬!我立刻就搬。” 第95章 卖掉身契 赵掌柜很快喊人帮着把东西都给搬走,铺子的钥匙也还给了荷香。 不过忙到现在,时辰也不早了,荷香也打道回府。 刘拙被打的头破血流,浑浑噩噩先去医馆包扎过,才恍惚着回了侯府。 一回侯府,他立刻去了正院,求见老夫人。 老夫人正歪在榻上阖目养神,听见人回来了,就让丫鬟把人领进来,听见门口动静,未曾睁眼,张口问道:“赁银可都收齐了?” “老夫人。”刘拙一开口,语气含糊不清,“求老夫人做主,赁银没收回。” 秦老夫人猛地睁开眼,瞧见刘拙鼻青脸肿,脸肿得和当初弘哥儿那般,顿时大怒。 “难道是那孽障东西对你动手了?你怎会遇见那孽障东西?” 她还以为是刘拙在府里头遇见了秦昭曦,都没走出侯府大门,就被那孽障给揍了。 刘拙咬牙忍痛,恨声道:“回老夫人,是荷香动的手!今日奴才去收赁银,才知那几户的赁银,前两日便已被荷香那贱婢抢先收了去,分文未留! 除了酒肆的赵掌柜,今日赵掌柜正打算将赁银交给奴才,荷香竟带了官府的人,说赵掌柜不交赁银,强行把赵掌柜赶了出去,铺子给收回了!荷香那贱婢,还打了老奴一顿,求老夫人为老奴做主。” “郑香巧这贱人!”秦老夫人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几上,气得胸口起伏,“一个商户女,胆敢与侯府作对!” 这个贱人,侯府愿意娶她一个商户女,她都该感恩戴德! 还有这些产业,都在她手中七载了,本就是她的私产了! 她竟敢把铺子都都给抢回来! 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 秦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哆嗦着喊。 “这贱人可在府里?立刻喊她来见我!” 旁边伺候的丫鬟犹豫了下,真要去把二夫人叫过来吗? 老夫人不记得前些日子那三天三夜了吗? 可莫又惹得二姑奶奶跑来正院。 多可怕呀。 秦老夫人似乎也想到这层,立刻说,“等会!” 她脑子清醒点了,也不敢真把郑香巧那贱人喊过来。 忍了又忍,秦老夫人最后恨声道:“等老二晚上下了衙,立刻喊他过来见我!” 只能想法子让老二把那些契书要到手!不管是偷还是哄,这两日一定要把契书的事情给解决掉。 早知当年使了强硬法子,也要把契书要到手才成。 现在想用些强硬法子,都怕那孽障发疯。 她真真是后悔了! 吩咐完后,又想到荷香那贱婢,竟敢动手打她的人。 “去叫大夫人过来!”秦老夫人眉眼阴沉。 丫鬟喊了大夫人过来。 等周氏进来,秦老夫人屏退左右,只余下跪在地上的刘拙和周氏。 周氏进屋,见到刘拙,竟一时没认出来。 “姨母,这是?” 直到刘拙忍痛开口,“大夫人,是奴才。” 周氏惊讶,“刘管事,你怎么被人打成这副模样?” 刘拙忍着痛,将今日去要租的事情说了一遍。 周氏果然大怒,从秦昭曦开始骂,骂完骂郑氏,最后骂荷香。 “这贱蹄子真是反了天!吃里扒外、背主忘恩的东西,身契还捏在我手里头,真以为能翻天不成!真以为那贱人能保得住她!” 她奈何不得二房那对母女,难不成还治不了一个卑贱婢子? 荷香的身契都在她手里头,碾死她如同一只蝼蚁。 秦老夫人沉着脸,声寒似冰。 “叫你过来,便是为着这贱婢之事,赶紧将她料理干净!身契既在你手中,莫要说你拿捏不住她!” 二房敢拿铺契来恶心人! 她们就拿荷香的身契,将她卖去眠花阁那等腌臜之地! 周氏恨声道:“姨母放心,儿媳这便去让人找了马婆子来,将荷香的身契卖给她,到时候让她自个来拿人!” 省得又与那贱人起了冲突,也是怕她又发癫跑来折磨姨母和她。 只要身契卖给牙行,荷香就是牙行的人,牙行来要人,二房胆敢不给,是能报官抓人。 她不信秦昭曦敢去牙行和官府里头闹! 而且等牙行带走荷香,她会嘱咐牙行的马婆子,将人卖去眠花阁。 这般走个过场,又不是她将丫鬟卖去风尘之地,还能成全侯府的脸面。 很快,周氏让下人找来牙行的马婆子。 马婆子年纪看着已经很大,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佝偻着背,拄着个拐,身旁还有两名牙行的武夫。 周氏见到马婆子,面上也是客气周至。 牙行素来归属三教九流之列。 京城勋贵世族表面瞧不上眼,此行鱼龙混杂,与江湖各路多有牵扯,暗里盘根错节。 纵然是簪缨之家,遇着这等人,也不敢拿腔作势,总要留几分和颜悦色,以免平白惹出祸端来。 周氏将荷香的身契给马婆子。 “这丫鬟生得倒也清秀,如今府上已不需她伺候了,身契在此,五两银子便给你了,只一件事情,你过后须将她发卖去眠花阁那等地方,万莫卖错了门路。” 马婆子抬起耷拉的眼皮子扫了眼周氏,心中悲凉。 这就是京城世家的夫人,明面上端庄自持,暗地里做的勾当,却比那市井腌臜之人,还要狠上三分。 她待会儿所求之事,怕这等贵人也不会放在眼中罢。 周氏给完身契,又说,“你直接从侯府南边院墙新开的那道小门去要人,她如今在府中二姑姑奶奶身边伺候着。” 说罢,周氏声音顿了顿才接着说:“二姑奶奶不好相处,劳烦马婆子去要人时,多带几人。” “行,老婆子明白。”马婆子接过身契,“过两日,老婆子我会多带几人去拿荷香,不过还得等两日,最近我们牙行少东家出了些事情,牙行人手忙不开。” 看来秦府二姑奶奶的恶名已传到外头去。 连着牙行这等三教九流都清楚,想要上门要人,得多带几人。 周氏才不管牙行少东家如何,死了都与她没关系。 反正牙行到时直接去要人就是了,不用侯府出面,秦昭曦那贱人怎么都发疯不到她头上来。 马婆子给了五两银子后,正欲转身离开,脚下踌躇片刻,终于还是开了口。 “老婆子斗胆,有一事相求,能否请大夫人帮个忙。” 周氏皱眉,“什么忙?” 马婆子面上露出一丝难色,“不瞒夫人,我家少东家染上怪病,四处寻医问药也不见起色,老婆子斗胆,想求大夫人开恩,能否帮着请动宫中太医,为我们少东家瞧上一瞧。” 周氏心底厌恶,面上不显。 “马婆子,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那是给皇上娘娘们诊脉的,我一个内宅妇人,手也伸不到太医院去是不是? 便是我家老爷想要递牌子进宫请太医都不容易,所以这个忙我怕是帮不上。” 周氏说罢,心下嗤笑一声。 替一个牙行少东家奔走求医,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 她才不要帮这种忙。 马婆子听罢,告罪一声,脸色苍白的带人离开了顺阳侯府。 第96章 怪病 马婆子满心忧愁,带着身契离开顺阳侯府。 本身侯府发卖府中丫鬟这种小事,也不必她亲自来。 她在牙行里也算得上大管事。 今日亲自来顺阳侯府,便是为了少东家的事情,想着能否跟侯府贵人求个情,去太医院请个太医帮着她家少东家瞧瞧。 也果然如她所料,这样勋贵世家的夫人,如何看得起他们这样三教九流的人,果真是不愿帮忙。 否则一个侯府,哪里会请不来一个太医。 马婆子叹息一声,回了牙行,把身契丢给手底下的人收起来,匆匆穿过前堂,直奔后院而去。 来到后院,只见一个小丫鬟正守在厢房门口,面色惶恐。 马婆子上前,看了眼厢房里头,低声问道。 “瑭哥儿可好些了?” 小丫鬟顿时红了眼圈,“二少爷还是那样,身上疼得整宿整宿合不了眼,连安稳睡上两个时辰都不能够。今儿又从外头请了两位郎中来瞧过,可他们诊了半日脉,也说不出二少爷生了什么病症。” 马婆子的脸色越发惨白。 马婆子所处的牙行,是季家商行。 季家商行手底下除了这间牙行,还有粮行,炭行。 前两年又新立了漕帮,一则为自家运送粮炭便利,二则也可接些河运上的营生。 季家商行的主家,自然是姓季。 商行原来由季老爷执掌,苦心经营几十载,才攒下这份家业。 前几年,撒手人寰后,家中营生便落在了长子肩上。 季家大少爷接下重担,也是兢兢业业,还发展了漕帮。 谁知天降人祸,三个月前,大少爷忽然染上怪疾,请遍名医都无法辨认其症,不出两月,便抛下孤儿寡母,撒手人寰。 彼时季家二少爷近弱冠之年,平日里也是个养尊处优,整日招猫斗狗的纨绔公子哥。 季家遭此巨变,季二少爷脱胎换骨,强撑着收起悲伤,将季家商行的千钧重担扛上了肩头,还要照拂大房遗孤。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十天前,二少爷竟也染上了与大少爷一样的怪病。 也同样请便京城所有名医都查不出是什么病症。 马婆子是当年太太的陪嫁妈妈。 早把太太所出的两位少爷当成自己的孩子。 当初太太病逝,她伤心欲绝,直到大少爷离世,又差点要去她半条命。 现在二少爷也出现了同样的病症,她如何不慌不怕。 她愿意用自己的老命,去换二少爷的命。 今日腆着老脸跟顺阳侯府的大夫人开口求请个太医。 果然还是被拒了。 马婆子的老泪落了下来。 她的瑭哥儿难不成也要步大少爷后尘吗? 可不管如何,商行的营生都要继续做下去。 她打算等两日,多带几个武夫,拿上身契,再去同那位据说心狠手辣的秦二姑奶奶要人。 那小丫鬟也是个可怜人,成了主子们争斗的牺牲品。 等到卖给眠花阁后,她会与眠花阁的老鸨打声招呼。 这丫鬟不想留在眠花阁,就在里头后厨里老实待上一段时日。 等过了这个风头,若是攒够银钱,就还了她自由身,攒不够,再偷偷送去外地寻个好些的人家卖去做丫鬟。 季家牙行里,每次遇见这种客户,也都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哪能真把人往火坑里头推啊。 都是些可怜人。 …… 马婆子离开没多大会儿,荷香就回了侯府。 她从南院门回府,没与马婆子她们碰上。 回到院子里,荷香发现二姑奶奶已经回府了。 就是二姑奶奶正拿着几枚铜钱在院子中的石桌上丢着。 秦昭曦一边丢铜钱一边嘀咕,“还没到时机吗?” 她今日出门打探过,京城里有没有程家人在。 结果并无程家人在京城。 她回来自个丢了两次卦象,也都显示如此。 她想要找程家人,要么去江州一趟。 或者她写封信,让信得过的人去送去江州程家。 但她如今信得过的,除了院里这些人,就是母亲说的高顺。 高顺要帮她盯着铺子的修葺,这几日也忙着。 她现在丢卦要算的是,联系上程家人的时机。 本来卦象显示不到时机。 直到荷香出现,秦昭曦又丢了个卦。 “咦。” 出现转机了。 还是荷香进门时出现的,那就是此时机与荷香有关。 秦昭曦看向荷香,看到她两日后的遭遇。 果然啊,大夫人打算对荷香出手了。 她派荷香出去办事时便能猜测出来。 大房的人和老夫人不敢动她和母亲,但荷香身契还在周氏手里头,必定会拿荷香开刀。 所以才给了荷香大力符,这次的符箓可用一个月。 就是担忧大夫人想对荷香动手,荷香没自保能力。 她往后要用人,荷香性子机灵些,可在外走动帮她办事,总要把身契的事情先给解决掉。 秦昭曦也就不急了,朝着荷香招招手,“铺子钥匙可拿回来了?” 荷香欢喜道:“主子,拿回来了。” 她把钥匙交给秦昭曦,又把酒肆门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自己把刘拙给打了。 “荷香厉害呀!”秦昭曦夸赞,“打得很好,不过这几日你小心些,大夫人可能会拿你的身契做文章。” 荷香闻言,心里头也不由有些担心。 “那大夫人会不会把奴婢给卖了?” “已经卖了。”秦昭曦对荷香眨眨眼。 小丫头脸色一下子慌了。 秦昭曦忙哄道:“莫怕,莫怕,吓唬你的,事情有转机。” 她能从荷香身上看到荷香自己的命运,看到有牙行的人拿着身契上门来。 所以应该是大夫人把荷香的身契卖给牙行了。 卦象显示荷香和她问的卦都出现了转机,应该都与牙行有关。 那牙行的人如今不在她面前,她也瞧不见是什么转机。 只能等那一日才知。 荷香拍拍胸口,二姑奶奶就会使坏吓唬她。 不过二姑奶奶既然这么说了,她安心等着就好。 秦昭曦并未将钥匙收起,反倒又递还到荷香手中。 “这钥匙你且收着,那铺子既腾了出去,还要找其他租客,荷香你盯着些,写个牌子挂在铺子门口。” 荷香接过钥匙,“奴婢省得,明日就去办。” 秦昭曦忍不住叹口气。 如今可用之人实在太少了些。 在桃花村待了八年,人脉都是在那边呢。 秦家人的命格也有问题。 依她修炼两世来看,应该不是因为同血脉才无法看清秦家人的命格。 而是所有秦家人的命格,都被人遮掩住了。 因为她用卦象问秦家人,都是混乱的,什么也瞧不出。 秦家背后有其他人,能遮掩命格,很有可能是修行之人。 秦昭琼取她血,或许也与秦家背后这个修行之人有关。 她得多些人脉,往后好帮她办事,找出秦家背后那人。 第97章 东西可都拿到了? 申时末,秦元洲拖着疲惫身躯,步履沉沉回府。 刚进门,门房便探头来报,“老爷,老夫人请您下衙后先往正院一趟,说是有事要同您商议。” 秦元洲一张脸霎时垮得更深了。 母亲找他,恐怕又是那孽女惹了什么祸端? 她又闯了什么祸? 母亲找他又有何用? 他哪里管得了,要是管得了,当时也不会被那孽女半夜薅去母亲院里闹得天翻地覆了。 秦元洲肩头一塌,无奈前往正院。 刚进母亲房里,就见母亲面沉如水,下首处坐着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之人。 秦元洲脸色一白,心里咯噔一声,莫非孽女终于不管不顾开始殴打长辈了? 可大哥若真挨了打,母亲也舍不得让他继续待在这里。 心中疑惑刚起,那张肿如猪头的脸竟开了口,“老奴见过二老爷。” 是府中刘管家的声音。 秦元洲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打了大哥。 “老二。”秦老夫人面色不善,冷冷盯着秦元洲,“你且瞧瞧你媳妇干的好事!” 刘拙也带着哭腔说,“二老爷,二夫人今日遣了丫鬟,抢了铺子的赁银,又将城东赵家酒肆的铺子给收了回去,荷香那丫头更将老奴打成这副模样,老爷,您要为老奴做主啊。” 秦元洲听完,却只默然半晌。 “母亲,此事儿子亦无法。” 那原本是郑氏的嫁妆,他倒有心奉给母亲,可也得看郑氏和那孽女同不同意。 当初那孽女将大哥大嫂撵出院子,收回郑氏嫁妆之日,便该料到有此一日。 他又能如何? 秦老夫人怒斥道:“那是你媳妇、你女儿!这些铺子在我手里打理了多少年,她如今说抢就抢,是什么意思?城西那三间最大的铺子,莫不是也要一并夺去?莫不是连着我里头的绸缎生意也想给抢了!” 说着,秦老夫人咬牙切齿,抬起手来重重拍在桌案上。 绸缎庄是她最大的心血。 亦是秦家赚的最多的营生。 里头除了各式绫罗绸缎,还有绢、锦、纱、各式裘皮。 皆出自程氏织造每年最新款的上等料子,专供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那些下贱之人穿得粗布麻衣的料子,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绸缎庄里。 这也是她最大的底气。 这间绸缎庄盈利之丰,远胜所有铺面田庄。 她心里明白,郑氏抢得了铺子,却动不了绸缎庄的根本。 因为程氏织造只认人。 她只是想说给老二听,叫他知晓轻重。 可是秦元洲不傻。 “她哪里抢得走绸缎庄的营生。”秦元洲嗫嚅。 “程氏织造向来只认人,纵使铺子归了她,程氏照样给母亲供货。 何况这些年所赚银钱,母亲也早置下了不少产业,把绸缎庄的营生挪过去就是。” 秦老夫人白了老二一眼。 这儿子真是白生了! 都开始不向着她了。 “老二,你莫不是想气死你老母亲?”秦老夫人捂着胸口,面色发白。 “母亲,儿子不敢。”秦元洲急了,“母亲,您是哪儿不舒服?可要请府医过来?” 秦老夫人红着眼眶,颤声道:“你若不肯帮我把那些铺子、田产、庄子的契书要回来,我怕真要被你和你媳妇活活气死了!” “可是……”秦元洲迟疑,“我去同巧娘开口,巧娘怕也不会将契书给我。” 秦老夫人低声说,“难不成你不知她把契书藏在何处?你不同她说,只悄悄取了契书给我,我自去衙门重新过户。 她既进了秦家门,便是秦家人,这些年府中何曾短过她吃喝?四季衣裳哪季少过? 如今更得了夫人的名头,若嫁到与她一样的商户人家,不过是个太太罢了,哪能享如此荣华富贵。” 见老二还是不动,秦老夫人捂着心口,“哎哟,我这心口要痛死了。” “母亲。”秦元洲慌了,“我晚上便将契书寻来给您。” 他心中清楚,跟巧娘开口要,巧娘不会给。 除非偷偷去拿。 秦元洲拖着身躯离开正院,回到二房院子,果然不见郑氏和慧姐儿。 秦元洲知晓,郑氏和慧姐儿这个时辰都在那孽女院子里用晚膳,她们此时不会回来。 “老爷,您回府了,可要净手用膳?”黄姨娘已经在厅堂里等着。 黄姨娘正打算挥手让丫鬟们端热水过来。 秦元洲摆手,“天气渐热,在衙门出了些热汗,我先回房换身衣裳。” 他来到正房,他与巧娘的房间。 他是知道巧娘把贵重的契书都放在她箱笼里的一个匣子里。 箱笼的钥匙放在哪里,他都是清楚。 从妆奁下面的摸出一把小巧钥匙,过去打开了箱笼,里面放得都是巧娘的衣裳。 最底层便是一个檀木小匣子。 一通翻找,却没有找到檀木小匣子。 秦元洲面上浮起一层薄怒,她竟防着自己,把那木匣子藏去了其他地方? 秦元洲又在屋中翻箱倒柜好一会儿,连暗格都探过,仍不见那木匣子踪影。 最后气冲冲折回了堂屋。 黄姨娘疑惑,“老爷,您不是说回屋换身衣裳再过来吗?” 怎么还穿着原先的衣袍。 秦元洲怒道:“换什么换,有何好换的!” 自己的结发之妻,竟这般防着自己,叫他如何不心寒? 黄姨娘悄悄翻个白眼,撇了撇嘴角,又发什么神经。 入了夜,郑氏回屋洗漱,却察觉异样。 屋中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郑氏神色一凝,问屋外守着的丫鬟,“桃儿,今日可有人进过我屋子?” 桃儿忙说,“老爷下衙回来过屋子里,但进去半刻钟便怒气冲冲出来了。” 夫人的屋子,旁人进不得,她们却不敢拦老爷。 郑氏脸色白了下去,她清楚秦元洲来她屋里是翻找那些契书。 果然只要老夫人开口的事情,他哪一桩不曾同意。 别说是几间铺子、几纸契书,怕是连她们母女三人的性命,他也肯双手奉上去讨他母亲欢心吧。 郑氏唇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幸好把东西都放在阿曦那边了。 秦元洲心中愤怒,也不敢真的找郑氏质问。 憋了一晚上气,翌日上衙前,他先过去老夫人院里一趟。 老夫人年龄大,夜里也睡不安稳,早上醒来的早。 听闻下人说二老爷来了,她心中一喜,以为是老二把契书都找到送过来了。 “快,赶紧将人叫过来。” 待秦元洲进屋,秦老夫人迫不及待问。 “老二,东西可都拿到了?” 第98章 前往季家商行 秦元洲沉声道:“她防着我,以前那些东西放在她箱笼里的一个檀木匣子里,如今连这匣子都寻不到了。” “找不到?”秦老夫人心情一下子糟透了,“是不是你没好好找?” 秦元洲委屈道:“母亲,我都寻过了,只怕东西已经不在她屋子里了。” “不在她屋里能在何处!”秦老夫人话音一顿,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 母子二人相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因为二人都想到一个可能。 匣子可能真不在郑氏屋里头了。 郑氏都敢去抢铺子,那是有恃无恐,早做好准备,又如何会把匣子放在原来的位置,定也藏了起来。 整个府里最让她们不敢伸手的地方,便是那孽女的院子。 秦老夫人想明白这一层,气得胸口发紧,当即把秦元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叫他滚去上衙。 很快又把周氏叫了来。 周氏得知,也是气恼,又将郑氏与那孽女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可二人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来。 那孽障的院子,有个只会用蛮力的崔二守着,剩余几个丫鬟都是郑氏的人。 荷香被她们发卖了,就剩个梅香在院子里。 这丫鬟也是个无用的,每次喊过来问话,吭哧吭哧半天,憋出来一句不知道,或者告诉她的事情早传到外院去,她们早知晓了。 这丫鬟整日待在那边,连秦昭曦每日出门做什么都不清楚! 指望她去拿到那些契书更加不靠谱。 何况弘哥儿原先那头死豹子也整日在院子里守着。 想要进那院子找东西,难如登天。 二人想不出法子,憋了一肚子火气。 周氏等了两日,还不见牙行的人来拿荷香,心中也恼怒,暗骂这些三教九流的东西不靠谱。 又等了两日,周氏可算等到牙行的人过来带走荷香。 是下人过来通禀她的,说是荷香从府外回来时,刚好撞见马婆子带人到了南院门口。 原来是荷香这两日也紧绷着,怕牙行随时拿着身契来要人。 但二姑奶奶告诉她,不必太紧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她这两日都忙着给城东那间铺子的招租事宜上。 这日回来,天色已晚。 刚走到南院的小门,就见好些人也恰巧走到南院门口。 她心中一紧,认出这些人,都是府中常买卖下人的马婆子,身边还有其他几个粗使婆子和武夫。 荷香虽早得了二姑奶奶安慰,只如今见到人,还是不免担忧。 马婆子远远见到荷香身影,对身后的人道:“她回来了,将人抓起来带走吧。” 几个粗使婆子和武夫蜂拥而上。 荷香下意识撞开几人,直接把几个粗使婆子和武夫都给撞飞了。 马婆子憔悴的脸上有些愕然,这小丫鬟好生大的力气。 荷香把人撞开,对马婆子说,“我会同你走,不过你得让我进去同我家主子打声招呼。” 马婆子倒也通情达理,点点头,“那你敲门与你主子道别吧,老婆子我劝你也莫要不识趣,你的卖身契已经被大夫人卖给牙行,上头有官府的盖章,你若想胡搅蛮缠,只会连累了你的主子。” 能得丫鬟如此惦记的主子,马婆子觉得秦二姑奶奶或许和外人说得不同。 “我知。”荷香道,又深深看了马婆子一眼。 二姑奶奶交代过,要是牙行的人找到她,就说要见二姑奶奶一面再离开。 荷香上前敲门,小院门很快打开,是梅香。 梅香一瞧见荷香和她身后牙行的人,眼泪汪汪的就想哭。 “荷香,是牙行的人要带走你吗?这可怎么办?” 荷香不是总说二姑奶奶会有法子,如今大夫人怎么还是把荷香给卖掉了。 荷香道:“梅香,你别慌也别哭,去叫二姑奶奶过去,就说牙行的人来了。” 梅香抹了把眼泪,进去叫人。 秦昭曦很快过来后门,见到梅香和牙行的人。 见到马婆子时,她已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难怪会出现转机,竟在这里。 马婆子也多看了两眼秦二姑奶奶。 倒不像传闻里那样容貌憔悴、庸碌度日的样子。 “秦二姑奶奶。”马婆子叹口气,“荷香的身契已经由着府中的大夫人卖给季家牙行,今日老婆子就要带这丫鬟离开,如今再让你们主仆见上一面,也算成全了你们间的主仆之情。” “无妨,我见过荷香了,你先带她回牙行便是。”秦昭曦说罢,又走至马婆子身旁,俯身对着马婆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婆子的一双老眼猛地颤了下。 “你说什么?” 秦昭曦道:“可记住我说的话了?” 马婆子浑身颤抖,“您、您说的都是真的?” 秦昭曦:“自然都是真的,你先带荷香离开吧。” 马婆子压下心头那股子激动与惊骇,最终冲着秦昭曦点头颔首,转身挥手,让粗使婆子带着荷香离开。 秦昭曦也朝荷香眨眨眼,让她莫要担忧。 先去牙行玩两日,过两日就能回府了。 牙行的人带着荷香离开。 也被大夫人躲在府外巷子里的人瞧了个清楚。 下人很快回府通禀了大夫人。 周氏冷哼,”瞧她在府中耀武扬威的模样,还以为有多厉害,以为她连官府都不怕呢。如今看来,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牙行来要人,还不是乖乖让牙行的人把荷香给带走了,连拦都不敢拦呢。” 周氏心里得意。 觉得秦昭曦那院子,也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说不定有机会让梅香拿到郑氏那贱人的木匣子。 入了夜,大夫人立刻让人去把梅香叫了过来。 梅香很快随下人来到大夫人屋里。 见到大夫人,梅香瑟瑟发抖。 “见过大夫人。” 周氏懒懒的依在榻上,半阖着眼,居高临下地觑着梅香。 “梅香,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与本夫人作对会有什么下场,方才你也瞧见了。你若乖乖听话,我自不会亏待你,迟早将你调回我身边,做个体面的大丫鬟,再替你寻个管事家的,风风光光嫁出去,往后一辈子衣食无忧做个管事娘子多好?” 梅香眼泪淌得更凶了。 这般“丰厚”的承诺,大夫人是要她去做什么? 难不成要她给二姑奶奶下毒。 大夫人睁开眼,瞧见梅香那哭得不争气的模样,心里一股子气涌上来,但强忍着说。 “二夫人有个紫檀木的小木匣子放在二姑奶奶屋里,你找到它拿出来给我。” 梅香一边流泪一遍指着自己,“奴婢吗?” 太看得起她了吧。 周氏见她这没出息的模样,也是烦躁,拍桌道:“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回去二姑奶奶院子找到那木匣子,找不到有你好看的!” 说罢,也不想听梅香继续哭哭啼啼,叫人把她赶走了。 梅香回到院子,寻到秦昭曦,哇呜一声哭了。 “二姑奶奶,大夫人让奴婢偷二夫人放在你这里的紫檀木小匣子。” 荷香被牙行带走了,她还是很听荷香的话,有事情都直接告诉给二姑奶奶。 “哭什么。”秦昭曦失笑,“都同你说了,过两日荷香就能回来了。” 还得想法子把这丫鬟的身契弄到手,瞧她都吓成什么样子了。 “好了,快莫要哭了,木匣子你不必管,早些去洗漱歇下吧。” 梅香擦了泪,乖乖听话回房洗漱歇下。 入了夜,侯府陷入浓稠的夜色里。 到了亥时,秦昭曦穿戴整齐 ,悄无声息离开了侯府,前往季家商行。 第99章 血咒 马婆子带着荷香,一行人折返回牙行。 一路上,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总忍不住往荷香面上觑,惊疑不定。 好一会儿后,荷香直视她,“你瞅啥?” 总瞅她作甚。 想问二姑奶奶的事情? 那她可不会说。 临走之前,二姑奶奶可没同她嘱咐过什么,她自然不会多嘴。 马婆子只是摇摇头,又耷拉下她的眼皮,心中还是忐忑不安。 她想到方才在顺阳侯府南院,秦家那位二姑奶奶凑在她耳边说的话。 秦二姑奶奶说的是,“你家少东家之事,我有法子化解,今夜亥时,我会去季家商行,化解你家少东家身上的事情,记得屏退所有下人,莫要多留人。” 秦二姑奶奶又是凑她耳边低语。 又是半夜亥时才来,还让她屏退后院其他伺候着的人,必定不想给其他人知晓。 所以她也无法在这些人面前询问荷香。 只马婆子心里也满是惊疑,秦二姑奶奶说的是,塘哥儿身上的事情,能够化解?而不是给塘哥儿治病? 这是什么意思? 马婆子回到牙行,没把荷香送去专门看押这些买卖奴才的院子里。 反而就把人安顿在商行里头客人住的院落。 “荷香姑娘,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不管是真是假,马婆子这会儿都不会得罪秦二姑奶奶的人。 秦二姑奶奶那意思很明显,让她先帮着好好照顾荷香,等把塘哥儿的病治好,荷香就得完完整整还给秦二姑奶奶。 她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塘哥儿越来越严重,按照大少爷当初的病程,再有一个多月,再无法找到病症,塘哥儿就会死。 哪怕只剩一丝希望,她都愿意试试。 入夜后,马婆子屏退了瑭哥儿院里的下人。 唯有她一人,佝偻着身躯,坐在院中,等着人。 时不时还能听见屋子里,塘哥儿痛苦的哀嚎声,马婆子的心都跟着痛了起来。 就这样,马婆子在院中坐了两个时辰。 时不时进去看看痛得受不住的塘哥儿。 约着亥时刚过,马婆子抬头四处张望,刚转身就见一个黑影站在她不远的地方。 吓得马婆子哆嗦了一下,迟疑问,“秦二姑奶奶?” 的确是秦昭曦,她见吓着老太太,挠挠头道:“马婆子,没吓着你吧。” 马婆子摇摇头,“无妨,秦二姑奶奶快随老婆子去看看塘哥儿吧。” 秦昭曦点头,跟着马婆子进了房间。 房间里点着灯,绕过屏风,看到后头床榻上的人。 或许已经称不上人,瞧着实在恐怖,先是瘦得只剩个人形,裸露在外的皮肤红的厉害,像是皮肤下有血渗出来,也从皮肤里渗出来一些,连着身下的锦被上都沾染了些红。 见到自己带大的孩子如此惨状,马婆子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告诉秦二姑奶奶。 “塘哥儿是半个月前染上这怪病的,请便京城所有名医,都无法看出塘哥儿是染上什么病症,按照不少病症治疗过,全都无用。 原本我也想请宫里的太医为塘哥儿瞧瞧,却无人脉请得动太医。” 说着,她又将这病症是从大少爷身上开始的事情,说给秦二姑奶奶听。 “大少爷是最先开始染上这古怪病症,那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大少爷最初症状只是浑身乏力,四肢发沉,身上隐隐作痛。 初时还能忍耐,只当是受了风寒,劳累过度,请了郎中开了药吃过也无用。 到了第三日,身上的痛开始加深,像千万根细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让人坐卧不宁。 等到七八日时候,这种痛已经让人无法行立。 只能躺在床上哀嚎。 皮肤下也开始渐渐发红。 来过的郎中都说是体内的血往外渗,渗出来的血似乎都在肌理之中。 等到这血渗了一个月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条充血的鱼,在床榻上挣扎摆动,最后难逃一死。 可皮肤底下怎么会出血?又是哪里出血,怎么止血,京城里的名医全都束手无策。 马婆子哭道:“大少爷熬了两个月,最后死的时候全身的血都快没了,不,不是流干了,是流不出去,全堵在皮肉底下,整个人乌紫暗红,像被什么邪物把血都固在了皮囊里,一丝也透不出来。” 马婆子想起来便心如刀割,手不住地抖。 她颤着声继续说,"谁知刚给大少爷办完葬礼,这才过了一个月,二少爷也染上这种怪病,现在过去半个月,二少爷已不成人形,每日只能躺在床榻上哀嚎,前几日还有清醒些的时候,这几日痛得已经没办法清醒着。” 说到此处,她喉间一哽,想起更加难过的事情。 有两回,塘哥儿也有清醒一点的时候。 那孩子竟是求她,给他一把刀。 他说他不想这样活下去,不想像大哥那般,最后全身血堵在皮肉里,活活痛死。 不如现在就捅自己一刀,也好过被这怪病一日日磨折至死。 马婆子那时连上去抱一抱塘哥儿都不敢。 因为一碰到他的身体,便如刀剜骨般剧痛,他整个人成了一具不能触碰的伤口,连轻微的接触,都是蚀骨之疼。 秦昭曦已经站在床榻前,她眉头皱得极深,神情很凝重。 季家商行的少东家,瞧着也不过弱冠上下。 此刻瘦骨嶙峋,几乎没有人形,皮底渗血,在肌理之内,不能外泄出去,整个人望去,像一具赤红色的人形怪物,触目惊心。 秦昭曦沉声道:“并非怪病,是血咒。” 马婆子嗓音发颤:“什、什么?” 血咒?那是何物?诅咒?邪术? 马婆子不通术法玄机,但这几个月,满城大夫对大少爷和二少爷的情况束手无策,只有秦二姑奶奶一眼便道破了根由。 马婆子膝盖一软,跪在了秦昭曦面前,涕泪纵横。 “秦二姑奶奶,求求您救救我家塘哥儿,他心肠不坏的,以前也只是招猫斗狗,从未害过人,便是大少爷,也从未害过人啊,甚至还帮过不少人,为何他们会遭此劫难。” 秦昭曦扶起马婆子,她面色很沉,“婆婆你不必如此,我会帮他解了身上的血咒。” 她都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种东西。 只是没想到,如今还能见到这等邪术。 马婆婆颤声问,“秦二姑奶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该如何弄?” 秦昭曦解释道:“血咒乃是一种邪术,会让人身体中的血从经络之中慢慢渗于肌理之内,直到最后所有的血都渗透出来,人最后会被活生生痛死。” 所以最后死状会很惨。 不仅如此,血从经络之中渗出时,宛如刀割。 等于浑身每一处都被刀刃割开。 全身每一处都痛。 这种剧痛,常人根本无法忍受。 也就是太痛了,后期人已经痛迷糊了,神志已经不清,连自戕都无法办到。 这个邪术太过歹毒,施展起来也有些特殊。 眼见床榻上的季二少爷痛得又开始大声哀嚎起来。 血咒并非经络中的血无时无刻都在渗出,而是隔上几刻钟,血才会因血咒的力量,往肌理中渗。 血往外渗时是最痛苦的。 此刻也是季二少最痛的时候。 秦昭曦立刻说,“我先帮季二少爷止了痛和出血。” 说罢,她咬破自己的右手指尖,殷红血珠沁出,左手掐诀念咒,右指就着指尖精血,于虚空之中画下符箓,一笔一划凝于无形。 马婆子早已忘了哭,一双浑浊老眼瞪得浑圆,死死望着面前这一幕。 明明是灯火昏沉的室内,她竟感觉到金光闪过,照亮了半间屋子。 秦昭曦面色沉沉,最后一笔落定,她猛地并指,指尖血重重按在塘哥儿印堂正中,口中厉声喝道:“去!” 马婆子感觉屋内那股子金光,倏地全部缩了回去,尽数没入塘哥儿印堂之中,沉入皮肉之下,再无半点痕迹。 马婆子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不出一丝声响。 然后她看到,塘哥儿的哀嚎声戛然而止,眉宇间因剧痛拧起的褶皱,慢慢舒展开来。 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在这一刻也慢慢舒展开,没了往日的痛苦。 马婆子泪如雨下。 秦昭曦转头,面容平静地跟马婆子说,“他一会儿便能醒来,家中可有流食?等他醒来喂他一些。” “秦、秦二姑奶奶,瑭哥儿可好了?”马婆子的声音都不自觉带着一股子虔诚,语气轻轻地,怕冲撞了面前这位能起死回生的神女。 第100章 灭你满门 听马婆子这么问,秦昭曦道:“没呢,只是暂时帮他止住了经络出血,还有身上的疼痛。” 说罢见马婆子脸色又惨白下去,枯瘦的身躯摇摇欲坠,知道是马婆子误会她的意思了。 秦昭曦忙道:“婆婆莫慌,我的意思是,如今只能先帮他止痛止血,血咒解开需得破了下术的东西,不过我能彻底解决血咒的根源,不会让你家二少爷也出事的,婆婆你先去端些吃食过来,等他醒了,我在与你们说。” 马婆子心里总算安定下来。 神女说能彻底解开,就一定能彻底解开二少爷身上的血咒。 只是,为何大少爷和二少爷会中血咒? 马婆子也不敢继续胡思乱想下去,先把二少爷顾好了才是正事。 “好好,厨房一直热着粥,我这便去端过来。” 很快,马婆子从厨房端来热粥和热水。 又往返一趟去端了一盆热水,想把塘哥儿身上的血污都给擦去。 这些渗出来的血,大部分都是皮肉之下,也会有一些渗出在皮肤上。 刚把热水端来,马婆子见到床榻上的二少爷睁开了眼。 “塘哥儿!”她嗓音一抖,慌忙将水搁好,整个人巍颤颤扑到床榻边。 她伸手想摸摸塘哥儿的脸,又怕像以往那样让他哀嚎不止,伸出的手落在半空。 季塘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身上不痛了,他也和大哥一样,已经死了吗? 只是死了为何还能听见婆婆喊他的声音。 “塘哥儿,你可算醒了。” 季塘又听见婆婆的哭声,就在耳畔,他转头,看到婆婆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婆婆?”季塘的声音嘶哑,又满是疑惑,“我这是死了吗?” 难道婆婆不愿独活?也跟着他们兄弟俩下来了? 可是嫂子和小侄儿小侄女该咋办。 季家商行那么大产业,没有马婆婆帮衬,嫂子和两个孩子哪里守得住。 马婆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傻孩子,胡说些什么呢,你没死,好好的呢,我遇见了神女,神女说能帮你把身上的血咒都解 了去。” “好了?”季塘感觉脑中还是一团浆糊,混沌不清,“神女?” 婆婆都在说些什么? 血咒又是什么东西? 秦昭曦一听,也不由得喊,“婆婆,莫要唤我神女,叫我秦昭曦,阿曦,或者秦二姑奶奶都成。” 随便喊什么吧,别乱叫神女。 “哎哎,好,二姑奶奶。”马婆婆应下。 她可不敢直呼神女的名讳。 听到这道如玉石般清脆的声音,季塘下意识偏头去看,见到窗牖下方圆椅上坐着一个姑娘家。 灯光昏暗,位置也有些不对,他看不清女子的长相。 但季塘脑子还是恍惚,又琢磨起秦二姑奶奶这个称呼,也挺耳熟。 秦昭曦道:“婆婆,你先喂他吃些东西,我与他慢慢说。” “好好。”马婆婆连连应下,正想把人扶起来,见塘哥儿满脸血污,只好先把冒着氤氲热气的铜盆端过来,把里头的布巾拧干,先给塘哥儿擦脸。 “塘哥儿,咱们先擦把脸再吃啊。” 感受到塘哥儿脸上瘦得凸起的骨头,马婆子的心又揪了起来。 季塘也安静的由着婆婆帮他擦脸。 真好啊,他还活着,婆婆也活着。 就是大哥…… 季塘一个没忍住,红了眼眶。 等到把季塘脸上还有手上的血污都擦干,马婆子端着热粥喂他吃下。 季塘吃的狼吞虎咽。 马婆子看得心疼,这些日子,塘哥儿痛得神志不清,也只能强硬给他喂一些流食。 季塘狼吞虎咽吃下两碗热粥,脑子也清明了些。 他靠在迎枕上,终于看清圆椅上那位姑娘的长相,倒生得一副极美的容貌,特别是那双眼眸,澄澈透亮。 也终于想起秦二姑奶奶是谁了,挺让人意外的,竟是顺阳侯府接回来的那位。 “秦二姑奶奶,方才您说的血咒是什么?我这不是生病而是被人下咒了?”季塘脸色沉沉。 血咒这种东西一听就是邪术。 “还有,”他又接着往下说,“我与大哥症状相同,所以大哥也是中咒?是有人先给大哥下了咒?然后是我,这是想要我灭季家血脉?” 否则不会他们季家哥俩都出事。 秦昭曦点头,“你猜得不错,对方的确想灭了你们季家血脉。” 马婆子和季塘的脸上血色褪尽。 不等二人脸色好点,秦昭曦又道:“这血咒是对你们整个季家血脉下的,是要灭你们季家满门,先是你大哥,此后就是你,若血咒不破,接下来的就是你家往下的血脉。” 季塘脸色越发惨白。 季家往下的血脉,那就是大哥余下的血脉,他的小侄儿和小侄女。 “到底是何人如何恨我季家?”季塘咬牙切齿,挣扎想要起身,奈何浑身虚软,又重重跌回枕上。 “我季家虽为三教九流,开牙行、做些漕帮营生,走的不算正道,但欺负那些可怜人,谋财害命这种事情从未做过!” 牙行买卖的生意,也都尽量把那些人送去好去处。 有时遭了天灾,粮行里的粮也都会捐出去赈灾。 到底何人如此痛恨他季家?最后连两个孩子都不放过。 第101章 她又要大半夜去刨人家祖坟。 季塘靠在枕上,深恶痛绝骂了一通。 最后也想不出到底是何人如此痛恨季家,要灭季家满门。 “秦二姑奶奶。”马婆子面上担忧。 “如今这情况,我们都该做些什么?还有您说塘哥儿这会儿是暂时止住了出血和疼痛,那待会儿他会不会继续出血?还有这血咒如何才能彻底解除?” 季塘呆住。 什么,他这血咒还没彻底解开? 方才醒来,只觉着身上松快了许多,已无那钻心剜骨的疼痛,还以为血咒已解。 现在听婆婆的话,秦二姑奶奶只是暂时压制了他身上的血咒,并未彻底解开。 想到这些时日,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痛,他脸色煞白。 秦昭曦见季塘这般模样。 先把何为血咒说了一遍给季塘听。 季塘听得眼皮子都抽了两下,那些血竟真是从经络里渗出到皮肉里,难怪钻心剜骨一样的痛。 这到底是什么阴毒邪术,又是谁恨季家恨到这般地步,不惜动用如此恐怖的手段来灭季家? 还有,他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他还想知晓是谁想要灭季家满门,想要为大哥报仇。 眼前的秦二姑奶奶有如此神通,定能彻底破了他这身上的血咒。 秦二姑奶奶若能救他性命,他也会知恩图报。 季塘沉声道:“若二姑奶奶愿意救我性命,季家上下,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秦昭曦看了看季塘的面相。 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值得救。 这样她在京城也有一条暗地里的人脉可以用了。 目前秦家背后的人在暗,但她也在暗。 还多了条人脉可以用。 季家这条人脉可不小,三教九流皆有往来,用起来反倒比侯府的人方便许多。 秦昭曦接着道:“救你可以,不过季家的血咒想要彻底解开,需要破掉阵法,还需准备一些东西,如今我用血符暂时替你镇住咒力,至多撑五个时辰……” 说着她掐指算了算,嘀咕道:“要大后日才有雨?无根水只能等到大后日方可取到。” 破这个邪术,需要寻到布邪术的阵眼。 此外还需要其他一些东西。 都是比较好寻的东西,但有一样,无根水,也就是天上下来,未曾落地的水,雨水雪水露水都算无根水。 这会儿也快入夏。 露水也不好寻,只能等雨水。 此为至阴之水。 另外需要至阳之血。 松雪若在,它的血就是天底下最至阳之血。 松雪不在,黑狗血也可以。 秦昭曦想到方才从墙上进来时,趴在院门口的那只黑狗。 “你们院门口那只黑狗,我能否取用它的血?” 季塘一听,有点纠结,“要杀掉旺财吗?能不能不杀。” 旺财是他买来的,从小就通人性,会看家护院,很聪明,他不想杀旺财。 秦昭曦白他一眼,“我就取一些黑狗血用,杀它做什么,取它半碗血就够了,此后你们多给它喂一些肉食,补补便能补回来。” 一听不用自己杀自己的狗,季塘松了口气,“那一会儿我让婆婆取半碗旺财的血。” 秦昭曦道:“三日后带着它一块过去破阵就好。” 否则先取了血,凝固了可怎么用。 季塘一愣,“可秦二姑奶奶不是说,只能帮我撑五个时辰吗?” 他还以为五个时辰内,便要去破了那什么邪门的阵法。 要是三日后,等到五个时辰过去,他岂不是又要感受那些蚀骨之痛? 季塘脸色苍白,实在是怕了那种痛意,以为自己又要活生生熬上三日。 秦昭曦道:“回去后,我会用我的血画几枚符箓给你,五个时辰后,你取一滴血滴落在给你的符箓上,一枚符篆可以镇你身上的血咒五个时辰,这几枚符篆够你撑上三日。” 季塘的情况特殊,用普通符箓根本压不住这些咒力,只能用她的血来画。 “对了,这三日,你多吃些。”秦昭曦叮嘱道:“吃些补血的药膳,我一会儿写着方子给你,这三日你按照上面的药膳吃,争取把身子骨养好点,血补回来,三日后随我去破阵。” 不然三日后,她又要大半夜去刨人家祖坟。 干这行就这点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做这种阴损的事儿。 到时候带着季老爷的儿子,让他帮着一块刨吧。 季塘惊叹问,“二姑奶奶您已经知晓这等邪术破阵的地方在何处了?” 秦二姑奶奶好生厉害,连这种神通本事都会。 这般通玄学奇术的人,需要抢当初秦家那个军功? 所有接触过秦昭曦的人,心中下意识都会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秦昭曦看他一眼,“血咒的阵眼就在你老爹坟里,不然你以为这血咒怎能影响你们季家所有的血脉,所以三日后,你要随我一起去挖你爹的坟。” “挖、挖我爹的坟?”季塘说话都哆嗦起来。 他还以为就像戏本子里那样,只用他们季家人的生辰八字和血就能对他们施这等邪术。 还在脑中盘算,到底是谁能知晓季家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又能弄到他们的血。 他方才甚至想到了大嫂和婆婆身上去。 但转头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大哥大嫂的感情毋庸置疑。 大哥出事后,大嫂都差点坚持不下去。 婆婆更加不可能。 婆婆都当他们是她的孩子一样疼爱。 所以到底有谁能知晓秦家所有人生辰八字,又能拿到季家人的血? 秦昭曦道:“你说的也不错,一般拿到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血,也可施下血咒,但那只是针对单个人而言的。 像你们季家这般所有血脉都中了血咒的,用的是另一种更阴毒的法子,就是布血咒阵,以季家祖先尸骨为引,血脉为线,一线牵一脉,凡是你爹的血脉都无一幸免。” “只用去我父亲坟中布阵?不用取季家人的血就行?”季塘喃喃问道。 秦昭曦一眼看出,季塘方才应该把身边最亲近的人都猜了一遍。 她道:“对季家动手的,不是你身边所剩的亲人,是一个叫胡万善的人。 五十来岁,体态微胖,面色和善,一双眼睛细长如缝,逢人便笑,瞧着一副弥勒佛的模样,可面皮底下,做的却是畜生不如的事,你们应该认得此人吧。” 季塘已然顾不上追问秦二姑奶奶,为何连幕后之人都一清二楚。 他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声音发颤的问,“胡叔?是他想要谋害我季家满门血脉?” 秦昭曦点头,“是他,他应该是你父亲很要好的朋友吧?” 因果之中,此人正是季父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这番话一出,连马婆婆都不由得晃了晃身子,喃喃道:“怎会是他……” 季塘靠在迎枕上,面上满是苦涩:“他是我父亲最好的朋友。” 在季家两兄弟眼中,胡万善便如同亲叔父一般。 两家渊源极深,胡万善与季父本是邻里,自幼一同长大,一道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情分比亲兄弟也不差什么。 只是季父性子更闯得开,不甘困守穷苦之家,年少出去闯荡,先在一家粮行里做伙计,吃苦耐劳,攒了些银钱后,便自己开了间小米铺。 那时季父也曾邀胡万善一道出些银钱,合开这间铺子。 可胡家父母顾虑重重,怕亏了那十几两银子的本钱,死活不肯松口。 季父也不勉强,独自将铺子撑了起来。 后来季父的生意越做越大,米铺扩成了粮行,又添了炭铺的营生。 这一回,季父又想起好友,想让胡万善入股炭铺的买卖,二人一起从小做到大,一起发财。 那时二人皆已成家,胡万善的妻子突然站了出来,横加阻拦,说什么。 “生意场上亲兄弟还明算账,合了股日后怕扯不清,万一这炭铺不如粮行赚银钱,让我家老胡亏了银钱又如何?既真想让我家老胡入股,不如入那粮行的股。” 粮行那时生意已做得很大,也很稳定,再要入股所需银都需万两起步,胡家根本拿不出。 季父瞧出这位嫂嫂不是个省油的灯,是想空手套白狼,真合了股,日后易生龃龉,此后再不提入股之事。 但到底念着旧日情分,生意做大之后,直接赠了胡万善一间铺面,让他自己想做什么营生便做什么营生。 胡万善便学着季父的路子,也开了间米铺。 季父非但不计较,反而将自己手头的客人引荐了不少过去。 后来胡家赚了些银钱,又跟着开了炭铺,季父同样不曾计较,仍是能帮则帮。 那些年里,胡万善也时常将感激挂在嘴边,说季父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贵人,还常说,“可惜我命里没个女儿,否则两家做个亲家,亲上加亲。” 待到季父病逝之后,胡万善更是跑前跑后,帮着季家料理后事。 就连大哥染上那古怪病症之后,胡万善听闻后也是日日探望,四处寻医问药,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后来他自己也倒在病榻上,胡万善来得更勤,每回都提着补品药材,坐在床边叹气落泪,骂老天无眼,怎叫季家遭此劫难。 到头来,全是惺惺作态! 第102章 血咒的反噬 季塘将这些事情说给秦二姑奶奶听。 说完后,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我拿他当叔父,他却想灭我季家满门,这到底为何!” 此前他一直以为血咒和戏本子上一样,需要季家人的血与生辰八字。 所以都没往胡万善身上想,因为他虽然也是季家很亲近的人,却无法经常接触到季家人取血。 秦昭曦叹道:“你要明白,这世上最杀人不见血的便是嫉妒之心。” 人的心,是最深不可测之物。 这些年,她处理过的玄案。 被所谓至交好友从背后捅刀子的,便不止一桩两桩。 远的不说,她那舅舅郑珹不就是一例。 以为是可以托付的挚友,到头来却赠了他一串浸过邪煞的手串,想要郑家满门倾覆。 不就是见舅舅生意越做越大,宅子越换越阔,心里那点不平像藤蔓一般疯长。 嫉妒之心一旦生根,几十年的情义就如同薄薄的蝉翼,一捅即破。 胡万善便是如此。 更有一桩,是她早年路过一户人家时遇见的。 那户人家的妯娌二人,一个生了儿子,一个连生了两个姑娘。 生姑娘那位,瞧着妯娌的儿子日渐长大,心里名为嫉妒的火,烧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终有一日趁人不备,将那在井边玩耍的孩子,一把推了下去。 若不是她恰巧路过,遇见那孩子的阴魂,道出这桩顽童失足落井的冤案,还了那孩子一个公道。 那户人家所有人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人心啊,从古至今,都是这世间最无法揣摩的东西了。 季塘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去胡家,一刀捅穿胡万善那伪善的嘴脸,给大哥偿命。 可他现在还浑身僵硬躺在这里,无法动弹。 再者杀人犯法,他总要清醒些,总该担起季家的担子。 “秦二姑奶奶,这种案子能否报官?”季塘问道。 他不想轻易饶了胡万善,不想大哥就这么白白死了。 既不能亲手宰了他,不知能否让他受到律法制裁。 但季塘心中始终担忧,怕无法让胡万善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种邪术,没有抓到现行,没有任何物证人证的,官府真的会管吗? 谁知他竟见秦二姑奶奶挑眉笑了笑。 秦昭曦笑道:“报什么官,待你身上的血咒彻底解除时,他自会遭遇反噬,你们可知,血咒的反噬有多可怕?” 季塘和马婆婆都下意识摇头。 秦昭曦接着说,“想要布下血咒阵,需以修行之人自身修为为引,牵动地脉阴气,再以季家祖先尸骨为媒介,将咒力刻入尸骨之中。 此阵一旦布下,但凡流着你父亲血脉的后人,便会接连中咒,血脉相连的,一个也逃不掉。" “但此阵有一桩极为特殊之处,最后一步时,需一滴精血滴落在刻入咒力的尸骨之上,以此‘锁咒’。 而这滴血的主人,便会在体内埋下咒根,血咒阵若破,被咒之人曾受的痛楚,都会加倍反噬到‘锁咒’者身上去。” “布阵的修士自该知晓此阵的特殊之处,断不会用自己的精血去冒这个险。 所以我若猜得没错,布阵之人会哄骗胡万善以自己的血去完成‘锁咒’,那邪修更加不会告知胡万善这‘锁咒’后被反噬会有多可怕。” 锁咒之人也必须是此事之中的因果之人,要么是那布阵的邪修,要么就是胡万善。 季塘和马婆婆听得稀里糊涂,什么地脉阴气,什么咒力听不懂。 但都听懂了一点。 想要这个血咒阵彻底完成,需要一滴精血滴在季老爷子尸骨上。 那胡万善找来谋害季家的邪修,没告诉胡万善这滴血落下去,他自己会成为‘锁咒’。 要是血咒阵破解,胡万善会因这‘锁咒’遭反噬!会死! 如此倒也不必报官了。 秦昭曦道:“此阵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锁咒之人遭遇反噬,再无法破解,只能活生生地尝遍那剜心蚀骨之苦,日日夜夜,不得安歇,直到熬尽最后一口气。” 而且那痛,比中咒之人还要痛上数倍。 想着该交代都交代清楚了,秦昭曦道:“那我先回府去给季二少画符了,画完便会送过来。 至于季二少好转的事情,还需瞒一瞒,莫要给府中下人知晓,传到外头去,惊动了胡万善和他背后那邪修便不好了。” 马婆婆心底还剩最后一丝担忧,忍不住问道。 “秦二姑奶奶,待这邪阵破了之后,那布阵的邪修,可会记恨上季家,日后再来寻仇?” 她虽猜到是胡万善许了大把好处,才引得那邪修出手,可阵破了,那邪修丢了颜面,岂会善罢甘休? 秦昭曦道:“放心吧,阵破后,那邪修至少得折去一半修为,莫要说再布这等阴毒邪阵,便是想使些小术法,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剩几分本事。” 她如今能看到季家这段因果,却也只能追到胡万善这一步。 背后那布阵的邪修却无法追踪到。 不过,邪阵一破,那邪修同样逃不过反噬之苦。 看样子这邪修当初自负得很,以为这等阴毒手段无人能破吗? 又见马婆子和季塘都还是欢喜地望着自己,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昭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手心朝上,朝二人伸了过去。 “劳烦先付酬劳,一千两。” 往后还要借季家人脉办不少事,这次就少收点。 “噢噢。”马婆子先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瞅我这老婆子,一高兴竟把这要紧的事都给忘了!二姑奶奶莫要见怪,老婆子这便去取酬金来。” 马婆子去得飞快,很快取了一叠银票过来。 “这是一万两银票,多亏了秦二姑奶奶救命之恩,还请二姑奶奶务必收下这些酬金。” 这等救命之恩,一万两,二人都觉得少了。 秦昭曦没全要,只抽走一千两银票。 “我只收这一千两,此外,若你们能寻到年份久远的野山参、灵芝、黄精、何首乌等这类好药材,都可送来给我。 且待到此事彻底了结之后,我还需要借季家人脉帮我办一些事情。” 二人听懂了,反倒更高兴了几分。 二姑奶奶愿意使唤季家人脉,说明二姑奶奶愿意结交季家。 等于他们身后,站着这样一个能破血咒,能通玄学异术的高人。 等秦昭曦离开后,马婆子泪眼婆娑望着季塘。 “塘哥儿,你还活着,真是万幸,幸好我们主仆遇见了二姑奶奶。” 她说着,目光却暗了下去,脑中想起大少爷临终前那乌紫模样的惨状,心里头钝钝地疼。 若是早一些遇见秦二姑奶奶就好了。 季塘也想到了大哥,沉默片刻后轻声说。 “父亲说过,做人要行善积德,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天就给你留一道门。或许正因如此季家这些年行善积德,才让老天爷在绝处给我们留了这样一丝生机。” 二人又是一番念叨,虽身子倦乏,也不敢合眼,只坐在屋中眼巴巴等着。 一个时辰后,二人等来了秦二姑奶奶。 烛光之下,二人瞧得清楚,二姑奶奶脸色比一个时辰前白了几分,唇色都白了些。 恐怕这符箓也耗费二姑奶奶不少心神精力。 秦昭曦把符箓交给马婆子,连同一张药膳方子。 “明日一早按照上头的方子给季二少吃,让他早些把身子骨养好。” 马婆婆忙不迭点头。 秦昭曦又交代一番,最后道:“帮我照顾好荷香。” 马婆子心里头一凛,“二姑奶奶放心,荷香姑娘这几日在季家做客,好吃好喝,过几日便送荷香姑娘回府。” 秦昭曦思忖一番道:“不必直接送她回府,你们可借着季二少爷病愈,感念上天庇佑,散财积德,将牙行里一批买来的奴仆还了卖身契,给他们自由身,或给他们寻个好去处。” 马婆子闻言,连连点头,心中也有此意。 如此一来,对外也好有个妥帖的说辞。 叫外人不会顺着荷香姑娘这条线,往秦二姑奶奶身上去猜了。 秦昭曦离开后,马婆子又招呼塘哥儿歇下。 她一直在塘哥屋里守着,翌日一早,亲自去厨房做下药膳,端给塘哥儿吃。 马婆子也不让府中下人继续在院里伺候。 季塘醒来后,还时不时配合着继续哀嚎一会儿,让府中下人都以为他还在病中。 季塘和马婆子在等。 秦昭曦也在等,等下雨那日。 还没等到第三日落雨,马婆子和季塘却在第二日等来了胡万善。 胡万善拎着补品药材,满面关切踏入季家大门。 他为笼络季家上下人心,每次来探望,送得都是京城药铺里能买到最贵最好的药材补品。 光是这一趟的花销便够寻常人家过上几年。 他却丝毫不心疼,再有一月,季家那碍事的小少爷也该死了。 再等两个小的也开始染上这‘怪病’,他便能以世交叔公的身份接手季家的生意。 到时候季家的粮行、炭行、牙行,漕帮,全都要落进他的口袋里。 如此想想,他心中便畅快至极,嘴角几乎要翘起来,又急忙压下,换上那副惯常的悲戚之色。 胡万善正打算过去后院,听听他那好世侄痛苦哀嚎的美妙声音,却被前院的下人拦了下来。 “还请胡老爷稍等,马婆婆吩咐过,往后要进后院,都要先同她通禀一声。” 第102章 乖狗狗 胡万善没想到会被前院的人拦下,脸色猛地一沉,转眼瞥见下人正奇怪望着他。 他又连忙换上副悲戚神色,满脸担忧地开口。 “我这心里头实在记挂世侄,塘哥儿最近可好些了?劳烦小哥快些进去替我跟马婆婆通传声,就说我急着想见见塘哥儿。” 下人看着面容焦急担忧的胡万善,心里头也不由暗赞一句。 这位胡老爷真是有情有义的。 待进去通禀了马婆子。 马婆子一听是胡万善来了,面上的恨意都快遮掩不住,恨不得冲出去撕烂那张伪善的脸。 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闹翻的时候,强忍着心中怒火。 马婆子面容平静说,“请胡老爷进来吧。” 胡万善随下人进了后院,瞧见后院里空荡荡,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心里头一惊。 “婆婆,塘哥儿如今身子骨可好些了?院里怎地连个伺候的下人都不在了?” 难不成塘哥儿实在坚持不下去,已经自裁了? 那倒省得他整日还要装模作样过来探望。 马婆子扫过胡万善那张弥勒佛一样的脸,悲戚道。 “哎,这怪病哪里好得了,大少爷就活生生被这病折磨没了,你也知塘哥儿性子。 最在乎的就是自己那张脸,平日里一根头发丝都要对着铜镜拾掇半日,如今被病痛折磨成这副鬼样,哪里愿意让旁人瞧见他这副模样。 昨儿他清醒了些,硬生生求我把他院子伺候的下人都赶走了。” 胡万善想到季塘平日里花孔雀的模样,倒也不怀疑马婆子说辞。 晦气,竟还没死! 胡万善又在心里痛骂一句,面上不显。 “婆婆,那我进去瞧瞧世侄,哎,我这心里头,恨不得替世侄受这份罪才好啊。” 马婆子心里头冷笑一声,那过几日,你便如愿了,希望那时你还能笑的出来。 马婆子垂下眼道,“这怕是不妥,塘哥儿都不愿让下人瞧见他这副模样,又岂会愿意胡老爷您瞧见他这样子。” 刚说罢,屋子里传来季塘模糊不清的哀嚎声。 听见熟悉的哀嚎,胡万善彻底放下心来。 罢了,再等一个月便再等一个月就是。 他也懒得进去瞧那恶心丑陋的样子。 瞧见都要做噩梦。 胡善万又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连连叹息。 “哎,既是世侄不愿见我,我也不好强求,婆婆放心,我回头再去托托人脉,看看能否请动宫里头的御医来给世侄瞧瞧。” 马婆子见他猫哭耗子似的嘴脸,恨不得给他一拐杖,只得强忍着。 又听他絮叨两句,最后把药材补品留下,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人离开,马婆子恨声道:“这老畜生,明日过后便能如你所愿了!” 此后马婆子和季塘只能静静等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始终悬着一口气。 入了夜,天边乌云翻滚,风声渐起,却迟迟不见雨落。 直到次日清晨,那场让几人期盼的大雨,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马婆子也没有找容器来接这些无根水。 秦二姑奶奶交代过,这些无需他们准备。 秦昭曦也在院子里,终于等来这场大雨。 她取来早就备好的青瓷大坛,接了满满一坛无根水,又将无根水封于坛中。 夜幕降临,今日这场大雨才渐渐停歇。 入夜后,秦昭曦带上青瓷大坛,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前往季家。 马婆子已在院中等着,这次见到秦昭曦从墙上飞过来,松了口气。 原来是秦二姑奶奶会轻功。 秦昭曦跳下墙头,问道:“婆婆,让你们准备的铁铲可都备好了?” 马婆婆连连点头,“备好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季塘穿戴整齐走了出来。 他连吃了三日的药膳,原本瘦削的脸丰润了不少,脸上褪去那些病气,皮肉里的淤血也都渐渐散去,看出几分俊朗模样来。 秦昭曦看他一眼,“那今夜,季二少爷随我走上一遭吧。” 马婆婆自然留在家中守着院子。 二人带着东西,季塘去牵着院门口的旺财,旺财见到主人,使劲摇着尾巴。 但季塘怎么觉得,旺财的脑袋是对着秦二姑奶奶的?这是对秦二姑奶奶摇尾巴呢。 季塘一时也觉得稀奇。 旺财平日对陌生人可都是很警惕。 “走吧。”秦昭曦道。 季塘回神,想说两条腿要如何出城,路程太远。 夜里还有宵禁,城门也是紧闭,有官兵镇守。 正想着,秦二姑奶奶对他说,“季二少爷将旺财抱着吧。” 季塘听话地把旺财一只大黑狗横抱在怀中,沉甸甸的。 又见秦二姑奶奶携着他的手臂,足尖一点,身如轻燕掠风而起。 季塘感觉耳畔风声作响,低头一看。 二人已掠上宅子的屋脊之上,青瓦在脚下飞速后退。 他心中震撼不已,他倒也会些拳脚功夫,却不会轻功。 以为是他不想吗! 是因为他是个废材!没有练内功的根骨。 不多时,二人出了城,一路朝山上而去,有秦昭曦带着,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到了季老爷的坟前。 旁边还有个新坟,那是季家大少爷的。 季塘瞧见兄长坟茔立在眼前,喉头滚了滚,眼睛酸涩的厉害。 秦昭曦在旁静立片刻,温声道:“节哀。” 季塘闷闷地嗯了声。 不等他把情绪咽下,就听见秦二姑奶奶对他说,“好了,开始挖坟吧。” “老爹,对不住了。”季塘默默道,开始挖起老爹的坟。 二人合力,很快将季老爷的坟给挖开,里面棺椁瞧着没有变化。 季塘正迟疑着,想说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听见秦二姑奶奶道:“季二少,我要开棺了。” 季塘心中颤抖,应了个好。 秦昭曦撬开棺椁上的棺钉,推开棺盖。 季塘瞳仁瞬间颤栗起来。 原本以为父亲的骸骨会平静躺在里头,却见里头父亲的骸骨被一层黑色布料包裹着,上头画满了红色符文,在夜幕之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这,这就是血咒阵吗?”季塘嗓音发颤。 这古怪东西竟真的出现在父亲的棺椁中。 那胡万善,真是丧尽天良! 秦昭曦道:“是。” 她未曾多说什么,蹲下身子,跟旺财商量。 “旺财乖狗狗,让我取了半碗血可好?” 第103章 “找死!” 旺财汪汪汪的叫了起来。 秦昭曦笑道:“放心,不会痛,不过此刻夜深人静,旺财小声些。” 旺财又叫,果然小声许多。 “乖狗狗。”秦昭曦夸赞,“一会儿给你点好东西。” 季塘看得瞠目结舌,他怎么觉得秦二姑奶奶是在和旺财对话? 秦昭曦取出准备的空碗,抬起旺财的一只狗爪,轻轻一划,血滴滴答答落在碗中。 旺财冲着秦昭曦小声呜咽,一副可怜的模样。 秦昭曦哄它,“不痛不痛,一会儿就好了。” 季塘目瞪口呆。 旺财这大黑狗什么意思? 它平日不喜欢被锁在屋里,经常出门溜达,打遍附近狗无敌手,成了周围的狗王。 但一开始也是经常受伤。 有一次回来肚子上都被撕咬开,血淋淋的。 他心疼得不行,给旺财缝伤上药,旺财都一声不吭。 他倒是一直叮嘱着,让旺财别总是出去找狗打架。 最后凶巴巴冲他叫了两声,似乎是让他闭嘴,嫌他烦人。 现在它是因为这点点痛跟秦二姑奶奶撒娇?? 旺财看了眼自家目瞪口呆主人。 呆子,学好了! 很快,狗血滴了有半碗,秦昭曦给旺财止了血,摸了摸他的脑壳,“乖狗狗。” 说着,渡了一丝元气给它。 答应给小狗的,不能骗它。 旺财瞬间瞪大狗眼。 这是何物!怎地全身暖洋洋,连着狗脑都清明了些。 秦昭曦端着狗血,打开瓷大坛,又对季塘说,“季二少将你父亲骸骨上的黑布慢慢揭开,不用将黑布抽出来,揭开就好,露出里头的骸骨来。” 季塘听话的跳下坟坑里。 ‘老爹,你可要保佑我啊。’ 季塘心里默念,随后慢慢揭开裹着自家老爹骸骨的黑色布料,露出里头的骸骨来。 只是骸骨出来那一刻,季塘脸色骤变。 因为季老爷的骸骨上被划了无数刀,不仅如此,骸骨上还画着和黑色布料上相同的咒,诡异骇人。 季塘喘着粗气,心里恨意滔天,胡万善这老畜生! 季塘又回头,发现秦二姑奶奶已经将旺财的血混在那青瓷大坛里,又用手指在里头搅动着,应当不是简单搅动,秦二姑奶奶口中正低声念着什么。 慢慢地,季塘发现秦二姑奶奶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弄好后,秦昭曦抬头:“季二少上来守着就好,待会无论瞧见什么,莫要出声靠近。” 季塘紧张的点点头,从坑里爬出来。 秦昭曦跳下坟坑,端着青瓷大坛,在季老爹骸骨周围走了一圈。 “好狠的手段。”她念叨了句。 随后,她将坛中的水倒在骸骨周围,滴落在棺椁四周后,发出‘嗤嗤”声响。 有黑烟从棺椁里冒出,带着一股子腥臭的味道。 紧跟着,秦昭曦将坛中剩余的水慢慢倒在骸骨之上。 将骸骨的每一寸都浸透坛中水。 等到最后一寸骸骨上被浸透,那些刻在骸骨上的咒文像被烫到了般,泛起暗红的光。 骸骨开始冒出一缕缕黑气,飘在棺椁上空。 而后,它们猛地秦昭曦扑了过去,却彷佛撞见什么无形的屏障,被困在其中,无法逃离。 秦昭曦冷哼,“找死!” 她掐诀念咒,一道道虚符凝成打在骸骨之上,符光一闪即没,渗入骨缝之中。 那些黑雾开始扭曲翻滚,在棺椁上方那一寸之地乱窜。 季塘脑袋上一直冒汗,盯着这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盯着盯着,眼前似有幻觉出现,那些黑雾似乎在对他说。 “塘哥儿,我是父亲啊!救救我。” 季塘吓得急忙咬住舌尖,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黑雾依旧在棺椁上方扭曲翻滚,但越来越少,快要彻底消散。 直到最后一道符打在骸骨身上。 上方的黑雾彻底消散。 骸骨身上那些咒文,连着刻在骨头上的刀痕都彻底消散不见。 秦昭曦深吸口气,缓缓靠在湿漉漉的坟堆里。 体内的元气耗得一干二净。 没力气了。 累累的。 “二姑奶奶您没事吧。”季塘看出秦昭曦力竭,伸出手,秦昭曦握住季塘的手,顺着他的力气跳出坟坑。 秦昭曦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下歇息,又使唤起季二。 “季二少,你父亲骸骨下的黑布你将它抽出来,一会儿棺盖合上,坟土填上后,将这黑布在你父亲坟头烧了便好。” “好,二姑奶奶您先歇着吧。” 季塘不敢耽误,开始忙活起来,耗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将季老爹的坟堆给填好。 他又掏出火折子,将那黑色布料在父亲坟头烧掉。 上头的咒文早就没了。 等到火焰舔舐掉最后一点布料,不知是否错觉,季塘觉得此前还沉重的身躯,一点点轻快起来。 “走吧,回城去。”秦昭曦看了眼天色,“再耽误下去,该天亮了。” 已经是折腾了一晚上。 二人一狗,又顺着秦昭曦轻功飞回城内季家。 回到季塘的院子,秦昭曦话都快说不出,只跟季塘挥挥手,不顾旺财汪汪汪得挽留声。 连着她的青瓷大坛子都没抱,啥时候有空再来要吧。 又顺着宅子的屋脊上,飞回秦府。 回到家中,秦昭曦随意洗漱了下换了身衣裳倒头就睡。 季家。 马婆婆此刻也还没睡下,颤着声问,“塘哥儿,你可是都好了?” 季塘神情振奋,“婆婆,都好了,这几日身上本还有些沉重,现在浑身轻松,已经彻底好了。” 他把季老爹坟头上的事情说给婆婆听。 “对了。”季塘想到秦昭曦面色苍白的模样,“二姑奶奶看样子也耗费很大心神,明日我出去多寻些滋补药材,到时让荷香姑娘一块带回去给二姑奶奶补身体用。” 此外,他打算找人帮着去各地收一下药材。 看看能否寻到二姑奶奶此前要的那些极品药材。 原来那些东西,是二姑奶奶给自己补身体用的。 “婆婆,时辰不早了,我们也都回房去歇下吧。” 马婆婆笑中含泪,“好。” 她也终于能睡个好觉。 翌日一早,季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穿戴好,推门而出。 迎着暖融融的日头伸了个懒腰,朝着前院而去。 前院的下人们正洒扫忙碌,听见有脚步靠近。 一抬头,撞见自家二少爷出来,众人一愣,个个瞪大了眼,还以为是看错了。 第104章 像有东西在骨缝里啃噬 好半晌,下人们终于回神,确认眼前面色红润的人真是二少爷,又惊又喜。 “二少爷,您好了?” “二少爷,您这是痊愈了吗?” 院中炸开了锅,下人们欢喜簇拥到季塘身边。 “说也奇怪,昨夜迷迷糊糊梦见了老爷子。”季塘早准备好说辞。 “老爷子说季家行善积德,天道给了季家一线生机,今早醒来人便好了,身上也不痛了,竟真是梦中痊愈了。” 他这话说得煞有其事。 下人们听了,果然深信不疑。 “一定是季家行善积德,老天爷都看着呢。” “是二少爷福大命大,老爷在天之灵保佑着。” “可不是嘛,老爷做了那么多好事,就该有这一线生机。” 季塘见众人欢喜,大手一挥,“今日也算是大喜事儿,府中所有下人,全都赏五两银子,大家同喜。” 此言一出,院中更是欢声雷动。 “多谢二少爷!” “二少爷长命百岁!” 下人们齐齐谢恩,一个个笑逐颜开。 季塘也不打扰他们开心,走去前院。 很快,季二少爷突然痊愈的消息在季家传开。 二少爷还说,感念上天庇佑,将牙行那批奴仆都还了卖身契,给了赏银,还他们自由身。 若是不愿离开,也可为他们寻个好去处。 有些愿意就拿着赏银离开。 有些是家中发卖,若回了家,恐怕又要再被发卖一次,遂不愿归家。 季塘就嘱咐手底下的人,为这些人寻个和善些的人家。 这批人里,荷香自然也在其中。 她怀中抱着个重重的包袱,手中拿着自己卖身契和赏银,站在季家牙行门口。 想到方才,季二少爷过去客房,亲自将这些东西交给她。 还恭敬同她说,“荷香姑娘,卖身契还给你,包袱里头的东西,是给二姑奶奶的,劳烦荷香姑娘回去,帮我同二姑奶奶问声好。” 荷香心里头明白了。 季二少爷身上的‘怪病’,是自家主子治好的。 她点点头,“奴婢也要多谢二少爷。” “不敢当不敢当。”季塘对二姑奶奶身边的人都很恭敬。 荷香背着包袱,回到秦府南院门口,敲响院门。 很快,院门打开,梅香一张小脸先露出来。 梅香瞧见荷香,先是一愣,旋即一脸高兴。 “荷香姐姐,你回来啦!” 荷香笑道:“是呀,我回了,主子可在家?” 梅香低声道:“在呢,主子还在睡。” 荷香进了院子,也不好打扰主子。 等到晌午后,秦昭曦才醒了过来,慢腾腾起来穿衣,浑身难受。 院子里趴着的墨影忽地动了下耳朵,起身朝秦昭曦屋子走去。 一看墨影这般,院中丫鬟们便知是二姑奶奶醒了。 “主子,可醒了?”梅香站在门口说,“荷香姐姐回来了。” 秦昭曦一听,有了点精神,喊道:“你们进来吧,让荷香也进。” 丫鬟们端着热水进屋。 平日里她不用丫鬟们伺候。 今日实在提不起劲,只能等着丫鬟们。 荷香也跟着进屋,见到床榻上的二姑奶奶面色苍白,心里头清楚,季二少爷身上的‘怪病’,怕是耗费了主子不少心神。 “主子,这是季二少爷让奴婢带给您的东西。” 荷香打开包袱,露出里头一堆药材。 秦昭曦看了看里头的药材,年份虽不算久远,也还是有那么点用处。 她从里头挑选了些药材出来,交给荷香。 “荷香,帮我将这些东西放在罐中,加三碗水煮成一碗即可。” “是,主子。”荷香接过药材,没忙着去煮药,先把卖身契递给了秦昭曦。 “主子,这是奴婢的卖身契,季二少说自己得老天眷顾,怪疾痊愈,要行善积德,将牙行所有待发卖的下人,卖身契都还了。” 她不想离开二姑奶奶,想一辈子跟着二姑奶奶。 秦昭曦没接卖身契,告诉荷香。 “你明儿拿着这个去官府消奴籍就是。” “你若愿意跟着我,往后便继续跟着我,帮我跑跑府外的事情。” 荷香眼泪汪汪,“奴婢誓死追随主子。” 她感动完,也不忘去帮主子煮药。 很快,药煮好后,端来给了二姑奶奶。 秦昭曦端着药碗,面无表情的喝完,又把里头的药材都给吃了。 荷香一脸敬佩,方才煮药她就闻见这药有多苦了。 秦昭曦喝完药,开始修炼,她这两日,也没什么精力出门,缓上两日,再去寻季塘,让他帮着给江州的程家递个信。 至于胡万善,自有他应得的报应。 秦家大房。 周氏这几日,心情也不算好。 梅香那下贱婢子,整日只会哭哭啼啼,前两日喊她过来,让她回南院那边去把郑氏的檀木匣子偷过来。 今早唤她过来问,匣子拿到手没。 她就在那抹眼泪,“大夫人,二姑奶奶贴身伺候的只有喜儿和银儿,奴婢连二姑奶奶屋子都进不去。 原想等着无人时偷偷溜进去帮大夫人找东西,那墨影又在院里守着,大夫人又不是不知墨影多凶狠,连二公子都敢下口,奴婢要是真敢推门进去,它定会上前咬死奴婢呀。” 听她提起弘哥儿,周氏心里一疼,耳边又响起梅香哭哭啼啼的声音。 周氏深吸口气,呵斥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就不知想想法子。” 梅香哭道:“奴婢也没有法子。” 周氏无奈,只得把这贱婢给撵走。 刚撵走,就听府中下人说,荷香回府了。 周氏以为听错了,叫住那丫鬟,懵声问道。 “你说谁回府了?” 那丫鬟小声说,“二姑奶奶身边的荷香。” 她们都知荷香被大夫人给卖去了季家牙行的事情。 都以为荷香这次怕是要完了,定会被夫人嘱咐牙行卖去那种腌臜之地。 谁知今日竟又见到荷香在府中走动。 “荷香?”周氏不死心又问。 “是。”小丫鬟声音越发轻。 周氏脸色阴沉下去,喊了春柳去打探虚实。 春柳很快回来,告诉周氏,荷香的确回府了。 周氏忍着怒气吩咐春柳,“去,将季家牙行的马婆子给我叫来!” 马婆子料想会有这么一遭,也不慌,跟着顺阳侯府下人又来到大房。 见到了周氏,马婆子那张老脸上堆满了笑。 “老婆子见过大夫人。” 周氏压低声音,怒气冲冲质问,“我不是让你将荷香卖去眠花阁,你怎地把她卖给了秦昭曦!” 马婆子急忙说,“大夫人,是这么回事,老身家的二少爷不是染上怪病……” 她絮絮叨叨说着,“这等行善积德积来的福报,二少爷一高兴,就把这批买来的奴仆都还了卖身契呢。荷香应该是自个跑回来的。” 周氏怒道:“我管你季家如何,我让你办得事情,你就办成这样?” 马婆子连连摆手,面上满是惶恐之色,“大夫人,小心因果业障,害人终害己,这等腌臜的事情,做下了是要遭报应的!” 不管她怎么说,马婆子都是一副神叨叨‘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模样。 周氏心里头憋屈的厉害。 但她就算是侯府夫人,也管不着这些三教九流头上去,最后也只能怒骂了马婆子一通,把人赶走了。 荷香的卖身契恐怕是去到秦昭曦那贱人手里头。 荷香也是贱得慌!牙行都把卖身契还给她了,她还要跑回来继续当丫鬟,贱命一条。 周氏在心里怒骂一通。 至于梅香,她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了,暂时动不了梅香。 要是把这贱婢也给发卖了,南院那边再想塞人过去,根本是不可能。 …… 胡家。 胡万善这两日总觉得身上疲乏得紧,只当是连日奔走相看大宅子累得。 胡家如今住的宅子窄小了些,也就二进,与季家气派的大宅院没法比。 胡万善家中两个儿子都已娶妻生子,两房人挤在一个院里。 他们夫妻二人也不过占着一个小院,剩余两三个下人,只能在倒罩房里挤着,实在住不开了。 这些年,他手里不过两个小铺子,一个米铺一个炭铺。 早些年生意尚可,一开始顾客多是瞧着季家颜面,才时常光顾他的铺子。 可不知何时起,客人便渐渐少了,两个铺子的盈利,算下来都不剩多少。 胡万善心里头始终怨恨着季峰。 当年,季峰不愿让他入股粮行。 若真拿他当兄弟,为何连一条财路都不肯给他? 到头来只施舍了他一间小铺子,再随意拨了些客人过来,打发叫花子一样。 如今倒好,季家那偌大产业,终于要落到他胡万善手里了。 不过,他也清楚,季家产业到手后,须得分出一半给那位高人。 可这又如何,便是只剩一半,也比他现在这点家当强上数万倍。 这几日他想着季家产业迟早落他手中,便先去相看喜欢的大宅子。 他可不愿住季家那宅子,晦气! 胡万善在家歇息了一日。 次日晨起,身上的疲乏变成了疼痛。 他以为是感染了风寒,让老妻范氏给他寻了郎中,郎中过来瞧过,也只当风寒,开了药方,喝了两日药。 连着喝了两日药,始终不见好转,身上疼痛一日胜过一日,像有东西在骨缝里啃噬。 到了第五日清晨,胡万善正蜷在床上痛哼,听见范氏一声惊呼,“老、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范氏的声音惊恐变了调。 第105章 灰袍人 “我怎么了?”胡万善疼得满头冷汗,勉强睁开眼。 范氏面色煞白,惊恐地盯着他,离他远远的。 “老爷,你、你身上、皮下怎么也出现青紫,老爷您身上出现了和季家那两兄弟一样的怪症啊!” 什么? 胡万善脑中轰然炸开,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僵在床榻上,半晌才朝范氏喊,“还不快些去拿铜镜给老子瞧瞧!” 范氏忍着恐惧,慌张去拿了铜镜过来递给他,又忙躲远远地,似乎觉得这怪病能传染。 都从季家传到她家老爷身上了啊。 范氏哭喊道:“老爷,我都说让你莫要总去季家,你偏偏不听,现在如何是好,连这怪病都给传上了,你要是死了,我跟孩子们怎么办。万一又传给我们咋办啊,会不会咱们家到时候也死绝了……” “你闭嘴!”胡万善怒道。 他惊慌的盯着铜镜,皮肤下面开始发红还透着紫,那是刚开始出血的淤血。 和季家两兄弟一模一样的症状。 他去探望过两兄弟很多次,不会认错。 胡万善脸色煞白浑身发颤。 他清楚,这根本不是病,而是血咒。 那可是在季峰的棺材里下的咒,他亲眼见高人是怎么布阵,最后高人还让他滴了一滴血在季峰的骸骨上,说是因果需要,否则此咒不会生效。 此后没过几日,季家老大皮肉里就开始出血,两个月不到就死了,死状凄惨骇人。 随后就轮到季老二。 前几日,他还去看过那季老二,都还在凄惨嚎叫。 又怎么可能到他身上来?他又不是季峰的血脉。 胡万善怕极了,范氏又站在远处絮絮叨叨,他怒道:“你给老子闭嘴!” 范氏不敢再吭声了,还是站在远处,六神无主望着他。 胡万善喘着粗气,心里头也怕得不行。 他太清楚这个东西有多恐怖,到了后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该怎么办才好。 胡万善告诉自己莫慌,对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寻到那位高人,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人既然能布下阵法,便一定能救他。 他认识这位高人也是偶然。 那日他正在粮铺里守着,来了个穿着灰袍带着斗笠的男子,进来讨口水喝。 他不愿,挥手把人给赶走,男子却突然说,“掌柜,我瞧你面上最近有血光之灾,且明年还有一死劫,你若愿意,我可帮你避开这血光之灾和死劫,你随意给些卦金即可。” 他听闻后,以为遇见骗子。 臭骂了男子一顿,将他赶走。 此后三日,他总感觉身体沉重,第三天早上出门时突然绊了一下,磕到门口的铁锹上,脑袋上磕破个口子,鲜血直流。 范氏和儿子将他扶去医馆包扎。 他就想到三日前男人说的话,可不应验了那血光之灾。 男人还说他一年后有个死劫,他心中不免恐慌起来。 没几日,男子又出现在他粮铺中。 他才求男人帮他。 男人说可以帮他做场法事,避开死劫。 他自然愿意,本以为男人会要很高的卦金。 但男人说同他有缘,说自己甚少出世帮人渡厄,看他面善,只收了他十两银子。 胡万善想着自己弥勒佛般的相貌,果然容易结善缘。 此后,他就付了十两银,做了场法事。 做完后,果真浑身轻松。 他便觉得真遇见高人。 高人打算离开时,他忙拦下高人,询问他身份家住何处,想着往后有劫还能找高人化解。 高人只说自己法号如缘,若想寻他,可去临溪镇钱浅水十二号。 再后来,他看着季家在季老大的带领下越发兴旺,还建了漕帮,买了运船。 看着自己不成器的两个儿子,整日只会去铺里打瞌睡,不想着怎样将铺子做大。 心里的怨恨和贪念,一日日疯涨起来。 他想到那位高人。 又过了两三月,他竟又遇见那一身灰袍的高人,带着斗笠,看不清真容。 他询问高人,能否有什么法子,让一家人悄无声息地出事? 高人沉默良久,竟真开口,说有一种法子,以骨为引,布下血咒。 让尸骨还存活在世间的血脉都如同染上怪疾,体内出血渗入皮肉之中,到最后活生生痛死。 高人说,此法歹毒,若不是深仇大恨有因果,他不会帮人布这血咒阵。 他听罢,编造一套说辞,说自己与季家已病逝的老爷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当年二人一起合伙做营生,他掏空家底,生意做大后,却被季峰一脚踢开,害得他好苦,最后只能勉强开了两间小铺子度日。 高人听罢他的遭遇,沉默半晌,叹息声,终于点头同意帮他一把。 但事成之后,高人要收季家一半的家业。 他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此后高人回去准备了几日,带着他前往季峰坟地,布下血咒阵。 直到季家老大开始出现症状,他才深信那高人是真的有大神通。 眼看着季老二也快了,剩下就是两个小崽子,至多再等上一阵,季家的一切就都是他的了! 为什么血咒突然出现在他身上了? 胡万善安慰自己,无妨,只要寻到高人,高人便能救他。 “你、你去喊老大过来,让他去一个地方,帮我找一个人。” 胡万善忍着痛,艰难对范氏吩咐。 范氏听他的话,去把家里的老大叫了过来。 胡大勇也刚起床,揉着眼进屋。 “爹,你喊我干啥?” 刚说罢,他见亲爹脸上皮下的淤紫,吓得声音都变了。 “爹,你这是咋回事?” 胡万善忍着痛吩咐,“大勇,你去临溪镇浅水巷十二号找那高人,那位穿灰袍,总是戴着斗笠,来我们家做过法事的高人,寻到他后,你同他说我身上也开始出现血瘀,他便会来救我。” 胡大勇是知道季家两兄弟的怪病。 “爹,你咋也会染上和季家一样的怪病?还说那高人能救?” 那高人,胡家人认得,来胡家做过法事。 当时胡家人都以为是骗子,偏他爹深信不疑。 “别问了!”胡万善咬牙道:“你还不赶紧滚去找高人来,你是不是想让老子死。” “不不……”胡大勇连连摆手,“爹,我没有,我这就去找。” 说罢,胡大勇出了门,面上还满是不解。 难不成这怪病当真会传染? 也容不得胡大勇多想,屋里传来他爹痛苦的呻吟。 临溪镇本就在京城郊外不远,胡大勇快马加鞭,一个上午便跑到了。 但是到了他爹说的那个住址,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胡大勇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应答,他推门而入。 院门是虚掩着的,院子里静的出奇,连农家常养的一些家禽都没有。 “有人吗?”胡大勇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又推开堂屋,里头同样安静。 胡大勇喊了两声,依旧无人,他朝着右边房间走去。 进去后便见床榻上一大摊的血迹,已经发黑,干涸结痂。 旁边洒落着一张薄衾,被揉得皱巴巴,上面也沾染不少黑血。 胡大勇倒吸一口气,知晓住在这里的人怕是出事了。 他不敢耽误,同四周邻里打探了下,竟都不认得此人,都用灰袍人称呼住在这里的人。 说不常瞧见那灰袍人,也不知何时在这里租下的房屋,其余身份更是一概不知。 胡大勇眼见找不到灰袍人,赶忙回了城。 天色擦黑,他才到家。 “大勇回来了!”范氏喊道。 屋里的胡万善听见这声音,彷佛遇见了救命稻草,开始呼喊起来。 “高、高人,救救我啊。” 但这呼救声,在见到儿子进屋那刹那,僵在嘴边。 胡万善哆嗦着问,“大勇,高人没跟你一块来吗?” “爹。”胡大勇低声说,“我赶去那屋子里,只有床榻上一滩血,瞧着吐了有几日,都结痂了。” “什么?”胡万善呆住。 高人去了何处?为何高人住的地方只有一滩血? “你莫不是寻错了住址?”胡万善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 胡大勇摇头,“不会错的,我还问过周围邻里,说是个神神叨叨的灰袍人,还是租赁的房屋,都不知他的名讳,甚至不知他何时住在那里的。” “怎会……”胡万善吓得魂不附体,“高人去了何处?那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啊。” 胡万善满心绝望。 范氏也跟着哭,“老爷,这可咋办,会不会我们全家都被染上,都让你别整日去季家,你偏不听……大勇,你离你爹远点。” 胡大勇立刻后退了几步,走到门口,面上也是胆战心惊。 胡万善万念俱灰。 这血咒,一日比一日严重,也一日比一日的痛。 又过去两日,胡万善痛得只能躺在床上哀嚎。 范氏都不敢进屋,也喊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们不准进屋。 平日喂吃食,都是让下人进去喂。 眼看胡万善越来越严重,胡大勇看在心里,开始怨恨季家人。 本就对季家人没什么好感,老爹还因季家染上怪病。 他越想越气,想到老爹死后,又要花一大笔安葬费。 就想着他爹总是探望季家两兄弟,还被两兄弟传染上那怪病,总该去季家要些赔偿才行! 胡大勇同自己二弟胡小贵一商量,二人就找上季家。 第107章 事情捅到衙门去 胡大勇兄弟二人到了季家门前,也不往大宅门里头进,只站在门口扬声朝里头喊。 “季家的,赶紧把你们那马婆子叫出来!” 季家前院因着牙行的营生,白日里大门向来敞开着,方便人来人往。 门口也一直有下人守着,见是胡家两兄弟来了,便笑着迎上前。 “胡家两位少爷,你们今日怎地有空过来了?” 胡大勇不耐烦说,“我寻你们季家那个马婆子,赶紧把人喊出来,别磨蹭。” 季家老大死了,老二和他们爹一样躺床上,他们才不愿进门寻晦气,万一也传染上那怪病怎么办? 下人却道:“二位少爷来得不凑巧,婆婆今儿去粮行有些账目上的事情要料理,恐怕要等到晚上才能回,二位少爷若是有急事,不妨去粮行寻婆婆亲自说。” 二人一听,果然皱眉。 他们是来同马婆子要银钱,可不想再往粮行跑。 何况粮行那地方人多眼杂,闹起来可不好听。 “那便不等了!”胡大勇黑着脸摆手说。 “等马婆子回来,你同她说一声,这事儿我们胡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爹都被你们季家两位少爷传上那等怪病,必须给我们胡家一个说法!” 二人打算明日再上门一趟。 刚想转身离开,听见身后下人疑惑开口。 “二位少爷请留步,听您这意思,胡老爷也染上这怪病了?” “废话!”胡大勇生气道:“若不是我爹常跑来探望你家那两位少爷,如何会传染上这怪病。 我爹如今全身皮下淤血,痛得都起不来身,我就来找你们季家要个说法的。” “二位少爷定是弄错了。”下人疑惑挠头。 “我们家二少爷前几日就痊愈了啊,这事儿传得到处都是,二少爷好了之后,我们府中此前贴身伺候二少爷的下人都好好的,没一个被传染上,这怪病压根不传人,二位少爷定是多虑了。” 这话一出,胡家两兄弟齐齐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回头。 “你说什么?” 下人又重复一遍。 胡家两兄弟脸色白的吓人,“你们家二少爷在何处?” 不瞧见人,他们是不会信的。 下人道:“和马婆婆一起去了粮行查看账目去了。” 二人也不说回家的事情了,转头朝季家粮行去。 半个多时辰后,二人到了季家粮行,果然瞧见那季塘正在粮行里头忙着。 二人如遭雷击的站在门口,看着里头面色红润,容貌俊朗的季塘。 季塘听见门口动静,抬头看去,瞧见胡家两兄弟呆呆的望着他。 季塘在心底冷笑声。 这二人可不会是好心来探望他。 怕是胡万善遭血咒反噬,二人以为他是来季家被传染上,跑来讹银钱的吧。 算算看,今日已经是血咒反噬第七日了。 已经到了疼痛无法忍受,人还是清醒的时候。 季塘只能佯装不知,笑眯眯走过去拍拍胡家二兄弟的肩。 “胡家两位哥哥,你们怎么过来的?可是听闻我大病初愈,跑来同我道贺?” 胡大勇瞪着季塘,结结巴巴问。 “你、你怎么好了?” 季塘叹了口气,便将那套对外人说过无数遍的说辞又搬了出来。 胡家两兄弟听得一愣一愣,面上始终狐疑不定。 “你这怪病会传染。”胡大勇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我爹之前总来探望你们两兄弟,前几日,我爹也染上这怪病,浑身疼得跟刀剐似的,就是被你们传上的。” 季塘义正言辞道:“胡大哥你莫要胡言乱语,这病要传染,我府中下人日日伺候在跟前,岂不是早该病倒一片了?” 二人一时被这话堵得死死的。 两兄弟路上还商量,要是季塘真找了神医治好这怪病。 就让季家请神医帮他们爹也治治。 现在季塘这副说辞,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好在季塘一脸担忧问,“胡伯父真的也生了这怪病?” 胡小贵低声道:“是真的,就在七日前,父亲说感觉身上不舒服,以为是感染了风寒,请了郎中抓了药,吃了也是无用。 没两日身上开始痛,到第五日起床,发现皮肤下透出淤紫,和你们当初染上怪病一样的症状。” 季塘一听,面露担忧。 “那我也该去看看胡伯父,我随你们一道回胡家吧。” 胡家两兄弟没有拒绝。 季塘进粮行里,同马婆婆说了声,便和季家兄弟二人去了胡家。 他连点补品药材都没带,空着手去的。 一进胡家大门,听见里头传来的哀嚎声,只觉得大快人心! 可惜不能让世人知晓这胡万善是个什么样的畜生,若真能揭开他那丑陋嘴脸,才是痛快淋漓。 “爹,我们回来了。”胡家两兄弟进了胡万善房间。 “爹,我们还把季塘带来了。” 胡万善只是反噬初期,虽然疼,人还是清醒的。 “什、什么?谁来了?”胡万善艰难的翻身,看到门口的季塘,犹如见鬼。 “你、你是季塘,你好了?” 季塘笑眯眯的,“胡伯父,说也奇怪,我这病来的怪,去得也怪,只是没想到,我这边好了,怎么伯父又染上这怪病?” 胡万善惊恐盯着季塘。 不可能!这不对! 那血咒阵下在季峰的棺木中,季家老大都已死于血咒阵。 季塘也中招了,甚至都快死了。 怎么可能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你, 你……”胡万善忍着痛,死死盯着季塘,“世侄,你这病是怎么好的?难不成我是被你传染上的?” 他不可能说出实情来,只能委婉询问季塘是怎么好的。 季塘把对胡家两兄弟说过的话,又说一遍给胡万善听。 说罢,季塘盯着胡万善皮肤下的淤血,佯装担忧道:“伯父,您可要好好的啊。” 可莫要因受不住,选择了结自己性命。 他也要这人面兽心的东西尝尝大哥和他受的那些苦。 季塘没多留,他过来亲眼见过胡万善的惨状,已是心满意足。 待季塘离开后,胡万善喘着粗气,一脸凶狠的盯着门口。 “他说谎!这小畜生!” 血咒不可能无缘无故好起来,还转到他身上来了。 难不成是季塘这小畜生知道了什么?请了高人破了那血咒阵? 还是季塘这个小畜生也请人对胡家下了血咒阵? 胡万善脸色越发恐怖,吓得浑身发抖。 他立刻朝着两个儿子喊。 “你们立刻去你们祖父祖母坟头上瞧瞧,看看他们的坟最近可有翻动的痕迹!” 胡家两兄弟傻眼,“爹,为啥要去祖父祖母坟地上?” “问问问,问个屁,你们赶紧给老子去,啊!”胡万善一动怒,身上越发疼痛。 两兄弟无奈,正打算去,又听见胡万善交代,“还有季峰的坟,你们也去看看可有翻动的痕迹!” 胡家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不听老爹的话。 二人出城,寻到自家祖父祖母的坟地,并无翻动的痕迹。 但去到季峰的坟地后,二人发现异常。 季峰的坟,真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土看着和周围的都不太一样,显然被人挖开又填了回去。 胡家兄弟二人相视一眼,瞳孔里皆是惊骇。 “这是谁干的?”二人喃喃道。 都觉和老爹怕是脱不了关系。 否则,爹也不会让他们来看季家的坟。 两人压下心底惊骇,又很快回到胡家。 见二人归家,胡万善忍痛问道:“如何?” 二人如实告知,胡万善听闻,那张可怖的脸僵住,瞳仁在眼眶里颤栗起来。 “他果真知道了,果真找了高人破了阵啊。” 季峰的坟土都被动过,必定是里头的阵被破了。 胡万善吓得浑身发抖。 季大勇皱眉道:“爹,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子说什么!”胡万善崩溃喊道:“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整日在老子面前嫌东嫌西,嫌宅子小,嫌银钱少,嫌老子没本事。 抱怨老子当年没拿银钱和季峰合开那一间粮铺,我也不会想法子让高人帮我一把。” 老妻整日抱怨他当年没抓住机会。 在他耳边絮叨说着,说季家买了大宅子,季家又添了新铺面,季家怎样了,季家又如何…… 后来连儿子也抱怨起来。 他听在耳中,生了怨生了恨。 胡万善死死抓着被褥,脸色扭曲,叙说着他让高人帮他布下的血咒阵。 可惜啊! 胡家兄弟二人听闻后,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可惜。 可惜季家那千万家业,差一点点,便能姓胡了。 差一点点他们胡家也能拥奴唤婢,住五进大宅。 但紧跟着,二人心底生出一股惧意。 老爹这意思,季塘发现祖坟被人动了手脚,寻高人破了阵,又不知知使了什么法子,让他们家也开始出现血咒症状? 爹先出事,接下来会不会轮到他们? “爹,你也真是的!”胡大勇埋怨,“我们就是抱怨下,又没真嫌弃过你。” 胡小贵跟低声道:“是啊,爹,那现在要怎么办?” 二人都有些怕了。 胡万善也想不出法子,他躺在床榻上,又怕又痛。 他哀嚎着,开始怒骂,一会儿骂季家人,一会儿骂胡家人。 胡家两兄弟离开房间。 此后两日,胡家两兄弟心里头始终担心血咒会不会连累他们。 二人又去了趟临溪镇浅水巷,想找找那位高人。 终究没找到灰袍人。 如此过了两日。 胡万善身上的症状愈发严重。 皮下的淤血越来越多,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啃噬,皮肤里也犹如千万把刀在划动着。 痛啊…… 好痛,好痛。 救救他,谁能来救救他啊。 胡万善蜷在榻上,被疼痛折腾的生不如死,他清楚,再这样下去,等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报官!我要报官!”胡万善痛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报官,就说季塘这畜生使了邪术,将他身上的病痛转到了我头上,啊,好痛好痛,救我,救救我啊。” 他再无法忍受这种痛。 趁着如今还能清醒些,必须想法子自救。 季塘那畜生,明明什么都知道了,还装不知来探望他。 私下去求他,小畜生根本不可能答应找背后高人救自己。 季老大已经丢了性命,他和季家已是不死不休。 唯有报官逼季塘!事情捅到衙门,闹得满城风雨,百姓见自己这副惨状都会帮着声讨季塘。 到时候官府判下来,季塘想要活命,只能请帮季家的高人也帮他把身上的血咒解除。 …… 秦昭曦吃过早膳,坐在院中修炼。 没多大会儿,院门咚咚咚得被敲响。 梅香去开了门,发现是晏芝姑娘。 梅香乐呵呵道:“晏姑娘,您可是要找二姑奶奶?” 晏芝笑逐颜开,“是呀,我来找阿曦玩,她可在家?” “在呢。”梅香让开,请了晏芝进院。 “阿曦,我来找你啦。”晏芝欢快地飞到秦昭曦身边。 秦昭曦睁开眼,见晏芝笑盈盈望着自己,她道:“阿芝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晏芝凑到秦昭曦耳畔,神秘道:“阿曦,今儿衙门有桩古怪的案子,我与你说……” 早上晏芝就跟她爹去了京兆府。 刚到衙门,就见两名年轻男子抬着一个很可怖的老男人进了衙门。 那年纪大的男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发红发紫,像是满身血瘀积在皮肤下面。 “阿曦,你都没见过,那人看着好可怕,甚至连眼睛里头都是紫红的淤血,好瘆人。” 她瞧着,那男人的确不像生病,像中邪。 所以趁着他爹派人去季家捉那被告时,她就来找阿曦了。 阿曦对付邪祟最是厉害。 秦昭曦一听,这不凑巧了。 晏芝说得那人正是胡万善。 看样子,胡万善猜出季家找人破了血咒阵,抬出衙门来逼季塘救他。 但胡万善哪里晓得。 血咒的反噬,无任何人可以化解。 “走吧,阿曦,你陪我去瞧瞧。” 秦昭曦没拒绝,正好她还有事要寻季塘帮忙。 “阿芝稍等,我进去换身衣裳。”秦昭曦回房换了身衣裳,又将信带上。 这信一会儿找机会交给季塘,让他帮忙找靠谱的人送去程氏织造。 二人很快便到了京兆府。 二人刚到,便瞧见官差押着被告也到了衙门。 晏芝小声说,“阿曦,我们从另外一边进去。” 她带着秦昭曦绕到一处屏风后,这地方既能看清公堂上的每个角落,又不会被人发现。 第108章 状告 待季塘被带上公堂后。 晏芝低声问秦昭曦,“阿曦,你觉得,真的是季家那位二少爷,使了邪术,将自身的怪病转到那位胡家世叔父身上了不?” 季家生意做得大,除了牙行,还有粮行和炭行。 几乎覆盖生活所需。 牙行又与不少世家都有接触。 所以季家两位少爷的怪病,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秦昭曦道:“应该不是。” 是怎么回事,她心里头最是清楚不过。 但没料到,胡万善还敢倒打一耙,来衙门状告季塘。 希望季塘能趁此机会让胡万善行的恶事,公诸于世。 晏芝懂了,阿曦说不是,那定然不是。 可胡家这位老爷,又怎么会染上季二少爷身上的怪病? 季二少爷为何又痊愈了? 晏芝心中满是不解。 公堂上,晏盱拍下堂木。 “季塘,胡万善状告你用邪术将自身染上的怪病,转到了他的身上,可有此事?” 晏盱心中无奈,这等案子若是放在以往,他或许会当无稽之谈。 经历过秦二姑奶奶那般神通,帮着破了连环拐卖案、清和伯嫡子案,还有此前游家姑娘身上的心蛊案后。 他对这种邪祟之案,也是不敢掉以轻心。 季塘跪在地上,满脸委屈,“大人,草民冤枉啊。” 说罢,他转头不可置信瞪着胡万善,“胡叔父,季家与胡家乃世交,从我父亲那辈起便开始交好,我怎会把自己身上的怪病转到你身上去? 病痛若能转移,世间岂不是乱了套?何况我哪有此等本事,可以将这等怪病转移? 再说了,病痛若能转移,我为何非要转到与季家交好的您的身上去?” 他倒是要瞧瞧,胡万善怎么为自己开脱。 胡万善既来状告他,怕是已经去过他爹坟墓上瞧过,见到坟土翻动痕迹,猜出血咒阵已破。 他不信胡万善敢在公堂上,将自己请人对他爹的尸骨做下的事情说出口。 但胡万善不说,他也要趁此机会,逼着胡万善在公堂上露出自己真面目。 胡万善躺在床板上,痛苦哀嚎,又死死盯着季塘。 “就、就是你,你心思歹毒,季家定是做下不少恶事,才会染上这等灭门的怪病。 你心中深知,你们兄弟二人死后,便轮到你大哥的那两个血脉,你知季家会被灭门,嫉妒我胡家儿孙满堂,所以才想将自己身上的怪病过给我!” 季塘掐着掌心,忍下心底怒意,只跟晏大人喊冤。 “大人,您瞧瞧,他连半分证据都拿不出,还污蔑我们季家。这种无稽之谈,想来大人不会相信。何况我哪认识什么高人?” 一听到高人,晏盱心头一跳,想起秦家那位二姑奶奶。 若真是她插手此事,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胡万善先作了恶,才惹得她出手帮季塘。 屏风后的晏芝也和她爹一样,猛地想到阿曦。 晏芝凑到秦昭曦耳畔,小声问道:“阿曦,这事儿是不是同你有关?” 秦昭曦朝晏芝眨眨眼,“阿芝待会儿便知晓了。” 晏芝心里顿时雪亮,果然,这案子也和阿曦有关。 晏盱盯着胡万善,“胡万善,你可有证据证明,是季塘将怪病转到你身上去?” 胡万善忍着浑身的剧痛,艰难道:“大人,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便是最大证据啊,京城里谁人不知季家两兄弟染上怪病,季大少爷已被怪病活生生折磨没了。 季二少爷本来都病了一个月,如今却好端端站在这里,他痊愈那日,也是草民被他转移这种怪病之时,大人若不信,可问问季家下人他是何时痊愈。” 晏盱道:“押季家下人上公堂。” 季家下人上来后,不敢隐瞒,道出季塘痊愈日期。 “大人,奴才家少爷是十日前痊愈的。” 这事儿也瞒不住, 整个季家都清楚。 胡大勇和胡小贵也立刻作证。 “大人,我父亲便是十日前开始染上这怪症的,正是季二少爷突然痊愈那日。 那日我父亲突感浑身酸痛,一开始并未在意,请来郎中,以风寒治之,两日后还未痊愈,身上开始出现疼痛。 第五日时,肌肤下出现这些淤血一样的痕迹,疼痛加剧。 直到第十日,这些皮下淤血和疼痛愈发严重,这些正是和季家两位少爷相同的症状啊。 何况还是如此凑巧,季二刚好,我爹立刻就染上和他一样的病?” 季家二少爷痊愈的事情,在京城是传开的。 不仅如此,季塘这几日,积善行德,特意将粮行的陈米搬出,施给京中的穷苦人家。 此案今日牵连到季塘,不少百姓闻风而动,都跑来京兆府外看热闹。 “胡家老爷状告季二少爷找高人把身上的怪病转给了他?这不胡扯吗!” “可是季二少爷痊愈的时间,和胡老爷染病的时间对上了啊?” “这点倒是很古怪。” “但季二少心肠很好,不会做这种邪门的事情吧。” “我也觉得,季二少是个大善人,我家还领了一斤陈粮呢。” “莫不是做了恶事,才发放陈粮想要积德赎罪吧?” 有人反驳起来。 此话一出,议论的百姓们也惊疑起来。 晏盱又让人传了那日的郎中上堂。 郎中上了公堂后,如实告知,胡家的确是十日前请他去给胡万善治病的。 胡大勇喊道:“大人,您瞧,这时间都对上了啊,还请大人为草民的爹做主,还草民爹一个公道,逼问出季塘身后的高人,救治我爹。” 季塘也高声喊,“大人,草民冤枉啊,草民当时都躺在床榻上痛得神志不清,哪里还能去找什么高人。” 此话一出,众人还当真愣了下。 是啊,季塘那会儿病情比现在的胡万善还严重。 看看胡万善才病了十日,都躺在床板上动不了。 那病了一个月的季二少怎么出去找高人? 胡大勇连忙喊,“许是你让府中的下人去请的。” 季塘嘀咕,“都说了我神志不清,怎么吩咐我家下人去找什么高人?真以为这样的高人随便能寻到?你们为了攀咬我,当真不管不顾,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晏盱开口:“虽说被告痊愈时,原告刚好也染上此等怪病,但这些不能作为证据,胡万善,你可有其他证据?” 胡万善痛得浑身颤抖,“大人,草民没有啊,啊好痛,救救我救救我……” 他蜷在床板上,抖如筛糠,痛得神志都快有些不清了。 第109章 结案 胡大勇和胡小贵一听这些不能作为证据,也有些慌了。 又听胡万善的惨叫,二人更是露出深深的恐惧,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季塘见胡家兄弟二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 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这二人必定从胡万善口中清楚的知道了真相。 所以他们以为这个血咒,和当初下给季家的一样,会延续到胡万善的后代身上吧。 胡家两兄弟既然已经知晓事情原委,或许能从他们作为突破口。 利用他们的恐惧,让他们在公堂之上告发他们亲爹。 外头的百姓瞧见胡万善那恐怖的模样,也不由心生怜惜。 “哎,这胡老爷看着也太惨了些。” “所以这怪病到底是怎么染上的?实在太可怕了。” “难道真是季家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老天降下惩罚,才让季家两兄弟染上这怪病?否则哪有如此恐怖的病症,瞅着更像是邪症。” “难道这才是季家人染上怪病的缘由?” 渐渐地,有人看着胡万善惨状,动了恻隐之心。 屏风的晏芝见有百姓被迷惑着,忍不住跟秦昭曦说。 “阿曦,这胡家人真是可恶,就会卖惨,连着外头的无辜百姓都被他们给蒙蔽了。” 她知道,如果真是阿曦帮了季塘。 那定然是胡家的错。 该不会是胡家人对季家用了什么邪术吧? 季家两兄弟那病症,看着更像邪症。 最后季塘运气好,遇见阿曦,阿曦帮了季塘一把。 然后胡家人就反噬了? 她跟着阿曦都遇见过几次这样的案子。 知道有些邪术被破后,会有反噬。 但普通人怕是不清楚这点。 秦昭曦见季塘一直望着胡家两兄弟若有所思。 她道:“别慌,季塘应该有法子。” 胡家两兄弟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肃静!”晏盱一拍惊堂木,外头的百姓们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堂下胡家兄弟,沉声说。 “胡家兄弟,你们可还有其他证据?若是拿不出实证,这案子只能暂时撤诉,你们也只能将原告带回去好生将养着,待有了新证再行递状。” 胡家两兄弟面面相觑,脸色难看至极。 这案子要搁置了。 只能带爹回去等死。 胡大勇喉头滚动,他想起季家中血咒的顺序。 谁知爹死后,他们会不会如同季家兄弟一般,先从家中长子开始? 胡大勇怕得不行,他猛地跪了下来,跪在季塘面前。 “季家兄弟,求求你救救我爹,我们不告了,只求你看在曾经两家亲如兄弟的份上,让你背后的高人救救我爹吧。” 他不想等死啊。 季塘像是被他的动作惊到,伸手去扶他起来,正好俯身在胡大勇耳边。 他压低声音极快速说道:“我知是你们父亲做的恶,与你们无关,但那血咒就是如此霸道,何况你们还想污蔑我,我自然不能白白忍下,想要我帮你们兄弟二人,除非……” 此后的话,他没说完。 但胡大勇必定听懂了他的话。 胡大勇的确听懂了。 他骇然瞪着季塘。 他果真清楚,早知是爹对季家下的手! 胡大勇心中恐慌。 可这件事情是爹做的,和他们无关啊。 他知道季塘这话的意思,就是让他们承认他爹的罪行,才愿意让身后的高人,帮他们兄弟二人解了身上的血咒。 晏盱道:“既如此,此案先到此为止,退堂吧。” 胡万善还在哀嚎着,胡小贵也六神无主,小声问旁边的胡大勇。 “大哥,现在要咋办?真这样把爹抬回去吗?” 眼看着晏大人打算起身退堂。 胡大勇白着脸,噗通一声跪下,“大、大人,求大人留步,此案,草民还有其他话要讲,这案……本是我们胡家的错在先啊。” 他想活命,他不想死。 他们不该被爹牵累致死。 晏盱一听,挑了下眉,又坐了回去。 这胡家两兄弟是怎么回事?这是打算说出实情了吗? 胡大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季家兄弟,是我爹对不住你们啊。” 晏盱沉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从实招来!” 胡万善痛得都快失去意识,这话却让他清醒了几分,他脑子一下子炸开。 “你、你这孽障,你想干什么!” 胡大勇哭道:“爹,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的错啊,何苦还要牵连我和小贵,本来就是你对不起季家兄弟,您还要我们来污蔑季家兄弟,爹,我良心不安啊!” 胡万善喉咙发出“嗬嗬”的粗气,死死瞪着长子。 “你、你给老子闭嘴,啊,好痛,好痛啊。” 胡大勇趁着他爹又痛得死去活来。 将他爹当年请高人,给季家老爷子棺木里布下血咒阵的事情说了出来。 “果然是你!”季塘就算要佯装才知这么回事,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那时我梦见我家老爷子,说是季家行善积德,天道给了季家一线生机,才让我好起来。其实梦中,我家老爷子还与我说,是有人在他坟墓里动了手脚,必须去把坟墓里的东西弄出来,我才能彻底痊愈。 后来我偷偷去了我爹坟墓上,挖开他的坟墓,果然瞧见有张画满咒文的黑布裹在我爹骸骨上,我就将那张黑布弄出来烧掉了,这才彻底痊愈,我一直不知是谁干的这事儿,原来是你!” 他这番话,大部分人也都是信了。 只有晏盱清楚,真正的邪术,哪能如此好解决。 又是和那位秦二姑奶奶有关吧。 胡万善听完,脸色淤紫中带着灰败。 他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活路了。 “嗬、嗬嗬,你爹那个狗东西,他说、说什么拿我当亲兄弟,当年连让我入股他的粮行都不愿意,真是虚伪至极!” 胡万善面色扭曲,“我这心里头啊,恨了他二十年!他要真把我兄弟,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一起发大财,只给我一间小铺子,不就是想要压我一头!” 他断断续续说着他这些年心中那扭曲的恨意。 所有人哗然,连晏盱都忍不住皱眉。 此人真是自私狭隘又阴毒。 外头的百姓们也惊得张大嘴巴,半晌才有人高喊起来。 “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的天爷,这人心肠也太黑了吧!季家大少爷死得多冤啊!” “人心叵测啊,当年季老爷对他多好,给他铺子,给他客人,到头来竟养了条毒蛇!” 胡万善身上的经络里似乎又在出血,痛得他在床板上不住痉挛,哀嚎惨叫,最后迷迷糊糊朝季塘伸手。 “啊!好痛!季塘,叔父错了,你帮帮叔父好不好,求求你,你一定是认得什么高人对吧。” 说什么是季峰梦中帮儿子,他根本不信。 他都是求得高人才能帮他布血咒阵,怎么可能烧掉黑布就能破阵。 “好痛!好痛啊!”胡万善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救救我,谁能救救我啊。” 季塘想起惨死的大哥,泪水滚落下来,“这是你活该!” 说完,他转头朝晏大人道:“大人,该结案了。” 晏盱点头,神色肃然,“胡万善买通邪修,以血咒阵残害季家兄弟,致季家长子身亡,罪行确凿。 以邪术害人性命者,按律,斩首示众。 此外,胡大勇与胡小贵二人,明知其父行恶,却还妄图诬告季塘,按律,各杖责十大板!即刻行刑!” 第110章 不知想勾引谁呢 胡大勇和胡小贵被官差拉去打板子。 二人都没有求饶,十大板他们受得住。 只是看着季塘要离开时,胡大勇才慌了神。 “季塘,你方才说过,你说会让高人帮我们解除身上的血咒,你现在走了是何意!” 季塘冷笑声,“我可没说过,何况我哪认得什么高人。” 虽然血咒阵只会反噬到胡万善身上,不会反噬到胡家两兄弟身上,但他不打算好心告诉这二人。 让这两兄弟多提心吊胆些时日吧,这是他们应得的。 季塘走出公堂,身后传来胡大勇的咒骂,还有板子打在身上的痛呼声。 胡万善也被官差抬了下去。 此案还要上报刑部,等刑部复审复核后才会行刑。 胡万善根本等不到那一日。 他会活生生痛死在牢狱之中。 这两个月,胡万善会经历人间炼狱般的绝望和疼痛。 季塘刚走出公堂,见一青衣姑娘站在他面前,笑盈盈道:“季二少爷,有位故人想与你说上几句话,季二少爷随我去衙门后院一趟吧。” 季塘认出这是晏大人的女儿晏芝。 他心中一动,想到秦二姑奶奶。 “好。” 季塘随晏芝来到衙门后院,后院没什么人,晏芝把人带到了偏厅。 果不其然,季塘在里头瞧见秦昭曦的身影。 见到秦昭曦,季塘有些激动。 “秦二姑奶奶,多谢您给季家的这条活路,这番恩情,季家永不敢忘。” 这些日子,他一直没敢贸然去秦府登门道谢,怕惹人耳目,他总还想要再跟她好好道声谢谢。 秦昭曦温声道:“恭喜季二少大仇得报,今日寻季二少,也是有一事相托。” “有什么事情,二姑奶奶尽管吩咐!”季塘拍拍胸口,“不管何事,季某绝无二话,季家也定当全力以赴!” 秦昭曦从身上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季塘,神情郑重。 “劳烦季二少帮忙,将这封信送去江州程氏织造的当家人手中,这封信只能交到程家当家人手里头,旁的任何人都不可经手。” 季塘神情凝重的接过信。 “二姑奶奶放心吧,这封信我会亲自交给程氏当家人手里。 正好这两日,我也要去其他州城一趟,江州也能顺路过去,不耽误正事。” 秦昭曦又对季塘交代一番。 “程氏织造的当家人叫程书珮,是名女子,今年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你到了江州,只管寻程家大宅,若是不让你见她,你报桃花村这个地名便可。” 季塘有点惊讶。 程氏织造的生意做得极大,绸缎布匹远销数州,他也曾听过这商号的名头。 可背后当家人究竟是谁,从未传开过。 外头只知道程家有个老掌柜在主持大局。 谁能想到,真正当家人会是一名女子。 “二姑奶奶放心,这封信我定会亲自送到程老板手中,绝不有误。” 秦昭曦道:“多谢。”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季塘见二姑奶奶脸色比十日前好多了,便也放心了些。 等到季塘打算离开时。 秦昭曦叫住他,“季二少,这两日,劳烦你去牢房帮我跟胡万善打探下,看看能否问出他背后布阵的邪修叫什么。” 她方才试着以天眼去窥胡万善身上的因果,想瞧瞧那布下血咒阵的邪修是何人。 果然没从胡万善身上看到这番应果。 她是天生天眼,按理说不该连这番因果都瞧不清。 除非是修为比她高的人。 倘若修为真是比她高。 布下的血咒阵,她也无法破解。 唯一可能便是,胡万善背后的邪修,修为不如她,但有旁门手段能遮掩自身因果。 秦昭曦心头一动,会是秦家背后,帮着秦家人遮掩因果的那人吗? 所以正好让季塘帮她打探下。 “好。”季塘立刻应下,又想到胡家那两兄弟。 “二姑奶奶放心,我回头便去找胡家那两兄弟探探口风,这两兄弟比他们老子蠢一些,脑子也简单些,应当能套出话来。” 秦昭曦笑道:“行,找他们套话也可以。” 季塘又道:“等这消息打探出来,我让我养的信鸽给二姑奶奶送信,不过这信鸽送信机会少,我这几日先让它跑二姑奶奶您院子里熟悉熟悉,二姑奶奶若瞧见一只灰灰的鸽子,便是它了。” 他养了只信鸽,远的地方跑不到,京城里头送送信还是可以。 但此前,得先让信鸽多往二姑奶奶院子里跑跑,熟悉熟悉地方。 可别到时候出了差错,送到秦府其他院子里头去了。 “你还有只信鸽呢?”秦昭曦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 她向来喜欢各类小动物,本来就能与它们沟通,或者能帮着把季塘这只信鸽训得更聪明些。 季塘挠挠头,“养了几只,就它聪明点。” 秦昭曦道:“那你先将它送来,我养它几日,到处送信应该就不难了。” 这样往后想找季塘帮忙,也简单许多。 季塘愣了愣,想到旺财了。 二姑奶奶好像很得小动物喜欢。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日旺财跟二姑奶奶接触后。 他觉得旺财更聪明了些。 “行,那我晚上偷偷将青鸟送去二姑奶奶您住的地方。” 想要信鸽开始送信,便要先让信鸽熟悉地方。 秦昭曦笑道:“青鸟这名字不错。” 传说中西王母的信使,专为西王母传递消息的神鸟。 季塘应该也希望它能够像传说中的神鸟那样,成为真正的信使。 交代清楚后,季塘便先离开衙门,打算去寻胡家两兄弟套话。 季塘离开,晏芝拉着秦昭曦,“阿曦,我们要不要出去玩会儿?叫上晚棠、萱姐儿和念君一起,我们有些日子没一块出去玩了。” 自打上次念君的心蛊案后,她们就没一起聚过了。 秦昭曦点头,“好。” 她也不好一直执着于修炼之事。 二人去找了另外三人。 晚棠和萱姐儿出门赴宴去了。 只有念君在家。 二人叫上念君一块,乘坐马车出城游玩。 游家得知三人打算出城,很快备好了一应事物,带了仆人伺候,又备了不少吃食,连着茶水和炭炉都备上。 备好东西,游家出了两辆马车。 前头的马车坐着三个姑娘家。 后头马车坐着两个婆子一个丫鬟,和准备的东西。 一路上,游念君同两人道:“我舅舅已经回了万州,前两日还派人快马加鞭给我们送了信,说是在石氏的房间里搜出一本手记,上头记载着心蛊的养法和施法,还有那些蛊虫卵,也都藏在一处暗格里,都被舅舅全给烧掉了。” 石氏当初撞柱而亡。 游家也不愿她的尸首埋回曲家坟地里。 石氏的尸体被官府装入薄棺,随意找了山头埋了去。 二人安慰一番。 游念君笑道,“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舅舅也渐渐想开了,还说回了万州后,打算入书院授业。 就是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怕他们太过哀伤,我同母亲打算过两日启程去万州,多陪外祖父外祖母一段日子。” 晏芝立刻道:“是该陪伴她们一些时日,等念君你去了万州,我们会给你写信的。” 秦昭曦也跟着点头,“我也给你写。” 游念君想着,此生能得这样几位知己,真真是一辈子都值了。 墨影趴在一旁,轻轻甩动尾巴。 知晓今日要出城玩,马车还特意回了秦府一趟,将墨影也接了出来。 三人很快到了出城。 许是下个月便要入夏,日头渐毒,不再方便出城游玩。 这几日趁着春末最后几分凉意,出城踏青的公子姑娘们格外多。 这会儿官道上马车往来都还是络绎不绝。 天气也正好,凉风习习,气候凉爽。 两辆马车停在一处浓荫蔽日的大树后,三人先后跳下马车。 奴仆手脚麻利从车中取出毡毯,寻了块平坦柔软的草地,铺展开来。 又将各类吃食,炭炉,茶点,还有小案几都搬了下来摆放好。 墨影也跟着跳下马车,欢快地绕着大树周围撒泼打滚起来。 本身三人的马车只是寻常的平顶马车,不会招人眼。 但墨影跳下来后,立刻吸引了远处一些人看了过去。 有人立刻跟身边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豹子好生眼熟,你们瞧瞧看。” “咦,那不是秦二公子养的那头豹子吗?我记得叫墨影,怎么没瞧见秦二公子?” “你们还不知呢?秦二的豹子被他那位从乡下接回来的二姐姐给抢走了呢。” “那位秦二姑奶奶还是一如既往地跋扈呢,先抢自家大姐姐的军功,又抢自己二弟的豹子。” “不过你们发现没,秦二以前带这豹子出来,都要拴着的,只有让它追人时才会放开。 现在这豹子竟自个在撒欢?不怕它一会儿咬了人吗?” “要不要过去跟那秦二姑奶奶说声,让她将豹子给拴好?免得伤了人。” “等等,她们谁是秦二姑奶奶?不是说她在乡下找了个庄稼汉嫁了,前不久刚死了男人,憔悴得跟个乡野妇人差不多。 那三人里头,谁是她?另外两人我倒认得,一个好似晏芝,另外个是游家才女游念君,剩余一个难不成是秦二姑奶奶?” 这最后一句猛地拔高,似乎不敢信自己所猜想的。 “不是她吧,那瞧着还是个姑娘家打扮,又生得琼姿花貌,气度从容,不是秦二姑奶奶吧。” “她就是秦昭曦。”有个穿着月白交领长袍公子嘀咕了句。 这人正是宣和伯家的公子杜丰泽。 当初秦老夫人寿宴时,他也在场,眼见秦昭曦为难那时候还不知是个杀人犯的陈大人。 杜丰泽看不过去,喊着说此事因郑家人而起,要让郑家人滚出寿宴。 结果被秦昭曦当场羞辱一番,质问他是不是秦家人的私生子,否则哪里的资格敢让郑家人滚出去。 他爹还想帮他说话呢,刚一出口,一句话都没说完呢。 秦二姑奶奶突然一句,“你也闭嘴,柳荫巷。” 此后他爹就跟被掐了脖子的老鹅似的,脖子硬挺挺地伸着,半个字都冒不出来了。 后来离开秦府后,他还问宣和伯,“父亲,柳荫巷怎么了?” 没想到父亲直接甩脸子,冷脸道:“什么柳荫巷,你听秦二姑奶奶这种人胡说八道!” 杜丰泽那时觉得柳荫巷肯定有什么,不然他爹不会突然闭嘴,还跟他恼羞成怒起来。 此后他派人专门盯着柳荫巷。 还真给他发现了他爹偶尔会去柳荫巷。 他爹在柳荫巷里头养了外室! 还是个年纪比他爹还大的妇人! 这事儿到现在,他都不知该不该跟母亲说。 他始终想不通,秦昭曦是怎么知道他爹在柳荫巷养外室的。 难不成秦昭曦撞见过? 以至于他现在听见秦二姑奶奶的名讳就想避开。 惹不起,根本不敢惹。 这些人也只是在原地小声说着。 没人敢上前来。 似乎也听过秦昭曦恶名,连自己主母和荣国公府的老夫人都骂呢。 秦昭曦早注意到远处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她并不在意,只要不舞到她面前来,她通常也不会在乎这些人如何看她。 城外这块地方,地界开阔,本就是专给城内勋贵世家们踏青游玩的去处。 远处还有一个不算大的湖泊,湖岸四周种着一排垂柳。 有些喜欢钓鱼的姑娘公子们,提着小桶正在垂钓。 周遭甚至衍生出不少小商贩。 湖岸最东侧还有一家马行,收拾得干净利落,专门租马给那些想在湖边跑上一圈的公子姑娘们,甚至还有教骑马的师傅。 晏芝看着远处游玩的地方,兴冲冲问二人。 “阿曦,念君,你们都想玩什么?” 秦昭曦很随意,她看向游念君。 游念君犹豫下。 “若不然我们去骑马溜达一圈?” 她此前学了马术,还想再练练。 “好呀好呀,我也许久没骑马了。”晏芝欢快道。 “走吧。”三人起身,打算朝马行过去。 墨影也立刻停下撒欢,准备跟着一块去。 三人一豹子,还未走到湖岸东边的马行。 只经过方才那频频朝她们看过来的那圈人时。 其中坐在杜丰泽旁边,穿着一身青色暗纹直裰的公子突然嗤笑一声,目光轻飘飘往秦昭曦身上瞥去。 “哎,有的妇人呐,这刚丧夫没几个月,前头男人尸骨未寒,她便换了闺阁做派,一身鲜亮衣裳到处逛,不知是想勾引谁呢。” 第111章 勾引你爹,给你当娘 这圈人约有十来个,都是京城世家勋贵的孩子们。 年龄约莫都是十五六岁。 也正是方才议论秦昭曦和墨影的那些公子姑娘。 本来瞧见秦昭曦一行人带着豹子走过来。 众人也只是悄悄打量,然后防着点那头大豹子,怕它突然冲上前咬人。 大家注意力还在豹子身上呢。 这头豹子和以前在秦允弘身边时完全不同。 明显骨骼大了许多,四肢粗壮,皮毛油光水滑,日头一照,皮毛犹如上好丝绸,一层金色光泽流淌而过。 此前秦昭曦几人带着豹子朝这边走来时,众人都还在小声议论。 “她怎么朝这边过来了?” “那头豹子也过来,待会儿不会发疯咬我们吧。” “有点怕怕……” 谁知大豹子瞟都不瞟他们一眼,跟着三人目视前方走过去。 众人正有那么点尴尬呢。 就听见身边人这么一句话冒了出来。 大家倒吸了口气,不可置信去看青色暗纹直裰的公子。 不是,你有什么毛病吧。 虽然秦二姑奶奶名声的确不太好,但人家好好路过,也没招惹你,你突然开口这么说话是想干啥。 你管人家丧不丧夫,管人家做什么打扮,管人家穿什么衣裳出来玩呢。 杜丰泽也惊恐的望向身边的朋友。 秦昭曦三人听见这话,都停下脚步。 三人显然清楚,这话是说阿曦的。 晏芝顿住脚步,转身怒视那青色暗纹直裰的公子。 “姓陶的,你说谁呢!你嘴巴这么臭,是不是吃狗屎了。” 晏芝也都认得这些人,都在京城这地方住着,又都是勋贵世家里的孩子们,从小就开始打交道,即便不熟,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游念君也瞪着此人,“萍水相逢,陶公子又何故口出恶言,自损德行,此非君子所为!” 她心中愤怒,想学阿曦那般,当初暴打曲庆枞一样打这人。 但冒然出手,会不会也不太好? 秦昭曦低头看着这青色暗纹直裰的公子。 她望着他的面相,瞳孔骤然一缩。 此人印堂戾气郁结,眼白浑浊,杀孽缠身,业障之气缭绕,分明是手上沾染过人命的。 秦昭曦露出极厌恶的表情来,又看过此人身上的因果,咬了咬牙。 京城这些地方看似繁华锦绣,钟鸣鼎食。 暗地里都是些什么藏污纳垢的东西。 秦昭曦冷声道:“你说的是我?” 陶姓公子也跟着冷笑了声,“不是你,还能是谁?外头可都传遍了,说你在穷乡僻壤寻了个泥腿子嫁了。前段日子那男人刚没,如今孝期未满,你便穿得鲜亮衣裳到处游玩,谁知是想勾引谁。” 秦昭曦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勾引你爹,给你当娘。” “什,什么?”陶姓公子目光呆滞了下,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噗……”周围有人听清楚秦昭曦说得这话,没忍住,噗得笑出声。 更多则是不可思议的瞪着秦昭曦。 这能是个姑娘家,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说的话? 名声到底还要不要了? “我说。”秦昭曦面上平静,重复了一句,“勾引你爹,给你当娘,这话你可满意?” “来,叫声娘听听。”秦昭曦又语出惊人。 周遭人瞪着秦昭曦,大气都不敢出声。 她不会真疯了吧。 一会儿不会还打人吧…… 晏芝和游念君敬佩的望着好友。 这精神状态,她们真是十分羡慕了。 陶公子这会听清楚了,先是匪夷所思的盯着秦昭曦看了好几眼,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你这贱人,你找死!” 说着,他猛地起身,抬起拳头便朝着秦昭曦脸上挥了过去。 秦昭曦抬手,轻飘飘接下陶公子的拳头,又嗤笑一声。 “真是便宜你了,白得我这样一个好大娘,今儿你娘我便好好教教你这坏种。” 她说着,抬起右手,一巴掌甩在陶公子嘴巴上。 陶公子的嘴巴上,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唇角也溢出血丝来。 陶公子察觉到嘴巴上传来的疼痛,都没顾得上多想为何自己的拳头会轻易被接住。 只感觉到无边的暴怒、屈辱和恨,这贱人怎敢当着这么多的人如此羞辱他! 他恨不得立刻抓了这贱人,扯着她的头在地上拖行,掐住她的脖子,看着她的那双眼从惊恐到涣散。 “你,你这贱人,我要杀你了。”陶公子双目通红,如毒蛇般盯着秦昭曦。 秦昭曦冷笑声,“看来你这坏种还是没学会,还得为娘再好好教教你,何为尊重人,尊重女子,以后瞧见女子莫要再满嘴喷粪。” 说罢,她擒住此人衣领,抬手便是好几个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又想到方才在此人身上瞧见的因果,愈发不解气。 一脚将人踹翻,拎起拳头,朝着他头上脸上砸了下去。 砸得陶公子蜷缩在地,抱头乱叫,还嘴硬,“啊,贱人,你疯了,你敢打我,你知不知我是谁!” 秦昭曦不说话,继续拎拳揍人。 “啊,贱人我要杀了,我定要杀你了!我可是永国公府世子的兄弟,你敢揍我,永国公府都不会放过你!” 他本身只是个伯府家的公子,家世不如秦家。 但他最好的兄弟可是永国公府的世子。 那是国公府,整个京城伯府侯府或许一抓一大把,国公可是都不超过十位。 在京城里,不会有人敢得罪国公府。 秦昭曦还是不言不语,继续揍人。 晏芝和游念君都察觉出不对劲来。 阿曦平日里对这种恶言,是不会如此反应,甚至很多时候不怎么在意这种人说的话。 这态度,免不得让她们想到阿曦揍曲庆枞时。 曲庆枞给念君下心蛊,卑鄙无耻,都被阿曦揍了一顿。 瞧阿曦这副揍人的模样,好似要将这文忠伯府的公子活生生打死,比当初揍曲庆枞可狠多了。 这个文忠伯府的陶正到底干了什么?让阿曦想将他打死? 周围的姑娘公子们都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秦二姑奶奶突然暴起揍人。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还真的打人啊。 眼见秦昭曦下手愈发狠,陶正从方才还能叫嚣,到只剩求饶,最后似乎快被打死,都没声了。 终于,有个柳叶眉杏仁眼的姑娘看不下去,起身站了起来,焦急地阻拦。 “你,你别打了!再打就要将人给打死了。” 眼看秦昭曦那拳头还要落下去,柳叶眉姑娘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了秦昭曦的手。 “你够了!”柳叶眉姑娘怒道,“秦二姑奶奶,就算他对你出言不逊,你打了他几巴掌解解气不就行了,何苦将他打成这副模样,到时候还会给你自己招来祸端。” 秦昭曦停下手,看了这姑娘一眼。 这姑娘眉毛虽是柳叶眉,但眉尾下塌,一双杏眼也生得好看,偏偏总透着沉郁气息。 白皙面庞上更是覆着一层旁人瞧不见的青白之气。 青白之气覆面,也是典型的薄命相。 当然,薄命相并不是说她有死劫,会死的早。 大多是指婚姻不幸,晚年孤苦,体弱多病或操劳穷苦。 看秦昭曦盯着自己脸上,柳叶眉姑娘气呼呼道:“你看什么看,我同你说话你听到没?你便因这样一句话而将人打成这副样子,当真是传闻中的蛮横跋扈!” 说完,她也有点怕,担忧这疯婆子一会儿连自己都打,下意识后退两步。 秦昭曦看着这姑娘忍不住冷笑声。 “你还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柳叶眉姑娘愣了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昭曦却没急着回这姑娘的话。 而是抬眼扫过这圈人。 扫到杜丰泽脸上时。 他吓得脸色一白,满心都是: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112章 秦二姑奶奶还问她要不要把这坨屎吃下去 杜丰泽急忙低头,躲过秦昭曦的目光。 他怕这姑奶奶,一会儿看到他又想起上次寿宴上的事情,连他一块揍。 秦昭曦的目光在杜丰泽脸上一顿,掠了过去,落在他右侧那男子身上。 那男人穿了件月白杭绸直裰,身量倒是拔群,高出旁人一大截,五官却只勉强算是端正。 但面上虚浮,眼白里缠绕几缕血丝。 面色还透着虚浮的红,整个人都是一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寡淡相。 秦昭曦扫到这人,立刻转头问柳叶眉姑娘,“这高个的是你未婚夫?” 柳叶眉姑娘脸色一下子透红,结结巴巴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旁边的晏芝一听阿曦这么问,瞬间来了精神。 侧头跟旁边的游念君交头接耳,“念君,你说阿曦突然问起盛芳晴的未婚夫是做什么?” 游念君低声回道:“难不成是他们这对也有什么事情?” 反正方才被阿曦暴打的陶正,那是板上钉钉有大问题的。 二人显然连这对也认得。 这一圈的人,几乎都是京城里伯府或者侯府家的孩子们。 也就是勋贵之家,多是靠着祖上军功或政绩传下爵位的人家。 晏芝和游念君她们更多算是世家或是普通官僚之家。 阿曦面前这位柳叶眉姑娘是靖远侯府的二姑娘盛芳晴。 她的未婚夫则是安勇侯府的大公子康昊。 两家都是侯府。 不过靖远侯府门风更肃正些,府中没有庶出的孩子们,盛芳晴上头也只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她是家中幺女,很受家中宠爱。 安勇侯府除了康昊是嫡长子,他下头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其中有一半是庶出,府中最小的庶弟才三岁。 为何家风不同的两家还要定亲。 因为两人也算自幼相识,后来康昊喜欢上盛芳晴,追求她许久,二人才互通心意。 加上康昊此人在外名声不错,如今已经十八,身边也不曾有过通房。 盛家前些日子才同意让二人定亲的。 晏芝和游念君嘀咕了两句,便打算继续看戏。 “是不是他?”秦昭曦又问这柳叶眉姑娘。 盛芳晴看了康昊一眼,大宁朝风气还算开放。 他们二人也已经定下亲事,又是和一群人一块出来游玩,于情于理,都不算逾矩。 只是她到底面皮薄,被秦二姑奶奶这样直白问出口,不免有些羞窘。 最后她又快速扫了康昊一眼,低声说,“是他又如何,我未婚夫可没招惹你,是我看不惯你太跋扈的样子,才出言阻止你揍人,怎么,你、你连我也想打吗?” 那康昊本来也想站起来帮着未婚妻说两句话。 可想到秦二姑奶奶方才揍陶正的样子,心底始终打怵, 这会儿根本不敢站起来帮未婚妻说话。 秦昭曦目光回到盛芳晴脸上,语气平静道。 “你还有空管我揍谁,还是多操心一下你那未婚夫婿,庶子都先整出来了。恭喜盛姑娘未婚先有子,进门便有人叫你娘,也是挺不错,像我方才不也白得一个坏种儿子。” 说罢,她踢了一脚在她脚底下装死的陶正。 见她还有空说风凉话和自嘲。 周围众人早就面面相觑。 盛芳晴呆了一瞬,猛地去看康昊。 康昊心中更是一颤,心都快吓出嗓子眼。 这秦二姑奶奶怎么会知晓的? 不对,这件事情唯有二人得知而已。 她定是胡乱说的。 晏芝和游念君瞪大了眼,目光一直往康昊身上瞟。 康昊察觉到众人的眼神,他才赶忙站起来,安抚盛芳晴。 “芳晴,你莫要听她胡说,我是什么人,芳晴你不清楚吗?我素来洁身自好,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哪里来的庶子?” 盛芳晴想了想,的确如此,康昊身边可是连个通房都没有,哪里会有什么庶子。 她心底稍微安心了些,也不由瞪了秦昭曦一眼。 秦昭曦目光扫过康昊那张义正辞严的脸上,幽幽道:“他那最小的庶弟,乃是他的庶子。” 此话一出。 晏芝双眼放光:“哇!” 游念君也捂着嘴巴惊呼,“呀!” 满座哗然。 众人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交头接耳声压都压不住。 “什么???秦二姑奶奶的意思是,安勇侯最小的那个庶子,是自己亲儿子的孩子??安勇侯这是——小儿子变孙子?” “真的假的啊??这岂不是说康大公子跟自己爹的姨娘搞在一起还生了孩子??” “且我记得那孩子都三岁了,康大公子今年才十八,合着十四岁上便通了人事,当真早慧得很呐。” “咳咳,假的吧,否则这等私密之事,秦二姑奶奶又如何得知的?” 众人嘴上说着是假的,看康昊的目光却满是蠢蠢欲动的八卦神色。 盛芳晴的脸色煞白,身子也晃了晃,噗通一下跌坐在草地上。 旁边的姑娘扶住她,“芳晴,你没事吧?” 盛芳晴说不出话,耳边嗡嗡作响,明明艳阳高照却浑身发冷。 康昊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发白,伸手指着秦昭曦,手在抖,嘴皮子也在哆嗦。 “秦二姑奶奶,你这是何意!你岂能如此胡言乱语毁我名声,我定要去官府报官,让你知晓世间是有王法,不是任由你上下嘴皮子一碰,便能随意污蔑人。” 秦昭曦朝他扬了扬拳,康昊果然吓得闭嘴,她又低头看向盛芳晴,慢慢说道。 “如果你往后执意嫁去康家,待你生下子嗣后,那庶弟变庶子的孩子必有一日会被他认回。 且此等秘辛之事,你甚至无法同旁人诉苦,等待你的,是一坨被你强行吃下的屎,和往后一汪苦水般的人生。 指不定憋着憋着就憋死你了,倒也算痛快。 至于你到底信不信他那庶弟乃是他庶子,报官验血也行。 或者你去掀了二人鞋袜,看看脚底有没有位置一模一样的红痣,有些父子身上,是有一些相同的印记,瞒得了旁人,却瞒不过老天。” 盛芳晴抬头,泪眼汪汪瞪着秦昭曦。 这事要是真的,她岂不是倒霉透了,秦二姑奶奶还问她要不要把这坨屎吃下去。 她已经够伤心了,现在还有点犯恶心。 第113章 他身上有命案。 周围的公子姑娘们听见这番话,愈发来了精神。 “秦二姑奶奶说得言之凿凿,连脚心红痣都晓得,怕不会是胡诌的。” “康大公子当真是这种人?跟自己父亲的人纠缠不清,那也算是庶母吧?啧……” “芳晴也真是可怜,才定亲没多久,往后可怎么是好。” “我倒觉得芳晴真是幸运极了!现今晓得了还好,真要是像秦二姑奶奶说的那般,嫁过去才知晓不就跟吃屎一样恶心嘛。” “秦二姑奶奶,你到底想干什么!”康昊没忍住,又拿手指秦昭曦,“为何平白诬陷我!” 秦昭曦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刃,“再敢拿手指本姑奶奶,剁了你这爪子!” 康昊吓得立马缩回了手指,干瞪着秦昭曦,敢怒不敢言。 盛芳晴撑起身子望着眼前的男子。 真是懦弱窝囊啊。 以往她怎么没发现呢?似乎被他那些甜言蜜语迷了眼,不曾真正去看清这个人。 秦昭曦又踹了一脚躺在她脚底的陶正,侧身对两位好闺友说,“走吧,阿芝,念君,我们继续去骑马。” “嗯嗯。”晏芝和游念君如小鸡啄米般使劲点了点头。 墨影也跟着起身。 方才秦昭曦揍人时,它安静蹲坐一旁,像一尊威猛的护卫。 众人望着三人一豹渐远,又低头絮叨起来。 “墨影竟也这般乖巧,秦二姑奶奶揍人的时候,它就乖乖蹲在那儿,跟只大猫似的,真想摸上一把。” “那以往墨影为何总是伤人呢?” “嘿,还不是那秦二公子教唆的,人家二姑奶奶可不会让它去咬人,显然墨影也不乐意总咬人。 听闻当初在秦家寿宴上,是墨影自个跑过去跟着秦二姑奶奶,而不是被她强行抢走的呢。 再看看秦二姑奶奶将这豹子养得多好,油光水滑,我记得它以前跟着秦二公子时,皮毛都干枯打结,瘦巴巴的,哪像现在威风凛凛。” “还有秦二姑奶奶瞧着是在奚落芳晴,其实是是替她挡了一劫呢。” 周围的姑娘们不免有些共情,若她们成亲后才撞破这等腌臜事,更希望成亲前有人像这样帮自己一把。 “芳晴。”康昊白着脸,还想继续哄骗盛芳晴。 “你莫要信那疯女人的话,她的名声连河里的臭石头都不如,她自己死了男人,又勾搭不到京城里的好儿郎,这才见不得我们恩爱,想要拆散我们。” 盛芳晴厌恶的看了康昊一眼。 “到了这步田地,你也只是想着给秦二姑奶奶泼脏水来洗清自己?” 她转过头,不愿再搭理此人。 “芳晴,我不是这意思,我错了,我不该这般说秦二姑奶奶,但我真是被她冤枉的。” 康昊还是咬死被冤枉,他不想放弃芳晴。 盛家是最好的姻亲选择。 盛芳晴虽性子骄矜了些,但热心肠,耳根子软,几句软话便能哄得团团转。 原本他都没打算认下那孩子。 那毕竟是父亲的姨娘,父亲母亲尚不知此事。 便是日后芳晴嫁进门来,被她撞破,他想着也能哄得她妥妥帖帖。 而自家父亲一堆庶子庶女,后宅里乌烟瘴气,京城有些家底的勋贵世家,都不会愿意让女儿嫁进来。 盛芳晴坐在那儿不说话。 康昊又哄了几句。 见芳晴和以往生气时差不多模样,心中渐渐安定,以为算是差不多哄好芳晴,此事也算过去了。 他也跟着坐下,思及这番事情缘由,只觉无妄之灾。 康昊实在不理解。 他此前都只是好端端坐在这儿,连句话都没说过。 不是芳晴招惹出的事端吗? 不是芳晴去替陶正出头,出言激怒秦昭曦,才惹怒了那疯婆子。 那疯子为何揭他短? 难道不是该揭芳晴的短吗? 他不信芳晴没甚不堪的秘辛瞒着他。 想到此处,康昊也有些生气了,忍不住出口埋怨起来。 “芳晴,你非招惹她做什么!让她如此冤枉我,哪怕我竭力证实自己是被冤枉,恐怕也会有些闲言闲语传出去,我这名声怕是都要受损。” 他又抬头去跟众人交代。 “我们都是打小一块长大的情分,你们可莫要听那疯妇胡言,瞧瞧她说得那些污言秽语,竟说自己要勾引陶公子的爹,做陶公子的娘,这成何体统!” 众人相视一眼,也不知该信谁。 秦二姑奶奶给陶正做娘那番话,实在不堪入耳又荒谬。 “那是自然,我们还是相信康兄你。” “可不是,那秦二姑奶奶满口污言秽语,我们定然不会信她。” 盛芳晴听不下去,转头质问康昊。 “你那庶弟,当真不是你的孩子吗?” 康昊目光闪躲了下,又理直气壮道:“自然不是。” 盛芳晴又问,“那你庶弟的脚底板上可有和你位置相同的红痣?” 康昊心下一跳,眼珠子一转便道:“这我哪里晓得?但想来是没有的。” 他想着盛芳晴到底是未出阁姑娘家,总不能真杀到康家去,扯掉他们鞋袜去求个真伪。 等今日回了家,他会尽快想法子去掉那孩子脚底上的红痣。 那孩子和姨娘平日里并不受父亲宠爱关注,这颗红痣除了他与那姨娘,没有旁人知晓,那疯婆子到底怎么知晓的? 盛芳晴不愿与他在此多费半句口舌。 秦二姑奶奶给了她一个机会,她不会就此轻轻揭过,继续被人蒙骗,她要回去查个清楚。 “回府去。” 康昊立刻起身跟上。 “芳晴,你等等我,我与你一块回城,芳晴,你要信我啊。”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起身喊奴仆过来收拾。 “我们也都打道回府吧,陶公子也要赶紧抬回城治伤。” “陶公子不会死了吧?” 大家伙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陶正,不免担忧。 陶正蜷缩在地,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头的恨意。 那颜面尽失的一幕幕如蛇毒侵入肺腑,让他痛不欲生。 他发誓,他一定要杀了这贱人! 将她一点点虐杀,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秦昭曦三人来到湖岸东侧,租了马后,三人在岸边慢慢骑行。 墨影则跟在身后撒欢。 晏芝忍不住说,“阿曦,你方才是帮了芳晴呢。” 阿曦看似奚落盛芳晴,其实是帮了她一把。 秦昭曦温言道:“那是个很有勇气的姑娘,我揍人时也只有她阻止,在她眼中,陶正也算是她的朋友,她替朋友出头,哪怕见我如此凶悍,亦敢站出来面对。” 她是很欣赏这样的姑娘。 不该日后陷入那样的泥泞中,生生被那样的姻缘拖累。 虽然这盛姑娘还有些识人不清。 不过人心复杂,大部分人都善于伪装。 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情。 只要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便好,不管是朋友还是姻缘。 “对了,阿曦。”晏芝又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为何独不喜陶正,还揍他一顿?” 就算是康昊此等腌臜虚伪的人,阿曦都没下手揍他。 唯有陶正,阿曦差点将人打死。 秦昭曦目光悲戚,“他身上有命案。” 晏芝心中一凝,“命案?他杀了何人?” 那必定不是简单的人命官司,不会是虐打府中下人这等命案。 说也悲凉,府中主子打死下人,随意按一个名头,连名声都不会损半点。 所以阿曦说的命案,必定不是陶正打杀府中下人。 “阿曦,他做了什么?杀了谁?”游念君也吓了一跳,出口问道。 秦昭曦道:“此案涉及旁人,待我看清楚,再与你们说。” 她要去寻到另外几人看个清楚,再找找那冤魂是否还在人世间,寻一个章程出来。 晏芝和游念一听,便不再多问。 若是能说的时候,阿曦必定会告诉她们的。 三人到底因为这事情有些心情低落。 又在城外待了一个多时辰,算着快要关闭城门时,才回了城。 第114章 强闯康府 而下午便回城的盛芳晴,回到盛家后,眼睛还有些红。 盛母见女儿回来这般早,便察觉不对。 平日里女儿出城玩,晚上都还会与那些朋友们一块去酒楼吃过晚膳才归家。 今日竟下午便归家了? “晴姐儿,今日不是出城去游玩?怎地回来的如此早?” 盛母刚问罢,瞧见女儿通红的眼睛,立马大怒。 “晴姐儿,可是有人欺负你?你与母亲说,母亲去打死他。” 盛芳晴听闻母亲的关怀,忍住扑进母亲怀中。 她在城外那一遭,又羞又恼,面上还要撑着,憋了一路回家,现在听见母亲的关切,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呜呜,母亲,我今日在城外遇见一桩事情。” 她在母亲怀中,哽咽着把城外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如今我不知该不该信秦二姑奶奶这番话,可她说话有时又有些疯癫……” 哪个姑娘或是二十出头的妇人敢说勾引人家爹给人家当娘这种话。 盛母听闻后,也觉得这位秦二姑奶奶性情实在叫人捉摸不透,什么疯话都敢说。 可事关女儿终生,盛母不愿轻易揭过,不怕一万怕万一呐。 若那真是康昊的骨血,女儿嫁过去后这等腌臜事才坐实,那可是误了女儿一生啊。 特别是,他们是有机会查证清楚这事儿的。 盛母琢磨了下道,“今儿你爹正好休沐,喊上你爹,再叫上你大哥大嫂,还有府中的粗使婆子和下人们,一块去趟康家,看看他们脚底板子不就成了!” 哪怕真是冤枉了康昊,好好同康家道歉就是。 没冤枉的话,那就怪不得她了。 本来她便不怎么看好这段姻缘。 总觉得有其父便有其子。 那靖远侯后宅的的烂账,一堆小妾姨娘,京中谁不知? 偏生晴姐儿被康昊给哄了去,非他不可。 她找人探查了康昊许久,发现他后院里的确空荡荡,连个通房都没有,这才勉强同意二人亲事。 那庶弟若真是康大公子的庶子,可见这是个什么玩意,也别怪她到时候动手了。 盛芳晴也是想去查证下,但到底是闺阁姑娘,不大好意思。 见母亲同意撑腰,她立刻去寻了父亲、大哥和大嫂。 家中虽还有大姐姐,但大姐姐早嫁出去了,此事不好再喊大姐姐一家子一块来。 靖远侯一听,倒是有点犹豫,怕万一是误会,往后两家走动起来多难堪。 盛母一拍桌子,“你不怕这万一不是误会,到时候让晴姐儿跳了火坑!” 大哥大嫂不用说,也都说立刻要去靖远侯府查证下。 靖远侯一听,觉得就算往后走动难堪点,也好过让小女儿跳火坑强。 “是,夫人说的是,是本侯想岔了,我们这就带人去康家走一遭。” 盛家主子带上仆人们,浩浩荡荡朝着靖远侯府而去。 走到半道,恰巧撞见那些回城的姑娘公子们。 虽都乘坐马车归城,但入城后,马车行驶缓慢,瞧见盛家人,全都掀开车帘子朝外看去。 “唉唉,你们快瞧,这是盛家人吧?她们这浩浩荡荡,是要去哪里?” “莫不是要去康府?” “我还以为大家各自归家,此事便算了,盛家这是真打算去康家看看康大公子,和那庶弟的脚底板?” “哎呀,那我先不回府了,我也要跟去瞧瞧热闹呢。” “我也去我也去。” 连着杜丰泽也默默跟上众人。 他在这里就不会被秦二姑奶奶撞上了吧。 公子姑娘们立刻让车夫调转马头,跟在盛家人身后。 唯有陶家马车,孤零零拉着自家公子先回去治疗。 很快,盛家人浩浩荡荡来到安勇侯府门前。 盛母示意婆子去敲门,片刻后,康家大门旁的角门打开,露出门房一张老脸。 “靖远侯?还有侯夫人?您这是?” 门房显然认得盛家人,但惊讶盛家人怎么全来了?还带着奴仆?瞧着气势汹汹的。 盛母道:“我有事寻你们家大公子。” 门房立刻说,“那容老奴进去跟主子们通禀声。” “不必进去通报。”靖远侯上前,“我们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同你们家大公子当面一问。” 这不好打草惊蛇,就要来个出其不意。 “侯爷,这怕是不成的。”门房立刻阻拦。 谁家上门不得进去跟主子通传一声。 盛母直接将人推开,“一会儿有什么事情,算在我们头上,与你无关。” 盛母推开人后,率先踏进门内。 靖远侯和盛家其他人也紧跟其后。 身后那些跟来的姑娘公子们,也早让车夫把马车停在旁边巷子里,偷摸跟着盛家人身后想要凑热闹。 这会儿见盛家人都进去,相视一眼,也悄悄跟了上去。 门房瞧见这些还算熟的面孔。 “唉唉,公子……姑娘,你们不能进去啊。” 盛母回头,瞧见身后跟着的一串,也未多言驱赶。 盛家做事盛家当,若冤枉康昊,她会亲自道歉,若不是冤枉,也让大家见见这康家公子真面目。 一行人朝里头走去。 门房连滚带爬跟在身后喊人。 这一路动静惊动不少安勇侯府下人。 府中下人也都认得盛家人,一时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盛家算半个亲家,他们都不好强行阻拦。 盛母问:“你们家大公子的院子在何处?带我们过去!” 两家虽定了亲,盛家也来过康家,却没去过康昊的院子。 下人犹豫了下,到底带着人朝大公子院子而去。 很快到了康昊的院子。 他也才回府没多大会儿,正躺在房中想着该如何去掉那孩子脚底下的红痣。 若要割掉,定要请郎中来,恐怕会传出去。 所以不能让外人动手。 不如寻些麻沸散,他亲自动手,将那坨红痣剜掉,再缝合下伤口,包扎起来,不消多少时日便能痊愈。 正想着,外头传来丫鬟惊呼。 “你们是……你们是盛家人?你们怎么能强行闯进公子院子,公子,公子,盛家人强行闯了进来。” 康昊猛地从榻上跳了下来,脸色骤变。 盛家人跑来作何? 难不成真不顾脸色,想强行扯去他与那孩子的鞋袜瞧个清楚? 第115章 这是想要毁了我儿! 康昊正沉脸想着,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他抬头,瞧见靖远侯夫人一脸冷漠站在门前,后头乌泱泱跟着一群人,有盛家人与一众奴仆。 甚至连半个多时辰前才散伙的那群公子姑娘们都跟在最后。 康昊脸上缓缓冒出一个疑问:“?” 这些人为何也在他家?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康昊脸色愈发难看。 “康大公子,”盛母道:“今日听闻了一桩与康大公子有关的传闻,特来讨个明白。” “靖远侯夫人!”康昊脸色阴沉,“不管是什么传闻,您也不该带着人私闯我的院子吧。” 他心中的愤怒远大于内心的恐慌。 他也是侯府公子,这些人却敢强闯侯府,闯进他的院子里来,践踏他的颜面,真是欺人太甚! 盛母冷笑一声,“事关我女儿的终生,我为何不能带人闯你的院子讨要个明白?” 康昊深深吸了口气,知晓这局面,怕是难以善终,除非先逼得他们离开。 康昊看向盛母身侧的盛芳晴,目光沉沉,打算先从耳根子最软的盛芳晴入手。 “芳晴,我对你的感情如何,你难道不知?” 盛芳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若真是无辜,让我们看看你与那孩子的脚底板不就成了?” “这般众目睽睽之下,让你们脱我鞋袜。”康昊拔高声音。 “这成何体统,即便我今日洗清冤屈,往后在京城也无颜见人了!” “康大公子。”盛芳晴定定看着他,“今日我既与家人一同前来,便是要查个水落石出。” 纵然对他是有些感情,她也不愿稀里糊涂就此揭过。 康昊心头一沉。 看这阵仗,今日之事怕是难善了。 真叫他们瞧见与那孩子脚底连位置都一模一样的红痣,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失了盛家这门姻亲尚在其次,此事传出去,往后京中世家勋贵之女,谁还敢嫁给他? 所以今日宁愿失了这桩姻亲,都不可能叫他们脱了他的鞋袜! 康昊换上一副痛心疾首之色,“原来在你心中,我竟是那等龌龊之人,既你不信任我,往后这段姻缘真要成了,也是我们二人心中的一根刺,迟早成为一对怨偶。既如此,不如今日康盛两家的姻缘直接作罢!” 岂料这话出口。 盛家人和所有人都还默默盯着他。 根本不吃这一套。 来都来了,那定是不能白来。 盛家人强闯大公子院落的消息,很快由着安勇侯府的下人禀去了侯爷和夫人。 二人听罢,也是勃然大怒。 “盛家人是想干什么!他们闯去大公子院子又为何?”安勇侯质问下人。 下人小声道:“奴才也不清楚,盛家人来了便直闯大公子院子而去。” 安勇侯面色沉沉。 他后院妾室姨娘众多,庶子庶女也是一大堆。 但嫡长子就是嫡长子,是其余庶子庶女们无法相提并论的。 “走,过去瞧瞧这盛家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如此大的胆子,胆敢私闯我们安勇侯府。” 安勇侯夫妻带着下人过去长子院落。 刚到院门口,便瞧见乌泱泱一堆人。 除了盛家人,后头那些明显是其他伯府侯府里的孩子。 为何他们也在此? 安勇侯夫人二人心中满是疑惑。 “敢问靖远侯与侯夫人这是何意!”安勇侯踏进院内,朝着长子门口沉声道。 靖远侯与一众人回头。 两位侯爷间,靖远侯还要年长安勇侯十岁。 但安勇侯却一脸萎靡,眼下浮肿,瞧着似乎比靖远侯还要大上好几岁。 康昊瞧见父亲,面上也闪过慌乱。 他心里头清楚,父亲纵然有一堆庶子庶女,对他的期望向来最高。 往后这爵位也是由着他继承。 若是给父亲知晓他与父亲那位姨娘间的关系。 让父亲知晓自己最小的庶子竟是长子与庶母暗通款曲所生。 父亲再如何风流,也容不下子欺父妾的丑事。 莫说这爵位,他都怕会被父亲活生生打死。 “父亲。”康昊立刻挤开人群,来到安勇侯身边,“这些人竟因听信秦二姑奶奶那疯婆子的污言秽语,上门来找我们康家的麻烦。” 靖远侯与盛母历经世故,一双眼炼得毒辣。 二人看得出,康昊这百般阻拦和那心虚的样子已是不对劲。 那孩子恐怕真是他的骨肉了。 “什么闲言闲语?”安勇侯立刻问道。 安勇侯夫人更是怒气冲冲。 “便是关于我儿的闲言闲语,也轮不到你们强闯康府来质问他!” 盛母冷笑一声,“若是寻常闲话,你当我们吃饱了撑的跑来拿你们当消遣!还不是你那闲话与你家大公子有关,涉嫌骗婚。” “骗婚?”康母勃然大怒,“我儿自幼饱读诗书,品行端正,如何会骗婚!你简直是血口喷人!” 眼看着要吵起来。 安勇侯震声道:“都别吵了,到底是什么闲言闲语?” 难不成他儿在外头养外室? 否则盛家不会找上门来。 盛母一字一顿道:“传闻安勇侯你那最小的庶子乃是康大公子的骨肉。” “什么玩意?”安勇侯面上有一瞬的茫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母又重复了一遍。 安勇侯只觉得荒谬可笑。 康母却已经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们个盛家,真是欺人太甚,这是闲言碎语吗?这是满满恶意,这是想要毁了我儿!” 胆敢说那些小贱人生下的庶子是她的庶孙,这何止是想毁了她儿,是想毁了整个安勇侯府! 盛母冷声道:“是真是假,让我们一探究竟便知,传闻康大公子与那孩子脚底板上有颗位置相同的红痣,这乃是父子血脉间天然而成的铁证。 康大公子却说过那孩子脚底板上是没有红痣的,让我们瞧瞧不就成了吗?若真是冤枉康大公子,我们盛家任凭侯府发落!” 安勇侯恍惚的想。 最小的庶子才三岁,那孩子脚底板有没有红痣,连他都不曾注意过。 长子脚底下有颗红痣,他是清楚。 康母气得浑身哆嗦,指着门口喊。 “滚,你们全都给我滚!今日就算我们康家能洗刷这种冤屈,往后我们在京城也没任何脸面见人了!” 她气得声音都带上哭腔。 盛母道:“是真是假,今日我们定要一探究竟。” 说罢,盛母朝着身后一挥手。 粗使婆子和盛府下人,立刻上前押住康昊,朝那位姨娘院子而去。 来的路上,盛母也已经问过康府下人,那位姨娘和庶子住的院落。 那会儿康府下人并不知盛家是来兴师问罪,自然都说了出来。 “你们敢!”康母哭喊道:“来人,将他们给我拿下!” 但盛母会些拳脚功夫,连着府中下人也都略懂些拳脚,康家奴仆不敌,很快被打倒一片。 盛家人押着康昊继续出了院子。 第116章 目光灼灼盯着秦昭曦 “母亲,救我,救我啊!”康昊脸色煞白,几乎是被康家人拖着走。 他不能过去那姨娘的院子。 过去的话,一切都完了啊。 见到儿子脸上的慌乱,康母突然愣住。 渐渐地,她开始发抖,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害怕。 她对自己儿子太熟悉,这孩子身边虽然没有通房,但是将身边的丫鬟都给指染了个遍。 他这慌张闪躲的模样,已是不言而喻。 “你们住手!”康母忍下心中的慌乱恶心,出手阻拦。 但盛家人自然也不会听她的。 康母上前想要把儿子从盛家人手中解救下来,被盛母一把推开。 安勇侯此刻阴沉着脸来阻拦。 他清楚这里头的利害关系。 同样被靖远侯和盛家大哥拦下。 “老弟,总要让我们探查清楚吧,不然你们府上这是骗婚!” “你们探个屁!”安勇侯勃然大怒,朝着靖远侯脸上挥去。 但他只有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身躯,哪里是靖远侯和盛家老大的对手,被二人压着一路出了院子。 一行人拖着康家人,很快来到那姨娘的院子。 那姨娘住在最偏僻的一处小院子里,院里除了个伺候的小丫鬟,再无旁人。 这位姨娘容貌清秀,年纪瞧着不大,见到一群人闯进她的院子里也有些不解,但见还有康家人,她牵着孩子走了出去。 “侯爷,这是出了何事?” 安勇侯的目光落在姨娘的脸上,又落在她手中牵着的那孩子脸上。 不知是否错觉,那孩子的眼睛与长子简直如出一辙! 长子那双眼并不随他,而是随了安勇侯夫人。 自己的庶子再怎么长,也不该长得像自己的夫人。 安勇侯面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他死死盯着长子,又去看姨娘与孩子。 姨娘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面色渐白。 她抓着孩子的手渐渐收紧,目光祈求的望向康大公子。 康昊此刻,恨不得昏死过去。 安勇侯夫人更是哭喊道:“滚,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康家,我们康家与你们盛家的姻缘就此作罢,你们也没资格闯来我们康家作恶!” “现在说这个怕是晚了!”盛母一挥手,对身后奴仆道:“脱了康大公子与那孩子的鞋袜!” 奴仆上前,想要抱过那孩子。 姨娘牵着孩子后退一步。 孩子被扯得踉跄一下,吓得哭了起来。 盛母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硬下心肠。 她对这孩子仁慈便是对女儿最大的伤害。 唯有揭开此事,才能给所有姑娘们一个警醒,让她们莫要掉落康家这个火坑。 “脱!”盛母喊道。 盛芳晴紧紧掐着掌心,看着奴仆制住姨娘,抱走孩子,脱掉他的鞋袜。 “住手!”安勇侯目眦欲裂的想要阻拦。 靖远侯拦下安勇侯,安勇侯死死瞪着他,眼中充血。 很快,一个婆子脱去孩子脚上的鞋袜,露出大脚趾缝下面的红痣。 安勇侯彻底僵住。 这颗红痣,与长子脚底下的红痣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是相同。 他所有力气都被抽干,浑身止不住发抖。 其余奴仆也压住康昊,任凭他如何大喊大叫反抗也无济于事。 奴仆将他的鞋袜脱去,露出脚底与那孩子相同的红痣。 众人哗然。 “天老爷,真和秦二姑奶奶说得一样,二人脚底板上有一位置相同的红痣!” “嘶,康大公子还真这样弄出来一个孩子啊?” “咦,这就有些恶心了。” “你们说说,秦二姑奶奶是怎么知晓此事的?” 杜丰泽也喃喃道:“秦二姑奶奶到底有着什么神通?” 连他父亲在柳荫巷的事情都知,虽没明面上透露出来。 现在更是连康家此等秘辛之事都能知晓。 她到底是什么人? 盛芳晴面上的血色也一下子褪去。 她忍着心中恶心质问康大公子:“康昊,你不是说这孩子脚上没有红痣吗?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好说?” “不,不是!”康昊哭喊道:“芳晴,你信我,这孩子真不是我的啊!” 说着,他竟一手扯过那孩子,掐住孩子娇弱的颈子。 是不是只要掐死了这孩子,旁人便能信他了。 他就还是世人口中那个洁身自好的康大公子。 “求大公子住手!”姨娘扑过去,猛地抱住孩子,哭求道:“大公子,这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求求您给我和孩子一条生路吧。” 这下子,都无需由着官府验血,姨娘自个都承认了。 康昊双目赤红盯着姨娘,“你这贱人,连你也陷害我。” 他又伸手,恨不得掐死这对母子。 “你这畜生东西!”安勇侯猛地朝长子踹了过去,“我打死你这畜生东西,竟做出此等悖伦乱纲的丑事。” 安勇侯一脚脚踹在长子身上,面色凶狠,似乎真的想要打死这畜生东西。 安勇侯夫人呆呆站在那里,眼泪直淌。 “走吧。”盛母道。 她也没有旁的凑热闹心思,此事也涉及晴姐儿,晴姐儿付出的感情也是真的,此刻定也是伤心欲绝。 离开前,盛母同康家人道:“发生此事,你们康家人骗婚在前,两家的亲事便就此作罢!” 两人亲事说是定下,还没走到互换庚帖那一步,如今口头上解除了,便跟康家再无关系。 随着盛家人的离开,身后还是康大公子的惨叫。 唯有跟上来的这些公子姑娘们,依依不舍,回头频频去看安勇侯暴打儿子。 众人出了康府,日头已渐渐西落,唯有晚霞红透了半边天。 被这晚霞余光映着,众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就和往常一般出城游玩一趟,怎么感觉经历了半辈子似的。 刚走出巷子,大家瞧见一辆马车慢悠悠路过,帘子掀开着,正是秦二姑奶奶和晏芝她们。 晏芝一见到盛家人,立刻说,“还真撞见盛家人了!” 原来是回城的路上,阿曦突然掐算了下,就改了路线,说有热闹可瞧。 还真是有热闹看。 晏芝忍不住朝着盛家人身后那些姑娘公子们喊,“如何?可瞧过脚底板?” 有姑娘回道:“瞧过了,那孩子真是康大公子的。” 杜丰泽躲在人群后不敢出声。 怎么来康家都还能撞见秦二姑奶奶。 盛芳晴这会儿正跟在母亲身边默默流泪,泪珠子直往下淌,听见对话,下意识抬头朝巷子口看去,直接与秦二姑奶奶的眼神对上。 她眨了下眼,泪珠子流得更多了。 秦昭曦朝她扬眉一笑。 “哭什么,又没与这坨屎成亲,多好,若实在伤心,你想想一坨屎有何值得你伤心的。” 盛芳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声,泪珠子还在往下淌,看起来有点滑稽。 “秦二姑奶奶,您又来恶心我了。”盛芳晴抹掉泪珠子,对着秦昭曦开口。 秦昭曦悠悠道:“恶心总好过还对这样的东西有感情。” 盛芳晴目光灼灼盯着秦昭曦。 秦二姑奶奶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第117章 终于能带着孩子脱离这腌臜侯府 靖远侯夫人看着马车里那眉目清丽,眼神澄澈的女子。 这是秦二姑奶奶? 生得真好看,难怪会让有些人对她口出恶言,心生不满。 是觉得配不上这样的姑娘家吧。 哪怕人家丧夫,都配不上,才会恼羞成怒开口造谣呢。 说得正是那陶家公子。 因为女儿的事情,盛母下意识很亲近这位秦二姑奶奶。 盛母笑盈盈上前,走到马车边跟秦昭曦打招呼。 “今日之事多亏了秦二姑奶奶,否则我家晴姐儿怕是要被这康家人坑死了,过些日子靖远侯府举办宴会,希望秦二姑奶奶也能赏脸光临。” 秦昭曦点点头,“那到时候便叨扰侯爷和侯夫人了。” “哪里哪里,二姑奶奶能来,那是我们盛家的荣幸。” 盛母说着,回头看了眼自家闺女,瞧见她脸上还挂着泪,却不再是方才那副伤心的模样,嘴角噙着笑,娇嗔着望着秦二姑奶奶。 盛母神色温柔。 真好啊,她家晴姐儿真是三生有幸,才遇见秦二姑奶奶,渡过这一劫。 秦昭曦心满意足看完热闹,对着盛家人道。 “侯爷,侯夫人,那我便先行一步了。” “秦二姑奶奶慢走。”盛家人挥手,目送秦昭曦离开。 人渐渐散了。 盛家也趁着晚霞的余晖,一家人慢慢朝家中走去。 两家府邸不算远,盛家人是走路来。 虽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但盛家人此刻只感觉温馨安心。 盛母跟女儿感叹,“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秦二姑奶奶真是灵秀通透呢,虽然是有些挤兑你,但瞧着也是想让你认清康昊这人的真面目。” 盛芳晴立刻纠正母亲,“母亲,莫要叫他的名字!” 她实在不愿意听见这人的名字。 盛芳晴想了想说,“以后就称呼他为那坨屎。” 她学着秦二姑奶奶称呼康昊。 说完,她顿了顿,此前心头那些翻涌的郁气,在这一瞬消散干净。 只余下满心畅快。 连心底仅剩一丝丝的爱意悔意也烟消云散。 心底子甚至问自己。 她为什么要喜欢一坨屎? 她又没疯。 思及此处,盛芳晴噗嗤一声,掩唇笑了出来,眉宇间满是释然。 “那、那坨屎。”盛母也跟着改了称呼。 说完,她也不由一怔,跟着喃喃道:“难怪秦二姑奶奶说话总是疯言疯语,说出这句话时,我这心底的郁气都没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踏着暮色归家。 盛芳晴不知为何,又想到那位将自己孩子死死护在怀中的姨娘,心中发酸,忍不住低声说。 “母亲,也不知那位姨娘和她孩子往后该如何自处。” 那姨娘年岁看着不大,又怎会真愿意伺候一对父子。 那安勇侯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姨娘只怕是被那坨屎强迫的。 这等女子,身似浮萍,命不由己。 盛芳晴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方才问问秦二姑奶奶,这姨娘和孩子的下场了。” 万一因她们这一遭,害两人没了性命也是不好。 或许秦二姑奶奶连这等事情也能知晓? 盛芳晴没问出的话,旁人问了。 秦昭曦那头,回去路上,晏芝忍不住问出了口。 “阿曦,安勇侯府那姨娘与那孩子不会被父子二人给打死吧?” 怎么听,那姨娘和孩子都是此事当中最可怜的。 秦昭曦温声道:“别担心,一开始我便算过,此事闹大了,对那姨娘和孩子反倒越是桩好事。” 晏芝一时不太懂此话意思。 但很快就知为何这事儿对姨娘和那孩子算好处。 因着,此事过去两三日后,这姨娘一身伤的抱着孩子,去衙门状告安勇侯府长公子逼奸父妾。 姨娘身上满身青紫伤痕,一眼便能瞧见是遭了毒打。 这种侯府的姨娘一般连出门都难。 不知是安勇侯府哪个好心的下人放她从后门离开的。 此事不过两三日,已传遍京城街巷。 坊间百姓们,早对安勇侯府那对父子心生鄙夷。 又见那姨娘衣衫素旧,满身伤痕,不免群情激愤。 待安勇侯与其长子被带上公堂,有不少围观百姓偷偷往他们身上扔烂菜叶子。 许是迫于悠悠众口。 又或是安勇侯到底挂念侯府声誉,不愿因一介妾室沦为满城笑柄。 思忖再三,到底松口,当堂写了休书,还了姨娘的卖身契。 官府又问过康昊:是否愿意让其骨肉随生母而去,此后二人再无关系。 康昊沉吟半晌,大概是觉得,若这母子远离京城,远离自己。 时日一久,坊间便能渐渐忘了他身上这桩丑闻,他往后还能顺利娶到京中贵女。 思及此处,康昊也点头,允那骨肉随母而去。 至此父子两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听到这些,姨娘抱着孩子,眼泪滚落,哭得泣不成声,可那双眼眸里却盛着如释重负。 终于能带着孩子脱离这腌臜侯府。 盛芳晴得知此事后,立刻吩咐身边心腹,寻到那姨娘落脚处,悄悄送了两张百两的银票。 又让人送了母子二人离城,远离这京城是非之地。 此后,盛芳晴每次与人提及康昊,必以‘那坨屎’称呼他。 久而久之,这个难听的名号越传越广,这诨号跟狗皮膏药似得粘在康昊身上,再也挥之不去。 让他在京城,莫说娶贵女了,连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肯与这污名沾伤半分关系。 …… 这些都还是几日后发生的事情。 秦昭曦此时刚回侯府,晚膳时分,跟母亲和慧姐儿用膳时,将这桩热闹说了出来。 二人听闻,也对安勇侯府满脸鄙夷。 慧姐儿忍不住小声道:“活该!幸好让省家姑娘看清他真面目!” 郑氏也说:“希望往后莫要有姑娘跳进康家这火坑才是。”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吃过饭食后,秦昭曦与母亲坐在院中闲聊。 “母亲,我已托了季家二少爷帮忙,往江州递了信给程家人,约莫半月便能有回信,那几间铺子,等程家撤了与大房那边的织锦生意,便能去收回来了。” 她轻轻敲了敲石桌,继续跟郑氏说。 “这几日我再让荷香往京郊庄子上跑一趟,同庄子的管事招呼声,往后庄子里的东西都会送来二房,佃户每年分的粮,也同样都送到咱们二房来。” 秦昭曦在心底算了一笔账。 这样母亲的固定产业,田庄铺面差不多都能收拢回来了。 第118章 拿来吧你们! 秦昭曦知晓母亲嫁妆还有一大半,当初都被秦昭琼给带去了呈王府。 “至于母亲其他嫁妆。”秦昭曦唇角一翘,“再过些日子,呈王府似乎有宴要办?” 她拖长声音,嘿嘿一笑。 “到时候就,拿来吧你们!” 反正她从不在乎什么脸面,只要将母亲的嫁妆全部拿回来就好。 一点都不会让秦家人占便宜。 再说了,闹开了,丢脸的可不是她。 而是秦昭琼,堂堂一个王妃拿着自己叔母的嫁妆充自己嫁妆单子,多不要脸呐。 郑氏被女儿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 很快,天色彻底暗下。 郑氏和慧姐儿回了院子,秦昭曦修炼过后,洗漱一番,准备睡觉时去跟墨影交代了一番。 “乖豹豹,晚上会有一只灰色信鸽被人送进院子里,你可莫要吃掉了它,帮我好好守着,莫让它跑出我们院子。” 墨影的大脑壳蹭了蹭秦昭曦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算是应承下来。 睡下时,秦昭曦不免想到从陶正身上看到的事情。 她这两日先去查查这件事情。 到了亥时,整个侯府都陷入沉睡。 墨影趴在房门口酣睡。 直到院墙外传来脚步声。 它睁大兽眼,朝着院墙看过去,一只鸟儿从外头飞了出来。 是一只灰色鸽子。 墨影起身,姿态懒散的拉伸了下筋骨,又原地趴了回去。 那灰色信鸽飞进院子里,咕咕叫了两声,在院子里跑了会儿。 倒也很听话,在院子里转了会儿,寻了个地儿开始蹲窝了。 见它不往别的地方跑,墨影便没打算管它了。 信鸽蹲了一晚上,蹲到早上,似乎想回家,刚扑腾了下翅膀,墨影一个飞扑过去,给鸟扒拉到身下,轻轻压着它,不让它往外飞。 秦昭曦早起,出来就见一只灰色鸽子在墨影粗壮的前肢下躺着。 鸽子眼睛还在眨动,看样子只是精疲力竭而已。 “哟,季二少连夜把这青鸟送来了。”秦昭曦乐道。 “咕咕咕咕。”鸽子看着秦昭曦开始叫,使劲扇着翅膀,似乎很愤怒。 秦昭曦笑道:“骂我做什么,是它压着你,何况你家主子应当与你说过,让你在我这里待些时日。” 她看得出,这只信鸽没送过几次信,就是只普通的鸽子,只有归巢本能。 以往送信也只是靠着归巢本能,单地送信,无法往返。 它大概早上就想飞回巢,所以被墨影扒拉下来了。 “咕咕咕咕!”信鸽震惊。 它竟然也能听懂人说话! 这人还能听懂它的话! 平日里喂养它的人,也会这样叽里咕噜跟它说话,但它一只鸟!哪里听得懂! “过来。”秦昭曦朝着信鸽招了招手,“你叫青鸟对吧,给你点好东西。” 青鸟咕咕咕地叫着,朝着秦昭曦靠近。 秦昭曦渡了一丝元气给它。 青鸟震惊,晃了晃鸽子头,小小的脑袋里好像热热的,要长脑子了一样。 青鸟得了好处,竟没了那种归巢本能,安心在秦昭曦院子住了下来。 秦昭曦打算每日都给青鸟渡一丝元气,往后养聪明了,说不定还能帮她给别家送信。 给完青鸟,秦昭曦又顺势给了墨影一丝元气。 墨影每日都有,所以越发聪明通人性。 瞧见墨影得了元气,满地打滚的模样,秦昭曦又忍不住想到松雪。 她想她的大虎闺女了。 也有点想念谢焰之,不知他回家后,瞧见家里空了,会不会以为她跑了不要他了。 算算日子,再有半月,就该到他休假时候了。 吃过早膳,秦昭曦便出门去了。 秦昭曦刚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有几辆马车停在了顺阳侯府大门前。 最前头马车上,下来一对穿着绫罗绸缎的中年男女。 二人年岁看着相当,都有四十来岁的模样,皆是一脸怒容。 又从后面马车上涌下来十几个婆子和家丁。 待这些婆子和家丁下来,妇人立刻指着秦家大门,对身后的婆子和家丁们说。 “去,上前去给我拍门!” 有两名婆子上前梆梆梆的敲响秦府大门。 秦府门房开了门,显然不认得眼前这些人,但门房也是个机灵的,晓得这些人谁是主子。 门房朝着那对中年男女看了过去。 “敢问老爷夫人这是来秦府找谁?” 那妇人怒道:“我找你们府上的那位秦二姑奶奶。” 送礼的?门房疑惑。 自打二姑奶奶回府,已经有好些人家来府中给二姑奶奶送过礼。 但见二人一脸怒容,看着不太像送礼道谢,像寻仇。 “敢问二位老爷夫人是哪家的?寻我们府上的二姑奶奶……”门房迟疑说,“是来送礼的吗?” “送什么送!”妇人怒不可遏,“我们是永昌伯府的人,今日来是想问问你们府上的秦二姑奶奶是什么意思!昨儿我儿与朋友在京郊城外游玩,那贱人无缘无故将我儿打了一顿!打得他现在都还下不来地,今儿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门房一听,瞪大了眼,不敢再耽误,“二位老爷夫人稍等,奴才这便进去跟府中主子通禀声。” 门房很快去了老夫人院里。 秦老夫人一听外头又是来找秦昭曦的,面上满是厌恶,不耐烦挥手道:“又是给那孽障送礼的?直接把人送去那孽障院子就是,莫要再同我通禀了。” 她已经不想知晓到底又是哪家给那孽障送什么好东西了。 反正那贱人也不会把东西拿出来孝敬她。 门房低声道:“老夫人,并不是给二姑奶奶送礼,来人是永昌伯府的老爷夫人,说是昨儿二姑奶奶在城外将陶公子打的现在都还下不来地。” “什么?”秦老夫人猛地拔高声音,“她在外头闯祸去了?” 她就知道,这孽障连着自家长辈们都不敬着,连自己兄弟都打,迟早有一日闯出大祸来。 秦老夫人气得胸口疼,“立刻去把那孽障喊过来!” 有下人过去秦昭曦院子,很快又回来。 “老夫人,二姑奶奶不在府中。” 秦老夫人没法,她不想丢了自己这张老脸,替那孽障去跟永昌侯府的人赔不是。 叫了周氏过去,让周氏出府应对。 甚至都不敢去叫郑氏出门。 第119章 整个街市竟瞧不见一只阴魂。 周氏过来婆母院子里,一听,竟是让她出去应付那小贱人惹出的事端。 周氏脸色一僵,“姨母,我也不想出去挨骂。” 秦老夫人瞪了周氏一眼,“你不出去,莫不是想让我出去?或是你家老爷们出去?” 她才舍不得儿子出去受骂。 “哪能让姨母您出去。”周氏讪笑,“自然是谁闯出来的祸,谁母亲出去收拾。” 让二房那贱人出去才是。 秦老夫人压着心底怒气说,“万一那贱皮子出去被永昌伯府的人打了,等那小贱人回来,不得把侯府掀了,你不怕她回来把咱们都给打了?” 这绝对是那小贱人敢做出来的事儿。 周氏心里委屈,那也不能让她出门挨打啊。 谁知道那小贱人将永昌伯府的公子打成什么样子,万一也跟宏哥儿一样,被废了手,永昌伯府只怕不会放过那小贱人,自己凭什么出去替她承受永昌伯府的怒气。 “你赶紧去!” 周氏无奈,最后她带着几个下人匆匆出府。 刚到侯府大门口,就被一妇人冲上来指着她的脸问。 “你就是秦二姑奶奶?” 说着上手就往周氏头上薅。 周氏慌忙闪躲,“我、我不是,夫人,你瞧清楚,我是顺阳侯府大夫人!” 永昌伯夫人停下,瞪着周氏。 “怎么不是你们府上的二姑奶奶出来!” 显然也是想等秦昭曦出来就动手。 他们今日来,就是为给儿子寻仇的。 秦二姑奶奶竟敢将她儿打成一张猪头脸,专门往她儿英俊的脸庞上招呼,身上还有多处瘀伤,疼得现在都下不来床榻。 秦二姑奶奶如何打的她儿,她今日都要上门讨回来的。 不过一个侯府姑奶奶,她连着顺阳侯府的老夫人都不放在眼里! 别看她们只是个伯府。 背靠的可是永国公府。 那是国公府! 这秦二姑奶奶,她是打定了! 她定要狠狠扇这贱人的脸! 周氏狼狈的整理了下发髻。 “永昌伯夫人,实在抱歉,我家二姑奶奶她今儿一早便出门,敢问你家公子伤得如何?” 想到还躺在床榻上的儿子,永昌伯夫人怒道:“你没哄我?莫不是想继续藏着那小贱人!不想让她出来挨打?” “夫人。”周氏苦笑一声。 “您应当也听闻过我们府中这位二姑奶奶回京后都干了些什么,我家呈王妃心善,想着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既已知晓错了,就将人接回京城。” “结果她回来后,不仅伤了府中管事,还抢了我与老爷的院子,又在我婆母寿宴上搅和一通,夺走我儿的宠物,让那豹子咬穿我儿的手臂!” “我儿的那只手,往后恐怕都提不了重物,她活生生废了我儿一条手臂啊!” 周氏声音里满是恨意。 若可以,她恨不得亲自动手,杀了那贱人。 永昌伯夫人闻言,怒气消散不少。 她看的出,顺阳侯府这位大夫人是真的恨透了秦昭曦。 那秦二姑奶奶也真是个疯子,连着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都下得去手。 “她当真不在家?”永昌伯夫人又问。 周氏叹口气,“若她在家,我哪里会替她出来走这一遭,不过是不愿夫人您久等,想出来给您一个交代,我这心里头,是真真切切能体会夫人您的心情啊。” 永昌伯夫人哼了声,“我明日会再来找她,今日这贱人若回府,劳烦大夫人与她说声,永昌伯府不会放过她!让她明日在家给我等着,若还敢躲起来,我便要去官府告她了,真以为我治不了她吗!” 说到此处,永昌伯夫人顿了顿,一脸厌恶继续说下去。 “一个女子,怎能张口对着我儿说、说出那等污言秽语!” “什么话?”周氏下意识问。 永昌伯夫人崩溃道:“她竟对着我儿说要勾引我儿的爹,给他当娘这种话!” 周氏脸都要绿了。 迟早有一日,侯府的名声都要被这贱人给连累完。 周氏压下那涌上心头的愤怒,“夫人放心吧,待她回府后,我会同她说,不让她明日再出府的。” 永昌伯夫妻这才带着人离开。 永昌伯夫妻回到伯府。 陶正还躺在床榻上。 他整张脸肿得厉害,身上也布满淤青,一双手臂也被打的有些折骨了,如今包扎的严严实实,一双手臂也无法动弹。 见到父亲母亲回,陶正恶狠狠问,“母亲,父亲,可将那贱人揍了一顿?” 永昌伯夫人生气说,“那贱人今日出门去了,怕是又不知去勾搭谁了!” 说罢,她见儿子可怜的样子,心疼坏了。 “我儿,你莫要担忧,好好养伤,我与你父亲定会帮你出了这口恶气的。” 陶正恶狠狠道:“母亲,明日我也一块去。” 就算一双手臂无法动弹,他还有脚,他要一脚脚,恶狠狠踹在她的身上。 ———— 秦昭曦一早骑马出了城,朝着京郊附近的林溪镇而去。 一路上,她都在回想昨日从陶正身上看到的因果。 他们作恶的地方就是林溪镇附近的山上。 临溪镇…… 秦昭曦在心底默默想着。 此前给季家布下血咒阵的灰袍人便是住在林溪镇。 也不知季二少有没有帮她从胡家那两兄弟口中问出,这灰袍人的形貌和姓名来。 远远地,秦昭曦瞧见林溪镇的门洞。 她勒了勒缰绳,慢慢进到镇子里。 林溪镇毗邻京城,算是京郊外头一等的大镇。 周围还有十来个村落。 每日都会有村民挑着担子,赶着驴车来镇上赶集或者摆摊售卖一些自家的蔬果鸡蛋。 这会儿还不到晌午,不到收市的时候。 镇子的集市上也是热闹非凡。 秦昭曦从镇子最中心这条街市上打马而过,便察觉出不不对劲来。 整个镇子上太干净了。 她不是说街市上扫得锃亮的那种干净。 整个街市竟瞧不见一只阴魂。 这是不对的。 不论阳间有多么热闹有人气。 不论阴阳如何相隔。 阳间总归会有阴魂徘徊逗留。 因为总有横死之人的阴魂,困于原地不得解脱。 有些就算是寿终正寝,可生前也会有一些执念,让它们不愿前往幽都,留在人世间。 总归,她不曾在任何一条如此热闹的街市上,见过如此干净的场面。 哪怕是偏僻的村落上,都能瞧见那么一两个阴魂。 第120章 活活折磨了两个时辰 秦昭曦皱眉。 她骑着马,将整个林溪镇上所有的街市都走了一遍。 甚至连着一些街边小巷,和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她都去瞧了瞧。 还是什么都没有,一只阴魂都瞧不见。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口将这里的阴魂都给吞了去。 秦昭曦勒住缰绳,停在一棵大槐树下。 她看不透这是为何。 她这双天眼,并非此世才有的东西。 从第一世开始,这双眼就长在她身上。 再到上辈子,她魂魄不全,缺了一魄,莫说天眼无法开,还死在秦家人手中。 直到这辈子重生归来,那一魄归了身,魂魄全,天眼才开了。 但就算有天眼,一开始她也不过是偶尔能从活人身上看到那么丁点因果。 后来随着修炼加深,才能从活人身上看到他们背负的大部分因果。 看到那些藏于皮囊下的秘密。 但同样,她的修为如今还是不够,不可能什么因果都能看透。 像是整个镇子的阴魂去了何处,便无从得知。 秦昭曦喃喃道:“难不成与那灰袍人有关?” 给季家布下血咒阵的灰袍人,当初胡家那两兄弟在公堂上说过,他们只知他住在林溪镇,一直用灰袍人称呼。 还说后来又来临溪镇寻过此人,只瞧见那灰袍人住的地方,床榻上一滩发黑的血迹,不见灰袍人踪影。 她清楚,那应该是灰袍人反噬吐的血。 既布下此等毒阵,被她破了阵,自然也会遭遇反噬,修为大退不说,筋骨寸断,五脏六腑都会遭重创,想要恢复修为怕是极难。 也不可能再有手段布阵来捉这些阴魂。 但此前这灰袍人就住在镇子上。 会不会早就抓了这些阴魂来修炼? 有些邪修,的确会拿阴魂来修炼。 秦昭曦心中满是焦虑,越发想知晓那灰袍人的其他一些消息。 但她今日来,并不是想要找寻这灰袍人,而是为了永昌伯府陶正身上的因果。 秦昭曦心中一凝,不再耽误下去,调转马头朝镇子另外一头而去。 至于林溪镇,她现在无法查到镇子上的阴魂是怎么回事。 却也没打算放弃,准备日后会经常来这镇子上探查看看。 秦昭曦策马,从镇子另外一头出去,朝着山脚下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她到了山脚下,将马儿绑在一棵树下,渡了一丝元气给它,揉揉马头。 “在这等我下山。” 说罢,秦昭曦足尖轻点,窜入林间。 又一路疾行,半个多时辰后,她才到了当初陶正行凶的地方,山中的一处破庙。 这破庙就在半山腰,残砖断瓦,庙也倒塌了一半。 秦昭曦缓缓走进破庙中,入目就是满地的残砖断瓦,几根烧焦的梁木歪斜在地上。 还有一半未曾倒塌的庙,上头的屋梁也没了,只余下半边墙壁,还有倒在那半截墙壁上的,一座巨大的佛像。 佛像上落满灰尘,被藤蔓缠绕,露出一只半垂着的眼。 当初,它是否也用这只眼,看着底下的一切。 看着那些恶魔,是如何将那对新婚不过月余的夫妻双双虐杀。 秦昭曦深吸了口气,环视一圈。 这里也没有她要找的阴魂。 她来这破庙处,是要找一对阴魂,一对新婚夫妻的阴魂。 她昨日在陶正身上,瞧见他与永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另外一人。 三个畜生,是如何将在山中采药的姑娘骗来破庙中,一棒子拍晕了她。 又去将她在不远处帮着采药的夫君也骗了来…… 三人便在这里,将那对夫妻,活活折磨了两个时辰,捂着嘴拖着头皮虐打,刀捅,拔指甲,挑断手筋脚筋,最后一刀刀割下他们的肉…… 秦昭曦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那对夫妻的阴魂并不在此处。 像这等身负血海深仇,含着滔天怨愤而死的阴魂,通常只有两种归宿。 要么怨气太重,魂魄困于被害地,无法走出。 要么跟在害死他们的凶手身边,想要报仇。 陶正身边没有那对阴魂。 所以还剩下另外两人的身边没去瞧过。 但秦昭曦心底始终有些不安心。 她怕这对夫妻的阴魂,也和林溪巷那些阴魂一样,不在另外两个凶手身边,也不见踪影。 秦昭曦不再逗留,很快回了城,打算入夜后,再去三名凶手家探查一遍。 三名凶手,除了陶正是永昌伯府的公子,此前秦昭曦见过。 剩余两人,一人身份了得,乃永国公府世子。另外一人是一六品官员家的公子,与陶正二人,都是永国公府世子的跟班。 回到京城,天色已经很沉。 秦昭曦回了侯府,吃过晚膳时,待到夜深人静时,她一身黑衣,悄无声息来到永国公府和那六品官员家中。 在府中探查了个遍,两个府邸都没寻到那对阴魂。 又去了陶家,同样没有。 它们没有跟在三个凶手身边,亦不在被害的地方。 秦昭曦心中一沉,心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本来是想寻到它们,为它们解了因果,让它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如今却连它们的阴魂都寻不着。 这一夜,秦昭曦都未睡好。 她打算明日吃过早膳后,再去林溪镇一趟。 找找那对夫妻的家人,用亲人的血来招魂,看看能否召回二人的阴魂。 翌日,秦昭曦吃过早膳时,便打算出门。 银儿突然过来说,“主子,大夫人在院外求见。” 秦昭曦没让周氏进来,她出来院子,不耐烦问院门口的周氏,“什么事儿?” 周氏见她连表面的样子都不愿装了,气得脸色发青。 “你今日莫要出门了!”周氏咬牙道。 秦昭曦冷笑声,“我偏要出门你又能奈我何?” 她这会儿心情差着呢,大房的人还来触她霉头。 周氏恼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昨儿永昌伯府的人上门,说你将他们家的公子打得都下不来床榻,昨日他们没见到你的人,今日还要见你,你待会儿莫要再出门,在家等着跟他们道歉。” 秦昭曦挑眉,“你是说他们还有脸找上门来?” 她说着突然又朝着周氏一笑,“行,那我今儿便在家等他们。” 说罢,她朝周氏扬了扬拳,想要做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第121章 一巴掌甩在他那还缠着纱布的脸上 周氏怒道:“你这是想作什么?还想继续对永昌伯府的人动手不成?你打得他们家公子都下不来床榻,一个伯府的确不算什么,可你要知晓,永昌伯府背靠着永国公府!那是国公府,不是能轻易得罪的!” 秦昭曦冷笑声,“迟早倒台倾覆的人家,怕他们作何。” 国公府又如何?便能虐杀无辜吗? 她定要这国公府的世子付出代价。 周氏一听这话,人都快气晕过去。 这小贱人是还想去挑衅永国公府吗? 此前在姨母寿宴上得罪了呈王母族的荣国公府还不够吗! 她想在京城得罪两个国公府吗? 她是不是想让秦家在京城彻底混不下去! “你今儿最好是好好去跟陶家人道歉!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周氏威胁道,“否则陶家人报官抓你,我们可管不着!” 真以为她能在京城这地方无法无天吗! 哪怕琼儿需要她的血,她不死便成了,被官府抓去好好教训一番也是无妨。 秦昭曦嗤笑了声,并不回答周氏这话,只意味深长看她一眼。 “对了,我母亲的嫁妆,你们最好全部还回来,我记得还有大半被你们借了去,已经借去七八年,该还回来了。” 说罢,秦昭曦转身回了院子里。 既然陶家想来找死,她不介意成全这些人。 还有母亲的嫁妆,她们要不还,别怪她去呈王府闹开。 周氏脸色一僵,眼睁睁看着秦昭曦进了院子。 她看着秦昭曦背影,低声骂道:“这对贱人!竟还敢惦记我琼儿的东西。” 她当然清楚,二房还有一大半嫁妆在她女儿手中。 那是最值钱的一大半,都是些名贵的布料首饰,古玩字画,贵重的日常器皿,一些楠木黄花梨的家具等等。 当初秦家搬来京城,就要与还是三皇子的呈王说亲。 那时秦家刚来京城,并无什么贵重身家,也没什么家底。 所以为了不让琼儿出嫁时太难看,就对郑氏的说,想借她的嫁妆一用,为秦家人撑脸面。 现在这些年过去,郑氏也没讨回这些东西。 自然也该是琼儿的。 再说了,一个叔母,给自己侄女一些陪嫁又如何! 岂有要回去的道理。 她不信这对贱人敢闯去呈王府强抢。 周氏恶狠狠地剐了秦昭曦一眼,转身离去。 她回了正院,过去同老夫人说了声。 “姨母,我方才没让那小贱人出门,就等陶家人上门来,不过……” 周氏声音顿了下,“她似乎很不服气,还扬起拳头,似乎还想对陶家人动手。” 秦老夫人脸色一变。 “这畜生,她敢!” 周氏立刻道:“她自然是不敢,她才回京没多久,怕是不懂国公府是多么显赫的人家,我已与她说过,陶家背靠着的是永国公府,她应当不敢再冲动。” 当初宴会上,那贱人骂荣国公府的荣老夫人,她们是觉得当初秦昭曦根本不知那位老夫人的身份多显赫。 周氏又把秦昭曦说要讨回郑氏嫁妆的事情,也同婆母说了声。 秦老夫人听闻,和周氏差不多想法,想着那小贱人怎么也不敢闯呈王府强抢吧。 但不知为何,二人心底总隐隐有些不安。 秦昭曦回到院子,一时半会儿不急着去林溪镇。 那对被害的夫妻都是林溪镇上的人。 她坐在院中,等着陶家人到来。 正好从陶正身上再看看因果,看看能否寻到那对夫妻阴魂的蛛丝马迹。 约着半个时辰后。 门房过来院子门口,小声跟院门口守着的丫鬟说,“银儿姑娘,陶家人今日又来了,劳烦银儿姑娘进去同二姑奶奶通禀声。” 秦昭曦听闻,不等守门的丫鬟进来通禀,她已起身朝外走去。 来到院门,又气势汹汹朝秦府正门而去。 门房瞧见她这模样,不免一愣,二姑奶奶看着像是去寻仇的,不像道歉啊。 不会出事吧。 秦昭曦很快来到秦家正门前。 见到了永昌伯夫妻二人,还带了不少粗使婆子和家丁。 竟连那伯府公子也给带来了,脸上头上都还缠着纱布呢,眼睛上的淤青都没散,肿成一条缝。 “你就是秦二姑奶奶?” 永昌伯夫人死死盯着秦昭曦的脸,似乎没想到她竟生了这样一副容貌。 秦昭曦挑眉,“是我又如何?怎么?伯夫人拖家带口赶来,是知晓你儿子生性下作,惯爱对女子口出秽言,偏自个生得一副不堪入目的形容,瞧见漂亮姑娘便心里扭曲,故而特意带着这畜生来与我赔不是?” “你这贱人!”陶正面皮涨红,“我今日来,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他面容本就很普通,五官平平,身量也不高,容貌上没有任何优势,家世不过寻常,腹中更无半点文墨,整日只能跟着永国公府的世子,当点头哈腰的小跟班。 因而几次议亲,皆是无果而终。 心里头瞧见漂亮的姑娘便觉处处扎眼,恨不得将人贬到泥泞里,衬托那他点子可怜的自尊。 永昌伯夫人怒视秦昭曦,“你这贱人,敢对我儿动手,今儿若不给出个交代,我永昌伯府不会善罢甘休。” 说罢,手一挥,身后的婆子家丁们一拥而上。 想要钳制住秦昭曦,抓了她亲自让自家公子出气。 秦家人此刻也有不少来到正门瞧热闹。 连着周氏和秦老夫人也跟了出来,见到永昌伯夫人如此有气势,只想帮着鼓掌。 秦昭曦站在原地,躲都未躲,抬脚踹在最先冲过来的婆子的膝弯上。 她动作利索凌厉,不大会儿功夫,永昌伯府这些下人全都躺在地上哎哟叫唤起来。 永昌伯夫妻二人满眼震惊。 “你,你怎么还敢伤了我府中下人!”永昌伯夫人指着秦昭曦怒道。 说罢,夫妻二人上前,想去扯秦昭曦头发。 秦昭曦一个反手,扯住二人来到那堆奴仆边,将二人甩在一堆奴仆身上。 一团人摔在一起,哎哟叫着爬不起身。 秦昭曦回头,面若寒霜看向陶正。 陶正白着脸后退一步,满眼惊恐。 那日他还以为这贱人只是运气好,才能打过他。 看到她对陶家奴仆动手,显然是有些拳脚功夫。 秦昭曦一步步朝着陶正走去。 陶正转身便想跑。 秦昭曦脚步轻移,一个瞬息已来到陶正身后,一脚将人踹翻。 陶正惨叫起来,趴在地上半天都动弹不得。 秦昭曦走过去,将人拎了起来,一巴掌甩在他那还缠着纱布的脸上。 —————— 有宝说文中伯府侯府有点多,容易乱。 最近一下子出场了好几个,可能会有点记不住。 三个凶手本来设定也是一个国公府和两个伯府,稍微改动了下。 改成三个凶手分别是永昌伯府、永国公府、还有个六品官员家的。 然后就是前面退婚庶弟变庶子事件,盛芳晴是靖远侯府,康昊是安勇侯府。 第122章 她家公子和少夫人已经失踪半年多了。 “还敢上门让我道歉?”秦昭曦拎着陶正,眉梢眼角尽是冷意。 “前日为何打你,你心中没数?是你先对我口出秽言,还想对我动手,我不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便是闹去官府,亦有人为我作证。” 她相信,盛家的姑娘很愿意为她作证。 大宁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若有人先口出秽言、动手在先,被人反击,情有可原,法亦不责。 陶正那日吐出来的话,扬起的手,有许多人瞧见。 说罢,秦昭曦抬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打得陶正耳中嗡嗡作响,心中翻涌滔天恨意。 他又一次被这贱人弄的颜面尽失,丢尽脸面。 永昌伯夫人瞧见这一幕,目眦欲裂。 “你这贱人!还不快放了我儿,你怎还敢动手打他!” “你这孽障,还不赶紧住手!”秦老夫人也白着脸喊出口。 周氏更是被这仗势吓到。 这贱人还真敢动手啊! 秦家下人目瞪口呆。 好吧,二姑奶奶还是一如既往地能打。 这会儿闹得,连着隔壁几座府邸的大门都打开了,有人探出脑袋来瞧热闹。 秦昭曦朝着永昌伯夫人看了过去,面沉如水。 “你这儿子品行败坏,今儿敢当街口出秽言羞辱女子,明儿谁知他还能干出什么事儿?而且……” 她的目光扫过陶正面上。 “我曾自学过一点相术,我瞧夫人你这儿,眉眼含煞,眉骨高凸,印堂上缭绕暗青之气,颧骨高耸带肉而色青,典型的面目有青白者,手上沾过人命的面相啊,夫人,你这儿子,不会手上还沾染过人命吧?” 她这话,像冷水进油锅,围观的街坊邻里登时炸开。 “秦家二姑奶奶说得是真是假?” “我是觉得秦二姑奶奶有点子神算子的本事在身上吧,当初秦老夫人寿宴上,秦二姑奶奶不是指正那陈大人是杀人夺了旁人身份来科举入官的吗?莫不是从面相上看出来的?” “这么说,是有些可能,还有前日也发生一桩事情,你们可能还没听说过,就是靖远侯府的盛姑娘…… 盛家赶去康府,真发现她那未婚夫和那庶弟脚底板上,有一颗位置相同的红痣!这事儿也是秦二姑奶奶嚷出来的呢。” “秦二姑奶奶真懂一些相术啊?” “所以这陶家公子,手上真沾染过人命?” 陶正心中泛起滔天惊骇,心里的慌乱都遮住了他身体上的疼痛和屈辱。 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怎么会知晓? 她这可是玩笑话? 不可能,哪有人仅是凭着面相就能看出杀没杀过人。 何况那件事情,除了他们三人,连着家人都不知晓。 尸首他们也处理的干净利落,不可能被发现。 她定是胡扯! 陶正满心慌乱,不停地安慰自己。 “你还想污蔑我儿!”永昌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 “秦二姑奶奶,你好生歹毒的心肠,将我儿打成这副模样,还往他身上泼脏水,你安的什么心!” 他儿的确打死过府中下人。 那都是府中死契的下人,是奴才。 主子打死奴才也是处置不听话的下人,官府都不会多问一句。 试问哪家府里的主子没处置过下人! 拿着此等事情混淆视听,想让人误以为他儿禽兽不如凶残成性! “我要去官府告你!”永昌伯夫人厉声道。 秦昭曦道:“行,你去告,我也告你儿乱杀无辜,手上沾染过人命。” 永昌伯夫人被秦昭曦这无耻模样给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报官!她一定要报官! 正想着,永昌伯夫人耳边响起儿子凄厉的声音。 “啊,母亲,我好痛!” 永昌伯夫人回头,见陶正突然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 “正哥儿,你怎么了,莫要吓母亲啊。” 永昌伯夫人白着脸冲到儿子身边,想要把人扶起,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陶正一脸痛苦,“母亲,好痛,回府,我要回府寻郎中。” 他心中惶恐,知道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他要回府,要去找机会问问世子,此事他可有告诉给其他人。 若真有,便该早做准备。 永昌伯夫人见状,不敢耽误,立刻喊奴仆抬着儿子上了马车,离开了秦家。 闹得这样一通,不仅没让秦府那贱人道歉,还又让她儿挨了一顿打。 永昌伯夫人在马车上哭得不行。 一直咒骂着秦昭曦。 秦昭曦站在秦府正门前,看着陶家马车离开,一脸寒霜。 即便再把人揍了一顿,她还是无法解气。 也无法从陶正身上瞧见更多的因果。 秦老夫人见陶家人离开,怒冲冲走到秦昭曦面前。 “你是不是疯了!你竟又将陶公子给打了一顿,你不怕得罪他身后的永国公府。” 秦昭曦回头,眼中的寒霜还未褪去。 秦老夫人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两步。 “你、你这孽障,难不成你还想对我动手。” 秦昭曦幽幽道:“您放心,孙女哪敢对您动手呐,您都老成这样,反正也多少活头了,还有这秦府……” 她回头看着秦府大门上的牌匾,“这秦府也早烂到根子里去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趁早倒台倾覆得了。” 她心头正不痛快,偏还来赶着寻晦气。 “你、你这混账东西!”秦老夫人给气了个仰倒。 将秦老夫人和周氏气走,秦昭曦也回院子,骑着马赶往临溪镇。 到了林溪镇,她径直来到县衙门口。 整个县衙前头是衙门办公断案之处,后头连着县太爷的内宅居所。 县太爷内宅居所也有偏门可进出。 秦昭曦过去了衙门后头的偏门,上前敲门。 很快院门打开,是个小丫鬟开的门。 “敢问姑娘找谁?” 秦昭曦道:“我寻你们县太爷。” 小丫鬟道:“县太爷在前头坐堂,姑娘若有案在身,不妨从前头衙门里进,我们县太爷很好,不管姑娘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案子,县太爷都会秉公处理。” 秦昭曦朝着里头看了眼,“那我寻你们家夫人。” “这……”小丫鬟犹豫了下说,“奴婢家夫人身体不太好,不便见客。” 还是陌生人,小丫鬟从来没见过秦昭曦,自然不会让她去打扰自家夫人。 秦昭曦道:“你去与你家夫人说,我知晓你们府中公子的下落。” 小丫鬟脸色猛地变了,直直看向秦昭曦。 她家公子和少夫人已经失踪半年多了。 第123章 阿裕和香娘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小丫鬟眉心紧拧,神色间带了几分薄怒。 “姑娘,您就莫要拿奴婢家公子和少夫人来寻开心,或者行诓骗之事!” 自打公子和少夫人失踪后,这半年不是没人来找过老爷与夫人。 因老爷贴出过告示,若有人能提供公子和少夫人的下落,赏银一百两。 所以这半年多,有过不少人揭告示。 都口口声声说知晓公子和少夫人下落,实则不过是觊觎那百两的赏银罢了。 初时,老爷和夫人尚抱着一丝希冀,却每次都是空欢喜。 后来老爷实在生气,定下规矩,凡再有无凭无据冒领赏银者,先责十大板,以儆效尤。 至此,那些冒领赏银的骗子才歇了心思。 秦昭曦并不恼小姑娘的责备。 她温声道:“劳烦进去帮忙通传声吧,我并非来要赏银的,若能寻到大公子与你们少夫人的下落,赏银也不必给我。” 小丫鬟愣住,犹豫片刻,她神色复杂的对秦昭曦道,“姑娘稍等,容奴婢进去同夫人说声。” 秦昭曦点头,又见小丫鬟阖上门。 约着一盏茶功夫,脚步声传来,院门打开,小丫鬟复又出来。 “姑娘,我们夫人请您进去。” 秦昭曦随丫鬟入内,见到知县夫人,一位年约四旬,神情憔悴的夫人。 知县夫人柳氏端坐在偏厅上首位置,眉宇间满是倦色,两颊凹陷,一双眸子早失了神采。 听见有人进来,她也只微微抬眼,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空洞。 见到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家。 柳氏愈发不抱希望。 这些日子,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高人,或是声称知情儿子儿媳下落的人。 到头来不过空欢喜一场。 这样年轻的姑娘,绝不可能是那些高人。 难不成也只是个来骗赏银的骗子? “姑娘你……”柳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若姑娘有困难需要银钱,我让丫鬟给你拿一些,往后莫要行骗了。” 柳氏并未责怪眼前年轻姑娘出来行骗。 秦昭曦上前一步,缓声道,“夫人,我并不是为了银钱,而是知晓府上公子与少夫人的下落,只是还请夫人节哀。” 此话一出,柳氏和旁边的小丫鬟脸色唰得一下子白了。 “你!“柳氏霍然起身,怒视秦昭曦,“姑娘你这是咒我儿与我儿媳?” 小丫鬟更是瞪着着秦昭曦。 秦昭曦目光悲怜,“都说母子连心,夫人心里头应该也是有感应的。” 柳氏身躯一晃,整个人跌坐在椅上,脸色蒙着一层死灰,彷佛没了生机。 她岂会真的没有感觉? 这半载,每晚入睡,她总能梦见儿子与儿媳远远朝她走来,唤她母亲。 她欣喜若狂,伸手去触碰二人,却见一双大手从漆黑中伸出,将二人拖入无底深渊。 这半年,她不曾有一夜安眠,每次被梦惊醒,伴随着眼泪睁眼到天亮。 小丫鬟恼道:“姑娘,奴婢好心与夫人通禀,带你进来,你便如此胡言乱语惹奴婢家夫人生气吗!” 秦昭曦叹息道:“我今日来,正是为了你家公子和少夫人的事情,他们已经遇害……” 话还未说完,柳氏胸口已痛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夫人!”小丫鬟吓得面无血色,蹲下身手忙脚乱想要唤醒自家夫人,又不知该如何施救,只能撂下一句,“奴婢这便去寻老爷过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房门,朝着前院县衙奔去。 秦昭曦看出柳氏是悲恸过度,一时闭了气。 她忙上前一步,在柳氏身侧蹲下,握住柳氏冰凉的手腕,渡了一丝元气过去。 那丝温润的元气缓缓流入柳氏的四肢百骸。 柳氏心脉缓和,慢慢睁开眼。 她怔怔望着面前的秦昭曦,感受到体内那丝游走在四肢百骸的暖意后,“你……” 她意识到,眼前的姑娘恐怕并不是来骗赏银的骗子,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 柳氏眼泪涌出,紧紧抓着秦昭曦的手。 “姑娘,我儿与儿媳,他、他们到底怎么了?又是如何遇害的?” 话刚出口,眼泪愈发汹涌。 秦昭曦正想说出口,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人大步跨进门内,身上穿着知县的官服,眉眼间满是焦灼。 那小丫鬟并未跟着,想是被叫去请郎中了。 萧知县匆匆进屋,本是紧绷着脸,见到清醒的柳氏,旋即松了口气。 待他目光一转,落在那陌生姑娘身上,脸色又沉了下去,眼中怒意翻涌。 “你是何人!”萧知县厉声问道。 方才丫鬟已经同他说过,是这陌生女子同夫人乱说话,害得夫人晕厥过去。 柳氏急忙拉住萧知县的手。 “老爷,你莫要怪她,我无碍。”柳氏眼泪滚落,“她是高人,她知晓我们家阿裕和香娘的下落。” 萧知县目光沉沉,望着秦昭曦。 他办案多年,岂会推断不出儿子儿媳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七个月前,阿裕和香娘新婚才逾月,便双双失踪。 香娘是镇上药铺的女儿,与阿裕青梅竹马,感情极好。 成亲后,阿裕除去读书,其他乐趣便和小时一样,随香娘进山采药。 那日,二人如往常一般入山,偏巧傍晚突降大雨。 起初二人一直不见归家,只当他们在山中避雨,待天色渐晚,仍未见两人归家。 到亥时初,天色已极黑,雨虽停歇,依旧不见二人踪影。 萧知县当即遣衙门差役入山搜寻。 寻了一夜,不见踪迹。 次日,镇上百姓听闻此事,纷纷进山帮着寻找。 连深山老林都进去翻了翻。 整整三日,竟连两人半点痕迹都没找到。 自此,阿裕和香娘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七个月,怎么都寻不见尸骨,萧知县心中尚存一丝渺茫的希望。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喉头哽了又哽终于问出口: “姑娘,敢问我家阿裕和香娘尸首在何处?又是如何遇害的?” 他这般问,目光却紧紧盯着秦昭曦。 这姑娘来路蹊跷,非本镇人,他心中始终持存疑。 秦昭曦望着萧知县,看出他心中警惕。 第124章 萧裕,孟采香,速速归家! 秦昭曦思忖片刻道:“大人,我乃顺阳侯府的秦二姑奶奶,略通相术。 今日前来,是想借二位受害者常用之物招魂,若能以至亲之血为引,则更易成事。” 萧知县目光一沉,“秦二姑奶奶的意思是,你并不知阿裕和香娘如何遇害,不过是猜测罢了?如今想如那神婆问米招阴一般,召唤二人阴魂来问话?” “不,”秦昭曦神情平静,“我知他们已遇害,只是未在他们遇害之地瞧见二人阴魂,也未在凶手身边瞧见,二位可知晓……” 她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看了柳氏一眼,才叹息说。 “若生前清醒着遭受虐杀之人,死后阴魂断不会魂归幽都,必定徘徊在被害之地,或是随凶手左右想要寻仇。 可我寻遍他们被害之处,乃至凶手身侧,竟不见半点二人阴魂的踪迹。 甚至连整个林溪镇都瞧不见一个阴魂,这很是不对劲。 故此想要招魂一探究竟,也恰巧是想解了他们二人身上的因果。” 柳氏听闻儿子儿媳是被虐杀,只觉胸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痛得她喘不上气来。 萧知县发现柳氏脸色煞白。 “夫人……”萧知县握住柳氏的手,老泪纵横。 柳氏张大嘴,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的阿裕,我的香娘啊!到底是谁如此狠心,竟将他们虐杀,到底是谁!!” 萧知县脸色同样惨白,但他还是紧盯眼前女子。 “那你又是你是如何知晓她们遇害的?是亲眼所见?若亲眼所见,当初为何不报官?” 秦昭曦面色沉静:“此前说过,乃观相之术,我曾见过那凶手,从他面相上窥得此事。 害死令郎与令媳的,乃是永国公府世子永夷、永昌侯府大公子陶正,以及刑部员外郎郭家大公子郭克。 她顿了顿,“那三人当日在山中狩猎,撞见二人采药……” 三人虐杀之人,远不止香娘夫妻。 此前还有一些旁人。 皆是地段偏僻处遇见的乞儿。 那些乞儿无亲无故,消失不见也无人报官,更无人为他们伸冤。 直到那次,他们在山中撞见采药的香娘夫妻,觉得只是虐杀寻常乞儿没了趣味,便将手伸向了香娘夫妻。 秦昭曦接着道:“三人趁着二人在附近分开采药时,先将香娘骗去那座破庙中,一棒打晕,又将在附近帮着香娘采药的萧公子一并诓了去。” 此后的事情,不必她多言。 萧知县为官多年,岂能推断不出? 三人绑了二人,必是百般凌辱,待折磨够了,再下杀手。 又因那场大雨,将山中血迹足迹和挣扎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彻底掩盖了那场惨无人道的罪行。 想到那些人遇害经过,秦昭曦心生怜悯。 柳氏崩溃大哭,萧知县忍着痛意步步紧逼。 “那他们的尸首又在何处?秦二姑奶奶,你又为何非要召他们。” 仅凭这一番空口白话,便要让他相信儿子儿媳遭了那些虐杀,他如何能信? 招魂问阴之说,更是荒诞无稽! 他更觉得,眼前的女子,是来行骗的江湖骗子。 若是让她招了魂,阴魂之说虚无缥缈,他们肉眼凡胎如何瞧得见?还不是由她一张嘴胡说! “我此前便说过,他们阴魂不在,此事大有蹊跷。”秦昭曦看透萧知县心中想法。 “所以才想看看能否招来他们的阴魂,我知大人怀疑我是骗子。” 她定定的看着萧知县。 “那我便以观相之术,为大人预言此后一二事。” 说罢,她盯着萧知县看了片刻,面色渐渐白了些。 “一刻钟后,你府中的小丫鬟会领着您儿媳的亲爹过来,她会在门外说‘孟郎中,您快随奴婢进屋瞧瞧’。 紧随其后的是前衙一名官差,他会对大人说,‘启禀大人,前头有邻里二人起了偷鸡纷争,来县衙求大人断案’。” 萧知县错愕地盯着她。 这等玄之又玄的话,叫他如何敢信? 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法子,站在那儿,面上显出些茫然无措。 一刻钟后,外面传来丫鬟焦急的声音。 “孟郎中,您快随奴婢进屋瞧瞧。” 萧知县和柳氏不可思议,猛地抬头,盯向门口。 只见丫鬟领着个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匆匆入内。 那正是儿媳孟采香的爹,孟郎中。 二人踏进门来,丫鬟瞧见柳氏醒来,面上一喜,正想开口,外头又响起急匆匆脚步声。 一名差役来到门前,高声道:"启禀大人,前头有邻里二人起了偷鸡纷争,来县衙求大人断案。" 萧知县终于倒吸一口气。 柳氏亦是脸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这位秦二姑奶奶竟真有此等骇人听闻的本事! 那便说明,阿裕和香娘当真是被那三人虐杀。 柳氏眼泪扑簌簌落下。 小丫鬟慌了神,“夫人,您没事吧。” 萧知县对小丫鬟说,“你先出去吧。” 他又朝外头沉声道:“你去回了那两人,告知他们今日县衙有要事,不便升堂,让师爷先去调解。” 差役领命退下。 小丫鬟也退了下去。 萧知县看向孟郎中,喉头滚动,眼眶红的厉害。 “亲家,您留下吧,有阿裕和香娘被害的线索了,您坐下,咱们慢慢说。” 他将秦二姑奶奶此番前来与他们说的话,还有这玄之又玄的事情都讲了出来。 孟郎中听完,脸色煞白,身子几乎瘫在座椅上。 “香娘和、和阿裕真的没了?” 秦昭曦叹息声,“是,当务之急,是先看看能否招到二人阴魂前来。” “秦二姑奶奶,我愿意,用我的血吧。” 柳氏伸出手臂,踉跄想要起身来到秦昭曦身边,让她取血。 萧知县按住她,悲戚道:“夫人,我来。” 孟郎中也惨白着脸,伸出手臂,却已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是了,要取血还要匕首,我这便去拿。”柳氏六神无主,慌忙打算去找匕首。 “夫人,不必。”秦昭曦拦下柳氏,从身上掏出一张符箓。 又来到萧知县和孟郎中身边,伸指一划,他们指尖似被看不见的利刃整齐划破,血滴落在符箓上。 秦昭曦后退两步,一手执符,一手掐诀,口中念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血浓于水,一滴精血,万里牵魂,今以血引,渡尔归程,萧裕,孟采香,速速归家!” 第125章 一身红衣是被血浸透 柳氏、萧知县、孟郎中三人死死盯着秦昭曦手里的符箓。 似乎以为待会儿他们的裕儿和香娘会从此处出现。 片刻后,三人还是什么都瞧不见,却感觉屋中温度骤降,阴风略过。 三人汗毛竖起。 他们能感受到屋中多了些什么,只肉眼凡胎,什么也瞧不见。 柳氏流泪满面,想要开口,又怕打扰了秦二姑奶奶,只睁着流泪的眼望着她。 秦昭曦眼前场景渐渐变幻。 一道模糊身影渐渐显于屋中,是一身红衣,已然快变成厉鬼的孟采香。 她长发披散,脱眶的眼赤红如血,周身缭绕浓重的阴气与怨气。 秦昭曦面色一沉。 果然是出了事。 寻常阴魂想要成为厉鬼,是极难。 哪怕生前遭此虐杀,死后也只是本能跟着凶手想要报仇。 但阴魂没有修为,除了跟着凶手,半点都伤不到凶手。 想要成为厉鬼,需两种机缘。 一是身处阴气极盛之地,受地脉滋养。 二是困于锁魂阵中,吞噬其他阴魂壮大自身。 这两种区别极大,前者是在阴气中自然修行成厉鬼,保有生前意识,或能慢慢成为鬼修。 后者却是被阵法所困,在互相吞噬中逐渐迷失,最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会成为被驱使的傀儡。 孟采香此刻周身怨气翻涌,瞧见亲生父亲与公婆站在眼前,也认不出。 显然是被困阵中,靠着吞噬其他阴魂来成为厉鬼的。 此次又只招来孟采香,秦昭曦心中不免担忧起萧裕。 “孟采香!”秦昭曦厉声道:“你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红衣身影一僵,缓缓看向秦昭曦,眼中血泪流出,伸出尖锐指甲想要朝秦昭曦攻来。 但不知为何,又急忙缩回指甲,往后蜷缩回去。 双手朝后环抱着,看模样,像是将什么护在身后。 秦昭曦见状,甩出一道符箓贴在孟采香身上。 立在她面前,掐诀念咒。 待咒语最后一句落下,孟采香猛地定在原地。 片刻后,她缓缓抬头望向眼前场景,不可置信喊道: “爹、婆母、公爹……” 可惜阴阳相隔,哪怕她站在他们面前呐喊,她们也是听不见。 秦昭曦见她终于清醒过来,立刻问道:“香娘,萧裕何在?” 孟采香脸色猛地变幻,她张了张口,正要答话。 柳氏却再也忍不住,哭着问道:“秦二姑奶奶,可是香娘回来了?阿裕又在何处?您本事如此了得,既能看见香娘,能否也让我们见上一见?求求您了。” 秦昭曦看着他们,“若给你们开了眼,让你们瞧见香娘,会伤了你们的身体。” 这是强行开眼,终归会伤身。 除非是有修为之人,能见阴魂。 或是阴魂修炼到一定程度,成为鬼修,显形于人前。 柳氏满眼祈求,扑通一声跪下,被秦昭曦伸手拉住。 柳氏泪如雨下,“秦二姑奶奶,我不怕伤身,求求您了,让我见见孩子吧。” 萧知县和孟郎中也满眼祈求。 “秦二姑奶奶,求求您,我们也想见一见孩子。” 秦昭曦叹息一声,对他们说,“此次只招来了香娘。” 她说罢,掐诀念咒,伸手点在三人印堂,暂且替他们开了阴阳眼。 孟采香惨白的身影缓缓显现在三人面前。 她仍是死时那副惨状,一身红衣是被血浸透,红得发紫发黑。 周身满布刀割之痕,皮开肉绽。 一双眼珠子竟脱出眼眶,耷拉在脸颊上。 就连那张脸,也被划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香娘啊!”三人见状,心如刀绞,几乎不敢去想香娘生前遭遇了多可怕的虐杀。 孟采香满是无措,颤声唤道:“爹,婆母,公公。” 她眼中血泪滚落下来。 秦昭曦懊恼了下,她见过太多阴魂的模样,已习以为常。 但他们哪里受得了香娘这般惨状。 秦昭曦立刻对孟采香说,“你学着我这般掐诀念咒,可将容貌恢复成生前模样。” 孟采香许是吞噬其他阴魂,也算有了点修为,能够变幻自己的容貌。 孟采香磕磕巴巴学着。 念完最后口诀,她变回生前模样,一身青色衣裙,容貌秀美的姑娘。 柳氏三人已是痛哭不已。 孟郎中想要上前抱住女儿,却从女儿身体穿了过去,哭得越发悲戚。 柳氏也哭着问道:“香娘,你们的尸骨被那三个畜生埋在了何处?香娘可瞧见了阿裕?” 孟采香面色苍白,“夫君还在锁魂阵中。” 她看向秦昭曦,满脸急切,“您定是修为极高的仙师,求仙师救救我夫君,夫君在锁魂阵中快要魂飞魄散了。” 秦昭曦问道:“你们是被何人困于锁魂阵中?” “是个灰袍人。”孟采香回想起来。 “那日我与夫君在破庙被那三个畜生杀害后,再次睁眼,发现我们被困在破庙中,我们想去找那三个畜生报仇,却无法离开。” 刚惨死的阴魂,容易被束缚在被害之地。 还没等他们去寻三名凶手。 那灰袍人许是见镇上的人都去山中寻孟采香和萧裕。 混在人群中,趁着寻人的机会,在破庙中发现二人的阴魂。 将两个阴魂掳了去,困于锁魂阵法之中。 孟采香面色苍白,“那阵法中有不少阴魂困在其中,若不吞噬其他阴魂,会渐渐被炼化,夫君不愿吞噬其他阴魂。 我也只是将想要吞噬我们的阴魂吞噬了去,许是如此,我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我知晓夫君不愿吞噬阴魂,他已快被锁魂阵炼化。” 秦昭曦皱眉,果然与那灰袍人有关。 他到底是什么人? 秦昭曦问道:“香娘,你可知那灰袍人长什么模样?” 孟采香摇头,“他一直带着兜帽,覆着面,无法瞧见他长什么模样。” 秦昭曦又转头看向柳氏三人,“夫人,大人,孟郎中,我与香娘先去那锁魂阵中瞧瞧,我会带回萧公子的阴魂,你们放心。” “多谢秦二姑奶奶,您也要小心些。”三人感激不尽。 秦昭曦点头,立刻带着孟采香离县衙后宅,一路朝着她说的锁魂阵而去。 孟采香告诉秦昭曦,锁魂阵在山脉深处。 一人一阴魂朝山中疾行。 一路上,孟采香满脸担忧,她告诉秦昭曦。 “仙师,其实此前我已差不多丧失意识,都不太记得阿裕是否还在锁魂阵中,他会不会已被我吞噬了?又或许已被锁魂阵炼化?” 一想到这些可能,孟采香周身阴气便躁动不安起来。 第126章 数九怀疑小满遇害。 秦昭曦道:“莫要担忧,萧公子的魂符上还有微弱气息,他还在。” 她用魂符血引来招魂,不管阴魂在何处,哪怕已回到幽州。 亦能被她招来,除非是魂飞魄散或已去投胎入轮回。 方才萧知县的血滴落在魂符上,她能感受到萧公子微弱的魂气。 也是因为魂气实在太微弱,他没办法召而来。 只有她们过去破了魂锁阵,他方能离开。 那锁魂阵是否还有其他阴魂,也只有到了才知。 香娘意识都快丧失,此前在阵中怕也只是凭着本能护着萧裕。 这镇子上阴魂失踪,还真与那灰袍人有关。 那灰袍人到底是何人?想做什么?炼制厉鬼又想干些什么? 秦昭曦也没半点头绪,前面几日,她每日会卜上一卦,算算与这灰袍人有关的事情,卦象却混沌一片。 两个多时辰后,一人一鬼已进了山脉深处。 此前镇上的人去寻二人踪迹,也不过在外围打转。 真正的山脉腹地,并未有人踏足,里头古木参天,瘴气弥漫。 容易迷路不说,还有不少凶猛野兽出没。 一人一鬼又在暗无天日的山腹中走了一阵,直到前路断绝,在一断崖处停下。 崖下瘴气层层,深不见底。 秦昭曦感受到崖下传来的阴煞之气。 “就在下方了。”她道。 香娘跟着点头,“仙师,当初那灰袍人便是抓着我们来到这崖底的一处枯井里,用阵法将我们强行关在里头。” 香娘说罢,率先朝崖下飘去。 秦昭曦抓着一根藤蔓,朝崖下跃去。 穿过层层瘴气,崖底景象渐渐清晰。 此处是一处天然凹谷,四周峭壁环绕,阳光难入,寸草不生,除了浓郁的瘴气便是阴煞之气。 秦昭倒吸口气,松开藤蔓跳下崖底,喃喃道:“好一处绝阴聚煞的养尸地。” 这下方的凹谷,竟是处聚阴汇煞的绝地。 这处地脉已死,是天然阴穴,不仅能养尸,还是阴魂最好的修炼地。 谷底杂乱的碎石成堆,唯有一口枯井立于中央。 枯井下面她能感受到几道微弱的魂力,还有一个和香娘差不多强壮的魂力。 秦昭曦来到枯井前,朝着里头看了眼,下面有障眼法,不破锁魂阵,看不清枯井底下。 秦昭曦双手掐诀,口中念咒。 “三清敕令,破!”最后一句落下时,她并指朝枯井底下点去。 金光闪过,枯井中渐渐显形,能瞧见枯井下方的情形。 枯井下方竟是一处空旷洞穴,同样乱石堆砌。 里头还能瞧见四个魂力微弱的阴魂各自缩在一边角落。 其中一道最小阴魂,前头有一道和香娘差不多的魂力护着。 等于枯井下头还有五个阴魂。 不等秦昭曦下去,那道与香娘差不多魂力的阴魂霎时冲出,朝着秦昭曦袭来。 即便如此,这招式在秦昭曦眼中也慢了。 没等香娘护上来,秦昭曦已经掐住这阴魂的颈部,看清楚他的模样。 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鬼样不比香娘好上多少,可见当初死状凄惨。 这少年阴魂的鬼眼中,没有一丝眼白,黑色弥漫,显然彻底丧失意识。 孟采香急忙说,“仙师,还请仙师饶了他,许是仙师身上陌生的气息才让他攻击的,此前他就算失了意识,待在阵中,也从未主动攻击过其他阴魂,一直护着他妹妹。 他也很可怜,与里头那道他护着的小阴魂是兄妹,都是乞儿。” 她对秦昭曦说出这对阴魂的来历。 当初孟采香与萧裕两鬼被灰袍人抓来时。 这小乞儿与他妹妹的阴魂就已经在枯井中有些时日了。 那时这小乞儿还有意识,告诉二鬼,他与身后护着的小阴魂是兄妹。 都是隔壁镇里的乞儿,他叫数九。 妹妹叫小满。 二人不是亲兄妹,只是同为乞儿,相依为命。 数九只记得自己在家中排九,后来成了乞儿就给自个起名数九。 他说数九寒冬最难熬,他希望可以熬过无数寒冬还能活着。 给妹妹起名叫小满,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小满则安。 两人一直住在镇子最边上一间倒塌的小破屋里头。 有一日,他出去乞讨,回到家中发现妹妹不见踪影。 数九疯了般去寻妹妹,附近所有的村镇都找遍,连着京城里他都去找过。 始终寻不到小满身影。 数九怀疑小满遇害。 但他一个小乞儿去官府报案,都无人搭理。 数九知晓小满最乖,平日不让她离开家。 她定不会离家。 所以小满很有可能是在家中被人掳走。 他在家中等着。 直到有一日,来了三个骑马的官宦家的公子哥。 孟采香眼中有血泪流出,“他们兄妹二人也是被那三个畜生虐杀的!” 秦昭曦此前已在陶正三人因果中,见过这小乞儿与他妹妹的身影。 陶正三人此前还杀过四个乞儿。 锁魂阵中只余数九和小满两个。 秦昭曦叹息一声,伸手掐诀点在数九额间,又松手放开了他。 她体内的元气能天生克制阴煞之气。 自然不惧阴魂。 也能让这种失了意识的阴魂醒来。 数九眼中漆黑褪去,清醒过来。 他怔怔看着眼前场景。 眼前好看的女子他不认得,他转头看向孟采香,认出她来,眼眸中有了少年的欢喜。 “采香姐姐。” 孟采香激动喊,“数九,你也清醒过来了。” “我们这是出来了?”数九不解,朝着枯井里看去,“采香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显然也什么都不记得。 孟采香与他解释了事情原委,还有秦昭曦来历。 “所以是仙师救了我们。” 数九才知是怎地一回事,忙跟秦昭曦道谢。 秦昭曦道:“不必道谢,先将萧公子和小满带回镇子上先,你们身上的案子,回去后再做其他打算。” 二鬼一人跳下枯井。 枯井中除了萧裕和小满,还有另外两道很微弱的阴魂。 这四个阴魂身形极淡,几近透明,魂力将尽。 孟采香认得另外两个阴魂,她对秦昭曦道:“他们生前都是临溪镇上的人。” 第127章 他们再也不敢在阳间随意逗留了。 临溪镇这两个阴魂本身对阳间并无太大执念,当初也是倒霉。 刚死没几日想逗留阳间看看家人再离开呢,却被灰袍人拘来此处。 又不愿与阵中其他阴魂撕咬吞噬,每日在阵中心酸又艰难躲避其他阴魂追着他们撕咬,还要被阵法慢慢炼着。 也不像萧裕和小满,有香娘跟数九下意识用魂力护着,能减缓被炼化速度。 如今这俩阴魂都快魂飞魄散了。 得知自己快要魂飞魄散,两阴魂齐刷刷跪在秦昭曦面前。 “求仙师送我们回阴间。” 他们再也不敢在阳间随意逗留了。 秦昭曦叹息一声,双手掐诀,口中念咒。 两道柔光自她指尖溢出,将两道残魂环绕。 二魂感受到引力,朝她深深一拜,身形渐散,化作两缕青烟,往幽都方向飘去。 萧裕和小满都各自依偎在孟采香与数九身侧。 他们两个的模样不比香娘和数九好多少。 秦昭曦掐诀,让他们恢复生前模样。 萧裕身形颀长,容貌清隽,性子有些内敛。 小满生的可爱,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遭受这种虐杀,那双眼中也只有未泯灭的天真。 两阴魂都已从亲人口中知晓是怎么回事。 同秦昭曦道谢。 见他们两个阴魂风吹过都要随风飘走了。 秦昭曦掏出两张魂符,“你们先附身在这魂符上,否则出了山脉,阳气一冲撞,你们魂力太弱,会承受不住。” 二阴魂立刻点头应允。 秦昭曦将阴魂附在魂符上后,朝着崖顶看去,“走吧,该归家了。” 孟采香与数九朝着崖顶飘去。 秦昭曦抓着藤蔓,脚尖轻点,速度极快朝崖顶攀了上去。 到了崖顶,秦昭曦又看了眼这瘴气弥漫的山谷。 下面枯井中的锁魂阵隔绝了谷底的阴煞之气。 所以枯井中的阴魂们,无法借助外头的阴气来修炼。 只能在锁魂阵中靠着撕咬吞噬其他阴魂,来壮大自身魂力。 但这样会丧失意识。 那灰袍人显然是想炼制一个厉鬼,但不愿让它继续用四周的阴煞来修炼。 否则那些阴气,会让厉鬼慢慢开始修炼,成为鬼修。 那灰袍人应当只是想要一个傀儡般的厉鬼,却不想厉鬼修炼变强无法控制。 还有这地儿,如今真真是很难寻到这种地脉死绝的地方了。 “走吧。”秦昭曦转身朝山脉中飞去。 一人两阴魂又花了快两个时辰才出了山脉。 回到临溪镇,天色已黑,镇上行人少了许多。 秦昭曦敲开县衙后宅的院门。 刚敲了声,院子立刻从里头开了,是柳氏。 自打秦昭曦离开后,她便守在院子门口,哪里都不愿去。 这样在院子里等白昼等到天黑。 萧知县和孟郎中也都在院子里头等着。 柳氏开门,瞧见只有秦昭曦、香娘和一个小少年,脸色唰得白了,人也发软朝后倒去。 被身后的萧知县扶住。 萧知县面色好不了多少,扶着柳氏的手都在抖。 他颤声问,“秦二姑奶奶、香娘,阿、阿裕他?” 香娘急忙说,“爹,您别担心,夫君是魂力太弱,仙师让他附身在魂符上,阿裕还在。” 萧知县松了口气。 柳氏那口气也终于提了上来,眼泪又是簌簌落下。 “先进屋子里吧。”萧知县侧身让开。 一行人进了厅堂。 秦昭曦取出两张魂符,让萧裕和小满从魂符中出来。 两个阴魂都快接近透明。 一见萧裕,柳氏一声‘我的儿’,朝着他抱了过去。 却只能从萧裕几近透明的身躯穿了过去。 “娘的阿裕啊!”柳氏心肺欲裂。 “娘。”萧裕满腔心酸,一滴眼泪滚落下来。 在场之人,痛不欲生。 半晌后,几人心绪终于平复了些,柳氏也止了哭,只哀伤的望着阿裕和香娘,和另外两个阴魂。 “爹,娘,爹爹。”孟采香同亲人介绍另外两个阴魂。 “他是数九,这个是数九的妹妹,小满,她们是隔壁镇上的乞儿,也是被那三人杀害的。” 说到那三人,香娘周身阴气又有些躁动起来。 萧知县几人变了脸色。 柳氏恨声道:“我要杀了他们!” 她身为知县夫人,哪里会不清楚,这种案子,当初没寻到受害者的尸首,没找到任何线索。 现在即便寻到尸首,想要找到跟凶手有关的线索怕也不太能了,便无法给那三人定罪。 若律法不能伸冤,拼了这条命付出一切,她也要为儿子儿媳报仇。 秦昭曦道:“香娘跟所有被害人的尸首在那座破庙下方,那破庙的佛像后有一处暗道,暗道下面是一处地下石室。 里面虽有他们作案留下的一些帕子匕首,还有几名受害者的尸首,但这些恐怕也无法定他们的罪。” 那匕首和沾染着蒙汗药的帕子,都是街市上比较常见的款式。 当初破庙下的石室是三人无意中发现。 从他们虐杀的第一个乞儿后,尸首就被丢在了地下石室。 后来那处便成了他们暗中‘行乐’,毁尸灭迹的地方。 萧知县恨声道:“难怪当初在破庙那附近寻了几次,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若真是在破庙里动手,看到香娘阴魂一开始的惨状,只怕到最后血都是活生生流干才死的。 就算落下大雨,喷溅在周围废墟上和土地的血,也不可能全都冲刷干净。 原来是在破庙下方动手。 那座破庙已经荒废几十载,平日甚少有人过去。 谁都不曾知晓,破庙下面会有一方暗藏的石室。 孟采香目光沉沉,“若律法无法替我们伸冤,我会亲自动手杀了他们!” 哪怕拼个魂飞魄散。 她知道,恶鬼杀人,为天道所不容,会被雷劈的魂飞魄散。 她在那枯井中,已经吞噬不少阴魂,早已不被天道所容,迟早会魂飞魄散,不如趁此机会,让她去杀了那三人。 也免得他们日后虐杀更多无辜的人。 “香娘,我与你一起。”萧裕说道。 数九也道:“我也去!采香姐姐,我们吞噬了不少阴魂,现在也算有点修为,应该能够附身报仇了。” “哥,我也去。”小满扯扯兄长的衣袖,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 听得在场的人,心愈发痛。 那三人当真是禽兽不如,视人命如草芥,连这样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往后杀起人来只会愈发得心应手。 第128章 戏本子误她啊。 听到夫君和小满也想去。 孟采香目光有些躲闪,“夫君和小满,你们不许去,仙师都说你们魂力太弱,连阳气都扛不住。” 他们在枯井没有吞噬过阴魂,不会被劈的魂飞魄散。 往后说不定还能入轮回重新做人,不必非要去趟这个因果。 秦昭曦道:“你们也不必如此争,萧公子与小满如今魂力的确太弱,连着白日里的日头都扛不住,所以可以去枯井边的绝地修炼一段时日,便能随你们一块去报仇。” 连着聚阴香都帮她省了。 她是信奉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让他们自己去报仇正好。 “不可。”孟采香支支吾吾,“仙师,我与数九去便是了。” 秦昭曦看着香娘闪躲的眼神,突然恍然大悟。 “香娘是觉得让他们去杀人了会成为厉鬼,为天道所不容,会遭雷劈,魂飞魄散?” 她正奇怪,为何萧裕在那枯井中,连着半个阴魂都未吞噬。 即便他不主动去撕咬吞噬其他阴魂,也不该连那些想要吞噬他们的阴魂都放过,让香娘一人吞噬了。 原来是香娘不让的。 “仙师,难道不是吗?”孟采香呆愣愣地问。 “我吞噬了那般多的阴魂,定为天道所不容,即便以后去了幽都,恐怕也会受雷劈之刑,魂飞魄散,无法往生。” 秦昭曦失笑,“香娘少看些戏本子,你们又不是主动作恶,那些阴魂虽也可怜,但他们是先去吞噬你们,你们才反击,却不至于被天道劈得魂飞魄散。至于去寻仇,那些人杀害你们在先,虽会有些因果,同样不至于变厉鬼被劈。” 至于当初甄映婵与其子宋意远,向其父清和伯寻仇,非要清和伯发誓。 那是因为二人间的血缘因果。 血缘因果是人世间最深的因果羁绊。 宋意远承清和伯血脉,若要弑父,则会真正被天道不容。 所以她才让甄映婵哄着清和伯发了誓。 若不是血脉间的因果,她回京后,早用术法把秦家人全都给弄死了。 加上她曾经答应过师父,绝不会用修行的术法对普通人动手。 孟采香秀丽的小脸呆呆的,“竟是如此。” 戏本子误她啊。 看着香娘这般,连着旁边的萧知县三人内心都松散了些。 萧知县忍不住问,“只能如此去寻仇?那世人岂不能知晓三人的恶行?” 这等畜生,就该让世人知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秦昭曦道:“萧知县明日可以去京兆府状告他们,便说是萧公子与香娘托梦告知凶手。 香娘他们的尸骨也还在那庙底,官差去了便能寻到。 庙下石室的开关是在那佛像背后的底座下,一块圆石,向右扭动一圈,石室的地门便会打开。” 去报官,或许无法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至少可以让世人清楚,他们都做下什么恶行。 萧知县立刻应允,“好,明日我便去京城一趟。” 柳氏道:“老爷,我也去。” 孟郎中说,“明日我也与亲家一起去。” 孟家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秦昭曦又把魂符给了孟采香和数九,教他们怎么让阴魂附身在魂符上。 这样能带着萧裕和小满去枯井那处地方修炼。 至于现在为何多此一举带他们回来。 是想让萧家人见见萧裕,不然萧家人无法安心下来。 秦昭曦道:“那地方是绝地,不会有寻常人去那等地方,若是你们在此处修炼时,听见有动静,即刻就跑。” 说着,她打开包袱,掏出四张符箓,从四个阴魂身上取了一丝魂力覆在这符箓上后,将四枚符箓收了起来。 这样他们有什么异动,自己也能知晓。 随后,秦昭曦又取出两张符箓递给孟采香和数九。 告诉二鬼。 “这是天雷符,威力极大,你们也可使用,我教你们如何使用。 不过用时你们要小心些,丢准些,莫要丢自己人身上了。 这东西真能把现在的你们给劈得魂飞魄散。” 她是怕灰袍人有什么同党。 既然不知灰袍人身份,总要做万全准备。 天雷符不管对付修士还是厉害些的阴魂,效果那是立竿见影。 就是这玩意很是难画,画完一张,她要缓一两个月。 她统共也没几张天雷符。 “多谢仙师。” 几个阴魂道谢。 几个阴魂也没立刻启程,打算半夜再走。 他们想与家人多聚聚。 萧家人又留秦昭曦在府上用了晚膳。 秦昭曦忙到现在,晌午也没吃。 吃过饭食,她趁着夜色回了城。 回去时,丫鬟们都已经睡下,唯有墨影在房檐下趴着。 她院子晚上有墨影后,便没让丫鬟们再守夜。 青鸟也在,瞧见秦昭曦从墙头跳下来,它蹦蹦跶跶,围着秦昭曦咕咕咕叫起来。 是问她今日去了何处。 秦昭曦小声道:“出门办了些事情。” 墨影也过来了,绕着秦昭曦走了圈,拿豹头蹭她的腿。 秦昭曦摸了摸两个脑壳,去净房洗漱后睡下。 永昌伯府陶家。 永昌侯夫人看着床榻上包扎的愈发严实的儿子,好似被人剜了一刀,心都要碎了。 “我的儿,今日你为何不让我去报官,就该报官抓了那小贱人!” 陶正烦躁道:“都说我那时不舒服。” 他只是被秦昭曦那句‘面目有青白者,手上沾过人命’吓到。 做过亏心事,他自然害怕被揭穿。 当初虽是被永世子逼着他划下第一刀。 鲜血溅在手背的触感,温热又让他浑身冰凉。 他是有些害怕的。 可当第二刀第三刀下去时。 却开始变了。 他从那些乞儿惊恐扭曲的面容上,感受到一丝从未感受过的快意,像是飘在云端,让人上瘾。 特别是刀划在女子身上时,那种触感更让人着迷。 可惜他们虐杀过六个人,只有过一个小女孩,还有个采药娘。 后来才知晓,那是临溪镇知县的儿媳。 永昌伯夫人立刻说,“正哥儿,若不我明日去官府报官抓了她去,她今日竟又敢对你动你,这小贱人不得好死!” 她儿最是听话乖巧。 虽也打杀过府中下人。 但那些下人该死,本来就是下贱的奴才,是府上的一个物件罢了! 物件不就是可以任由主子随意处置。 那贱人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混淆视听,冤枉她儿杀人! 这口气,她定要找回来。 “那明日母亲去报官抓他,我去寻永世子有些事情。” 陶正也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为了稳妥些,他打算找世子问问。 若那些尸首被人发现了,该如何处理。 “正哥儿你莫管了,母亲去就是。”永昌伯夫人也不想让她儿在对上那小贱人。 怕那贱人在官府都敢发疯动手。 谁能想,第二日不等永昌伯夫人去官府报案捉拿秦昭曦。 却有京兆府的官差上门来。 第129章 “还不跪下!” 见到京兆府官差上门,永昌伯府下人急忙进去同主子通禀。 永昌伯夫人闻言,愣了一瞬,“管事已经去京兆府报案了?” 她分明未让管事去衙门递状子,怎么差役倒先上门来了? 再说若真是管事去报官,也该去顺阳侯府拿秦昭曦那贱人才是,怎会寻到自家头上了? 下人急声道:“夫人,几位差役说是寻公子的,敲开门便直闯进来,径直去了公子院子。” “找正哥儿?”永昌伯夫人脸色骤变。 她心中明了,官差这样强闯,那是来拿人的! 莫不是是秦昭曦那贱人先伯府一步报了官? 污蔑她儿杀人? 可她儿打杀的是府中签了死契的下人!算得上什么杀人! 报官也无用。 这些差役莫不是吃错药了,打杀几个丫鬟都敢上门来抓伯府公子了。 永昌伯夫人怒气冲冲朝外走去。 刚出院子,便见京兆府的差役朝着她儿院子走去。 “几位差爷莫不是弄错了。”永昌伯夫人厉声道。 “我们还要去报官抓秦昭曦那贱人呢,她将我儿都打成什么模样了!竟还有脸去官府告状? 再说我家正哥儿何时杀人了!不过是府中丫鬟偷东西,才被我儿给打死,几个签了死契的小丫鬟,官府可管不着吧。” 差役淡声道:“夫人莫要冤枉那位秦家姑奶奶,小的们今日来抓陶公子,并不是因为府上那几个丫鬟,而是为着一桩人命案子。” “人命案子?”永昌伯夫人不悦起来,“你们定是弄岔了!我儿连杀鸡都不敢的,怎会杀人!” 差役冷笑一声,“夫人方才不是还说,陶公子打死了几个小丫鬟吗?” 永昌伯夫人脱口便道:“府中的下人,算得什么人!” 几位差役看着这位伯夫人的目光尽是鄙夷之色。 不把府中下人当人看,难怪养出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 差役懒得和这位只会惯子的伯夫人多言,直往陶正院子而去。 到了陶正院子。 陶正还在屋中躺着,见到差役进来,他便骂道。 “谁让你们闯进来的?下人都死哪去了,也不拦着点!” “陶公子,你与一桩命案有关,还请跟小的们去衙门一趟吧。”差役冷声道。 陶正包裹着的脸上看不出脸色。 但瞳孔却颤了好几下。 永昌伯夫人也气急败坏跟了进来,“谁让你们私闯我儿院子的!” 差役提醒道:“陶公子,您也是伯府公子,应当清楚,京兆府办案,向来只认王法不认门第,您若拒捕,那就莫要怪小的们不客气了。” 陶正目光阴沉。 “几位差爷总要先让我穿上衣袍吧。” “自然。”差役说罢,走出屋子,过去堂厅等着。 不大会儿,陶正出来。 他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去,露出鼻青脸肿的模样。 见到他这副模样,几位差役也无半分同情,既是秦二姑奶奶打的,看样子他就是那人命案子的真凶了。 待差役将陶正抓去京兆府。 一路上,陶正心怀侥幸,想着会不会是衙门弄错。 并未发现破庙下的那些尸骨,只是误以为他是别的命案的凶手。 直到去了京兆府,被押上公堂。 见到同样已被押上公堂的永国公府世子永夷,还有刑部员外郎郭家大公子郭隆行。 陶正心中猛地颤了下。 他们三人都被抓来。 说明官府可能真找到破庙下面的尸骨了。 说不定还找到了什么线索? 他不免朝郭隆行看过去。 郭隆行是刑部员外郎家的公子。 每次他们享受完‘乐趣’后,便由着郭隆行善后收尾。 难不成是上次对那采药娘和她夫君下手时,郭隆行没好好善后? 陶正脸色铁青。 京兆府外。 三位嫌疑人的家眷也都跟来了。 三家人自然不信自家的孩子会杀人。 三人被抓来,三家也不过是满腔愤怒。 此外还有不少百姓也都在衙门外围观。 甚至许多都是临溪镇上的普通百姓们。 萧知县在临溪镇上做官数年,爱民如子,百姓们信他敬他。 此番听说他要上京兆府告状,得知是杀害萧公子和少夫人的凶手找到了,便自发跟了来,想要给他壮声势。 永国公府世子永夷站在公堂之上。 他生了一副还算不错的容貌,个头也高,穿着身云纹锦袍,腰间束玉带,乍一看是公侯之弟的做派。 但眉压眼,眉心一道竖纹,透出几分阴沉之气。 永夷轻飘飘看向晏盱,“敢问晏大人,为何要抓本世子来这京兆府?” 晏盱目光扫过还站在公堂上的三人,拍案道:“既已到公堂之上,为何不跪!” 永夷面色沉沉。 他堂堂国公府世子,便是误抓他来公堂上,也该赐他一把椅子才是,哪有让他国公府世子下跪的道理! 晏盱这个老东西,还敢质问他为何不跪。 “还不跪下!”晏盱沉声道。 “你!”永夷动怒。 “来人!将堂上三名嫌犯按压跪下!”晏盱根本不给国公府半分薄面。 府外的老国公和老夫人面上都是遮不住的怒气。 世子那是他们最疼爱的孙子,晏盱竟敢让孙儿跪在公堂上! 永夷脸色大变,到底屈服下来,不等差役上来按他。 他已经跪了下来。 一见他跪下,陶正和郭隆行也不甘心的跟着跪下。 府外围观的百姓们,忿忿不平。 “这就是杀害萧公子和少夫人的三名凶手?” “就是他们!知县大人说了,萧公子和香娘同时托梦给他们,连着孟郎中都得女儿女婿托梦,这定然不会错了,就是他们杀害了萧公子和香娘。” “三人好生歹毒,竟如此虐杀无辜,听闻香娘和萧公子还托梦说,这些心肠歹毒的公子哥们,还虐杀过四个乞儿。” 三家人听到这里,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些都是什么人! 都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什么托梦说他们的儿子孙儿是凶手? 他们家孩儿孙儿何曾杀过人了?真是荒谬! “肃静!”晏盱拍案,目光扫视堂下三名嫌犯。 “临溪镇萧知县,状告你们三人在七个月前,城郊外的磨盘山上那座破庙下,虐杀他的儿子萧裕和儿媳香娘!可有此事!” 第130章 想效仿那件案子? 堂下三人心中大骇。 就算破庙下的石室跟骸骨暴露出来。 都时隔七个月了。 加上他们从未在里头留下过什么明显罪证,除了作案时的匕首和蒙汗药的帕子。 这两样东西,又是街边极常见的,怎么都查不到他们头上来。 每次走时,郭隆行都还会在里头检查一道。 确保不留下其他罪证。 萧知县怎么可能突然知晓是他们杀人? 这其中怕是有诈。 永世子高喊道:“晏大人,冤枉啊,本世子根本不知什么破庙,什么萧知县和他的儿子儿媳。萧知县若说我杀了他儿子儿媳,敢问是有什么证据还是证人呈上?” 晏盱看了萧知县一眼。 今早,萧知县来报案时,说是托梦。 一听托梦,晏盱想到和秦二姑奶奶有关的那几件邪门案子。 还有曾经清和伯的那位小公子。 当初也是托梦给自己娘亲。 与今日的案子何其相似。 萧知县、柳氏和孟郎中转头,齐齐看向三个凶手。 将他们身影牢牢记在心里头。 柳氏的目光死死盯在三人身上。 若不是萧知县拉她一把,她已经想要冲上去撕咬他们。 萧知县望着三人,缓缓道:“下官与其夫人和孟郎中,在昨夜梦见我儿萧裕和儿媳孟采香,二人托梦告诉我们,她们七个月前,在山中采药时,遇见你们三人……” 他跪在公堂上,脊背挺直,慢慢说着昨夜,阿裕跟香娘告诉他们的那些,那些二人被害的经过。 说到后面,萧知县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行,脊背也慢慢弯了下去。 柳氏也已泣不成声。 孟郎中也是老泪纵横。 听得衙门外的百姓,都忍不住落泪,纷纷痛骂里头的三名嫌犯。 唯有三人的家眷脸色阴沉,想要反驳。 无凭无证,就凭着一个托梦,就说他们家孩子是杀人凶手。 这岂不是荒谬! 但这会儿百姓们群情激愤,骂声一句高过一句。 她们这时出声,怕这些人一时激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阿裕和香娘,还托梦告诉我们。”萧知县双眼通红,接着说道: “说这三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在此前已经虐杀过四名乞丐。” 那四名乞丐的阴魂,恰巧都被灰袍人拘去锁魂阵里。 萧知县道出那四名乞丐的身形外貌和名字。 说出四名乞丐遇害的时间地点。 永夷、陶正和郭隆兴三人愈发心惊。 三人脸色都有些变了。 全都说准了。 莫不是真有托梦一事? 否则除了他们和受害者,根本不可能有旁人知晓那些细节。 待萧知县说完,外头百姓们越发激愤,痛骂三人。 永夷立刻喊道:“萧大人,如今衙门办案,难不成只凭着托梦这种无稽之谈就能定人罪行了吗? 若是如此,我永国公府便要上书圣上!问问这大宁天下的律法是不是让晏大人你改写了!” 陶正和郭隆行也跟着喊,“大人,我们冤枉啊。” 晏盱沉声道:“本官自不会凭着托梦二字便定你们的罪,但有原告来状告你们,哪怕是托梦之说,本官已派差役赶往磨盘山的破庙,去寻那托梦之人所说的尸骨。 倘若真在破庙下的石室里找出尸骨,那便不是托梦,是属实,本官也会继续顺着这些尸骨和石室查下去。” 永夷冷笑一声,“就算挖出尸骨又如何?说不定是这萧知县与和夫人,与他们这亲家三人合谋杀害自己亲人,杀害那些无辜乞儿,然后将这等罪行,随意栽赃到我们三人头上!” 一听这话,堂下百姓炸了锅。 纷纷骂道。 “你放什么屁!” “萧知县是清官!” “你这厮血口喷人!还敢反咬萧大人,俺们镇上的人谁不知萧大人家风有多好,有多爱自己的儿子,重视自己儿媳。” “再说了,谁会去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的!” “肃静!”晏盱拍下堂木,望向堂下三名嫌犯。 “虽托梦一事不足以定罪,但既有苦主言之凿凿,说冤魂入梦,指引尸骨所在。 那本官便问问你们,若此案真与你们无关,你们可敢在这公堂之上,当着所有百姓和天地神明发个毒誓。 便说‘我永夷/陶正/郭隆行,对天起誓,磨盘山破庙下石室里的尸骨若与我有关,便叫我不得好死,允那些惨死的阴魂来寻仇。’” 永夷三人的脸色骤变。 他们自然记得不久前,清和伯府的小公子托梦给自己母亲的案子。 后来那甄氏就让清和伯发誓。 说他若明知是庶子杀害亲生子,却包庇庶子,便受亲生子凌迟之刑。 结果清和伯真的发了誓。 后来,那亲生子便附身在庶子身上,将清和伯千刀万剐。 清和伯还没死成,被圣上剥了官位和爵位,流放千里。 听闻前些日子已经死在流放路上了。 所以这晏大人是想效仿那件案子? 还是说,萧知县来状告他们不过是个局,就是为了和晏盱这狗官一起,逼迫他们发下毒誓。 这样便能让采药娘那对夫妻的阴魂来报仇? 他们显然已经信是那采药娘夫妻托梦。 三人以为猜到了真相。 面色变幻,却不敢开口发誓。 下头百姓高喊,“有本事你们发誓啊!” “你们若是发誓了,我们便信你们不是凶手。” “连一个毒誓都不敢发,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三人亲眷,此时也终于发觉自家孩子不太对劲。 若没做过,他们早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发下毒誓。 三家的家眷惊疑不定,相互看了几眼。 永夷恼羞成怒道:“晏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便是靠着如此玄之又玄的说辞来断案吗?再说凭什么要我们来发誓? 公堂之上,审的是案子,论的是证据,不是叫我们三人站在这儿陪你演什么神鬼戏文! 若都要靠着发誓这等荒谬的事情来断定凶手,要你京兆府尹做什么?要这大宁律法做什么!” 晏盱在心底已有了答案。 这三人穷凶极恶,杀害那么多无辜之人。 竟真畏惧鬼神之说。 但此案,恐怕是定不了他们的罪。 萧大人来状告三人,也不是想要定他们的罪。 不过是想让事情发酵出去。 极有可能,这三人此后会遭到那些被害者阴魂的报复。 晏盱道:“世子莫要动怒,本官审案自然是讲证据,但也希望世子清楚,敬畏鬼神,乃古来圣贤所倡,百姓所奉。 且人在做天在看,有些无头冤案的确无法结案,可天地鬼神,却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之人。” 三人面色变幻,盯着晏盱没有说话。 晏盱又道:“此案还需等待差役寻了石室里的尸骨来,所以也请原告和被告们先等着吧。” 这一等,便是一整天。 第131章 不过几个贱民 直到天色暗下,差役们抬着六具骸骨回来。 骸骨上盖着白布,一具具抬上公堂,整整齐齐排了一地。 掀开白布,六具骸骨露了出来。 六个被害人,皆是一年内遭遇凶手虐杀的可怜人,已腐烂成白骨。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刀斧砍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六具白骨,最小的看着才五六岁。 细小的骨头,小小的头颅。 那头颅上满是裂纹,像是最后被人用什么东西砸在脑袋上才身亡的。 那是小满的骸骨。 随着呈上公堂的,还有在石室里找到的匕首,帕子,一把菜刀和一把斧头。 菜刀和斧头已经锈迹斑斑。 是石室里放置了许多年,并不是凶手惯用的凶器。 看着六具白骨,众人都能猜出他们生前都遭受了怎样的虐待。 满堂人看得心酸不已,连着见惯了生死的差役都忍不住别开了脸。 望着六具尸骨,柳氏再也撑不住,扑过去痛哭出声。 那哭声撕心肺裂,像刀子一样剜着众人的心。 官府外的百姓忍不住怒骂起来。 “这三个凶手真是畜生不如!” “就该让他们也尝尝受害者遭受的酷刑。” “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三家的家眷到底没忍住。 永昌伯夫人脸色铁青,反驳起来,“除了六具尸骨,什么证据都没,你们凭什么断定是我家正哥儿他们做的?几具白骨摆在这儿便能定案?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话音未落,便有百姓指着她骂。 “你那儿子,连毒誓都不敢发,不是他们还能是谁!不是没有证据他们就不算杀人凶手!” “肃静!”晏盱重重拍下堂木。 外面的声音低了几分,仍是压不住的低声咒骂。 “哎,这些受害者的确可怜。”永世子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眼底却没什么感情。 在他眼中,他是国公府世子,高高在上,身份尊贵。 这些人不过是蝼蚁。 他随意捏死这些蝼蚁又能如何? 没有证据,连大宁律法都不能奈何他。 他也并没有发下那些毒誓,便真有阴魂,恐怕也奈何不了他! “大人,我也可怜这些无辜的受害者,可仅凭托梦之词,便抓了我们来,否太过儿戏了些? 大宁有大宁的律法,晏大人身为京兆府的府尹,不能凭这些尸骨断案吧。 我还是方才的那句话,说不定是萧知县几人杀的人,毕竟托梦之词实在荒谬。 除了凶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知晓这些可怜人被害的经过,和尸骨丢弃的地方。 晏大人不妨从他们头上开始查。” “世子说的是,”陶正跟着开腔,“我们就算纨绔了些,虐杀这种事情却也是做不出来的。” 郭隆行也唯唯诺诺道:“求大人明鉴,这不是我们做的。” 晏盱望着三人,目光冰冷。 “三位所言,倒也有理,托梦之词,的确无法作为堂证来定案。 大宁律法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既无实证,本官今日就不强留各位了。” 他拍下退堂木,高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退堂!” 话音落下,外头的百姓们先不干了。 “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凭什么放人?瞧瞧堂上那些受害者!他们都遭遇了什么,哪能如此轻易把凶手给放了。” “哎,晏大人也是没法子,没有证据,晏大人又不能把他们都抓关起来。” “也不知这国公府,伯府还有刑部员外郎,都是如何教孩子的!” “有的孩子是孩子,有的孩子那是畜生!” 百姓们满腔愤怒,却同样无可奈何。 听着这些话,三人的家眷面色难看,但都不敢再去反驳什么。 永夷理了理衣袍,面色如常的走出京兆府。 陶正和郭隆行紧随其后。 三人上了马车后,跟各自家眷离开。 永国公府的马车上。 永老夫人揉着孙儿的膝盖,面色不虞。 “晏盱这狗官,竟敢让我孙儿跪上这么一天,让你祖父去参他一本! 凭几句荒谬的托梦之词,就敢来抓人,他还做什么京兆府尹!” “还是祖母好。”永夷喟叹声,舒展了下筋骨。 他心里还是不爽快。 往后若还想享受这种乐趣怕是不成了。 万一真给那晏盱抓到把柄便不好。 老国公面色沉沉得看着孙儿。 “夷哥儿,那些人当真是你……” “行了。”还没说完,便被永老夫人打断,她厉声道:“还问孩子这个做什么!便是杀了又如何,不过几个贱民,岂能与我们夷哥儿精贵的身子相比。 就算杀了几个贱民,也不该让我们夷哥儿跪上这么一整日,莫要把夷哥儿的腿给跪坏了。” 老国公面色讪讪,“我还不是怕被那晏盱给抓到把柄,这才仔细问问。” “祖父祖母放心。”永夷面露得意,“我们带上郭隆行,他是刑部员外郎的儿子,自幼就跟着他爹看各类案子,最擅收尾,每次都是让他将证据清理干净的。” 老国公点点头,“这就好。” 说罢,他沉默片刻又忍不住叮嘱,“夷哥儿,往后莫要在做这种事情了,那晏盱肯定会盯上你的。” “祖父放心,我省得。” 往后便是要玩,他只会愈发小心些,定不会晏盱找到半点把柄。 永昌伯府的马车上也差不多。 永昌伯夫人一直怒骂晏盱和那些贱民。 觉得他们死了也活该,还敢连累他的儿子。 唯有陶正,听着母亲的谩骂,表情有些凝重。 “母亲,这事儿会不会跟秦昭曦那贱人有关?便是她昨日说过我面相过后,今儿就有人跑来告状抓我们,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永昌伯夫人面露鄙夷,“她哪有此等本事?不过是个乡野村妇,听闻以前还嫁了个泥腿子,丈夫才死没几个月,让侯府的人接回京城也不安分,整日到处跑。 怕是连生养都不成,否则都二十有三,怎么没跟以前那个泥腿子生下一儿半女的。” 陶正想了想,觉得母亲所言极是。 不过是个乡野村妇罢了,就是力气大些。 永昌伯夫人说完,又抓着儿子的衣袍,细心叮嘱。 “正哥儿,往后莫要再碰那些贱民了,家里头又不是没下人让你打,心情不好,拿那些下人出气便是。” “母亲,我省得。” 陶正应道,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头总有些不安。 想到晏盱让他们在堂上发的毒誓。 他们并没有发誓,想来不会像那清和伯一样吧。 唯有郭家马车上。 郭夫人脸色沉得厉害。 郭隆行是三人里头块头最大的,他缩在马车里。 “你这孽障东西!”郭夫人一巴掌甩在郭隆行的脸上,压低声音问,“那些人,当真是你们害的?” “母亲,是他们逼我的。”郭隆兴哭道,“我不想的。” 郭夫人气得又忍不住甩了儿子一巴掌。 “你父亲寒门出生,走到今日多不容易,你便不能学学你阿弟乖巧些吗? 你阿弟还小你两岁,今年你父亲已经打算让他赴童子试了。” “阿弟阿弟,永远都是阿弟!”郭隆行猛地抬头,咬牙道:“既然你们眼里只有他,还来管我做什么?大不了叫我蹲大牢吃牢饭。” 他本来也不想。 可是父母眼中只有阿弟。 父亲每次考他功课,对他的责备,还有失望的眼神,都让他痛苦不已。 直到后来他跟了永世子。 从前那些懒得正眼瞧他的同品级官员家的子弟,忽然间换了副面孔,对他奉承簇拥起来。 他享受那种追捧。 永世子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后来永世子把刀递给他。 他迟疑片刻,便对着受害者捅了下去。 竟也能感受到一丝快意。 那是对父亲的报复。 父亲既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不知他做下这些案子时,还会不会只是一副失望的表情。 郭母愣愣地望着儿子。 竟是因他们自幼对长子施压过重,才酿成今日之局吗? “母亲,我也不想的,我是被迫的。”郭隆兴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到底是有些怕了。 郭母也伤心落泪,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想到丈夫和次子的前途,郭母心里头清楚,这事儿只得死死瞒着,当做不知。 郭母深吸口气,告诉长子。 “这事儿迟早传到你父亲耳中,你要对你父亲说,这些受害者与你无关,不是你做下的,咬死不认。 还有,往后莫要再跟着永世子了玩了,莫要在杀人了!” 都是那些人带坏了她家孩子。 往后她会好好盯着长子,让他改邪归正。 至于这些受害者,她亦无能为力。 “母亲,我定不会了。” 第132章 总感觉后颈处有人在吹气一般 晏家。 晏盱晚上归府后,面色沉沉,这种沉郁持续到和家人用晚膳时也未恢复。 晏家人看在眼中,知晓老爷这副模样通常是遇见了让他难受的大案。 “父亲,今日衙门上是不是有什么大案?” 晏芝见父亲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问了句。 这案子不止大,恐怕还让父亲心里不好受。 晏盱叹息声,将今日衙门里头的案子跟家人说了说。 说道最后,他声音里不免带了几分哽咽。 “那几具骸骨,里头最小的不过五六岁,白骨上都有刀斧砍下的痕迹,头骨也被砸碎。 偏偏我身为京兆府尹,心里清楚他们就是凶手,却连半点法子都没有。 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往后他们还会继续逍遥法外,甚至极有可能再次犯下案子。” “永昌伯府的陶正?”晏芝喃喃道:“阿曦说对了。” “芝姐儿,你说什么?”晏盱问道。 晏芝吞咽了下口水,告诉家人。 “前几日,我与阿曦她们去城郊外游玩,阿曦与陶正生了间隙,打了他一顿。 阿曦平日从不会因为一句骂言,如此动怒。 事后我们问过阿曦为何厌恶陶正,阿曦说他身上有命案,且牵连广。 所以不是托梦,定是阿曦看透了因果,去找了萧知县,萧知县来衙门告他们,也没真想让他们受到律法的制裁。 而是想要告诉所有人他们犯下的恶行,让所有人见证,他们即将遭受那些冤魂索命因果报应罢了。” 厅堂一片寂静。 晏盱下意识问,“但他们并未发下毒誓,那些冤魂还能寻到他们去报仇?” 那时他让几人发毒誓,亦不过是想着。 这世间,并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得一个水落石出。 不是所有受害者都能等到公正判决。 他想着,当初甄家姑母哄着清和伯发下毒誓,让远哥儿能够附身报仇。 他若效仿此行,也能让那些行凶者发誓,是不是那些受害者的冤魂就能来报仇,也算另外一种公正判决了。 晏芝道:“爹爹,我猜并不需要发下毒誓,那些冤魂也能报仇。 此番因果,阿曦此前就与我们说过,甄家姑母那是特殊情况,有血缘间的应果压制。 所以甄家姑母才哄清和伯发誓的。” “竟是如此?那岂不是说,这些受害者的冤魂,如今也能寻他们报仇了?”晏盱问道。 晏芝点点头,“应该是,爹爹若好奇,我明儿去问问阿曦。” “问问也好。”晏盱竟破天荒的同意下来。 晏芝忍不住看了父亲一眼,看样子父亲也是希望这几个畜生尽快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次日,晏芝真的来找了阿曦。 秦昭曦自昨夜回来便没在出门。 今日一早,见阿芝过来,秦昭曦也不意外,笑盈盈说,“阿芝来了,过来坐。” 晏芝还有点不好意思,“阿曦,我来是想问问关于昨儿我爹审的那案子。” 秦昭曦把人拉过去坐下后才说,“是,他们虽不能受到律法制裁,不过那些冤魂会寻到他们报仇的。” “阿曦,大概要几日呀?”阿芝好奇问。 秦昭曦笑道:“可是晏大人想问的?” 看样子晏大人昨日也给气狠了。 “是呢。”晏芝道:“昨日我爹回府,说起那案子时都落泪了,也希望让那几人尽快遭报应。” 秦昭曦看向远方。 “放心吧,等不了几日的。” 只要萧裕和小满的阴魂稳了些,他们就会来京了。 晏芝得了话,也不急着回家,反正她爹要晚上才能下衙。 她在阿曦院子里揉墨影。 墨影哼哼了两声,认命的由着她揉了起来。 “乖豹豹!” 揉了会儿墨影,晏芝瞧见了不远处树杈子上蹲着的那只鸽子。 “阿曦,你们院子里飞来一只鸽,要不要我去帮你抓了做鸽子煲?我最会爬树了。” 青鸟灵智不够,这会儿还听不懂其他人的话,但见晏芝那兴奋劲,知晓她肯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立刻从树杈子上飞下来,对着晏芝咕咕咕的骂了起来。 秦昭曦笑道:“它不能吃,是信鸽,叫青鸟,是季二少爷的,往后我与他联系,用这只信鸽便好。” 前两日,她还与季塘在阿芝爹的衙门后院里联络的。 那时阿芝没在旁边听,不知这是季塘的信鸽。 晏芝有点遗憾,“不能吃啊,那可惜了。” 青鸟:“咕咕咕咕!” 秦昭曦失笑。 到了晚上,晏芝才回了府。 同晏盱道:“爹,阿曦说了,等不了几日的。” 晏盱放下心来,此后几日,都期盼着这事儿。 这一等果真是几日。 这几日,此案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各处茶楼酒肆都在谈论此事。 有人是相信托梦之说,认定三人是凶手。 也有不信的,觉得破案靠着托梦一说,实在荒谬。 此刻,京城最大茶楼,一楼厅堂里。 说书人一拍醒木,将那桩案子编成了跌宕起伏的故事,说与满堂茶客听。 众人听着故事,嗑瓜子啜着热茶,时不时说上几句。 “我觉得凶手就是永世子他们,永世子平日就跋扈的不行,欺男霸女的事儿没少干。” “托梦这事儿怎么想都很荒谬吧。” “那清和伯的小公子,当初不也是托梦,你们都信那位小公子托梦了,怎么不信这次的?” “那次清和伯可遭了报应,他们三人这都过去好几日了,不还好好的。” “嘿,说不定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永夷跟陶正这会儿正在一茶楼的包厢里头喝茶。 听着外头那些闲言碎语。 永夷面色不善。 若是以往,他早出去教训这些人了。 偏这几日,府中下人都窃窃私语谈论这事儿。 他心中烦闷,想打死几个下人,被父亲训斥一顿。 还下令将他关在院中禁足,但又如何关得住他,祖父祖母心疼他,还是将他放了出来。 他心里头烦得厉害,便叫陶正出来喝茶。 本来还叫了郭隆行,郭家竟说他病了,不便出门。 他哪里看不出,郭家这是嫌他声名狼藉,急着要与他划清界限。 这等小门小户都敢嫌弃起他来了。 “永世子,莫要听这些人的闲话。”陶正得意道:“这都几日了,我们还不是好好的,阴魂索命?真真是好笑!” 此前他也是怕,但这都过去好几日,他们都没事。 看样子只要不发誓,阴魂并不能随意索命。 永夷冷笑,“可不是,偏生有些人蠢笨如猪,竟还信了。” “所以世子您莫要烦闷,您可是国公府世子,身份贵重,往后大好前程,无需为几个贱民烦心。” 永夷啜了口茶,“还是陶正你最得本世子的心,往后本世子承爵,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陶正谄媚道:“那就多谢世子了。” 二人经过了这几日的提心吊胆,如今已是彻底放下心了。 不仅在茶楼喝了茶,还去酒楼大吃一顿,又约莫过两日再出来吃茶。 ———— 孟采香和数九带着萧裕、小满在那绝地待了五六日。 直到两道阴魂渐渐稳固下来,不会被阳气一冲就没了。 几个阴魂才趁着夜色潜入京城,悄无声息飘到秦府南院外墙下,却磨磨蹭蹭,谁也不敢越墙而入。 从临溪镇分开那日,仙师就将自己的住址给了他们。 他们如今要来京城寻仇,想着先跟仙师知会一声。 “夫君,当真不能直接进去吗?”香娘挨着萧裕身边,小声问道。 萧裕面有踌躇,“如今我们虽然已是阴魂,可我想着,私闯别人的宅院,到底失了礼数。” 数九道:“我们都是阴魂了,不必守着活人的规矩吧。” 但他也不敢对仙师不敬,不敢随意闯进去。 墨影都感受到院墙外的几个阴魂了。 走到院墙边蹲坐下来,伸出爪子,挠了挠墙。 秦昭曦这会儿正打算入睡,也察觉到外头的阴魂。 她披着衣衫出来院子,听到外头那几道窃窃私语,无奈道:“你们进来吧。” 都死了,也不必如此守着活人的规矩。 几个阴魂才飘了进来,齐齐跟秦昭曦行礼。 “见过仙师。” 秦昭曦道:“不错,看来你们修炼的很勤奋。” 她走时给了几个阴魂一套鬼修的修炼口诀。 萧裕和小满的阴魂凝实不少,可见这几日一刻未曾歇息过。 孟采香低声问,“仙师,那我们明日能去报仇吗?” “你们自行去报仇便是。”秦昭曦点头,“如今京城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桩案子,你们可在人前去报仇。 我一会儿教你们一句口诀,香娘和数九合力,勉强也能开了三人的阴阳眼,正好让世人亲眼瞧瞧,什么叫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几个阴魂使劲点点头。 秦昭曦又教他们触碰实物的口诀。 萧裕跟小满只是魂魄凝实了点,最多能在白日里走动,其他就别想了。 所以只能由着孟采香和数九动手。 他们两个跟在后头吓唬吓唬。 几个阴魂郑重谢过秦昭曦,没做停留,飘去三人的府邸。 打探出永夷和陶正约了后日去茶楼喝茶。 郭隆行似乎没和他们来往了。 不在一处也无妨,本来他们就打算一个个的报仇,折磨折磨他们。 秦昭曦让丫鬟提前去茶楼定了间包厢,打算那日跟着去看看。 还约了晏芝和甄晚棠一起。 游念君已经随母亲启程去曲家,所以便没来凑这个热闹。 后日吃过午膳,三人去了茶楼。 不大会儿,听见小二招呼永夷和陶正上楼的声音。 “永世子,还是之前的包厢,您请进。” 小二把人领进包厢。 永夷与陶正点了茶水果子和一些点心,便坐下了。 二人闲聊了会儿,陶正道:“世子,听闻眠花阁来个姑娘,不过几日便成了花魁,若不晚上我请您去里头玩玩?” “也好。”永夷道:“这几日没其他乐子玩,都快把本世子憋坏了。” 说着,他下意识揉了揉后颈处。 不知为何,总感觉后颈处有人在吹气一般。 第133章 皮肉外翻 永夷摸了摸颈脖,回头朝着身后看了眼。 他身后是开着的窗牖,微风拂过。 因为临街,还能听见楼下的喧哗声。 永夷便以为是窗牖外的风吹在颈部上。 他回头啜了口热茶,朝着椅背上一靠,叹口气说,“没意思。” 如今走到何处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去眠花阁定也会被人窃窃私语。 陶正一脸殷勤地劝道,“世子不必忧心,过些日子这事儿热度下去,京城里头每日都有新鲜事儿,届时谁还记得那些贱民,况且这事儿也不是咱们的错。” 都是那些贱民的错。 不过死几个贱民,怎能和他们这种身份的相比。 永夷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下一瞬,他浑身一僵,又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种吹过后颈的气息变得阴冷,让他整个后背竖起一层汗毛。 永夷猛地回头,朝着身后看了眼,除了打开着的窗牖,空无一物。 永夷沉着脸朝着外,“来人!” 外头守着的护卫进来,“世子,有何吩咐?” 永夷皱眉道:“将我身后的窗关上。” 护卫过去关上了窗牖,退了下去。 “世子,您这是?”陶正愣了愣,不明白世子怎会突然让人关窗。 “你可有感觉周围发冷?”永夷迟疑了下,还是问出口。 已经快要入夏,都穿上轻薄衣衫,又是下午日头比较足的时候,不该觉得阴冷。 世子这般一说,陶正也察觉有些冷。 “好似真的有一点。” 话音刚落,陶正的脸色猛地一变,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仔细一瞧,他甚至在发抖,整个人都好似僵硬的。 永夷看出陶正的异常,厉声问,“陶正,你干什么,莫要吓唬本世子!” “世、世子。”陶正面色煞白,牙齿咯咯作响。 “世子可、可有瞧见我身后有什么东西。” 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 “什么都没有!”永夷呵斥道:“你莫要吓唬本世子。” 他也被陶正这副模样吓到。 陶正哭丧着脸说,“世、世子,方才我感觉有人在我后颈处摸了一把,是、是一只很冰凉的手。” 说罢,他终于敢回头看去。 什么都没有。 陶正心里松了口气,果然只是他的错觉吧。 永夷脸色难看,“行了,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永夷这话说刚说完,后颈也传来冰冷的触感,是五根手指张开,掐住他后颈的姿势,触感冰冷的可怕,像是冰雪。 “什么东西!”永夷吓得脸色大变,猛地起身朝身后看去。 身后空无一人。 他脸色白的吓人,手在颤抖,“到底什么东西!敢在本世子面前装神弄鬼!” 陶正惊慌的望着他。 “咯咯。”一个银铃般、稚嫩的女孩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 “啊啊啊!”陶正最先吓得受不住,尖叫起来,转身就朝外跑去。 但是任凭他怎么拉扯,都打不开包厢的木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救命,救命啊!!”陶正在包厢里绝望叫喊。 永夷也浑身颤抖站在那里。 外面的护卫听见里头的动静,过来开门想要进去。 “世子,出了何事?包厢门的打不开了。” 外头护卫使劲去拉扯木门,却无法撼动木门半分。 “好痛呀……”包厢里,又响起那道稚嫩的声音,清脆阴冷,“你们为什么还拿刀割我,为什么要敲我的头。” 永夷死死盯着陶正身侧,那道声音就在陶正身边。 陶正显然也意识到了,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吓得他猛地弹开,疯了似的开始狂踹木门。 “嘻嘻。”那道声音又贴着永夷耳边飘荡过去。 永夷头皮一麻,终于也撑不住了,慌乱的朝门口冲去。 和陶正挤成一团,双手拼命拍打着木门,嗓音惊恐的朝外嘶吼。 “来人,来人!救本世子出去啊啊!!” 二楼的的动静和两人惊恐的尖叫声,惊动楼上包厢的客人。 好几扇门打开,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 “这是谁的包厢?里头出了何事?怎么叫得如此凄惨?” “那好像是永世子的护卫,我方才瞧见小二领着他们上来的,应该是永世子的包厢。” 众人越发诧异,“永世子?那他在里头叫什么?” “不知呢,听着是让人救他出去?他在里头把门打开不就能出来了吗?” 这些包厢的门向来只能从里头拴上,外头根本落不了锁。 里面的人只要拔开门栓便能脱身,可里头那两人似乎被什么东西吓疯了。 ‘砰砰’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夹杂着二人凄厉的惊叫。 让门外众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走了过来。 秦昭曦所在包厢。 晏芝双眸兴奋,“阿曦,香娘他们开始了吗?” 甄晚棠也低声道:“听着像是开始了。” “是,我们也出去瞧瞧吧。”秦昭曦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三人包厢正好在永世子的包厢对面。 推开包厢,三人探出脑袋朝外看去。 连着楼下大堂里的客人都被惊动了,频频朝上看来。 还有不少客人直接跑到了楼上凑热闹。 “咋回事啊?这包厢里头怎么叫得如此凄惨,像见鬼了般。” “里头是谁?” “听周围的客人说,这是永世子的包厢。” “永世子?就是前几日那桩破庙石室案的嫌犯?” “好像就是他,还有一个永昌伯府的公子也在里头。” 众人骇然相视,这怎么听,都觉得里头不太对劲。 楼下掌柜和小二也着急忙慌跑来楼上,见到包厢门口围着一群人,“让开,都赶紧让开。” 掌柜和小二跑到包厢门口,也是怎么都推不动门。 “撞开!”掌柜当机立断道。 合众人之力,终于将包厢门给撞了开。 发现门后的栓子是好好的,也就是说方才这门根本没从里面被栓上,却需众人合力才能撞开。 发现这一点的人,面上愈发惊骇。 撞开木门,众人发现永世子与陶公子缩在门口。 两人面色苍白,眼神中也满是惊恐。 见到门被打开,护卫立刻上前扶起永夷和陶正,打算带二人离开。 意外陡然发生,护卫刚将两人扶起,还未走出房门。 下一瞬,二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后襟,一股大力从后背传来。 二人骤然脱离护卫的搀扶,直直朝后倒飞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后头的窗牖上。 “啊!”有些胆小的人,已被这一幕吓得尖叫出声,慌忙后退。 其余人也都吓得噤了声,脸色发白,如潮水般朝后褪去,却都没走远,惊疑不定的看着包厢里的二人。 二人身后明明没人,却像有人扯着他们倒飞出去一样。 好生邪门! 倒在地上的永夷和陶正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鬼……有鬼……”二人牙关打颤,“就、就在包厢里头,救救我……救救我啊……” 二人瞧不见,却能感受到。 大家下意识吞咽口水,都没敢说话。 而陶正和永夷这句有鬼的话音刚落,面前陡然出现四道身影。 一对男女,一个少年,和一个小女孩。 四人全都没了人形。 身上纵横交错的刀伤,皮肉翻卷。 像是被人一刀刀活生生割开的,深可见骨。 衣衫早都被血浸透,瞧着都像穿着一件件红衣。 唯一区别是,男子腿骨断裂,断骨支棱出来,拖拉在地上。 女子的刀伤连着脸上都未能幸免,更可怖的是那一双眼,像是被人挖出来,连着一点筋肉,耷拉在皮肉翻滚的脸颊上。 少年则像被人剥了皮,除了刀伤,身上的皮肉都是耷拉着。 小女孩整个头骨凹陷下去,像被钝器反复砸烂,隐约瞧见白花花的脑髓。 四个身影静静立在永夷和陶正面前,周身散发着森森寒气。 “啊啊啊——!!” 永夷和陶正同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二人疯了似的往后缩,双腿胡乱蹬踹,试图离那四道身影远一些。 门外众人被二人突如其来的尖叫吓的又往后退了退。 四道身形又朝着两人走近了几步。 二人眼珠子都吓得凸了些,死死盯着那几张支离破碎的面孔,喉咙里发出可怖的嗬嗬声。 四道阴魂阴森森问,“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杀害我们!” 声音里带着翻涌的恨意。 “没有,不、不是我们啊,你们认错了、不,不是我们杀害你们的。” 永夷双手乱挥,眼睛却不敢看他们,口中咬死不认。 “还不肯承认!”孟采香猛地挥手,五指如钩朝着二人脸上抓去。 五道深可见肉的血痕赫然出现在二人脸上,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痛得二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在地上翻滚。 “嘶。”外头围观众人倒吸口气,毛骨悚然看着二人脸上突然出现的抓痕。 “有东西在包厢里!”有人喊道,“定是那几个枉死的阴魂啊。” “是阴魂来复仇了!”有人声音带着止不住颤栗还有兴奋。 “石室杀人凶手果然是他们!是那些受害者的阴魂来报仇了啊!” 第134章 彻底没了声息 外头这些人瞧不见阴魂,也不听阴魂的说话声。 但能从永世子和陶公子二人这番话,还有两人身上的伤口猜出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喊道:“这些阴魂没伤我们分毫,就是来找他们寻仇的,他们显然不会伤害无辜!” “不,不是我……”永夷下意识还想反驳。 一句话还未说完,陶正脸上又出现一道深深的抓痕,左眼也被波及。 整个眼睛血肉模糊,这只眼算是彻底废掉。 “啊!”愈发凄厉的惨叫声从陶正口中响起。 这一幕也让永夷的话戛然而止,他惊恐绝望的瞪着陶正那只恐怖的眼睛。 陶正终于无法承受这种剧烈阴冷的疼痛,猛地朝着四道阴魂的身影跪了下来,砰砰砰对着他们磕头。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错了,我不该杀你们,我是畜生啊。 但冤有头债有主,当初我不想动手的,你们应该也瞧见,都是永世子他逼迫我。 他逼迫我们啊!你们要找就该找他去!” “陶正你找死!”永夷恶狠狠瞪了陶正一眼。 外头围观人群激动不已。 “他承认了!” “他们果然是凶手!” “不,我没杀人,不是我,都是他胡说的。” 永夷捂着脸上阴冷疼痛的伤口,咬死不愿承认。 他若承认了杀人,哪怕是国公府世子,也只有一条死路等着他。 他要继承国公府,往后是国公爷,不能让几个贱民毁掉他的前程。 “来人!”永夷捂着脸,狼狈的从四道阴魂面前爬开,“我、我要回府,带本世子回府。” 护卫惊惧上前,小心翼翼来到他们的世子身边,将人扶起。 这次竟异常顺利,没有半分阻拦,那些看不见的阴魂似乎消失了般,没有阻拦他们带着世子离开。 永夷也未想到,他竟轻易出了包厢。 慌乱间,他抬头看向那几道阴魂。 他们还在,还是那副恶心人的模样。 其中被剥了皮的少年阴森森道:“下一个便是你。” 他们岂会轻易饶过这些虐杀他们的凶手。 要他们尝尝一样的滋味。 永夷咬牙,赶紧转过头去。 只要回了府,他便去道观寻高人做法,让他们魂飞魄散! 直到永夷离开,陶正也慌张抬头,竟见这些阴魂放世子轻易离开。 他也赶忙朝着门口爬去。 还以为会受阻拦,四道阴魂同样没拦着他。 而是齐齐转头,用血淋淋的眼睛盯着他爬出包厢,跌跌撞撞朝外跑去,最后连滚带爬从木楼梯上掉了下去。 等到两个凶手相继离开。 围观人群有些意犹未尽。 “怎么就这样放他们离开了?不应该趁此机会逼他们去官府认罪吗?” 有人意味深长道:“你不想想坊间传闻这些受害者曾遭受了什么,听闻死状极惨,就算现在他们自己认罪,押入大牢,等着他们的也不过是个秋后问斩,一刀了事。 你要是受害者,你心里能够痛快?你是希望直接给他们一刀,还是让他们也尝尝曾经遭受的那些折磨?” “自然也要他们也尝尝那等痛苦滋味!” 众人恍然大悟,“那接下来几日岂不是有更大的热闹瞧了!” 众人聚在二楼的过道里,兴奋的闲聊着。 聊了半晌,突然想起来些什么,有人悄声问。 “那几个阴魂都走了吗?” “走了吧?方才还觉得周遭有些阴冷,现在便没这等感觉了。” “哎哎,要不我们下去坐着聊吧。” “对对,咱们正好打个赌,看看这几个凶手,谁最先死。” 亲眼目睹此等不可思议之事,哪怕热闹散了,众人也都舍不得离开,都想借着这股子兴奋劲儿聊个畅快。 …… 永夷由着护卫护送着,一路惊恐的回到国公府。 老国公和老夫人瞧着孙儿脸上皮肉翻卷的伤,吓得脸色煞白。 “我的孙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疼的心都快碎了。 老国公也是震怒,拔剑指向几个护卫。 “世子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护着主子的!你们自个好好的,世子却成了这副模样!” 护卫不敢反驳,只将茶楼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出。 二老一听,傻了眼,甚至不知该不该信。 直到听见孙儿咬牙切齿道:“祖父,祖母,你们帮我寻一位高人来!我要做法,我要他们魂飞魄散! 几个贱民变成鬼了还敢来找我寻仇!简直是找死。 他们活着时候是本世子脚下的泥,死了也翻不出本世子的手心!” 老夫人一听,也气恼起来。 “孙儿放心,祖母一定会帮你寻到高人,让他们魂飞魄散!” 老国公沉着脸,没说话,却是转身吩咐府中管事去道观寻道士前来。 老夫人看了孙儿的脸,眼泪直淌。 “这些贱民,怎敢毁了你的脸,好狠的心啊,让我孙儿往后如何见人,府医,还不赶紧寻府医来!” 老夫人朝外吼叫起来。 国公府乱成一团。 …… 陶正也跌跌撞撞爬上马车,惊魂不定回到伯府。 永昌伯夫人正在院里,听见脚步声,远远见到是她儿回来。 她噙着笑想问今儿怎么回来如此早,目光落在她儿脸上,还有衣袍上大片血迹时,笑容僵住。 永昌伯夫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啊!我儿,你的脸,你的眼睛,这是出了何事啊!” 永昌伯夫人回神,踉跄朝着陶正扑了过去,哭喊道:“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谁将你伤成这样。” 陶正浑身发抖,目光惊疑不定朝着四周看着。 “母亲,他们寻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谁?谁来了?”永昌伯夫人哭着问。 “那些贱民的阴魂!”陶正满心惊恐,“他们寻来到了茶楼,母亲,我该怎么办,他们会杀了我的,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怎、怎么会?”永昌伯夫人不可置信的喊道。 “我的儿啊,你们不是说并未发下毒誓,这些贱民为何还敢对你们动手? 他们不怕天打雷劈,不是被劈的魂飞魄散吗?” 陶正痛得浑身颤抖,“我也不知,母亲,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永昌伯夫人抱着儿子嚎啕大哭起来。 此等诡异之事,以极快速度在京城的坊间传来。 如今所有人都信了永夷他们三人是石室凶案的凶手。 都期待着他们该如何被报复。 过了一日,入了夜。 陶正蜷缩在床榻上,他睡得极不安稳。 脸上的伤口和眼睛让他痛苦不堪。 他睡着睡着,又感受到那日在茶楼的阴冷。 他猛地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那四道身影如噩梦一般站在他的床榻边。 “啊啊!!” 一声惊恐尖利的叫声响彻整个永昌伯府。 外面守夜的丫鬟白着脸进来,点上灯,只瞧见自家公子缩在床榻一角。 看着他身上凭空出现大大小小的抓痕刀伤。 皮肉翻开,血肉模糊,有血液飞溅出来,溅到小丫鬟的脸上。 小丫鬟惨叫一声,跌跌撞撞朝外冲去寻府中主母。 待永昌伯夫人过来时,见到床榻上血肉模糊的人形,身子一软,瘫软在地上。 她的儿,哪里还有半分人样。 “我的儿啊,我的儿,求求你们放过我儿,来杀我便是了,我替我儿受着啊。” 永昌伯夫人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床榻上不住的磕头。 为了正哥儿,她连命都不可以不要的。 可这些阴魂为何不来索她的命啊! 陶正痛得几乎死过去,“报官,我去报官,求求你们放我一马,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知错了,我该死,我去报官,让官府来定我的罪,求求你们……” 他想活着,他不想死啊! 萧裕站在那儿,阴森森开口。 “那时,我说我们也想活着,求你们放过我们,最后我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娘子,让她离开。 可你干了什么?你听了这句话,竟一刀戳在我娘子的眼睛里!” 萧裕周身阴气暴涨,他挥刀朝着陶正剩下的那只眼捅了进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伯府。 外头的下人瑟瑟发抖,却只觉满心畅快。 公子根本不把他们下人当人看,府中下人都不知被他打死多少。 她们每日活的提心吊胆,深怕哪一日就会被公子给打死。 老天有眼,终于让他遭了报应! 永昌伯夫人也哭喊着,求饶着。 最后眼睁睁看着她的儿身上没有一处好地方,全身皮肉都翻卷开。 看着她儿的两只眼睛都没了。 看着她儿喉咙间出现一个血窟窿,汩汩往外冒着血。 看着她儿的头歪到了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啊!我的儿啊。”永昌伯夫人朝床榻上扑去,抱着那具满身鲜血的尸首凄厉叫喊起来。 陶正生死,阴魂飘出,它正茫然四顾,就见四个阴魂朝它扑过来。 不等它反应过来,四个阴魂已经一口口将它撕咬吞噬下去。 孟采香掐了个诀,凑在永昌伯夫人耳边阴森森道:“你儿的阴魂也被我们吞噬了,这才是真正的身死魂消,是他应有的报应。” “啊!你们不得好死,该被天打雷劈啊!” 永昌伯夫人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她儿身上昏死过去。 第135章 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陶正身死的消息,很快在京城里传开。 坊间巷尾全都知晓他死状凄惨。 喉间一个血窟窿,浑身上下布满刀伤和抓痕,双目被捅穿,与当初那些被害人如出一辙。 不止如此,永昌伯府下人还私传出消息来。 说永昌伯夫人亲眼目睹儿子那副惨状后,昏死过去。 醒来便一直胡言乱语,装若疯癫,嘴里翻来覆去嚷着说。 “那些贱民不得好死!他们杀了我儿,还吃了我儿的魂魄啊!老天为何不开眼,为何不降下天雷,劈死这些作恶的恶鬼啊!!” 那声音凄惨尖锐,响彻整个伯府。 一时间,茶楼酒肆议论纷纷,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直呼天道好轮回。 消息传回永国公府时。 老国公和老夫人面无血色,坐立不安,等着府中管事请高人回府做法。 永夷躲在房中,面色煞白,他在房内来回踱步,呼吸紊乱。 听到门外脚步声,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盯着房门。 直到外头传来祖父祖母的声音,“孙儿,快开门。” 永夷听见祖父祖母的声音,猛地扑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祖父,祖母,道观里的观主可请来了?” 话音落下,永夷看到门外只有祖父祖母和府中管家时,如遭雷击。 “人呢?高人为何没跟着一块回府?” 老国公面色难看,“道观的观主说,不管此事因果,不愿来府中帮着驱邪。” 管事去道观请人时,并未道出实情,只说家中邪祟作恶,伤害府中主子,求观主出手相救。 那观主没听信管事一面之词,问管事要了永夷生辰八字。 谁曾想,观主掐算一番后,面色微变,只道了一句,“此等因果,贫道已无法插手,施主请回吧。” “不愿意来?”永夷声音尖利,额头青筋暴起。 “他凭什么不愿来!不过一个臭道士,也敢与我们国公府作对!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说完,他又变换了脸色,方才的狠厉散尽,一脸惶恐害怕,整个人抖如筛糠。 “祖父,祖母,孙儿不想死,孙儿不想死啊……” 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惧。 “下一个说不定便轮到我了,祖父祖母救救我,救救我啊!! 听说那些恶鬼还、还将陶正的阴魂给撕咬吃了,让他真正的魂飞魄散,连往生的机会都没了!!” 他瘫软下来,伏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孙儿啊!”老夫人老泪纵横,哭得快要晕厥过去。 国公府却也没有丝毫法子,只有叫来府中武艺最好的护卫,将孙儿的院落围得铁桶一般。 觉得这般似乎就能防住那些阴魂。 陶正被折磨身死的消息,亦传到了刑部员外郎郭家。 郭隆行这些日子称病闭门不出。 听到陶正死讯,还被那些恶鬼连着魂魄都分食时,吓得面如死灰。 又缩在房中将门死死拴住,躲在床榻上,蒙着厚衾。 似乎以为这般,那些阴魂便无法寻到他。 郭母从外回,脸色同样惨白,脚步虚浮的过去长子房间。 敲了半晌的门,才见长子裹着厚衾,面色煞白的开门。 “行哥儿。”郭母哭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郭隆行也跟着哭,“母亲,救救我……你想法子救救我啊!我不想死,肯定很快就轮到我了。” 可母子二人除了抱头痛哭,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郭父晚间从大理寺回来,脸色铁青,一进门对郭母怒道。 “去将那逆子给我叫来!他竟还敢骗我!” 此前好几日,破庙石室的案子便已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长子和永世子、陶公子被抓去衙门成了嫌犯的事儿,他亦是清楚。 那日他问长子,那些人是不是他们杀害的。 长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他没做下那些事情,根本不知此事。 鬼神之说到底荒谬,郭父当时半信半疑,又见长子哭得凄惨,终究没有深究。 直到今日去大理寺上衙,永昌伯府公子被阴魂报仇,已身死魂消的事情传到大理寺。 同僚们那些拐着弯的嘲讽,让他颜面尽失。 郭母抹着泪道:“老爷,此事行哥儿也是无辜的啊。” 她知晓此事已经瞒不住了。 “还不赶紧将他叫来!”郭父暴怒。 郭母无法,只得将长子寻了过来。 一见长子,郭父一脚踹过去,将人踹的踉跄后退撞在门上。 又不解气,对着他拳打脚踢起来。 “你这孽障,此前你竟还敢欺瞒我!” 郭隆行蜷缩在地,涕泪横流。 “父亲,我没骗你,我真是无辜的,都是他们逼迫我的啊,否则我如何干得出这种事情。” 郭父起身冷笑,“怎么?你的意思是,他们握着你的手,按着你的胳膊,逼你一刀刀捅下去的?” 郭隆行匍匐在地,浑身抖的不成样子。 郭母也跟着哭,“老爷,若不报官去吧,行哥儿不是主谋,你在刑部这些年,总认得几个人,上下打点一番,说不定能留行哥儿一条命,只判个流放罪。” “不成!”郭父咬牙道。 长子若真犯下此等惨绝人寰的命案,一旦坐实。 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大理寺根本不会要他这样一个杀人犯的父亲留在任上。 他绝不能让这逆子毁了他的仕途,毁了郭家好不容易才起来的前程。 郭父说罢,郭母痛哭。 就在这时,厅堂里的油灯猛地跳了跳。 一股寒意涌入,整个堂屋的温度陡然降下。 郭隆行惊恐抬头。 只见厅堂中央,四道红色身影站立,浑身皮肉翻卷,各有各的惨状。 正是当初死在他们手里的其中四人。 “来、来了,他们来了——啊啊!!” 郭隆行发出凄厉的惨叫,朝着外面爬去。 几个阴魂又岂会让他离开。 孟采香一挥爪,郭隆行颈部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抓痕。 他猛地捂着鲜血淋漓颈脖,眼睛直翻,似快吓得晕厥过去,下身更是淅淅沥沥淌下一滩水迹。 “啊!行哥儿啊。”郭母扑上去护着长子,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掀翻。 郭父惊恐望着眼前这可怖的一幕,吓得脸色煞白。 他想转身想逃,身体却僵硬的让他动弹不得。 “郭隆行,拿命来!”孟采香朝着数九看了眼。 两个阴魂上前,利爪带着凛冽阴风,狠狠朝郭隆行身上划去。 “啊啊啊!好痛,好痛!”郭隆行又被活生生痛醒,他凄惨嚎叫着。 “救救我,我错了,求你们放过,我是被逼的啊,都是他们逼迫我……” “被逼?”数九浑身散着森森寒意,“后面那一刀刀捅过来时,也是被逼?” 他至今都记得,这人握着刀,一刀刀朝着他扎过来时,满面扭曲兴奋的丑陋模样。 郭隆行眼见这些厉鬼不愿放过他。 他面色扭曲朝着郭父看了过去,带着扭曲恨意。 “要怪就怪我父亲,你们为何不将他也杀了!要不是他整日逼我,我如何会与永世子他们一块玩,又如何会跟他们一起虐杀你们,啊哈哈哈哈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父亲铁青愤怒的脸色,郭隆行不顾身上皮开肉绽的伤口,恶狠狠盯着他。 “都是你!逼着我和阿弟读书,我说过我不是读书的料,你还要整日逼着我读书!不满意便要骂我打我,如今这般,你可是满意了!” “母亲,母亲!” 郭隆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目光艰难地转向哭得肝肠寸断的郭母。 眼角一滴眼泪滴落,与他身上汩汩流出的鲜血融在一起。 郭母看着断气的长子,哀嚎一声,扑过去抱着他再也不会动弹的身子,哭声撕裂整个伯府。 郭父铁青着脸,死死瞪着死状凄惨的长子,唯有满心愤怒。 “孽障东西!” 骂完,他猛地想起这些看不到的厉鬼。 惊慌的朝着四周看去,似乎都走了,周围没有半分动静。 郭父终于松了口气。 …… 次日,茶楼酒肆里又是座无虚席,满堂喧嚷。 “又死了一个,你们听说没?” “听闻了,刑部员外郎郭家的大公子,听说死状也很惨。” “啧,真是活该。” “一天一个,那明天岂不是就轮到了永国公府那位世子?” “那是自然,他是最后一个了。” 永国公府里。 永夷面色青白,眼窝深陷。 这几日,他根本不敢合眼。 听到郭隆行也被杀害的事情,他再也受不住,慌张去找了老国公。 “祖父,祖母,我要离开京城! 那些阴魂再厉害,总不能追出京城寻到我吧?只要我躲起来,躲个一年半载,他们定不能一直待在阳间,总有回幽都那一日。” 永夷越说越快,几乎是语无伦次。 “对,对,我现在就走,不能夜里出发,陶正和郭隆行都是夜里被这些恶鬼找到杀害的。” “好好,离开国公府,现在就走。”老国公和老夫人目中含泪,立刻让下人开始打点。 正午日头最烈时,一辆不起眼的黑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从国公府后门驶出,一路朝城外疾驰而去。 赶车的是个老车夫,车帘垂得严严实实,里头只坐着永夷一人。 就在马车行至西市最热闹的街口时,里头突然传出永夷惊恐绝望的叫声。 车夫吓了一跳,勒住缰绳,想要掀开帘子看看。 手还未碰到车帘,一股子力量猛地将他推开,力道不重,只将他推落马车,跌坐在地。 马车里传来永夷肝胆俱裂的叫喊。 “啊啊!你们为何还能找到我,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伴随着是他一声声的惨叫。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周围熙攘的人群。 全都诧异朝着这辆普通的黑漆平顶马车看过去。 “这、这里头啥动静?” “听着有些渗人,该不会有人在马车里行凶啊?” “你们听听,里头那人喊的什么——嘶,求饶?不是故意杀他们的?这不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阴魂报仇案?” 众人猛地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有人压低声音问,“这里头是那位永国公府的世子啊?” “听着像他的声儿,那日我在京兆府外听过他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只血淋淋的手突然从车窗那伸了出来,胡乱抓挠着。 众人吓了一跳,后退数步,惊骇的看着那只血手。 紧跟着,又是永世子凄惨叫声喊,“我错了,求求你们饶了我,我愿意补偿你们,你们总有亲人在世,我给你们一千两,不不,一万两,求求你们……” 这道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除了马车上的声音,满街寂静,大家连气都不敢喘。 里面永世子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弱。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里头彻底没了声音,有殷红血液从马车四角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 第136章 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孟采香几个阴魂报完仇,站在熙攘的街市上。 看着街上行人掀开永夷的马车帘子,露出他不成人形的尸首,吓得众人惊声尖叫。 有些吓得跑开躲得远远,站在远处张望。 有人急忙去官府报案。 也有些大声叫好,说他们死的活该。 数九看着远处的场景,茫然问,“采香姐,我们现在要去何处?” “我也不知。”孟采香也有些失神。 萧裕迟疑说,“现在大仇得报,我们是不是也该求仙师送我们回幽都?” 此言一出,数九和孟采香都不言语。 孟采香低下头,她在阳间只有一个老父亲。 她这一走,公婆家纵然会照拂,但父亲失了唯一的女儿,精气神恐怕也会散掉。 她想留在阳间,若能修炼,成为鬼修。 修为高了,便能够显形,能够让爹爹,还有公婆都瞧见他们,能够继续承欢家人膝下。 数九则低头看小满。 小姑娘正仰着脸,眨着那双大眼睛望着她,懵懂的眼神,显然还不懂大家的忧愁。 数九也不想去幽都。 去了幽都,不知要等待多久,再轮回做人。 人间太苦了,他不想再来。 这样游荡在人世间,做个自由自在的鬼修,不知冷暖,不知饥饱,还能行侠仗义。 良久,孟采香开口。 “要不,我们去问问仙师?能不能收留下我们,让我们留在阳间继续修炼?” “好,去问问。”萧裕握着她的手。 他亦想继续留在阳间。 四道阴魂朝着秦府飘去。 秦昭曦正蹲在院子里跟青鸟商量。 “这都好几日了,你也熟悉了路线,该帮我去跟季二少递个信了。” 喂养了青鸟好几日,它机灵不少。 青鸟扑腾了下小翅膀,对着秦昭曦咕咕咕咕叫起来。 秦昭曦笑道;“行,往后随意都欢迎你来。” 青鸟这才心满意足的又咕咕两声,夸秦昭曦是个大好人。 秦昭曦笑了笑,将小纸条卷在特制的小皮卷里,固定在青鸟的腿上,看着它飞离,朝着季家而去。 刚把青鸟送走,秦昭曦感觉到院墙外的阴气。 她转身,见到香娘他们几个从墙头飘了进来。 秦昭曦笑盈盈的,“可是都报完仇了?” 几个阴魂朝着秦昭曦福了福身。 孟采香道:“多谢仙师大恩大德,不仅救下我们,还让我们大仇得报。” “不必客气。”秦昭曦问道,“接下来,你们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以后又是如何打算?” 几个阴魂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孟采香紧张问出口。 “仙师,我们可否留在阳间继续修炼?” 秦昭曦点头,“若是以前,我不会让你们留下,因着若无阴气滋养,你们会愈发虚弱,直至消散。 但如今有了那等绝地,阴气充沛,不仅能够滋养你们的魂魄,还能让你们在其中修炼,成为鬼修。” 几个阴魂眼中迸出欢喜的光芒。 孟采香激动问,“仙师,我们当真能留下?能够修炼成为鬼修吗?” “修行之路辛苦。”秦昭曦叹道:“更何况还是鬼修之道,阴魂之身,修炼起来比活人慢上十倍不止,可能好些年过去,也不过堪堪入门。 且鬼修之路,不仅要修法力,还要修心性,此生都不可为恶,方能守住灵台,不坠邪道。” 鬼修坠邪道,会引来天谴降下。 “仙师,我们愿意!”孟采香使劲点头,眼眶泛红。 “我们定不负仙师所托,此生都不会为恶,不伤无辜,守住本心,好好修炼。” 数九也跟着附和,“仙师放心,我们虽为阴魂,却也能辨善恶,从前受到的难,绝不会加诸在旁人身上。” 萧裕亦深深一揖,“仙师恩德,我等铭记于心,往后定会潜心修行,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其实他们也只想修到让家人能够看到他们,想要承欢家人膝下,其他的并不敢奢求。 小满眼巴巴说,“我跟着九哥,不作恶!” 秦昭曦挑眉,“那就按照我此前你们的口诀,继续回那绝地修炼,那是个好地方。 不过拘你们魂的那邪修如今遭了反噬,不知躲在何处,也不知是否有同党。 你们修炼时小心些,听见动静便跑,跑不过就用天雷符,总之万事小心。” “是,谨遵仙师教诲!” 四个阴魂喜笑颜开的离开了。 秦昭曦也笑盈盈望着他们离去,修行这条路上,多了几个陪伴也是挺好。 四个阴魂离开后,秦昭曦去了高顺家一趟。 是母亲那边不过明路的人。 前些日子帮她装修舅舅给她的那间铺子。 如今已经装好了。 那铺子她打算卖符箓和线香。 第137章 姑奶奶这铺子开的似乎忒随意了些 秦昭曦带着东西过去找高顺。 高顺和高家婶子都在家,见到秦昭曦来,忙把人请进院子里坐下,又去端茶倒水。 秦昭曦笑眯眯道谢。 “姑奶奶,铺子都已经重新修葺过,墙上也都钉上博古架,牌匾也装上了。” 高顺站在旁边,同秦昭曦商量,“姑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开业?还有铺子里可要请伙计和掌柜?” 这些后续,姑奶奶都还未曾吩咐过。 他知姑奶奶打算卖符和线香。 符箓这种东西,要么道观里有,要么是香烛铺里,专门卖祭祀用品的店铺,或者一些游方道士。 至于线香,通常也是香铺里头才有的。 秦昭曦掐算一番,抬头道:“明天是个吉日,适合入宅开业,就明日吧。” 高顺挠挠头,姑奶奶这铺子开的似乎忒随意了些。 卖的又是符和香,能有生意吗? 还有姑奶奶这符哪儿来的?道观请来的吗,还是从游方道士那儿买的? 秦昭曦说完又看向高家婶子,“婶子,我这铺子只打算请一个掌柜,也就不外头请人了,高婶子帮我看着铺子如何?” 高婶子立刻应道,“成,既然姑奶奶放心咱,咱就帮您把铺子守好。” 她心里头盘算着,京城里香烛铺子不少,从里头买符的却不多。 寻常百姓要请符,多半是去道观里求,或者跟游方的道士买。 所以铺子生意恐怕不太好,姑奶奶请个掌柜便足够了。 她来帮忙就好,什么活儿都能干,也能替姑奶奶省下一份工钱。 郑家对高家的恩情,高婶子一直记得。 如今住的屋子,还是郑家的家主当初买下来赠给高家。 莫说给二姑奶奶看铺子,就算一文钱工钱都没有,她也是心甘情愿。 见高婶子应下,秦昭曦才接着说。 “婶子,铺子每日巳时初开门,酉时初关门,每日四个时辰便够了。” 这铺子就是卖卖符和线香,也不必像其余铺子那样起早贪黑,迎来送往。 秦昭曦顿了顿接着说,“婶子只消每日准点开门关铺,洒扫干净便好。” 高婶子没想到会如此轻松,一日才守四个时辰。 “姑奶奶,这会不会太少了些?”高婶子犹豫。 “一日不过四个时辰,铺子空着的时候太久了,这能赚到银钱吗?” 秦昭曦道:“婶子莫要担忧,我卖的符和香,有缘人自会寻来。” 她卖符,一来也是想赚些银钱,多个进项。 二来是想借此多招揽些顾客,多替人处理一些因果之事,积攒功德。 如今世间元气稀薄。 修炼比着那时候艰难不止百倍。 她虽有些根基,但凭苦修,进境太慢。 这八年,她除了日常修炼吸收一些天地间稀薄的元气。 其余便是靠着吃掉的那些药材灵草来吸取元气,维持修为。 剩余就是功德之力。 她大部分的修为,都是靠着帮人处理因果,替人消灾解厄,这些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功德堆上去的。 功德才是她修为进境的根基。 秦昭曦收回思绪,朝高婶子笑道:“婶子只管放心守着便是,其余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成,都听姑奶奶的。”高婶子说道。 秦昭曦这才把带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堆荷包,还有几个锦盒。 这些都是她最近画的符箓,还有制的线香。 “婶子,这些就是要卖的香和符,我先教你辨认它们,这个荷包里装的是平安符,这个是护身符,还有这些……” 秦昭曦教高婶子辨认每种符箓的不同,都有什么作用。 放在铺子里售卖的符和香,都是比较基础的,大多只是一些辅助类的。 像是平安符,护身符,驱邪符,镇宅符,还有些大力符,寻物符,止痛符,醒酒符。 香则是有安神香,驱虫香,静心香,避秽香。 而且她画这些符箓,分为低阶中阶和高阶。 低阶符时效只有几日。 中阶是一个月。 高阶符箓时效三个月。 价格自然定的也不同。 且是没有攻击符箓,除了大力符。 那种攻击鬼怪的符箓她没打算放在铺子里售卖。 因为只要在她这铺子里头买过符和香,就知这些符看似平平无奇。 却与别处买来的符完全不同。 别处的符是形,求个心安。 她的符,一笔下去,元气流转其中。 用过的人自然会知晓都是真正的符箓。 所以若有一些真正遇见邪祟的客户,用过她的符,就发现的确有用,定会顺势来铺子里求画符的高人帮忙驱邪。 这铺子只能算是个引子。 而她见惯生死,这些年来,真正称得上恶鬼邪祟的,屈指可数。 大部分流连在人世间的阴魂,都只是一些可怜之魂罢了。 都有着未了的心愿,或放不下的执念,亦或是有冤未雪,就比如孟采香他们这样的。 若那想要买攻击邪祟的符,是用来对付孟采香这样的阴魂,岂不是错杀无辜。 所以她的铺子只会售卖一些辅助类型的符。 若真有邪祟作乱,用过她铺子里的符后,自然会来寻画符之人。 她自会去鉴别,到底是真邪祟还是可怜的阴魂。 高婶子记得很认真。 秦昭曦又把几个锦盒里的香告诉给高婶子。 “婶子,这是驱虫香,闻着有淡淡艾草香,已经要入夏了,它能够驱蚊,其他蛇虫鼠蚁也都不在话下。” “这是安神香,颜色暗褐,纹理细腻,夜里点上一支,能让人安眠无梦。” “这是静心香,色泽清透,读书写字或打坐用功的时候点上一支,心绪不易散乱。” “还有这盒是避秽香,灰白色,阴雨梅雨天,亦或是许久不住的屋里有晦气时,可点燃一支。” 高婶子很快记下。 “姑奶奶放心,我都记下了。” 秦昭曦点头,将包袱推到高婶子面前。 “婶子,这些符箓分品阶,这种低阶符要二两银子一枚,中阶五两银子,高阶要十两银子。 香的价格是十两银子一盒。” 香不是必备品。 但是买符,通常都是家里出了点什么事情才来买符求个心安。 低阶符,便是普通百姓,攒攒银钱,也能买得起。 高婶子这会儿就有点咋舌了。 这实在有些贵,游方道士手里的符,百来文钱便可买上一张。 一两、五两、十两银子一张的符箓,真会有人买吗? 还有这些香,也有些贵。 香铺里头卖的香,通常都是那些名贵的沉香檀香。 这种名贵香,是勋贵人家或文人书房里头,静坐细品,修身养性时用的。 要么就是一些熏衣、熏室的香丸香饼。 此外就是一些艾香和驱蚊香。 姑奶奶这些香的作用竟如此之多。 但姑奶奶定下的价格,她亦是没有资格置喙的。 秦昭曦道:“明日高婶子将这些符和香带去铺子里,直接放在博古架上摆放好便成。 此外,每个月给婶子五两银子的工钱,等往后每月铺子买卖多起来,再给婶子年底分红。” 第138章 它是娘宝虎 “啥?”高婶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姑奶奶,我不要工钱,您这给的实在太多了!” 京城里头,东西这边集市上,普通铺子的掌柜,月钱也就二两银子左右。 除非是大商号大店铺的掌柜才能拿到五两银子。 姑奶奶这种一间大小的铺子,哪里用给掌柜五两银子的工钱! 再说了,她平日也就出门去浆洗衣物,每个月赚个五百文钱左右。 何德何能拿如此高的工钱。 连着当家的,每个月做木活都拿不到五两银。 每个月能有个二三两银子赚都是顶天了。 秦昭曦笑道:“婶子拿着吧,往后这铺子都要靠婶子帮我守着,我不方便露面。” “这……”高婶子还是觉得这么多银钱有些烫手。 秦昭曦道:“婶子若再推辞,我哪里去寻其他信得过人来帮我守铺子,这铺子怕是又要开不下去了。” 高婶子一听这话,急忙道:“行,那婶子便托个大,厚着脸皮收下。 姑奶奶放心,这铺子我定会帮你守的妥妥当当,不该说的,一字都不会往外漏。” 秦昭曦笑道:“那往后就靠婶子帮我把铺子守着了。 且日后若有人询问背后东家,婶子也只管说不清楚。 若需找画符之人帮着看事解厄,婶子便告诉他们留下姓名和住址。 待符师得空了,自会找上门去。” 高婶子连连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秦昭曦没再多留,将包袱留下后,便离开了。 待她离去,高顺和高婶子面面相觑。 高婶子忍不住说,“当家的,这五两银子一个月,实在太多了些,我这拿的都不安心呐。” “先拿着吧。”高顺看着木桌上的东西。 他其实也不确定,姑奶奶这铺子能开多久。 夫妻二人没再多说,高婶子把木桌上的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打算明日一早带去铺子里。 ———— 秦昭曦刚回到府里,就见青鸟正站在墨影脑袋上,脚上绑着一个小皮卷,在墨影脑袋上跳来跳去。 见到她回,慧姐儿过来道:“阿姐,你回了,青鸟也回了,不过它不让我们碰。” 郑氏和慧姐儿都还在院子练功。 这会儿正好歇息时,见到阿姐回,慧姐儿便凑了上来。 平日里,她也能碰到青鸟,给它喂食喂水。 这会儿从季家回来,便不让她碰它了。 青鸟扇着翅膀,咕咕咕的冲秦昭曦叫着。 秦昭曦听懂它的叫声,笑道:“是季二少回信了,知晓那信是给我的,便不让你们碰了,待我先取了信。” 青鸟送信时候,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碰。 普通信鸽自然办不到,但青鸟已不是普通信鸽。 它认得秦昭曦,虽然还只能听懂秦昭曦的话语。 但也能从季塘口中听到他说,让它把信送给秦昭曦,秦二姑奶奶。 它知这个称呼和人名是谁。 墨影也跟着低低吼了几句,伸爪子去挠脑袋上的青鸟。 青鸟见状,一下子飞开,飞到了秦昭曦的肩膀上,又冲着她咕咕叫。 秦昭曦道:“知道了,这就取。” 她从青鸟脚下,将小竹筒取下来,打开封漆,取出季塘给她的信。 “二姑奶奶,我已去过胡家探过两兄弟口风,从他们嘴里套出些话来,那灰袍人法号如缘。 旁的与他们在公堂上说的倒是一般无二,只知此人当初落脚在临溪镇,那灰袍人容貌,连胡万善都未曾瞧见过。” 季塘聊完灰袍人的时候,又在信中跟秦昭曦说。 “青鸟胖乎了些,多谢秦二奶姑奶奶的照料。 明日我便启程去江州,那封信定会交到程家当家人手中,不敢有误。” 秦昭曦看完信,将信随手丢在旁边的炉子里烧掉。 果然,那灰袍人真够谨慎,连着容貌都没露过。 那法号她也未曾听闻过。 不过有个法号,总好过什么信息都不知道的好。 看过信,青鸟也不愿离开,围绕秦昭曦咕咕叫着。 秦昭曦道:“也好,那你先留我这边,反正你主子也得段日子才能回。” 就算走水路,也要十天半天才能到江州。 见阿姐把信烧毁,慧姐儿又去摸青鸟。 它果然让摸了,慧姐儿摸了两把青鸟,忍不住说,“阿姐,青鸟好像胖乎了些。” 羽毛摸着也很是顺滑。 秦昭曦道:“的确胖乎了点。” 每日给它一丝元气,它食欲大开,每日吃的都比以往多。 墨影也是如此,每日吃得多,都壮实不少,骨架也都大了些。 看着墨影,秦昭曦想到松雪。 她想雪团了。 算了算日子,还有两日,北境那边便该到了每隔两月休息一月的轮换时候了。 —— 北境。 经过一夜激战,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些诡异敌军才退至青雾关之后,消失不见。 谢焰之一身战甲,立于城外旷野之上。 他身量极高,肩宽背阔,身上还带着丝凛冽之气。 副将来报,“元帅,今日伤五十六人,无亡。” 谢焰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的将士们。 “送伤兵回城内治疗歇息,按照伤情轻重诊治,再传令下去,各营将士回营休整,好生歇息。 再坚持两日,那些东西便会退去。 届时全军休整一月,该养伤的养伤,探家的探家,都松快松快。”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 话音落下,将士们绷紧的面色松动了些,都悄悄松了口气。 虽无人欢呼,但那股压抑的气息,散去不少。 这样的日子他们坚持了六年。 最开始两年更难,连着歇息时都没有。 现在隔两月还能歇息一月,已算极好。 但他们更希望,这些诡异东西,能够真正的褪去,永不出现。 他们宁愿跟赤夷国真正的士兵打仗,也不愿跟这些诡异的东西打。 谢焰之抬头望向青雾关。 还有两日,他便能回去见到阿曦了。 看着将士们收拾战场,谢焰之回头,瞧见松雪。 它像堵小墙一般,蹲坐在城门口,望着桃花村的方向。 谢焰之走过去,伸手揉了揉虎头,“想娘了?” 松雪听见爹的声音,粗硌的冲着他吼了声,又转了身,用雄壮的屁股对着谢焰之。 要不是有了爹,娘也不会让它跟爹来北境打仗。 它就能天天跟娘在一块了。 松雪吼完,趴在地上忧伤望着天边将隐未隐的残月。 它是娘宝虎,想娘,每天都想娘。 第139章 “你真不回京?” 谢焰之顺着松雪的目光,望向桃花村的方向。 北境干冷的晨风拂过他的甲胄。 “我也想你娘了。”他低声道,“不该惹她生气的。” 都是他的错。 阿曦不愿随他去京城见家人也无妨的。 京城那地方有秦家,是阿曦的伤心地。 他却想带阿曦回京见他的家人,也是自己的私心作祟。 其实他想要世人知晓他们的亲事,知晓阿曦是他的妻。 如今也只有桃花村的人知晓他们成亲两年了而已。 松雪回头看爹一眼,又吼了声。 它撑着粗壮的四肢站起身,小山般的虎躯抖了抖,朝着城内的元帅府奔去。 还有两日就要见到娘了。 它不能在这里悲春伤秋,该回去收拾回家的包袱了。 见松雪朝元帅府而去,谢焰之也抬步,跟着松雪朝元帅府走去。 回到元帅府。 松雪一进门直奔它那口专属的大柜子,用爪子扒开柜门,从里头拖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包袱皮来。 松雪咬着包袱抖了抖,又将包袱铺在地上,拿爪子给铺平。 然后,它转身奔去元帅府后头的小院子。 将晒干的几样药材叼了过来,放在包袱里。 药材里头有人参,根须齐全,可见挖的时候有多小心。 还有灵芝,品相极佳。 此外还有两株何首乌,两株黄精,品相也都有二三十年份的。 松雪满意的看着包袱里头的药材。 这些都是它白日里不睡觉,跑到山里头去给娘挖的药材。 两个月挖了这么些,都是娘以往带它进山,教它怎么找那些年份久可以补元气的药材。 谢焰之进来时,见松雪已经把药材都放进包袱里,有点想笑。 唇角还未扬起,松雪转头,虎视眈眈盯着他。 谢焰之咳了声,“松雪真棒,挖的这些药材,你娘定是很喜欢。” 松雪满意的回头,继续欣赏包袱里的药材。 它寻的药材,果然又大又好。 随后,它又看了眼角落里的饭盆,和它床榻上的小黄毯子。 这两样也要带上。 饭盆是娘准备的,一个大大的铜盆,已经有些坑坑洼洼,从小用到大。 小黄毯子也是娘缝的,从小盖到大。 小黄毯子要带上,饭盆也得带上。 不过这两日,还要吃饭盖毯子,先不收。 待两日后,将饭盆和小毯子往包袱里一塞,它回家的东西便齐活了。 谢焰之见状,也从自己的柜中掏出一个青灰色包袱来。 他也给阿曦带的有东西。 他白日也需坐镇北境。 偶尔得空才会进山寻点东西。 或者抽空去一下苍芜城逛逛。 北境虽苦寒,靠着青雾关的两座大山里,却藏着不少好东西。 谢焰之从柜中取出几块黑曜般的矿石。 这是什么矿石他亦不是很清楚。 阿曦曾说过,有些矿石也是可以入药,或磨粉制符。 若是遇见不常见的矿石,可以替她寻来。 这等没瞧见过的矿石,他瞧见了自然要帮阿曦带上。 除外还有一捆千年雷击木的木芯,也是在山里头寻到的。 当初瞧见那被雷劈死的木,二人环抱都抱不住树身。 因为被雷劈着火,余下的雷击木不多,都被他收拾整齐带回来了。 另外还有一坛子赤硝矿粉。 其余的,便是跟松雪一样,都是药材草药。 一些是在苍芜城内买到的,还有些也是山上挖到的。 东西准备妥,还没打包好,外头传来士兵的通禀声。 “元帅,顾军师在外求见。” 谢焰之朝着外头冷声道:“请进来。” 不多时,顾扶风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长袍,罩着一件墨色大氅,身量清瘦修长。 进来时动作慢悠悠。 是与谢焰之截然不同的容貌身形和气场。 谢焰之生得高大,容貌轮廓棱角分明,眉眼俊朗深邃。 不笑时,整个人便透着一股疏冷感。 有些像北境冬日里的寒霜。 顾扶风则是鼻梁挺秀,眉眼温润,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三分笑。 看着有种天然的温和包容。 顾扶风进来,瞧见谢焰之和松雪搁在床板上的包袱,忍不住开口哟了声。 松雪朝他呲牙。 谢焰之脸色也沉了两分。 “我这一哟,你俩还都生气了?不亏是亲父女。” 顾扶风嬉皮笑脸来到谢焰之身边。 他身形比谢焰之稍矮些,也清瘦些。 “你过来何事?”谢焰之眉眼间的凌厉不变。 “过来瞧瞧你。”顾扶风神情松散,“瞅瞅你们父女俩,这就开始收包袱,是迫不及待想归家了?” 他目光又扫过床板上的两个包袱。 还真是如出一辙啊。 见父女俩都不搭理自己,顾扶风也不恼,还在唠叨。 “你说说你,你当真娶妻了?你都说两年了,我连嫂子都没瞧见过,你莫不是梦里娶的? 我实在想不到,你这样无趣冷冰冰的人,能娶到什么样子的女子。” 连着他都未曾见过焰之那位妻,当真是神秘。 很多时候,他都怀疑这是不是谢焰之杜撰出来的妻。 只有瞧见松雪时,他才有点恍惚,谢焰之真无声无息娶妻了。 两年前,谢焰之突然就带着已经跟小山一样壮实的松雪来军营里。 说这是他闺女,他娶妻了,松雪是他媳妇的闺女,从小捡到的,当闺女养的,也就是他的闺女,跟他来北境打仗。 那时候松雪都老大一只了。 不可能是谢焰之半路上捡到的大虎。 松雪来军营时,可是轰动了整个北境。 “你若是说这些,便出去。”谢焰之将包袱收好,放进柜中。 又帮着把松雪的包袱也都收起来放好。 “哪能呢。”顾扶风在床板上坐下,才慢悠悠开口。 “两日后大军要轮休,我替你将北境军务清点了一遍,皆已安排妥当,你放心回就是。 不过我上次回京,你家两位老祖宗还在问我,你何时回京,你这次还不回京去? 你都两年多没回京城了。” 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是玩伴也是兄弟。 现如今又在北境并肩作战。 “不回。”谢焰之道:“我要回桃花村。” 顾扶风有些无奈,“行吧,行吧。” 迟疑了下,他还是忍不住说,“你媳妇当真不是你杜撰出来哄骗我的?” 他话音刚落,松雪就直勾勾盯着他,口中发出低沉威胁的吼叫。 顾扶风吓了一跳,急忙说,“行行行,我错了,你有娘,你娘是真的行了吧。” 这哪能是杜撰出来的。 有松雪便能证实,那姑娘家是当真存在。 毕竟没几人能够养出一只如此通灵的白虎,都能听懂人话。 每次一说那未曾谋面过的嫂子的坏话,松雪就想咬他。 他那位嫂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奇女子? “行了,你继续收拾你的包袱吧。”顾扶风道:“我来就是同你说北境有我坐镇,你回去便是。” 他不常常回京,每年回个一二次罢了。 “嗯。”谢焰之回了个字。 “无趣。”顾扶风嘀咕,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 “你真不回京?” “不回。”谢焰之信誓旦旦。 还有两日,他便能归家了。 第140章 她面上覆着一层深深的焦躁 京城。 “阿嚏。” 秦府,秦昭曦将季二少的信烧掉后,难得半日清闲,坐在院中指点母亲和慧姐儿练功。 不大会儿她突然打了个喷嚏,嘀咕道:“谁在念叨我。” “阿曦怎么还打喷嚏了?”郑氏练功也不忘关怀女儿。 “如今换季,最是容易着凉,一会儿让吕妈妈帮你煮点姜汤散散寒。” 这几日阿曦总往外跑,她担心阿曦受寒。 “没事。”秦昭曦道:“母亲不必担忧,不是受寒。” 她觉得是有人念叨她。 郑氏说,“那也要喝点姜汤暖和暖和,你这两日总往外跑,怕吹了风。” “行,都听母亲的。”秦昭曦笑盈盈的望着郑氏,眼底流淌几分暖意。 等到晌午,郑氏、慧姐儿和崔二练完功,都留在秦昭曦这边用午膳。 如今郑氏跟慧姐儿几乎日日都是在阿曦这边用饭食,连着早食都过来吃。 郑氏索性将陪嫁的厨娘吕妈妈也送了来,往后便专在阿曦这边灶上做饭。 二房那边院子,就冷清多了。 整日只有秦元洲和黄姨娘,带着延哥儿吃。 厨娘还是之前在灶上的帮着洗菜切菜的小丫鬟。 做菜手艺一般,翻来覆去就那几样。 今儿秦元洲难得休沐在家。 他坐在饭桌前,对着那几样味道一般的饭菜。 脸色铁青地扒了两口。 “又是这些!” 秦元洲越吃越气,啪叽一声将碗筷扣在桌上。 “郑香巧到底想干什么!天天往那孽女院子里跑,连着自己夫君都不管。 把将吕妈妈给调去那孽女的院子,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还有那孽女,她倒是会享福!” 黄姨娘也吃不惯这丫鬟做饭手艺,幽幽道:“那老爷去二姑奶奶院子,将吕妈妈叫回来。” 秦元洲沉默片刻。 又默默将倒扣在桌上的碗拿起来,将饭扒回碗中,继续扒了两口。 他哪有那个胆子去找那孽女。 连着其他府的人都敢打。 前些日子就听闻,她去城外游玩,跟永昌伯府的公子起了冲突,将人给打了一顿。 人家上门找她评理,她又将人打了一顿。 还没等人家再次找上门。 永昌伯府的公子就突然被告去京兆府,说是杀了临溪镇萧知县家的儿子儿媳。 还没等查清楚呢,又来一出阴魂寻仇。 听闻阴魂直接寻仇,杀了永昌伯府的公子,死的可惨,连魂魄都被吃了。 昨儿又是那刑部员外郎郭家大公子身死。 整个京城的注意力都被这一桩接一桩的诡事吸引过去。 谁人还在意那孽女打不打人,怕是都没传开。 前两日圣上因为这事十分震怒,打算让刑部大理寺彻查此案。 如今就还剩一个永国公府的世子还活着。 按照那些阴魂一日杀一个的势头。 今天晚上恐怕就轮到那永国公府的世子了。 秦元洲自然不知,那永国公府的世子,一个多时辰前,已经死在了最热闹的集市上。 所有人都见证了他凄惨的死状。 “行了,吃吧吃吧。”秦元洲默默开始扒饭。 黄姨娘白了他一眼。 连自己女儿都怕,有什么出息。 往后还怎么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做打算。 她心里盘算着,前些日子她可是听说了,郑氏将当初被老夫人要走的铺子都给收了回来。 郊外的庄子和田地也一并讨了回来。 老夫人那就剩三间最大的铺面。 那些东西,往后总不能让慧姐儿给带去别家了。 怎样都得留给她的延哥儿才行。 可延哥儿是庶出,想要名正言顺继承二房的东西。 需要记在郑氏名下,成为二房嫡子才作数。 黄姨娘想到这里,看了秦元洲一眼,指望他怕是有些难,得想个法子。 ———— 秦昭曦院子。 吕妈妈手艺没得挑,做的都是主子们喜欢吃的饭菜。 吃过饭食,母女三人坐在院子里消食。 崔二在旁边练功。 郑氏对女儿道:“阿曦,再有三日,便是呈王妃生辰宴,到时候定会给老侯爷和老夫人递帖子。 不过以往老侯爷与老夫人只带大房那边和你爹去呈王府赴宴。” 大概是觉得她是商户女,拿不出手。 呈王府有宴时,甚少会带着她一块去,更不用提带着慧姐儿一块了。 搬来京城八年,呈王府上每年举办的宴席也有四五次。 她和慧姐儿这八年统共也就去了那么三四回。 秦昭曦挑眉,并未急着接话。 她心里头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她与秦昭琼的生辰很接近,秦昭琼就比她早出生十来天。 她曾经也算过秦昭琼生辰八字,想看看她的命格,结果却是看不透。 和秦家其他人一样,命格都被蒙上了,掐算不出他们的命格,看不透他们的因果。 甚至连她自己的生辰八字,她试着推算,也瞧不见自己命数。 “母亲,无妨。”秦昭曦笑道;“我们长了腿,到时候自行前往呈王府,还能拦着不让我们进去不成? 此前我也与大夫人说过,让她把母亲被秦昭琼借走的那些陪嫁拿回来,既然还不愿意还回来,那莫要怪我上门强要了。” 先礼后兵,她已经礼过。 那就莫要怪她让秦昭琼这场生辰宴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郑氏自然也不怕的。 阿曦都不怕,愿意帮她,她哪能退缩。 郑氏又想起一事来。 “对了,今儿我院里丫鬟说,早上瞧见呈王妃回来了,估摸着是给老夫人老侯爷那边送帖去了。” 秦昭曦道:“送吧。” 不让她们去,她们也非得去上这一趟不成。 ———— 秦府,一大早。 秦家正院。 秦老夫人正在屋里同周氏说话,外头丫鬟来禀。 “老夫人,大夫人,呈王妃回府了。” “快快,赶紧让琼儿进来。”秦老夫人面露欢喜,“琼儿这可算回来了。” 周氏也欢喜道:“再过几日就是琼儿生辰,应当是来给我们递帖子了。” 自打上次她们被那二房那贱人折腾一番,三天三夜不许睡后。 她们的琼儿回去呈王府,这些日子便一直没再来过秦府。 显然也不想瞧见那贱人。 秦老夫人想起这事儿心里都还恨得厉害。 “都怪那贱人,惹的琼儿不开心。” 周氏也跟着骂,骂了两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正是秦昭琼,却不是像老夫人和周氏想得那般,面带喜色地来递帖子。 她面上覆着一层深深的焦躁,眉心紧蹙。 周氏心头一紧,忙问道:“琼儿,出了何事?” 第140章 能不能再从祖母这里拿些银钱 秦老夫人也看出孙女神色不对,搁下手中茶盏,担忧问。 “琼儿,出了何事?可是你生辰宴出了什么纰漏?” 还有三日就是琼儿生辰宴。 呈王府那边向来周到,至少会提前半个月准备,不该出什么纰漏才是。 “不是。”秦昭琼冷着一张脸进来里屋,挨着秦老夫人坐下,面上表情缓和不少。 “祖母莫要担忧,不是生辰宴出了纰漏。” “那让琼儿忧心的是何事?”秦老夫人见不得孙女受半点委屈。 秦昭琼抿了抿唇,蹙眉道:“不瞒祖母和母亲,是我那师兄出事了。 他此前帮着旁人布了个阵,谁曾想那阵法不知被谁给破了,如今遭了反噬,伤得不轻。 需要不少天材地宝灵药这种去养伤。 我正替他四处置购,但手头的银钱不太够。” 秦老夫人是知晓孙女有两个师兄。 大师兄连她们也未曾见过,听琼儿提过,是个性格很孤僻的人,是她师父早年收养的孩子。 二师兄便是呈王殿下,琼儿是最小的师妹。 也因这层关系,琼儿和呈王殿下算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二人倒也没太大接触,但因有师兄妹那层关系,一直有书信来往。 琼儿十来岁时,那时候还是三皇子的呈王,便来到平洲城镇守,与琼儿生了情。 琼儿那师父也就他们三个亲传弟子。 秦老夫人皱眉,“琼儿,你那大师兄的事,你师父难道不知,为何不让他老人家出面? 这要你去哪儿找什么天材地宝灵草灵药的?” 秦昭琼咬唇,“此事万万不可让师父知晓,若师父知道师兄在外头替人布阵还遭了反噬,定会动怒,师兄怕是要被逐出师门。”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狠戾,才压低声音继续说。 “我到如今还无法修炼,师父总说不应该如此,我怕师父会怀疑什么。 师父如今还在帮我寻找蛟龙骨,想要助我修行,所以这事儿也不好让师父老人家知晓。 何况大师兄帮人布阵,实则是为了我……” “为了你?琼儿这话是何意?”秦老夫人不解。 “是啊,琼儿。”周氏也忍不住问道,“你大师兄做得事情,怎就和你扯上关系了?” ” 秦昭琼叹息一声,抬手揉了揉额角,满脸疲惫。 “祖母,母亲,你们知晓的,殿下想要成大事,不止是人脉,还需大量银钱打点,哪桩事不得银子开路? 此外,殿下养着那些门客幕僚,每个月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更别提他手底下还有一批兵,虽是圣上给他的亲兵,但都要他自个养着。 人要吃马要吃,还有兵甲器械,哪一样不需要银钱?” 还有些她没说出口。 圣上的确给了亲兵,人数不多,总共不过几百人,摆摆样子罢了。 想要谋大事,殿下自然不可能只有这几百亲兵。 私底下还有其他私兵和死士。 她与呈王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亦不想只当呈王背后那个只知操持内宅的王妃,一个妇道人家。 她想成大事,想让师父看看,即便不能修炼,她也能助呈王得大势。 她也一样能站在万人之上,成为一国之母。 “这又与你那大师兄有何关系?”周氏问道。 秦昭琼垂下眼帘,“大师兄极好,知晓我身为女子亦想做一番大事,不愿只在后宅里蹉跎一生,便处处替我铺路,知晓我缺银子,便替我想法子。 本来大师兄在季家祖坟布了血咒阵,是打算帮我拿下季家的家业,谁知半路出了差错。 不知被何人破了阵法,大师兄亦遭了反噬,至今还在床榻上躺着。” 秦昭琼看向秦老夫人和周氏,眼神悲切。 “祖母,母亲,你们说,我能眼睁睁看着大师兄不管吗?” 大师兄身上遭到的反噬有些严重。 当初季家阵法突然被破,大师兄遭了反噬,趁着还能动立刻来了京城寻她。 她暂时帮着大师兄安排了住处,将大师兄藏匿起来后,便用呈王府的百年野山参给吊着命。 但只靠百年山参只是勉强续命,完全不够。 大师兄伤了魂魄根基,修为大退,需要更多年份更久的灵草灵药才能稳住伤势。 那些东西,几百年的野山参,百年的灵芝何首乌、天山雪莲等等。 哪一样都不是银子能够轻易买来。 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大补之药”,吃多了反而要出事。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这种大补之药里头蕴含天地元气,这便是续命根子。 大师兄为了帮她才落到这般田地,她若不管,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师兄和师门面前立足。 还有,到底是何人能够破了大师兄的阵! 当初大师兄说过,这世间,除了师父,无人能破他布下的阵法。 这世间还有比师父修为还要高的人吗? “祖母,如今我需要大量银钱去买这些灵草灵药,只是我手里的银钱……”秦昭琼眸中带着几分为难。 “呈王府中开支大,我贴补进去不少,此前也一直在帮呈王谋事,手里头没多余银钱了,所以想着来问问祖母,能不能再从祖母这里拿些银钱。” 秦老夫人有些犹豫。 前段时间郑氏将那些铺子都要了回去,连着城郊外田产庄子也一并收走。 她手里头一下子紧了不少,虽然还有个绸缎庄的营生。 但也就剩这么一桩营生。 此外自己也有点私产,还是开绸缎庄后置办的。 她此前赚的银钱,还有从郑家那儿得来的,几乎都贴给琼儿了。 如今她手头上就剩下十万左右的银票。 若是剩下这些都给了琼儿,绸缎庄的营生但凡出点差池,她便没半点退路。 本来想着,这十万两是她压箱底的,无论如何都不会动。 “祖母,你帮帮我吧。”秦昭琼睫毛轻颤,眼圈通红,眼底一片阴影,显然这几日都没睡好。 “琼儿。”周氏忍不住说,“你祖母手里头也不剩下多少,你心里头清楚的。 每年你祖母都要补贴你几万两银子。 前些日子你祖母寿宴上,郑家本来也该送几万两贺礼来,结果倒好,一文钱没见着。 全叫那二房两个贱人给搅和了,那郑家也是该死!” 周氏也有点私心。 她大约清楚婆母手里还剩多少家底。 秦家的银钱,这些年大头都补贴给女儿。 可她还有两个儿子啊。 总不能不顾两个儿子,把一切都给了女儿。 琼儿是她的心头肉,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母亲,祖母。”秦昭琼苦笑一声,“此外还有一件事情,我也不瞒着你们,本来郑家的家业,大半都要到我们手中的!” 第142章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这话一出,秦老夫人和周氏不免面面相觑,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 “琼儿,郑家的家业,当初为何差点都到了我们手中?” 周氏忍不住追问,“我与你祖母怎么不清楚此事?” “当初这事儿我只与父亲商量过。”秦昭琼眼底沉沉。 “父亲说,郑家不知感恩,明知我们来了京城需要银钱打点人脉,疏通关系,却不愿拿出更多银钱孝敬。 既然如此,不如让郑家吃点苦头,也趁机将郑家大半的家业攥在我们自己手里。” 说起这个,她心里头便恨得发紧。 当初大师兄替她设计得那般周全。 让郑氏大哥戴上的那串被阴煞之气浸透的手串。 连着郑珹被阴煞影响发作的日子都算得分毫不差。 刚好落在祖母寿宴那一日。 到时候郑珹在满堂宾客面前发作,秦家借着此事,让郑家拿出大半家业来换郑珹的性命。 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 谁知眼睁睁看着郑珹要发作,同那陈大人起冲突时。 二房那对母女忽然进来一通搅和。 不仅将陈大人杀人夺名的旧事当场揭了出来。 连着郑珹也好似突然清醒了。 到如今她都没弄明白,郑珹手腕上的手串是被化解了。 还是他被其他什么影响突然清醒了。 也不知郑珹回去后,又是否还会继续被手串上的阴煞影响。 幸好那手串只需在阴煞里浸透,不用施法布阵。 大师兄才没遭反噬。 但大师兄自从季家祖坟上的阵法破了后,遭了反噬。 前几日,突然又吐了一次血,彻底陷入昏迷。 她感觉大师兄是二次遭反噬,却不清楚缘由。 所以不得已来同祖母开口要银子,想着用灵草灵药,先把大师兄的命救回来再说。 秦昭琼将这件事情完完整整说给祖母和母亲听。 听得二人心里头似乎有什么堵在胸口! 那是二人的怨恨和不甘。 原来差一点!只差那么一点,郑家大半的家业便要成秦府的。 周氏恨声道:“真是可惜了。” 秦老夫人一张老脸也紧紧绷着,心里的不甘翻涌着。 秦昭琼叹息一声,“大师兄为了帮我,才被反噬昏迷不醒,大师兄修为也仅次师父,于我还有很大用处,祖母便帮我这一次吧。” 秦老夫人还是有些犹豫。 周氏立刻说,“琼儿,既然你师兄需要灵草灵药,秦昭曦那贱人曾得了一支足足有二百多年份的野山参。 她一个乡野村妇,留着也是糟蹋东西。 咱们想法子把那支山参要过来给你师兄用。 岂不是能省下不少银钱?” 这话说完,秦老夫人和秦昭琼全都看向她。 周氏摸摸脸,讪讪道:“姨母,琼儿,你们看我作何?” “你这蠢货!”秦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 “秦昭曦那贱人手里的东西,何曾到过咱们手里头? 她连郑氏的铺子都从咱们手里一间间强行讨了回去。 你还指望从她手里头拿到那支野山参,岂不是痴人说梦!” 要是以往,秦老夫人大概还会心存侥幸。 想着自己到底是那孽障东西的祖母,说不定能从她手里头把东西哄到手。 但自打被那孽障折磨三天三夜不准睡后,她心里头便明白了。 那孽障做事不留余地,对秦家也根本没有半分亲情! 不可能从她手里头讨要到半点东西! 周氏张嘴,想说些什么,到底没说出口,只在心底恶毒的骂了秦昭曦两句。 “母亲。”秦昭琼眼里像淬了毒,“莫要指望从她手里拿东西了,父亲说她就是懂些医理,嫁给了北境青雾关的一个兵,身份普通,没什么特殊之处。 不必忧心她闹出什么,我与父亲商议过,等我生辰宴后,便打算对她动手。 祖母安心等着,她得意不了几日了。” 而且修士反噬是非常伤身伤魂的,只靠着那根二百年的野山参,也根本不够。 秦老夫人立刻说,“是该动手取她的血了,换了她的血,说不定你师父说的那些修炼的天赋便能显现出来。 谁知当年你师父说的天命之女竟不是随口说……” 话还未说完,秦昭琼陡然出声打断,“祖母!莫要再提此话!” 她飞快朝着天上看了眼,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当年的事,本就算欺瞒天道做下的,最忌讳反复提及,隔墙未必有耳,可上天有眼。” 她顿了顿,“这些话,往后府中所有人都莫要再提及了。” 秦老夫人心中一紧,低声说,“是祖母糊涂了,祖母往后再也不提。” 堂内安静了片刻。 过了会儿,秦老夫人叹息一声。 “琼儿,你是祖母最疼爱的孩子,祖母不会不管你,你要的银子,祖母只能给你五万两,祖母也不瞒着你,这已经是我手里头最后一笔银钱了。” 她想着,就算那两母女将剩余三间铺子都收回去。 但只要绸缎庄还稳稳当当开着,她便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更何况,秦家能走到今日,跟皇家攀上亲家,靠着就是琼儿。 秦家的荣光,是琼儿挣来的,她不能寒了孙女的心。 “多谢祖母。”秦昭琼喜笑颜开,眼底的阴沉散去。 秦老夫人回到里屋,从压底箱里翻出五万两的银票出来,递给了秦昭琼。 “琼儿收好吧。” 秦昭琼接过银票,挽着秦老夫人的手臂撒娇。 “祖母待我最好了,等以后呈王登上那位置,我做了皇后,定让祖母做这京城最风光的老太君。” “胡说什么。”秦老夫人被哄的心花怒放,却故作嗔怪道:“这种话可不能挂在嘴边,叫人听去了可不好。” 她嘴上说不好,眼角的笑纹都压不住。 彷佛已经瞧见那一日,自己坐在高位之上,满京贵眷俯首行礼的光景。 周氏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似乎瞧见女儿穿明黄凤袍,端坐于万人之上的模样。 秦昭琼又跟老夫人说了好一阵贴心话,才从袖中取出几张请帖递给老夫人。 “祖母,母亲,这帖子你们拿着,三日后的生辰宴,届时满城贵眷都会到场,我已给你们留了上座。” 秦老夫人收下帖子,高兴说,“好,等三日后,我带着你爹娘还有二弟去赴宴。” 这次她连老二都不想带去。 更甭提二房那母女三人了。 周氏突然想到秦昭曦那日在府门口同她说的话,心底有些不安。 “姨母,琼儿,秦昭曦那贱人那日与我说,让琼儿把当初拿郑氏的那些嫁妆都还回去。 琼儿生辰宴那日,她不会闹上门吧?” “她敢!”秦昭琼厉声道:“呈王府那是天家的地方,不是由着她撒野的地儿,她真敢闹上门,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圣上都不会放过她。” 周氏想想也是。 觉得那贱人应当是不敢得罪皇家才是。 周氏松了口气,“如此我也放心了。” “时辰不早了,我便不留了。”秦昭琼起身,“祖母,母亲,我先告辞了。” 秦昭琼带着银票离开秦府,回了呈王府。 而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第143章 鼓鼓囊囊的 青雾关北境。 晨光初至,天边透出一丝灰蒙蒙亮光。 那些诡异东西像被日光烫到一般,迅速退回青雾之中。 所有将领士兵举着手中的兵器,脸上洋溢着欢喜和兴奋。 “胜了,我们又胜利了!” 对付这样的东西,每一天他们都会觉得胜利一次。 “今日便能回家探亲了!” “我想我老娘老爹了。” “嘿嘿,我想我媳妇和崽子们了。” 谢焰之冷峻的脸上柔和了些,唇角弯了一下,转头去看松雪。 松雪已经撒丫子迫不及待朝着城内奔去。 它小山般的身躯,跑动时地面震感明显。 众人却习以为常。 松雪每隔两个月回家时便这样。 “松雪又迫不及待回家见娘了。” 有士兵调侃道。 “松雪才六岁,还是个宝宝。” “松雪想娘喽~~” 士兵们不敢拿元帅开玩笑,元帅平日里不苟言笑,只知他已娶妻,元帅夫人是谁他们都没见过。 也知晓松雪是元帅夫人养的,很通人性。 其余一概不知。 松雪耳朵动了动,听见这些调侃,头都未回。 哼,它今日才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 它要回家啦! 它要见到娘啦! 早点回去收拾包袱,便能早一点见到娘。 谢焰之未跟松雪一起离开。 待战场清点完毕,副将与军师顾扶风过来通报伤亡,以及此次轮休留守的安排。 北境青雾关特殊。 不打仗时不需全员驻守营地,将士们可轮休回家探亲。 但为防万一,军营中仍会留下一半兵力驻守。 日夜轮值,不敢有半点松懈。 副将把要留守的营队名单报了一遍。 谢焰之点头,“照此安排便是,留守将士粮饷也要安排好。此外,军中若有急事,飞鸽传书到桃花村。” “是!”副将领命下去。 待人离开,顾扶风在旁边笑眯眯说,“你放心回吧,营中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多谢。”谢焰之道。 顾扶风拍了拍谢焰之肩膀,“咱们兄弟间何须这般客气,赶紧回吧,一会儿松雪该叼着包袱过来催了。” 谢焰之大步离开,没走几步,听见身后传来顾扶风的调侃声。 “啥时候让我见见嫂子。” 谢焰之背影一顿,朝后抬了抬手,又大步朝着城内走去。 顾扶风瞧他这样,轻笑了声。 谢焰之回到元帅府。 就见松雪已经叼着它自个的包袱,蹲坐在元帅府门口等他。 它打包包袱已很是熟练。 完全无需他人帮忙。 松雪急吼吼朝着谢焰之吼叫几声。 虽然听不懂松雪叫声。 谢焰之也知是催促他快些。 他道:“好好,立刻便去收拾了,松雪稍等。” 他进到元帅府,见到松雪的饭盆和床榻上的小黄毯子已经不见了。 都被松雪收好在包袱里,没什么遗漏的东西。 谢焰之取了自己包袱出来,将身上的甲胄脱下,换了身玄色窄袖长袍,腰束革带,外头罩一件墨色大氅。 他生得高大,这般素简的衣袍穿在身上衬出他宽肩窄腰,宽阔修长。 他又取了套换洗的衣物搁在包袱里,将包袱打了个结背在身后。 这次带的东西有些多,鼓鼓囊囊的。 收拾好,谢焰之走出元帅府。 松雪早已在门口蹲得不耐烦了,见他出来迫不及待吼了一嗓子,撒开粗壮的四肢朝着南边的城门跑去。 北境营地便是整个大宁的西北面防线上,最紧要的一道关口。 北境这座军营呈圆形布局,城墙以一块块巨石垒成,厚重沉实。 城中府营林立。 从高处俯瞰,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形堡垒。 而这座小城,有两个城门。 一个城门便是对着西北方位的北城门,城门打开时正对着青雾关。 还有个城门在南面,是往苍梧城的方位,平日里军需物资,信使急报皆从此门进出。 一人一虎朝南城门而去。 谢焰之轻功了得,也不用骑马,提气便掠了出去,脚尖点过路面几乎没有声响。 松雪不必说,它粗壮四肢奔开时,一步便是几丈远。 出了城,一人一虎朝苍梧城而去。 苍梧城在凉州境内。 大宁十四州,领土辽阔。 每州之下又划为数城,城下辖县,县中设镇、村。 桃花村位于青州境内,青州背靠深山密林,又挨着凉州边境的位置,便不够富饶,算是靠山吃山的地方。 当初秦家只是青州境内桃花村里普通农户。 秦家祖先有勇有谋,靠着军功封了伯爵,搬去平洲城。 平洲城位于颐州境内,是颐州最富饶繁华的一座主城。 颐州也是整个大宁的水路枢纽之地。 从苍梧城去青州距离不算远,到青州的桃花村大概有个六百里路。 谢焰之轻功赶路,一日便能到。 松雪速度极快,也能跟上他的轻功步伐。 一人一虎晨间从苍梧城出发,下午未时便能望见青州地界。 二人又是直线赶路,到了傍晚便到桃花村的村口。 到了村口,一人一虎不由自主慢下脚步。 松雪激动抖了抖皮毛。 娘!它到家啦! 松雪朝着村里吼叫好几声。 先让娘听见它的吼声,待会儿便能瞧见娘在门口迎接它,喊它雪团乖乖宝贝,抱着它一通亲。 谢焰之心头也不免有几分激动。 站在村口,他整理下衣袍,眼中暖意融融。 已经想好待会儿怎么同阿曦道歉了。 村花村,此刻正是炊烟袅袅,各家各户忙着做饭。 村口的虎啸声穿破暮色,不少人家停下手中活计,仔细听了听,便跟家里头其他人唠叨起来。 “咋听见松雪叫声了?松雪回家了?” “可不,算算日子正好两个月过去,应该是松雪回家了。” “但姑奶奶不是回京城了吗?松雪不知吗?” “姑奶奶回京突然,没来得及等松雪回来告知吧。” “一会儿松雪不会发疯吧?” 村里各户隐约有些担忧。 村口。 “走吧,松雪,回家。”谢焰之低头看了看松雪。 松雪仰天虎啸,才心满意足朝着桃花村最里头走去。 这会儿它倒没那么急了,仰着虎头,踏着步子,撵撵村里的猫儿狗儿,一路欢快的回家。 就像小时候那般,它小小一只时,在桃花村里撵着比它大的狗儿。 娘在后头跟着,笑眯眯喊它,让它莫要调皮。 第144章 我们去京城找你娘。 一人一虎朝着村尾走去。 路过一片菜地里,瞧见两个婶子正在吵架。 “这是我家的菜,你偷我家菜做啥。” “谁偷你家菜了!这是我家的!” “你还敢狡辩!” 两婶子正争着,听见身后动静,回头一瞧,见到松雪和谢大元帅。 二人也不争了,朝着一人一虎咧嘴笑起来。 “哟,松雪回家了。” “哟,谢元帅的魂也回来了。” 松雪朝他们呲牙。 谢焰之顿了下,看了眼两个婶子一眼,又朝着家中走去。 不用问他都知是怎么回事。 定是阿曦气没消气,恼他,便跟村里人说他死了。 村里人信奉阿曦的话跟圣旨般,她说便是什么,绝不带一丝犹豫。 阿曦说他死了,那全村人都当他死了。 如今见他活生生在村里走动,也只当他放心不下媳妇,死了也要回来看看。 谢焰之想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脚下快了几分。 等到一人一虎的身影已经到了村尾,再也瞧不见时。 两婶子也不拌嘴了,站那唠起嗑来。 “你说,待会儿松雪和谢元帅发现姑奶奶不在家,会咋样?” “还能咋样,谢大元帅又不是蠢,看见家里空了,定能想到姑奶奶去了京城,然后带着松雪追去京城呗。” 二人婶子唠了会儿,又看不对眼,开始吵起来了。 哎,两家人望着为了一把菜吵得死去活来的二人。 不由想念姑奶奶还在桃花村的时候。 姑奶奶在桃花村时,整个村里可和气多了,根本不敢在姑奶奶眼皮子底下吵架。 谢焰之和松雪很快到了村尾,抬头瞧见一棵巨大紫藤花树,如今正是花期,满树紫穗垂落如瀑。 紫藤花树下坐落着青砖小院。 院门关的严严实实。 一人一虎走到院门前。 松雪激动地想刨地,又想着娘会嫌它脏就不亲它了,这才忍住,只对着院门叫了好几声。 却不是此前粗粗的吼叫,是夹着嗓子,细细地轻轻地叫声。 松雪低低的叫着:娘,快开门啊娘,我回家啦。 它知晓娘听得懂。 半晌,里头还是没动静。 松雪疑惑的歪了歪毛茸茸的大头。 娘怎么还不开门。 谢焰之怔了下,里头动静太轻,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阿曦听见松雪这般叫声,已经在里头乖儿宝儿地应着了。 谢焰之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发慌,他伸手推开院门。 院门没关,应声而开。 院子里头很干净,只有紫藤花瓣飘落在院中。 不知为何,谢焰之心中愈发不安。 此前也有回来时,撞见阿曦出门给人看事的时候。 那时他是没有这股子心慌。 “阿曦,我回来了。” 谢焰之高大的身躯立在院落中,对着屋里温声道。 松雪:嗷嗷嗷。 娘,我也回家啦。 它一会儿见到娘便能哐叽一声倒地,翻身露肚,让娘揉它肚皮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应声。 谢焰之抬步走到房檐下,推开了正屋的门。 房门也没有落锁,应声而开。 屋里头家具还在。 可阿曦平日里用的喜欢的那些小物件小摆件,都不见了。 谢焰之那张俊美冷厉的脸上,血色褪去两分。 他抬步走到里屋。 床榻上空荡荡,被褥锦衾一件不剩,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他扫过梳妆台,那上头也是空的,整个妆奁都不见了。 她惯用木梳,瓷盒,铜镜,全都没了。 他走到雕花镶铜的竖柜前,颤手打开,里头同样空荡荡,阿曦的衣物全都不见了。 松雪也嗅出不同寻常来。 屋里没有娘的气息,好似娘很久很久没在屋子住过了。 它不信邪似的,歪着脑袋到处嗅了嗅,鼻尖全是淡淡的灰尘味儿。 松雪懵了下,跟着它爹来到里屋,这里头娘的气息愈发淡了。 松雪哐当一下倒在地上,像座小山轰然倒地,震得门框都颤了颤。 它娘呢? 他娘去哪了,娘呢! 它美丽大方善良温柔聪慧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的娘亲,去哪了? 松雪开始嚎叫起来,委屈又震天响地的。 娘骗虎! 娘说它两个月回来就能见到娘的! 谢焰之站在屋内,也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像是被什么抽走了他的思绪。 只余下一个几乎刺痛他的想法。 阿曦不要他了。 阿曦走了,走得如此突然。 就如同她当初突然闯入他的生命中,突如其来,又悄无声息离开。 谢焰之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地。 他低着头,手撑在膝上,宽阔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 有温热液体从眼间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出一小团暗痕。 感受到爹的悲伤,松雪吓了一跳,也不嚎了,起身拱了拱它爹。 谢焰之抬头,眼睫沾湿。 让那双平日里冷峻的眉眼软和了下去。 松雪朝着他吼叫几声,虽然声音依旧粗硌,但谢焰之能听出它叫声里的关怀。 “我无事,松雪莫慌。”谢焰之撑着腿慢慢起身,他道:“出门去问问村里人吧。” 他心绪回来了些,方才那阵铺天盖地的茫然褪去后,他慢慢冷静下来。 心头有了个其他猜测。 松雪立刻撒丫子朝外奔去。 谢焰之紧跟其后。 一人一虎顺着原路,很快又经过方才菜地里吵架的两位婶子。 两个人婶子还在吵,松雪雄壮的身躯扑上去,口中还发出阵阵虎啸。 吓得两个婶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 “哎哟,松雪祖宗,您这是想干什么,姑奶奶离开桃花村了,您也不能胡乱吃人啊。” 松雪冲着二人吼着,还带着几分焦躁。 谢焰之上前一步,温声道:“抱歉,吓着二位婶子了,松雪是想问,它娘去了何处?” 他说着,声音顿了顿,“我也想问问二位婶子,婶子可知晓阿曦去了何处?方才我瞧着家中阿曦的东西都不见踪迹,不像是出门给人看事。” “松雪这样可吓着我们了。”两位婶子拍拍胸口,“姑奶奶两个月前,被秦家人接回京去了。” 这一刻,谢焰之的心终于落地。 松雪也听懂了。 谢焰之低头对松雪道:“松雪,我们去京城找你娘。” 第145章 “何人入夜来京!” 此话一出,松雪头也不回朝着村口冲去。 谢焰之紧跟其后。 一人一虎回家时,身上的包袱都未曾卸下。 此刻也无需再准备什么,直接沿着官道朝京城方向而去。 青州距离京城,足有一千多里的路程。 谢焰就算内功深厚,轻功了得,也不可能日夜不歇,凭着一口气掠完这千里多地。 一人一虎行至青州驿站时,暮色正浓。 谢焰之停下脚步,带着松雪踏入驿站。 驿站里头油灯昏黄,只有寥寥几人坐在楼下长凳上跟驿丞喝着酒,低声闲聊。 听见门帘被掀开的声音,几人扭头看过去。 为首是个披着墨色大氅的高大男子,风尘仆仆,面容冷峻。 进来后,便朝着驿站里头的驿丞看了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雪白的巨影也从门帘下挤了进来。 松雪小山般的身躯几乎将整个门堵住,琥珀色兽瞳在灯光下泛着幽光。 驿站里顿时鸦雀无声。 有人手中的酒碗哐当一下砸在桌上,酒水溅了一桌。 那人哆哆嗦嗦,脸色煞白。 “啊——!!”更有人吓得尖叫出声,连人带凳朝后一倒,仰翻过去。 谢焰之见状,上前两步,朝着众人拱拱手,语气客气。 “抱歉,吓着几位兄弟了,我这虎不伤人,只是急着赶路,进来要匹驿马,吃些饭食便离开。” 说着,他回头看了松雪一眼。 松雪鼻翼里喷出一点鼻息。 哼,它跟娘一样好看,这些人瞎了眼。 连一只威风凛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虎都怕。 几人见那白虎果然只站在门口,没冲进来一通乱咬吃人。 知道这大兄弟说得都是真的,这白虎通人性,不吃人。 有人胆子大了些。 “这虎好像真不吃人,还挺乖。” “兄弟,你这虎也忒大了些,怎么如此听你的话?” “是不是从小就养起?养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哇,这虎几岁了?是不是有一二十岁了?都是山君级别了,只有山君才这么大体型,瞅瞅这体型,站那都到你腰间去了……” 这兄弟个头高,要是他们矮些的,这虎都快到他们胸口去了。 “嘿,就是这么大的白虎,我总觉得在哪听过似的?” 驿丞见白虎蹲坐驿站门口,也有些好奇,往前走了几步过来,想要仔细瞧瞧这白虎。 仔细一瞧,这白虎当真是威风凛凛,那张虎脸的额间带着几道金色纹路,双目澄澈,颌骨宽大,瞧着是有几分俊俏。 驿丞赞道:“这虎生得可真俊。” 松雪朝着驿丞仰了仰虎头。 此人不错,有眼光。 驿丞见状,越发惊讶。 这白虎似乎能听懂他的话? 不过怎么总觉得这白虎很耳熟。 驿丞朝着谢焰之道:“兄弟,这白虎真不错,不过驿站的马可不能随……” 他话还未说完,见那高大男子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递给他。 驿丞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脸色猛地一变。 那令牌通体玄铁铸成,正面刻着一个谢字,背面是北境的关防纹样。 “见,见过谢大元帅。”驿丞吓得腿软,整个人要跪在地上,被谢焰之抬手拦住。 谢焰之道:“不必多礼,帮我备驿马一匹,此外再准备一些干粮,几块生肉,新鲜便好,喂虎的。” 今日他和松雪都还未吃过饭食。 “是是。”驿丞擦了擦额间冷汗,慌忙下去备马备干粮和生肉。 那不远处坐着的几人一听驿丞叫那高大男子谢大元帅,吓得脸色都白了。 难怪他们觉得白虎眼熟。 那不是眼熟!那是耳熟。 这天下人,谁人不知北境王身边有一只雄壮威武的白虎。 听闻那白虎叫松雪。 应该就是这头了。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几人有点畏惧谢焰之身份。 但见谢元帅此人温和有礼,也都渐渐松快了些。 很快,驿丞备好马,又端上来一些吃食,还有一大盆的生肉。 松雪见状,回头咬下包袱,虎爪虎口一起,将包袱打开。 叼出它的坑坑洼洼的铜盆过去生肉旁,哐当一下把盆放下。 又示意驿丞帮它把生肉倒在它自个的盆里。 驿丞愣了愣,“这是要把肉都放在它盆中?” 松雪点了下虎头。 我滴个天爷。 驿丞不可置信盯着松雪。 这白虎还真能听懂人话,都会点头了! 世间竟然有如此稀奇的事儿。 松雪见他发呆,叼起它的盆又哐当丢地上,还吼了几嗓子。 快点快点,吃了饭它还要赶路,它要回京见娘。 驿站的几人被这几嗓子虎啸声吓得心惊肉跳。 驿丞不敢耽误,急忙将盆子里的生肉倒在松雪的盆子里。 松雪埋头大吃起来。 谢焰之也坐下饱腹一顿。 等一人一虎吃完,驿丞在旁小声说,“元帅,您的马已经备好,在门口了。” “多谢。”谢焰之丢给驿丞一锭银子,带着已经又将饭盆装好的松雪,出了驿站。 他翻身上马,松雪紧跟身边,转眼融入夜里里。 待一人一虎离开驿站,里头才慢慢热闹起来,都在谈论谢元帅和松雪。 “那竟是北境的谢大元帅!还有松雪!我们运气真好,竟能在这儿遇见他们。” “可不是嘛,那虎可真帅!油光水滑,还那么大!”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能听懂人话的猛兽呢。” “啧,真是太威风了,可惜没摸上一把,你说它这般通人性,摸上一把应该不会咬我们吧。” 驿站里响起众人的哈哈大笑声。 谢焰之与松雪马不停蹄,到了下个驿站,他内力恢复不少,便将马儿归还驿站,靠着轻功继续赶路。 这般日夜兼程,换马带轻功的,第二日晚上万籁俱寂时,京城巍峨的城墙终于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谢焰之与松雪松下一口气。 终于到了京城。 松雪委屈的叫了声。 有点累,需要娘哄哄。 一人一虎很快到了城门下。 入了夜,城门已紧闭。 守着城门的士卒见昏暗夜色中,有一抹高大身影走来,身侧还跟着一雄壮猛兽的身形,当即如临大敌,举起兵器喊道。 “何人入夜来京!” 谢焰之沉声道:“我乃镇守青雾关的北境王,有急事入城,劳烦开下城门。” 他带着松雪,已走至城门口。 城门口悬挂的火把亦照亮一人一虎。 谢焰之将令牌递给如临大敌的士卒。 城门尉接过令牌,就着火把的光仔细一看,面色一凛。 “真是谢大元帅,末将失礼了。” 守城的城门尉说着,又仔细盯着谢焰之容貌看了好几眼。 谢元帅两年多前也回京过几趟。 他们都认得谢元帅。 令牌和人都对上了。 而且—— 众人将目光转向谢元帅身边的白虎,神情隐约有些激动。 据说谢元帅在北境最显眼的标志,便是他身边那头威风凛凛的白虎。 这便是谢元帅身边的白虎? 那便错不了。 这世间没几头这般大还如此通人性的白虎。 不过两年多前,谢元帅回京时,身边可是没有这头白虎。 谢元帅在哪弄来的白虎? 士卒心中疑惑,也不耽误他们打开城门,放谢元帅和松雪入京。 第146章 衬得那张秾丽脸庞上多了几分凌厉 入了城内,谢焰之在商铺林立的街道旁停顿片刻,而后朝着谢家而去。 谢家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镇国公府。 祖上也曾战功赫赫。 甚至到谢焰之祖父这一代,谢家仍有战功。 老镇国公曾数次领兵出征,平定边患。 后来谢焰之姑母嫁给当初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 谢家人倾全族之力助圣上登基,立下从龙之功。 圣上即位后,谢家姑母被封为皇后,谢家荣光也达到顶峰。 直到几年前,皇后病故,谢家才又渐渐归于沉寂。 老镇国公也无力在战场上领兵打仗。 谢焰之少年时便投了军,也立下不少军功,成了少年将军。 青雾关那些诡异敌军出现后,更是短短六年,收复被诡异敌军侵占的城池,军功赫赫。 谢焰之不靠祖上荫庇,不靠着姑母旧恩,被封了异姓王。 他不是大宁第一位异姓王。 却是这百年来大宁朝的唯一的异姓王。 谢焰之朝谢家飞掠而去。 松雪撒开四肢,欢快跟上。 虽路途遥远,但它就要见到娘了。 很快,谢焰之带着松雪来到谢家门前。 镇国公府朱门高墙,府前的两座石狮也是怒目圆睁,整个府邸透着百年武勋的凛然之气。 谢焰之踏上台阶,叩响府邸大门旁的角门。 不多时,门内传来窸窣脚步声,角门从里开了道缝。 门房小厮探出头来,就着缝里的光瞧见来人。 先是一愣,旋即惊喜道:“元帅?元帅回府了!!” 他家元帅都有两年多未曾回府了。 小厮忙将角门拉开。 “元帅快请进。” 谢焰之踏进门内,小厮才瞧见元帅身后还跟着一头大白虎。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又想起什么来,瞪大眼睛巍颤颤问。 “元、元帅,这、这便是跟在您身边的松雪吗?” 谢焰之道:“莫怕,松雪不会伤人。” 松雪还在府外,不肯进来。 谢焰之回头,见松雪一双琥珀色兽瞳紧紧盯着他,还朝他呲牙,转身就朝后跑。 不是娘的家! 它不干了! 爹当它傻子不成! 桃花村的婶子说秦家人接娘回秦府。 这里是谢府,是爹家,根本不是娘家,进去也见不着娘。 它不要进去。 谢焰之立刻猜出松雪心中所想。 他转身朝着松雪追去,松雪跑到岔道口停下,茫然望着京城四通八达的巷子。 它不知秦府在何处。 也不知阿娘在何处。 小厮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谢焰之追上松雪,无奈道:“松雪,已经入夜,明日待我打探过你娘的事情后,再带你悄悄去看她可好?你可还记得你娘曾经与我们说过的话。” 松雪毛茸茸的大脑袋耷拉下去。 它当然记得。 娘曾经说过,若有朝一日,她回京,便是去报仇的。 还说若是那时候,不允他们大张旗鼓去找她,容易引来麻烦,反倒叫她不好行事。 松雪连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我们不能扰乱了你娘的计划。”谢焰之蹲下身,语气轻缓哄闺女。 “先忍一忍,我保证,明日一定让你看见阿曦可好?” 松雪抬头朝着他不满的叫了几声。 松雪:嗷嗷,何必如此麻烦,我虎虎将他们脑袋全部给咬掉,替娘报仇。 谢焰之虽听不懂,但能猜出它说些什么。 “莫闹。”他揉了揉松雪毛茸茸的脑袋,“你娘说了,不允你沾染因果和人命,你往后要修炼成真正的山君。” 松雪有力无气的叫了两下。 谢焰之见它妥协,领着它朝谢府走去,还叮嘱道:“若明日能瞧见你娘,你也要克制些。” 松雪:嗷嗷。 听不懂爹说什么了。 一人一虎重新回到谢家门前,小厮还站在角门旁探头张望,见到元帅领着松雪折返,忙把人请进去,又问道:“元帅,可要去通禀老爷夫人他们?” 谢焰之道:“不必,夜已深,莫要吵醒他们,我带松雪直接回院子歇息,其他事明日一早再说。” 他说着,脚步未停,带着松雪穿过前院和回廊,朝他那座常年空置的院落走去。 一人一虎很快来到一座阔大的院落。 他常年不在府中,院中也没下人守着,不过每日都会有人来打扫。 一人一虎也不讲究,自个搬了被褥锦衾出来,铺好便睡下。 松雪不愿睡在屋里,慢吞吞踱到门外,在房檐下趴了下来。 它将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前爪上,望着天边那轮淡月。 …… 翌日,秦昭曦一早起床修炼洗漱过。 郑氏和慧姐儿过来吃早膳。 吃过早膳,郑氏对女儿说,“阿曦,老夫人那边已经带着大房启程去了呈王府,走了有一会儿。” 大房那边未在府中用早膳,过去呈王府用的。 秦昭曦道:“母亲,慧姐儿,我们也换身衣裳过去吧。” 郑氏带着慧姐儿回院里换了身衣服。 郑氏今儿选了身暗紫色缠枝纹的褙子,端庄得体。 慧姐儿挑了身藕荷色襦裙,搭配一套珍珠头面,衬得小脸愈发娇俏。 二人皆不复此前头发枯黄、小脸蜡白的模样。 如今气色那叫一个红润,肌肤白净里透着淡淡的粉。 像是被春日养出的娇嫩花朵。 一头重新长出来的浓密黑发挽成的发髻,乌亮亮的。 秦昭曦还是往常装扮,一身红衣,外头罩着一层清透闪着金丝的薄纱。 她今日的妆容比平日浓重了些,唇色涂了朱红,衬得那张秾丽脸庞上多了几分凌厉。 马车已在府外候着。 三人上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呈王府外。 呈王府今日格外热闹,府前车马络绎不绝。 王府朱红大门敞开,两侧站着一排奴仆,正忙着迎客。 来的皆是京城勋贵和世家的亲眷们。 车夫将马车停在呈王府大门口,秦昭曦挑开帘子,跳了下去。 她又掀起帘子,扶着郑氏和慧姐儿下了马车,朝呈王府内走去。 走到呈王府门前时,门前奴仆惊疑不定看了郑氏和慧姐儿好几眼。 终于确认她们是秦府二房的夫人和姑娘。 三人还未踏进呈王府内,立马被守门的奴仆拦下。 第147章 将我大半的嫁妆都借了去 呈王府正门前,奴仆早早得了主子吩咐,若无请帖之人, 一概不得入府。 尤其是秦府二房的二夫人、三姑娘,及那位二姑奶奶。 更是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秦二姑奶奶没来过呈王府,奴仆们不认得她。 只听闻是从乡下回来的乡野妇人,嫁过一个北境的兵,粗鄙凶悍,上不得台面。 可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他们是认得。 这二人好歹也来过呈王府两三次。 奴仆们对这对母女多少有些印象。 秦二夫人总是低眉顺目,面上盖着厚厚的粉霜,也掩不住底下那份憔悴蜡黄。 秦三姑娘更是瘦瘦小小,哪怕穿得绫罗绸缎,也只喜欢缩在母亲身后。 二人那时候似乎头发也长得不好,总喜欢带着厚重假发髻。 沉甸甸压在头上,越发没什么精神气。 可如今,秦二夫人面上白皙红润,没有厚重的粉霜,眉目舒展,通身沉稳气派。 秦三姑娘更是小脸白嫩,发髻乌亮,一双眼眸亮晶晶。 至于另外一位,大概就是那位粗俗凶悍的秦二姑奶奶。 竟也生得如此好容貌,瞧着与传闻不太符合。 三人站在府门口,呈王府的管事将三人拦下,语气客气疏离。 “三位,今日是呈王妃生辰宴,府中规矩,无帖者不得入内,还请三位出示请帖。” 郑氏温声道:“我们是秦府二房的人,今日老夫人先带着秦府其他人来了,我们晚了些。” “抱歉。”管事冷声道:“这是府中的规矩,无帖不可入内,三位还请回吧。” 秦昭曦面上已经有些不耐烦起来,上前一步问道,“你身为呈王府管事,连呈王府亲家的夫人都不认识?” “这、这倒是认得。”管事话刚出口,便暗道一声遭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秦二姑奶奶冷笑一声,质问起他。 “既然认得,你们呈王府的下人还敢拦着府上主子的亲眷? 还是说,这是呈王妃吩咐的? 那我倒要问问,呈王妃在自己生辰宴上拦下自己娘家人是何意思。” 管事额上冷汗落下,连忙改口,“不认得……” 秦昭曦又冷笑一声,“身为呈王府管事,你连自家主子的亲眷都不认得?我母亲身为呈王妃的叔母,也算你呈王府半个主子,你连主子都不认得,要你何用。” 管事已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完全不知该怎地回答。 “让开!”秦昭曦又呵斥一声。 此刻还有不少贵客陆续到场。 秦昭曦三人堵在门前,又是站成一排,直接将这些贵客挡在石阶之下。 已经有几位夫人不耐地蹙眉,低声抱怨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还让不让我们进去了?” “若是王府亲眷,就将人放进去,若不是,直接将人赶走不就完了。” 众人不知来龙去脉,只瞧见管事拦着三名女眷不放,都纷纷催促起来。 心中也不由埋怨这王府怎么回事。 是不是自家的亲眷还弄不清楚吗? 管事额上冷汗直冒,可想着主子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咬牙说。 “还请三位离开。” 秦昭曦冷笑了声,也不打算再与这管事口头相争。 反正她今儿来,也没打算干好事。 她抬脚,管事飞了出去,飞到门内的花丛中,倒没受伤,只是挣扎了半晌起不来身。 身后贵客们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瞪向秦昭曦。 这就动手了? 秦昭曦回头,脸上还笑盈盈的。 “真是惊扰各位贵客了,我也实在没料到,呈王府的管事敢如此大胆,竟敢拦着王妃娘家那边的亲眷。 我是呈王妃二妹,这两位是呈王妃的叔母和三妹,这管事一会儿说认得她们,一会儿说不认得她们。 我也闹不明白,到底是他眼拙,还是有人存心叫我们娘仨在王府门口难堪呢。” 贵宾女眷们面面相觑。 有人认出郑氏和慧姐来,犹豫着说,“她们的确是顺阳侯府的二夫人和三姑娘。” 就是变化有些大,差点认不出。 脸还是那个脸,精神气完全不同了。 气色好得那叫让人羡慕。 还有那发髻,一看便是真发挽的。 认得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的女眷们心惊。 不明白二人这才隔了几个月,怎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这些女眷都是世家大族的夫人姑娘们,谁家没个后宅阴私的。 她们心里门清。 管事哪会认不得自家王妃的娘家亲眷。 显然是得了王妃吩咐。 故意拦着不让她们进去? 难不成嫌弃秦二姑奶奶? 这倒也说得过去,毕竟秦二姑奶奶以往抢过王妃的军功。 但为何也不让自己叔母和三妹进去? 难不成二夫人和三姑娘也得罪王妃了? 或者王妃嫌弃自己叔母商户女出身? 不等这些女眷们继续想下去,就听秦二姑奶奶开口了。 “难不成是王妃不允我们进府帮她过生辰宴吗?”秦昭曦叹息声,转头对郑氏说,“母亲,王妃怎么连你都不让进,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 众人心下一动,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方才急着进王府的贵客女眷们。 此刻也不急了。 哎哟,这等热闹,晚些进去也无妨。 王府下人见状,心中愈发焦急。 管事从花盆里爬了出来,给身边小丫鬟一个眼神,让她进去跟主子通风报信。 小丫鬟忙进府去寻王妃了。 郑氏知晓阿曦这是要说什么。 她苦笑一声,“郑家的确是商户出身,在王府这等高门大户面前算不得什么,可王妃也不该如此对我。” 众人心道:可不是,就算是商户女,那还不是你们伯府上门求娶的。 王妃以前就是个落魄伯府家的姑娘。 哪能现在成了王妃,便看不起自己叔母,还把人拦着不让进府。 就算看不起,表面功夫也得做做吧。 郑氏眼圈都红了。 “今日来本是高高兴兴给王妃过生辰,没曾想王妃会让人将我拦下,我只想问王妃一句,她借我的那些嫁妆,何时还给我。” 众位贵客们倒吸口气。 几乎疑心自己听岔了。 王妃借了自己叔母的嫁妆? 借去作甚? 难不成借走几间铺子做营生?若得了盈利愿意分秦二夫人,倒也说得过去。 不等大家想下去,见郑氏眼泪一下子落下来。 郑氏哽咽着继续说下去,“当初伯府落魄,纵使升了爵,家里头也无多少家产。搬来京城后,王妃就与呈王定亲成亲。 成亲时,说是家中实在拿不出上得了台面的嫁妆。 便开口与我借,将我大半的嫁妆都借了去。 成匹的布料,成套的头面,金银珠宝,还有些瓷器器皿,家具柜子等等。 这一借,便是七年多,也未提一个还字。 如今竟还将我拦在府外, 我倒是要问问王妃,我是哪儿得罪她了?竟让她如此羞辱我。” 第148章 你大姐姐何时借你母亲的嫁妆了! 郑氏话音落下。 有女眷下意识捂嘴惊出声,“此话当真吗?” 她们还以为就是借了几间铺子做营生。 这竟是将自己叔母大半的嫁妆,借去做自己的嫁妆啊? 还不是添嫁妆呢。 就算添嫁妆也不是这么个添法。 王妃真是这样的人? 她们怎么还是不太信呢。 王妃每逢年节,都要施粥舍米。 冬日里,还会发放棉衣。 平日各地有什么天灾人祸,王妃也都会带头募捐,将捐来的银钱和物资送去灾地。 可秦二夫人一个商户女,胆敢污蔑王妃,那可是要下大狱。 倘若是真的,那这呈王妃,便当真是过河拆桥了。 众位贵客们,一时犹豫不定,不知该信谁。 正犹豫间,便见府内一位银发苍苍,通身气派的嬷嬷走了出来。 这嬷嬷众人也认得,那是呈王的奶嬷嬷,姓姚。 府中都尊称一声姚嬷嬷。 在王府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姚嬷嬷匆匆来到府外,目光扫过郑氏三人,最后微微欠了欠身。 “老奴来迟了,叫夫人和姑娘在外头受了委屈,王妃已经知晓府外发生的事儿。 是那管事老糊涂,竟不认得夫人和姑娘。 老奴替王妃跟夫人姑娘们赔个不是,王妃已在厅里备了茶,请大家进去吧。” 这话自然是搪塞。 大家都不傻。 没主子吩咐,一个管事,哪里敢这般行事。 说罢,姚嬷嬷微微侧身,让开半条路,引三人先行入府。 秦昭曦也不客气,抬脚跨进王府朱漆门槛。 郑氏和慧姐儿紧跟其后。 身后诸位贵妇也都提裙跟了上来。 此刻她们都没了其他心思,只想知晓秦二夫人方才那番话,是真是假。 这话会不会闹到王妃跟前去? 若是闹起来,今日这宴,怕是要变成一出戏台,那可就有意思了。 她们可都还记得,当初秦老夫人寿宴上,那也是一出接一出,有意思得很呐。 众人跟着姚嬷嬷穿过前院和廊下,便到了今日待客的花厅。 王府待客布局和秦府大同小异。 女眷和男客之间隔着一片极大的花园。 呈王妃为了今日生辰宴花费不少心思,这花园里头假山奇石,花木茂盛。 全是挑选得盛开的花儿,姹紫嫣红。 风吹过,都是甜润香气。 而女眷都未去厅里待着,全在花园里头坐着。 为首的正是呈王妃及荣府的女眷们。 荣国公府是呈王的母族,荣妃不便出宫,但也派了身边的宫婢给儿媳送了礼来。 连着当初在秦府寿宴上,被秦昭曦好一通羞辱的荣老夫人也在。 呈王妃另外一侧,则是秦老夫人和周氏等人。 二人脸色自然也不算好看。 荣老夫人瞧见秦昭曦,老脸更是直接耷拉了下来。 呈王妃此刻心里头也压着怒。 她没料到,秦昭曦这贱人当真敢在王府门前闹起来。 害得她只能让姚嬷嬷把人请进府。 众位女眷由着丫鬟们领着入座。 花厅里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秦昭琼端坐在主位,忍着心头翻涌的怒气,面上还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叔母,二妹妹,三妹妹,门口的事情我已听丫鬟们说了,是那管事老糊涂,竟连自家亲眷都不认得,我已命人罚了他,叔母莫要往心里去。” 秦昭琼语气带着丝歉意。 这番话也说得滴水不漏。 想来也能化解方才府外一同被拦下的贵女夫人们心里头的疑问。 谁知这些贵女夫人却是你看看我,我望着你。 最后看向呈王妃。 看呈王妃的眼神也有些古怪。 秦昭琼心里头咯噔一声,心道:郑氏没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府外将嫁妆的事情都嚷嚷出来吧? 她原是想着,先把人请进府,好生哄哄,过了今日宴会再说。 “王妃糊弄谁呢。” 秦昭曦可不吃这套,她今儿来是讨要母亲的嫁妆,又不是真来给秦昭琼过生辰的。 她直接道:“一个王府的管事,若没主子授意,敢拦着自家亲眷不让进门?我便想问问王妃,我母亲待你不薄吧,七年多前你出嫁……” 话还未完,秦老夫人猛地起身,脸色难看盯着秦昭曦。 “阿曦!今早是我与你伯母的不对,不该不等你们提前过来,我同你和老二媳妇说声对不住,既来了,就先落座吧。” 秦昭琼更是面色发白,死死瞪着秦昭曦。 她不敢信,秦昭曦当真一点面子不顾,真在她生辰宴上,当着满堂贵客的面,说出郑氏嫁妆的事情。 这样说出来,不止她身为王妃的脸面没了。 秦府的脸面都跟着没了! 秦昭曦一个死了男人的姑子,回到娘家自然也是想要仰仗娘家庇护。 为何非要毁了秦府的名声不可! 方才府外被拦下的贵女夫人们见状,哪还看不明白,秦家二房是没打算轻轻揭过此事。 也对,都在她们面前说开了,哪里还有余地。 唯有早到花厅的女眷不知来龙去脉,只觉得秦家氛围变得古怪。 “有什么好坐的。”秦昭曦嗤笑,“我来便是问呈王妃,七年多前你出嫁,借着秦家才搬来京城没什么家业的借口,将我母亲大半的嫁妆都借了去,如今却过河拆桥,为难我母亲?当真是半点恩情都不记得吗?” “嘶。”有人瞪大眼睛,倒吸口气。 呈王妃站在那儿,面色煞白,身形摇摇欲坠。 这贱人!当真当着满堂贵客的面揭开此事。 “你这孽障东西!”秦老夫人气得唇色发青,整个人哆嗦着。 “你再胡说些什么!你大姐姐何时借你母亲的嫁妆了!” 老夫人第一时间只想着反驳。 想着不能让孙女的脸面在今日都丢尽。 荣老夫人也呆愣望着秦昭曦。 这孽障,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敢在这个日子来呈王妃眼前闹。 难怪当初连她都敢骂。 秦昭曦也不和二人废话,忽地快步走到秦昭琼面前。 秦昭琼此刻脸色苍白,脑中一片混乱,羞耻绝望憎恨,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她尚未反应过来,秦昭曦已经伸手拔下她发间那只金累丝点翠嵌红宝石凤头簪。 第149章 怎就变成你的了? “你做什么!”秦昭琼突然被拔掉发簪,伸手捂着发髻,怒视着秦昭曦。 她心中恨意翻涌。 当初就不该存了怜悯之心,送这贱人去什么桃花村,便该直接杀了她。 不不,还是不能杀她,否则她这身血骨,自己要如何掠夺。 自己做了那般多的事情,不是为了倒在这里! 她要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女!成为一国之母,站在那权势的顶峰。 秦昭曦举着发簪,朝着内里的刻字看了眼,哼笑道:“这支簪子,便是我母亲陪嫁的那套金累丝点翠嵌红宝石头面,你戴得还挺顺手。” “你这孽女!”秦老夫人震怒拍桌,“你怎敢在王妃生辰宴上拔她发簪!她身为堂堂王妃,有诰命在身,你胆敢以下犯上,来人,将这孽障东西给我拿下!” “你敢让人上前半分试试。”秦昭曦半分不惧。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我拿回我母亲的东西有何错?” “母亲。”郑氏也上前一步,与阿曦并列站在一起,面色沉稳。 “这是当初王妃借走我的那套金累丝点翠红宝石头面,我还是认得自个的嫁妆。 当初陪嫁里头,这套头面是最贵重,还有其余好几套头面首饰,金银珠宝,布匹瓷器器皿,家具等等、都被王妃借了去。 既然王妃娘娘看不起我这种商户女,连着王妃过寿都要将我拦在府外羞辱,我想要回自己的嫁妆,应当也不过分吧。” 周围那些早些到了花厅,尚且不知前因后果的贵女夫人们,一时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忍不住在旁边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王妃当初真借了秦二夫人这么多嫁妆?” “我还以为不过是几件撑门面的东西,如今听来,样样都很值钱呢。” 有识货的夫人低声说,“自然是值钱,光是这套金累丝点翠红宝石头面,单拿金累丝和点翠的手艺便是一绝。 那红石更是色如鸽血,颜色如此通透,这样一整套头面下来,少说也值万两银子。 郑家不愧是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富商,瞧瞧这嫁女的手笔,难怪被秦府跟王妃惦记上。” “这都还不知真假呢,你便真信了秦二夫人和那秦二姑奶奶的话?” 那夫人低哼道:“自然信的,否则没有凭证,你以为她们胆敢如此污蔑有诰命的王妃? 那是要下大狱的,所以秦二夫人手里头肯定有证据。 这借嫁妆一事,绝对假不了!” 秦老夫人死死盯着郑氏,目光仿佛淬的毒,恨不得当场毒死郑氏这贱妇。 这贱妇真以为仗着一个被全府弃了的女儿,便能翻天不成? 秦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老二媳妇,都说了那是下人所为,王妃根本不知情。 我知你们受了委屈,王妃会给你们一个公道的。 你且先坐下吃席,你瞧瞧慧姐儿今日打扮得多水灵。 这满座贵女与她同龄的不少,正该给慧姐儿多结交几个知己朋友才是。 至于其他事儿,等王妃今日生辰宴后,再与你说。” 她是给郑氏一个台阶。 亦是警告郑氏,继续闹下去,也会连累慧姐儿的名声。 慧姐儿可是连亲事都还没说。 一个做母亲的,不能只顾自己痛快,合该为女儿多想想。 有些与呈王府交好,绑在一条绳上的官宦家眷夫人见状,也跟着打圆场。 “是啊,秦二夫人,快来坐下吧。” “哎哟,二夫人,你这最近是用了什么好法子养肤,瞧瞧你这脸蛋,通透白净,白里透红,可比上回见你年轻了至少十岁哇,真真让我羡慕得紧。”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朝着郑氏和慧姐儿脸上瞧去。 这一瞧,便看出二人气色与以往的确是天壤之别。 郑氏那张脸,当真光滑得紧。 最显眼的,则是气色和精气神。 气色那叫一个红润饱满,精神气更是让那双眼也澄澈起来。 整个人瞧着起码年轻了十岁。 还有慧姐儿的脸蛋,更是跟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娇嫩。 众位夫人贵女的心思立刻给这养肤的法子吸引了去。 有夫人也注意到秦二夫人母女二人的发髻,乌黑油亮,光润似绸子般。 “秦二夫人这发髻也是真的呀?又黑又亮,我记得以往……” 话说一半,这位夫人似乎也觉得说别人以前痛处不太好,又忙停下话头。 郑氏大方道:“这是我家阿曦的功劳,她懂医理,会调理身体,说是身体调理好了,气色也跟着好,头发都能乌黑发亮。” 这也是阿曦让她说的。 她和慧姐儿的变化太大,以后与京城里头的夫人姑娘们打交道,总会问起。 不如大方承认是阿曦帮她们调理过身体。 大家一听竟是秦二姑奶奶的功劳,有些羡慕的看着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 哪有人不爱美。 她们也想拥有这般气色和青丝。 不知她们去跟秦二姑奶奶开口,她是否会愿意帮忙调理身体。 众位贵女和夫人的目光跃跃欲试。 秦老夫人和秦昭琼暗暗松了口气。 看样子,方才的话算是暂时岔开了。 只要嫁妆之事没有当众定论,便有转圜余地,拖过今日,往后再慢慢想法子解释便是。 秦老夫人坐下,她刚端起一盏茶,抿上一口,竟听郑氏又说。 “母亲,方才那话,您拿去骗骗三岁孩子还成,一个王府管事,胆敢拦着王妃的叔母,你觉得在场的贵女夫人们当真会信吗?” 有些女眷下意识跟着点头。 她们都不信。 也知道秦老夫人那话是搪塞众人之口。 先把事情平息下来,让王妃生辰宴安稳度过。 此刻,女眷们一见郑氏又把话头扯了过去。 众人面上的兴奋之情愈发难掩。 她们都还以为今儿这出戏只唱一半呢,心里头正不上不下难受着。 现在郑氏显然要把这出戏唱完。 她们也算看出来,秦府二房跟大房矛盾不少啊。 郑氏今日,闹这么一出,是想趁着这次机会把嫁妆要回吧。 “噗!”秦老夫人口中的茶水尽数喷出,她不可置信瞪着郑氏,好半晌才哆嗦着手指着郑氏,声音都变了调。 “郑香巧,你今日非要以下犯上,羞辱王妃是不是?来人,赶紧将她给我拿下!” 秦昭曦上前一步,不紧不慢挡在郑氏面前。 “祖母急什么?我母亲何时以下犯上,她不过是想拿回自己的嫁妆,何错之有?” 说着,她目光一转,落在秦昭琼那张煞白的脸蛋上。 “王妃,我母亲的东西,被你借去几年,怎就变成你的了?” 第150章 正是当朝三皇子,呈王殿下。 花厅里安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女眷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今日这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放肆!”秦老夫人胸口起伏厉害,“谁说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了,王妃何曾借过你母亲的嫁妆,来人,还不赶紧将这孽障东西拿下!” 秦昭曦眼眸流转,举着那只簪子问,“祖母,您这意思,这簪子是王妃自个的?不是我母亲的?” 说着又转头问秦昭琼,“王妃,这是你的簪子?不是你借我母亲的?” 秦老夫人被问得有些犹豫。 她隐约记得当初借嫁妆时,琼儿似乎在嫁妆单子上按过一个手印。 旁边周氏也再也坐不住,重重一拍桌案,“这自然是王妃的东西,王妃什么身份,哪里需要借你母亲的嫁妆出嫁!” 周氏觉得咬死不认,看郑氏母女这对贱妇又能如何。 当初问郑氏借的那些嫁妆,可没外人在场。 “是、这是我自己置办的首饰。”秦昭琼咬牙道。 今日借嫁妆一事,绝不能认。 一旦承认,在京城传开,她会颜面尽失不说。 若是传到宫里头去,荣妃都要怪罪于她。 怕是连圣上心里头都会对她这个皇家儿媳妇生出几分嫌隙。 秦昭曦不紧不慢道:“王妃说这是自己置办的首饰,那我便要问问,是在平洲城哪家老铺打的? 还是来了京城才买的?这等累丝点翠的手艺,也只有平洲城一家百年老铺里才有。 但凡经他们手里出的头面,都有一式两份的底单存着。 若在京城里置办,又是哪间首饰? 想来京城的首饰楼若是接了这等活计,也该有账可查才是。” 秦昭琼恨声道:“是、是当初平洲城那家老铺子置办的。” 反正平洲城离得远,想要求证也是极难。 “那这便好笑起来了。”秦昭曦突然扬唇笑出声来,“请大家瞧瞧这只簪子。” 她说着,将簪子调转过来,露出簪尾朝向众人。 “这里头还刻着我母亲的闺名,‘香巧’两字,我倒是要问问王妃娘娘,你在平洲城买的簪子,为何要刻上我母亲的名字,而非自个名字?” 郑家给母亲准备的嫁妆,那是自幼便开始置办。 那些头面首饰,都是自个找好料子,然后请百年老铺的匠人打的。 上面都留有母亲的闺名。 此话一出,秦昭琼面上血色褪尽,她死死盯着簪尾位置。 当初借来这些嫁妆,她哪里还会细看。 何况那上面的字小得她经常戴这根簪子都没发现过。 “各位夫人帮着瞧瞧看,这上头可是有我母亲的名讳。”秦昭曦将簪子递了出来。 “也请诸位帮着评评理儿,哪有借了东西不肯归还,如今上门讨要,还想着说谎想强行占有的?这便是堂堂呈王府的王妃吗?” 有夫人接过那只簪子。 仔细从簪尾那处镂空位置看去,里头的确有极小的两个刻字。 是秦二夫人的闺名。 这位置莫说不仔细去看,便是仔细看都不明显。 只能是当初找匠人打造时就刻在里头的。 难不成王妃当初还是姑娘家时定嫁妆首饰,还特意让人家匠人刻上自己叔母的名字? 这话说出口不惹人发笑嘛。 簪子一一传下去,大家都瞧了个清楚。 有人瞧清楚里头小字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最后簪子又传回秦昭曦手上,被她递给了郑氏。 母亲的东西,自然该物归原主。 秦昭琼站在那儿,浑身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光天化日下,被人剥去了衣衫,被人围观着,指指点点。 所有的视线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的身上,让她神魂俱灭。 “王妃,你还有何话说?”秦昭曦站在花厅,神情淡漠的望着眼前与她相同血脉的女子。 “你这贱人!”周氏终于被女儿绝望无助的模样刺激到,气得失去理智,猛地朝着秦昭曦扑去。 “你敢坏我琼儿名声,我与你拼了!” 她还未扑到秦昭曦身上,便被一脚踹开,扑腾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周围女眷们目瞪口呆盯着秦昭曦。 似乎没料到她又突然出脚踹人。 “住手!”秦老夫人还没失去理智,她掐着掌心,满口血腥气。 她望着秦昭曦,目光沉沉。 “阿曦,我是真没想到,你竟如此不顾姐妹情分,当着这诸多贵人的面,如此羞辱你姐姐。” “这种虚伪的姐妹情,有何好要的。”秦昭曦受不了,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既然呈王府不欢迎我们,我们亦不是非要来给王妃贺生辰,今日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也带了过来。” 她说罢,郑氏从身上取出两张单子递给女儿。 秦昭曦接过,展示给大家看。 “这两张单子,一张是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另外一张是当初王妃借走我母亲嫁妆当自己嫁妆时,列的单子。 上头还按有王妃手印,今日既已闹成这般,想来王妃这样金尊玉贵的人,不会继续霸着我母亲的嫁妆不归还吧?” 秦昭琼僵硬低头,望着那张她按下手印的单子。 花厅其余女眷也都伸长脖子去望那张单子。 第二张单子上头列举的东西,瞧着有第一张单子上的一大半。 王妃可真狠啊,把自己叔母的嫁妆借去如此多。 说是借,都七年过去,也没说个还字。 要不是二房的人闹开,王妃根本没打算归还吧。 方才都还不承认借嫁妆呢。 秦老夫人和秦昭琼都说不出话来。 她们还能说些什么? 秦昭琼正满心绝望地想着该如何面对这一刻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厉喝声。 “放肆!”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女眷朝着声音来处张望过去。 只见男客的那边,一道修长身影穿过月亮门,正大步走来。 正是当朝三皇子,呈王殿下。 他生了一副清贵的模样,唇色浅淡。 穿着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用以同样的羊脂白玉发冠束发。 此刻他眼尾垂着,唇也紧紧抿着,面上带着一层薄怒。 秦昭曦也抬眼望过去,目光冷冰冰。 当初便是这狗屎一坨的东西,伙同他那好王妃,夺了她的军功。 “呸!”秦昭曦一视同仁,朝着呈王呸了一口。 第151章 用它硕大的虎头直直朝老国公撞了过去。 这声呸一出。 满堂女眷倒吸了口气,惊骇地看向秦昭曦。 秦二姑奶奶当真是疯了,她不知呈王是何等身份吗? 那可是当朝三皇子,也是圣上跟前最受宠的皇子。 直到呈王一出。 这些女眷们也清醒了些。 觉得秦二夫人实在鲁莽了些。 哪怕呈王妃借走她如此多的嫁妆,她也不该在呈王妃生辰宴上闹成这副模样。 那毕竟是呈王的王妃。 呈王也是最有可能问鼎那位置的人选。 秦家二房敢如此行事,秦二姑奶奶还是一副如此厌恶呈王的模样。 哪怕是呈王妃的娘家亲眷,等到呈王登顶,恐怕也会清算了秦家二房。 众位女眷心里头也不由捏把汗。 呈王来了,这事儿还会如何发展? 王府可会把秦二夫人的嫁妆还了? 还是秦府二房会在呈王的势压下服软了?甚至最后改口说是污蔑王妃? ———— 而此刻镇国公府。 谢焰之也已带着松雪,还有呈王府给镇国公府递的请帖出门了。 他昨儿夜里子时才归家。 一大早,府里头的人才知晓他回府。 谢老国公爷和谢老夫人起床,下人已在门外守着,听着里头的动静,下人们鱼贯而入,伺候两位老祖宗穿衣洗漱。 管事嬷嬷也在旁边,难掩激动之色,“国公爷,老夫人,元帅回府了。” 国公爷穿衣的动作一顿,威严苍老的面容上愈发紧绷。 “哼!他还知道回京,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京了!” “你这老头怎么回事。”谢老夫人瞪了老国公一眼。 “焰儿没回来时,你天天念叨,现在焰儿回了,你又冷着个脸,一会儿瞧见焰儿你可不许这副模样。” 说罢,老夫人笑眯眯问管事嬷嬷,“焰儿何时回府的?” 管事嬷嬷道:“门房说元帅是昨儿夜里子时才回府,那会儿老夫人您和老国公已经安寝,元帅不愿惊扰了你们,便自个回了院子歇下,这会儿正在厅堂那边等着给您二位请安。” 老夫人一听,急忙朝外走去。 “老头子,我先不等你了,我去瞧瞧焰儿。” 老国公不紧不慢嗯了声,等老夫人出门,他嫌伺候的丫鬟手脚慢,快步走到铜盆旁,就着里头的热水,用布巾擦了把脸,也忙紧跟着走了出去。 谢老夫人来到厅屋,一眼就见到孙儿穿着身常服站在屋里,身姿高大挺拔。 而孙儿腿边还蹲坐着一只巨大的白虎。 一人一虎往那一站,整个厅堂似乎都显得逼仄了些。 谢老夫人走得快,突然冲进来。 没想到孙儿身边跟着这么大一头白虎。 她脸色发白的站在门槛处不敢再往里头走。 谢焰之见到祖母,温声道:“祖母莫要害怕,它便是松雪。” “它就是焰儿你信中常提起的松雪?” 谢老夫人一听孙儿这般说,倒也没那般害怕,站在门口盯着松雪瞧着。 松雪朝着眼前老夫人嗅了嗅,突然歪了歪大脑袋。 然后连着后面两条腿也趴卧下来。 它将大脑袋搁在前爪上,就那样歪着头看着谢老夫人。 “哎哟。”谢老夫人见它如此乖巧可爱的模样,心里最后那点惧意也散得一干二净。 “好乖的松雪。” 谢老夫人走进厅堂,最后没忍住,抬头问孙儿。 “焰儿,祖母能不能摸摸它?” 谢焰之没回答,只是低头问松雪,“松雪可愿意让曾祖母摸摸你?” 阿曦说过了,这些与松雪有关的事情,都要经过松雪自个的同意。 松雪点点头,站了起来。 谢老夫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这莫不是我看岔眼了?怎地还瞧见松雪点头了?它能听懂人话?” “是,松雪很聪明。”谢焰之说。 谢老夫人吸了口气。 最后甚至是抬起手来抚摸松雪的脑袋。 这大虎站起来,都到她胸口了。 实在好大一只。 摸过松雪,谢焰之扶着祖母过去太师椅上坐下。 老夫人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门口出现一抹身影,是老国公赶了过来。 老国公一过厅堂,还板着脸,开口就想训斥孙儿。 结果目光一下子被松雪给吸引了去。 开口第一句问出和老夫人一样的话,“它是你信中提及的松雪?” “是,祖父。” 老国公哼了声,倒没多惧怕松雪,踏进门槛,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 松雪朝着老国公走去。 老国公心下这才有了些惧意,实在打了一辈子仗,也没见过如此大的白虎。 而且他坐下时,这虎看着都和他平齐了。 谁知这大虎走过来,就脑袋一歪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老国公面上的紧绷一下子散了去,嘴角都没忍住,向上弯了起来。 最后更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松雪。 发现这大虎皮毛摸着跟绸缎似的,油光水滑。 “养得不错。”老国公看着蹲坐在他与老伴中间的白虎,夸赞道。 等老国公也在太师椅上坐好,谢焰之撩袍跪下,脊背挺直,与祖父祖母道歉请安。 “祖父祖母,孙儿不孝,时隔两年才回京,特来给二老请安,祖父祖母安康。” “快起来,起来吧。”老夫人早已红了眼眶,要伸手去扶孙儿,“你常年守着北境那地方,是你辛苦了。” “哼,他道歉是为何。”老国公重重一哼,“还不是闯了大祸,回来怕挨骂,先跪着堵堵我们的嘴。” 谢焰之没有说话。 老夫人埋怨的看了老头子一眼。 “你当真在北境成了亲?”老国公突然沉着脸问道。 “是。”谢焰之稳当当应了一声,脊背依旧跪得挺直。 他与阿曦的成亲已经有两载,成亲时便写信告知过家中。 但镇国公府重规矩,重门第。 他又是嫡长孙,谢家或许并不会排斥他娶什么身份的姑娘。 但是一定要由着家中议定,还有三媒六聘走完流程才成。 他这般私下成亲,在谢家眼中,与私奔无异。 老国公怒道:“你也知谢家的规矩,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封书信便定了终生,成何体统! 还有你在那等地方娶得又是个什么姑娘! 什么姑娘敢不跟男方家长辈议亲,不走三媒六聘,直接与你成亲!” 老国公这话刚出口,松雪突然跳了起来,用它硕大的虎头直直朝老国公撞了过去。 第152章 还不如做文盲。 松雪这蒙头一撞,差点将老国公给撞个人仰马翻。 幸好被谢焰之稳稳扶住了太师椅扶手,才稳住了老国公。 “它、它这是怎么了?”老国公有些诧异。 刚才不还是很亲近他,怎么这会儿就要撞他。 那力道,他都有些受不住。 谢焰之道:“松雪极聪慧,它不允任何人说它娘不好。” “它娘?”老国公结巴了,“松雪是、是你娶的那姑娘养的?” “是,她养了松雪六年,松雪早把她当娘亲了,她也把松雪当成闺女。” 松雪朝着老国公呲牙。 敢说娘不好,你是曾祖父也创死你。 老国公沉默了会儿,最后道:“既你已成了亲,你回京为何不带着她一块回? 这样把流程补了,便是你父亲那个老古板也不好再挑什么错。” “不。”谢焰之开口回绝,“现在还不成,她不愿意来京,也不愿意见谢家人。 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当初成亲,亦是我强求来了,否则她没打算与我成亲,她并不喜欢拘于俗礼。 这辈子,若无法与她成亲,想来我也不会喜欢上其他姑娘。 祖父、祖母,我很幸运,能够遇见她,还能求来她与我这一世的姻缘。” 老国公和老夫人愣愣地望着孙儿。 “罢了罢了,我与你祖母也懒得管你。”老国公叹息声。 “你父亲母亲、还有你阿妹阿弟,去了皇陵祭拜你姑母,过几日才归家,到时候你想想怎么与你父亲交代吧。” 他那儿子,焰儿他爹,才是个真正的老顽固。 说完,老国公又忍不住看向松雪。 见它还呲牙,他忍不住说,“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不该如此说你娘,你娘能养出你这般的虎,那必定是个很厉害的姑娘。” 松雪收回牙,鼻翼里轻轻哼了声。 它娘自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女子。 见它这模样,老国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倒是对焰儿那媳妇好奇起来。 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竟有如此本事,养出一只这样灵性的虎。 才六岁的白虎,长得如此雄壮威猛。 还完全能够听懂人话,哪里是寻常的猛兽。 不过,他孙儿这两年每次轮休,都写信说要留在北境陪他媳妇儿。 怎么这次舍得回京了? 难不成是这臭小子良心发现,打算回来陪陪家人了? “好了,先去吃早膳吧。”老夫人开口。 “焰儿连夜赶路,怕是也未歇息好,一会儿吃过早膳,焰儿再回院里多歇会儿。” 吃过早膳,谢焰之带着松雪回了院子。 不大会儿,院中突然出现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像是幽灵般悄无声息出来。 男子将手中的信交给谢焰之。 “元帅,这是您一早让属下查的,秦二姑奶奶回京后发生的事情,都在这上头。 此外秦二姑奶奶今日在呈王府赴宴,今日是呈王妃的生辰。” 黑衣男子是谢焰之留在京中的暗卫。 平日只让他关注京城里的动向,还有府中家人的安康。 谢焰之接过书信,看了几行,脸色已然沉了下去。 上头也不过是阿曦与秦家的那些纠纷。 如今京城里都还觉得阿曦是个粗俗蛮横不孝,抢夺呈王妃军功的人。 松雪扒拉谢焰之的手臂,低吼了几句。 让虎也瞅瞅。 谢焰之看完信,俯身将信搁在松雪面前。 暗卫呆了下。 元帅这是做什么? 让这头白虎也看信? 它还能认字不成? 松雪当然还会识字,小时候娘教它的。 学得它生无可恋。 还不如做文盲。 看完信,松雪仰天虎啸。 它要去撕碎秦家人! 虎啸完,松雪咬住它爹衣袍。 走走走,去呈王府找娘。 谢焰之低头望着松雪,思忖下说,“松雪等我一会儿,爹进去换身衣裳。” 松雪不耐烦地吼了声。 换什么换,人就是麻烦,出门还要换衣裳。 不像它虎虎,就一身皮。 谢焰之回到屋中,寻了身墨色团花锦袍换上,袖口收紧,领口袖口镶金丝窄边。 这身衣裳一换上,愈发衬得他高大挺拔,肩宽背阔,窄腰大长腿。 他寻到一条赤金腰带束在腰间,显得身姿愈发修长。 又对着铜镜束发,长发半束。 半束发挽成元宝髻,以缠枝纹赤金发冠束着,余下长发顺肩垂落。 这般一打扮,他身上的冷峻褪去大半。 又因在北境也是夜晚对阵,白日甚少出门,所以皮肤比常人还要白皙些。 此刻竟透出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来。 谢焰之对着铜镜照了照,这才满意地踏出房门。 松雪正站在门外等着它爹。 听见动静回头一瞧,兽瞳似乎都颤了颤。 它爹这般模样,怎么有点像它在山里玩耍瞧见的花孔雀。 它还追着那孔雀好一通撵,捡了几根掉落的孔雀毛回去送娘。 娘很喜欢,娘喜欢那些花花绿绿,金光闪闪的东西。 “松雪,走吧,先去寻你曾祖父要帖子。” 谢焰之带着松雪,又过去正院一趟。 平日京城世家或勋贵家里头办宴,都会给镇国公府递帖子。 大多数时候,镇国公府不怎么会上门赴宴。 刚到正院,老国公跟老夫人正坐在院中消食。 二人一见孙儿这般有点温润如玉的模样,彷佛见了鬼,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老国公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你莫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 他知孙儿平日最不喜这种花孔雀似地装扮。 以前轮休回京,都是随意一身常服,腰带和发冠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哪像现在,腰间和头顶,金光闪闪的。 谢焰之沉默了下,决定回避祖父这个问题。 他直言问,“祖父,呈王府递来的帖子可在府中,我想出去走走。” “还在。”老国公道:“但你去呈王府做什么?你出去走走便是去呈王府?” 还穿成这模样。 怎么想都觉得古怪。 遇到难回答的,谢焰之又沉默好会儿。 过了会儿他才说,“祖父将帖子给我吧,我想带松雪见识下京城宴席的热闹,松雪自幼在山间和边城的小村落长大,从未瞧见过京城这等繁华席面,也想让松雪尝尝。” 松雪立刻眨着大大的水汪汪的兽瞳,望向老国公和老夫人。 “哎哟,松雪这也太乖了些。”老夫人立刻被松雪俘虏,回头喊嬷嬷将呈王府的请帖拿出来给孙儿。 “去去,带着松雪去涨涨见识,也让京城里头的人瞧瞧咱松雪多可爱。” 京城里头的人议论了松雪两年。 都快不信孙儿身边真有这样一头通人性的大虎。 那便让京城里的人,都瞧瞧她这大虎曾孙孙有多乖顺机灵。 “多谢祖母。” 谢焰之拿到请帖,立刻带着松雪起身去了呈王府。 第153章 还是咬死他得了。 呈王府。 呈王也听到秦昭曦这声呸,他脚步微微一滞,脸色愈发黑了。 他快步走到花厅这边,众位女眷起身行礼。 呈王瞥了秦昭曦一眼,见到她秾丽的容貌,闪过一丝厌恶。 当初此女身为秦府二姑娘,不为自己姐姐着想,执意想要那等军功。 都与她解释过,只有琼儿拿下那等军功,才能顺利嫁给身为皇子的他。 此女却不管不顾,想要揽下军功。 他甚至都怀疑此女莫不是假装憨直想要嫁给他。 如今八年过去,她回了京城,来王府给自己姐姐过生辰,还要梳妆打扮的如此明艳,莫不是又对他起了什么心思。 这女子,在那乡下地方还死了男人。 来了京城便想着到处勾搭人。 今日竟还来王府闹事。 他是听了姚嬷嬷的通禀才赶过来的。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听闻有人欺辱本王的王妃,特意过来瞧瞧。” 呈王说罢,将满脸泪水,身形几乎摇摇欲坠的秦昭琼护在怀中,“王妃,你可还好?” 秦昭琼眼泪滚落,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听见呈王的关怀,她更是无地自容,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嘶哑说,“殿下,妾身无碍。” “行了,别在这里恶心人了。”秦昭曦实在看不下去,砰得一声将嫁妆单子拍在桌案上。 “你们何时将我母亲的嫁妆还回来?我嫁妆单子也带过来了,诺大王府,不会强占我母亲的嫁妆不归还吧?” 周围女眷沉默看戏。 秦二姑奶奶还真没打算服软妥协。 也不知是蠢,还是常年不在京城,不晓得权势压人的厉害之处。 呈王冷笑一声,“本王何等身份,又岂会缺你们秦家那三瓜两枣。” “既然不缺,当年娶嫁竟要靠着商户女的嫁妆来撑场面?”秦昭曦鄙夷的看着两人。 “说出去也不怕人笑掉大牙,借的时候卑微话说尽,还得时候就‘本王也不差你那三瓜两枣~’。 既然不差,当初借的时候莫不是便没打算归还? 还是直接将我母亲的嫁妆当成她的了? 方才你这王妃还不肯承认借了我母亲的嫁妆,想要强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 呈王似乎晓得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有多难听,目眦欲裂喊道:“你这贱人,给本王住口!” 秦昭曦当然不会听他,冲着他喊道:“那叫偷子!偷子偷子偷子!” 满堂女眷呆若木鸡。 对这位秦二姑奶奶的印象,又添了几分不敢小觑的分量。 竟敢当着满堂贵客的面,喊呈王妃是偷子。 那可是当朝三皇子的正妃,给人骂作偷子,比羞辱还狠。 秦昭琼面色苍白,身子瘫软,恨不得晕死在呈王怀中。 秦昭曦喊完,眼神又上下鄙夷打量呈王二人。 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呈王也不过是个偷子。 夫妻两人都是偷子。 偷她母亲的嫁妆。 还合谋偷她的军功。 呈王被刺激的彻底失去了理智。 “你这贱妇,你胆敢羞辱本王的王妃,她是皇家儿媳,岂容你污蔑,本王要杖毙了你!” 呈王那副矜贵的容貌都扭曲了两分,上前一步,抬手就想先给这贱妇一些教训。 秦昭曦眼眸微亮,眼中跃跃欲试。 这人想对她动手? 那就怪不得她反击。 想要名正言顺打他是有些难,但他自个送到她手里来,就莫要怪她了。 秦昭曦擦掌磨拳,兴奋不已,就等着呈王出手。 呈王抬手朝着她脸上扇去。 巴掌还未扇到秦昭曦脸上,她双眸发亮,已经想要举手拦下,然后还击。 恰在此时,男客那边也突然出现阵阵骚动。 不等花厅这边女眷们看过去,男客月亮门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这声虎啸似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开,还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直接吓得花厅里的人白了脸。 不管是花厅的女眷还是男客,都下意识伸手捂着心口。 只感觉心脏都要因这声极具威压的虎啸声跳出嗓子眼。 女眷们也顾不上眼前这场大戏,白着脸回头朝着男客的月亮门望过去。 这一转头,瞧见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头雄壮似小山般的白虎,四肢踏地,朝着女眷这边飞扑而来。 她们甚至来不及细细打量这头白虎。 不过眨眼的功夫,白虎已经冲了过来,直直朝着呈王扑了过来。 白虎朝着呈王扑去,还张开了血盆大口,尖利的獠牙露出。 呈王面色巨变,眼瞳骤缩。 他察觉出白虎是朝着他冲过来的,怕伤及王妃。 毫不犹豫推开身旁的王妃,又侧身想要躲过这头白虎的扑咬。 但他的速度自然是快不过这样一头凶猛的猛兽。 白虎已凌空飞扑到他眼前,两只粗壮的前爪,按压在他的肩上。 因为飞扑的冲势,将他整个人重重砸地青石地面上。 呈王顾不得后背和后脑的疼痛。 他惊恐盯着那张血盆大口,和虎口里尖利的獠牙。 他浑身发颤,甚至无法去想,为何自己的府邸里头会突然出现一头白虎? 还是如此巨大可怕的白虎。 那头白虎一双琥珀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他。 似乎下个瞬间,就要用这尖利的獠牙,狠狠咬穿他的喉咙。 “殿下!”秦昭琼尖叫一声,不管不顾想朝着呈王扑过来。 只是那头白虎,突然抬起那硕大的虎头,瞳孔冷冰冰盯着她。 秦昭琼像被人猛地掐住颈部,浑身冰凉,脚也僵在原地。 她竟从这白虎的兽瞳中看到了冰冷杀意。 它似乎在说,自己敢冲过来,就先咬断她的颈骨。 花厅的女眷们更是吓得尖叫连连,起身狼狈朝着远处跑去。 她们不清楚,王府里头待客的地方,怎会好端端出现一头白虎? 似乎没听过王府有养白虎的。 松雪还是张着血盆大口,死死盯着呈王。 它和爹高高兴兴来找娘,刚到地儿,远远地,它就瞧见这人想对娘动手。 咬死他吧。 还是咬死他得了。 修炼成什么山君,不修了,咬死他,再把秦家人都咬死! PS:感谢白糖猫丸子打赏的大神认证,谢谢宝宝!!这张是打赏的加更,宝宝前两天就打赏了,作者狂写一直写不粗,今天才写粗来加更章,谢谢宝贝! 第154章 全天下只有娘的摸摸让虎虎沉迷。 望着眼前一幕,秦昭曦眼也不眨的望着松雪。 闺女来找她了。 她的松雪宝宝也来京城了。 松雪粗壮的前爪还死死按压在呈王肩头。 兽瞳也冰冷盯着他。 呈王浑身发颤,牙齿也咯咯作响,他能感受到这白虎是真想咬死他。 时不时低头呲牙,想下口。 但不知为何,一直没咬下去。 在所有人都惊惶万状、六神无主时,一道冷漠疏离的嗓音落在花厅中。 “松雪,松开。” 松雪? 满堂贵客惊愕万分。 这名字好生耳熟。 躲得远远的女眷们,也都下意识朝着这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声音是从男客那边的月亮门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便瞧见一位穿着墨色团华锦袍的男子朝着花厅走来。 他身形高大修长,容貌亦是俊美无双。 打扮也十分扎眼,墨色锦袍上绣着金丝团花。 领口和袖口皆用暗纹金丝勾勒。 腰间和束发的发冠亦是赤金所制。 在日光下闪着金光闪闪的夺目光泽。 众位女眷恍惚了下,觉得此人也有些眼熟。 一时想不出在何处见过,直到有女眷惊呼出出声。 “松雪?那不是北境王谢大元帅身边的白虎吗?” “真是松雪和谢大元帅?” “埃,好像是真的,京城里可没听过有哪家养过白虎。这般瞧着,它额间还有金色纹路,好威猛的一头白虎。” “此人也很是眼熟,有些像谢大元帅,不过我就见过他两面,就是谢大元帅以往装扮……没这般夺目。” “谢大元帅回京了?这次怎地把松雪也带回京了?” “不是说松雪通人性吗?那它为何会攻击呈王殿下?” 这话问出众人心中所想。 此前还吓得魂飞魄散的女眷们,知晓这是谢元帅的白虎,渐渐没那么害怕了。 都站在原地,三三两两的与身边女眷议论起来。 秦昭曦也朝月亮门那边望过去。 隔着满堂衣香鬓影,还有剑拔弩张的喧闹。 她与谢焰之四目相对。 秦昭曦瞧见他今日穿搭,愈发显得窄腰大长腿,高大挺拔。 她的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真是赏心悦目。 谢焰之也望着她。 瞧见阿曦眼底的欣赏,他的唇角不自觉荡出一丝笑意。 松雪正威风凛凛按着呈王,脑中两道思绪翻飞。 一会儿是咬死他! 一会儿是,不行,娘会骂。 突然听闻爹的声音,松雪不甘心的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呈王长啸一声。 呈王面白如纸,眼中透出浓浓惊惧。 松雪心满意足松开他的肩膀。 它甩了甩尾巴,转过头,准备找娘撒娇。 目光精准找到娘,却发现娘和爹隔着半个花厅四目相对。 他们的眼神里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二人。 松雪不满地叫了声,娘怎么不看它。 它四爪一蹬,朝着娘扑了过去。 小山般的身躯带起一阵风,掠过呈王和秦昭琼。 满堂宾客瞧见松雪终于松开呈王,可算是松口气。 下一瞬,却见它带着凌冽姿态,精准朝着秦家二姑奶奶飞扑过去。 这一变故,又把满堂宾客吓得惊呼出声。 有些女眷甚至下意识出声喊声,“秦二姑奶奶,小心!” 郑氏和慧会儿面色一变,想冲上去挡下白虎。 但她们又想到当初墨影见到阿曦时,冲阿曦撒娇的模样。 意识到,这头白虎冲阿曦过去,只怕并不是为了伤害阿曦。 怕是跟墨影一样?否则阿曦的神情不会如此清闲,还笑盈盈的。 呈王躺在地上,见这虎终于松开他,朝秦昭曦扑去,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这贱妇,死在白虎手里,也就罢了。 否则定叫她生不如死。 他沉沉盯着秦昭曦,等着她面色惊恐扭曲的惨叫声。 秦昭琼更是下意识掐着手心,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虎扑向秦昭曦的方向。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咬死她! 咬死这当众羞辱她,毁她声誉的贱妇! 秦老夫人和周氏更不必说,死死盯着那团雪白巨影,眼底的喜意都要压制不住。 这贱人被白虎咬死,嫁妆的事情也能跟着不了了之。 她们都在等,等着秦昭曦骨骼被咬断的声响。 就在满堂宾客以为秦昭曦会像方才的呈王,被巨虎扑倒在地,按压住肩膀时。 秦昭曦会被吓得尖叫出声时。 那道巨大的白影却稳当当落在秦昭曦面前。 而后,哐当一下倒在地上,翻滚一圈,又翻滚回秦昭曦脚边,冲她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 原本威严的虎脸上,竟隐约能感觉到它在笑。 众人瞳孔颤动,脑中发懵。 怎么和预想的不同。 不是该把秦二姑奶奶扑倒在地,按压住她的肩膀,吓得她惊恐尖叫吗? 如今怎会突然倒在秦二姑奶奶面前,冲着她露肚皮? 一个猛兽这般轻易把肚皮露出来了? 那可是猛兽身上最柔软的破绽。 松雪满足地不得了。 终于见着娘了。 松雪望着娘,口中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娘怎么还不摸它。 娘快些来摸它啊。 和刚才对着呈王的虎啸完全不同。 现在的它,像只猫儿。 一只巨大的猫儿。 满堂宾客越发呆滞。 它方才可不是这么叫的啊。 它方才叫得差点将他们的心吓出来。 它这般像是在跟秦二姑奶奶撒娇? 众人心中都缓缓冒出一个疑惑。 谢大元帅的虎,为何要对着秦二姑奶奶撒娇??? 这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秦昭曦‘哇’得一声,假装第一次见到松雪。 “哇,好大好威猛好俊俏好威风好帅气好可爱好白好软的虎虎!”秦昭曦笑盈盈的抬眸问谢焰之。 “这位便是传闻中的谢大元帅的虎吗?不知我能否摸摸松雪。” 松雪被它娘夸得忍不住又翻滚一圈。 谢焰之忍着笑,“自然,秦二姑奶奶请便。” 他口中说出秦二姑奶奶个字时。 众人有点想掏耳朵,怎么感觉谢大元帅说个称呼时,像裹着蜜似的。 松雪又打了个滚儿,四爪朝天。 娘!快摸虎虎! 秦昭曦终于蹲下身,眼里的慈爱都藏不住了。 她伸手揉在松雪柔软的肚皮上,轻轻揉了起来。 松雪舒服的眯着兽瞳,尾巴也轻轻甩动着。 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地呜咽声。 全天下只有娘的摸摸让虎虎沉迷。 松雪舒服的爪子蜷起又伸开。 它爪儿伸开时,都快赶上它娘的脑袋大了。 松雪不满足如此,歪了歪虎头。 把自己的脑袋递到阿娘另外一只手上。 秦昭曦轻笑着,一手摸肚,一手摸头,抚过它毛茸茸的脑袋。 手掌又顺着绸缎般的皮毛缓缓滑到它柔软的肚皮上。 第155章 什么什么黑色豹子?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到。 也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蔓延到心头。 灼热的日光下,给一人一虎镀上一层浅浅金光。 加上松雪皮毛上的纹路更接近浅金色。 秦二姑奶奶穿得衣裳外也罩着一层掺杂着金丝的纱衣。 让一人一虎都彷佛沐浴在金光之中。 这一幕竟说不出的温馨神圣。 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秦昭琼和呈王不可置信盯着眼前这一幕。 二人表情如出一辙,呆愣中泛起铁青。 面上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恨得要把牙都咬碎掉。 “这是为何!”周氏更是恨恨得问出声来。 秦老夫人面色亦是难看得很。 还有站在月亮门,男客那边的秦允弘跟秦大老爷。 二人目光冷冷锁在秦昭曦身上。 他们不懂,为何松雪在秦昭曦的面前,如同一只撒娇的猫儿。 那明明是谢大元帅的虎。 为什么会对着秦昭曦撒娇! 唯有秦昭琼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层层白了下去。 她想起师父曾无数次蹙眉对她说的话。 “徒儿,你本是命定的天命之女,骨血与常人不同,为何至今仍不能修炼? 这实属不该,师父寻到你时,分明瞧过你神魂俱全,并无缺失。 究竟是何处出了差错?莫不是需要什么机缘激活你这身血骨? 哎,为师若能寻到传闻中的蛟龙骨,给你做引便好了。 让你这身骨血活起来,你不仅能修炼,学起其他本事来,也都是手到擒来。” 这些话,如今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头。 松雪第一次瞧见秦昭曦,就如此亲近。 当初二弟身边的墨影也是如此,直接叛了主,跑去跟了这贱人! 这些猛兽对这贱人有着天然的亲近之意。 所有的一切都朝着一个真实的,让她难受的猜测而去。 它们都是因秦昭曦这贱人一身的血骨,才亲近她的。 如果秦昭曦这身血骨是她的! 那她便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秦昭琼心头血气翻涌,恨意如潮水般涌起。 不就是一身骨血! 她既能抢了那贱人的身份,抢了她的军功。 再将她这一身骨血抢来又有何难。 待她融了那身骨血,修炼一途便再无阻滞。 往后这些荣光,也都将是她的! 若她能拥有这等本事,便会驯化世间猛兽猛禽,组成一支只听命于她的异兽大军。 到那时,她便不再只是呈王身侧一个王妃。 满朝文武都要臣服在她脚下。 便是那至尊之位,也能轻而易举地纳入掌中! 秦昭琼闭上眼,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还有机会。 等到生日宴过后,她会与父亲商议,着手准备起来,将秦昭曦抓了,取她的血为自己所用。 “为何谢大元帅的松雪会如此亲近秦二姑奶奶?” 周围女眷,忍不住小声问出声。 有位女眷低声道:“我记得此前在秦老夫人寿宴上,秦二公子养得那头黑豹对秦二姑奶奶也是如此亲近。 秦二姑奶奶当时招招手,它便去跟了秦二姑奶奶,再不肯回到秦二公子身边。 前些日子,秦二姑奶奶还带它去城外溜达,长得可好了,皮毛发亮,也壮实不少。” 松雪耳朵突然动了下。 迷迷糊糊间,它听见什么来着? 什么什么黑色豹子? 大概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吧。 娘亲摸得她好舒服,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必放在心中。 “那这些猛兽为何都这么亲近秦二姑奶奶?” “有些人,似乎天生能得灵性动物的喜欢,秦二姑奶奶应当就是这样的人。” “能让这些猛兽都如此亲近的人,能是个抢夺自家姐姐军功的无耻之人吗?” 有人发出疑问。 有人则眼馋的盯着秦二姑奶奶摸大虎。 哎,她们也好想摸。 好大好威风的虎。 长得好如此好看,身上皮毛泛着金色纹路。 呈王盯着这刺眼的一幕,终于受不住地挪开了目光,阴沉沉地转向谢焰之。 “谢元帅,你这是何意?为何纵容你的虎伤本王?” 谢焰之目光还在阿曦身上,听见这话,终于不舍得将视线移到呈王面上。 他停了一瞬,又把目光挪回阿曦身上,才不紧不慢开了口。 “殿下多虑了,松雪不是有意为之。 本王与松雪今日来赴呈王府的宴,刚到便瞧见殿下你似乎想对女子动手。 松雪在北境那地方待久了,最是瞧不起欺负妇孺的人。 以为殿下你是那种仗着权势对女子动手的鼠辈,这才冲上前阻拦。 何况松雪也未伤到殿下,殿下应该不会同松雪计较吧。” 呈王脸色愈发阴沉。 他难不成敢说这头畜生以下犯上,便命人杖毙了它不成? 便是父皇,亦不会允他这般胡来。 父皇都知谢焰之身边这头白虎,在北境阵前,能一口咬碎诡军颈骨,不知救下多少将士性命。 若它是个人,但凭这些战功,也早该封侯拜将了。 呈王强压怒意,冷声道:“那谢元帅还是小心些,京城不比北境,无辜百姓众多,莫要让这等禽兽伤了人,到时就算是元帅你也担当不起。” 谢焰之神色未动,“殿下想多了,便是哪日殿下你一时兴起乱杀无辜,松雪它也绝不会伤害百姓一根指头,毕竟松雪都尚知不得随意欺辱妇孺,有些人便不一定了。” 一个圣上封的亲王。 一个异姓王。 二王起了争执,旁边贵客都不敢出言劝慰。 谢焰之说罢,朝着阿曦走去。 待走到阿曦和松雪身旁,他半蹲身下来,想借着松雪与阿曦说上两句话。 刚半俯下身,便嗅见阿曦身上被药材浸透的药香。 还有一丝她自己身上的香气,构成那股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松雪好似很喜欢秦二姑奶奶。”谢焰之温声道。 秦昭曦抬眸望他,“我天生便得这些猛兽猛禽的喜欢,元帅也将松雪养得很好。” 没让她闺女瘦了半分,还算他尽了心。 郑氏跟慧姐儿眨眨眼。 她们怎么觉得阿曦和谢大元帅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 秦昭曦也终于摸够了闺女,起身看向呈王和秦昭琼,冷声道。 “还请呈王和王妃现在就将我母亲的嫁妆还回来吧。” 第156章 天底下最香的娘亲。 众人尚沉浸在谢大元帅带松雪回京的震惊里。 以及松雪竟如此亲近秦二姑奶奶的茫然中呢。 突然听闻秦二姑奶奶又开始要嫁妆。 满堂宾客面上浮起一层茫然之色。 这位秦二姑奶奶,真是个执拗的性子。 不过她们被谢大元帅和松雪这么一打岔,都差点忘了这场大戏。 此前谢大元帅和松雪未出现前,呈王似乎正打算对秦二姑奶奶动手。 呈王妃借走人家母亲大半嫁妆,正主如今上门讨要。 呈王还恼羞成怒想要对正主女儿动手。 这等行径,岂是一位皇子该有的气度? 实在太小心眼了些。 何况秦二姑奶奶也不算说错。 借而不认,那便是强占,与偷子有何区别? 满堂女眷都有些鄙夷呈王。 “快些,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秦昭曦又将嫁妆单子往桌案上拍下。 “赶紧将我母亲的嫁妆都拿出来。” 呈王面色沉的要滴水般。 看秦昭曦的眼神,寒意森森。 秦昭琼站在呈王身侧,被满堂女眷盯着。 她羞愤交加,心里头恨不得立刻找父亲商议怎样将这贱人给抓起来。 最后她也只得咬牙道:“待今日宴席散了,三日内,我、我……” 她心头恨意愈发翻涌,艰难吐出最后几字。 “我定将当初借叔母的嫁妆,整理清楚,全数归还。” “我可不信你。”秦昭曦冷冷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 我要你现在就将我母亲的嫁妆全部抬出来,对着嫁妆单子一样样数清楚。 今日我与母亲,是定要将她的嫁妆从呈王府抬走的。” “秦昭曦!” 秦昭琼面色青白交错,对着秦昭曦猛喝一声。 “我到底是你长姐,今日又是我生辰宴,你给我几分薄面都不成吗!” 她咬了咬牙说,“我说三日后,定会三日后将东西都抬回秦家。” “不给。”秦昭曦道。 “什、什么?”秦昭琼一愣,一时没听懂这两字是什么意思。 秦昭曦一字一顿道,“我说,我一分薄面都不会给你,现在、立刻、马上,将我母亲的嫁妆抬出来。” “嘶。”有人看得胆颤心惊。 心里都忍不住替秦二姑奶奶捏把汗。 这般直白,不给呈王妃留一份面。 她是真不怕将来呈王得势啊。 果然还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秦二姑奶奶。 谢焰之立在阿曦身旁,目光微微垂下,落在阿曦侧脸之上。 他的阿曦还是那般厉害,锋芒毕露,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灼得让人移不开眼。 松雪也蹲在秦昭曦脚边,一双圆滚滚的兽瞳骤然竖起,呲牙咧嘴,面上显出几分凶神恶煞起来。 他们要是敢不把外祖母的东西还回去,就咬死他们! 郑氏在一旁,悄悄打量谢大元帅。 又看看阿曦脚边的那头白虎。 面上浮起几分疑惑。 她怎么感觉,这谢元帅站得离她家阿曦也太近了些?都有几分贴着了。 还有那头白虎松雪,怎地面上的表情都瞧着有几分像阿曦。 连那凶巴巴的劲儿都如出一辙。 “你!”秦昭琼差点被她一句话堵得气都提不上来,指着秦昭曦的手指都在发颤。 “秦昭曦!”呈王终于开了口,嗓音沉得厉害。 “今日是王妃生辰宴,你非要闹个天翻地覆才罢休? 你给本王几分薄面,三日后,本王会让府上的人将你母亲的嫁妆,一件不少得送回秦府。” “不给。”秦昭曦嗤笑一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给你薄面?” 两个偷子也配让她给面子。 满堂宾客的脸色愈发精彩了。 秦二姑奶奶这波真是倒反天罡。 对呈王都如此无所顾忌。 呈王面色愈发阴沉。 最后转头沉声跟姚嬷嬷说。 “姚嬷嬷,你去将这单子上的东西都找齐了送过去!” 这贱人,总有一日,他会让她跪下来求饶。 “是,老奴这便去收拾。”姚嬷嬷拿着备份的单子去了呈王妃的院子。 秦昭琼面色一寸寸的白了下去,还透出几分紧张。 她目光仓惶地朝呈王看去,想告诉呈王。 那些东西,除了几样金累丝点翠宝石或珍珠的头面,两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还有几件不错的瓷器,她还算看的上眼,剩余的早让下人送回去换了银钱。 她堂堂呈王妃,哪里真会愿意用一个商户女的箱笼,家具什么的。 她哪里能想到,时隔数年,郑氏竟真敢将东西要回去! 在秦家人眼中,郑氏的嫁妆早就是秦家的东西了。 她不过拿了自家的东西,何错之有? 秦昭琼咬着唇,心中又急又乱。 她不敢想,待会儿姚嬷嬷去库房发现只剩几样东西,那场面该如何收场。 见呈王府的下人去收拾嫁妆。 秦昭曦拉着郑氏和慧姐儿坐下。 “母亲,我们先坐着喝盏茶,慧姐儿也坐,都先歇歇。” 她刚寻位置坐下,松雪立刻跟上。 贴着她的脚边蹲坐下来,开始用它硕大的虎头使劲蹭她。 娘去哪,虎虎就去哪。 秦昭琼自然不可能继续坐在这儿坐以待毙。 她勉强撑起一丝笑,朝花厅中众女眷说道,“各位夫人先自便,我先失陪一下,下去洗漱更衣。”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花厅,连着步伐都透着些仓皇。 呈王亦不便一直待在女客这边,等秦昭琼离去,他对着花厅女眷们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便过去男客的院子,继续应酬着。 谢焰之同样不好再留在花厅,继续逗留便不合规矩了。 他看向阿曦,目光又转到脚边那只使劲蹭阿曦的松雪身上。 “松雪,我们也该过去那边了。” 松雪根本不搭理他。 继续跟娘贴贴。 它好想娘啊。 秦昭曦察觉到谢焰之无奈的目光,唇角弯了弯,笑道:“谢大元帅若是放心,先让松雪待在花厅这边也无妨,它跟着我,总比与你去男客那边吃酒要自在些。” 谢焰之闻言,眉眼弯了弯,他颔首道:“那就劳烦秦二姑奶奶了。” 说罢,他顿了顿,又对着松雪道,“松雪,既你如此喜欢秦二姑奶奶,那先与她玩会儿,莫要给二姑奶奶添乱了,待回家时我再叫你。” 松雪头也不抬,假装没听见,继续嗅着娘身上熟悉的气息。 娘好香。 天底下最香的娘亲。 第157章 鼠目寸光 待呈王和跟谢元帅离开。 花厅的女眷们也终于都放开了些。 不少年轻些的姑娘和夫人们,搬了椅子过来。 呈包围状将秦昭曦、郑氏和慧姐儿给围住, 开始寒暄起来。 “秦二姑奶奶,松雪好大只呀。” “秦二姑奶奶,真是稀奇了,松雪第一次见你,竟如此依赖亲近你。” “你们都忘了墨影吗?松雪应该跟墨影一样,都很喜欢二姑奶奶。” 松雪耳朵动了动。 它这会儿已经清醒不少,不像方才看见娘,满脑子都是娘。 这些人又提到墨影。 那是个什么东西? “好大好俊俏的大虎。” 松雪又被这话夸到,很快将墨影抛在耳后。 不少女眷眼馋地不行。 这么大这么俊俏,这么威风凛凛的白虎,错过可就没得摸了。 “好想摸摸松雪,也不知它给不给摸。” “秦二姑奶奶,我们能摸摸松雪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下意识朝着秦昭曦看去。 秦昭曦笑道:“可以问问松雪。” 她低头问松雪,“松雪可愿意让大家摸摸。” 松雪不想。 但它望着娘亲弯弯的眉眼。 松雪想到今早暗卫给爹的那信封上。 说京城里很多人都不喜欢娘,暗地里骂娘。 可是,这么好的娘亲。 全天下都该喜欢她。 和它一样喜欢她。 它让她们摸了。 她们慢慢和娘接触,便都能喜欢上娘。 松雪蹭了蹭离它最近的一个姑娘。 那姑娘捂着嘴尖叫起来,“啊啊,松雪蹭我了。” 她大着胆子,朝着松雪毛茸茸的脑袋摸去。 “哇,好顺滑,好柔软的皮毛。”姑娘的眼眸都亮了起来。 而且凑得如此近,都不会从松雪身上嗅到兽类身上腥臭的味道。 甚至隐约还带着一丝香气。 她自然不知,松雪知晓今日要见到娘,早早便起来用香香的香胰子洗了个澡。 姑娘都快幸福的晕厥过去。 “呜哇,松雪真可爱呀!” 其他姑娘和年轻些的夫人们见状,都忍不住伸手朝松雪摸去。 一时之间,花厅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之声。 “好软~” “好光滑!” “好喜欢!” 秦昭曦笑眯眯望着笑闹成一团的女眷们。 郑氏也笑望着大家。 慧姐儿眼馋得很,没忍住,朝秦昭曦小声说,“阿姐,我也想摸摸松雪!” 松雪一听,哐当一下翻身过来,倒在慧姐儿面前。 娘的妹妹,那就是它的姨母。 姨母也随便摸。 慧姐儿瞪大眼睛,有些不敢信。 松雪让其他姑娘摸时,可没露肚皮。 竟朝着她露出柔软的肚皮来。 “松雪这是?”慧姐儿下意识望向阿姐。 秦昭曦朝慧姐儿眨眨眼,“松雪难得露肚皮,慧姐儿快摸。” 慧姐儿惊喜得朝着松雪肚皮摸了去,下一刻便惊呼出声。 “天啦,好软~” 好软的肚皮,好软的虎虎。 她好喜欢啊。 要是能和墨影一样,让她天天摸摸就好了。 女眷这边欢声笑语。 约莫半个时辰后。 呈王妃终于带着姚嬷嬷过来。 身后还跟着几个王府下人,手中各自捧着锦盒和瓷器。 来到花厅里,呈王妃面色极难看。 姚嬷嬷的脸色比呈王妃的还要难看。 呈王妃看到花厅里众人都围着秦昭曦那贱人和那死白虎,脸色愈发铁青。 这贱人倒是会用这死白虎做人情! “秦二夫人,秦二姑奶奶。”姚嬷嬷沉声开了口。 正围着松雪玩得开心的女眷们,一听见姚嬷嬷声音,全都回头望过来。 发现姚嬷嬷身后跟着的下人,手中就捧着那么几样东西。 怎么就几个锦盒跟几个瓷器? 被呈王妃借走的嫁妆不是一大堆吗? 郑氏问道:“劳烦姚嬷嬷了,我的嫁妆可都清点好了?” 她说着,目光落在姚嬷嬷身后的几个下人手中。 这不对吧,怎么就这么几样? “老奴是来同秦二夫人和秦二姑奶奶赔不是的。”姚嬷嬷脸色青红交加,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那、那些东西……许是放在库房里太久,无人打理,竟、竟有那背主的奴才,吃了雄心豹子胆,将、将秦二夫人那些嫁妆全都偷出去卖掉了,只、只剩如今这几样头面和瓷器,旁得都没了。” 姚嬷嬷结结巴巴说完。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是呈王的奶嬷嬷,是荣妃身边的老人,体面了一辈子。 何曾说过这样离谱的谎话。 今儿在这花厅,当着满京城的女眷,算是把一张老脸都给丢尽了! 她心里又恨又气。 偏生是呈王妃让她出来应付这难缠的秦家母女。 而她毕竟只是个奶嬷嬷,也不敢抗了呈王妃的意。 明儿她就要进宫去禀了荣妃娘娘,这呈王妃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落魄户装千金,拿着叔母的嫁妆充体面。 要真能守住成了她的也就罢了。 偏生如今被人堵上门来讨债。 还连这点嫁妆都还不上。 “嗤。”有姑娘下意识嗤了声,到底也不敢得罪呈王,只能小声说,“这话糊弄谁呢。” 郑氏深吸了口气,问道:“姚嬷嬷的意思是,你们呈王府上的奴才,去了王妃库房。 将那些一人多高的金丝楠木竖柜,几十斤重的箱笼。 还有那些半人多高的瓷器什么的,这样的巨大物件,一件件,光明正大从王府库房搬出去卖掉了? 竟无一人察觉?无一人阻拦通报?” “是……” 姚嬷嬷额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她闭上眼,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噗嗤。” 周围不知是哪位女眷先笑出声。 连着其他女眷也撑不住,肩膀耸动笑成一团。 这呈王妃当真是脸皮子都不要了。 这等糊弄人的话都说得出口。 还府中下人背主,将这些巨大的物件偷出去卖了? 也忒把人当傻子了。 明明就是呈王妃看不上这些,又舍不得归还,命人抬出去变卖了换银子使。 女眷们交换眼色,想起以往呈王妃何时何地都是那种端庄大方,温婉得体的模样。 谁知背地里竟是这般鼠目寸光、贪得无厌。 第158章 折成现银 秦昭琼亦被这些讽刺的低笑声刺得耳根发烫。 四面投来的鄙夷目光更如针扎一般,让她浑身发颤。 她这辈子,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她入京以来,步步为营,苦心经营的美誉,全都因秦昭曦这贱人今日上门这通闹,一朝尽毁! 郑氏听闻姚嬷嬷咬牙承认,无奈地叹了口气。 “姚嬷嬷,不管你们找什么借口,我的嫁妆,今日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姚嬷嬷躬身,脸上堆起僵硬的笑,“是是,秦二夫人说得是。本来就是借了您的嫁妆,岂有不还的道理?只是……” 她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往下说。 “只是如今库房就剩这几套头面和瓷器,今日先物归原主。 至于那些被下人卖掉的,还请秦二夫人宽限王府几日。 老奴定会按着嫁妆单子,一件一件替您寻回来。 若实在寻不回来的,老奴便亲自去外头置办新的,给您补上,您看,这样成不成?” 郑氏皱眉,“姚嬷嬷,此前已经说过,今日我必要将我的嫁妆全数带回,一件也不能少。” 姚嬷嬷脸皮僵得几乎挂不住,“是,是,但这也实在没法子,谁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越来越低。 她这张老脸,今日算是彻底丢尽了。 郑氏侧首看了阿曦一眼,目光露出几分犹豫。 “姚嬷嬷。”秦昭曦起身,“嫁妆单子便在这儿,当初我母亲置办这些嫁妆时,每一样都做了标志,来历成色尺寸等等,就连价格也都标在上头。”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冷冷扫过秦昭琼,将嫁妆单子往前推了推,这才接着往下说。 “王府既然非要说我母亲的嫁妆失窃了,将这口锅扣在下人们头上。 那也成,便按照这单子上头标明的价格,丢失了哪一件,便原数折成银两,赔给我母亲便是。” “不成!”秦昭琼一下子急了,脱口而出,声音尖锐。 她身上本就不剩多少银子. 就余下前两日从祖母那儿软磨硬泡要到的五万两银票。 这些嫁妆,真要按照上头标写的价格赔。 差不多要将她从祖母那儿要到的银钱都给赔出去。 这些银钱,她是用来给师兄寻药的。 师兄如今还昏迷不醒。 她不能不管师兄。 一听呈王妃说不成,满堂女眷目光唰得看了过去。 有人小声问,“王妃这是何意?不愿照价赔偿吗?” “还能是何意?那些‘失窃’的嫁妆,单子上头七七八八加起来,怕是五万两都不止呢。她舍不得呗。” “舍不得?”有人嘲讽,“那她将自己叔母的嫁妆拉出去卖掉换成银子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舍不得?” “到底别人的东西换来的银钱嘛,花起来不心疼~” 低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压得秦昭琼喘不上气。 姚嬷嬷今日算是看出来了。 这位秦二姑奶奶,想同王妃不死不休。 说不定她早就知晓王妃将秦二夫人那些嫁妆,给卖掉换了银钱。 今儿何止是来要嫁妆,是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呈王府连一桩嫁妆都凑不齐。 她是想要将整个呈王府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把呈王的脸面也踩下去! 好歹毒的心肠。 秦昭曦冷笑,“你将我母亲的嫁妆弄丢了,折成现银偿还,有何不成的?” 今日,要么嫁妆全数奉还,一件不少,要么折成现银,当场结清,否则——” 她盯着秦昭琼那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去宫门外,敲响那面登闻鼓,去告御状,告你堂堂呈王妃,私吞自己叔母嫁妆,有辱宗室门风。” 秦昭琼面色煞白,踉跄后退两步。 她知道秦昭曦做的出来这样的事情。 周氏气得想破口大骂,刚张开口,被秦老夫人拉着。 秦老夫人心里头也恨不得将秦昭曦大卸八块,活剥了皮才好! 却也知晓此刻不能再激怒她了。 否则这贱人真得干得出去敲登闻鼓的事情。 这事儿要是闹到御前,让琼儿往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只怕圣上都会对琼儿心生厌弃,觉得这样一个皇家儿媳有辱宗室体面。 秦老夫人低声对孙女说,“琼儿,给她罢,此事不能再闹了。” “祖母。”秦昭琼面露难色,压低声音说,“我手头只剩您给的那五万两银票,那银子,我还有其他用处的,您知晓的。” 秦老夫人深吸口气,继续低声说,“事到如今,这银子不给出去只怕无法收场了,琼儿莫要担忧,祖母手头虽没现银了。 但你跟钱庄借些银子先用着,等祖母铺子月底的盈利出来。 祖母会慢慢帮你补上这个窟窿,否则这贱人今日不会善罢甘休。” 秦昭琼再不甘心,但有祖母给她的承诺,会帮她兜底。 也只能如此了。 “行。”秦昭琼咬牙,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来。 她压下心头的不甘,朝着秦昭曦一字一顿道:“这些失窃的嫁妆,我折成现银给你便是!” 她脊背挺直,嗓音沙哑,努力保持最后一分体面。 “你们现在便算清楚吧。” 秦昭曦低头扫过嫁妆单子,很快算了出来。 “一共是五万两千多三十七两银子。” 一听这个数目,秦昭琼心头都在滴血。 五万多两啊。 她张了张口,正想说抹个零头,给个五万两。 话还未说出口,便听见秦昭曦似笑非笑盯着她,似乎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 “五万两千零三十七两银子,一两银子都别想少。”她听见秦昭曦冷冰冰吐出几个字。 秦家祖孙三人,差点一口血喷出。 这贱人连一两银子都要计较! 秦昭琼这次连应酬的话语都懒得再与满堂女眷们说,说了个行,转身就离开了花厅,去取银票。 她这一走,又是半个时辰。 秦昭曦也不急,继续同大家一起跟松雪玩耍。 又过去半个时辰,秦昭琼终于姗姗来迟。 一到花厅,那些欢声笑语停歇下来,都朝呈王妃看去。 秦昭琼感受到这些各异的目光,比捅她几刀还让她痛。 她忍着满腔羞辱,麻木走到花厅,示意身后的丫鬟把东西给出去。 第159章 跟娘回家 小丫鬟将捧着的锦盒交给秦昭曦。 秦昭曦接过,也不避讳,当着满堂女眷的面将锦盒打开。 里面厚厚一叠银票,上头压着三个十两的银元宝,旁边散落着七两碎银。 秦昭曦拨动着银票,数着银票数目。 秦昭琼盯着她数银票,心中火气直往上涨。 这贱人还要数一遍! 真以为她是那种见钱眼开,私下吞钱的小人吗! 过了会儿,秦昭曦挑眉道:“不错,分文不差,如此账便平了。” 说完,她将锦盒递给郑氏,“母亲也数数看。” 郑氏接过锦盒,数了一番,分文不差,她收好锦盒,朝着阿曦点点头。 秦昭曦看向众位女眷,含笑道:“既王妃已将家母的嫁妆全数折银归还,此事便算两清,我与母亲、妹妹便不叨扰各位夫人姑娘们继续吃宴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周围几位夫人和姑娘,都露出几分不舍。 这两个时辰,她们与这位秦二姑奶奶接触,与她一块逗乐松雪。 秦二姑奶奶言语风趣,落落大方。 她们说什么,秦二姑奶奶都知晓,都能与她们聊到一块去。 根本不像传闻里那样粗俗跋扈。 她们还挺舍不得让秦二姑奶奶离开。 但是呈王府肯定也容不下秦二姑奶奶她们了。 罢了,往后她们自己府中有宴,再给秦家二夫人和二姑奶奶递帖子便是。 秦昭曦转身离开时,语气自然地吩咐身边几个呈王府下人。 “劳烦几位,帮我们将这些搬去秦家的马车上。” 她抬了抬下颚,指向旁边桌案上的那几套头面和瓷器。 这些东西不太好搬,正好让呈王府的下人搭把手。 呈王府的下人面面相觑。 谁也没敢动。 秦昭琼脸色奇差,也不开口。 秦昭曦看着她挑眉,“怎地,王妃将我母亲嫁妆借走好几年,没同你讨利息便罢了,如今让府中下人帮着搭把手,王妃都不乐意?” “你们还愣着作何!”秦昭琼阴沉着脸,“赶紧帮忙把东西搬出去!” 赶紧送这贱人离开王府! 她半点都不想再见到这贱人了。 几个下人这才慌忙抱起东西。 “母亲,慧姐儿,我们也回吧。”秦昭曦开口。 她也懒得留在这里给秦昭琼过什么生辰。 “好。” 郑氏和慧姐儿跟上。 秦昭曦刚往前一走,松雪也立刻起身,屁颠颠跟上。 周围的夫人和姑娘们瞪大了眼。 “松雪这是打算跟秦二姑奶奶离开?” “松雪这也太喜欢秦二姑奶奶了吧。” 秦昭曦回头,见松雪屁颠颠跟着她,雪白的尾巴摇得像条狗儿一般。 一双兽瞳更是湿漉漉的望着她。 秦找曦不由笑道:“你该去找谢大元帅去了。” 如今还不好让外人知晓她与谢焰之的关系。 她是修行之人,虽身负几分道行,却不可对普通人随意施展。 更不能仗着术法在世俗中横行无忌。 何况她与秦家之间尚有血脉牵引,牵扯着因果轮回。 就算是报仇,也要遵循天道因果,无法直接将秦家人全给杀了。 秦家人背后还有修行之人。 上辈子秦昭琼取她血,极有可能同背后修行之人有关。 她必须尽快查清秦家背后那位修行之人的底细。 想法子护着自己的命脉,护着自己的家人。 现如今不好将谢家人牵扯进去。 松雪一听,娘亲竟赶它走,它一双兽瞳愈发湿润,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开始呜咽呜咽叫起来。 可怜弱小又无助。 果不其然,周围女眷立刻看不下去了。 “哎呀,松雪好可怜,松雪只是太喜欢秦二姑奶奶了,想跟秦二姑奶奶回家去。” “是呀,松雪常年跟随谢大元帅守在北境,帮着打那些诡兵,也很是辛苦。 好不容易来了趟京城,大家多宠着它一些,秦二姑奶奶不如去跟谢大元帅说声,让松雪这段日子先跟着你也无妨。” 她们实在见不得这样乖巧的虎虎伤心难过。 秦昭曦目光狡黠。 “那我去问问谢大元帅?我也很是喜欢松雪呢。” 松雪一听,立刻就起了身,轻轻咬着秦昭曦的衣角朝着男客那边过去。 一人一虎到了院子门口。 谢焰之似有感应般,朝着月亮门的门口望过去。 二人四目相对。 秦昭曦笑盈盈说,“谢大元帅,我正准备与母亲妹妹归家,松雪似乎也想随我一块回家,若不让松雪去我那儿待上几日做做客?” 谢焰之也忍着笑。 “也好,如此就劳烦秦二姑奶奶了。” 他是借着呈王府这场宴才好来见阿曦。 现在阿曦离开,他总不好跟着离开的。 松雪一听,又立刻咬着阿娘的衣角,朝花厅走去。 简直是迫不及待。 它能跟娘回家啦。 谢焰之目送阿曦与松雪离开,才又回了头。 秦昭曦带着松雪,在花厅女眷满是羡慕的目光中离开了。 离开呈王府,回到巷子里的马车处。 王府下人已将东西都放置在马车里面,现在里头再坐三人都有些勉强。 何况还有松雪这样一头大虎。 秦昭曦道:“母亲,你与慧姐儿先坐马车回去,我带松雪从近路巷子里回去。” 松雪太大只了,即便她们三人都下马车,松雪也有些挤不进车厢里头。 “也好。”郑氏说着,又望了松雪一眼,嘱咐道:“阿曦路上小心些,让松雪也莫要伤到人了。” 郑氏说完,人都有两分恍惚了。 怎么就发展成松雪跟着阿曦回秦府去了? 秦昭曦点点头,看着母亲和慧姐儿上了马车,离开巷子。 待马车离开,松雪立刻半俯下雄壮的虎身,回头期待地望着阿娘。 它终于能驮阿娘回家了! 就和住在桃花村时候一样。 阿娘每次去山里头采药,它便驮着阿娘穿过林间,踏过溪流,穿过风声,自由自在。 秦昭曦看它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柔软,忍不住笑着唤了声。 “雪团,走,我们也回家去。” 没有外人在,她终于不用松雪松雪的叫,不用装作一副才认识的模样。 大大方方喊出闺女小名。 在桃花村,她一直喜欢唤松雪的小名,雪团。 圆滚滚毛茸茸的一团。 也是她这人世间最爱的虎闺女。 第160章 糟了! 秦昭曦利落地跨到松雪身上。 双手环抱着它毛茸茸的脖颈,又忍不住捧住那颗硕大的虎头。 对着额间那撮雪白的软毛,叭叭就是两大口亲下去。 这才扬声笑道:“回家喽~” “吼!~”松雪兴奋地吼叫两声,雀跃地虎啸声在巷子里回荡。 它微微俯身,前肢压低,后腿猛地一蹬,如一道疾风飞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 秦昭曦满脸笑意,发丝飞扬,拂过面颊。 “乖宝,前面巷子左拐。”秦昭曦拍拍松雪的脑壳。 她对松雪,除了雪团,自然还有乖宝,宝宝,娘的大虎虎,毛团团,小雪球等等一箩筐的爱称。 这声乖宝叫得松雪愈发来劲,又仰天虎啸一声。 附近集市上的人纷纷顿住脚步,不少人左右张望,疑惑的同身边的人说。 “我怎么好像听见老虎叫声了?” “听岔了吧?京城里头哪儿来的老虎。” “没听岔!我也听见了!”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人还是觉得听岔了。 “京城里头怎么可能有老虎?就算是世家公卿那样的人家,也没听闻过有养虎的。” “我倒是听闻过,北境谢大元帅身边有一头叫松雪的白虎。能够生撕诡军,厉害着呢,难不成是这头白虎回京了?” “谢大元帅?”有人嗤笑声,“谢元帅已有两年多没回过京,如今也不会突然回来吧。 再说了,就算他带着那头白虎回京,也不该将白虎带来闹市,不怕伤到无辜吗?” “听说那头白虎通人性,只攻击北境诡军,从来不会伤普通士兵和百姓呢。” “毕竟是猛兽,”有人嘀咕,“畜生就是畜生,带回京,万一那天发了狂,伤了人可怎生是好?” 话音刚落。 巷子口突然窜出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 像是从天而降。 等看清楚那道巨大身影是什么时。 集市上方才还在议论白虎的人,全都张大了嘴,呆呆望着那道白色身影。 那竟是一头巨大的白虎,身形雄壮至极。 明明是如此巨大的白虎,四肢落地时却极轻盈,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所有人面色煞白,慌张想要躲避。 却又瞧见虎背上坐着个容颜秾丽的女子。 女子一手抱着白虎的脖颈,眉眼含笑,衣袂翻飞。 女子似乎还在同白虎指路,手指指着一条巷子,凑在白虎耳边说着什么。 那方才说畜生就是畜生的男子,更是满脸惊惧,吓得想要惊叫出声。 还没等叫出声呢,那头白虎却是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四肢高高跃起,眨眼间已到几丈之外。 那人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嘴巴还大张着,模样有点滑稽。 “……” 集市的人沉默了片刻,旋即露出兴奋的表情。 “真、真是老虎啊!” “老虎背上还坐着个人!是个姑娘!” “我的天,哪家姑娘敢骑着老虎满街跑?” “是头白虎,还生得如此雄壮,莫不是谢大元帅身边那头,能够咬掉诡军头颅的白虎?” “极有可能是它。” 有人疑惑起来,“既是谢大元帅的虎,为何背上骑着的是个姑娘家?难不成是谢元帅家里头的妹妹?” 在众人疑惑中,一人一虎早已又拐到另外一条巷子里。 …… 秦昭曦骑着松雪,尽量从人少的巷子里头走,很快便回到秦家门口。 她带着松雪停在秦府南院,她自个院子开的偏门前。 郑氏和慧姐儿应该也刚到。 秦昭曦在外头听见院子里,母亲和妹妹的声音。 秦昭曦从松雪身上跳了下来,摸了摸松雪的头,“乖乖雪团,我们到家了。” 这句刚落,秦昭曦却见松雪突然朝着门口压低前肢,喉间一阵低沉的吼叫,呲牙做出攻击状,警惕望着门内那道悄无声息靠近的东西。 松雪懵了! 好不容易跟娘回了家。 门还没打开,它怎么就在娘的家门口嗅见其他猛兽的味道。 一股子腥腥的死豹子味! 不管是在桃花村还是北境。 它时常往深山里头跑,接触过许多娘都没见过的猛兽猛禽。 不管是哪种猛兽猛禽,都有各自的味道。 比如它的,那是香香的味道。 豹子的味道就是微微发腥! 正是门里头那种味道! 松雪朝着门口低声吼叫着。 秦昭曦面色一变,心中暗道一声。 糟了! 她今儿见到雪团太高兴,把家中的墨影给忘得一干二净。 雪团还没断奶时就被她捡回家,到处要羊奶牛奶人奶喂它。 算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着长大的。 她也早把雪团当亲闺女了。 作为人世间的修行者,她从未想过生儿育女。 红尘牵绊太重,应果太深。 有了雪团便够了。 雪团也把她当做亲娘。 娘俩前头两年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直到四年前她因去青雾关那地方布阵,布好阵后,在边城苍芜城逗留了一段时日。 结识了谢焰之。 后来谢焰之隔三差五往桃花村跑,带着她喜欢的东西,带着雪团喜欢的肉干。 慢慢地,雪团也接受了他。 她思忖过后,觉得自己能投胎转世,成为秦府二姑娘,而不是飞升成仙。 或许就是因着第一世,她从未经历过情劫。 修道之人,讲究渡劫。 第一世,她几乎经历了所有的劫。 唯独情劫。 她那时候有师父,有师兄姐弟妹们。 亲情也感受过。 只是情爱没经历过。 最后身死时,她也算也立下滔天的功德。 怎样都该飞升成仙去。 却又转世投胎。 还是如此惨的半生,连着七魄都少了一魄。 她想过许多缘故,为何会投胎后甚至又重生。 许是因果未了,许是业障未消,许是天道另有安排? 后来她想着,会不会天道觉得她欠红尘一笔债。 所以后来她也接受了谢焰之。 尝尝这人间情爱是什么。 她与雪团之间才多了谢焰之。 雪团一直都是她和谢焰之的独生女。 她此前从未想过再养其他一些猛兽猛禽。 遇见雪团也只算是意外。 与雪团有了这样一场母女亲缘,已是天大的缘分。 收养墨影,却算是因果。 上辈子,墨影是死在了她眼前。 那时候,她被大房的人看押起来。 有一次,秦允弘带着墨影来吓唬她。 秦允弘给墨影下了指令,让它去张开血盆大口吓唬她。 但墨影只是蹲坐在那,静静望着她。 第161章 它更伤心了。 见墨影不听指令。 秦允弘勃然大怒,抄起鞭子朝墨影抽打下去。 在他扬鞭那一刻,墨影突然动了。 那头瘦骨嶙峋的豹子,突然暴起,转身朝秦允弘扑过来。 一口咬在了秦允弘的手臂上。 满院子都是秦允弘的惨叫。 他的一条手臂,被墨影生生咬断。 下一刻,秦允弘忍着剧痛,掏出身上的匕首,对着墨影一刀刀捅了过去。 它一声没叫,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她面前。 和她的母亲一样。 只是母亲是被秦大老爷秦元正溺死在水缸中,拖到她面前的。 所以在秦家宴会上,她才有了收养墨影的心思。 但她的确只把雪团当闺女。 毕竟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 墨影更像是前世的一场因果。 见雪团这般,秦昭曦也有些自责。 “哎呀,雪团,娘有件事情忘了同你说。” 秦昭曦打算好好同虎闺女道歉。 希望雪团能够原谅她。 松雪不冲着偏门呲牙了,回头看娘,虎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娘想说什么? 娘想说又捡了其他什么猫猫豹豹当儿子闺女吗? 它就知道!当初在北境不会无缘无故梦见娘身边有其他猛兽的身影! 娘果然有其他猫猫豹豹了。 它不听它不听! 松雪又咚得一声倒在地上,砸得地面都震了震。 它躺在地上生无可恋,发出嗷呜嗷呜的委屈声音。 见它这样,可把秦昭曦心疼坏了。 正想将墨影前世的事情同雪团说说,再好好与它道歉。 偏门突然就打开了。 …… 郑氏与慧姐儿回了秦府后,直接回了阿曦的院子等她。 从王府带回来的嫁妆,还有那五万多两的银票,都一并送到阿曦院子。 她可不会将这些东西放回二房的院子。 秦元洲那个狗东西,此前都翻过她放铺契的箱笼了。 这些银票若搁在二房院子,说不定秦老夫人使唤他一声,他就给全部偷去了。 刚把东西都放进阿曦屋里。 母女二人出来院子,听见偏门那边好似有些动静。 怎么听见了松雪的嗷呜嗷呜声了? 阿曦已经带着松雪回来了? 守着偏门的喜儿也听到外头的声音。 除了她家主子的声音,似乎还有个奇怪的嗷呜嗷呜又呜咽呜咽声。 而且她肯定是主子,因为墨影已经蹲在门边了。 青鸟也过来了,蹲在墨影头上。 就是墨影有点奇怪,往着门缝里嗅了嗅,突然不安地在原地转来转去。 还时不时朝着门缝看上一眼。 见到郑氏,喜儿忙道:“夫人,外头好像是主子的声音。” 但是主子没喊里头开门。 喜儿也不知该不该开,何况还有个其他古古怪怪的声音。 郑氏道:“是阿曦回来了,开门吧。” 见喜儿立刻过去开门,郑氏又急着补了句,“喜儿你开门时莫要吓着了,阿曦带了头白虎回来。” 喜儿正在开门栓的手一顿,愣愣回头,“啥?” 她家主子带了什么回来? “白虎?”院子里其他忙活的丫鬟也都停了下来,以为是听错了。 崔二更是功也不练了,直接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问,“白虎?难不成是松雪?” 他当然知晓松雪。 还知道谢大元帅就是秦二姑奶奶的夫君。 当初他生魂差点消散,被秦二姑奶奶捡了回去。 生魂跟在她身边三年。 也在桃花村住了三年。 自然什么都知晓。 郑氏奇怪看了崔家二公子一眼。 崔二怎会知晓阿曦把松雪给带回来了? 松雪可是谢大元帅的。 阿曦突然把松雪带回来。 崔二还能直接猜出来不成? “开门吧。”郑氏放下心中疑惑,朝院里的丫鬟们道: “只是先与你们提个醒,那白虎是谢大元帅身边的,今日正好也在呈王府赴宴。那白虎见到阿曦,很喜欢阿曦,我们离开时,非要跟着阿曦回家,阿曦就先带它归家,留它在家中做客几日。” 崔二摸摸鼻子。 看样子,所有人都还不知二姑奶奶与谢元帅的关系。 更不知松雪是二姑奶奶的闺女。 喜儿打开门栓,一眼瞧见外头的主子,以及—— 一头巨大的、正横躺在门口的白虎。 那白虎实在太大了,比墨影都不知大了几圈。 大到只是躺在那儿,还有主子在旁边,她们几个丫鬟也胆战心惊。 不过这白虎也实在威猛俊俏。 身上花纹并不是黑色或褐色,反而更像是金色,浅浅的金色。 秦昭曦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瞧见母亲、慧姐儿都围了过来,连丫鬟也全在门口瞪大眼望着松雪。 “雪团乖宝,咱们先进屋,你听娘与你说好不好?”秦昭曦哄着它。 郑氏和慧姐儿懵了下。 怎么就回来这么会儿的功夫,阿曦就成了它的娘? 墨影蹲坐在门内,没有像大家一样挤上前围观。 它安静蹲坐在那,黑色的长尾缓缓绕到前面,搭在自己的前爪上。 它静静望着它最喜欢的人类,也是它的主子,还有那头即使躺在地上也威风凛凛的松雪。 看着主子蹲在松雪面前,一下下抚着它的皮毛。 喊它乖雪团,乖宝宝的哄着。 它知道松雪是谁。 主子这些日子在它耳边说过许多次了。 松雪是主子的虎闺女。 松雪知道它的存在后,肯定会生气。 它很懂分寸的。 它只是主子的一只宠物。 它看着主子哄松雪,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皮,不再看了。 信鸽青鸟倒没半分顾忌,从墨影头上飞过去。 飞到了白虎躺在的身躯上。 松雪一个回头,咬住青鸟。 青鸟本来趁着这大白虎回头时,打算立刻飞窜出去。 平日里它站墨影身上,墨影都咬不着它。 谁知,下瞬间,它一口被这白虎咬住。 青鸟急了,正想惊恐朝着秦昭曦咕咕咕求救。 白虎已经‘呸’得一声,将它吐了出去。 松雪吐掉青鸟,大大的虎头又砰得一声,砸在地上。 它更伤心了。 娘不止养豹子,还养了一只蠢鸟。 “乖宝,我们先进去好不好?”秦昭曦又温柔哄着。 松雪回头,瞧见娘脸上的担忧,它朝着娘轻轻叫了声,到底不会让娘为难。 它无精打采起身,朝着院子走了进去。 秦昭曦也跟了上去。 丫鬟们急忙将门院门给栓上。 第162章 它虎虎决定接受它。(两章合一) 进了院门。 松雪看都不看身边的黑色豹子一眼。 从它身边绕过,朝着院内走去,走到院中,它寻了棵树下有遮阴的地儿。 又哐当一下倒下。 它不怪娘。 可是它好伤心。 让它静静躺会儿吧。 郑氏诧异问,“阿曦,松雪这是怎地了?” 方才在呈王府与阿曦一起还是很高兴地模样。 问完,她又想到阿曦方才自称是松雪的娘。 “对了,阿曦,你怎么成了松雪的娘亲?”郑氏有点迟疑的说。 “阿曦,你若是认了松雪做干闺女干儿子,可用同谢大元帅说声?” 她也不知松雪是雌虎还是雄虎,到底算是干闺女还是干儿子。 这般说,亦是担忧传出去,谢大元帅会不会责怪? 毕竟是谢大元帅的虎。 此外,会不会对阿曦名声有损? 觉得她想利用松雪对她的亲近,去勾引谢大元帅。 虽然阿曦根本不在乎声誉这玩意。 秦昭曦还关心着雪团。 又见墨影还蹲坐在院门口,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偶尔还会落在松雪身上。 不像她平日归家时那样,总会上来围绕着她腿边转上一圈。 用它的脑袋蹭她的腿。 直到她用手揉揉它的脑袋。 它便心满意足,不会再缠着她。 大多数时候,墨影都只是安静蹲在她身边陪伴着。 就连夜里,它也很少睡在她的房中。 而是趴在她门外的房檐下。 秦昭曦心里也难受。 一个个哄吧。 哎,当娘真是不容易。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同母亲她们说上一声。 秦昭曦温声同郑氏说,“母亲,忘记与你们说了,我在桃花村养了松雪六年,它便是我闺女。” 她在呈王府,说是只让松雪在她这儿待上几日做客。 也只是说给外人听听。 松雪定不会同意。 恐怕会一直待在她身边,直到北境轮休的日子到期。 这事儿也瞒不住家里人。 自然无需瞒着母亲和慧姐儿。 还有她院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 “什、什么?”郑氏目瞪口呆,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阿曦,你方才说,你、你在桃花村养了松雪六年?” 所以松雪本来就是阿曦的? 难怪在呈王府,松雪如此亲近阿曦。 和当初遇见墨影时完全不同。 秦老夫人寿宴上,看得出墨影对阿曦是喜欢。 但方才在呈王府,松雪跟阿曦那就是撒娇。 难怪她总觉得心头怪异。 总在松雪身上瞧见阿曦的影子。 原来松雪是被阿曦养大的。 那一切便说得通了。 但为何松雪会跟在谢大元帅身边? 甚至所有人都以为松雪是谢大元帅收养的。 松雪出现在谢大元帅身边,也是两年多前。 等等…… 郑氏心头忽地有个惊世骇俗的猜测。 难不成阿曦她与谢大元帅??? 这惊世骇俗的念头也在慧姐儿,及几个丫鬟的脑中闪过。 众人瞪大着眼去看阿曦。 郑氏结结巴巴问,“阿、阿曦,所以你……你在桃花村成亲的男人是谢大元帅??” 可不是说阿曦的相公前些日子才过世吗? 秦昭曦点点头,“是谢焰之,我与他已经成亲两载。” 郑氏一下子要晕厥过去了。 她们都知晓,阿曦在桃花村是成过亲。 但接阿曦回来的陈嬷嬷说,那男人死了。 陈嬷嬷进村时就向村里人打探过阿曦近况。 询问村中人,阿曦是否成亲。 村里人说阿曦两年前成亲,前些日子刚死了男人。 阿曦回京后,她们听闻阿曦的相公过世,怕阿曦伤心,从不敢在阿曦面前提及此事。 她们只当做不知此事。 现在想来,阿曦似乎从未说过她男人死了啊。 慧姐儿喃喃道:“松雪是阿姐的闺女。” 阿姐果然好生厉害。 在阿姐说出谢焰之是姐夫时,慧姐儿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谢焰之倒是勉强配得上阿姐。 剩下的念头则是,果然只有阿姐才能养得出松雪这样的白虎! 就说嘛,松雪在呈王府跟阿姐这般撒娇。 还不愿跟自己的主人一起。 非要和阿姐一起归家。 就很不对劲。 慧姐儿心里头想着想着,突然嘿嘿笑出声来。 那她岂不是每日都能与松雪一块玩耍了? 每日都能摸到松雪了? 郑氏想得却更多些。 阿曦这样与谢元帅成了亲,京城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恐怕谢家都还不知这门亲事。 不是三媒六聘,不是谢家长辈同意下来。 阿曦怎会愿意与谢元帅成亲? 莫不是谢焰之哄骗了她家阿曦成亲? 甚至不愿给阿曦一个名分? 否则在呈王府为何都不愿跟阿曦相认? 郑氏想着,又觉得阿曦不是如此性格。 谢焰之真敢如此。 阿曦都能将镇国公府给掀翻。 那便只剩余一种可能,是阿曦不愿意见谢家人? 不愿同谢家人来往? 不想世人知晓她与谢元帅的关系? 秦昭曦望着母亲,似乎看出她心里头的担忧。 担忧她这个女儿会吃亏。 担忧谢家亏待她。 担忧这样跟谢焰之成了亲,谢家不承认。 但这样的亲事,是她决定的。 至于谢家喜不喜她,在她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 秦昭曦温声道:“母亲,您别担心,我们这般是我要求的,有些事情我还未告知给母亲。 秦家人求得不止是郑家的家业,秦昭琼接我回京,是为了取我的血。 只是我也不知她拿我的血要去做些什么,秦家背后有修行之人。 秦昭琼目前只以为我还是桃花村那个死了男人的普通乡野妇人。 瞒着我与谢焰之的亲事,她们只会轻敌,会露出马脚,我才能顺藤摸瓜查出秦家背后的修行之人。 此外,也是不想将谢家人也卷入这场因果之中。” 若只有秦家人使坏,她倒是无惧。 但背后是修行之人,她不得不小心。 这辈子,她不想失去任何她在乎的人。 郑氏与慧姐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郑氏颤声问,“她们接阿曦你回京,只是为了取你的血?秦家背后还有与阿曦你一样的修行之人?” 一开始,她还以为秦家大房跟老两口是良心发现,才打算接阿曦回京。 现在从阿曦口中知道这个真相。 比当初猜测是秦家人想要谋害大哥,谋夺郑家的家业,还让她难受憎恨。 郑家到底是外人,可阿曦是秦家的血脉啊。 大房同那老俩口,到底是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 郑氏气得浑身直哆嗦。 慧姐儿面色也是沉沉。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勤快的练功,争取练出绝世神功,到时才能帮阿姐,才能不拖阿姐后腿。 “是。”秦昭曦安慰郑氏,“母亲别担心,我也是很厉害的!” 这辈子她魂魄齐全,能够修行。 想来这世间没几人能修得过她。 当初师父都说过,她血骨特殊,是天生适合修行之人。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秦家背后的人知晓她骨血特殊,所以才让秦家大房的人取她的血去炼化什么? 郑氏心里头还是担忧。 秦昭曦抱了抱郑氏,“娘,没事的,一切有我。” 听阿曦叫娘,郑氏心头一颤,泪珠子都没忍住,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好,娘和你妹妹都信你。”郑氏擦了眼,笑望着女儿,“我与你妹妹会好好练功,到时候也能助阿曦一臂之力!” 秦昭曦笑盈盈点头。 此刻,都还未把娘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与母亲说完这些,秦昭曦的目光又落在树荫下的雪团身上。 郑氏和慧姐儿的目光也跟了过去。 “松雪怎么不太高兴的模样?” 郑氏和慧姐儿发现松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虎头都不抬一下。 甚至青鸟在它身上蹦跶来,蹦跶去。 松雪都不在乎。 她们竟能从一头大白虎身上感受到了悲伤的气息。 秦昭曦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我收养墨影时没有告知松雪。” 郑氏有些哭笑不得。 竟会像孩子一样争宠。 不过松雪是阿曦自幼带到大。 二人的感情肯定不一般。 松雪吃味也是说得过去。 秦昭曦又对郑氏和慧姐儿道:“我先过去哄哄雪团。” “雪团?”慧姐儿问道。 秦昭曦笑道:“是松雪小名。” 说罢,秦昭曦朝着树荫下走去。 郑氏和慧姐儿很有眼力见的,没有跟过去。 来到松雪身边,秦昭曦伸手抚着它柔软的皮毛。 松雪还是一动不动。 秦昭曦柔声道:“娘的乖宝,都是娘不好,娘不该一声不吭,不告知你一声,便收养了墨影,但是娘同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松雪终于肯抬头了。 它一双琥珀色眼中噙着点点泪意望着娘亲。 又转头去看墨影。 它终于愿意去看墨影了。 对上墨影那双墨绿色的兽瞳。 还是那样静静坐在院门口,望着它和阿娘。 眼底满是不安的情绪。 哼! 就会装可怜骗娘! 它知道娘要讲墨影的故事。 不管娘说什么,它都不会轻易接受这与它抢阿娘的臭豹子。 “嗷呜嗷……”松雪冲着秦昭曦小声叫唤。 秦昭曦听懂了,笑着摸了摸松雪的脑壳,从前额往后捋三次,再揉一把。 “乖雪团,那娘现在就与你讲这个故事,这个故事,与娘也有关系。” 远处慧姐儿瞧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难怪她觉得阿姐摸松雪大脑袋的样子很眼熟。 阿姐平日里也是这样摸她脑壳的! 秦昭曦盘腿,席地而坐,靠着粗壮的树干,让松雪的虎头躺在她的腿上。 如同她们以前在桃花村的山涧中一般。 偶尔采药采累了,便是这般靠着歇息。 “乖宝儿,娘的这个故事,是娘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秦昭曦的声音温柔又呢喃。 她上辈子经历的那一遭,没对任何人说过,也没对松雪说过。 她告诉松雪,上辈子她被秦昭琼抢了军功后,被秦家人强行送去桃花村。 讲她与这辈子一样,八年后被接回秦家。 但被秦家关押起来,日日取血。 看着郑家覆灭,对她好的娘亲死在了她面前。 看着妹妹被送给喜好孽杀的宦官。 最后看着墨影咬断秦允弘的手臂,被秦允弘捅死在她的面前。 松雪大大的虎脸上出现呆滞的表情。 秦昭曦声音沙哑地说,“娘上辈子魂魄不全,没有那些本事,没办法下着大雪还去山中采药。 所以上辈子也没护好你,没有去山中遇见你,娘的雪团上辈子肯定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她是冰天雪地里遇见雪团。 小小一团蜷缩在一棵被皑皑白雪压弯枝头的松树下。 都是两个小可怜。 她希望它们这辈子都能好好地,快乐的活着。 希望它们遇见真心疼爱它们的家人或者主人。 松雪又朝墨影看去。 墨影还静静坐在那儿。 原来它不是装可怜,它是真可怜啊。 虽然上辈子,它们两只都死掉了。 但它好歹直接被冻死。 这豹子比它惨多了。 上辈娘魂魄不全,也无法听懂它们的话。 即便如此,娘亲也能得它们天生的好感亲近。 那秦家恶人让豹子攻击阿娘。 豹子定不会愿意的,恐怕还想帮娘逃脱,才咬了秦家人。 最后死在了那坏人手中。 松雪望着墨影。 兽瞳里的难过不满被怜悯代替。 这辈子它又落到秦家那恶人手里,被折磨一年才遇见娘。 好可怜哦。 它就幸福多了。 小奶虎时就遇见了娘。 被娘宠爱了六年,幸福快乐长大。 还遇见了爹。 爹也很爱它。 看着豹子上辈子为了救娘弑主反惨死。 它虎虎决定接受它。 “嗷嗷~”松雪冲着秦昭曦叫了两声。 秦昭曦惊讶地瞪大眼睛,“雪团愿意接受墨影了吗?” 果然,她的虎闺女,感情炽烈又单纯。 “嗷呜!”松雪又坚定地叫了声。 它当然愿意。 豹豹很不错,它愿意接受它做妹妹。 秦昭曦很少掉眼泪,但这一刻,她抱着雪团,眼泪滴落在它的身上。 松雪轻轻舔舔她的手,又叫了两声。 秦昭曦才笑了出来,凑在松雪耳边低声说,“自然,雪团永远是娘最爱的乖宝,娘以后或许也会成为墨影的娘亲,也或许会很爱很爱它。但娘早早就爱着雪团,爱了六年。所以娘爱雪团,永远比爱墨影多了六年呢。” 第163章 松雪并未跟我一起归家。 松雪心花怒放。 娘爱她,永远比爱豹豹多六年呢。 那这样算,娘爱它,也永远比爱爹爹多三年呢。 阿娘和爹爹四年前相识,三年前在一起,两年前成亲。 松雪高兴得冲秦昭曦叫了几声。 秦昭曦笑道:“是呢是呢,娘爱你,比爱你爹爹还多三年。” 松雪高兴得起身,紧贴着阿娘转了两圈。 正高兴着,青鸟又飞了过去,想要站在松雪毛茸茸的虎头上。 松雪一爪子将它拍开。 它的虎头只有娘能蹲。 虽然阿娘从来不会蹲在它脑袋上。 臭鸟! 它可不是那个好欺负的豹豹! 它方才就瞧见了,这臭鸟蹲在豹豹头上。 豹豹都不赶它走。 松雪转头就朝着秦昭曦叫了几声,这次声音有点懊恼。 秦昭曦听懂它说得什么后,不由一乐,偷偷跟闺女说。 “乖宝放心,青鸟只是暂住我们家,它是京城季家牙行季二少养的信鸽,平日要替娘递信,不太聪明。 所以娘就将它放咱们家养上几日,等季二少替娘办事回来,就将它还给季二少了。” 松雪这才心满意足。 它蹭蹭阿娘,又过去墨影身边。 墨影见松雪过来,一双墨绿色兽瞳不安的动了下,前爪也轻轻动了动。 但它并未挪动半分。 它知道主人的这头白虎不喜欢它。 进来院子后,看都未看它一眼。 而且—— 墨影羡慕的看着松雪雄健的身躯。 它比自己大上好几圈。 它若想咬死自己,轻而易举,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它过来若想咬自己,自己跑也是无用。 松雪过来,围着墨影转了两圈。 然后,硕大的虎头低头蹭了蹭墨影黑黝黝的豹头。 墨影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颤动了下。 它盯着松雪看着。 松雪也认真望着它。 而后,松雪伸出舌头舔了舔墨影脑袋上油光水滑的皮毛。 墨影轻轻叫了声,黑色的身躯也朝着白色的虎身依偎过去了些。 秦昭曦笑盈盈望着这一幕。 …… 谢焰之在呈王府并未待多久。 或许是方才他与呈王在花厅那边的针锋相对。 二人这会儿都在男客这边的厅里,也就寒暄的说了两句,却总让人觉得气氛不大对劲。 所以用过午宴后,谢焰之直接回了镇国公府。 回到谢家,他先去见了祖父祖母。 他难得归家一趟,要多陪陪二老。 谢老国公听闻孙子回来,连忙迎了出来。 见到他身后空无一虎,呆愣片刻,忍不住问,“松雪呢?” 他出来就是想见见松雪。 一个武将,谁能不喜欢这样一头猛虎。 但是孙儿回,怎么未带松雪过来? 难不成松雪自个先跑回焰之的院子去了? “松雪可是先回你院子里去了?”谢老国公脚一抬,便想朝着孙儿院子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松雪。 谢焰之沉默片刻,见祖父已经抬脚朝着他院子走去。 他方开口说,“祖父,松雪并未跟我一起归家。” 谢老国公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眉头也紧紧拧起,“你把松雪留在了呈王府?” 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孙儿行事向来沉稳,不会如此是非不分吧? 他们镇国公府,如今虽只剩下的爵位撑着门面。 他手上早没了兵权。 身为先皇后的女儿也病逝后,权势也没了。 但孙儿身为北境的元帅。 手中握着整个凉州的兵权,可以调遣凉州任何府县的兵力。 这般兵权,非同小可。 “焰之,你该清楚。”谢老国公沉声说。 “你如今手里的兵权,是整个大宁最重的,你将松雪留在呈王府,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你与呈王亲近,是你向三皇子投诚。 你如此行事,会改变这京城如今的局势,你让其他皇子怎么想,让圣上怎么想?” 当初先皇后生下一儿一女。 大皇子十岁时病逝。 先皇后便只剩下一个公主。 因为大皇子病逝,先皇后不出两年,也郁郁寡欢,撒手人寰。 那公主比焰之要小几岁,身子骨也不太好,整日都待在宫中,很少出门走动。 在宫里头也像个影子似得。 连着圣上都不是很重视这位公主。 先皇后只剩一女,孙儿的兵权,自然都被其他皇子觊觎。 也无人会担忧,他们谢府投诚先皇后的子嗣,毕竟那是个公主,不能成大事,不足为患。 也是那位公主如今还能活着的原因。 “祖父误会了。”谢焰之道:“松雪并不在呈王府。” “不在呈王府?”谢老国公愈发诧异,“那你将松雪弄丢了?” “自然不是。”谢焰之无奈道:“松雪随秦府二姑奶奶回了秦家。” “谁?”谢老国公以为自己听岔了。 焰之去呈王府一趟,怎和秦家那位臭名昭著的秦二姑奶奶扯上什么关系了? 京城里头,谁人不知秦二姑奶奶是什么人。 先不说她想要抢自家姐姐军功,被送去乡下待了八年。 回京后行事也是粗俗无状,不孝长辈,抢夺家中兄弟的宠物。 难不成她将松雪也给抢了去? 孙儿是个蠢货吧。 任由秦二姑奶奶将松雪也给抢了去? 但孙儿武功高强,内力高深。 秦二姑奶奶一个女子,不太可能从孙儿手里头抢走松雪才是。 难道是孙儿不愿与一个女子斗? 若是谢焰之知晓祖父心中所想,定要道上一句。 祖父也太看得起他了。 他的阿曦,才是世间第一人。 “那秦二姑奶奶竟如此跋扈吗?”老国公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谢焰之道:“祖父误会秦二姑奶奶,是松雪想同她一起回的。” “为何?”老国公不解。 她又不是松雪的娘。 他根本没把松雪娘的身份,往秦二姑奶奶头上想过。 谢焰之:“秦二姑奶奶天生便得这些生灵的喜爱,在呈王后,松雪很喜欢秦二姑奶奶,所以便跟她回家去了。” 老国公满心怪异。 他总觉得孙儿说这句话时,很自豪。 而且秦二姑奶奶竟得了松雪的喜欢? 松雪真就因这一面之缘的喜欢,跟秦二姑奶奶跑了? “那她何时送松雪回?”老国公沉默半晌,终于还是问出口。 他也想多见见松雪。 谢焰之道:“松雪自在惯了,我并不拘着它,何况我也拘不住它,何时回来,要看松雪自个的意愿。” 老国公又觉得孙儿这话带着一丝气。 他不是好好同这臭小子说着话,他气什么? “那它要是愿意在秦二姑奶奶那边待上一个月?岂不是都不回谢家了!”老国公也有些生气了。 “是的,祖父。” 老国公差点被孙子给气死,怒气冲冲甩袖往回走。 晚上,谢焰之在国公府用完膳,等到天色彻底暗下。 他轻功来到秦家。 秦昭曦正跟郑氏、慧姐儿坐在庭院里吃着果子,闲聊着。 瞧见松雪朝着偏门边走去,口中还嗷呜叫了两声。 秦昭曦一顿,与丫鬟喜儿说,“喜儿,去开门吧。” 喜儿正疑惑着,院门外也无人敲门,怎么主子让她去开门。 “叩,叩,叩。” 喜儿正想着,便听见偏门外传来很有规律的三下敲门声。 喜儿连忙去将门打开。 第164章 传到宫里 喜儿刚打开偏门,见一个高大的男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男子有一张很俊美的脸。 打扮的也有些金光闪闪。 男子进来,还顺手将门给关上。 喜儿正惊诧,想着此人是谁。 猛地想起今日主子与她们说的事情。 说主子在桃花村和谢大元帅成过亲! 此人莫不就是谢大元帅? 谢焰之朝着喜儿颔首了下,便朝阿曦走了过去。 郑氏和慧姐儿愣愣望着他。 秦昭曦则开口问,“阿焰,你进来没给其他人瞧见吧?” 她平日也不怎么开口叫夫君,都是唤他成亲前的称呼。 “阿曦放心,无人瞧见。”谢焰之温声道:“不过附近有个一直盯梢的人,我将此人打晕了过去,不到明天晌午,他也不会醒来。” 秦昭曦点点头,“那是大房派来盯我稍的人,打晕过去便是。” 本来前几日,大房已经不派人盯她稍了。 大概是怎么盯也盯不出什么来。 便不派人来了。 但今日她在呈王府,让秦昭琼颜面扫地,大房的人怕是气惨了,又让盯梢的人继续。 谢焰之见阿曦正窝在廊下的藤椅上,翘着脚,捏着一块蜜渍桃脯往嘴里送。 他下意识走过去,想要倒杯温水递到阿曦手里。 她每次吃过了这种甜果子,总要喊腻。 吃完便惯要灌上大半杯水才舒坦。 脚刚刚迈出,他便顿住。 郑氏正坐在阿曦身旁。 长辈面前,他不好太过殷勤。 只好先开口跟郑氏打招呼。 “见过母亲。” “这、这、这……”郑氏结结巴巴好半晌,才冒出一句,“你、 你也坐吧。” 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谢大元帅。 谢焰之微微颔首。 正打算去寻把椅子过来。 松雪见到它爹,过来跟它爹打招呼。 拿着毛茸茸的大脑袋,一头撞在谢焰之腿上。 谢焰之伸手摸了它的头一把。 刚摸完,松雪毫不留恋转身就走,回到娘身边,趴在它娘脚边不动了。 松雪这般,逗得院子里的人都下意识笑了。 院中氛围轻松不少。 郑氏终于适应了谢焰之的到来,对丫鬟说,“那边还有藤椅,搬一把过来给……给姑爷坐。” 喜儿正打算去搬藤椅,谢焰之道:“多谢母亲,不用劳烦丫鬟,我自己去便成。” 他过去拎着一把藤椅,坐在了阿曦另外一侧。 看她将一颗甜果子都吃完了,到底没忍住,从旁边小竹桌上倒了一盏温水,递到了阿曦手边。 秦昭曦笑盈盈道谢,又很自然接过,一口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郑氏愣愣地看了半晌。 谢焰之一过来。 秦昭曦很自然同他聊了起来,“阿焰,你回京可与军营里头打过招呼?” 他每次归家,都会跟军营里头打声招呼。 若营中出了何事,可以直接在桃花村找到他,不耽误营中事情。 但这次,阿焰从桃花村追到京城,恐怕没来得及回营中报备他的去向。 谢焰之说,“昨日已经派了暗卫快马加鞭赶往北境,营中若有什么事情,两日便能传出来。” 北境自打四年前,那些诡军出没的规律改变之后。 这四年便一直按着新的规矩来。 从未再有过差错。 但以防万一,每次轮休归家,他都会让军营知晓他的动向。 秦昭曦点点头,又问道:“阿焰回去了桃花村,桃花村可有什么异象?” 问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谢焰之哪里不懂,阿曦当初不留个口信直接回京,是怪他同她吵架,故意吓唬他一下。 谢焰之有被吓到,他无奈道:“桃花村也都安好,村民们也没什么变化,日子还算悠哉。” 整日都还有闲心吵架。 秦昭曦有些怀念桃花村的生活。 若不是为了回京报仇,查出秦家背后之人。 她倒宁愿在桃花村住上一辈子。 郑氏和慧姐儿瞧着时辰不早,又想着夫妻二人平日总是分隔两地,不便打扰。 二人便先回了二房那边。 郑氏以为谢焰之会留在秦府歇息。 次日和慧姐儿过去阿曦院子用早膳时,发现他竟不在。 郑氏下意识说,“怎地也不留姑爷用个早膳再回去?” 谢大元帅内力深厚,哪怕天光大亮,想要躲开外头盯梢的人是轻而易举。 喜儿道:“姑爷昨儿没留宿。” 连她们都很是意外。 秦昭曦一顿。 心里头哼了声。 阿焰和谢家人一样重规矩。 毕竟谢家的子孙,像谢家人也是正常。 当初二人未成亲时,秦昭曦是想着,与这样一个端方君子有一段红尘情缘也是不错,不必被世俗的婚姻规矩牢牢束缚着。 不必谈婚论嫁,不必见长辈,走六礼。 说白了,她只想要尝试情爱滋味。 破了第一世修行圆满却未能飞升的因果。 在桃花村,二人在一起后,那时想与他卿卿我我。 他都忍住,非说要等到成亲后才可行夫妻之事。 昨儿夜里,她也留他。 他又巴巴说,这般不合规矩。 在屋里伺候她洗漱后,看着她睡下,才离开。 郑氏有些惊讶。 不过想到镇国公府素来重规矩,便也知谢元帅为何没留宿。 此后,谢焰之每日天黑过来秦府。 待阿曦睡下,他方离开。 秦昭曦院里的人也都渐渐习惯了。 ———— 呈王府王妃出嫁借自己自己叔母的嫁妆撑脸面。 又私下将这些借来的嫁妆当成自个的,只留下最名贵几样,其余都被卖掉换银钱的事情。 不过一日功夫,便在京城的街头巷尾传开。 先不说那些世家公卿私底下如何议论呈王妃。 这样腌臜的事儿,在高门大户也算不得什么新鲜。 哪家后宅不是一堆烂账。 但就算遇见夫家侵占儿媳嫁妆一事。 大多数人家,都是夫家长辈借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由头,将儿媳嫁妆拢入公中慢慢侵吞。 便是普通人家,这种事儿也是常有。 但没哪一家,会是这样侵吞儿媳嫁妆。 由着出嫁女儿将儿媳的嫁妆给要走大半。 这就很难看了,名声也是极难听。 因此不管高门大户,还是寻常百姓家里头,都将此事当成谈资,私底下不知嚼了多少舌根。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宫里头。 第165章 福安公主 呈王府的事情,一开始是几个宫中掌事姑姑出宫办事时听闻的。 她们回宫里,自然也会跟相熟的姑姑们说说。 传着传着,大半个宫的宫女太监们都知晓了。 闲暇时就躲在殿角的地方偷偷说着闲话。 “听说了没?呈王妃将她叔母大半的嫁妆,借走七年多,没想过归还,还将那些嫁妆都卖了换银子,被秦府二姑奶奶逼着掏了五万多两银子呢!” “呈王妃真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不嘛,听闻宫外头都传遍了,街头巷尾谁不在说。” “那可是荣妃娘娘的儿媳,还是呈王唯一的正妃,呈王身边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 呈王和荣妃都宠着她,她怎么私底下能干出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呈王与呈王妃的感情,京城里头谁不夸赞一声呈王痴情。 据说二人年幼时就有过一段缘分。 具体是怎么回事,并未传开。 到了呈王少年时期,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呈王,被先帝派去平洲城驻守。 那时候顺阳侯府秦家,还只是个落魄伯府。 三皇子在平洲城与秦大姑娘相知相爱相守。 更是在叛军围城时,秦大姑娘冒着被水溺亡的风险,给城外的援军送了信,才让平洲城顺利脱险。 后来就这般成就了一段佳偶天成的感情。 秦家顺利升了爵,搬来京城,二人定亲成亲。 呈王更是连着侧妃和侍妾都不愿意有。 身心都完全给了呈王妃。 据说当年圣上对此很是不满。 想要给三皇子赐下两个侧妃,说皇家最重要的便是开枝散叶,子嗣绵延。 但呈王宁愿抗旨,都不愿娶侧妃。 最终,圣上也被二人那份情深不渝的感情打动。 这段佳话传开,谁不说一声呈王痴情,王妃贤良有福气。 但如今,这桩被世人津津乐道的佳偶天成,就有几分讽刺了。 都想不通,当初这般有勇有谋的姑娘,怎会做出强占自己叔母嫁妆,典卖叔母嫁妆的事情来? 有宫女低声说,“出了这事儿,也不知荣妃娘娘会不会生气?荣妃怕是还不知晓此事呢。” “应当不会吧,据说荣妃娘娘也非常满意呈王妃。 当年呈王不愿娶侧妃,荣妃娘娘还亲自去同圣上求过情呢。” 因为这事儿,大家觉得荣妃娘娘是一位宽厚的主子。 这世间,有几位后宫的娘娘,能看着身为皇子的儿子只娶一位正妃。 “荣妃娘娘待人最是宽厚和气,必定不会生呈王妃的气。” “对了,呈王妃霸占叔母嫁妆的事情,都七年多,怎会现在才闹起来?” “我听闻了!据说是秦家那位前些日子才接回京的二姑奶奶,带着自己继母去呈王府讨要的呢。” “可不止如此,呈王府那场宴上,听闻连谢大元帅也在! 还带着身边那头白虎去了宴上,据说那头白虎非常亲近秦二姑奶奶呢!” “秦二姑奶奶不是刻薄蛮横吗?这样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灵性猛兽的亲近?” 众人心里不由泛起疑惑。 一个被传得那般不堪的女子,怎会得那些灵性兽类如此亲近? 不是说这种天生得兽类亲近的人,都是心性澄静的人吗? 反倒是一直‘温婉贤淑仁厚慈和’的呈王妃,做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来。 这事儿传着传着,还被各个宫里头的下人,跟主子们逗乐时,说出口让主子开心开心。 别看荣妃娘娘在宫里有个宽厚的名声。 但宫里头这种吃人的地儿,没几个妃子之间能够真正和和气气。 都要争,争宠,争位份,争生皇子公主。 再到为自己所生的皇子公主去争。 所以此事传到各个宫里的主子耳中,都等着看圣上会不会责罚荣妃。 谁让当初圣上要给三皇子赐侧妃,荣妃娘娘都要出来阻拦。 现在这位皇家儿媳,却做出这般贪婪鄙夷的事情,丢了皇家的脸面。 不仅如此。 宫中妃子们,第二日去给慕贵妃请安时,都朝着荣妃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来。 先皇后自打十年前病逝,后宫庶务便由着慕贵妃和太后一同掌管。 太后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所以后宫庶务都是落在那位慕贵妃手中。 而后宫里头,太后在静养,不必后宫嫔妃们日日去请安,半个月才用去给太后请安一次。 其余时候,每隔三日,后宫嫔妃会去给贵妃请安一次,顺便交代宫中大小事务。 今日来给慕贵妃请安,众位嫔妃也不像往日无精打采,反而精神抖擞,想要去看荣妃笑话。 荣妃生的一副清艳绝俗的模样。 光从容貌来看,谁也无法觉得荣妃娘娘会是一个宽厚温和的性子。 也正是因为荣妃这份容貌,在后宫里头,即便上头还有贵妃压着,她也是最受圣上宠爱的妃子。 而如今剩下的几位皇子里头。 三皇子又是势头最猛的。 最得圣上看重。 朝堂上的事情,后宫嫔妃们或许不懂,但从圣上频频给呈王派遣差事,让他参与军机商议这等事情。 都瞧出几分端倪,圣上这是在给呈王铺路啊。 自从先太子病逝后。 圣上便没再立过太子。 后宫上下都清楚,这是圣上心头最痛的一桩事。 当初圣上还未登基时,谢王妃便已替那时的圣上诞下嫡长子,那孩子生得聪慧端正。 很得圣上与谢皇后喜爱。 后来圣上在镇国公府谢家的全力支持下,登上皇位。 登基后便直接封了谢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为太子。 谁也没料到,不过两年,太子便病逝了。 太子薨逝时,年仅十岁。 那时候谢皇后的子嗣只剩一个才两岁的四公主。 谢皇后伤心欲绝,不到一年也跟着撒手人寰。 那时候的圣上因怜惜四公主失去生母和兄长。 特意赐下封号福安。 希望福安公主可以一世福气安康。 谢皇后刚病逝的头半年。 圣上也很宠着福安公主。 经常抱着小公主去他寝宫的偏殿,由着宫人照料。 甚至还想将福安公主养在太后身边。 但不知为何,福安公主的胆子越来越小。 每次瞧见圣上便开始哭闹。 渐渐,圣上被福安这样闹得也很是失望。 对福安公主也没那么上心了。 只拨给福安一个寝宫,吩咐宫人好生照料着。 后来这位福安公主在宫里也就越来越像个影子,安安静静待在她的寝宫,甚少出寝宫走动。 pS:(前面谢皇后只有一个公主的设定稍微改动了下。) 第166章 玉妃,你修要胡说八道! 也因太子薨逝和皇后的崩逝,圣上重心转到了三皇子和荣妃头上。 但太子当年突然薨逝,给圣上留下很深的阴影。 他不清楚,太子究竟是给人害死,还是真的病逝。 毕竟太子此前身子骨一直不错。 突然就患上绝症,不过两个月的光景,人就没了。 让他不敢再轻易立下太子。 所以哪怕如今三皇子势头再猛,朝臣如何劝说立三皇子为太子,圣上都未点头。 在后宫嫔妃眼中,荣妃和呈王风头正盛。 平日有个什么小摩擦,其余嫔妃也都会避开荣妃。 所以即便早上过来请安,其余妃子想看荣妃笑话,也都不敢直言问出,只似笑非笑扫着荣妃。 荣妃在后宫也待了这些年,这种异样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 所以在一个嫔妃眼神又扫过来时。 荣妃开口了。 “玉妃,你莫不是得了眼疾?这般表情看本宫作何?若是眼疾,就请了太医帮你诊治。” 被这帮嫔妃用这种眼神盯着,荣妃在宽厚也无法心平气和。 被点名的玉妃却半点不惧。 她可是五皇子母妃。 都有皇子,都是妃子,平起平坐,自然不怕荣妃。 “荣妃姐姐还不知吗?”玉妃故意问道。 荣妃皱眉,“本宫该知晓什么?” 玉妃拿着帕子掩着唇角,呵呵一笑,“哎呀,事情同荣妃姐姐您那位好儿媳有关呢。” “与琼儿有关的事情?”荣妃问道,“本宫怎么不知?” 呈王妃的事情,哪怕荣妃宫里的人已经知晓。 也不敢传到自己主子耳朵里头去。 玉妃又是呵呵一笑,“荣妃姐姐您当初如此喜欢呈王妃,也该知晓秦府当年是个落魄户,嫁女肯定给不出什么好嫁妆,姐姐怎地不替你那好儿媳置办些体面的嫁妆? 说着,玉妃脸上的嘲讽都已经有些明晃晃起来。 “堂堂呈王妃竟去借了自己叔母的大半嫁妆,当成她自个的去撑脸面,哎哟,借了七年多都不归还倒也罢了。 更厉害的是,那些借来的嫁妆,竟被她一件一件地卖了换银子啦! 最后人家秦二夫人上门要嫁妆,她还赖着不肯还呢,想要拖延。 是那位秦二姑奶奶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让她掏出五万多两银平了这笔账,啧。” 荣妃脸色一下子黑了。 “玉妃,你休要胡说八道!” 此话一出口,荣妃瞧见其他嫔妃幸灾乐祸的表情,心头咯噔一下,知道玉妃这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玉妃又噗嗤笑出声,“荣妃姐姐,我可没胡说,京城里头都传遍了。 说呈王妃这些年在王府里头,靠的就是卖叔母的嫁妆过日子呢。 圣上平日赏赐给呈王殿下那般多东西,怎地都不舍得给自己媳妇用用吗? 竟让她靠着卖叔母嫁妆过日,也实在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说到最后,玉妃语气里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不屑。 都说荣妃和呈王都宠着呈王妃。 便是这般宠的? 满殿的妃嫔们也都满脸揶揄。 等着看荣妃笑话。 荣妃面色僵得厉害,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两分。 面上却仍是那副温和宽厚的模样。 “玉妃妹妹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琼儿那孩子,是本宫亲自挑选的儿媳,她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心里头有数,京城里头这样损人清誉的传闻,能有几桩是真的? 倒是妹妹你,整日待在宫里,对外头的事情却了如指掌,本宫倒是好奇,是谁在替你递消息?” 玉妃脸色猛地一沉。 后宫嫔妃与宫外私通消息,这是大忌。 若被圣上知晓了,免不得一番责骂。 玉妃还是不甘心。 外头都传成这样,必定是真事儿。 荣妃这狐媚子还要狡辩。 她倒要等着瞧了。 那呈王妃名声都坏完了。 就算圣上以后想要呈王继承大统,也得掂量掂量,有这么一个贪婪成性的王妃,将来如何母仪天下? 皇家最重脸面,呈王妃经此一事,名声肯定烂到泥里去了。 玉妃想到这里,心里那口恶气可算出来了些。 她张口,正想再与荣妃争辩上两句,刺激刺激荣妃。 坐在上首,一直安安静静的慕贵妃终于开了口。 慕贵妃淡声道:“行了,呈王府的事情,与你们有何关系?自有呈王府的人去料理。你们一个个的管好你们你自个便是。” 荣妃一听这话,心头恼得厉害。 慕贵妃这么说,那就是定了琼儿的罪,一口咬定琼儿是那等贪得无厌、上不得台面的人。 但她此刻却不能再争辩下去。 毕竟是贵妃,统理六宫。 所有嫔妃都应了声是。 荣妃也应了声。 慕贵妃接着说:“再有些日子,便到了暑气最旺的时候,圣上已经吩咐下来。今年要去西山行宫避暑,各宫也该有个章程了,等到避暑的名单下来,都回去理一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惹得圣上烦心。” “是。” 又交代两句,慕贵妃才遣散了嫔妃们。 嫔妃们也都各自回了寝宫。 荣妃回寝宫时面色还如常,回到荣华宫后,她的脸色猛地沉下,同身边管事姑姑说。 “ 你去传话给呈王妃,让她明日递牌子进宫,本宫有些日子没瞧见她了,连带着姚嬷嬷也一并传了话去,让她明日随呈王妃一起进宫!” 她倒是要问问,那京城里传闻的事情是真是假。 管事姑姑拿了牌子,出宫一趟,到呈王府递话。 秦昭琼自打生辰宴后,便病了一场。 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 反正对着呈王府的下人是这般说的。 三日时间,她都在自己院子里,房门都不肯迈出一步。 直到第四日的晌午,丫鬟进来通禀。 “王妃,宫里头的秋姑姑来了,说是给王妃带了荣妃娘娘的口谕,可让秋姑姑进来?” 秦昭琼小脸瞬间煞白。 她当然知晓秋姑姑来王府是为了什么。 肯定是前几日生辰宴上的事情,传到了宫里。 荣妃娘娘听了后,怕是想要传她去宫里问个清楚。 她不愿这个时候去宫中。 但那是荣妃,是她婆母,她哪里敢说个不字。 秦昭琼回到床榻上躺好,才对丫鬟说,“让秋姑姑进来吧,便说我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不便起身相迎,只能这般接待她。” 第167章 你秦家就能配得上我儿? 秦昭琼说罢,靠在迎枕上,将衾被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她这几日茶饭不思,整日以泪洗面,眼窝都微微凹陷。 脸色倒真像是病了一场。 秦昭琼现在还不想进宫面对荣妃。 此事正值风口浪尖之时。 哪怕荣妃宠着她,听见这事情后,恐怕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她太清楚,当年荣妃为何会看中她,也同意让呈王只迎娶她一位正妃。 无非是为了那个位置。 并不是真心怜惜她。 倘若真因她的名声连累呈王,荣妃杀她的心都有了。 还是躲一阵子再说吧。 很快,秋姑姑随丫鬟进到屋子里头,见到床榻上一脸病容的呈王妃。 秋姑姑顿了顿,先给呈王妃请安,“奴婢见过呈王妃。” “秋姑姑来了。”秦昭琼冲着秋姑姑虚弱一笑,“不知道秋姑姑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何事?” 秋姑姑道:“荣妃娘娘有些日子没见着王妃,有些挂念王妃,想让王妃明儿递牌子进宫一趟,娘娘想要与王妃叙叙旧。” 秦昭琼一脸为难,“秋姑姑也瞧见了,我这副病容,如何好去惊扰了娘娘,省得把病气过给了娘娘,若不待我过些日子好了些,再去宫里给娘娘请安。” 秋姑姑一时有些沉默。 她看得出来,王妃面容憔悴,但不是真的生病。 她在后宫里头,见惯了各种尔虞我诈。 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王妃的演技实在有些拙劣。 她也不明白,这样一个遇事只会躲避的女子,当初是如何入了荣妃娘娘的眼,竟也愿意让呈王殿下只娶她一人。 “姑姑?”秦昭琼唤道。 秋姑姑道:“王妃,实在抱歉,奴婢是得了荣妃娘娘的令,王妃明儿还是递牌子进宫一趟吧。” 秦昭琼脸色猛地铁青起来。 这秋姑姑不过一个奴才,也敢这般跟她说话? 秋姑姑更是将王妃一脸愤恨的模样收入眼底。 她淡声道:“奴婢已经将话带来,还请王妃明儿一早准时进宫,莫让荣妃娘娘等久了。” 说罢,她朝着呈王妃福了福身。 “如此奴婢便不打扰王妃了,也请王妃好好保重自个的身子,免得荣妃娘娘担忧。” “劳烦秋姑姑记挂。”秦昭琼几乎是将这话挤了出来。 待丫鬟送了秋姑姑出院子。 秦昭琼一把将手边案几上的茶盏给挥落下去,恶狠狠骂道:“一个下贱的宫婢,也敢在本王妃面前耍起威风来!她算个什么东西!” 待她她成了皇后,定叫这些看不起她的贱婢们好看! 还有那郑香巧、秦昭慧。 定要要扒了她们的皮! 秦昭曦那贱人也莫要想好过,待得了她那些血骨,再将她碎尸万段。 这些贱人竟敢在她生辰宴上如此羞辱她。 害她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秦昭琼砸了东西,又扑到床上大哭起来。 哭得好不伤心。 觉得这世间,唯有呈王是真心对她。 连着荣妃丢嫌丢脸,想让她进宫训斥她。 只有呈王,这几日都是温柔安慰她。 哭着哭着,秦昭琼便在心里发誓,她定要尽快将秦昭曦那贱人的血骨夺过来,开始习得那些通天本事,助殿下登上高位。 ———— 次日一早,秦昭琼无精打采起床。 哪怕她再不想去宫里,也不得不去了。 真敢不去,荣妃娘娘恐怕会派人来问罪她。 秦昭琼洗漱好,挑选了身素净的衣裳,头面也只挑了套最简单的款,面上更是一脸寡白颜色。 整个人都透着装出来的病气。 用过早膳时,秦昭琼坐着王府马车进了宫。 入了宫门,由着宫婢领着,沿着朱红色宫墙,一路朝荣华宫而去。 这一路,她走得极快。 这宫里头,她来过无数次。 却没有一次像这般丢脸。 不少躲在宫殿角落的宫婢太监们,不敢直视她,却在她走过后,打量嘲讽的目光如影随形。 很快,到了荣华宫门前。 秦昭琼也只能站在殿外,等着宫婢进大殿通禀荣妃娘娘。 她在外等了约着两刻钟,脸色越等越白。 身子也隐约有些发抖,倒不是不舒服,而是气得。 荣妃也敢如此待她。 难道她不再顾忌自己的命格了吗! 没有她,呈王也休想登上那位置。 竟也该如此苛待她。 好在荣妃也没让秦昭琼继续等下去。 秋姑姑出来道:“王妃,娘娘请您进去。” 秦昭琼咬了咬牙,没吭声,跟着秋姑姑进到寝宫里。 一进寝宫,发现姚嬷嬷竟也在。 秦昭琼面上一白。 难怪荣妃让她在外头等了两刻钟。 原来是先见了姚嬷嬷。 看样子昨儿秋姑姑也给姚嬷嬷递了进宫的口谕。 她此前便怕姚嬷嬷去宫里告状,一直派人盯着姚嬷嬷,不允她随意出门。 谁知还是被荣妃叫来了。 姚嬷嬷这老东西,肯定已将前几日生辰宴上的事情说给荣妃听了去。 见到呈王妃进殿,荣妃扫了她一眼,对秋姑姑说,“你们都先退下去吧。” “是。”秋姑姑领着宫婢们率先退下去。 姚嬷嬷也跟着退下。 寝宫中,只剩下呈王妃和荣妃时。 秦昭琼双目通红,想着要先卖卖惨,将此事推到秦昭曦头上去,刚喊出一声‘母妃’,便听荣妃淡声说,“跪下!” 秦昭琼一愣,不可置信去看荣妃。 她给荣妃做了七年多儿媳。 荣妃从未用过这种口气与她说话,还让她跪下。 “怎么,是本宫的话你没听清楚?”荣妃面色冷淡,“还是本宫已经使唤不动你了?你现在已经当自己是呈王的皇后了?已经当自个是一国之母了?” 秦昭琼面色一白,噗通一声跪下,“儿媳不敢。” “你可敢得很!”荣妃一拍身侧的案几,气得胸口起伏,脸色也变了。 呈王妃以为她就不丢脸了吗! 先不说她被这后宫这些贱人们偷偷议论了好几日。 连着圣上都不愿来她寝宫。 本来这几日圣上该来她寝宫歇息,圣上却找借口推了的她牌子。 她还奇怪着,为何圣上不来荣华宫,原来是这事儿传到圣上耳中,也嫌弃起她来。 荣妃怒道:“当初你与呈王的婚事,本宫从未在乎过你秦家的家世门第。 否则你真以为凭着一件军功,秦家升了爵,你秦家就能配得上我儿?” 第168章 她第一次听闻这等荒谬离谱之事! 秦昭琼跪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她心里头当然清楚,单从门第而言,秦家其实配不上皇子。 也清楚,荣妃答应这门亲事,不是因为秦家。 是因为她,因为她的命格。 天命之女的命格。 荣妃盯着底下跪着的儿媳,满心愤怒和疲惫。 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本就不是因为秦家的门第,而是因为此女命格特殊。 国师很早就告诉过她,秦家长女命格特殊,乃是天命之女。 一身血骨极为罕见,天生便能与天地间元气息息相通,轻而易举可以习得旁人一生也无法触及的通天本事。 那身骨血更是能够滋养气运,承托龙气。 国师说,天命之女,主大贵之兆,日后乃凤驾之尊。 也就是说,秦昭琼是皇后命格,谁能娶到天命之女,这天下便是谁的。 不,不止是皇后命格。 国师当初那些话,将这天命之女的命格夸得千年难得一遇。 甚至可保国运昌隆,江山永固。 她不止要让她的孩儿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还要他在位期间国运昌隆,四海升平,得万民传颂的明君之称。 那时候国师已经收了她儿做徒弟。 国师本事了得,她是亲眼见过的。 她儿出生时差点活不下去,是国师救下她儿的。 所以她信国师的话。 国师说下这些话后,又对她说,“贫道算出这天命之女的命格落在平洲城顺阳伯府秦家长女身上。 她如今也刚刚出生不久,所以侧妃娘娘以后若想让你儿坐稳那个位置,便需将这天命之女牢牢握在手中。 若娘娘同意,贫道会尽快出发赶往平洲城,收秦家长女做徒弟,教她本事。 往后侧妃娘娘的孩子与天命之女便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妹,更加亲近,那气运结合,更是水到渠成。” 荣妃当时听得心潮澎湃。 似乎已经瞧见了她那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儿登基那一日。 而那时,圣上甚至都未登基。 她也只是圣上王府里头的一位侧妃罢了。 后来国师便去了平洲城。 收了秦家长女做徒儿。 此事,荣妃和国师也从未对外人提及过。 所有人都不知如今的呈王妃和呈王自幼就是国师徒弟,自幼便有一场机缘。 后来,在国师暗中推波助澜,及谢家全力支持下。 圣上才登上那位置。 虽然圣上登基后,立下谢皇后生的皇长子为太子。 那时她儿与琼儿已经拜入国师门下,二人相识,气运开始结合。 天道开始拨乱反正,太子与谢皇后相继病逝。 就连谢皇后生下的那位福安公主,也越来越不得圣上喜欢。 直到她儿与琼儿在平洲城真正相识、相知、相爱。 她与三皇子也开始入了圣上的眼。 三皇子越来越得圣上喜爱。 她愈发以为是天命之女的命格发了力,滋养了她儿的命格,让他前路通达。 这七年多,她顶着皇家内外非议,让她儿只娶了天命之女一人。 她替呈王妃撑腰,替她铺路。 把她当做未来呈王最大的底牌。 可如今看来,这些年,呈王妃除了偶尔布施几次,在女眷面前装装贤惠模样。 再无半点出彩之处。 甚至国师所说的那种通天本事,也未在呈王妃身上窥见一二。 就、就好像,国师口中那个骨血特殊能承龙气的天命之女,与眼前这个贪叔母嫁妆,事情败露后只会痛哭的秦昭琼,越来越对不上号了。 “母妃,都是儿媳的错。”秦昭琼跪在地上哭得伤心,“我知这些年母妃一直护着儿媳,儿媳心里头都记着,儿媳自始至终都只想为母妃争荣光。 当年嫁妆一事,我本打算秦家有多少算多少,我秦昭琼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做那等贪人财物之事。 更不会为了撑脸面而去借自己叔母的嫁妆。” 她说罢,顿了顿又接着道:“是我那叔母,她是商户女,没什么魄力。 觉得我能嫁入皇家是天大的荣光,不能丢了脸面。 她来我面前说,愿意将自己的嫁妆借我大半带去王府。 我想着,到底不好抬着几台嫁妆进王府,否则有些丢了呈王和您的脸面,这才犹豫应下。” 荣妃俯视着她,面色淡淡。 “你说得这些话可是当真?” 秦昭琼哭道:“自是当真,后来我因一时心软,接回当初想要抢我军功的二妹妹回京。 谁知过去八载,她还是怀恨在心,回京后,处处与我作对,伤我秦家人。 后来也不知怎么挑拨了我叔母,让她在我生辰宴上闹起来,便是想要毁我声誉。 若不是她,我叔母为何这七年都未同我开口要过那些嫁妆?直到她回京才闹开。” 当初军功一事,呈王也是知情人。 但为顾着她的脸面。 呈王甚至没有将此事告诉过荣妃。 知情之人,大概只有她与呈王,及祖父祖母和秦家大房的人。 荣妃没有出声,半晌后才说。 “那你当日在宴上,为何不将此事说开?你若当众把你叔母那番话学出来,也能挽回些你的名声,不至于让事情传得这般难听。” 秦昭琼苦笑一声,“母妃有所不知,我这二妹妹有多跋扈刻薄,当初我祖母身子不适,喊来我叔母侍疾。 这本事寻常事,做儿媳的伺候婆母,天经地义。 可我这妹妹竟觉得祖母是在磋磨她母亲,心里头存了气。 次日全府都熟睡时,她寻来一根麻绳,将我父亲母亲,还有我叔父、二弟,连着最小的三弟都不放过,甚至还将我祖父也给叫了起来。 全都强行绑了他们过去我祖母屋中,说要侍疾大家便一起侍。 这一折腾,便是三天三夜,我得知后,赶回府去阻拦。 她竟也将我绑在那里,一刻钟也不许我们睡,就这般,我们三天三日都没歇息过。” 这件事情,实在太过丢脸。 已被秦家人下令封口,没传到外边去。 荣妃听得瞪大了眼,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她在这后宫沉浮了不知多少年,见惯嫔妃之间的尔虞我诈。 自问什么荒唐事都见过。 可这等荒谬离谱之事,还是头一回听说! 毕竟就算嫔妃之间勾心斗角,也不会摆在明面上,都是背后捅刀子。 第169章 让你们秦家人也上了名单 荣妃想想那等场景,沉默许久,才神色复杂问道。 “你说得这些可都属实。” “不敢瞒着母妃。”秦昭琼泣不成声,身子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回想起这些屈辱的场景,她都恨之入骨。 “母妃若不信。”秦昭琼眼泪一串串滚落下来,我见犹怜,“可以派人去秦府打听,那些事虽被祖母封了口,府中不少下人是知晓的。” 她说得声泪俱下,浑身发抖。 让人很难不去信她。 只有秦昭琼自个心中清楚,她方才那些话。 只有秦家人被折磨三天三夜是真的。 这样真真假假掺杂的话说出口,最是让人难辨。 荣妃蹙眉望着眼前的儿媳,叹息一声说,“你也起来吧。” “多谢母妃。”秦昭琼擦拭面上泪水,心中松了口气。 在荣妃这里的一关算是过了。 想来,荣妃也已经和她同样厌恶起秦昭曦来。 毕竟她与荣妃是站在同一条船上。 二人都是为了呈王殿下。 秦昭曦毁她名声,也就等于毁呈王名声。 “你过来坐吧。”荣妃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让呈王妃过来。 琼儿毕竟是天命之女,事关她的皇儿,也不可能真因宴席上的事情跟呈王妃闹翻。 秦昭琼过去挨着荣妃坐下,眼睛还是一片通红,看着惹人怜惜。 荣妃叹口气,忍不住问,“既知道她心里头恨着你,为何要将她接回京来?” 她觉得儿媳心肠实在太软了些。 明知道秦昭曦已经因冒领军功的事情恨上她,便应该赶尽杀绝,不留后患。 竟还去把人特意接回京城。 她人虽在深宫,对于秦府这位二姑奶奶的为人,也有所耳闻。 在乡下嫁了个泥腿子,连个孩子都生不出,前些日子还死了男人。 回京后,也不为男人守孝,整日打扮地花枝招展出门游玩。 行为更是跋扈粗俗,一整个乡野泼妇的做派。 这样的人,接她回京,看到自个的姐姐嫁了皇家,心里头指不定有多眼红,因妒生恨都是常态。 也的确生了恨,看看她对王妃的所作所为,便知她有多恨自己的姐姐。 秦昭琼拿帕子,按压着还在不停流泪的眼角。 “到底亲姐妹一场,她在乡下那八年,我一想起便心痛难安。 总觉得当初不该送她去桃花村,若留在府中便好了,她也不会随意嫁那种泥腿子。 这愧疚念头缠了我八年,怎么也过不去这道坎,到底还是将她接回。 谁知她竟如此恨我,回府以后,处处与我过不去。” 她真后悔,当初不该为了博名声,大张旗鼓将人接回。 就该直接派人去桃花村偷摸绑了秦昭曦,送来京城藏匿起来,任由她乖乖取血。 荣妃淡声道:“琼儿,此事你便错的离谱,就算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既已结仇,便该一击毙命,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可……”秦昭琼面露犹豫,“她终究是我妹妹,我如何能真得要她的命。” 荣妃望着眼前这位天命之女。 这便是天命之女的命格吗?心怜天下。 为天下苍生担忧。 哪怕被亲妹妹如此伤害,也舍不得伤亲妹妹一个指头。 但要做皇后,做一国之母的人。 最忌讳这种优柔寡断的心软。 一国之母,你可以心怜天下,但一些事情,需得杀伐决断,不念私情。 荣妃道:“琼儿,你这妹妹的性命,是再也留不得,你若想继续留她在身边,她往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对付你。 她心头那股子恨意存了八年,不是你哄几句便能够化解的了。 她肯定是想彻底毁掉你的声誉,毁掉你的人,你的姻缘,你甘心让她毁掉你的一切?” “我、我不甘心。”秦昭琼面带犹豫,“可要了她的命,我也不愿意。” 她不可能真的把秦昭曦弄死。 弄死了她,那身骨血便彻底没了。 荣妃出身荣国公府,人脉广阔,是秦家根本比不上的。 父亲派人盯着秦昭曦院子许久,也找不出她平日都出门做些什么,想要抓她都无从下手。 或许荣妃可以利用荣家的人脉帮她这一把。 荣妃道:“琼儿,留不得她了!” 秦昭琼低头,眼泪滚落下来。 荣妃又叹息声,“罢了,留她一条命也不是不成,但需得废了她。 将她彻底关在家中,此生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最好是断了双手双脚,拔去舌头,让她再翻不出半点浪花。” 秦昭琼一听这话,心中畅快。 面上却一片惊恐。 她惊恐摇头,“不、不成,母妃,这太狠了些,我下不去手,何况——” 她犹豫了下接着说,“此前她闹出那些事,家中长辈的意思,是先将人关在院里禁足。 但她曾救过文定侯府那位痴傻多年的崔二公子,如今崔二便留在她院中做护卫,天生神力,我带着王府护卫都近不得身。 还有阿曦,也有些拳脚功夫。 父亲派人去桃花村查过,她嫁的那人,许是北境青雾关的兵,死在战场上,她跟着学了点皮毛。 府里的人,着实拿她没法子。” 荣妃面色平静道:“也就是说她本身拳脚功夫不算厉害,主要是她身边那位崔二不离身? 所以你们也无法将她禁足在后院?” 秦昭琼点点头,犹豫片刻说,“若可以,还是将她禁足在后院就是。” 荣妃冷哼声,“你莫要再如此软心肠了,你往后想要坐稳皇后之位,有些心软是必须舍弃的。 你想留她一条命留着便是,但需像我说得那般。 既她身边有个崔二,那我们便想法子让她去一个没有崔二跟着的地方。” 说罢,荣妃思忖片刻后,侧头对秦昭琼说, “过些日子暑气正盛时,圣上会去西山的避暑山庄,此次陪伴圣上去避暑山庄的名单。 除了后宫的嫔妃,还有些文臣武将,连带着一些大臣的家眷。 本宫想法子,让你们秦家人也上了名单,崔二到时候便无法跟去。” 大臣家眷蒙圣恩随驾去避暑山庄,依例不得自带护卫。 一律交由宫中侍卫统领安排值守。 没了崔二,秦昭曦便等于失去左膀右臂。 到时候去了山中,想要怎么拿捏她都是他们说了算。 第170章 墨影脑袋上已经湿漉漉一片。 秦昭琼渐渐瞪大眼。 果然,还得是要荣妃人脉才能成事。 他们怎么都无法抓到落单的秦昭曦,荣妃一下子就想到了法子。 “但是她身边如今还跟着一头白虎。”秦昭琼突然想起这茬来。 那天她是亲眼看着白虎跟着秦昭曦离开。 秦府的人说,那头白虎这几日都住在秦昭曦院子,根本没离开打算。 去避暑山庄恐怕过上十日就该动身了。 而谢焰之带着白虎离京,回青雾关,起码要二十多日后。 那头白虎的战力据说不比谢焰之差。 这样恐怖的猛兽,若跟着秦昭曦进山,也是没有机会动手的。 “什么???”荣妃愣住,不可置信的问道,“谢焰之的白虎为何会在她身边?” 怎么又和谢焰之扯上什么关系了? 她是知晓谢焰之前几日回京了,却不知还有这茬。 “她和谢焰之什么关系?”荣妃沉着脸问。 若是如此,还真是不好动她了。 “母妃误会了。”秦昭琼急忙解释,“她与谢焰之没有任何关系。” 荣妃皱眉,“没有任何关系,那头白虎为何在她身边?” 秦昭琼咬了咬唇,“我、我二妹似乎很得这些兽类的喜欢,当初殿下送给我阿弟的那头黑豹,也叛主跟了她。” 她将宴会上,白虎赖在秦昭曦身边不走的事情说了说。 荣妃听闻,半晌都没言语。 心中总觉得不大对劲的样子。 琼儿不才是天命之女吗? 这些灵性的猛禽,不是应该天生亲近这种命格之人吗? 怎会去亲近秦昭曦那个粗俗泼妇? 秦昭琼看着荣妃,瞧见她面上的思虑,心头也不由咯噔一下,急忙挽住荣妃的手臂。 “母妃,若不还是算了吧,我、我实在不想如此对阿曦。” “算什么!”荣妃一拍案几。 “不就是一头白虎吗?谢焰之既已回京,西山之行,圣上必定钦点他随行,连那头白虎也会一并带去。 圣上对那头虎兴致正浓,定会留在身边把玩。 不管那畜生多亲近秦昭曦,谢焰之还能违抗圣命不成? 所以也不用操心这头白虎到时候会跟在她身边,不可能的。” 要知晓,圣上都同她提过好几次那头白虎。 说也想目睹这样一头青雾关神兽的威风。 所以她断定,圣上一定会钦点谢焰之随行。 还会让他将白虎带上,留白虎在身侧观赏。 不管那头白虎为何如此亲近秦家二姑奶奶。 她还是更相信国师的话。 国师说琼儿是天命之女,那必定是琼儿。 她必须帮着琼儿除掉秦家那个二姑奶奶。 否则依她这种随时发疯癫的性子,下一次指不定闹出对琼儿更不利的事情来。 万一因妒生恨,杀害了琼儿可怎生是好。 秦昭琼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荣妃继续与她谋划着。 “到时候本宫会让娘家弟弟家那位侄儿亲自动手。” 这件事情,不能由外人经手。 荣妃神色轻松了几分,“我那侄儿是荣国公府世子,如今在北衙当差,五品左郎将,武艺了得。 这次恰巧是安排北衙那边的将士们跟去西山值守,他来动手,本宫也能放心些。 不过他一人还是有些不便,需得你找个人帮他,你那二弟可愿意?” 秦昭琼心中一喜。 但面上却苦笑一声。 “看样子,怕是真要动阿曦动手了。 我阿弟他、他应该是愿意的。 他如今心里头恨透了阿曦。 阿曦当初那让黑豹咬伤他一条手臂。 许是兽毒入了骨,他那条手臂都废了。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家中,这次若能让他一块去,由着他动了手。 或许他心里头的怨也能化开了。 只是他伤了一条手臂,也不知能否帮上世子的忙?” 想来她与阿弘一说,阿弘肯定是十分愿意亲自去动手废了秦昭曦四肢,割去她的舌。 想想便觉得满心畅快啊。 荣妃道:“不碍事,只是帮着搭把手,把个风。” 秦昭琼还是有点担心,“母妃,我始终有些担忧,阿曦会些功夫,力气也有些大,我怕会伤到世子。” 荣妃笑道:“这点你不必忧心,世子他武艺高强,何况我会给他一道保命攻击的符篆,天雷符! 哪怕真是估错秦昭曦武艺,她也无法抗下一道天雷。 你也放心,国师说过,那道天雷符劈不死人,但重伤是没法避免。” 那是国师给她的攻击符箓,只有那么一张攻击符箓。 她一直没有用。 其他符倒是有几张。 那可是她娘家亲弟弟的孩子,她哪里真舍得让他出事。 自然是有万全的把握,才会让他出手。 荣妃道:“此外本宫还会让他带上一张迷魂符,此符非同寻常。 贴在身上便犹如魂魄出窍,神智尽失。 她就是一副听话的躯壳,下符之人让她往东她不会往西。” 这东西虽好用。 但在后宫,她也用不着这玩意。 贴在人身上实在有些明显。 荣妃接着说,“等到用迷魂符将人带去山中,届时你们便随意对她动手。 此后将她丢弃在山中,符箓效力过去,她醒过来,亦不知何人对她动手。 等到巡山侍卫发现她,她已经没了四肢和舌头,任由你们带回秦府去关起来。” 至于秦昭曦为何会重伤在山中,任由外人怎么猜测,都猜不到秦家和荣家头上。 秦昭琼心头激动。 如此再好不过。 既能消她心头之恨,又能继续取秦昭曦骨血为自己所用。 秦昭琼看向荣妃,有些羡慕问,“母妃,那符可是师父给您的?” 她的确很羡慕。 因为师父从来不给她这些东西。 若她有这些符箓,何须还要将秦昭曦骗去西山才动手。 师父说她是天命之女,若想用天地元气画符为自己所用,只能自己修炼。 否则太轻易得到,便激不出她那一身血骨真正的力量。 荣妃点点头,“是你们师父,国师大人给的,如今国师云游不在京中,本宫手里头的符箓也不剩几张了。” 说罢,荣妃看了眼天色,“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府歇息去,外头这些传闻你不必太在意,等过些日子,你多做些善事,大家也就渐渐忘记这一出了。” “是,多谢母妃。” 秦昭琼心满意足离开荣华宫,脊背挺直,端得是呈王妃的体面。 路上再察觉那些躲在宫殿角落的目光,她亦没有半分瑟缩了。 只要取了秦昭曦的血骨,这天下都有可能尽握在她手中。 这等目光,她还有何好惧的? 秦昭琼微笑着离开宫中。 ———— 秦府,花满观院里。 松雪正侧躺在地上,前爪却搭在墨影身上。 墨影也躺在地上,脑袋对着松雪。 松雪低头,认认真真给新收的小妹舔毛。 舔头顶那撮黑得发亮的短毛。 墨影脑袋上已经湿漉漉一片。 毛发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看着有点滑稽。 第171章 生辰礼 秦昭曦从屋子里出来,便瞧见这一幕。 看着墨影头顶上一簇簇湿漉漉的毛。 它还呆愣愣地,任由松雪继续舔着。 秦昭曦哭笑不得,“雪团,别舔了,你瞧瞧你给墨影头上舔成什么样子了,小心别给它舔秃了。” 松雪这几日才得了个妹妹,稀罕得不行,整日粘着墨影,非要给墨影舔毛。 墨影竟也不反抗,任由它舔着。 松雪这几日都不粘着她睡了,整日跟墨影趴在房檐下。 也是孩子打小没玩伴,身边来往只有她一人,或是在村里追鸡逗狗。 偶尔进山也能遇见其他猛兽猛禽,那些猛兽,要么怕它,要么便是想要攻击它,从没有这般能陪它整日厮混,让它舔毛的。 松雪顿了下,这才若无其事将脑袋趴在墨影边上。 墨影顺势往它怀中一靠。 二兽瞧着亲密无间。 秦昭曦瞧着一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没多大会儿,郑氏和慧姐儿从二房过来,在阿曦院子用早膳。 三人照例在院子里吃的。 吕妈妈今儿一早喜气洋洋,让丫鬟将吃食端过来后,便没再露面。 不仅如此,秦昭曦嗅了嗅,忍不住问道:“母亲,我怎么闻见厨房那边还有一股子香味?吕妈妈还在做什么吃食?” “你这丫头!”郑氏嗔道:“再过几日就是你生辰,吕妈妈准备再给你煨一次佛跳墙。 你此前不是对这道吃食念念不忘,正好还有不少干海鲜,吕妈妈这已经开始炖高汤,泡海鲜,三日后正好你生辰时候便能吃了。 对了,那日咱们就晚上过,把谢大元帅叫过来一块吃,可好?” 郑氏知晓,这几日谢大元帅每日天黑后便过来找阿曦。 等到阿曦睡下,他才悄无声息离开。 待阿曦生辰那日,她们晚些吃。 想来谢大元帅武功高强,趁着天色擦黑避人耳目是没什么问题。 秦昭曦怔了下。 她的生辰日到了啊。 她都快忘记了。 以往住桃花村时,她从来不过生辰。 后来认识了阿焰,和阿焰在一起后,她才过起生辰。 她生辰时,只要阿焰也在,就会给她做一桌好吃的,为她准备生辰礼。 不过认识阿焰四年,也只有两年她过生辰时,阿焰正好是轮休。 即便不轮休,错过她生辰,阿焰归家也会将给她准备的生辰礼补上。 更早些时候,还住在平洲城时。 那时候她也不怎么过生辰。 因着秦昭琼与她同岁,刚好大她七日。 每次秦家人给秦昭琼过完生辰,便会告诉她。 “曦姐儿,府中拮据,已经为你阿姐过了生辰,你也跟着吃了席,所以你的生辰便不请亲朋好友了,大家在家中一起吃顿饭食便好了。” 所以在平洲城时,每年秦昭琼生辰都会请亲朋好友吃宴。 但她的生辰,只会跟家里人吃顿平常的饭食。 甚至秦家人从未为她准备过生辰礼。 只有郑氏,在嫁进来秦家后,每年她生辰,都会偷偷为她准备一件礼。 五岁时的碎红宝石手串。 七岁时,一串圆润莹白的珍珠手链。 十岁时,那支金累丝蝴蝶步摇,蝶翼薄如蝉翼,微微一颤似乎要飞起来。 她一直都记得有多喜欢这支步摇。 却从未戴过。 当年因为少了一魄,心智混沌,秦家人总说郑氏对她是假好心。 等到大一些,她渐渐能够感受分辨一些情感时,开始反抗起秦家,想要与母亲好好的时候。 却因军功之事,被送去桃花村。 见阿曦呆怔的模样,郑氏满眼疼惜,“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把自个生辰给忘记了?” “没有。”秦昭曦抬眸,眼神温柔,“我记得呢,还记得以往住在平洲城时,我过生辰那日,母亲您都会偷偷送我一样生辰礼,那些礼,如今我都还记得,都还收着呢。” 后来她被送去桃花村,走得急,秦家人直接将她捆上马车,就带了几件换洗衣裳。 到了桃花村后,连一文钱都没有给她留下。 还是母亲每年托人给她送银子,连着她这些首饰也一并给她送来了。 郑氏笑道:“今年你生辰,我们也不请其他人,就我们一家子,再带上松雪墨影,还有谢大元帅一起吃上一顿,好不好。” “好,都听母亲的。”秦昭曦莞尔一笑,“连秦元洲也不带。” 郑氏噗嗤一笑,“自然不带他,他哪里配做你们的父亲。” 总是偏袒着大房那边。 母女三人吃过早膳,郑氏出门了一趟。 两个月前,阿曦回来时,她心里头就惦记得阿曦生辰。 八年前因为那场军功,阿曦被强行送去桃花村,连及笄礼都错过。 现在就要给阿曦补上,还不用像从前那般,偷偷摸摸给阿曦塞生辰礼。 她去了京城最大的珍宝阁。 挑了一块最好的紫檀木料,请师傅描了图样,又请里头手艺最好的老师傅。 为阿曦打了一整套梳妆奁。 今日总算完工了。 到了珍宝阁,郑氏说明来意。 里头的老师傅立刻笑道:“夫人稍微,那妆奁已经完工了,我现在便去取来。” 老师傅很快从后头捧着一个用绸子盖着的东西,小心翼翼端来店铺里的大木案上。 揭开绸子,露出里头多层套奁。 郑氏瞧见这套奁的模样,都忍不住惊叹声,“好漂亮的妆奁。” 一整套紫檀木妆奁,从上到下分为五层。 打开妆奁,最顶上一层是一面嵌螺钿的铜镜。 周遭还用金丝盘绕成缠枝莲。 下面四层,依次是梳篦层,脂粉层,钗环层。 最底下的一层则是暗格小抽屉。 而整个妆奁外面,通体木料颜色沉如墨。 匠人用金丝在表层细细缠绕出繁复花纹。 又镶嵌着各色宝石,一粒粒嵌在花纹的花蕊中,精致漂亮,华而不俗。 珍宝阁里的客人们立刻被这妆奁吸引去全部目光。 有夫人惊呼道:“这妆奁好生华丽漂亮。” 她连忙问珍宝阁掌柜,“掌柜,这妆奁怎么卖的?我要了。” 掌柜乐呵道:“这妆奁是这位夫人定下的。” 郑氏朝那夫人微微颔首下。 那夫人问道:“不知夫人是哪家的?能否割爱?” 郑氏摇头,“让夫人失望了,这妆奁是我送家中女儿的生辰礼,怕是无法割爱。” 说罢,她便让掌柜将妆奁包好,提着妆奁出了珍宝阁。 身后那夫人也只是眼馋的看着。 第172章 那孽女真正的生辰都过了 回到秦家,郑氏没将东西直接送去阿曦院子。 阿曦还有三日才过生辰呢。 她提着东西去了二房,打算将把东西锁在房中,到时候给阿曦惊喜。 这几日先让丫鬟守着,省得被秦元洲瞧见,被他偷去给呈王妃赔罪。 这可是秦元洲能干出的事情。 前两日秦昭琼生辰宴上的事情传回秦府。 他竟气势汹汹跑来质问她。 怎么能做出如此伤人声誉的事情。 还都是自家人。 郑氏也没忍着,当场就将他痛骂一顿。 秦元洲从未见过郑氏骂人,那日也被骂得呆住了。 此后两日郑氏瞧见他,也只当做没瞧见。 没曾想,郑氏刚提着东西回到院里,却撞见秦元洲。 秦元洲见她提着一个大包袱,下意识问。 “你这提的什么东西?” 郑氏白他一眼,“这是给阿曦的生辰礼,再有三日便是阿曦生辰,怎么,你连自己女儿的生辰都不记得?若记得,可有给阿曦准备生辰礼?” 一连串的话,砸得秦元洲发懵。 不等他回什么,郑氏又是嘲讽一笑,“四日前,呈王府都没邀你去,你都眼巴巴让大房的人,将你给呈王妃备的生辰礼送了去,那你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我、我……”秦元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好半晌才说,“这几日衙门公务繁忙,今日好不容易才休沐,我忙忘记了。再说不是还有三日时间吗?我这几日再给那孽……给阿曦准备便是了。” 郑氏冷冰冰看了他一眼。 她实在不愿与这样的男人多说一句。 郑氏正想离开,秦元洲忽然叫住她,“巧娘,等等。” 郑氏目光冷漠看他,“作何?” 秦元洲又支支吾吾,“我身上也没多的银钱,如何给那孽、给阿曦准备生辰礼,你给我些银子,多给些,我定会好好给阿曦准备一份礼。” 他想着,事关那孽女,郑氏定不会拒绝。 说不定能从郑氏那讨到千两银。 他如今只靠着每月的月例和俸禄,根本不够花。 黄姨娘和延哥儿那边要花不少银子。 都不能走公中账。 上次去找母亲要银子给延哥儿补补,母亲才给了百两。 那孽女毁了琼儿的名声,母亲恨透了她,也连他都看不顺眼,前几日还将他痛骂一顿。 他也不好再找母亲要银子。 要了恐怕也不会给。 今日借着孽女生辰,说不定能多跟郑氏讨要些。 再随意给孽女买根簪子做生辰礼就是。 秦元洲正想着,听见郑氏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说罢,郑氏便转身进了屋子。 秦元洲气恼地看着郑氏进去,想骂她两句,说那孽女真正的生辰都过了,还有什么好过的,送什么生辰礼。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当初答应过父亲母亲,还有大哥大嫂他们的。 那时他还发了毒誓,绝不会将此事告诉给任何人。 此事只能烂在肚子里头。 郑氏已经进了屋子,秦元洲骂了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甩袖离开。 郑氏将东西锁好,又把钥匙随身带着,还嘱咐她院里的小丫鬟,让她们一定守好院子。 若是瞧见老爷进她屋子,立刻去南院找她。 嘱咐好,郑氏回了阿曦院子,继续练功,就等着三日后给阿曦过生辰了。 ———— 秦昭琼从宫里回了呈王府,便让人去秦府递了个信,让秦大老爷和秦二公子来呈王府一趟。 府中只有秦二公子在,秦大老爷上衙还未归家。 所以呈王府的人是把信递给了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听闻,忍不住问道:“敢问王妃可有说,让他父亲和二弟过去呈王府是为了何事?” 来递信的小丫鬟道:“奴婢也不知,王妃并未说这个,只让奴婢来给大老爷和二公子递个信,让他们今日务必过去呈王府一趟。” “行了,我知晓了。”秦老夫人并未直接放人,反而是问起了小丫鬟。 “吉祥,你家王妃这几日如何了?” 吉祥是呈王妃院子里的三等丫鬟。 吉祥回话道:“王妃前几日病了一场,今儿一早去了宫里,回来时,奴婢瞧着王妃精气神似乎好些了。” 秦老夫人心中惊讶。 琼儿进宫应当是荣妃娘娘叫去的。 只怕是荣妃在宫中听闻了琼儿生辰宴上的事情,想要训斥琼儿才将人叫去宫里。 但琼儿回来时,气色怎还好了些? 莫不是荣妃并未教训琼儿? 也是了,荣妃知晓琼儿命格,也是很宠着琼儿的。 秦老夫人点点头,“成,吉祥你先回呈王府去,告诉琼儿,等她父亲晚上归家,便让他们去呈王府。” 待吉祥离开。 秦老夫人面色沉沉。 琼儿生辰宴上的事情,过去几日,她心中的气都还未消。 可她拿秦昭曦半点法子都没有。 甚至都不敢对郑氏动手。 秦老夫人这股子气憋到了长子下衙,让他带孙子去了呈王府。 等长子和弘哥儿从呈王府回来,秦老夫人迫不及待问。 “琼儿叫你们过去是为何?” 秦元正抚须笑道,“是喜事儿。” “什么喜事儿?”秦老夫人愣住。 莫不是宫里那位立了呈王为太子? “还是我来与祖母说吧。”秦云弘面上也是藏不住的喜意。 “祖母,荣妃娘娘打算帮忙出手了。” 秦老夫人一时没听懂,“出什么手?” 秦云弘朝着南边的院子看了眼,秦老夫人立刻懂了,她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荣妃娘娘打算帮着我们对付那贱人?这是为何?” 秦云弘笑道:“因为是因那贱人毁了阿姐的名声,那不等于让呈王丢脸,加上阿姐特殊命格,往后可是要成为一国之母,若阿姐名声尽毁,如何坐得稳那位置? 阿姐坐不上那位置,呈王自然也不能登上高位,荣妃娘娘如何能容她? 本来荣妃是想弄死她,但阿姐阻拦,说是顾念姐妹之情,留她一命。” “是是,可不能弄死了她。”秦老夫人连连点头,“你阿姐还需她那一身血骨为引,彻底全了你阿姐的命格。” 秦云弘面色阴沉,“所以阿姐说留她一条命,只用断她四肢,拔出她的舌即可。” 秦老夫人一拍大腿,老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 “就是该如此对她!” 秦允弘将阿姐对他们说的那些周密计谋,西山之行,荣国公府世子一起与他行事。 还有国师给荣妃的符箓,也交由荣家世子荣策,用来对付秦昭曦,必定叫她残在西山上。 听到这些周密计谋,老夫人兴奋的浑身发抖。 “弘哥儿,到时候你定要多折磨折磨这贱人,才能消了我们心头之恨。” 秦允弘眼中闪着狠戾,他抚摸着那条使不上力的右臂,“祖母放心,我定会好好‘招呼’她的。” 可惜不能在那贱人清醒状态下折磨她,看着她求饶。 不过也不怕,等在山中弄残了她,将她关押起来后,必定要将这些折磨细细说给她听。 “便等着西山之行了!”秦老夫人目光幽深。 第173章 阿策可是荣家继承门脉的嫡出独苗。 荣华宫。 荣妃同样唤人去荣国公府给荣家世子荣策递了信。 荣策得了信,立刻换了身寻常的墨色锦袍便进了宫,见到姑母。 “阿策来了。”荣妃笑眯眯朝他招手,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关怀,“过来姑母身边坐着。” 这可是自己亲弟弟的嫡长子,她疼他跟疼爱呈王没什么分别。 加上荣国公府门第高,她和母亲跟弟弟一直想为阿策寻个配得上他的高门贵女。 所以留到二十岁,才开始相看。 既不能让她的呈儿多娶几名侧妃。 那就让阿策多娶几个便是。 让荣家多开枝散叶。 荣家的子嗣也不算丰厚。 “臣见过荣妃娘娘。”荣策并未太冒失,进来寝宫也是先给自己姑母行礼。 他虽为荣国公府世子,却没打算靠着祖荫混日子。 自幼喜欢练武,现在更是靠着一身武功进了北衙当差,五品左郎将。 “你这孩子。”荣妃嗔怪道:“咱们姑侄之间,哪里需这种繁文缛节。” 荣策这才笑着喊了声姑母。 荣妃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叫了侄儿过去坐。 “阿策,姑母今日叫你进宫,是有件事情想听听你的主意。” “姑母请说。”荣策走到荣妃身侧的太师椅上坐下。 荣妃神情凝重道:“前几日呈王府发生的事情你应当也有所耳闻,你也知晓呈王妃的命格不一般……” 她将那日叫来呈王妃的事情与侄儿仔细说了说。 呈王妃命格的事情,荣家也是知晓。 否则荣家当年如何会让秦大姑娘嫁给三皇子。 三皇子的婚事不是他自个的,与背后整个荣家都有关。 荣家作为三皇子母族,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是绑在一起的。 听到姑母说起这事儿,荣策不由皱眉。 那日他没去呈王府,但祖母是去了。 祖母已将那日的事情说给他听。 对于呈王妃借叔母嫁妆的做派,他是看不起的。 没有哪家高门嫁女儿,会把自家长辈大半的嫁妆给借走。 不仅名声难听,还很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祖母此前去秦府,给秦老夫人过寿时,也被秦府那位二姑奶奶羞辱一番。 若不是呈王妃命格的缘由,他真真是看不上秦家人。 也就是因为呈王妃特殊命格,祖母才会走这趟。 否则荣家哪里会去给秦老夫人贺寿,给呈王妃贺生辰。 区区一个落魄侯府罢了。 他对秦家没什么好印象。 对那位羞辱祖母的秦二姑奶奶更是厌恶。 若有机会,他也不会放过这位秦二姑奶奶。 荣妃接着道:“这事儿呈王妃也的确有些错,但她的名声不能再受损。 更让我担忧的是,秦昭曦万一因恨对琼儿动手……琼儿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姑母的担忧不无道理。”荣策伸手敲了敲身侧的案几。 “必须尽快除掉这位秦二姑奶奶,倒不怕旁得,就怕她真对呈王妃出手……姑母心里头可是有了章程?” 对于呈王妃命格之事。 荣策也是半信半疑。 可国师大人的本事,毋庸置疑。 既是国师说得,他也就信一些。 只有呈王妃好好的,荣家才能得大势。 “是。”荣妃点点头。 她凑在侄儿身边耳语了一番。 荣策听完,却不以为然,“姑母是不是太看得起这位秦二姑奶奶?何须如此大动干戈,对付她岂还要动用国师留给您的符箓? 国师如今云游在外,姑母手里头的符箓越用越少,最好还是莫要再动用,留着以后说不定有更大用处。” 他可不信什么崔二天生神力,连着呈王府侍卫都对付不了。 若是他去,不过几招,那崔二也得败在他手里头。 还是秦家太人无用,连着一个粗鄙市侩的乡野村妇都没法对付。 便是府中护卫一拥而上,也能将人制服吧。 竟还真让她将秦家人都糊弄了三天三夜不准睡。 荣策又说,“便是让侄儿一人去也无妨,等进了西山避暑山庄,只要她落单,侄儿有的是法子弄残她。” 他说这话时,随意轻松。 一条人命在他心里头,大约和踩死一只蝼蚁没什么分别。 “将那两张符带上稳妥些。”荣妃还是不肯让侄儿冒丁点危险。 “何况她能得那头白虎的喜欢,想来也有几分本事,本宫到时候只能保证圣上会将那头白虎拘在身边,就怕它自个跑出去找秦昭曦。” 这两张符,更多的是用来对付这种意外。 阿策可是荣家继承门脉的嫡出独苗。 荣家上一辈嫡出只有她与自家兄弟两人。 她那兄弟,也是有别的庶子,嫡子却只有这么一个。 所以阿策也算是荣家嫡出的独苗苗。 当年阿策说想去北境攥军功,她那兄弟嫂子,还有父亲母亲都不同意。 就怕阿策出事。 她父亲更是早早将荣国公的位置给了她那兄弟。 也是想让自个孙子往后也早些继承爵位。 “姑母实在太瞧得起她了。”荣策一挑眉头,面上满是轻狂自负。 “便是谢焰之身边那头白虎,也不过一个畜生罢了,侄儿不出三箭,便能射穿它的眼珠子。” 他心中不屑。 觉得谢焰之名头响亮整个大宁。 无人不将他奉为战神。 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 无非是能够去边境,赶上大乱的时机。 若他去北境,说不定早将那些诡军给全部镇杀。 哪里还由着它们每日昼伏夜出。 早找出这些诡军形成的缘由,彻底灭了它们,立下真正大功。 他心头这般想着,眉眼露出几分冷意。 “阿策,莫要轻敌。”荣妃神色严厉了几分。 “你是荣家独苗,你可不能出事,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得留个心眼,稳妥一些。 何况你若出事,本宫如何与你父亲母亲交差?” 她嘴上如此说着,心头却也觉得这次对付一个乡野村妇能出什么事情。 无非是怕真遇上一些突发情况,才将两张符给阿策的。 “听姑母的就是。” 荣策心头还是不以为然。 但他不会再反驳姑母。 符他会带上,但肯定也是用不上。 等到办完这事儿,再将符还给姑母便是。 第174章 “阿焰帮我戴。” 正事说完,荣妃又与侄儿说起他的婚事。 “你的亲事,我与你母亲正在相看,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我与你母亲中意闻太傅家的孙女,又是满门清贵,太傅以前还是先太子的老师,先太子薨逝后,他便不再亲自教导宫中皇子们。 若你们的姻缘能成,往后还能让他教呈儿的孩子。” 荣妃口中的呈儿便是呈王殿下,莫麟呈。 当初封王以名讳封王。 呈王与秦昭琼成亲三年,秦昭琼才诞下小皇孙。 “就她吧,我的婚事听姑母和母亲的便是。”荣策对于自己的婚事并不是很在意。 只要家世门第配得上他便成。 太傅家满门清贵,也是勉强配得上荣家。 至于太傅家哪个姑娘,他都不在乎。 反正他身边也不缺通房小妾。 “只怕太傅不会愿意。”荣妃皱眉,“此前本宫与你母亲找人去跟闻家夫人探了探口风,她竟说女儿还小,女儿的亲事她也做不了主。 要问过家中公爹的意思,还说闻太傅不愿她女儿太早出嫁,想多留两年。 她那女儿都十五了!正是说亲的时候,也不怕留成老姑娘了。” 荣妃其实懂闻家的意思。 闻家不愿与荣家成为亲家。 荣策道:“那便想个法子。” 这闻家姑娘,他还娶定了! 荣妃道:“阿策放心,这亲事我与你母亲定会帮你办妥。” 她们荣家往后可是要得大势。 她这侄儿也是顶顶好的儿郎,凤表龙姿,什么样的姑娘都配得,闻家还敢拒绝,真是不识好歹。 荣策晌午留在荣华宫陪着荣妃用了膳食,下午才回了荣府。 回到荣府,荣夫人和荣国公也多嘴问了两句。 “阿策,你姑母叫你进宫说了些什么?” 荣策将与荣妃商议的事情跟爹娘说了说。 荣国公道:“虽我们也看不上秦家的姑娘,但她既嫁给了呈王殿下,又是那等命格,自然也要好好护着她。秦二姑奶奶找死,送她上路便是。” “断了四肢,拔了舌头就是。”荣策嗤笑一声,“呈王妃心软,说是不愿手足相残,不愿看着她那妹妹死去。” 这当真是心软吗? 断了四肢,拔了舌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从此只能瘫在床榻上,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能像一块烂肉般苟延残喘。 这哪里是心软,分明是更歹毒的折磨。 这呈王妃,似乎比他们还狠心啊? 荣策此刻也有些捉摸不透这呈王妃真正的底细了。 荣国宫夫人皱眉道:“这秦家根子上就有问题,大姑奶奶都嫁了皇家,还如此上不得台面。那秦二姑奶奶更是个泼妇!当初如此羞辱母亲,也是无法无天,早该弄死她了。” “阿策,那你行事时小心些。”荣国公夫人又叮嘱道。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 自然当眼珠子疼爱。 “母亲放心吧。”荣策哼道:“我的武功对付这等乡野村妇都是浪费。” 此时,荣家所有人都还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头。 觉得不过一个在乡下待了八年的村妇而已。 ———— 三日后,暮色降临。 秦昭曦院子一片欢声笑语。 今儿是她生辰。 吕妈妈更是一早就在厨房忙碌起来。 几个小丫鬟们也忙进忙出的。 等到入了夜,厨房的菜肴一道道端去了院里的厅堂。 等到桌上摆满菜肴,便见谢焰之从门外踏进屋里。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色云锦的箭袖锦袍。 领口和袖口都用金丝勾勒出卷草纹。 腰间也是金镶玉的的玉带,配着一枚羊脂白玉佩。 踏着清冷月色进来,整个人多了几分矜贵。 他如今来阿曦院子,已经不必敲门等丫鬟开院门,都是避人耳目从偏僻墙头跳进来。 郑氏跟慧姐儿忍不住多朝谢焰之看了几眼。 谢大元帅这几日打扮的就如同那花孔雀一般。 每日打扮都不同,花枝招展给阿曦看。 阿曦也很吃这套。 “阿焰,你来了。”秦昭曦眼眸亮晶晶望着从门外进来的谢焰之。 这几日,她日日都能见到阿焰,还是有些看不够。 “阿曦,生辰吉乐。”谢焰之进了厅堂,来到秦昭曦身边,将手中的锦盒递了出去,温声道:“愿阿曦岁岁欢愉,年年安康。” “多谢阿焰。”秦昭曦笑盈盈接着他递过来的锦盒。 郑氏瞧见这一幕,心下有些懊恼。 哎呀,早知她先把给阿曦的生辰礼拿过来,先送给阿曦了。 这样她就是最先给阿曦送生辰礼的人。 秦昭曦打开锦盒,里头是一对颜色极浓郁的满绿翡翠手镯。 手镯绿得极浓,像是一汪深潭,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郑氏是平洲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出身的女子,自小到大见过的好东西数不胜数。 她都能看出这一对满绿翡翠的原料世间罕见。 那绿色实在又深邃又通透。 还带着丝灵动。 阿曦稍微动下锦盒,里头的那对镯子彷佛有光泽在上头流淌。 而且这镯子显然是同一块原料上出的,凑成这样一对镯子,实在太难得了。 除了镯子,旁边还有两块平安扣玉坠。 玉坠用红绳穿着。 秦昭曦一眼认出,两枚玉坠是给松雪和墨影的。 每年阿焰给她送生辰礼,都还有松雪一件。 今年多了个墨影,他这几日可能又赶紧赶工了一件出来。 她的首饰,有些是阿焰买来的。 但她生辰礼,基本都是阿焰自己找料子,自己雕刻的。 “这两件玉坠是雪团和墨影的?”秦昭曦笑问道。 谢焰之点头,“阿曦你的镯子和雪团的玉坠,都是早先我便雕好的,墨影的玉坠是我这几日赶工出来的。” 他回京才发现阿曦身边多个墨影。 好在那块料子还多了两块边角料,虽然不能做镯子,但足够再雕刻两枚玉坠。 本来这两块小料子,他也是打算趁着闲暇时,可以给阿曦做两根簪子步摇出来,给她日常搭配衣裳用。 如今给墨影雕刻了一枚玉坠,还剩一块,够给阿曦再做支步摇出来。 这料子也是他早些年得到的。 一直放在国公府的库房里头。 年前就给祖母写了信,要了这块料子,送去北境。 “阿焰帮我戴。” 秦昭曦伸出两只手臂。 袖口随着动作滑落几分,露出两截莹白如玉的手腕。 第175章 也不怕补死了 谢焰之垂下眼,望向阿曦的手腕。 她的手腕洁白莹润,手掌修长纤细。 手腕上戴着一只羊脂白玉镯,是去岁生辰时,送她的那只。 谢焰之先将她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取下,放在一旁。 又取过锦盒里的满绿翡翠手镯,虔诚又轻轻地握着她的手,将那两只满绿翡翠手镯戴在她的手腕上。 两只满绿手镯色泽浓郁,衬得她本就莹润的手腕愈发晶莹。 郑氏和慧姐儿望着阿曦手腕上戴得翡翠镯子,呼吸都下意识轻了些。 此前这对满绿翡翠镯子放在锦盒只觉得好看。 现在戴在了阿曦的手腕上,就好似活了般。 “阿姐带着真好看。”慧姐儿夸赞道。 秦昭曦眉眼弯了弯,晃动了下手腕,翠绿镯子在她莹润剔透的手腕上轻轻晃动, 翠色流转。 “嗷呜呜嗷呜呜~”松雪和墨影蹲在旁边,松雪对着秦昭曦疯狂嗷嗷叫。 “噗嗤。”秦昭曦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娘的雪团嘴巴也太甜了吧,夸得娘都快不好意思了。” 旁边的墨影也沉稳叫了两声。 松雪一听墨影的话,满意得对着它的脑袋又舔了去。 秦昭曦笑道:“哎呀,我们的墨影也是乖豹豹,墨影也夸得我快脸红了。” 她说完,见松雪又趁机舔了两口墨影的脑袋,真真是哭笑不得。 对于阿曦这般跟松雪墨影说话,知晓她能与飞禽走兽沟通。 郑氏和慧姐儿已是见怪不怪。 松雪夸完娘,舔了墨影两口,便从墨影身后将它往前拱了拱,还冲着谢焰之叫了两声。 谢焰之听不懂,但他知晓松雪的意思。 他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墨影和松雪的脑袋,“好,我这便先给墨影戴上。” 松雪很满意,跟爹相处四年不是白相处的。 爹虽然听不懂它的话,但它放个屁,爹都能懂它的意思! 郑氏和慧姐儿本来还不懂松雪推墨影是要作何。 听谢大元帅这么一说,也跟着懂了。 松雪知晓那两枚玉坠是送它和墨影的,催着谢元帅先给墨影戴上呢。 二人也不由在旁边傻笑。 谢焰之取了一枚用红绳编好的玉坠,微微俯身,将玉坠戴在了墨影柔顺的脖颈上。 黑色皮毛中,若隐若现的一根红绳,下面坠着一枚墨绿色的平安扣玉坠。 那一抹绿落在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间,格外醒目。 有些像是一汪浓郁的深潭落在夜色里。 与它那双墨绿色兽瞳也极为搭配。 让人目光都不由吸引了去。 松雪瞅了瞅墨影脖颈上的玉坠,很是满意。 果然阿妹带上这个和它想的一样好看。 墨影低着头,似乎想欣赏下它颈间的玉坠。 可它这般低头,却是瞧不见玉坠的。 但它毛茸茸的头,还是一直低着,不肯抬头,不好意思让人瞧见它眼中湿意。 松雪感受到什么,用它硕大的脑袋贴了贴墨影。 又照着它脑袋上舔了两口。 墨影那点伤感和感动终于褪去了些。 他抬头,跟松雪贴了贴。 几人满脸慈爱望着松雪和墨影。 谢焰之又取了另外一条玉坠,戴在了松雪的脖颈上。 松雪立刻昂头,转头朝着阿娘看去。 秦昭曦夸赞道:“哎呀,娘的松雪戴着真好看真俊俏,墨影也好看漂亮。” 得了娘的夸赞,松雪又转头看向谢焰之。 得了阿爹的夸赞。 最后是郑氏和慧姐儿。 等屋子里的人都夸赞了一遍,松雪才朝着墨影叫了声,一虎一豹离开屋子,去外头显摆了。 见两个大家伙离开,郑氏笑道:“我也给阿曦准备了一样礼。” 正说着,荷香提着一样用绸布盖着的大家伙走了进来。 将东西搁在旁边的桌案上,荷香笑眯眯退了下去。 “母亲,这是什么?”秦昭曦一时也看不透绸布下的东西。 “阿曦过来揭开瞧瞧。”郑氏笑道。 秦昭曦走到桌案边,揭开绸布,露出下面的紫檀木雕花镶各色宝石的五层妆奁。 只是一眼,妆奁便惊艳了所有人。 秦昭曦喃喃道:“好生漂亮的妆奁。” 郑氏笑道:“阿曦首饰多起来,还缺个漂亮的妆奁,往后首饰梳篦脂粉都能放进去了。” “多谢母亲,我好喜欢这个妆奁。”秦昭曦笑道。 她能感受到母亲对她的满心的爱意。 “我也有礼送给阿姐!”慧姐儿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子,献宝似的递到阿姐面前。 “多谢慧姐儿,那让阿姐瞧瞧慧姐儿送了什么~”秦昭曦接过锦盒打开。 里头是一对墨珠耳珰。 两颗黑珍珠圆润饱满,都比大拇指盖还要大了,且大小更是均匀一致。 在烛光下泛着幽深温润光泽。 这样品相的黑珍珠,市面上几乎也很难寻到。 黑得不见一丝杂质。 “阿姐可喜欢?”慧姐儿满是期待问。 这对珍珠她倒是得到许久,但一直留着。 直到阿姐回来后,知晓阿姐快生辰,她便想到这对黑珍珠。 不知为何,她觉得黑色与阿姐也很是搭配。 “喜欢。”秦昭曦眸光熠熠。 她喜欢亮晶晶闪闪发亮的东西。 阿焰,母亲和慧姐儿都记得。 秦昭曦将这对耳珰戴上,配着她莹白的耳廓。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秦昭曦笑着问慧姐儿。 慧姐儿使劲点点头,“好看极了!我就说阿姐戴上一定好看。” 秦昭曦没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慧姐儿的脑袋。 慧姐儿哎呀一声,“阿姐,你又将我当松雪揉了。” 屋子里,刹那响起几人的欢声笑语。 送完给阿曦的生辰礼,郑氏招呼道:“好了好啦,快过来用膳吧,炖了三日的佛跳墙,这滋味阿曦也惦记了好久。” 四人回到餐桌旁。 郑氏揭开那坛煨了一整日的汤膳。 刹那间满屋子飘香。 “好香呀!”慧姐儿深吸口香气,端过碗和汤匙,“先给阿姐添一碗。” 秦昭曦看着身边的三人,又朝外看了看趴在房檐下的松雪和墨影。 真好。 这一世,她在乎的都在她身边。 —————— 佛跳墙的坛子一打开,满院子飘香。 又飘到秦家其他院子里。 大房那边这会儿也正在用晚膳,闻见这味道,老侯爷跟老夫人的老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秦老夫人恨声道:“这又是什么味道?那边又在炖什么吃的?天天吃得这般补,也不怕补死了。” 她当然能闻出这道膳的味道。 此前就经历过一次。 据说是叫佛跳墙,整个府都能闻见这股子香味。 秦大老爷道:“那边今日似乎过生辰。” 一听老爷说起这个,周氏心头就是一痛。 她忍不住说,“明明今日才是琼儿的生……” 第176章 你还憋屈上了? 周氏这句话还未说完,便被秦老夫人打断。 “行了!”话没说完,秦老夫人瞪了周氏一眼,压低声音道:“这种话你也不怕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外头去,你可知琼儿会有什么下场!知道秦家会有什么下场!” 周氏嘴唇嗫嚅,不敢反驳婆母。 她也清楚这件事情传出去会有什么下场。 那是欺骗荣妃,欺骗呈王,欺骗国师。 他们任何一位,都是秦家得罪不起的存在。 特别是荣妃娘娘。 若让她知晓,国师当年寻找的,秦家真正的大姑娘是秦昭曦,那位拥有天命之女命格的是秦昭曦,而不是琼儿。 只怕荣妃娘娘都要恨死她们了。 让自个生的皇子娶了偷梁换柱的冒牌货,荣妃娘娘怕是会直接弄死秦府满门。 而最先下手弄死的就是琼儿。 秦大老爷看了周氏一眼,沉声道:“这话当初都说了多少遍,怎地嘴巴上还没个把门的。” “老爷,我错了,我下次定不敢了。”周氏眼圈红红的,“我只是想着琼儿连真正的……我这心里头都憋屈得慌。” “你还憋屈?”老侯爷看她一眼,幽幽道:“本来就是抢了人家的东西,抢了人家的命格,让琼儿顶替,才能嫁给三皇子,才能让琼儿过上这般金尊玉贵的日子,你还憋屈上了?” 周氏:“……” 秦老夫人也冷哼道:“你下次可记好了!这话万万不可让外人听了去,否则咱们一家子都等死去吧!当初花了多少功夫,才将二人的身份调换过来,才让老二点头同意,连着当年府里头的下人都换了个遍!” 秦老夫人说着,似乎又想起当初那位道骨仙风的国师上门的场景。 那时候,秦家只是个落魄伯府,老二媳妇还没死,郑氏也还没嫁进来,一家子也还没住进郑氏陪嫁的五进大宅子里头。 都挤在一座两进宅子里头。 统共就两个院子,挤着两房人和府中下人。 那时,府中两个姑娘先后出生,中间没隔着几日,都还没过满月酒。 但她偏心大房,叫府中的好东西都紧着周氏和琼儿。 其实也不算什么挺好的东西,便是一些普通食材,像是猪脚鸡鸭鱼肉这些。 许是做得明显了些。 老二的媳妇便生气抱着姑娘回了娘家坐月子。 那一日,忽地有人敲门,守门的小丫鬟过来同她通禀。 “老夫人,门外有位道士求见,说是要找秦家的主子,有事与秦家主子说。” 秦老夫人彼时也没想过道士找上门是做什么。 还以为是道士来化斋的。 她其实并不太想搭理,想让小丫鬟直接将人赶走,但想着琼儿才出生,还是要多为孙女积德,便让小丫鬟把人请了进来。 小丫鬟领着道士进来院子。 秦老夫人瞧见那道士第一眼就知他不是化斋的。 看着根本就不是普通道士。 那道士光从面上看,是瞧不出年龄的。 他头发胡子皆已花白,可那张面皮上的皮肤却很光洁,只有眼角有些细纹,不显老态,身形清瘦,仙风道骨。 身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料子也不是普通布料。 朝着她走来时泛起暗纹。 道袍边缘用金丝绣着一道道符文。 手上还抱着一根拂尘,尘柄是上好的沉香木制成,隐约能够嗅见清透香气。 而那双眼更是清亮,不像一个老者的眼睛。 秦老夫人心中微动,询问起来。 “敢问道长寻我们秦家人是有何事?我们好似并不认得道长。” 道士闻言,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问道:“贫道瞧着贵府院墙之上有瑞气盘旋,敢问府中近日可是添了女?” 秦老夫人道:“是,我家长媳最近的确得了一女。” 那老道又问,“可是府中长女?” 秦老夫人眸光闪烁,“是,已出生二十天了。” 她说得二十天,是二房长孙女秦昭曦的出生日子。 与琼儿的出生日差了七日。 她虽不懂这道士突然找上门是做什么。 但他一身打扮看似是位道士,却又不凡,身份定然不会简单。 开口说见秦府外有瑞气,又是询问秦家长女是否出生。 所以这瑞气怕是与秦家长孙女有关,那毕竟不是什么坏事,指不定还有天大的好事等着。 她便撒了谎,想看看这道士找瑞气找秦家长女到底想作何。 老道果然喜出望外,笑逐颜开道:“贫道法号玄虚,乃是大宁当今国师,承蒙陛下信赖,掌司天监,领道教事。 贫道此前夜观天象,见紫微垣旁有异星闪耀,细细推演,竟是秦家这辈长女身负天命。 此命格非同小可,乃凤鸾栖梧之兆。” 秦老夫人一听,一双老眼瞬间清明,更是死死攥着椅沿,才压住了满心欢喜。 凤鸾,那是说皇后的命格! 说秦家长女往后能够嫁皇族,为一国之母! 可紧跟着,她心里头又咯噔一声。 秦家长女,那是二房的秦昭曦啊。 并不是大房的琼儿! 那一刻,秦老夫人心头又恼又恨。 恨老二媳妇为何将秦昭曦早生出来几日。 若不这命格落在她琼儿头上,该是何等风光! 秦老夫人心头妒恨交加,听见国师继续说,“此天命之女若能栖于梧桐之上,定能让大宁国运绵长,她亦能得世人功德,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秦老夫人心头越发恨得滴血。 功德圆满啊。 位列仙班啊。 多让人眼热啊。 感受到自己渐渐老去的皮囊,她恨不得自己都成了这天命之女,得一个成仙机会。 就算不落在自个头上,落在琼儿头上也好,偏生是二房那贱人生的孩子头上。 她根本不喜老二媳妇。 自然也不会喜欢老二媳妇生下的孙女! 第176章 二人姻缘更是水到渠成 玄虚国师浑然不觉秦老夫人那副端正面孔下,已是恨意翻涌。 “贫道此番亲自登门,便是与这天命之女结一段善缘。”玄虚国师还在自顾自说。 “此外,她与贫道还有一世师徒情分,待她大些,若能随贫道修行,点化她的玄机,与她自身修行也有莫大益处,对你们秦家而言,也是满门福泽。 他顿了顿,又对秦老夫人意味深长补了一句。 “且当今寿王的三子已是贫道入室弟子,寿王不出几年便能登上那位置。 而天命之女的命格,与寿王的三子,也是将来的三皇子的命盘有诸多契合之处,天象之合。 若能收此女入贫道门下,二人姻缘更是水到渠成。” 秦老夫人虽还在椅上坐着,姿态端庄,心里的恨意已让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 寿王的三子啊。 以后会成为三皇子。 三皇子啊! 那可是皇家人。 便是现在的寿王都是秦家高不可攀的存在。 这位国师连着给天命之女命定的姻缘都寻到了。 若能嫁给以后的三皇子,与皇家成为亲家。 这该是何等风光? 到时候秦家便不再是平洲城里头一个落魄伯府,而是皇亲国戚。 要是琼儿能得一场这般的姻缘,该多好啊! 她心里头那团火越来越旺。 可为何偏偏是二房那个是秦家长女! 秦老夫人心头一阵愤恨。 二房生的丫头,凭什么占着这样的好命格。 而且真按照长幼来区分。 大房才是秦家真正的长房。 大房生的女儿,岂不是才算长女? 这样来看,这场姻缘岂不是就是琼儿的了? 秦老夫人心头猛地跳动起来。 不管这国师找的是大房的长女,还是秦家的长女。 只能是琼儿! 那就将两个孙女的出生日期给调换过来! 让琼儿既是大房长女,也是秦府长女。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说不定能成。 反正府中人口不多,如今两个孙女满月酒还未办,亲朋好友都不知晓大房和二房两个姑娘究竟是何时出生的。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二人身份调换了,也不是不可能。 她继续思忖着,该如何将两个孙女的身份调换了。 先将府中下人都给换一批,反正府中下人也不算多。 除了她信得过的叶嬷嬷一家子。 这是她陪嫁过来的家生子,跟了她许多年。 这家子留下,府中其他下人全都置换。 且府中本来不富裕,也未给两个孙女找什么奶娘,都是周氏和老二媳妇自个喂养。 老二媳妇回了娘家坐月子。 这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等老二媳妇回府,府中下人已经换完了。 今日她就先跟老二说一声。 就说府中今日来了个云游道士,说府中两位姑娘出生时辰不对劲,会给秦家招来祸事,特别是对府中的侯爷和两位老爷不好。 必须将两位姑娘的生辰日期调换一下。 往后琼儿就是秦府大姑娘。 秦昭曦则是秦府二姑娘。 如此便能化解了秦家的灾祸。 老二是个愚孝的,她一说,老二立马就会应下。 主要是老二媳妇董氏。 这是个脾气大的,心里头有自己的主意,不能好拿捏的性子。 若叫她知晓,将自己亲生女儿的生辰日调换了,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子。 但依她对董氏的了解,脾气虽大,也还算孝顺。 这般灾祸之言,董氏即便心头存疑,心里有千万的不愿意,也不敢拿秦府的安危来赌。 所以董氏多半也会应下。 “秦老夫人,您以为如何?”玄虚国师轻摆拂尘,目光落在秦老夫人的面上。 “可愿让秦家长女入贫道门下,贫道定会好好教导秦大姑娘,将她那一身血骨点化,不负她这天命之女的命格。” 秦老夫人压住心头所有的念头。 知道如今要先过了国师这一关,才能谈其他的。 她不紧不慢开口道:“国师所言,老身自是求之不得,能入国师门下,是我这大孙女的福分。”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 “只是这孩子尚在襁褓之中,身子骨也不算强健,恐怕经不起太早修行。老身想着,不如等她大一些,身子骨壮实一些,再行拜师之礼如何?” 至少要先将两个孙女的生辰调换过来,跟秦家人都知会过一声。 再者,也不知这是不是真国师。 需得先探清这人的底细。 玄虚道:“贫道此前便已说过,待大姑娘大了些,贫道再来收她为徒。 如今她还在襁褓中,正是养根基的时候,过早随贫道修行,反而容易折损先天元气。 贫道等她三四岁时,再上门来见她也不迟,此外——” 他说到这里,思量片刻继续说道:“拜师之礼,同样等贫道下次登门再行,此事不宜声张,越少人知晓越好。 一来,天命之女的命格若是传出去,容易招来觊觎。 二来,大姑娘根基尚未稳定,过早背负这名头,反倒于她不利。 贫道以为,拜师之事和命格之言,只要秦府人知晓便是,不足为外人道出。 待以后大姑娘真栖于梧桐之上,再对外言语也不迟。” 秦老夫人听他这般说,正中下怀。 “国师思虑周全,老身也是这般想的,老身也定会守口如瓶,让家里头好好照顾大姑娘,只等国师下次登门。” 玄虚点头,“先将大姑娘抱来,让贫道瞧瞧,与贫道有这样一场师徒缘分的丫头长什么模样。” 秦老夫人心中一紧,还是说道:“那国师大人稍等片刻,老身这便去将大姑娘抱过来。” 玄虚点头,一人留在院中,等待秦老夫人去将秦家大姑娘抱来。 秦老夫人很快来到周氏的屋子。 她屏退了周氏身边的小丫鬟,凑在周氏耳边,将方才前院发生的事情同周氏说了一遍。 周氏还在坐月子,不便出门见客。 听婆母这般一说,她心中同样愤愤不平。 为何她的琼儿不是秦家长女。 得知婆母打算做什么后,周氏也不免有些担忧和犹豫。 “母亲,真要将琼儿抱过去吗?那道士可是国师,怕是有通天本事,岂会看不出琼儿真正的命格?若抱着琼儿去,他一眼瞧出不对劲,那可如何是好?” 秦老夫人厉声道:“谁说琼儿就不是长女了?琼儿是你们大房长女,说不定,国师说得就是长房长女! 二房那贱丫头生下来瘦瘦弱弱,半点生气都没有,不会哭不会笑,看着都活不过几日! 反倒是琼儿,虽也瘦了点,却见人就笑,这才是天命之女该有的模样。” 第177章 那老骗子没问你们要银子吗? 听婆母这番话,周氏心头还是不安。 国师说得真是长房长女吗? 若是如此,那国师为何不说秦家长房长女,而是说的秦府长女。 但让她轻易放弃这一步登天的机会,她也不愿。 更加不愿看着二房那贱人生下的小贱人有这等机缘。 不如搏上一搏,若能成功,或者国师说的本来就是他们长房的长女呢。 这样往后琼儿嫁给了三皇子,过得可都是金尊玉贵的生活。 连着她们都能跟着沾光了。 周氏最终还是让婆母将孩子抱了出去。 秦老夫人抱着襁褓里的孩子,来到前院,见国师正端正坐在院中,并未到处走动,瞧见她抱着孩子,国师面上噙着温和笑意。 “快让贫道瞧瞧这孩子。” “国师您瞧瞧。”秦老夫人压着心头的惊惧,将襁褓中的孙女递到了国师面前。 玄虚接过,低头去看襁褓里的孩子。 是个有些瘦弱的女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四处看着。 瞧见玄虚那张脸,也不哭闹,反倒朝他咧嘴笑了笑。 玄虚瞧见女婴对他笑,心头也是一软。 看样子,他与这女婴的确有些缘分。 玄虚开始伸手摸过女婴小小的手掌,想要探探她的根骨。 探过后,又去掐算起这孩子的命格。 秦老夫人心头愈发紧张,眼都不眨盯着国师掐算。 她眼睁睁看着国师摸了孙女根骨,又掐算一番。 最后国师还问了秦大姑娘的生辰八字,及秦老夫人的生辰八字。 秦老夫人硬着头皮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二房那个孙女的生辰八字报给了国师听。 她瞅着国师又是一番掐算。 半晌后,她听见国师喃喃道:“秦家的命格果真被蒙上了,好生厉害的……” 好生厉害的什么? 秦老夫人不知是自己没听仔细,还是听岔了。 她没听清国师口中后半句话。 到底是好生厉害的什么? 不过国师似乎没瞧出琼儿的异常? 难道国师口中的长女真指得是秦家大房的长女? 或者二人命格这般神不知鬼不觉换掉后。 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女的命格,就落在了琼儿身上? 这个命格,并不是单指某个人的命? 而是指‘秦家长女’这个身份? 谁占了长女的名头,谁便承了长女的运? 所以如今天命之女的命格,在她将琼儿当成秦家长女抱来给国师时,便自然而然落在了琼儿头上? 秦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个念头合情合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样便不算是骗人了吧。 玄虚将孩子递还给秦老夫人,满意一笑。 “天命之女的命格果真是落在秦家长女头上,连天道都偏袒着,蒙蔽了你们秦家所有人的命格,连贫道都算不出,怕这命格被人截胡了去。” 秦老夫人一愣。 所以方才国师说秦家命格果真被蒙上。 指得是被天道蒙上了? 就因为天命之女命格落在秦家女头上,天道不想让世人随意探知天命之女的命格。 所以把秦家所有人的命格都给蒙上了? 但玄虚国师最后那句说什么,好生厉害的什么。 她听着最后那两字有些模糊,却并不像是说好生厉害的天道。 秦老夫人心头也有些存疑。 秦家人的命格,到底是被天道蒙蔽。 还是被国师口中最后说的那好生厉害的什么给蒙蔽的? 但为何对她们又说是天道蒙蔽的? 难道真是她听岔了。 国师一开始说的就是好生厉害的天道? 因为秦家命格被蒙蔽,所以国师也瞧不出秦家所有人真正的命格? 将琼儿当成了天命之女的命格?并非琼儿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秦老夫人心头一时也很是糊涂起来。 正疑惑,她见玄虚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到她手中。 “这枚玉符,是贫道用元气温养过的,给这孩子贴身戴着,能够滋养她的根骨。 此外最好能够每隔一两个月,往玉牌上滴一滴这孩子的血,也是让她的血养着这玉符,往后养出了灵性,说不定能成她防身的法器。” “这……多谢国师大人。”秦老夫人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什么天道蒙蔽,还是什么蒙蔽秦家人命格。 又或者谁是真正的天命之女了。 她只知晓,国师承认了琼儿天命之女的命格。 还给了琼儿如此宝贵的东西! 见秦老夫人接过玉佩,玄虚继续说道:“同样的玉牌,将来的三皇子也有一枚,三皇子也同样会用他的血养着他的玉符。往后这也是俩师兄妹相认的信物,还望老夫人让大姑娘好生佩戴。” “是,老身替琼儿谢过国师大人。” 秦老夫人说着,将玉佩给襁褓里的孙女戴上。 小小的女婴,对玉牌也好奇得紧,一戴在身上,她便紧紧握住了玉牌。 玄虚看得愈发满意,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如此,贫道便不继续打扰了,还请老夫人将这孩子好生抚养长大。” 秦老夫人连声应是,又抱着孩子,亲自送了玄虚国师离开秦府。 等玄虚离开秦府后,秦老夫人抱着孙女去见周氏。 周氏一见姨母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心头也跟着激动起来。 “母亲,可是成了?” 秦老夫人大笑道:“成了!” 往后他们秦家的命运,便与这大宁的皇家连为一体了啊! 周氏也激动的落泪,“太好了,我们的琼儿竟有此等机缘,往后她若能做一国之母,定会好好孝敬母亲您,给您封一个最大的诰命夫人。” 秦老夫人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满脑子都是那风光无限的场景。 至于那国师说得好生厉害的天道,还是什么。 秦老夫人只当听岔了,当国师说得就是好生厉害的天道。 天道遮掩了他们秦家所有人的命格。 那他们秦家的命格,以后便按此走下去吧。 婆媳二人抱着孩子,在屋中好好谋划了一番。 等到晚上,秦大老爷和老伯爷回府后。 婆媳两人将大老爷和伯爷叫去房中,压低声音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说给了二人听。 二人听闻,根本不信。 老伯爷悠悠道:“莫不是哪儿来行骗的老道吧,寿王如今根本不得宠,哪里会是他登上那位置? 寿王的三子又岂会成为三皇子?还与琼儿有命定的姻缘? 这怎么听,都是骗子吧,那老骗子没问你们要银子吗?” 第178章 特意为了那孩子来布一个这样的局。 听老伯爷这么一说,秦老夫人瞪了他一眼。 “人家可是国师,看着都道骨仙风,不可能是骗子,还给了我们琼儿一块看着就很好的玉符,琼儿都戴在身上了。” 说着,秦老夫人从周氏怀中抱着的襁褓里,拿出那枚玉符给二人瞧。 玉符看着很温润,一看便知是用很好的玉雕刻而成。 秦大老爷本来已经有点心动了。 觉得可能天命之女的命格,真的落在了秦家。 却听见老父亲撇撇嘴又说,“一上来就给这种好东西,别是有所图吧?” 什么天命之女。 什么和未来的三皇子是天作之合。 听着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感觉像是要大骗一场的模样。 秦老夫人心里头的怒气涌上来,她骂道:“你这老头子能不能闭嘴,人家肯定不是骗子,你是没瞧见人家道骨仙风的模样。” 老伯爷不说话了。 秦大老爷秦元正半信半疑。 次日,秦元正亲自去打探了下。 发现那道士真是国师大人。 因为平洲城的知府正在接待这位国师大人。 秦元正心鼓如雷,看样子天命之女真的落在了秦家。 他们秦家也要飞黄腾达了! 让秦元正如此相信国师的话,还是因为这位玄虚国师是有些本事的。 这位玄虚道长大约是十年前被圣上封为大宁国师的。 那时玄虚才坐上国师的位置,根基不稳。 朝中半数的大臣都觉得他应该是个故弄玄虚的江湖术士。 直到玄虚被封国师的第三年。 他预测西南地区将会地龙翻身,山崩地裂。 需要尽快拨粮草和士兵前去,再将当地百姓转移。 但是朝臣们根本不信他的话。 甚至有朝臣当堂冷笑,“西南地地龙翻身?这莫不是笑话,观星台上便有地动仪,地动仪都无任何动静,你还敢故弄玄虚。” 玄虚当时说,“若是地动仪能观测到,便已经迟了。” 最后圣上还是信了玄虚的话。 最终提前调拨了粮草银钱和士兵过去,又严令当地官员将州城下辖内所有村镇百姓尽数转移。 当时那地方的官员叫苦不迭,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 根本不信什么国师预测的地龙翻身。 后来此州城的百姓在隔壁州城驻扎了几日。 眼见气候并无半分异常。 所有人都开始痛骂玄虚国师装神弄鬼,嚷嚷着要归家。 就在当日夜里,那座州城果然发生了地龙翻身。 一夜间,地动山摇,屋舍倾倒。 次日,得知真的发生地龙的官员和百姓们,全都呆住了。 那场地龙几乎是没什么伤亡。 也让所有人深信,这位国师真的有窥探天机的通天本事。 秦元正回了秦家后,将打探来的消息告知给秦家人。 秦老夫人和周氏欢喜不已。 周氏激动道:“看样子,咱们琼儿真是天命之女了!” 老伯爷沉默着,他总觉得这事儿怪怪的。 先不说天命之女到底是大房的琼儿,还是二房那个。 为何天命之女非要跟以后的三皇子成亲? 天命之女不该是天道宠儿吗? 天命之女选谁,谁才是日后的天下共主。 为何现在就选了寿王那第三子? 就好像是……特意为了那孩子来布一个这样的局。 老伯爷还是将自己的顾虑说了说。 秦老夫人道:“你莫要乱猜了,国师都说了,寿王那位三子的命盘和天命之女相合,所以他是龙气所钟之人,二者若能成就一段姻缘,那可是真正的龙凤呈祥,彼此滋养呢!” 连着秦元正也同意下来。 老伯爷就不说话了。 秦老夫人次日就叫了秦元洲过来,将昨日想好的托辞说给老二听。 说是昨日遇了云游道长,见秦府上空阴煞笼罩,上来询问,掐算一番,说府中两位姑娘的出生时辰有误,两女命格相冲,若不调换身份,恐会克及秦府满门长辈。 秦元洲一听就急了,“母亲,这有何难!便让曦儿跟琼儿的身份调换一下就是,往后琼儿就是秦府长女,曦儿就是秦府二姑娘了,多大点的事儿,还值得您忧心忡忡。” 秦老夫人心头暗喜,面上却佯装犹豫,“那你媳妇可会同意?她那脾性你是知道的,她若不同意该如何是好?” “放心吧,她一定会同意。”秦元洲自信满满。 “玥娘脾气是不太好,但这种大事上她不会含糊,这种关乎满门祸福的事,她脾气再倔也会理解。 等我明儿去岳丈家走上一趟,同玥娘说清楚,她定不敢拿全家性命来赌的。” 秦老夫人道:“那便好,明日登门,多带些礼去,好好与你媳妇说,莫要同她吵,慢慢讲道理就是。” “母亲放心吧,我省得。” 次日,秦元洲果然去了董家一趟。 回来后,他脸上多了几道明显的抓痕,脸色沉沉,不过见到秦老夫人后,秦元洲露出个笑来,跟老母亲报喜。 “母亲,玥娘同意了。” 秦老夫人眉头一皱,“她若是同意,你这脸上抓痕是怎么回事?” 秦元洲支支吾吾,最后才告诉给母亲。 他去董家见了玥娘,把事情同玥娘一说。 玥娘的脸色当即耷拉下来,说道:“这事儿我不同意,我不信什么命格相冲之说,定是你那老母亲有所图谋。我这辈子都没听闻过,将两人身份调换一下,便能让一家子顺顺合合。 若真这般简单,大家都不用努力了,只管把孩子换换便是了。” “你莫要强词夺理。”秦元洲也恼羞成怒,和玥娘起了争执。 后来被玥娘动手抓了。 还是董家老两口闻声赶了过来,将两人拉开。 董家老两口只有这一个女儿。 自然还是希望秦家能够顺遂安康,莫要真因命格之说有什么大灾祸。 便也劝着玥娘同意下来。 玥娘最后到底还是同意了下来。 自此,她的女儿,成了秦家二姑娘。 秦老夫人听闻老二这般说,心里头对老二媳妇愈发怨恨,更是觉得换的对! 真要让老二媳妇的女儿成了天命之女。 她往后哪里会管秦家死活! 指不定得了这消息,立刻就带着那病恹恹的女儿和离回董家去。 让董家人摘了这桃儿! 此后,秦老夫人又将府中下人,除了叶嬷嬷一家,其余都置换了遍。 但秦老夫人对叶嬷嬷的说辞,也是两女命格相冲,会克秦府满门,需调换两女的出生时辰和身份。 彼时,叶嬷嬷的丈夫跟儿子都在外办事。 所以此事也只有叶嬷嬷一人知晓。 秦老夫人还告诫过叶嬷嬷,此事万不可传出去,否则此等欺瞒天道之事,若给世人知晓,两女即便换了身份也无法破解这场灾祸。 叶嬷嬷也就信以为真,自然不敢对外乱说。 十天后,秦家办了满月酒,昭告亲朋好友两女的出生时辰。 所有人便都以为秦昭琼是秦家长女。 秦昭曦是秦家二姑娘。 两个姑娘也就这般渐渐长大。 直到秦昭曦一岁时,玥娘生了场重病,没熬过来。 秦老夫人回想起玥娘那场重病时,眼神里多了丝狠厉。 第179章 什么?我不是秦家长女? 此后两年,玄虚国师再也没上过秦家门。 秦老夫人和周氏,那时候总忍不住担忧。 担忧天命之女一说,是不是一场虚幻。 当年国师上门的那日,是否也是她们妄想出来的。 这一年,除了那枚玉符能够让她们有一丝慰藉。 玄虚国师半点消息都没再往府上递。 直到琼儿三岁那年的冬日。 玄虚国师真得上门了。 见到玄虚国师上门,秦老夫人和秦家大房都松了口气。 彼时,已经重新给老二娶了郑家女儿做续弦。 秦家人也从那小小的二进宅子,搬去了郑氏陪嫁的五进大宅子。 国师上门那日,也是低调行事。 只见了秦老夫人和大房的人。 见到了三岁多的秦昭琼。 三岁多的秦昭琼生得粉雕玉琢,穿着一身粉色小袄,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兔毛。 衬得她那张小脸白嫩嫩。 头上还梳着两个丫髻。 用碎红宝石串儿缠绕一圈,在日头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一看便知是家里娇养着长大。 玄虚见到秦昭琼,亦很是满意,对秦老夫人和周氏说。 “你们将她养得很好,今日上门,贫道是来全那场与她的师徒缘分。” 秦老夫人和周氏简直喜极而泣。 这场收徒并未昭告世人,只在秦府,让秦家大姑娘秦昭琼,跪下对着玄虚道长,简简单单磕了三个头,便算是拜了师。 秦昭琼自幼能牙牙学语后,秦老夫人与周氏便告诉她,她有一位很厉害的师父。 但到底因秦昭琼太过年幼,天命之女一说,未告知给她。 怕她心性不够,将这事儿嚷嚷了出去。 拜师之后,玄虚对秦老夫人和周氏道:“琼儿太过年幼,需得先让她待在父母亲人身边,教导她启蒙读书。 待时机成熟后,我会再来平洲城,正式开坛授业。” 周氏没忍住,迫切问,“敢问天师,那是何时?” 她实在担忧,就怕这是梦一场。 玄虚掐算一番说,“约着琼儿七八岁时吧,到时候寿王登基,一切稳妥下来,贫道会来定居平洲城,正式开始教导琼儿。” 她们就等啊等啊。 琼儿六岁时,传来寿王登基的消息。 与国师算得一样,的确是寿王登基。 秦家人愈发信国师那番天命之女的言论。 到了琼儿八岁时,国师果真来了平洲城。 还在平洲城定居下来,专门买了一座宅子住下,开始教导琼儿。 琼儿每日上午过去两个时辰,由着玄虚亲自授业。 也是这时候,琼儿开始与三皇子通信。 二人也算青梅竹马,自幼培养出来的感情。 但天师留在平洲城,教了琼儿四年,却是什么都没教会她。 这一年,秦昭琼十二岁。 可是她这四年,却没学到天师半点本事。 国师说她连打坐沟通天地间的元气都做不到。 秦老夫人和周氏心里头也跟着咯噔了一声。 有些开始怀疑国师口中的天命之女,难不成真是二房那个? 可秦昭曦那丫头,每天傻不愣登的,自幼也被郑氏给送去女学,学字看书都比旁人慢半拍,功课连着琼儿都不如,这样木讷迟钝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天命之女? 所以她们坚信,天命之女只能是琼儿。 又过去一年。 这一年,国师每日都在教秦昭琼如何沟通天地间元气。 还告诉她,“如今天地间元气稀薄,但尚存在一些,想要修炼对普通人而言难了些,对天命之女来说,却并不难。” 可无论秦昭琼坐在蒲团上,怎么去尝试沟通元气,掌心始终空荡荡,一丝元气都感受不到。 如此,国师只能叫来了秦老夫人和周氏,告诉她们,“琼儿还是未能学会沟通元气,真是怪了。 如今世间元气虽稀薄,但就算根骨一般的人,靠着一股劲儿,也能学会引动一缕元气入体开始修行之路,可琼儿她……” 国师叹息一声,“她体内像是有什么堵着一般,莫不是因她命格太特殊,哪怕有这样一身血骨,却仍缺一味‘引子’来激发她这身血骨? 想来应该就是如此!毕竟这命格太特殊了,需要一场机缘,将体内的那种屏障冲开,如此才能真正通晓天地元气!” 秦老夫人和周氏心头一紧,忙问道:“那这引子,究竟是何物?” 国师道:“贫道也说不准,得回去翻阅一下古籍。” 那日后,国师就离开了平洲城,说是要去寻找那引子。 彼时,秦昭琼才十三,师父离开后,她也未曾放弃,依旧慢慢练着师父给的功法。 她也坚信自己是天命之女。 坚信自己和三皇子的姻缘天注定,定会成为那一国之母。 但如此坚定的修行,还是一无所获。 又过去一年,三皇子来到平洲城驻守。 到了琼儿十五岁时,发生冒领军功那件事情。 秦家人将秦昭曦强行送走。 也是这一年,秦昭琼还是怎么修行都没办法引元气入体。 她崩溃大哭,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砸了不少东西,躺在床榻上不吃不喝,哭得浑身发抖。 周氏见女儿如此悲伤,心里跟被人剜了一刀似得。 她终于没忍住,搂着女儿,打算将当年那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说出来,才有解决的法子。 “琼儿,你莫要哭了,母亲与你说实话,你、你本来不是秦家长女。” 秦昭琼一愣,“什么?我不是秦家长女?” 她怎么不是秦家长女了? 自小到大,家里人就同她说,她是天命之女,以后会有一个师父来教她本事。 还说她以后会嫁给皇家的三皇子,成为一国之母。 后来师父来了平洲城,更是经常与她说。 他推算出,秦家这一辈与三皇子同年出生的秦家长女,是天命之女,就是她。 她也一直以为,她就是天命之女,是众望所归。 可现在母亲说她不是秦家长女? 莫不是母亲生她时,是对双胎?另外一个是姐姐?但出生便夭折了? 因此她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所以修炼时才如此滞涩,怎么都摸不到那个槛儿。 第180章 归墟之山 秦昭琼想到这个可能,几欲崩溃。 她做了十五年的天命之女,早就信了自己是真正的天命之女,是这世间最特别的存在。 相信自己与三皇子是金玉良缘。 相信三皇子会登上那位置,而自己也会成为一国之母。 即便弄错了,是误会,真正的天命之女是自己的孪生姐姐,她也无法去接受。 秦昭琼颤声问,“母亲,莫不是你曾经生是双胎?我是其中的妹妹?” “不、不是这样的。”周氏哭着说,“琼儿,你可还记得你与二房那个……你们的生辰只差了七日?” 听闻周氏这句话,秦昭琼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看向母亲。 她已经知晓母亲想要说什么了。 是想告诉她,二房的秦昭曦才是秦家长女? 这怎么可能? 周氏看着女儿不可思议的模样,哭着点点头,“是,琼儿,她才是秦家的长女,当初她比你先出生七日。” 她将十五年前,国师来秦府的事情说给女儿听。 “你祖母她想着,这天命之女落在你头上该有多好?所以她便……” 秦昭琼浑身发颤,听着母亲说完。 难怪她修炼起来如此艰难,好像怎样都无法感知到师父所说的天地元气。 对于如何感知元气,更是稀里糊涂,按照师父给的书籍上,怎么练都无济于事。 这些年,也只不过学了点拳脚上的功夫。 连那内功都没有练出,奇经八脉也无法打通。 原来这命格根本不是她的! 周氏一见女儿哭得愈发伤心,差点厥过去,她吓坏了,一把抱住女儿。 “琼儿,你莫要吓母亲啊!”周氏慌得六神无主。 “当初我们只是想着,国师说得会不会只是长房长女,二房那个一生下来,跟个猫儿似得,不会哭不会笑,一看就是短命鬼。 我们就想着,天命之女怎可能是她一个短命相,只可能是我们的琼儿啊。” 秦昭琼崩溃哭喊道:“若你们觉得师父他老人家说的是大房长女,为何不如实同师父说? 为何不告诉师父,她是秦府长女,而我只是大房长女? 因为你们很清楚,我师父说得就是秦府长女,是她,而不是我! 是你们想要偷梁换柱,是你们想要荣华富贵!” 师父前几年住在平洲城时,与她说过无数次,天命之女的命数,落在秦府长女头上。 他说得就是秦家,整个秦府! 而不是大房。 可祖母和母亲她们,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们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可她们偏偏装糊涂,偏偏把她推出来。 让她当年一个小小的婴儿,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被迫当上这个天命之女。 周氏被女儿如此埋怨,心都要碎了。 “琼儿怎能怪我和你祖母,我们也是想要你过得更好啊。若不是我们换了你们的身份,琼儿你想想如今你过得是什么生活? 你不过只是落魄伯府的一个姑娘,便是说亲,也只是普通的小门小户而已! 连着皇家的门槛都够不着!可你现在,锦衣玉食,还得了三皇子庇护。 连他都愿意为了你做伪证,连他都要将那小贱人的军功给你啊。” 秦昭琼哭得越发肝肠寸断。 她知母亲说得是实情。 可她还是无法接受自己天命之女不过是一场骗局。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哭了好一会儿。 秦昭琼喃喃道:“母亲,那如今我要怎么办?” 让她放弃天命之女的头衔,还给秦昭曦,根本不可能。 还了这个头衔,便等于把三皇子让给秦昭曦。 她不愿意。 她与三皇子相识相知相爱,都打算等搬去京城后定亲成亲。 现在让她放弃三皇子,放弃这位置。 不可能! 秦昭琼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人往上爬是没有错的。 她要让天道看着,即便不是天命之女,她一样可以与三皇子在一起,一样可以成为皇后。 秦昭琼抱着这般信念,搬去京城,与三皇子定亲成亲。 此后几年,她还是无法修炼。 师父一直以为她一身血骨需要激发,引血骨之力冲开奇经八脉才可以修炼。 师父也终于在古籍中查到,有一药引,可帮她。 那便是传说中的蛟龙骨。 师父叫她去了国师府,兴奋地告诉她。 “琼儿,为师在古籍之中找寻到能够帮你的引子了。 那便是蛟龙骨,蛟龙骨乃是几百年前异兽的遗骸。 那时候天地间三气并存,元气,阴煞及混沌之气并存人间。 也因如此成就不少修士,还有不少异兽修炼有成,只差一步便能修成神兽,这蛟龙便是其中之一。 蛟龙生来便能与天地元气相通,即便后来因为人间那场大战,大宁太祖皇帝登基,那位女国师以自身献祭,让天道归位。 天地间的元气归于天上,阴煞之气沉入地底,混沌之气则流散于人间。 要知晓,人间是由少量元气、阴煞之气,加上大量混沌之气才能正常流转运行。 天间元气和地底的阴煞之气若都流转于人间,人间便是大祸。 那位女国师最终让天地元气和阴煞之气回到它们该去的位置,拨乱反正,才让人间得以安宁。” 秦昭琼听到此处也是惊呆了。 才知道几百年前竟是三气并存人间,成就不少得道高人和妖魔鬼怪。 师父继续同她说,“后来天道归位,人间安宁,那些差一步可以得道的异兽,也慢慢凋零在人世间。 它们的尸骨埋葬于天地间各处地脉之中。 古籍之中记载,蛟龙骨一身骨血皆是元气的凝聚。 即便几百年过去,蛟龙骨也可不朽,依旧残存着生前那些庞大的元气。 但几百年前,这种差点得道的异兽少之又少。 拢共不过寥寥数条,能留下遗骸被记载在古籍之上的便更少了。 其中记录的这个蛟龙骨,埋于归墟之山。 这蛟龙骨如今也算是人世间真正的天材地宝。 若能取来少少一块蛟龙骨研磨成粉做成药丸服下。 辅以你这身血骨,便可冲开你体内那道无形屏障,引元气入体。” 师父最后告诉她,“徒儿,师父已打算去归墟之山寻蛟龙骨,做你这身骨血的引。 假以时日,贫道徒儿必定能够通晓天地元气,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女。 不负你这身血骨,也不负为师对你的一片期望。” 第181章 都叫过来听口谕 当时听到师父这句话,她的眼泪一滴滴滴落在地上,喃喃道:“师父,你为何对徒儿如此好。” 师父待她是真得很好很好。 就和呈王待她一样好。 甚至比秦家人对她都好。 可她却欺骗了师父。 玄虚国师笑道:“我此生只有你们三个徒儿,不对你们好,对谁好?好了,琼儿莫要哭了,好事多磨,你天命之女的命格又岂是那般容易勘破的? 古往今来,但凡身负大运之人,哪个不是经历千难万险方能有所一番成就?当年大宁开过那位女国师不就是如此?” 玄虚说着,仔细端详着秦昭琼那张脸。 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端详。 那时,秦昭琼被这番话感动。 他想着,等师父寻到蛟龙骨,她一定不负师父的期望。 那般厉害的天材地宝,就算她不是天命之女,就算她一身骨血一般,应该也能开始修炼。 等她有了那等厉害的本事,她会用这些本事来造福世间百姓。 这样应当也能得到天道认可。 或许天命之女,并不是单指是谁? 而是看谁做了什么?能否造福人世间,能否得到天道认可? 抱着这样的信念,她等啊等。 等着师父花了不少人脉和银钱,前往归墟之山。 据说归墟之山是这天地间的万山之宗,也是世间最大的山脉。 里头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也有重重危险。 但两年时间过去,师父这一趟归墟之行,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时候,师父从归墟之山回京,叫了她去国师的府邸。 见到师父那副模样,秦昭琼整个人都愣住了。 师父比离京前苍老许多,本来一张红润的脸也变得苍白无比。 原先脸上几乎没什么皱纹,也多了许多苍老的皱纹。 脸颊凹陷下去了,连着眼窝都凹陷,整个人彷佛苍老了二三十岁。 见到师父,秦昭琼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颤声问道:“师父,您怎地变成了这副模样?” 玄虚苦笑一声,“琼儿坐吧,为师没想到那归墟之山竟如此凶险。” 他以为自己这身修为,怎么也该能闯一下归墟之山。 可他带的那些人,一路上全都死完了。 那归墟之地,竟如此凶险! 最后只有他一人走到古籍之中记载的,蛟龙骨的埋葬之地。 可是却什么都没有。 他挖了许久许久,挖了整整一个月! 都觉得快要挖穿了归墟之山,都未瞧见那蛟龙骨的骨骸! 后来,他原路返回,都差点死在了归墟之山。 “师父,没寻到吗?”秦昭琼抖着声音问。 那也是她最后的希望啊。 玄虚叹息一声,“没有,什么都没有找到。” 秦昭琼脑中嗡得一声,整个人险些朝后倒去,她忙扶住旁边的架子,焦急问道。 “怎么会没找到蛟龙骨?可是师父你没找对地方?或者古籍之中关于蛟龙骨的记载位置是错误的?师父,那古籍从何而来?定是古籍记载有误。” “放肆!”玄虚突然震怒一声,拂袖而起,那张凹陷的脸上满是狰狞。 “谁允你质疑那古籍的!那古籍便是真的!上面所记载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秦昭琼被师父吓了一跳。 算起来,这几乎是师父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斥责她。 从认识师父那年起,师父待她都非常温和,说话时总带着笑,从未像今日这般动怒。 秦昭琼白着脸道:“师父,徒儿错了,徒儿没别的意思,徒儿只是……” 只是没想到,一本古籍,竟让师父如此失态。 那本古籍,到底是什么样的? 玄虚站在那儿,胸口起伏,半晌后他才将那股情绪压制下去。 他深吸了口气,跌坐回位置上,苍老的面容上是深深的疲惫。 “罢了,既然寻不到蛟龙骨,为师再想想别的法子。” 可为何古籍中记载的蛟龙骨不见踪迹? 这世间,还有谁知晓蛟龙骨的埋葬之地? 难道蛟龙骨已被人挖了去? 但蛟龙骨埋在归墟之山,普通人几乎是不可能进去带走蛟龙骨的。 玄虚突然冷不丁的开口了。 “琼儿,你当真是秦家长女?为师说得是你们整个秦府,你上头当真没有其他姐姐?” 秦昭琼当初差点被师父这句话吓死。 她强忍着不敢露出一丝惊慌,只露出一丝诧异。 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师父,我自然是秦家长女,便是整个秦府的人都知晓的事情。 我们秦家那一辈共有三女,而且当年出生的只有我与二房的阿曦妹妹,阿曦只比我小七日。” 听她说起那个冒领军功的秦家二姑奶奶,玄虚面上露出一股厌恶之情,彷佛听见了什么脏东西。 他此生最厌恶便是这等心术不正之人。 “此人莫要再提,一个为了抢夺军功连自家骨肉亲情都不顾的人,为师此生最厌恶便是这种不知廉耻之辈。” 玄虚说着叹了口气,“看样子是为师多想了,你既是秦家长女,如今也寻不到蛟龙骨。 为师再想想其他法子,或者再查查那古籍,是否看错了蛟龙骨的埋葬之地。” 秦昭琼松了口气。 可紧跟着,一股子羞辱感涌上心头。 师父骂得是秦昭曦,但那些话,不知为何却扎在她的心头。 此后两年,师父继续研读古籍,带着古籍云游,想要寻到蛟龙骨。 师父把一切都寄托在那蛟龙骨身上。 她却不能。 她也怕师父真的发现什么。 她想到了那个被她丢在桃花村八年的‘妹妹’。 她想着,会不会换了秦昭曦那身血骨,换了真正天命之女的血骨,她是否就能继承了天命之女的骨血,能够开始修炼了? 所以,她和秦家人一商量,接回了秦昭曦。 彼时,秦昭琼想着,或许那位‘妹妹’还如同小时候那般信赖她。 说不定同她好好道歉,哄哄她,军功一事便算过去了,她便能让自己取血。 但接回秦昭曦后,一切都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去了。 秦家所有人都恨透了秦昭曦,恨不得她去死,又不能让她死。 秦老夫人回想起这些,面上有着深深的疲惫。 因为当初那场偷梁换柱,间接导致这孽障的报复。 可她并不后悔。 若没有那场谋划。 她如今都还窝在平洲城那地方,做个落魄户的老夫人! 一辈子也见不着京城的繁华,更何况与皇家沾亲带故。 何来这般风光! 秦老夫人又嗅见这股子浓郁香气。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不安,低声道:“且再忍她几日!” 等西山之行,一切都该回到正轨了。 周氏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想到今日才是女儿生辰,却是那贱人在开心过着生辰,心头便一阵阵发恨。 她也想着,罢了,就如同姨母说的,再忍她几日就是。 到时候,弘哥儿亲自带回她那副残缺的身躯,还能成就琼儿一番。 只不知为何,周氏心头猛地一痛,好似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几日后,也终于如秦家长房所愿。 宫里头来了口谕。 五六日后,秦家正门被敲门,小丫鬟慌慌张张来到秦老夫人院子,同她通禀。 “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有圣上口谕。” 秦老夫人一听,就知是什么口谕了。 她忙从榻上下来,理了理衣襟,跟身边叶嬷嬷和小丫鬟说。 “快,快,赶紧将全府的人叫来,特别是那二房的,都叫过来听口谕。” 圣上口谕和圣旨没什么太大分别,都是恩宠,都要阖府跪接,不容半点怠慢。 第182章 特赐秦家阖府随驾同行 秦府,花满观的院子里。 秦昭曦正从青鸟细细的鸽腿上拆下一个密封的小竹筒。 里头是季塘给她的信。 季塘前些日子帮她去江州,给程家管事人程书珮递了一封信,想要收回秦老夫人手头上那家绸缎庄的经营之权。 昨日他也终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青鸟这几日并不在季家,而是两头飞,它不乐意一直待在季家, 待在阿曦身边,每日都有元气喂养。 它知道那是好东西,便整日赖在院子里不肯走,整日招惹下松雪和墨影。 墨影性子好,任由它追着玩。 松雪便不乐意,每次都要追着青鸟满院子的撵。 有时候青鸟飞到墙头,它都能跃上去。 这会儿秦昭曦正蹲庭院里,把竹筒从青鸟脚上卸下来,它立刻朝着墨影飞去。 松雪本来一大坨蹲在它娘身边,正低头欣赏娘亲的美丽温柔。 察觉青鸟朝着墨影飞过去,又想蹲在它妹头上,松雪虎啸一声,朝着青鸟飞扑过去。 看着一虎一鸟开始追逐。 秦昭曦笑盈盈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中小小的竹筒,取出里头的纸条。 上面是季塘给她的口信。 “秦二姑奶奶,幸不辱使命,已将您的信递到了程家大姑娘手中,她回了好长一封书信,小竹筒中装不下。 还有程大姑娘知晓您来京城,一直说想来看看您,还让我带了不少东西给您。 这些东西如今都还放在季家,二姑奶奶您瞧,这些东西怎样给您送过来?” 秦昭曦知道,程书珮怕是又给她送了不少程氏织造的新料子。 之前住在桃花村时,程家每年都会给她送不少料子。 她现在身上穿得料子,都是程氏织造出来的,且是不对外售卖的一款新料子和新纱,每年只会织一批给她送来。 秦昭曦正琢磨着,干脆先让季塘把东西都送去高婶子家。 高婶子还帮她看着她的香符铺子。 她那铺子也开业快有小半月。 还不知生意如何,过上两日,她正好去瞧瞧,顺便把东西带回来。 秦昭曦回到药房,写了个口信,一会儿让青鸟传回给季塘。 她把写好的纸条放进小竹筒中,出门喊道:“青鸟,过来。” 正跟松雪玩闹的青鸟立刻飞了过去,飞到秦昭曦肩头,蹭蹭她的脸颊。 “真乖。”秦昭曦夸赞道,“那就劳烦青鸟帮我给你家主子递个口信。” 青鸟咕咕叫了两声,朝她伸出鸽子腿。 秦昭曦听它叫得可怜巴巴的模样,笑道:“成成成,答应你了。” 她又将小竹筒小心绑在青鸟的腿上。 旁边练功的慧姐儿一心两用,“阿姐,青鸟说什么?” 秦昭曦笑道:“青鸟方才可怜巴巴问,它回去送了信后,能不能继续飞来我这边待着。” 她自然说可以。 松雪一听,这鸟儿竟然还想留在它娘身边,立刻朝着青鸟虎啸好几声。 不要脸!又不是它一个鸟儿的娘,还天天缠着它虎虎的娘。 青鸟站在秦昭曦肩头,不甘示弱朝着松雪咕咕叫了回去。 “好了好了快别吵了。”秦昭曦无奈道。 青鸟咕咕叫了两声,这才飞离秦昭曦肩头,朝秦府外飞去。 青鸟刚离开,银儿从内院门这边匆匆过来。 进了院子,银儿见到主子们,焦急道:“夫人,二姑奶奶,三姑娘,宫里头来人了!现在让各房都过去老夫人院子里头接圣上口谕。” 郑氏练功的手停了下来,“宫里头来人了?” 她心底开始发慌。 难道是此前去呈王府要回她的嫁妆惹出的事端? 呈王去了宫里头告状,圣上打算为呈王和呈王妃撑腰? “阿曦,可是因此前呈王府的事情?” 郑氏还是没忍住,问出心中担忧。 秦昭曦摇头,“不是,即便圣上想为呈王出头,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要是为呈王出头,大可以暗地里敲打咱们,而不是大张旗鼓派人来秦家传口谕。 真要如此,那是让满朝文武看笑话了。” 当今圣上要真这般行事,那也是昏君一个。 而且宫里头还有几个皇子,呈王敢去宫里让圣上这般帮他撑腰,那铁定就有不少折子参他。 郑氏诧异,“那宫里能来什么口谕?” 秦家搬来京城这八年,只有当初三皇子和秦昭琼赐婚时,宫里头下了圣旨来。 秦昭曦道:“母亲,我们先过去吧。” 总要过去听听,才知晓是什么事儿。 三人立刻过去秦老夫人院子。 正院里,除了秦家两位老爷上衙去了,秦家其他人都在,连老侯爷同秦允弘都在。 三人进来院子后,秦允弘那淬着毒光的眼神,阴恻恻盯着秦昭曦。 再等几日,这贱人便嚣张不起来。 到了那日,他一定要让这贱人在清醒状态下,眼睁睁看着他剁去她的四肢,拔掉她的舌。 他要她疼,要她惊恐叫喊。 看着她吓得瑟瑟发抖,像一只被碾断脊骨的畜生一样,跪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秦昭曦察觉到那股带着浓烈恶意的目光,她转头,对上秦允弘那双满含恶意和兴奋的眼。 秦昭曦挑眉,在心里头琢磨着,也不知何时能对这畜生动手,先解一下她心头积攒的恨也好。 周氏见到人过来,哼了声,轻声说,“好大的脸面,让全府等她三人,连着宫里头来的人都等了好一会儿,她倒好,慢悠悠过来……” 她也不敢大声嚷嚷,怕秦昭曦听得太清楚,过来打她。 只是话音未落,秦昭曦朝她看过去,目光淡漠。 周氏吓了一跳,想着宫里的公公都在这里,这贱人难不成还敢过来打她? 秦昭曦还真敢,脚下一拐,朝着周氏走了过去。 周氏吓了一跳,赶忙求饶,“贱……不,不阿曦,我,我是说,莫要让李公公等久了,李公公是给圣上传口谕的,让人家等久了不好。” 秦老夫人瞪了周氏一眼。 不争气的东西。 你要骂便骂,还认怂作何。 秦昭曦哼笑声,顿住脚步,来到庭院中央。 周氏可算松了口气,心头恨得要滴血,气得胸口也不住起伏。 她一直在心里头告诉自己,莫要气莫要气,且在忍忍,等几日这贱人就猖狂不起来了。 “行了。”来给圣上传口谕的李公公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既然秦家人都到齐了,杂家便将圣上的口谕宣了,杂家可没功夫跟你们都在这儿耗着。” “是是,劳烦公公您久等了。”秦老夫人赔笑着,“您请宣读口谕,老身领着秦府上下跪听。” 这可是圣上身边的近侍大太监,得罪不起。 “都快跪下吧。”秦老夫人率先跪了下来。 秦府其他人也都跟着跪下。 李公公锐利的目光扫了秦府众人,见到所有人都跪下,才满意点头,开始宣读口谕。 “奉圣上口谕:秦家一门忠良,八年前平洲城叛军作乱,秦家临危不惧,冒死将消息递出城外,为援军争取了先机,保一城百姓无恙,此功甚大,朕心甚慰。 今正值西山避暑之际,特赐秦家阖府随驾同行,五日后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第183章 我正打算抗旨不遵呢 秦老夫人和大房几人听得心头狂跳。 来了! 终于来了! 荣妃还是有些本事,竟真说动圣上,让秦府满门都能随行去西山。 还是靠着八年前那场军功。 “臣妇领旨!谢圣上隆恩!”秦老夫人伏在地上,高声叩谢。 秦府其他人也高声叩谢圣恩。 李公公道:“杂家的事办完了,诸位起来吧,五日后启程,莫要耽误了时辰。” “是是。”秦老夫人起身,示意身后的叶嬷嬷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给李公公。 李公公满意的捏了捏荷包,带着宫里的人离开。 李公公离开后,周氏似乎按捺不住兴奋跟秦老夫人说,“圣上今年怎么会让咱们秦家也去西山?” “自然是因为我们秦家的那场军功!”秦老夫人佯装不知情,“圣上也是长情的人呐,这都还念着咱们秦家当年冒死递信的功劳。” 秦昭曦看了看母亲和妹妹,“母亲,走吧,我们回去。” “好。” 眼看三人要离开,秦老夫人忽然开口叫住她们,叮嘱一番。 “老二媳妇,还有阿曦、慧姐儿,你们可都记住了,五日后,秦家正门口集合。 到时候跟着宫里的侍卫前往西山避暑,这可是圣上的恩宠。 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满门都要跟着遭殃,你们可别耽误了时辰,连累整个秦府。” 秦老夫人盯着秦昭曦,就怕这贱丫头真敢不去。 郑氏心头直跳。 她感觉这事儿透着古怪。 以往圣上去西山避暑,随行名单都是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们。 最多便是几位近臣跟着商议朝政。 那些近臣的家眷都没有恩宠能够随行。 像今年这般,让重臣满门家眷跟着去西山避暑,也就出现过一次。 还是二十多年前,先帝在位期,先太皇太后大寿,先帝大赦天下,又正值那年酷暑,才格外开恩,让朝中重臣携家眷同行。 现在又没什么值得普天同庆的事儿,圣上怎么会让重臣家眷同行? 是只叫了秦家的家眷?还是朝中其他重臣都有此恩宠? 郑氏心头乱得很,有心想要找其他朝臣家中的夫人打探打探。 秦昭曦忽地转头看向秦老夫人,幽幽开口。 “您老猜得可真准,我正打算抗旨不遵呢,让圣上抄了秦家满门,您老可满意?” “你,你这孽障!你胡说些什么!” 秦老夫人气得哆嗦。 她当然清楚这小贱人说这些话就是为了气她而已。 好好好,到时候让弘哥儿多割她几刀,再砍去她的四肢!让她还嘴贱! 秦昭曦吓唬完老东西,朝母亲和妹妹使了个眼神,三人离开正院。 回院子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 郑氏是怕隔墙有耳,被府中其他下人给听了去。 秦昭曦则在想,这次西山之行是怎么回事。 等到回了院子,郑氏才深吸口气,抓着阿曦手臂说。 “阿曦,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秦昭曦点头,“的确不对劲,军功肯定是借口,圣上也不可能真因为这样的军功让重臣家眷跟随去西山,怕是有别的缘由让朝臣家眷跟随去西山。 而且大概不止是秦府家眷跟随,定还有其他朝臣的家眷。” 秦昭曦觉得圣上要真是有其他缘由,让重臣家眷跟随西山避暑,最多也就指定一两位家眷。 不可能像这般,整个秦府的主子都跟去。 连她们二房和她这种名声扫地的姑奶奶也一起叫去。 秦昭曦喃喃道:“莫不是有人想要借西山之行做点什么?会不会和秦家人有关?” 她是知晓秦昭琼一直想要取她的血做什么。 前些日子就一直派人盯着她,大概是想强硬将她绑了,报个人口失踪,暗地里囚她取血。 那西山之行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吧。 人多眼杂,还都是宫中侍卫巡山。 任何人在西山失踪,圣上都会派人彻查。 秦昭曦又哪里能想到,人心可以歹毒到如此,竟想把她做成人彘,光明正大带回秦府囚禁。 “跟秦家有关?”郑氏心头一紧,“难道是秦家大房还没有放弃想要取阿曦你的血? 或者秦家人想要咱们二房都出事,死在西山?好强行占了咱们二房的东西?” 她的嫁妆差不多全部拿了回来,还让呈王妃受此羞辱。 秦家怕是咽不下这口气。 肯定想弄死她和阿曦跟慧姐儿。 秦昭曦早告诉过母亲妹妹,秦昭琼想要取她的血,还有秦家背后有邪修的事儿。 除了她重生之事,其余事情她没瞒着母亲妹妹。 秦昭曦忽然灵机一动,从身上摸出三枚铜钱来。 郑氏惊讶,“阿曦这是想算上一卦?看看西山之行有没有危险?” 秦昭曦莞尔一笑,“不算我们的安危,我想算算此趟西山之行,会不会和秦家人有关。” 她给自己算卦从来都算不出。 算母亲妹妹有没有危险,也是算不出。 因为她们也是秦家人。 秦家人命格被人蒙上,算卦也同样算不出什么。 但她只是想利用卦象,看看西山之行是不是同秦家人有关。 秦昭曦起卦,喃喃道:“此卦算西山之行圣上让朝臣家眷跟随,是为何事。” 圣上不可能没有缘由,就让朝臣家眷跟随去西山。 唯有算别的卦象,若卦象混乱显现不出,便说明会秦家人参与其中。 因为她算不出跟秦家有关的事情。 “啧,还真跟秦家人有关啊。”秦昭曦盯着混乱的卦象琢磨着。 难道秦家人想在西山对她动手? 还是对整个二房动手? 西山上干这么大的事情,不太明智吧。 莫不是有别的后手? 郑氏有点心慌,“真跟秦家有关啊?阿曦,那我们去不去?” 要想不去,也是能找到借口的。 她就说这事儿要是恩赐,老虔婆根本不会舍得让她们去,巴不得把二房的都撇下,好让大房去圣上面前出风头。 还特意交代她们不去就是抗旨,逼着她们去! 一看就是不安好心呐。 第184章 几百年前就想着遮秦家因果干什么! “去!当然要去。”秦昭曦眸光微动,“我等这个时机也等了许久。” 不管秦家准备了什么后手,她也准备好了。 不管秦家背后那邪修有多厉害,她总不能一直躲着。 总要对上。 她猜秦家要是真敢在西山上动手,定也跟背后邪修有关。 那她更要去看看。 她一直对秦家背后邪修有所忌惮。 就是因为秦家命格被遮掩。 连她都看不透。 这种情况,通常是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修士介入,用术法遮盖住秦家的命格。 她也就下意识以为,秦家背后那邪修比她修为更高。 加之上辈子,秦家人取她血,这事儿她想了许久,不清楚秦家人取她血是做什么。 便以为是背后邪修指使,想要她的血做其他用处。 后来她冷静下来反复思量,又觉得有些地方对不上。 她不是什么特殊命格,就是骨血特殊点。 按照师父老人家的话,便是她这身骨血就算是睡着了,都能吸收天地元气,是修行的好料子。 因此她第一世才修炼得如此之快,远超其他师弟师妹们。 当然,想要修行,那也是要魂魄齐全。 少一魄,再好的骨血,也不成。 但这些血骨,离开她的躯体,放入别人躯壳也是无用的。 她这种骨血,其他修行之人取走更是没多大用处。 修行之人,是应该清楚这点的。 而且她也不是什么特殊命格。 什么帝王之相紫薇命格。 什么凤驾之尊。 什么天命之人。 什么十世善人。 都跟她无关。 她命格大概就是个有着特殊骨血,适合修炼的普通命格罢了。 命格或许会遭人觊觎。 要她的血,是真说不过去。 此外,即便误会她有什么特殊命格,想要换取她的命格,取一次血做术也够使了。 前世时候,秦家人几乎天天都来取她的血。 这是其一她不理解的地方。 正思忖第二处她心中怀疑的地方,听闻母亲开了口。 “好,那我们都去。”郑氏道:“阿曦也莫要怕,到时候母亲和慧姐儿陪着你,松雪和墨影应该能带去?不知崔二能不能去?” 崔二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在旁边憨头憨脑说,“我去,二姑奶奶去哪我便去哪儿。” 秦昭曦摇头,“崔二你怕是去不了,我怀疑崔家并不在随行名单里。 就连松雪和墨影都不定能跟去,此事真要是秦家想对付我,让宫中荣妃走动,趁着这次能带朝臣家眷随行的机会下手。 那秦家必定不会让崔二、松雪和墨影跟随。所以我怀疑崔家不在名单上,朝臣家眷随行也无法私带护卫。 松雪和墨影纵使能跟上,也会由着专门的侍卫看守,不会留在我身边。” 前些日子,大房那边派人一直盯着她却不敢动手。 就是忌惮她院子里崔二和墨影。 所以真要是想利用西山之行对付她,必定不会让崔二跟墨影跟上。 秦家人大概真以为她是桃花村那个死了男人,力气稍大些,懂些拳脚功夫的乡野村妇,离开了崔二墨影他们,只能束手就擒。 这趟西山之行,倒是有点意思了。 崔二道:“不行,我要跟姑奶奶去。” 郑氏说,“等晚上姑爷过来,我们问问姑爷,崔家到底在不在名单上。” 慧姐儿道:“阿姐说得在理,崔家若都不在随行名单上,咱们秦家却都能去,那十有八九是荣妃娘娘在背后使了力,想着等阿姐去西山好使坏。” “那我咋办?”崔二有点茫然,“我想跟着二姑奶奶。” 郑氏道:“想想其他法子?” 崔二想了想,“我偷偷跟去?” 慧姐儿白他一眼,“崔二哥,你不要只长力气不长脑,你偷偷跟去被侍卫发现,是想给崔家安上一个逆谋的罪名吗?” 秦昭曦任由三人讨论着崔家不在名单上,如何让崔二混进去的可能性。 她自个还在思量着,第二处觉得古怪的地方。 她此前一直觉得,秦家背后那位邪修,和给季家布血咒阵的如缘有关。 因为她当初顺着季家血咒阵看。 她能够从季家身上看到因果。 却无法从胡家身上看到关于如缘的因果。 也就说是,如缘当初遮掩了一部分他自身的因果。 能够遮掩因果的,想来修为了得,起码比现在的她要强上许多。 遮掩因果,需要极高修为。 她第一世便能够做到遮掩因果。 但她不会去做。 遮因果便是遮天道,触及天道运行规则,将因果从天道的规则之中抽离。 这为天道所不允。 对修行者百害而无一利。 她此前认为,如今这元气稀薄的世道,想要修炼到遮掩因果的程度,怕是极难。 她重生后修炼八年,都还未到能到这个程度。 因此总觉得,秦家背后的人,能够遮掩因果,修为怕是了得。 心里头就忌惮着。 当初无法看到如缘的因果。 下意识以为如缘就是遮掩他自身因果的修士。 又因为现在世间能遮掩因果的修士,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能有一位都算不错。 秦家也同样被遮了因果。 她就觉得遮掩秦家因果的邪修是不是也是如缘? 可她后面却轻易破了如缘布的血咒阵。 说明如缘修为不如她,根本无法遮掩秦家和他自身因果。 秦昭曦心里直叹息。 以现在世间元气,真的极难修炼到遮掩因果的修为,她这样适合修炼的血骨修了八载都不成。 难不成是几百年前就有人开始布局遮掩秦家因果?遮掩如缘因果? 毕竟那时候修士多,能遮掩因果的也能数出几人,连那时的她都能。 但也说不通啊! 几百年前就想着遮秦家因果干什么! 遮一个修为不如她的邪修的应果干什么! “哎!” 秦昭曦抱头叹息,脑袋都要炸了。 真是难为她了,她一个天生天眼能看应果的人。 从来不用动脑子,每次遇事只需凝神一瞧,所有事情便能清楚浮现她脑海中。 现在倒好,让她动脑推演这些,真是难为她了。 她不想动脑子,她只想弄死秦家人和背后的邪修报完仇。 然后带着松雪和墨影,逍遥自在,做云游天地间的修士。 秦昭曦双眼放空,心中想着,希望这趟西山之行能为她解惑一些。 这趟西山之行她去定了! 第185章 给五皇子选妃 到了晚上,谢焰之刚跳进阿曦院子,便瞧见庭院里坐着的四人一瞬间朝他看过来。 跳墙头被人瞧见,谢焰之一张俊美的脸上有点淡淡的无措。 “姑爷,快过来坐。”郑氏心中迫切想知道西山随行的朝臣家眷的名单了。 连着崔二今日都没急着回崔府。 谢焰之已经猜出她们想问什么。 “可是想问西山随行的事情?” 郑氏和慧姐儿连连点头,“是是。” 谢焰之来到阿曦身边的藤椅上坐下,从袖口掏出一张信笺搁在母亲桌案旁。 “这上头是西山随行的朝臣家眷的名单。” 郑氏急忙接过去看了起来。 崔二直接开口问:“谢大元帅,西山之行可有崔家人?” “没有。”谢焰之道。 今日圣上宣他进宫,与他谈了北境那边的政务。 此后又说了说西山随行的事情。 宁孝帝同他道:“今年你难得回京,又恰巧轮休,还有半月才归营,正好随朕去避暑山庄上小住半月,那上头凉爽,风景也好,还能狩猎,比京城里头舒坦多,你也正好歇歇。” 他谢过圣恩后。 宁孝帝又接着说,“你把松雪也带上,鼎鼎大名的松雪,朕如今都未见过它呢。 北境那头白虎,朕在宫里头都听不少人提起,说它可以一口咬断那些诡军硬如铁的颈骨。 说它雪白如银,威猛似战神,传得很是神乎,朕倒要亲眼瞧瞧,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威风凛凛。” 谢焰之微微一顿,心中百转千回,思量过后才说道:“陛下想见松雪,臣不敢不从,只是松雪性子有些烈,连臣的话它都不怎么听,臣怕它冲撞了陛下。” 宁孝帝笑道:“它都能分辨诡军和北境自家的士兵,想来是个通灵性的。 朕听闻它在北境连着一个士兵和百姓都没有误伤过,这般聪慧的虎,岂会冲撞朕?” 他是真有点眼馋那头白虎,想趁着谢焰之还在京城时,留在身边把玩几日。 “是。”谢焰之不敢再拒,“待西山之行,臣会将松雪带上。” 宁孝帝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些什么来,面色突然冷淡道:“对了,朕怎么听闻你那头白虎,如今跟在秦家二姑奶奶身边?它怎会认得秦家这位声名狼藉的秦二姑奶奶?” 谢焰之神色如常说,“具体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当初是松雪在呈王府缠上这位秦家二姑奶奶。 她似乎很得灵兽的喜欢,当初松雪赖在呈王府非要跟这位姑奶奶回家,臣只得托秦二姑奶奶照顾它几日。” “竟有此事?”宁孝帝目光沉沉盯着谢焰之,不知是否信了他的话。 没等他再说什么,宁孝帝突然笑道:“成了,谢爱卿请回吧,去西山那日,莫要忘记将松雪要回来带上。” “是,微臣领旨。” 谢焰之把这些跟庭院里的几人说了说,又道:“圣上说了此次西山避暑,会让朝臣家眷随行,又提及松雪,我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就是不对劲!”郑氏看着名单上随行人员,猛地拍桌。 谢焰之道:“今日圣上也直言告诉我,此次让朝臣家眷随行,是为给五皇子选妃。 说是看看可有哪家姑娘合眼缘,也好也好趁着避暑这段时日,相看相看。” 他回谢府后,让暗卫去查了西山随行朝臣家眷的名单。 谢家除了他,没有其他人随行。 若是阿妹在,大概也会在随行名单上。 阿妹也到了婚配年龄。 剩余名单,的确都是适合婚配的朝臣家眷。 每家几乎都是两三名。 多是母亲带着府中姑娘,加上朝臣。 唯有秦家在名单上,显得很突兀。 竟是秦家所有人都能去。 郑氏气得拍桌,“果然如此!” 如果是想给五皇子挑选合适的正妃,才借着一些缘由,让朝臣家眷随行西山避暑。 秦家根本不适合。 大房都没合适的姑娘。 她们二房,阿曦年岁比五皇子年长好几岁,外头又传闻她死过男人。 也不符合五皇子选正妃标准。 便是慧姐儿也不符合。 看看这名单上头,哪个姑娘的父亲不是三品朝上的大官? 秦元洲不过是个六品官。 谢焰之望向阿曦,“可是秦家想对你动手?” “是。”秦昭曦点点头,“怕是秦昭琼让宫里头的荣妃帮着跟圣上吹了枕头风?荣妃也想为儿媳报仇?一雪呈王府她儿媳被夺嫁妆被羞辱之恨?” 所以让秦家阖府随行。 到了西山,山高路远,守卫森严,把她身边的崔二、松雪、墨影都给支开了,不能随她一起进山。 她们以为在里面动点什么手脚,让她失踪,比在京城里方便多。 其实真要在西山发生她失踪的事情。 圣上应该也能顺着荣妃吹枕头风,让秦家阖府随行的事情,查出来是秦昭琼和荣妃手笔吧? 瞧瞧看,连她都猜出来了。 大概在荣妃眼中。 她一个折辱呈王妃,折辱皇家儿媳名声的乡野村妇,失踪就失踪了。 圣上查到也不会当回事吧。 秦昭曦心中还有个不解的地方。 她开口问道:“你们不觉得荣妃对呈王妃好得有些离谱了吗?” 荣妃出生荣国公府,家世了得,给自己儿子挑选正妃,就算当年秦家升了爵,也不够正妃资格。 荣妃不仅允了,还让呈王只娶秦昭琼一人。 皇家重子嗣。 呈王和呈王妃如今也只有一子而已。 荣妃都没打算让呈王娶侧妃,纳妾室,开枝散叶。 荣妃和呈王对秦昭琼的宠爱,简直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而且她不觉得荣妃是个仁厚之人。 都能护着秦昭琼那个不要脸的儿媳,对她动手了。 心肠也好不到哪儿去。 其余四人思索一番后,眼中茫然。 唉,她们也都猜测不出。 秦昭曦一拍桌,“罢了!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此趟西山之行,天雷符护身符都要给母亲和慧姐儿带够。 她也得贴身戴上几张,以防万一。 而且母亲和慧姐儿身上还有她此前送她们的玉符。 那也是个好东西。 谢焰之道:“此趟西山之行,我亦会随行,届时我会多注意些。” 松雪也使劲蹭蹭阿娘,仰头嗷嗷叫了几声。 是告诉阿娘,还有它,圣上也让它随行,它每日偷偷去找娘,护着娘。 墨影有些失落,它不能去。 秦昭曦高兴地摸了大闺女一把,“娘的雪团真贴心,真是娘的好闺女。” 感受到墨影的低落,她也伸手抚了墨影一把安慰它。 崔二也低头,秦昭曦失笑。 这臭小子。 慧姐儿扬扬拳,一拳轰烂旁边放着的木凳,“阿姐放心,这些日子我和母亲练功也有了些效果,我们也有自保能力。” “慧姐儿也棒!”秦昭曦伸手顺顺阿妹脑壳。 “哎呀,阿姐!你又摸我脑壳。”慧姐儿娇嗔。 眼见姐妹二人开始笑嘻嘻,郑氏心里头的担忧也散去了些。 谢焰之看着姐妹二人嬉闹,面上也不由带上一丝浅笑。 此后两日,为了西山之行,秦昭曦一直努力修炼,争取多画几张符。 原本打算去她的香符铺子瞧瞧,也放缓了。 等西山之行回来后再去看看她铺子生意如何。 有没有爆火京城! 不过程书珮送她的那些东西,已被季塘送去高婶子家放着了。 这几日可以让荷香把东西从高婶子家运回来。 而五日时间,也是一晃而过。 到了随行西山的日子。 第186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两章合一) 这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个秦府已开始忙碌起来。 大房和正院火急火燎的收拾着最后一些行李。 秦老夫人和老侯爷都要去。 大房除了大少爷一家三口不在秦府,大少爷在其他州城历练办公。 大少奶奶带着孩子回娘家探亲,正好也是大少爷办公的州城。 到时候会随着大少爷一块回秦府。 剩余大房的三位主子,秦大老爷、周氏、秦允弘都要去。 秦允弘更是昨天夜里激动的一宿没睡好,还与周氏说了许久的话,喋喋不休说着他要如何对付秦昭曦。 次日早上起来,周氏见到儿子从屋里出来,笑眯眯问,“弘哥儿,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母亲放心,都收拾好了。”秦允弘总是阴沉着的脸,也难得露出笑脸,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来。 周氏望着儿子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庞,喃喃道:“我儿就该这般明朗。” 等解决了秦昭曦,将她囚禁起来,她儿还能日日去羞辱这贱人一番,脸上的笑容会更多。 她这一生,只盼着她生的三个儿女都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希望琼儿可以与呈王和和美美过完一生,坐上皇后的位置。 盼着老大日后也能成为权臣,这也是老大的心愿。 还有弘哥儿亦可娶得贤良妻,大富大贵过完这一生。 ………… 二房里,郑氏跟慧姐儿也收拾好了东西,正想过去阿曦院子。 秦元洲推门进来,一脸喜色地说,“巧娘,我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可别忘了府上前几日给做的新夏衫给带上。 对了,还要带两件长袍,听闻西山白日都很是凉爽,晚上都还有些凉气呢,也得备两件厚实点的衣袍,免得生病了。” 圣上这次的恩宠,连着秦元洲都能去。 他前几日知晓后,整日都是美滋滋,期待着西山之行。 一听他问话,郑氏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秦元洲。 整个秦家,大概就他还什么都不清楚,以为这场恩宠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圣上对秦府的关爱。 殊不知,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他的大哥一家子,都盘算着怎样谋害他的亲生女儿,绑了他的亲生女儿去取血。 她们盘算着怎么弄死他的妻,霸占了二房的嫁妆,霸占了郑家的家业,将二房的骨头都榨出油来! 他不知秦府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狼窝! 郑氏甚至清楚,就算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 他也只会惊讶说,“什么,父亲母亲她们为何需要阿曦的血?可是身子骨不舒服要以血为药引?那让阿曦取些血给父亲母亲也无妨啊。” 想到此处,郑氏咬牙道:“谁知你的东西收拾的如何了,平日不是黄姨娘收拾的,你问她去!” 此次西山随行,也只是秦府正经主子可以去。 姨娘和庶出子都不可同行。 所以黄姨娘和延哥儿去不了。 “这般大火气作何,你是我的夫人,帮我收拾东西不是应该。”秦元洲也觉得郑氏莫名其妙。 “滚滚滚!”郑氏挥手赶人。 秦元洲气得面色涨红,去西山的好心情都给这妇人败坏了! “真是不可理喻!”秦元洲气呼呼甩袖离开。 郑氏冷哼一声,转头对慧姐儿说,“慧姐儿,走,咱们的收拾好了,去看看你阿姐的东西都收拾完没。” “好。” 二人过去秦昭曦院子。 秦昭曦的东西也都已经收拾妥当,就一个箱笼,里面是去西山的几套换洗衣裳,日常用的首饰盒与几盒面脂香膏之类的东西。 此外就是一个包袱,鼓鼓囊囊,里面装着常备的药品,几扎线香,还有一包碎银子和不少符箓。 这些都是院里的丫鬟们收拾的。 荷香正在跟秦昭曦叮嘱着,“主子,您换洗的衣裳都压在最底层,另外箱笼角落还有一大包碎银子,一些金瓜子,是备着赏人,还有一些不时之需说不定也需要。” 去了西山,没有丫鬟们跟着,都是宫里头的宫女和太监伺候,说不定会看人下碟,小鬼难缠,有时候给点赏银,打点一下,便能省去许多麻烦。 “好,多谢荷香,我都记着呢。” 秦昭曦笑眯眯跟荷香道谢。 荷香笑道:“那主子放心去山里头玩,这里有奴婢们,还有崔二公子,不会有事,也不会让人闯进院子里来。” 郑氏的嫁妆,如今都不放着二房那边的库房了,都是放在秦昭曦院子里的库房中。 连着前些日子从呈王妃那里要到的五万多两银票,也都在这边。 崔二在旁边点头,“二姑奶奶放心,有我守着,保管什么都不会少。” 前几日崔二琢磨两三日,回家还问爹娘,有没有法子让他去西山。 最后发现不行。 什么法子都不行。 崔二只能放弃西山之行,想着帮二姑奶奶把院子守好也不错。 秦昭曦道:“那家中就靠你们了。” 她又跟荷香叮嘱一番,喊她得空让崔二跟着一起,去把程家给她的东西运回来。 又让崔二注意着些,莫要有小尾巴跟上。 想来秦家已打算在西山对她动手,这边不会再派人盯着了。 说完,秦昭曦又从包袱取出两叠符箓递给郑氏和慧姐儿。 “母亲,慧姐儿,这两沓符你们收着,符箓各五张,功效都不同,除了天雷符是攻击人的。 此外还有定身符,迷魂符,闭气符和隐身符,都可以危急时保命用。” 她想了许久,才给母亲和妹妹准备了这五张符。 天雷符是给她们防身用的,若遇上歹人来不及用其他符箓,可用这个攻击,能降下天雷打击一大片范围。 剩下四张都算是保命的符箓。 定身符可在旁人近身时将对方定住片刻。 迷魂符能扰乱人心智。 闭气符是在水下用的,西山附近也有湖泊。 隐身符自然是隐匿身形,瞒过肉眼凡胎,让人无法发现用符之人的存在。 此趟西山之行,她担忧那些人不止想对她出手。 万一也想对母亲和妹妹动手,她可不想出什么差错,再失去家人。 郑氏和慧姐儿没有推辞,各自将符箓收好。 “阿曦教教我们这些该怎么用。” 秦昭曦点头,教二人怎么辨别五张符箓,又教她们该如何使用,只需咬破指尖,让符箓上沾染上她们的血便能驱使了。 二人学得很快。 刚把符贴身放好,院门口守着的喜儿道:“主子,正院那边来人过来催了。” “我们这就出门了。”郑氏道。 秦昭曦又摸了摸墨影和青鸟,给它们渡了一丝元气,告诉它们,“你们都乖乖在家,我们要出门了。” 松雪昨天已经被阿焰给接走,离开时,松雪闹腾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跟着阿焰离开的。 墨影蹭蹭秦昭曦掌心,又叫了两声,一双墨绿色兽瞳里满是担忧。 秦昭曦柔声道:“墨影不用担心,我和母亲妹妹不会有事的。” 青鸟小小的鸽子眼闪了闪。 它天天得元气,越来越聪慧,已经能听懂大部分人类话语,还懂得这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大黑豹子不能跟去,可它小小一只飞禽,西山之行可是难不倒它。 安抚好两只,三人出了院子,由着崔二提着箱笼,跟着去到秦府正门口。 正门口已经停放三辆马车,前头两辆上已经坐了人。 最前头一辆坐着秦老夫人和老侯爷。 中间那辆坐着周氏,秦元正和秦允弘一家三口。 郑氏她们出来后,秦元洲也刚好拎着个箱笼出来,见到郑氏跟女儿们,他面色难看,冷哼一声。 偏偏两个不成器的女儿都能去,他的延哥儿却不能去。 方才黄姨娘帮他收拾东西时,哭得伤心,问他能不能将延哥儿给带上。 他哪里敢带,那是欺君之罪。 秦元洲这会儿看不惯妻女,便也不搭理她们,提着东西想上最后一辆马车。 郑氏一下子拦在他面前,冷声说,“你去前头坐,你坐这里,我们哪儿坐的下?” 她们娘三个坐车上还能说贴己话。 多一个他算怎么回事。 秦元洲皱眉,“如何坐不下,四个人挤挤也能坐下,前头坐着父亲母亲,总不好挤他们。” 大房的马车,他更是不可能坐上去。 里头坐着大嫂,他要避嫌。 郑氏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坐这辆。” 每个府里的马车,都是按照人数来定。 大概两三个随行家眷只能挤一辆马车上。 前面两辆马车没有半分动静,似乎都不打算让秦元洲坐上他们的马车。 秦元洲也来了脾气,强硬往马车上爬,“我是你的夫,是她们的父亲,今日与你们坐一辆马车还要被你们嫌弃,你们太过分了!” “那算了,我不去了。”秦昭曦转身就朝回走。 “正好我也懒得去西山,还要四人挤在一辆马车上,腿都伸不开。 等父亲去了西山,记得去帮我跟宫里的管事说上一声,说我病了,耽误了行程,想来圣上也不会怪罪。” “哎哎。”前头两辆马车立刻急了。 秦老夫人立刻挑开帘子,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秦昭曦一眼,朝着秦元洲喊道。 “老二,你过来坐我们这辆马车上!” 秦元洲脾气上来了,他就要坐这辆马车。 “还不快些滚过来!”老夫人见他还在僵持,那小贱人也走到正门口快进去了,吓得她指着老二破口大骂。 “你连我与你父亲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想让我们等一个人是不是? 待会儿耽误了行程,没赶上城外的集合,圣上可是要拿整个秦府问责!” 秦元洲这才变了脸色,提着箱笼朝前头马车走去。 秦老夫人见他肯过来,又气得抖着手朝正门口喊道。 “阿,阿曦,你快回来!你父亲坐我们这辆马车,你们也赶紧上吧,别耽误了行程。” 秦昭曦回头,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笑意,扫过老夫人的脸。 那眸光里,不知为何,让秦老夫人心头猛地一跳。 她怎么觉得这小贱人的眼神,叫她脊背都在发凉。 秦老夫人手心忍不住冒汗,心头也不由一痛。 她忍着这股子惊慌疼痛,又喊了遍。 “快些上吧,别耽误了时辰。” 秦昭曦收回目光,朝着后头那辆马车走去。 这般闹腾一番,秦家的三辆马车慢悠悠驶出巷子,朝着城外而去。 一个时辰后,三辆马车才到了城外。 到了城外后,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秦昭曦轻挑开帘子朝外看了眼,郑氏和慧姐儿也都凑过去偷偷往外看。 这一瞧,心里头不由暗暗吃惊。 好大的阵势啊。 各式马车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一匹匹的高头大马拉着各式各样的车厢,车辕上插着各色旗幡,旗幡上是各府的标识。 也根本无法瞧清楚最前头皇家阵势。 只隐约瞧见些明黄色的旗幡,还有一些黑甲侍卫,队列森严,严防死守。 她们这后头的马车,前后左右只有寥寥几个侍卫守着。 秦府后头,也跟着几辆其他府上标识的马车。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前头的马车终于开始动了起来,整个队伍缓缓朝西山方向而去。 西山和京城隔得不远,约莫三百里的路程,都在渭州。 虽在同个州内,却因西山周围连绵起伏的山势,气候比京城凉爽许多,行宫周围林木葱郁,是避暑的好地儿。 秦昭曦靠在车厢里的大迎枕上,心里头盘算着路程。 慧姐儿第一次出远门,新鲜极了,挑开帘子四处张望,忍不住问,“阿姐,咱们这样走上多久才能到西山?” 秦昭曦还是知道一些的,她看过不少游记,上头有记载。 “按这个速度,大约需要六七日能到西山行宫。” 慧姐儿惊呼一声,“要这般久?那路上怎么办?若是在野外,岂不是要在野外歇息了?” 秦昭曦笑道:“哪能呢,这一路走得都是御道,一路上也有差不多十处行宫可以停下歇息,只是这些行宫比不上西山西宫,只是暂时落脚歇息的地儿。” 慧姐儿似懂非懂点点头。 这一路也的确如秦昭曦所言,白日赶路,晚上就在行宫歇息。 这些行宫不算大,几个府邸的家眷挤在一个院子里头。 但秦府人多,加起来九口人,夜里入住行宫第一晚,直接占了一个院子。 每个院子外都有两名侍卫守着。 院中也配有宫婢和太监。 秦家这个院子里,配了两个宫婢和一个小太监。 郑氏和慧姐儿白日坐了一整日马车,颠簸一路,夜里终于受不住。 吃了宫婢们送来的饭菜,二人便早早歇息歇下。 秦昭曦还有些睡不着,出来庭院坐坐。 其他房间的秦家人也没了动静,看样子都睡下了。 院子里已经没有宫婢们守着,暮色黑沉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悬挂在廊下。 透着这些昏黄灯光,隐约能瞧见空荡荡的庭院。 秦昭曦寻了庭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也不知她的雪团如今住在行宫哪一处。 正念着松雪,庭院墙头跳过来一只黑猫。 那黑猫通身漆黑,没有一丝杂色。 若不是秦昭曦修炼之人,五感通明,几乎都要瞧不见这只猫儿。 黑猫一双黄澄澄的眼睛微微眯着,瞳仁在夜色中悄然收成竖瞳,趴在墙头上紧紧盯着她。 让秦昭曦不由想到家中的墨影。 不过这黑猫应当是行宫附近的流浪猫,太瘦了些。 脊背的骨头都是凸起的,身上好似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毛贴在骨头上。 身上的毛也有些打结,唯有那双猫眼很亮。 秦昭曦有点心疼,正想同这个猫儿打个招呼,喊它过来弄些什么东西给它吃。 却陡然瞧见,那黑猫身上,有一缕缕灰绿色的东西飘散开。 有些像是从皮毛下钻出来的雾气,像一根根细长的枝条。 张牙舞爪朝着四周蔓延,在月光下蠕动着,像活的。 秦昭曦心中大骇,朝着那黑猫低声呵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第187章 彻底撕破脸皮了 黑猫本是趴在墙头上,紧紧盯着秦昭曦,一双兽瞳里带着谨慎,似打量,也似好奇,甚至隐约透着一股天生的亲近。 直到眼前的人类突然变了脸色,厉声发问。 人类的话,它早就能听懂了。 眼前人类竟能看透它? 黑猫立刻弓起脊背,浑身黑毛炸开,朝着秦昭曦低低地嘶吼一声。 声音不像猫叫,像一些老妖刚化成人形,想要学着人类说话。 开口却是压着嗓子从喉咙挤出来的粗硌的低吼。 秦昭曦脸色一变,正想开了眼瞧瞧这黑猫身上是怎么回事。 黑猫又压低身躯,朝着她嘶吼一声,比方才还要尖利。 在这清冷的月色中,让人毛骨悚然。 未等秦昭曦开了天眼,黑猫冲着她吼完这声,纵身一跃,跳到另外一侧的墙头上,又是接连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中。 秦昭曦本想轻功跟上,刚朝上前一步,脚步又顿住。 这里是行宫,守卫森严,她在这墙头上飞来飞去,侍卫一眼就能瞧见了。 回去拿隐身符也来不及。 况且隐身符也不能隐匿太久,能隐个半刻钟罢了。 秦昭曦叹口气,站在庭院中望着黑猫消失的墙头。 没开天眼,她都没来得及去看黑猫身上张牙舞爪冒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猫成精了? 身上飘散出来的是妖气? 可这妖气不像她以往见过的,妖形也不像。 且这世道,精怪之物也都渐渐消散,根本不剩什么。 以现在世道间的元气,普通兽类想要生出灵识都极难。 “到底是什么东西?”秦昭曦皱眉,盯着黑猫消失的墙头看了好一会儿,心头那股子怪异都消散不去。 她很得这些动物兽类的喜欢。 寻常猫儿见了她,莫说炸毛了,都会凑过来亲近亲近她。 秦昭曦有点不放心,回到石桌旁桌下,掏出三枚铜钱,打算问问卦象。 她指尖捻着铜钱,在心中默默问了几句,然后将铜钱掷在石桌上。 她这是普通的铜钱卦,算一些寻常小事挺灵验。 卦象出来,秦昭曦盯着看了会儿,眉头却渐渐皱起。 她是想问问这只黑猫是不是成了精,是不是想要害人。 卦象很奇怪。 她这卦是先问,黑猫是否成精,它是不是个精怪。 卦象显示似是而非。 是成精了?又不是? 这是何意? 秦昭曦又丢出第二次铜钱。 这次问,这黑猫是不是想要害人。 竟与上次卦象完全相同。 似是而非。 什么意思? 是要害人,又不是? 秦昭曦一张白净脸蛋上满是错愕。 难怪卦象突然不灵了? 她又丢了次卦象,问明日可否会下雨,卦象显示明日会下。 明日的确会下雨,上午下半日的雨,她晚上观天象就看出来了。 秦昭曦叹了口气,“哎。” 还是她的天眼好用,可惜那黑猫跑得太快了些。 现在想要追上去仔细瞧瞧黑猫是不是精怪,也不太可能。 她在庭院里又坐了会儿,才回到房间歇息。 次日一早,秦昭曦醒来,听到窗牖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看样子,今日不用继续赶路了,要在行宫里头住一日。 秦昭曦打算一会儿去行宫里逛逛,看看能否找到昨天夜里那只黑猫。 她起床先修炼了一个时辰,慧姐儿和郑氏也起了,还是她们以往的作息。 昨儿夜里刚下马车来到行宫时,二人神色还带着倦色。 不过歇了一夜,今早起床已经活蹦乱跳,气色红润。 二人见到秦昭曦,精神抖擞的跟她打招呼。 “阿曦,早。” “阿姐,早呀!” 秦昭曦笑道:“早,昨天睡得可好?” 看二人气色真不错。 郑氏和慧姐儿立刻点头,“睡得很好。” 自打服下阿曦给她们的那颗丹药后,不管身在何处,她们都很有个很好的睡眠。 昨天晚上,阿曦还给她们房间里各种点了一支线香,说是驱虫的。 这个行宫久不住人,入住前,每个院子虽打扫过,还是免不得有些蛇虫鼠蚁。 加上入夏,蚊虫更多,就算有纱帐,也有些蚊虫飞进去,咬得人浑身发痒,无法安睡。 但阿曦给得线香太好用了,淡淡的药香弥漫开,耳旁也没蚊虫的嗡嗡声。 她们洗漱过后,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眼睁开,天都亮了,耳边是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心情都不由畅快几分。 “那我们先过去用早膳。”秦昭曦道。 三人一道朝着厅堂走去。 行宫不比府中,如今整个队伍挤在这座不大的行宫里,人多了些,处处显得局促。 为了方便统管,每个院子每日三餐,都在厅堂那边用,由着随行御膳房做好膳食端到各个院子里。 御膳房挨着行宫最东侧,那边住着圣上还有宫中贵人。 侍卫们层层把守,想要靠近都难。 膳食从东一路送来,沿途经过朝臣和其他家眷住的院子,来到秦家这最偏远的院子。 膳食端来时都凉透了。 好在入了夏,吃点凉的倒也无妨。 一家三口最先过去厅堂,落了坐,闲聊了会儿,宫婢端着一碟碟吃食上来。 秦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过来厅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浓倦色,眼皮浮肿,脚步拖沓。 秦老夫人和老侯爷走在最前头,脸都有些浮肿,脸上还有蚊虫叮咬的红印子,脸色沉沉的。 秦元正和周氏跟在身后,气色都很差,面色苍白,同样都有被叮咬的红印。 随后是秦允弘,眼底发青,眉头拧着,目光阴恻恻扫了一眼秦昭曦。 秦远洲跟在最后,脸色也奇差,正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秦家人来到厅堂落座后,都忍不住朝着郑氏母女三人面上看去。 瞧见三人气色红润,精神饱满的样子。 这精神气好得让他们心底愈发不痛快。 秦昭曦可不管秦府其他人心中痛不痛快,她痛快便好。 “母亲,慧姐儿,快吃吧。” 秦昭曦盛了三碗粥递给母亲和慧姐儿。 她也懒得和秦家人打招呼。 反正从秦昭琼那里将母亲的嫁妆要回来后,算是跟秦府其他人彻底撕破脸皮了。 第188章 瞧瞧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三人不管秦家其他人,埋头开始吃粥。 早膳是用鸡汤煮的鸡粥,粥底熬得绵密浓稠,吸饱了鸡汤的鲜味。 里面还加了撕碎的鸡丝,伴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此外还有一碟金丝花卷,一道芙蓉豆腐,几碟酱菜,加上一碟红枣糕。 份量都不错,足够他们九个人吃。 秦昭曦尝了口粥,被惊艳住。 她又夹了一块金丝花卷,松软微甜,还有浓浓奶香。 花卷中还能吃到豆沙枣泥的味道。 吃起来甜丝丝软绵绵的。 秦昭曦喜欢这个味道,给母亲和妹妹一人夹了一个。 此外几碟小菜和素菜都是有滋有味。 御膳房不愧是给贵人做饭的地儿。 即便是凉透了的膳食,味道也丝毫不差。 甚至这微凉的鸡粥都吃不出肉腥,只有醇厚鲜香。 还有几碟酱瓜,也是脆生生,带一丝甘甜的味道。 看着三人精神饱满和埋头苦吃的模样。 秦老夫人有心想骂一句饿死鬼投胎,又怕话说出口,这孽障东西直接掀了桌,不让大家吃了。 秦府几人都在心里头告诉自己,莫要生气,这贱人也吃不上几顿饱饭了。 只有秦元洲看着母女三人吃膳,越看越生气。 特别是母女三人那红润到令人眼馋的气色,皮肤透亮,眼底清亮。 只有他感觉早上起来跟没睡一样,眼皮发沉,头也痛,四肢沉沉像灌了铅。 秦元洲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阿曦,你给你母亲和妹妹的丹药,给为父一颗。” 他说得理直气壮。 这颗丹药,他眼馋好久了。 此前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这孽女要。 他一直清楚,郑氏跟慧姐儿能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就是因为那颗丹药。 那颗丹药,还是二人当着他的面服下的。 那时候他知晓这孽女给了母女二人一颗丹药,还嘲讽她们什么都敢往嘴里吃,也不怕中毒。 结果,自从服下那颗丹药。 二人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一头枯黄的头发都开始变得黑亮,还越来越茂密。 不到一个月,仿佛换了层皮囊似的。 他知道,就是那颗丹药的缘由! “什么丹药?”秦元正问道,又朝郑氏和慧姐儿脸上扫过去。 他这才发现,自己这位弟媳跟侄女的气色,真是今非昔比。 秦元正怀疑的看了秦昭曦一眼,眼中带着几丝疑惑和担忧。 难道此前去桃花村查得不对?她本事不止那点子简单的医理? 郑氏和慧姐儿心中咯噔一声。 “什么丹药?”郑氏面上不显,平静说道,“你说此前吃的那些药丸子?还不是阿曦懂些医理,帮着我和慧姐儿诊脉调理身子骨,特意配的药丸子,那是妇人调理身子骨用的,给你吃也无用。” 那颗丹药太特殊了。 当初不懂,当着秦元洲的面服下的。 秦元洲怀疑得看了二人一眼,又去问秦昭曦。 “阿曦,她们说得可都是真的?那你能不能给为父也把把脉,也给为父调理调理?我这整日都睡不好,现在头还疼得慌。” 他太难受了,每天睡不好跟要死了一般。 所以厚着脸皮也得问问。 周氏和秦老夫人扫过郑氏母女的脸,心底满是艳羡与不甘。 她们也想要这等好气色。 周氏很早就发现她这妯娌脸上,原本那些细微的眼纹都没了,肤色白皙透亮。 整个人容光焕发,至少年轻了十岁。 周氏心里头的酸水翻涌上来,气得不想吃饭了。 秦昭曦仿佛没听见所有人说的话,自顾自喝粥吃金丝花卷。 她喝完一碗粥,又添了一碗,继续埋头吃饭。 一盘子金丝花卷,她已经就着粥吃了三个。 这是按照人数配的,一共九只。 她吃三个,母亲和慧姐儿一个,还剩四个。 秦昭曦又给母亲和慧姐儿一人夹了个。 自打服用丹药后,母亲跟妹妹的饭量也见涨。 只有多吃饭,身子骨才能养得更结实。 结实的身子骨就是一个人的底气。 “你听见没?”秦元洲见那孽女埋头吃饭,心底就有一股子气。 秦昭曦终于抬头,擦了擦嘴。 “听见了,不愿意,可满意这话?” 秦元洲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有心想训斥两句,还没开口呢,瞧见孽女冲着他冷笑一声。 他心头一跳,想起当初她两次砸饭桌,众人都没得吃的事儿。 好在孽女这次没砸桌子,只是起身离开,离开前还将最后两个金丝花卷给拿走了。 众人往桌上一瞧。这才发现,桌子的早膳都不剩什么。 一个大砂锅的粥,只剩个底。 一盘金丝花卷也没了。 其他小菜和青菜都吃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一碟子红枣糕也只剩几块。 秦家人脸上呆滞了起来。 她们母女三人是饭桶吗? 三人快把九人的早膳给吃了一大半? 郑氏跟慧姐儿吃很快,第二碗粥已经见底,金丝花卷也吃完了。 二人吃完,招呼都不打一声,起身离开。 秦家人里脸色绿了又绿。 反复告诫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几天而已。 但对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几人也实在没了胃口,一点都不愿意碰,全都冷着脸回了房,用带来的点心垫下肚子。 秦元洲最后离开,他对着满桌子的残羹剩饭,气得快昏过去。 吃过早膳,秦昭曦和母亲妹妹回了房间,与她们说了说昨日夜里瞧见的奇怪黑猫。 二人一听,也不由心惊。 郑氏压低声音问:“阿曦你卜卦,卦象显示那猫是精怪?阿曦,现在还能有动物成精吗?” 秦昭曦摇头,“几乎不太可能。” 便是松雪它们,整日跟在她身边,得她一丝元气滋养,可想要成精都难。 它们也就是比寻常兽类更通人性和灵性。 还远远不够精怪的门槛。 至于化形,更是痴人说梦。 便是那时候,天地元气阴气混沌之气都落在人间时。 也极少有精怪可以到化形的地步。 “那昨日那只黑猫不是精怪还能是什么?”慧姐儿小声说,“阿姐,那黑猫不会是秦家背后邪修弄的什么邪祟附身?想来对付你的?” 跟着阿姐久了,这等古怪的事儿她都能接受了。 秦昭曦摇头,“他们应该打算在西山对我动手,现在弄只邪祟来,哪怕对我出手,也没办法将我运出行宫。” 秦家人想对她动手,只是想要她失踪在众人眼中,是要留活口取血。 怎么都不太可能半路上对她动手。 所以,这猫大概跟秦家人无关。 秦昭曦说完又道:“母亲,慧姐儿,你们在房里歇息,我出去行宫看看,能不能碰见那只猫儿,也好看看它身上的因果,瞧瞧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那阿曦你小心些。”郑氏和慧姐儿知道她们现在跟着只是累赘,没打算跟去添乱。 第189章 叽里呱啦说啥呢。(已补完 秦昭曦回房换了身轻便些的衣裳,将袖口扎紧。 又将那叠符箓贴身收好,这才取了把油纸伞撑开,朝院子里走去。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油纸伞面上,又顺着伞沿滚落下来,像一道道细密的珠帘。 院子里湿漉漉的,还能嗅见泥土混着草木的气息。 秦昭曦撑着伞,慢慢走出院子。 院门口有两位侍卫把守着。 他们并未拦着秦昭曦。 行宫里也是可以走动,只要不去东殿那边。 东殿那头住着圣上和宫里的贵人们,自有更多的侍卫层层把守,完全无需他们叮嘱,朝臣家眷都不会往那边闯。 秦昭曦沿着行宫的廊道慢慢走着。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墙头和檐角。 还有些犄角旮旯里,容易躲雨的角落。 想找寻那只黑猫,全都没有。 秦昭曦倒也不失望,如果那黑猫不是秦家用来对付她的,很有可能只是顺路经过这里,早就不见踪影,寻不着它也正常。 寻不到那只黑猫,秦昭曦也没急着秦家住的院子,在行宫里头逛了逛,想看看能不能遇见松雪。 此前阿焰接走松雪时告诉过她,松雪去西山会跟在圣上身边,不太好偷跑出来。 也不知此刻松雪会不会在行宫里溜达。 她也想见见松雪。 但大概也是遇不着了。 …… 松雪此刻正在东殿那边的房檐下趴着,看着殿外的落雨。 它的尾巴一下下拍打着身下的青石,力道似乎有些大,发出砰砰砰地响声。 此刻大殿内,宁寿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殿外的啪啪声,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本想不予理会,但这啪啪声实在密集。 宁寿帝有些无奈。 前日晚上,谢焰之就将松雪送来了宫中。 他见到这白虎第一眼,便觉喜欢极了,果然如传闻中一般,通体雪白,身上的纹路还是淡金色。 而且四肢粗壮,肩高体阔,站在他面前时,很是威风凛凛,他心头都下意识跳了跳。 这等猛兽若要扑过来,任谁都无法承受。 但接触松雪一日后,宁寿帝知道这头白虎果然通人性,能听懂人言。 就是不大乐意搭理他。 越是如此,他越是对它很喜爱。 若不是他在北境犹如谢元帅一般,能够大振军威。 宁寿帝都想留它在身边。 听到外头啪啪啪的声响,宁寿帝起身,不声不响走到房檐下,来到松雪身边。 松雪知道圣上来到它身边,眼皮都不想抬一下。 宁寿帝笑问道:“松雪这是作何?可是嫌这地方太拥挤?过几日去了西山行宫便好了,那是避暑的好地方,比这边敞亮多了,周围一侧是平原区,一侧是山区,够你撒欢的。” 松雪尾巴甩动的愈发频繁。 叽里呱啦说啥呢。 不想听。 它想去阿娘身边。有人想害阿娘,它却不能守着阿娘。 已经很让它烦心,这人还整日叽里呱啦跟它说一声话。 宁寿帝又说了几句,见它还是闷闷不乐趴那甩尾巴。 也不由有些疑惑,这头白虎难不成是想谢元帅了? …… 秦昭曦在行宫逛了两圈,快到晌午时,既没找到黑猫,也没遇见松雪,才回了院子里。 下午时,雨停了,但今日路上满是泥泞,不好继续赶路,只等明日启程。 没找到那只黑猫,秦昭曦却没想放弃。 黑猫身上有古怪。 她打算等西山之行结束,再来这边一趟,寻找这只黑猫。 总要将它身上的情况弄清楚。 次日一早,宫婢们端来早膳,秦家这次什么都没敢再说,埋头吃饭。 他们怕又跟昨日一般,耽误一会儿,就剩残羹剩饭。 吃过早膳,整个队伍又开始赶路。 此后几日都未再落雨。 白日赶路,晚上入住御道附近的西宫。 第七日时,终于到了西山。 快要进入西山行宫时,慧姐儿挑开帘子,朝着外头看了眼,发出声小小的惊呼,“好大哇。” 秦昭曦和郑氏也透过帘子朝外看去,巍峨的城墙,上面石质匾额书写着“西山紫阳门’几个大字。 而且行宫不止一个正门,还有其余三道门。 西山紫阳门则是整个行宫的正门。 入内后,除了入住的宫殿区,还有湖泊区、平原区和山峦区。 每一处都是由着历代工匠大师精心设计反复修缮而成。 紫阳门也有三个通道,中间最宽阔的是帝王走的通道。 周围两侧则是其余朝臣和家眷们能走的通道。 进了紫阳门后,马车还要行驶好一段路程。 园林内的景色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这几日的赶路,也就郑氏母女三人还有闲心看园林内的风景。 秦家其他人几乎都昏睡在马车上。 又走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朝臣家眷入住的寝宫。 比路上的行宫大多了。 每个朝臣的家眷都能分到一个院子,两三人入住。 秦昭曦九口人,也分到三个院子。 郑氏母女三人入住一个院子里。 这几日的赶路,郑氏和慧姐儿已经适应,从马车上下来,也是容光焕发,气色红润。 隔壁院子下来的秦家人,神色愈发憔悴。 两个老的,几乎是让人扶进院子去的。 从马车上下来,秦昭曦望着隔壁的秦家人。 秦家人分到一个府邸里,院子也是挨着一起的。 西山行宫里,除了皇上和宫中贵人们可以入住宫殿区。 其余朝臣和家眷,皆是住在西山里其他的一些专门建造的府邸区。 其他府邸有八处,这八处府邸也各有名号。 秦家人和其他两家朝臣的家眷分在望云府。 秦家人已经进了院中,唯有落在最后的秦允弘,不知为何在门槛前停下脚步。 院落旁的一棵松树,将他整个人置身在阴影之中。 他侧头看去,正好与秦昭曦的目光对上。 他唇角阴恻恻勾了下,抬脚进了院子。 秦昭曦也进了院子里头。 每个院子分到两个宫婢和一个小太监过来伺候。 宫婢跟太监的年岁看着都不大,十来岁的模样,穿着青色宫装。 三人刚进院子,两个宫婢和小太监就迎了上去,正想开口问安,帮她们把马车上的箱笼搬下来。 没想到三人一人提着一个箱笼,脚步都不停,直接把箱笼提进院子中,动作利索,气息都没喘一下。 两个宫婢和小太监愣了愣,才急忙跟上。 她们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自己提行李的重臣家眷。 进到院子里,慧姐儿惊呼一声,“哇,好漂亮的景儿。” 秦昭曦也四处看了看,心道:不愧是天下第一行宫,连着普通府邸里的景都如此好看。 庭院很大,青砖铺地,院落四周花团锦簇,假山流水。 最得趣的是西院墙那边的锦鲤池,是活水,清澈见底。 沿着院墙蜿蜒淌过,与院外的泉池相通。 院外的泉池,更是连着山峦区那边的天然湖泊中。 据说行宫里的府邸都有这种锦鲤池。 每个府邸的锦鲤池也都做有隔断,活水流通,池里头的锦鲤却不会乱窜。 慧姐儿高兴坏了,立刻蹲在墙角锦鲤池旁边玩了起来。 郑氏看着满院清幽的景色,也肉眼可见的神情舒畅起来。 她也很少出远门,来到这样的地方游玩,竟会有如此心境。 觉得这天大地大,人或许不该困于宅院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她也想走出那一方宅院,去看看外头更广阔的天地。 秦昭曦站在庭院里,笑望着二人,要不是秦家人想要对她动手。 这趟西山之行,还有家人陪伴,真正算是难得的好时光了。 此后两日,母女三人在西山玩得很是开心。 这两日,大部分的朝臣家眷长途跋涉的疲惫都还没缓过来呢,多数都在府邸里歇息。 秦昭曦母女三人最先去了云雾楼。 云雾楼是整个西山最高的建筑,早起登上去,不仅能瞧见云雾缭绕的天地,彷佛置身天宫之中。 还能瞧见金乌东升。 瞧见整个西山行宫的全貌。 而云雾楼附近就是西山最大的湖泊,月湖。 里面有一片荷花园,翠色连绵,荷花也完全绽放开。 三人痛痛快快玩了两日。 再有两日,宫殿那边还要举行宫宴,所有人都要去参加,算是来行宫后正式的接风宴。 秦昭曦算了算日子,宫宴后没几日,阿焰跟松雪差不多就要回北境去了。 也不知道秦家人何时会对她动手。 次日一早,秦昭曦起得早,还是和以往一样先修炼。 打算等母亲和妹妹起来后,吃过早膳,再去园林里其他地方玩玩。 刚修炼完,出来庭院里走走,便瞧见两个小宫婢躲在竹林后嘀咕着什么。 秦昭曦记得两个小丫鬟一个叫冬至,一个叫冬雪。 另外个小太监叫小全子。 她走过去,听见冬至正凑在冬雪耳边小声嘀咕。 “现在瑞王和瑞王妃,正让所有侍卫满行宫找那只黑猫呢。” 两个宫婢嚷嚷声虽小,但秦昭曦还是听了去。 黑猫? 她面上一怔,朝着两个宫婢走了过去。 走到宫婢身后低声问道:“什么黑猫?” 难道是此前在前头行宫里遇见的那只古怪黑猫? 瑞王和瑞王妃找那只黑猫做什么? 那只黑猫又怎么会来西山行宫? 它到底想做什么。 秦昭曦心头一串的疑问。 “啊!”两个宫婢突然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尖叫出声。 这叫声一出口,两个宫婢就知要遭了,回头一看,果真是伺候的主子。 二人脸色苍白,想也不想,噗通一声打算跪下认罚。 秦昭曦拦下二人,开口道:“你们莫要怕,不会问你们的责,是我不好,吓着你们了。” 宫中规矩森严,遇到议论主子的宫婢们,都是要受责罚。 瑞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很得圣上看中,给了封地,也没让瑞王一家子去封地上,一直留在京城里。 圣上来避暑,自然也会瑞王一家都带了来。 冬至冬雪松口气,跟秦昭曦行礼道谢。 “多谢二姑奶奶免了奴婢们的责罚。” 她们已经知晓自己伺候的这仨人都是什么身份了。 顺阳侯府二房的夫人和姑奶奶,及府中三姑娘。 顺阳侯府二夫人跟三姑娘的名号倒是平平,在偌大的京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但另外一位二姑奶奶,名头那是相当响亮。 却不是什么好名头,抢夺军功,嚣张跋扈,不敬长辈。 简直是臭名昭著,前些日子还在呈王妃的生辰宴上闹出很大事端。 本以为是很苛刻的人。 谁知三人极好相处,东西都是自己搬自己收拾。 她们伺候了两日,除了帮着浆洗下衣物,平日里去大厨房端些膳食来,都没其他事情做了。 秦昭曦低声问道:“你们方才说得黑猫是什么?瑞王和瑞王妃为何非要抓到它?” 两个宫婢相视一眼,冬至才小声说,“因为昨天夜里,行宫里有只黑猫伤到了乐安郡主,所以瑞王和瑞王妃想让侍卫们想法子抓到那只黑猫。” 她们也是一早出去行宫,见到相熟的侍卫到处搜寻什么,才多嘴问了句,知道这件事情的。 “什么样的黑猫?”秦昭曦接着问,“又怎会伤到乐安郡主?” 乐安郡主是瑞王和瑞王妃唯一子嗣。 瑞王本是当今圣上的亲皇兄,比圣上年长几岁。 却子嗣不丰,不管是与瑞王妃,还是府中其他侧妃妾室,生下的孩子都活不过三岁,或胎死腹中,活落地便没了气息。 迄今为止,只有十五年前,与瑞王妃生下的安乐郡主活了下来。 自此,瑞王便再也无法生下任何子嗣。 乐安郡主生下来也是体弱多病。 夫妻两人自然把唯一的子嗣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着。 圣上怜惜侄女,特赐下乐安这个封号。 希望她一生喜乐安宁。 冬至道:“听闻是一只很瘦的黑猫,几乎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骨头都一根根凸出来。 至于为了伤到安乐郡主……好像是昨天傍晚时,瑞王和瑞王妃带着郡主准备回寝宫。 突然窜出一只黑猫,朝着乐安郡主脸上扑了过去,伤到了乐安郡主的脸。” 秦昭曦一听,就知伤到乐安郡主的黑猫,是她此前在另外个行宫里遇见的那只黑猫了。 第190章 应该就是寻仇。 秦昭曦神色凝重问,“可知乐安郡主伤势如何?” 她不清楚那只黑猫为何要去伤害乐安郡主。 但它身上附身着其他东西,是有灵智的,必定是因为什么缘由才去伤了乐安郡主。 如今唯一能肯定的大概就是,这只黑猫不是秦家弄来对付她的。 两个宫婢都摇头,“这个奴婢们便不知了,侍卫只同奴婢们说了这些,还说圣上也传令下去,尽快寻到那只黑猫后将它处理了。” “多谢。”秦昭曦朝着两个宫婢颔首了下,转身回了房。 看样子,那只黑猫当初不是路过行宫? 而是特意去行宫找人? 找的就是乐安郡主? 与乐安郡主有仇?特意来寻仇? 那黑猫身上附身的东西,不像人的阴魂,能与乐安郡主有什么仇怨? 这倒是稀奇了。 找不到黑猫,也见不到乐安郡主。 秦昭曦也看不出事情因果。 她这天眼就是如此。 虽也算天生自带的,比旁人多了几分本事,到底不是万能。 要开天眼,还要先掐诀。 且不能离得太远,十丈内尚可,再远就不能了。 除了被施法遮掩的应果她无法瞧见之外。 还有一种因果,她也无法看透。 人间帝王身上的因果。 天地龙气所钟之人,天道都不会轻易泄露他们的因果。 没多大会儿,郑氏跟慧姐儿也起了。 吃早膳时候,秦昭曦同她们说了说黑猫的事情。 郑氏皱眉道:“那黑猫攻击了乐安郡主?这是为何?乐安郡主平日体弱多病,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怎么与人结仇,黑猫若是寻仇也不太可能?难道是不小心惊扰到乐安郡主,伤到了她?” 慧姐儿道:“不太像是无意中惊扰到乐安郡主,阿姐说黑猫身上附的有东西,肯定已经有灵识的,像是特意瞅准乐安郡主去的。” “那为何会同一个不常出门的乐安郡主结仇?”郑氏越发不解。 秦昭曦也想不出。 按理说,乐安郡主体弱多病不常出门,都不至于跟什么东西结仇才是。 难不成是乐安郡主无意冲撞了什么? 那东西才借着黑猫的身体寻来了?想要给乐安郡主一些教训? 一般邪祟没有实体,想要复仇是不太容易。 但人的阴魂,若附身在动物身上,显形也只是人身,不会是张牙舞爪的模样。 只是黑猫不管是被阴魂还是其他邪祟精怪附身,都活不了多久的。 根本无法承受那些煞气。 秦昭曦心中难免有些为那黑猫担忧。 母女三人想得人都快恍惚了,也琢磨不出黑猫为何攻击安乐郡主。 “罢了罢了,不想了。”秦昭曦摆摆手。 “母亲和慧姐儿也莫要想了,你们若是遇上那黑猫,避着它就是,回来再与我说声,我去寻它。 至于乐安郡主,明日便要去参加宫宴,或许明日能在宴会上瞧见乐安郡主?看看能否从她身上看出什么来。” 她看不了帝王身上的因果。 瑞王和瑞王妃他们只是寻常宗族,应该不碍事。 郑氏点头,“好,都依阿曦的意思。” 慧姐儿问道;“阿姐,那我们今日还出去玩吗?” “自然去的。”秦昭曦笑道:“我们来西山行宫,主要还是出来游玩。” 难得跟家人出来这一趟,事要管,游玩欣赏美景亦不能耽误。 三人吃过早膳,便又出了门。 也正好跟外头的女眷们,或其他宫婢们打探下昨日的事情。 不过出门游玩了一番后,不用她们打探,已有不少女眷们坐在月湖旁边,看着风景,闲聊着昨日晚上发生的事情。 三人一听大家正在谈论这事儿,忙寻了石凳坐下,打算听一听。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乐安郡主被园林的一只疯猫伤到了。” “伤的严重吗?” “好像有些严重,抓到了脖颈上,血淋淋的可吓人了,地上都流了不少血,但是幸好被瑞王妃给挡了下,安乐郡主才没出事,瑞王妃的手臂也给伤到了。” “竟伤得如此严重?”有夫人惊讶道:“难怪今日一早,瞧见侍卫到处寻什么,连我们住的府邸都搜查了一遍。” “是有些严重,圣上都下令找到那只猫赶快处理掉呢,听说太医昨儿就在乐安郡主那边守着了。” “哎,瑞王和瑞王妃也是倒霉,府上就得了安乐这么一个子嗣。 瑞生妃此前生了三胎,都没一个活下来呢,就最后生了乐安郡主,才存活下来一个。 瑞王府其他侧妃和妾室们也如此,生的孩子怎会一个都活不下来?” 两名妇人的声音有些小,怕给旁人听了去。 到底是议论的皇家宗室,万一传到圣上和瑞王耳中可不好。 秦昭曦皱眉,她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 瑞王府的子嗣怎会如此艰难? 听两位夫人的意思,起码十几胎,就活了安乐郡主一个? 这肯定不对。 另外一名妇人压低声音说,“的确古怪得很,那瑞王也倒霉得很,早些年断了腿,还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了。 瑞王妃也病过几场,其他侧妃妾室们也霉运连连,反正整个瑞王府都有些倒霉。 乐安郡主不会是被瑞王府的霉运给克的吧?” “极有可能,不然一只野猫,就算受了惊伤到人,也不会如此凑巧差点将人颈脉给抓破,也不知乐安郡主能不能熬过这关。” 秦昭曦母女三人听完两位夫人的议论,又坐了会儿。 两妇人嘀嘀咕咕聊了许久。 什么瑞王夫妻有多疼爱这唯一的孩子,要什么给什么。 连圣上都很宠着这个侄女。 甚至有次乐安郡主跟先皇后所出的福安公主起了冲突。 圣上都将福安责怪了一番,护着安乐郡主。 说着说着,其中一位妇人叹息一声,“福安公主也是个可怜的呢,跟乐安郡主的封号里都有个安,却连自己父皇都护着乐安郡主不愿意护她。” “谁说不是呢,身为太子的皇兄病逝,连着母后也跟着去了,就剩她一个小可怜。” 此次朝臣家眷可跟随来西山,是为五皇子选妃之事。 来此的夫人都是心知肚明。 也都是有女儿的人。 难免更心疼那个自幼失去了母亲庇护的福安公主。 “对了,这次福安公主可来了?” “来了呢,这次宫里的公主皇子们都来了。”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还要去参加宫宴。” 待两位妇人离开,秦昭曦蹙了蹙眉。 她听闻福安公主的事情,心里不大舒服。 那是阿焰表妹,失去了母亲和兄长,连着亲生父皇都忽略她。 “阿曦,这事儿……”郑氏低声想问些什么。 秦昭曦道:“母亲,我们回去再说,时辰也不早了。” 三人回了院子,郑氏终于问出口,“阿曦,看来那黑猫当真是奔着取乐安郡主性命去的。” 都直直朝着乐安郡主的颈脉冲去,就是为了撕裂颈脉,喷血而亡。 秦昭曦点头,“的确如此。” “哎,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竟是冲着人命去的。”郑氏叹息。 秦昭曦并没有接话,她知世间因果,有时候并不是肉眼瞧见的那般简单。 “等明日看看吧。”秦昭曦道。 不过她还是卜了一卦,询问黑猫是不是想要安乐郡主的命。 卦象竟显示是! 秦昭曦心中一惊,上次见到黑猫时,她也卜过两卦。 问过那只黑猫是不是想要害人。 卦象显然似是而非。 意思是,黑猫是想害人,但又不是。 再结合今日的卦一看。 秦昭曦懂了,黑猫没想害人,应该就是寻仇。 看样子还真是有什么内情啊。 晚膳后,宁寿帝身边的太监来各府邸传口谕,明日巳时,前往紫极殿参加宫宴。 次日一早,秦昭曦起来,与母亲和妹妹吃过早膳。 母女三人都未多吃,一会儿便要去参加宫宴,那等场合少不得端坐许久,若吃太饱,想要去净房可就不太好看。 吃过膳食后,三人回房换了身衣裳,简单涂抹了点粉膏和口脂,便一起朝紫极殿过去。 到了紫极殿,也有宫婢引着前往宫宴大殿。 到了大殿,三人如预料中,被安排在最远的位置。 秦昭曦暗暗叹息声。 距离有些远,不知能否瞧见瑞王和瑞王妃。 甚至不知这二人今日会不会参加宫宴。 毕竟乐安郡主受了伤,若没好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心思参加宫宴。 大殿里,已经有不少女眷们落坐。 圣上和贵人还没来,大家也不用拘束着,随意跟身旁的人小声交谈着。 当然,也是不敢再议论乐安郡主的事情。 都闲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秦昭曦三人寻着位置坐下,也小声闲谈着。 此次来西山的女眷们,并没有三人太熟悉的女眷。 连着晏家甄家的女眷都没有来。 秦昭曦便知,阿芝和晚棠都不在五皇子选妃范围内。 半个时辰后,大殿上的人几乎来齐了。 圣上和贵人们也都到了。 外头响起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高呼万岁。 等到宁寿帝进到大殿,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虚虚抬手,“众位请起,今日也算一场寻常家宴,都不必拘束,随意些吧。” 话虽如此,谁还真敢当这是场普通家宴。 众人高声谢过圣恩后,才敢抬头,这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竟是因为宁寿帝身边跟着一头白虎。 那白虎生得四肢粗壮,威风凛凛,跟在圣上身边,瞧着都有些胆战心惊。 慧姐儿一看到松雪,面色激动,悄悄扯了扯阿姐衣袖。 秦昭曦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让她莫要太激动。 她自个的心都怦怦跳,满心都是见到闺女的欢喜。 众位朝臣和女眷们看到这样一头庞大大物,也有些害怕。 但也都清楚,这头白虎是谢元帅趁着此次轮休带回京的那头。 叫松雪,通人性,从不伤人。 宁寿帝来到上御座上坐下,开口道:“朕今日设得这场宴,也是感念众位重臣这些年为国操劳。 夏日难得清闲,没那般繁琐朝政,便想着让各位带着家眷来西山松快松快。” “谢圣上隆恩!” 众人起身谢恩。 “都坐下吧,至于朕身边这头白虎。”宁寿帝抚了抚身侧的白虎,面上噙着笑意。 “想来众位也已知晓它的来历,它叫松雪,也是北境那地方的守护战神,护着边境百姓的安稳。 朕总是听闻它的名号,百闻不如一见,瞧着实在稀罕,便叫谢元帅送来朕身边养几日。” 看陛下眉目舒展的样子。 众人就知晓,陛下是极喜欢这头白虎了。 秦昭曦也朝人间这位帝王看了过去。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衣袍,端坐在御座之上。 宁寿帝已四十有五,登基也已有十七年。 人到中年,两鬓已染上一些霜色,眼角也生了皱纹,面色不怒自威,一双眼睛透着沉静锐利。 此刻因为松雪在身侧,他的神情舒展几分,眉宇间的威压都淡了不少。 秦昭曦仔细端详着这张脸,想要从上头找到半分故人之姿。 却是一点都找不到。 明明也是故人的后人,身上流着那人的血。 偏生这双眉眼,都与那位总是唤她师姐的青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那人每次唤她师姐时,总会拖着一点尾音,满脸笑容,眼睛也是亮亮的。 或许那时候他成了人间帝王,也注定会变成宁寿帝这副模样吧。 渐渐舍去眉眼间的温和欢快,舍去身上的温情,变成这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吧。 秦昭曦不知为何,心头有些惆怅,握着茶盏的手紧了些。 直到察觉远处两道目光,她心底那股子淡淡的失落散去,抬眸望过去。 一道是阿焰的,还有一道自然是虎闺女松雪的。 谢焰之轻轻扫过大殿最后一排的阿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心底有几分惆怅滋味。 再有几日,他就该回北境去了。 轮休的时日所剩不多,回了北境,一堆公务,边城的布防,诡军的动向,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头,也容不得他去思念儿女之情。 下次轮休便没有他了。 再见阿曦,起码要五个月后。 五个月啊,真久远。 谢焰之忍不住端起酒盏,慢慢饮着,目光也不由偏向阿曦,喉结滚动了下。 秦昭曦先看了阿焰一眼,见他正在饮酒,余光却朝她望过来。 二人目光对上,她朝他轻眨了眨眼,见阿焰唇角扬起,她才看向虎闺女。 第191章 福安公主突然抬头 松雪一看娘亲眼神望过来,虎尾高兴地甩来甩去,也不往地上啪啪拍了。 秦昭曦偷偷朝松雪比划了个手势。 这是想它的意思。 松雪能够看懂。 果然,看到阿娘给它偷偷打的手势后,松雪一双琥珀色眼睛都亮了,嘴巴都咧开了,嘴角微微上翘,吐着舌头,活脱脱一副在笑的模样。 大殿中众人也发现了它的异常。 有人小声问,“松雪是不是笑了?” “好像真在笑,它进来时虎脸看着还很威严呢,那会儿都吓得我心里噗通乱跳。” “咦,它怎么好像朝着角落里看去?这是看谁?” 众人随着白虎的目光,朝大殿最角落的位置看过去。 那地方坐着的是秦家人。 松雪看得好像还是秦家那位二姑奶奶。 大殿之中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在座的夫人姑娘们,她们都知今日能来西山,明面上是圣上赏赐重臣家眷,实则是为五皇子选妃。 今日能到场的,没有低于三品官员以下的家眷。 很多夫人身上甚至是有诰命在身。 这些人不是勋贵便是公卿之家。 秦家根本不符合五皇子选妃标准,也不知圣上怎么会同意让秦家人来。 更何况,前些日子呈王妃生辰宴上,那桩借叔母嫁妆充场面,又私自典卖换银子,最后被秦家二姑奶奶当众逼着掏了五万多两银的事情,早就在京城里传遍了。 她们看不起呈王妃,又岂会看得起秦家人。 可偏偏那头白虎,眼都不眨,如同小狗般眼巴巴望着秦二姑奶奶。 呈王妃生辰宴上,松雪与秦二姑奶奶的事情,当然也传开了。 真是邪门! 一个品行不端的女子,竟真的得这些兽类天然的亲近喜欢。 宁寿帝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秦昭曦。 这位人间最尊贵的帝王,唇角平平,看不出喜乐。 坐在宁寿帝身旁的荣妃突然开口笑道:“真是稀奇,谢大元帅身边的松雪竟如此喜欢秦二姑奶奶,不知可是有什么渊源?秦二姑奶奶又能不能与松雪一道,给我们表演些节目,也叫大伙看看眼?” 她语气不自觉透着股清高。 觉得一个再过不了几日,就该被折断四肢拔去舌头,跟一头畜生毫无分别的人,由着她随意使唤也不会怎样。 再说了,不就是一个连半分诰命都没有的侯府二姑奶奶。 什么身份都没有,给大家表演一下又如何? 正好也能给呈王妃找回些面子。 至于另外一头白虎,在她眼中也只是一头畜生。 让大家乐呵乐呵也是它该做的。 秦昭曦起身,面色冷淡,“回娘娘的话,臣女不懂什么表演。况且松雪是北境的勇士,跟在谢元帅身边不知咬碎多少诡军的颈骨,它和北境士兵一起,护着边城百姓的安稳,守护着大宁,也是北境的兵将。” 似乎预料到秦昭曦接下来要说什么,荣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张口想要阻拦。 秦昭曦却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敢问荣妃娘娘可是想要那些守护大宁安危的兵将们,也上大殿给您表演些节目取取乐?松雪不是供人取乐的杂技艺人,臣女更加不会拿它当杂耍,在殿上献丑。” 松雪在旁边听得虎牙痒痒,想咬人。 它阿娘又不是唱大戏的。 它转过硕大的虎头,朝着荣妃虎啸一声。 这声虎啸是真正的虎啸,带着万兽之王的威压。 虎啸声在大殿之中回荡,众人心头一颤,都不由自主捂住了心口。 荣妃脸色苍白,身子也晃了晃。 谢焰之跟着起身,面色微沉,朝着御座方向颔首才转向荣妃开了口。 “娘娘,松雪是北境的兵将,还请娘娘莫要折辱。” 他的声音沉稳,“杂耍技人给人表演,那是他们的营生,靠这个吃饭,是无可厚非。 可松雪不是,松雪跟着臣在北境待了四年,咬碎过不知多少诡军的颈骨,救过不知多少将士的性命,它是大宁的功臣。 臣可以带它来给陛下请安,却不能叫它来给各位贵人们表演杂耍乐子看。 ” 这话说完,大殿之中针落可闻。 朝臣和其家眷们,都不由看向脸色僵硬的荣妃娘娘。 觉得荣妃今日怎如此糊涂,怎敢在这等场合开这个口。 荣妃心中暗恨不已。 这谢焰之是怎么回事? 怎么帮着秦家这贱妇说话? 不,不对,应该不是帮着秦家贱妇。 怕是帮着松雪。 不过一头畜生,还真当它是北境的战神了吗! 荣妃心中恼怒,面上却也不敢显了出来,只慌忙找补,“是本宫失言,还请谢大元帅莫要怪罪。” 宁寿帝脸色冷淡,冷冷瞥了荣妃一眼。 “既知失言,你便少说话。” 众人心中一惊。 知道陛下这是生了荣妃娘娘的气。 陛下如此宠爱荣妃和呈王,都在大殿上责怪于荣妃。 可见心里头对荣妃这般失言的话,也很有些怪罪了。 “是,是臣妾的错,还请陛下恕罪。”荣妃面色惨白。 她心头羞愤又气恼。 恨不得连着谢焰之也杀了。 可她能随意对付一个侯府的妇人,却怎么也不敢让侄儿去对上谢焰之,那是找死! 宁寿帝摆摆手,让她坐下,莫要在朝臣和这些女眷们面前胡言乱语了。 荣妃掐着掌心坐下。 秦昭曦趁着大殿上众人心思各异,目光很快扫过大殿。 方才坐下时,视野不够,也无法瞧见前头所有贵人。 现在她在最偏僻的角落,一站起来,反而能将整个大殿纳入眼中。 前头坐着的贵人堆里,有嫔妃还有公主跟皇子们。 连着呈王和呈王妃都在。 秦昭曦的目光扫了过去,落在一个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上。 少女坐在前排比较偏的位置上。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云锦宫装,发间珠钗,皆是宫中造办之物。 少女生得清瘦,皮肤白的几乎有些透明,唇色上涂抹着口胭,都还能瞧出淡淡唇色。 一双眼睛大大的,挂在清瘦脸颊上,透着几分鬼气。 她安静坐在那儿,一直垂着眼帘,似乎大殿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应该就是福安公主。 眉眼间隐约能瞧见与阿焰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毕竟是阿焰姑母的女儿。 秦昭曦皱了下眉,福安公主已有十六。 但身量看着才十三四岁。 实在太清瘦了些。 她的目光不过在福安面上停了那么一瞬。 福安公主突然抬头,目光直直朝她看过去,与她对视上。 第192章 只等围猎那日了。 秦昭曦有些惊讶,她已经练出内息,平常的扫视一眼,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福安公主好生灵敏的感知。 秦昭曦朝着福安微不可察的颔首了下。 福安公主惊慌失措低头,彷佛刚才与她的对视,只是不小心为之,与人目光撞上便因胆小怯弱的性子又匆忙挪开了。 秦昭曦并未多想。 扫过福安公主后,她又在前排寻瑞王一家子的身影。 却没有寻到。 她并不认得瑞王一家,但是大殿上没有一个颈上缠纱布的姑娘。 显然乐安郡主不在这次宫宴上。 其余人也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没有担忧。 瑞王和瑞王妃如此宠乐安郡主,即便来参加宫宴,脸上的神情也会不由面露担忧。 大殿上并没有这样一对夫妻。 看样子,瑞王一家,都没来参加今日宫宴。 “秦家姑奶奶也坐下吧。”宁寿帝开了口。 这位帝王也忍不住多看了眼,秦家这位名声不太好的二姑奶奶一眼。 “是,臣女谢圣恩。” 秦昭曦微微欠身,坐了回去。 大殿上经历这么一遭,也没人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都开始安静吃宴,欣赏大殿上的舞曲。 殿中也响起细密的丝竹声。 夹杂着杯盏轻碰的声响,和周围小声闲聊的低声笑语。 先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散了。 吃了大半后,宁寿帝搁下手中的银筷,缓缓开口道:“再有四日,谢大元帅也该离京回北境去了。” 这话一出,大殿上的丝竹声低了些,朝臣和家眷们也都不由朝着谢焰之看去。 有朝臣开口道:“谢元帅一直为北境操劳,守着大宁的最后一道防线,数年如一日,实在辛苦,臣等着实敬佩,臣等敬元帅一杯。” 其余朝臣也都跟着举盏附和。 “这是末将该做的。”谢焰之拱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宁寿帝感慨道:“谢元帅在北境这六年,朕心里有数,你替朕守着那地方,朕也是放心的。只是——” 他叹息一声,“只是不知那青雾里头,如今可能派人进去探查了?” 宁寿帝一说,大殿上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在场之人,都知北境那地方六年前多了个青雾关。 那是北境与赤夷国的关口,六年前突然多了一片淡青色浓雾,宽约十里,人畜若入,十去十不回。 所有人都不知道青雾到底怎么出现的。 又是为何只让赤夷国的士兵成那副模样。 谢焰之道:“回圣上的话,青雾之中,还是无法探查。” 他也只是朝着里头走上半里地,便要折返, 里头瘴气弥漫,还有不少阴煞之气,若不是阿曦给他的符箓,他连在里头走上半里地都不成。 阿曦说过那地方里头不仅有瘴气,还有非常浓的阴煞及一种她也不知的东西在里头。 便是阿曦也无法在里头探查许久。 阿曦说她修为不够,只有等她修为足够时,才能往最里头去闯一闯,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在场之人,面色都有些许凝重。 那地方,何止是圣上的心病。 也是他们的。 边境要破了,那东西就会冲破边城,朝着其他州城冲去,肆意猎杀,连他们也无法苟活。 宁寿帝道:“谢元帅再有几日就该回北境,朕想着,趁你还在,三日后可在山峦区那边开一场围猎,也算替你践行,林中野味不少,你也下去玩两圈。” 谢焰之拱手道:“臣遵旨。” 宁寿帝笑了笑,目光扫过满殿众人,“到时候各位若有兴致,皆可下场试试身手。女眷们同样也可下场去试试。若不想进去林子,就在山峦外的亭子里歇着,赏赏景吃吃茶。” 众人又是叩谢圣恩。 吃过宫宴后,朝臣家眷离开宫殿。 荣妃也面色平静回了寝宫,临行前,还叫去了呈王妃。 到了寝宫,荣妃一把将案几上的东西扫落在地,碎瓷四溅。 秦昭琼眼神暗沉,口中却担忧道:“母妃,您要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瞧瞧你那好妹妹。”荣妃转身怒视呈王妃,胸口剧烈起伏,“竟敢在大殿上如此羞辱本宫!不过让她与那畜生表演个节目给大家赏赏,她倒好,找了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显着她了!一个贱妇与一头畜生,让他们表演逗乐大家,都是看得起她,也就得了一头畜生的喜欢,有何好显摆的!” “母妃说的是。”秦昭琼担心道:“母妃莫要太生气了,免得气坏了身子。” 荣妃深吸口气,来到贵妃榻上坐下,朝着呈王妃嗤笑一声。 “你这好妹妹,迟早惹出天大的麻烦,偏你心软,还要留她一条性命,要本宫说,就该直接了结了她!” 秦昭琼眸光微动,苦笑一声,“她毕竟是我的妹妹,我如何下得去这个手。” 荣妃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片刻后才问道:“你那二弟可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了。”秦昭琼柔声道:“母妃不必忧心,待到围猎那日,我们便能动手了。” 她们选在了围猎那日。 行宫里头人多眼杂,就算给秦昭曦身上贴了迷魂符,让她神志尽失,也不好从望云府邸带走,容易被人瞧见。 那秦昭曦身边还有郑氏和秦昭慧。 所以选在围猎那日,进了山,找人引开郑氏和秦昭慧,才好动手。 荣妃道:“可莫要出什么纰漏了。” 秦昭琼道:“母妃莫要担忧,已做了万全准备。” 连荣世子都出手了,还带着符,怎么也不该出问题。 荣妃点点头,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对付一个乡野回来的妇人。 阿策手中还有国师给的迷魂符和天雷符,就算对付一个普通修士都足够了。 国师也说过,这世间,可没什么修士了。 那还有什么好惧怕担忧的? 秦昭琼喃喃道:“只等围猎那日了。” 第193章 难不成被什么人藏了起来? 宫宴过后,秦昭曦与母亲妹妹回到望云府邸。 进屋后,慧姐儿迫不及待问,“阿姐,可有在宫宴上瞧见瑞王和瑞王妃?” 秦昭曦摇头,“她们没来参加宫宴,想来乐安郡主伤势严重,她们也没什么心思去参加宫宴。” 郑氏焦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再有三日就该去围猎,那黑猫也不知会不会继续对乐安郡主动手,不会围猎上出什么事吧? 就怕秦家人想对阿曦动手,也会选在围猎那日,事情搅在一起,心里头总归是担忧的。 ” 慧姐儿也跟着点头。 黑猫具体怎么回事,她们也不清楚。 也不是非要让阿姐管这事。 但阿姐修炼,与功德有关,多积攒功德总归是有好处。 阿姐还说过,黑猫身上的东西附身太久,黑猫也活不久,阿姐好像有些心疼它,所以也想快些找到黑猫,解了它身上的因果。 秦昭曦道:“这几日我会多在园林里转转,宫殿那便虽不能进去,不过我也会尽量多在宫殿附近转转。” “也只能如此了。”郑氏叹息。 此后两日,秦昭曦和母亲妹妹早起吃过膳便出门,在园林里寻找黑猫,顺便游玩。 宫殿附近她们也走过两趟。 但每日也只能过去一趟,就怕转太久转悠次数多了,给宫殿外的侍卫注意到就不太好。 但即便这样,也还是没能找到那只黑猫。 甚至第三日也快过去了。 第三日,母女三人也在园林逛了整日。 晚上在望云府吃过晚膳后,三人也歇了继续出门闲逛找猫的心思。 三人坐在庭院里闲聊着,赏着百花、流水和锦鲤。 慧姐儿蹲在不远处喂鱼食,嘴上还在跟阿姐嘀咕,“阿姐,你说真是奇怪,那黑猫到底躲去了何处?难不成是我们猜错了?并不是什么精怪附身黑猫复仇,就真的是无意中伤了乐安郡主?” 不止她们在寻找那只黑猫。 宫中所有侍卫都在搜寻那只黑猫。 可以说园林里的每个地方她们都快逛了一遍。 除了圣上和贵人们住的宫殿那边。 就连她们园林内的八大府邸,侍卫们都搜查过一遍。 连着黑猫的影都没瞧见过,也是稀奇了。 “那黑猫不是无意伤到乐安郡主的,定是有什么怨仇才会动手。” 秦昭曦道:“黑猫身上附身的一定是精怪,但精怪修炼属实不易。 现在这世道,精怪修炼比普通人还要难上百倍。 没有得天大机缘开灵识再积累一两百年的苦修,是无法离开本体,附身在一只黑猫身上。” 郑氏和慧姐儿安静听着。 秦昭曦目光朝着远方看去,缓缓道:“而且它既已修炼到能有离开本体的修为,那应当清楚,它离开本体,不管是附身人身还是动物身上。 不仅要折损道行,还需消耗本体精元为代价,是得不偿失,甚至有可能再回不去本体身上。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都不止一千的行为,只为朝乐安郡主扑过去伤她一把?” 从古至今,本就对精怪和其他生物修行更加苛刻。 那只精怪能修炼出如此道行,实在太不易了。 哪里可能只因一点小仇怨,就拼个你死我活。 “原如如此……”慧姐儿喂鱼食的手都停下了,池子里的锦鲤挤在一团,张着鱼嘴,争来抢去。 郑氏道:“所以那只附身在黑猫身上的东西,没有血海深仇,根本不可能舍去本体的道行跟精元,去附身在一只黑猫身上对安乐的动手?” “是。”秦昭曦点点头。 自打在半路的行宫上遇见那只黑猫后。 她一直在想附身在黑猫身上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肯定不是人的阴魂,或其他邪祟。 大概是黑猫身上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是显了形。 那种形可不是阴魂和邪祟。 普通邪祟显形都是混乱的一团。 黑猫身上的,有些像是什么树木的枝条? 难不成是一棵古树? 一颗古树怎会与乐安郡主结仇? 莫不是乐安曾经烧毁了那精怪的本体? 慧姐儿恍然大悟道:“所以那个精怪付出如此大的心血,必定不会只为抓伤乐安,肯定是想要取郡主的性命? 乐安郡主没死,它就不会离开西山,必定躲在什么地方,还一定是躲在离乐安郡主不远的地方,随时想要动手? 那为何侍卫搜便整个西山连它的影子都没瞧见?” 慧姐儿说罢,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难不成被什么人藏了起来?” 秦昭曦眼睛一亮。 是啊,整个西山的侍卫加起来都有数千人,连黑猫的影儿都没瞧见。 只怕靠它自己躲着,怎么也能寻到一点踪迹,偏生半点影子都没见过,像是有人帮它躲在了什么地方。 郑氏惊讶道:“还真有这个可能?那会是谁帮它躲了起来?” 整个西山不知有多少人,便是她们这些女眷,加起来都快有数百人。 但八个府邸里,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被侍卫搜寻过,都没找到。 不太像她们这些女眷们藏起来的。 难不成是宫殿那边的贵人? 不知为何,秦昭曦脑中闪过福安公主那张清瘦的脸,还有那双大大的眼睛。 偏生那日在大殿上,她离福安公主有些远,没去看过福安公主身上的因果。 通常她也不会随便逮着个人就开天眼去看看。 天眼是天生,但用天眼看因果,需要消耗她体内的元气。 秦昭曦道:“明日就是狩猎的日子了,明日所有人都会去,福安郡主极有可能也会去,明日那精怪很有可能继续动手。” 福安郡主这几日都在寝宫之中,周围有层层侍卫,黑猫肯定也找不到机会动手。 福安郡主明日若出门去围猎,黑猫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而且这几日,她也听闻过关于乐安郡主的一些事情了。 乐安郡主体弱,自幼便不常出门,常年卧病在床,靠着汤药续命,连着窗子都很少开,一点外头的景象都瞧不着。 等乐安郡主渐渐大了些,她的身子骨好了点,但凡宫中有个什么热闹,像是什么宫宴,赏花,花灯节,听戏甚的,她一场不落。 只要她颈上的伤好了些,她必定不会错过这场围猎。 对于后宫或者后宅的女子而言,这样的狩猎,一生都不定能瞧见过一次。 乐安肯定会去。 明日怕是精彩了。 第194章 乐安郡主 观澜殿里,这是瑞王一家三口住的寝宫。 瑞王已经四十有六,比圣上年长两岁,眉眼和宁寿帝有两分相似,却没有帝王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 个头虽也算高,人却有些清瘦,穿着一身锦袍,正坐在一张挂着层层浮光纱纱帐的床榻边沿上。 床沿边上还坐着个妇人,一身富贵装扮,看模样也有四十来岁,正是瑞王妃。 二人面上全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看着床榻上那个闹脾气的姑娘。 瑞王一脸焦急道:“小祖宗,你这伤都没彻底好,明日的狩猎还是莫要去了,谁知会不会又有什么小畜生不长眼冲过来伤到了你? 你若是闷得慌,明日我们就陪你在园子里走走,或者喊几个女眷们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瑞王妃也跟着道:“是啊,乖宝,你就听你父皇的话吧。明日狩猎的山里头乱得很,骑马射箭的,万一又伤到你可如何是好? 等你颈上的伤彻底好了,咱们去听戏吧,你不是一直喜欢满堂班里那个伶人的戏? 咱们跟陛下求个恩典,使唤那伶人也来西山,专给你一个人唱可好?” 床榻上的姑娘正是乐安郡主。 她生的秀清,一张鹅蛋脸,因常年病着的缘由,肤色偏白。 不过这几年养的不错,脸蛋上肉乎乎,一双眼睛也还算大,但眼瞳不够大,露出下眼白,一张唇也有些薄了点,鼻头也有点尖削无肉。 她颈脖上还缠着层层纱布。 听见瑞王和瑞王妃的话,乐安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还是有些疼,她下意识吸了口气,恶狠狠骂道:“待找到那只畜生,定要扒了它的皮!再将它剁碎了喂狗。” “好好好,都听我们小祖宗的话!”瑞王乐呵呵道:“不过一个小畜生,抓到了,必定要将它挫骨扬灰。” 瑞王妃皱了皱眉,才说,“乖宝,你这颈上的伤口都未好全,明日就别出去玩了。” “是是,别出去了,就在观澜殿里待着吧。”瑞王立刻道。 “我不,我就要去!明日我一定要去。” 乐安不耐烦得推了瑞王一把,直接将人推下床榻,瑞王没防备,跌了个屁股墩儿,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了两声。 乐安郡主看得咯咯直笑。 瑞王妃皱眉道:“乐安!你怎能推自己父王。” 乐安噘了下嘴,没说话。 “好了好了,别怪咱的乖宝。”瑞王赶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走回床边坐下。 “只要咱们乐安能开心些,让父王做什么,父王都愿意。” 他这一生,就只剩乐安一个子嗣,怎么宠爱都不为过。 连圣上都允他这般宠爱乐安。 瑞王看着床榻上的女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辈子,本也没什么大出息,当初皇弟有了那心思,他也没有半分争抢的想法,只想帮着皇弟。 其实他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登上高位,也无法守住,更没有治理一个国家的手段。 他所求不过是做个富贵闲散王,娶几个美妻,生一堆孩子。 谁知他的子嗣运如此差,跟谁生的孩子都活不下来。 同王妃的几个孩子,最后也只活了安乐一个。 其实乐安当初也差点没活下来…… 想到当初求来的那场乐安活命的机缘,瑞王心里没有半点后悔。 他只要他的安乐活着,只要安乐平安健康的长大。 只不过想要安乐彻底摆脱早死的命格,还要再寻几个药引,才能让安乐彻底好起来,健康顺遂活一生。 等乐安的身子骨彻底好起来后,就给乐安找个郡马爷入赘。 以后乐安生的孩子,还不是能随瑞王府的姓,继承瑞王府的一切。 他这一脉的香火,才算是续上了。 “反正我明日要去。”乐安郡主置气道。 见父王母妃脸上还在犹豫,她往床榻上一躺,翻了个身,背对着瑞王和瑞王妃,用锦衾往头上一蒙。 “哎哟,真是个小祖宗。”瑞王一见女儿生气了,便软了下来,伸手给女儿掖掖被角,哄道: “好好,去去去,都依着你可好?明儿父皇去跟你皇伯父说说,让他多调遣一些侍卫跟在你身边,护好你的周全,必定不会再让那些小畜生冲撞了你。” 乐安郡主一听这话,一下掀开锦衾,欢呼道:“父皇最好啦。” 瑞王一脸宠溺的看着女儿,笑道:“那乐安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好好梳妆打扮一番,将你的骑装穿上,再配上一顶羊脂玉冠,保准好看。” “都听父皇的。”乐安郡主笑眯眯道。 “好,那乐安今日早早歇息。” “嗯嗯。”乐安乖巧点头。 等到乐安郡主歇下,瑞王交待宫殿外的十几个宫婢全都进寝宫里面守着,守在床边,他才放心。 连着门外的侍卫也比别处寝宫多了几倍。 安排妥当,瑞王和瑞王妃回到自己寝宫。 一路上,瑞王妃忍不住的担忧,“王爷,明日真让乐安去山峦区那边看围猎吗?会不会那黑猫又出现了?” “自然不会。”瑞王道:“不过是一次小畜生受惊伤到了安乐和你,不会这么凑巧,又来一次的。” 瑞王妃面色还是不安,“可妾身这心里头还是不安,总觉得那黑猫有些古怪,就像是冲着乐安来的。” 那日她与乐安带着宫婢在园林里闲逛,那只黑猫突然从一处山石后冲出来,口中发出古怪尖利的猫叫声,直直朝着乐安扑了过去。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上去挡了一把,只怕乐安都要没了。 就算是她抬起手臂挡了一下,乐安脖颈上也血流如注。 那一日太医来给乐安查看伤势,说是差了那么一点,爪子再稍稍偏移一点,乐安颈脉上最大的血脉就要被抓破。 到时候血都是咕嘟咕嘟冒出去,神仙都难救。 她那时候瞧得清楚,那只黑猫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病恹恹,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朝着乐安冲过来。 而且那双猫眼里,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安乐,还带着一丝狠厉,根本不像一只猫的眼神! PS:天啦,蠢作者翻评论,才发现白糖猫丸子宝宝又打赏了大神认证!一会儿晚点有加更,宝们明天起来看。 第195章 给乐安寻的药引可找到了?(加更加更) 瑞王听瑞王妃喋喋不休了一路,到了寝宫才拍拍瑞王妃的背,笑道: “你就是想多了,不过一个小畜生受了惊,才不小心伤到了乐安。 你若担忧,往后乐安身边但凡出现只小畜生,你使唤宫婢护卫们打死就是。 让乐安身边再不会出现一只畜生。” “这是自然。”瑞王妃搅着帕子道:“妾身自然不会再让乐安身边出现一只畜生!只是妾身心头跳得厉害,总感觉那黑猫跟成了精似的。” 瑞王哈哈大笑,“王妃,你糊涂了,不过一只病恹恹的黑猫,怎么还成精了? 畜生成精,多荒谬的事情,你跟乐安一起时,少看些戏本子。 就是戏本子看多了,这等事情也信? 况且那黑猫真要是成精了,它扑咱们乐安做什么?乐安跟它无冤无仇的。” 瑞王妃仔细一想,倒也如此。 乐安可从来没见过这只黑猫。 “行了行了,早些歇息吧。”瑞王困意来袭。 “明儿一早,咱们还要去看看乐安,帮她挑选去围猎的衣裳。 她自幼拘在寝宫里,还没见过围猎。 等明日本王定要给乐安猎一头白狐,做身狐毛斗篷,乐安肯定喜欢。” 瑞王妃也跟着笑,“王爷也有几年未曾拿过弓,不知还有没有那个准头。” “自然是有的!”瑞王道:“还请王妃相信本王。” 夫妻二人说说笑笑,洗漱后躺在床榻上,瑞王妃突然低声问道:“王爷,给乐安寻的药引可找到了?” 提及药引,夫妻二人神色皆有些沉重。 瑞王道:“寻到了,已经派人去取了。” 说完这句话,二人都沉默了下去。 半晌后,瑞王道:“睡吧。” …… 次日,望云府邸。 秦昭曦起床修炼后,与母亲和妹妹吃过早膳。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秦昭曦道:“母亲,慧姐儿,我们也该回房换身衣裳出发了。” 园林区和山峦区有些距离,马车也要赶路一个时辰才到。 郑氏和慧姐儿心头紧张不已,手指都颤了几下。 看出二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秦昭曦笑道:“母亲,阿妹,别紧张,我给的符箓都贴身带好,不会有事的。” 郑氏忍不住伸手握住阿曦的手,“阿曦,我们是担心你。” 哪怕知道秦家要对阿曦动手,她们也帮不上半点忙。 这让她们满心无力。 “母亲,别怕。”秦昭曦拍拍母亲的手背。 “这些符我也都带着在呢,只要不是秦家背后的邪修亲自出来对付我,我倒没什么好惧的。” 便是出来也无妨,总要对上。 不止如此,她总觉得,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因为看不到秦家人的因果,下意识以为秦家背后有什么邪修,故意遮掩秦家因果。 直到发现布下血咒阵的妙缘,也能遮掩他自己的因果。 下意识以为他就是秦家背后遮掩因果的邪修。 但他布下的血咒阵被自己轻易破开。 那妙缘就不是遮秦家因果之人。 甚至,妙缘可能都不是遮掩他自身因果的人。 真能遮掩自身因果,也是有些本事。 他布下的阵,自己不可能轻易破开,让他反噬。 所以,也有可能秦家背后并没有什么厉害到可以遮掩应果的邪修? 秦家想要她的血,也只是其他用处?不是给背后遮因果的邪修? 但秦家因果到底被什么人遮掩住的? 遮掩一个家族的因果,那可不是简单就能布下的。 说白了,真要有遮掩一个家族因果的本事,想要什么得不到? 便是得这天下都轻而易举,何须只遮掩秦家因果,只取她的血? 秦家根本没什么特殊的。 这一切也都是矛盾的。 如今都还是一团迷雾般。 不知今日能否解她心中这些迷雾。 “阿曦快莫要瞎说。”郑氏立刻打断女儿的话,“今日阿曦定能平平安安,莫要说不吉利的话。” “阿姐今日一定能平平安安!”慧姐儿也低声握拳喊道。 秦昭曦哭笑不得,“好,我们都能平平安安,那我们就快些去换衣裳吧。” 三人回了各自房间换衣。 今日要去围猎,不好再穿平日的裙衫,都换了窄袖短襦,搭配着长裤靴子,干净利索。 秦昭曦也换了一身窄袖骑装,一头浓密青丝用一根素色发带高高束起,利落清爽。 她又把几张符箓贴身放好,长靴中也放了一把锋利匕首。 换好衣服,三人坐上马车启程去围猎场。 一路上,也有其他家眷的马车,随行的侍卫也随处可见。 一个时辰后,马车来到围猎场。 那是一片紧挨着一大片山林的开阔平原。 空旷平地上搭着一座座凉棚,凉棚四周纱幔垂落,清风拂过,纱幔飘飘。 正中央还有一座高台,上头竖着一排草靶,这是射艺比试的地方。 此外就是一片用木栏围起马场。 女眷们若不想进山林狩猎,可以在附近骑马赏景。 再往后的山林里,就是今日狩猎的地方,山林再往深处走,则是连绵起伏的西山。 西山行宫也是因它得名。 马车停稳后,三人先后跳下马车,看向远处葱郁山林,山风吹过,盛夏的暑气都不剩多少。 宫婢引着三人来到一座挂着纱帐的凉棚里,“秦二夫人,二姑奶奶,三姑娘,这便是你们歇息的地方。” “多谢。”慧姐儿道了谢,又塞给这宫婢几两碎银。 宫婢欢喜道谢后离开。 等到宫婢离开,三人在凉棚中坐下。 凉棚里头桌椅都有,桌上放着点心瓜果,还有一壶温茶。 此外另外一个案几上摆着一盆冰,上面镇着几样时令鲜果,丝丝缕缕的凉气往上冒着。 秦昭曦环视一圈,笑道:“还真是安排的挺好,我们的凉棚在最偏僻的位置。” 靠着狩猎的山林,又在所有人的后方,真有人动什么手脚,将她绑走也无人察觉。 郑氏小声说,“阿曦,那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母亲,慧姐儿吃点冰果子。”秦昭曦坐下,取竹签扎了两块瓜递给母亲妹妹。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做,先看看射艺和旁的热闹,母亲跟妹妹也可以去骑马四处转转。” 现在才到这边,大家都还振奋着,四处张望,等耍上两个时辰,精力不济,开始打盹时,才适合对她动手。 二人立刻摇头,“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 第196章 女子不是只能困在后宅 秦昭曦三人坐在凉棚中吃凉果子,惬意赏着四周景色。 不多时,女眷们都陆陆续续到齐,在凉棚里坐下。 有些凉棚里还是空着,并不是所有的凉棚里都坐着人。 能来此次西山的女眷,都是家世显赫的门第,多数之间也都相熟,自然也是坐在一起闲聊玩耍。 “圣上来了。”郑氏小声道。 秦昭曦抬头看去,见宁寿帝带着后宫嫔妃还有其余贵人们而来。 除了皇子和公主们,呈王夫妻,福安公主,都跟在圣上身后。 福安公主落在所有人后面,低着头,有些含胸驼背的跟着大家往前走。 宁寿帝身边还跟着一对夫妻,其中男人的眉眼,瞧着与圣上有两分相似。 这对夫妻身侧还跟着个穿着一身鹅黄色骑装的少女,少女一张鹅蛋脸,五官生得不错,却是下眼白露出来,嘴唇也有点薄,鼻头尖削无肉。 她正跟圣上说着什么,逗得宁寿帝一张威严的帝颜上露出几分笑脸。 慧姐儿凑在秦昭曦耳边问道:“阿姐,陛下身边那个一身鹅黄色骑装的姑娘是不是乐安郡主?” 秦昭曦点头,“是她。” 就那姑娘一人颈间绑着层层纱布。 那定是被黑猫抓到颈部的乐安郡主了。 “阿曦可能从她面上瞧出什么?”郑氏也问。 “还是瞧不出什么,离得有些远了些。”秦昭曦道:“等我寻了机会,往乐安郡主那边凑凑热闹。” 看看能否从乐安身上看出她有没有得罪什么精怪。 嫔妃与贵人们,随着宁寿帝来到场地最中央那座最大的凉棚下。 那座凉棚宽敞高大,四周立着四根粗壮的柱子,上头悬着明黄色纱幔。 山风吹过,透出里面的御座几案。 里头的陈设比别处精致许多。 宁寿帝来到凉棚里的御座上坐下。 其余嫔妃和贵人们也在周围寻了位置落座。 宁寿帝坐下后,朝着四周众人道:“今日既是出来游玩,也不必拘着繁文缛节,朕听闻各家都有几位身手不错的子弟,也叫朕看看大家的骑射本事。”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有了些动静。 几位皇子蠢蠢欲动起来。 连着周围凉棚里一些朝臣家的子弟,面上亦露出两分激动之色,想要在圣上面前一显身手,得了圣上看中,说不定能谋个御前侍卫的职位。 坐在一旁的乐安郡主忽地扬眉道:“皇伯夫,那我们这些姑娘家可能参加?” 宁寿帝笑道:“乐安也想下场试试?你可拉得动弓?可莫要拉伤了自己,你这颈上的伤都未好全,莫要又崩裂了伤口,让你父王母妃心疼,到时候朕也得心疼了。” “乐安也想试试。”乐安扬起小脸,摸了摸颈上的伤,“我的伤已经不碍事,我身子骨自幼不好,前几年才开始练一些骑射,或许射艺不好,但也想试上一试。 “更何况——”乐安说着,目光扫过周围凉棚里坐着的女眷们。 “何况今日在场的多是一些闺中姑娘,若只有男儿们才能下场,我们干坐着,岂不是无趣?皇伯父让我们都试试吧?或许巾帼不让须眉,我们这些女眷姑娘们当中,也能出一位神射手呢。” 这话一出,满场的人都笑了起来。 宁寿帝也被逗笑,“你这丫头,口气不小,不过大宁太祖皇那时,跟着太祖皇打天下的,女将军也是有着好几位,大宁建国后,更有不少女子入朝堂掌兵权领差事。 咱们大宁的规矩,女子不是只能困在后宅,今日来的女眷,想来骑射的都可试试。” ps:这章只有一千字,还差三千会补上,宝们明天早上起来看叭,作者严重卡文o(╥﹏╥)o 第197章 小儿关煞 五皇子此话一出,其余皇子和呈王都朝他看了去。 五皇子却半点不惧,朝着皇兄和皇弟们意气风发的扬眉。 乐安郡主扬声道:“五皇兄,你可忒自信了些,说不定这彩头会是本郡主拿下呢。” 五皇子哈哈一笑,“那乐安妹妹便来与我一争,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姑娘家就让你的。” “哼。”乐安一哼,扬起下巴,“本郡主虽是姑娘家,也是顶天立地,才不需你让着。” 满场又是一阵笑。 周遭凉棚里的女眷也忍不住带着笑,跟身边的人小声说了起来。 “乐安郡主身子骨看着好了不少,说话都中气十足了。” “是啊,她小时候我还见过呢, 瘦得跟猫儿般,走三步路都要喘上一会儿,那时候瑞王和瑞王妃真是操碎了心, 那时候我都差点以为乐安郡主……” 后面的话到底大不敬,这位夫人没敢说出口。 “也不知乐安郡主找了哪位神医调理的? 哎,我家小孙儿不爱吃饭,也瘦得厉害,找了宫里的太医们帮着调理了下也是无用。 我想问问瑞王妃哪里找的神医帮着调理的?也给我家小孙儿调理下。 瞧着乐安郡主现在的模样,脸蛋肉乎乎,精气神都跟从前大不一样。” “我也好奇着呢,还私底下问过瑞王妃呢,”旁边夫人接过话。 “瑞王妃说没找神医调理过,就是乐安郡主长大了,身子骨也就慢慢好起来了。” “竟是如此?” “也是有可能的,有些孩子的八字就是这般,命里有‘童限’,过了童限便好养活了。 这种都是小时候体弱多病,多病多灾,可一到十来岁,身子骨自己就慢慢硬朗起来。” “难怪了。” 几位夫人说话声虽小,坐在最后排的秦昭曦还是听了去。 有些孩子的确有‘童限’一说。 也就是小儿关煞。 有些小儿幼年难养,便是如此。 但真正的小儿关煞,是有对应不同灾煞类型。 像是百日关,百日内难养,不注意便在百日内夭折。 鬼门关,也就是容易生疾病。 白虎关,是跟腹部有关的重疾。 还有深水关,汤火关,夜啼关等等。 这些关煞,可以通过一些化解掉。 可以寄名道观里,或佩戴法宝,或认干亲,也可请真正的高人帮着做法避开这道坎儿。 过了那道坎儿,往后就能平安长大。 但乐安郡主当真是小儿关煞? 从周围八卦和此前打听乐安郡主的事情来看。 乐安郡主从出生就体弱多病,可瑞王和瑞王妃身体还算强健。 所以乐安郡主出生就不该如此体弱。 出生身体羸弱极了,哭都哭不出声,生下来和只猫儿差不多大。 此后更是病秧子,常年卧病在床。 甚至还有其他不少灾难,住的房屋起过火,落过水。 当年落水,乐安郡主也不过八九岁大,那场落水,差点让她夭折。 此后,乐安郡主才慢慢好养了些。 直到现在,活蹦乱跳。 秦昭曦抬眼,仔细看过乐安郡主面相。 她距离乐安有些远,看不到乐安身上的因果。 只能从她面相上简单看到一点东西,乐安郡主是早夭命格,甚至现在面相上也能显出一点。 比如乐安的命宫,暗青之气弥漫。 命宫晦暗,主寿元不永。 这还是早夭面相。 偏偏乐安已经十五,早过了小儿灾煞早夭的年龄。 为何还是早夭面相? 此为第一点奇怪的地方。 还有就是瑞王和瑞王妃的面相,也很古怪。 甚至乐安郡主的面相,与她父母的面相是相悖。 因为瑞王和瑞王妃的子女宫都是红润隆起。 这在面相上主子女缘厚,子嗣多,儿女双全之相。 按理说,这样的面相,膝下起码好几个孩子,且个个康健。 可瑞王府子嗣凋零,王妃和妾室们所出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过三岁。 这跟他们面相上的子女宫之相,完全对不上。 而身为瑞王和瑞王妃唯一子嗣的乐安郡主,还有早夭之相。 偏早夭之相,却迟迟未夭。 反而长到十五岁,早夭之相,都未改变,只浅淡了些。 这一家三口的面相,是相悖违和的。 秦昭曦都想叹气。 她也猜不出,这三口面相如此古怪,是不是跟黑猫身上附身的东西有关。 一会儿乐安郡主要上台比射箭,她正好也要去比试。 可近处看看乐安的因果。 瞧瞧她这早夭之相又没早夭,现在长大了早夭之相也没改变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用了术法,让附身在黑猫身上的精怪帮她续命的? 皇家凉棚里头,乐安郡主见大家都笑盈盈望着自己,目光满是宠溺。 心里头的得意长了几分。 她眼珠一转,扫过满棚的皇亲国戚,最后落在后排角落的福安公主身上。 乐安朝着福安走了过去。 她走到福安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握着福安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人一把拉着站了起来。 福安本含胸驼背,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被她猛地一拉,身子朝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扑倒在地。 “哎呀,福安姐姐,是我不好,本想拉你起身去跟皇伯父说声,让你也去台上试试射艺。” 乐安连忙上前扶了福安一把,语气关怀。 福安站稳身子,有些局促的捏着衣角,还是含胸低头,嗓音如蚊呐。 “多谢妹妹,是、是我自己没站好,但、但我不会射艺,还是不上去献丑了。” 宁寿帝瞧见福安公主那副含胸驼背的模样。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明明是先皇后与他的子嗣,怎就养出这样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了? 宁寿帝暗暗叹了口气。 谢焰之目光冷漠地扫了一眼乐安。 秦昭曦在远处看着,目光也是冰冷。 郑氏看着那失了先皇后庇护的公主,轻叹了口气。 慧姐儿有些生气说,“我怎么觉得乐安郡主是故意拉福乐公主出来看笑话的?” “的确如此。”秦昭曦道。 慧姐儿生气了! “阿姐,乐安郡主为什么这么做?” 秦昭曦道:“想要福安公主的陪衬吧,她可能以为今日就她一个姑娘家上场射艺,所以想要另外一个姑娘来衬托一下,还是身份高贵的公主。 也有可能是想让大家看看她在宁寿帝的心目中,比帝王的亲生女儿还要重要。 想要所有人都清楚,她哪怕是郡主,却比公主更尊贵。” 大概是因从小体弱多病,得了瑞王夫妻和宁寿帝疼爱。 便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 “哎呀,只是玩乐而已。”乐安郡主握着福安手腕,撒娇摆动。 “否则就本郡主一个姑娘家上场,那多没意思,福安姐姐陪我一起吧,求求你了。” 乐安眨着眼撒娇的看着福安。 福安还是低垂着头,不吭声。 乐安皱眉,她都如此求着福安了,怎么还不点头应下。 她就是想让满场的贵人们瞧瞧,哪怕她只是郡主,也比公主还要受宠。 五皇子挠头道:“乐安,福安妹妹不愿意,就别勉强她了吧。” 乐安扬眉,不以为然道:“五哥哥你懂什么,我是想着福安姐姐整日胆小怯弱,见人便躲,连句话都不敢说。 想拉着她一块玩耍,让她胆子练得大些。 否则世间尊贵的公主,怎么成日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 传出去不是让人笑话皇家不会教养女儿?” 五皇子觉得乐安说得有些严重了。 福安妹妹只是胆子小些,又不是什么大错。 金枝玉叶,天子之女,即便性子怯弱些,旁人也只有恭敬行礼的份儿。 都是公主了,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是。 五皇子刚张开口,被身旁的母妃玉妃娘娘拉了一把。 玉妃瞪了儿子一眼,让他少说话。 五皇子看懂母妃的意思,只能蔫蔫住口。 “皇伯伯~”乐安转头,委屈地看看看向宁寿帝。 “我只是想让福安公主大方些,她整日缩在角落里,哪里还像个公主样。 我瞧着心里头实在着急,想拉着她多走动走动,多与人说说话,也好练练胆。 不如皇伯伯发个话,让福安姐姐与我一块上台玩耍一番吧。” 福安头都快埋在胸口了,手指使劲搅着衣角,指节发白。 其余后宫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都事不关己看着这一幕。 萧贵妃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起身朝宁寿帝行礼。 “陛下,既福安公主不会射艺,就莫要勉强她了。” 第198章 “我也来试试吧。” 宁寿帝看了眼福安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皱了下眉道:“朕允了!” 萧贵妃咬咬牙,坐了回去。 “太好了!”乐安拉着福安,笑吟吟道:“姐姐,你瞧,我们能一块上台玩耍去了。” 谢焰之起身道:“陛下,福安公主不会射艺,不如臣先教她一些射艺的基本功。” “准了。”宁寿帝挥了挥手。 “谢家表哥,你可真偏心。”乐安撇撇嘴。 “都是你的表妹,怎么不见你教我?只教福安一人,是想让她在射艺比试中胜过我吗?” 谢焰之看她一眼,面色冷漠,“郡主天资聪慧,箭术高明,已无须旁人教什么。 况且郡主方才只是说想要帮公主练练胆,让她上去陪你玩耍。 怎地现在又担心公主在射艺比赛中胜过您? 郡主到底是想拉着公主上台玩耍,还是明知公主不会射艺,非要拉着她上台给您垫底?想看福安公主出丑?” 他不给面子,直接戳破乐安的小心思。 今儿能来西山的,除了朝中这些重臣携家眷。 还有后宫嫔妃贵人们。 光是朝堂重臣们,那在朝堂上的争斗,一句话能拐三个弯儿,骂人都不带脏口的,哪一个不是人精里头的人精。 还有后宫嫔妃们,能在宫里活到今日跟随陛下来西山避暑,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满场加起来不知道多少个心眼子。 哪里看不出乐安郡主的这些小心思。 乐安郡主被噎得脸色一下变了。 瑞王夫妻表情也不算好看,瞪了谢焰之一眼。 宁寿帝表情没多少变化,扫过谢焰之。 望着他那张和先皇后有那么一分相似的眉眼。 这位帝王神情有了几分怔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嫔妃神色复杂看着这一幕。 谢大元帅还是挺护着自己表妹。 也幸好那位先太子殿下不在了。 否则哪里还能轮到其他皇子出头。 光是有谢家这么一位战神,那位先太子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幸好福安是公主呢。 凉棚里的秦昭琼皱了皱眉。 她总感觉这个谢焰之怼乐安郡主的模样,让她觉得眼熟。 不远处,秦昭曦眉目终于舒展了点,还好阿焰知道护着自己表妹。 郑氏和慧姐儿相视一笑,有点憋笑。 她们也看出谢元帅怼人的话语,和阿曦平日怼人时的风格一样,都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皇伯伯!”乐安生气,转头跟宁寿帝告状,“您瞧瞧谢大元帅!他都年长我好几岁,还欺负我。” “行了行了。”宁寿帝头疼,“谢爱卿也真是,与乐安这孩子置什么气,你快些带着福安去教她怎么射箭吧。” 谢焰之行礼,“臣领旨。” 乐安有点不高兴,觉得皇伯父应该惩罚谢焰之一番。 谢焰之朝福安走去,温声道:“福安,我带你去学一下怎样射箭,你可想学?” 福安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慌忙低头,好一会儿才极轻地点了点头,“我愿意,多、多谢表哥。” “走吧。” 谢焰之朝高台上走去。 高台上,除了一排草靶,也准备了几支弓和箭。 这些弓大小不一,有小梢弓,还有复合弓,及铁胎弓,是给不同力气的人准备的。 箭囊挂在旁边的兵器架上,里面装满了白羽箭。 旁边的箭囊里则是一囊袋的铁箭。 谢焰之走向高台,福安低头跟上。 到了高台上,谢焰之没有急着拿弓,而是站到福安身边,二人隔着半丈远的位置。 谢焰之低声道:“莫要怕,射箭比心静,心静手便稳,你先将手松开,站直,肩膀放平。” 福安慢慢抬起头,一双大大的眼睛挂在苍白瘦弱的脸颊上。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肩膀也开始慢慢放平。 谢焰之这才走到弓架旁,取下一把小梢弓,又取了一支白羽箭递给福安。 “拿着,这是小梢弓,还有复合弓跟铁胎弓,小梢弓最轻巧,你先试试看,力道可以不。” 福安犹豫下,伸手接过,手指都微微发颤。 这弓并不重,她拿得稳。 谢焰之道:“你也可以试试另外两种弓的重量,看看适合哪种。” 福安快速扫过另外两种弓,又因为胆怯,慌忙将头低下。 那眼眸中,掠过一抹奇异光彩,却因低着头,并无人瞧见。 她小声说,“表哥,这张就可以了。” 谢焰之开始教她怎么握弓,怎么调整姿势,又该如何将箭搭上弦、拉满、撒放。 众人看着台上谢元帅教福安公主射箭。 其余下人和侍卫们也开始动起来,将更多草靶和弓箭箭囊都抬上台。 又抬了桌案过来,取了名册,打算将准备比试的人的名讳都依次记录下来。 东西摆放好,旁边的李公公朝着众人高声喊道。 “射艺比试,现在开始登记名册,还请各位上前报名,将名讳登记下来。” 李公公喊完,已经有不少公子和皇子们率先上台,登记名册。 五皇子头一个冲上去报名,“本皇子先来!” 紧跟着是其他皇子,还有一些公卿家的公子们。 荣妃看了眼朝登记处走去的公子和皇子们。 可惜她家侄儿荣策如今在西山当值,不能来这场射艺比试。 那孩子武艺了得,一手射艺也不在话下。 不然今日彩头,该全是她家侄儿的。 但是呈儿和王妃也有一手射艺本事,他们应该能拿下今日彩头。 等着所有人都登记名册。 连着福安公主和乐安郡主也都去报了名。 案前渐渐没了报名的人,呈王和秦昭琼才姗姗起身,二人走到案前,李公公笑道:“呈王殿下也打算下场试试吗?” 呈王面色从容,“嗯,劳烦记上本王和王妃的名讳。” 李公公忙应了一声,惊讶看了呈王妃一眼。 都没想到,呈王妃也会上场。 呈王道:“王妃也有几分射艺的本事,正好上去玩玩。” 周围的女眷们也听见这话。 有人小声嘀咕,“呈王妃也会射艺?此前怎么没听闻过?” “莫不是临时抱佛脚,想借着今日这场合挣回些脸面?” 话说一半,被身边人轻扯了一下。 那夫人立即反应过来,端着茶盏喝了口茶,后面的话是没敢继续说下去。 周围都是侍卫,又是在圣驾跟前。 呈王和呈王妃是皇家的人,她们这些臣妇,可不能在这等场合随意议论呈王妃的是非。 不过呈王妃当真会射艺吗? 秦昭琼神情平静从容,胸有成竹。 看台下,秦家人的凉棚里。 秦老夫人乐呵道:“一会儿琼儿在台上拿下射艺的头筹,好好叫这些人瞧瞧,我们家琼儿本事可不小!” 等琼儿得了彩头,那只百年山参拿回来,看谁往后还敢借嫁妆之事羞辱琼儿! 周氏也跟着开心,满眼都是高台旁的女儿。 秦允弘却一直朝着另外一座凉棚的方向看去。 那是秦昭曦所在的凉棚。 看着里头三人说说笑笑的模样。 他眯着眼,目光阴沉,只嫌时间过得太慢了些,还不能对那贱妇动手! 只等开始围猎,大家进了山,这边也松散下来,他和荣世子才能找时机动手。 李公公见后头侍卫登记好呈王和呈王妃的名册,扬声朝四周喊道。 “可还有哪位要下场一试?不登记名册,一会儿想上台试试,可不算数的。” “我也来试试吧。” 远处,一道清亮沉稳的女声传来。 第200章 先起手者为胜 随着这声略带清冷的女声响起,全场都朝声音来源望去。 李公公最先抬头望去。 这位面白无须的公公一脸诧异,认出朝高台走来的那位。 那不是秦府那位冒领军功的秦二姑奶奶吗? 当初他给秦府传圣上口谕时,这位二姑奶奶简直跋扈嚣张,一点都不敬长辈,吓得秦家大夫人都躲着她。 她竟也要上台来比试? 是看呈王妃报上名讳要参加射艺,她也跟着去凑热闹? “这不是秦家那位二姑奶奶吗?”有女眷认出朝着高台走去的女子。 正是秦昭曦。 不少女眷都忍不住皱眉私语。 “她也去射艺?她会吗?” “应当会一些吧,否则哪里好意思报上名讳上去出丑。” “我怎觉得她是见呈王妃要去,她便跟着去?看来她当真是恨极了呈王妃。 先在呈王妃生辰宴借自己继母嫁妆之事,让呈王妃丢尽脸面,现又处处与呈王妃作对。” “她怎还有脸恨呈王妃?她当年想要抢夺呈王妃的军功,才被送走的吧。” “怕是在乡下嫁了庄稼汉,回府却发现自己姐姐嫁进了皇家,二人姻缘天壤之别,心中难受就愈发恨呈王妃了。” “那你们说,秦二夫人是怎么回事?她莫不是疯了?为何要听自己继女的话,同呈王妃作对?” 这才是所有女眷们不解的地方。 依她们来看,呈王妃哪怕借了她的嫁妆,她也不应该闹。 她们看不起呈王妃霸占叔母嫁妆之事。 但也觉得秦二夫人当真糊涂。 一个商户女,还是侯府二房。 往后只能依靠大房依靠呈王妃。 呈王如今势头正猛。 往后呈王得了势,呈王妃成了皇后,秦二夫人能跟着沾多大的光! 还能给自己女儿寻一门顶天的亲事。 现在闹成这样,把嫁妆拿回家是爽快了。 可她们二房该如何自处? 秦二夫人还有个亲生女儿。 闹这样一出,哪个高门愿意娶秦三姑娘? 有人叹息道:“秦二夫人当真是糊涂呐!” “可不是,你们快瞧瞧那对傻母女,都要被秦二姑奶奶忽悠瘸了吧? 秦二夫人那些要回去的嫁妆,不会也被秦二姑奶奶给忽悠去了吧?” 女眷们朝着秦家二房的凉棚看去。 秦二夫人与秦家三姑娘正一脸傻笑,望着那秦二姑奶奶呢。 还在朝秦二姑奶奶欢呼呐喊。 哎,真是一对蠢母女。 女眷们忍不住摇头。 秦府大房那头,瞧见秦昭曦朝台上走去,脸色都是齐齐一变。 “这贱人!”秦老夫人怒骂道:“她想去做些什么?想上去垫底,让琼儿赢了也丢脸是不是?” 周氏也想骂,但小叔子在这里,她没好骂出口,只朝着秦元洲阴阳怪气道:“小叔,你到底能不能管管你家阿曦。” 秦元洲怒道:“这孽女,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非要将我们秦府的脸都给丢尽。” 他想上去将人拉回,但见孽女已走到高台处,来到了呈王和呈王妃面前。 他也只能歇了这心思,免得在陛下面前闹起来,惹陛下厌烦。 秦昭曦来到脸色苍白的呈王妃面前,扬唇朝呈王妃笑道: “哟,呈王妃脸色怎么如此惨白?莫不是见我上场,吓得连弓都拿不稳了?打算借口身体不适退出这场射艺比试?” “放肆!”呈王厉声道:“秦二姑奶奶,你好生狂妄!” 秦昭曦朝着呈王翻了个白眼。 “我放肆什么了?关心一下自己姐姐都不成?呈王是看不惯我们姐妹叙旧?” 呈王简直要被眼前这贱妇的厚脸皮给气疯了。 他咬牙道:“谁允你过来报名来参加这场射艺比试的?你有何本事?胆敢上台。” “天啦。”秦昭曦惊呼一声,“不是陛下说今日在场之人,都可上台一试,为何呈王却不允? 呈王这是能替陛下做主了?” 她半点都不惧,什么话都往外冒。 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呈王想要篡位,便能替陛下做这天下的主了。 呈王吓得面色大变。 这疯婆子。 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放肆!”呈王怒道:“你胡说什么!还不跪下!” 秦昭曦冷笑,“今日不是来骑射和围猎的吗?呈王殿下您一会儿让臣女莫要参加这场比试。 一会儿又让臣女跪下,到底是想替陛下做主呢,还是想替陛下做主呢。” “够了!”宁寿帝面上威严,一声震喝。 天子震怒,所有人噗通一声跪下。 朝臣和家眷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秦昭曦也跟着跪下,朝着宁寿帝行礼后才不慌不忙道:“陛下,臣女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好放肆的。 呈王却屡屡说臣女放肆,又屡屡阻挠臣女上场射艺。 但陛下曾说,今日在场之人皆可上台射艺,臣女射艺本事还算不错。 这才想要上台一试,尝试能否得陛下恩圣拿下这些彩头。” 呈王急切道:“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呈王,你好大的胆子!”宁寿帝瞥了秦昭曦一眼,又转向呈王,眼神冰冷,“你何时能替朕来做主了?” 呈王伏在地上,额角冷汗滴落,“父皇,儿臣不敢,是儿臣的错。 儿臣只是觉得秦二姑奶奶是来搅和这场射艺的,这才出言阻拦。 儿臣太过鲁莽,不应直接阻拦秦二姑奶奶,还请父皇责罚。” 他清楚自己的父皇。 哪怕现在宠着母妃和他,但帝王最是忌讳儿子们长大。 看着自己年老体弱,儿子们却越来越强壮,担忧着儿子们想要觊觎他的位置。 这些年,即便父皇让他参与了朝政,他也是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 半点都不敢逾越,深怕哪一日惹父皇起了疑心。 他这些的经营便付诸东流。 可今日,他却被这贱妇刺激的,当众驳了父皇的口谕。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替父皇做了主。 他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都怪这贱妇!他迟早要杀了她! 宁寿帝半晌不语,无人胆敢抬头。 许久后,宁寿帝才淡声道:“都起来吧,朕既说过射艺比试,谁都可下场,自不会更改。 将秦二姑奶奶的名讳记下,今日秦二姑奶奶若能夺得任意一项的彩头,朕另有重赏。” 众人齐声谢恩,纷纷起身。 秦昭曦也起身笑道:“多谢陛下,臣女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她这话坦荡大方,把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冲淡了些。 宁寿帝淡漠的看了她一眼,挥手让李公公继续。 李公公得了示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扬声道:“射艺比试,现在开始!按名册次序上台,每人可有十箭,中靶多者为胜!” 喊罢,李公公多看了秦家二姑奶奶一眼。 这秦二姑奶奶也不知是真虎,还是人太蠢,敢在陛下面前闹事。 下次给秦府传口谕圣旨,他可不能招惹这疯子。 侍卫开始按照名册上喊人。 最先登记的是五皇子。 喊到五皇子,五皇子满面春风疾奔过来,跳上高台。 登台前,连他都忍不住多看了台下的秦昭曦一眼。 呈王盯着神情自若的秦昭曦,压低声音道:“你这贱妇莫不是想拉你阿姐的后腿? 哪怕王妃赢了,你若垫底,也会让你阿姐丢脸。” 他怀疑这贱人就是抱着此番心思才想要上台的。 “你这才贱骨头。”秦昭曦也压低声音骂了回去,“她丢的脸够大了,不在乎这一桩吧。” “你!”被人骂贱骨头,呈王差点气得失去理智,想要抬手教训此等辱骂皇族的贱妇。 刚微微抬手,他又想到父皇那威严模样。 再闹下去,他也不定有胜算,父皇可就真不会再给他留半分情面了。 呈王只得恶狠狠瞪了秦昭曦一眼,深吸了口气作罢。 秦昭曦朝着他嗤笑声,正想转身回凉棚里坐下,脚步又突然一顿,停了下来,朝着旁边的侍卫要了一张凳子,就在射台旁十丈远的位置坐下。 她还不能回凉棚里去,那边距离高台有些远,待会儿乐安上场,隔得太远,她无法看到乐安身上的因果。 秦昭琼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心底的恨意翻涌。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过不了几个时辰,这贱人被荣世子带进去林子里,便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福安公主和谢焰之,已从高台上下来。 二人也回了皇家凉棚那头,福安余光扫过秦昭曦的背影,又微微抬头看向表哥。 眼底有丝疑惑闪过。 她刚才在高台上,怎觉得表哥看秦二姑奶奶的眼神不清白? 众人回到凉棚中,开始观看这场射艺比试。 有人频频朝着高台不远处的秦昭曦看去。 这位秦二姑奶奶好生奇怪,她不是最后上场吗?坐在高台旁作何?那般大的日头,实在晒人。 秦昭曦微微叹息了声,有点晒人。 很快,五皇子用复合弓射出十箭。 其中九箭正中靶心,还有一箭微微偏了下,在靶心外了。 五皇子恼怒道:“完了,彩头拿不到了。” 这等站桩式的射艺,有一箭偏离靶心便没了机会,哪怕只是偏离了一点。 随后,其他皇子公子们都陆续上台。 射艺本领有高有低。 高的和五皇子不相上下。 低得那就是上台凑热闹的,有些还射飞到草靶外,惹得众人连连失笑,连宁寿帝面上的余威也淡了两分。 之后便轮到乐安郡主和福安公主。 乐安起身朝着福安盈盈一笑,“福安姐姐,你陪我一块上台去吧,反正我比试完,也该轮到姐姐你了。” 福安胆怯看她一眼,咬唇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上台。 乐安在前大大方方,福安在后低垂着头。 众人看得无不在心底摇头,觉得福安公主的性子实在不妥。 二人都到射台边,乐安朝福安扬起下巴,“福安姐姐,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福安点头,犹豫了下,她朝一旁的秦二姑奶奶走了过去,站在秦二姑奶奶身边。 秦昭曦见福安过来,朝公主扬起唇角,又眨眨眼。 这是阿焰表妹,那也是她表妹了。 福安见到秦二姑奶奶冲自己眨眼,脸颊染上一抹羞怯,又慌忙低头下去。 秦昭曦也顾不得福安了,趁机朝着高台上的乐安看去。 她垂在另外一侧的手掐了个诀,天眼打开。 她看起乐安身上的因果。 慢慢地,她的唇角抿了起来,面上也已是一片寒霜。 十箭过后,乐安怒气冲冲扔下弓箭,下了台,连招呼都不跟福安打一声,泪眼汪汪的回到凉棚中去。 十箭她只有八箭射中靶心。 连这五公子都不如,眼看是拿不到射艺的彩头了。 瑞王和瑞王妃一见女儿受了委屈,都围着乐安哄了起来。 秦昭曦一眼瞥去,满眼的厌恶。 福安垂着头,起身朝着秦二姑奶奶颔首下,算是打过招呼,才朝高台上走去。 走到高台上,福安握紧弓,搭箭上弦,拉满,瞄准靶心松手。 她的射艺是临时抱佛脚,大家也不抱什么希望,觉得大概也是射不到草靶上去。 但福安公主的十箭都射在了草靶上。 还有一箭中了草靶中的红色靶心上。 福安望着那正中靶心的一箭,微微笑了笑,又急忙低头,将弓箭搁回旁边的兵器架上,匆匆下了高台。 此后便只剩呈王和呈王妃来到高台上。 二人上台时,秦昭曦根本没往两人身上看,她垂着眼,脑中一遍遍闪过在乐安身上瞧见的因果。 不大会儿,周遭响起欢呼声,秦昭曦抬头看去。 高台上,秦昭琼脊背挺直,满面春风,笑盈盈望着台下所有人。 最后一眼朝秦昭曦瞥去,那一眼藏着几分挑衅。 她已经赢定了!那只百年的野山参是她的了。 秦昭曦朝她身后的十个草靶上看去。 十箭全部正中靶心。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看样子今日射艺的头筹是呈王妃拿下了呀。” “呈王妃还真有此等本事,比呈王的射艺都厉害些,呈王方才都有一箭射偏了些。 虽也算射中靶心,却射在靶心的边线上,呈王妃可是十箭都射在靶心里头。” “那就是呈王妃赢了今日射艺。” “你别忘了,还有个秦二姑奶奶呢,一会儿她还不知要怎么丢脸呢。” “可不,秦二姑奶奶只剩丢脸的份儿,她还想拉着呈王妃一块丢脸,但射不中靶心的是她,丢脸的也只会是她。” 秦昭琼下了高台,走到秦昭曦面前,莞尔一笑,“妹妹,看样子,今日射艺的彩头是姐姐我的呢。” 秦昭曦起身,冷眼看着秦昭琼,“没人教你事未定局,不可先庆吗?” 秦昭琼满脸得意,“妹妹难道不知,射艺场上,哪怕两人同样都射中靶心,先起手者为胜。” 就算秦昭曦真会射艺,也能把把射中靶心。 但是她先起手。 这场射艺赢的不是她,还能是谁? 第201章 谁知是装了把大的 “看样子,是呈王妃拿下今日射艺的彩头了。” 众人与呈王妃想法如出一辙。 “呈王妃都已十箭全中靶心,又是先手,自是她胜了。” “可不,就算秦二姑奶奶真会射艺,也无所谓了,反正是败局已定。” 有人叹息,“必输之局。” “秦二姑奶奶应当不会上台去了吧?这时候认输反而坦坦荡荡,大家也不会觉得她丢脸,她若强硬上台,那才是真丢了脸面。” “她自然不会上台去。” 秦昭曦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只挑了下眉。 呈王在一旁看着王妃,唇角浮起一丝笑,“王妃果真文武双全,连着本王都佩服不已。” “殿下又打趣妾身了。”秦昭琼拿帕掩唇一笑。 秦昭曦看着这夫妻俩装模作样的模样,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后才道: “你俩快别恶心人了,今日你们便好好瞧清楚了,什么叫做棒打落水狗。” 一听她说话,呈王夫妻俩脸色都有点发青,也都不吭声了,一脸愤恨的盯着秦昭曦。 秦昭曦朝着两人露出个嘲讽笑意,转身朝台上走去。 凉棚里的众人见秦昭曦上台,面露惊讶。 “秦二姑奶奶这是还要上台射艺?”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这还有什么可比的。” “大概是还想同呈王妃置气呢。” 有人嗤笑,“还置气?最后丢脸的还不是她?” 秦昭曦已走到高台上,见到侍卫正打算将草靶红心上的箭支拔下,立刻开口阻拦。 “这些箭支不用拔下了,留在上头就是。” 侍卫听闻,满是诧异,回头问道:“秦二姑奶奶,这箭支当真不用拔掉吗?” 不拔下来,如何射箭? “无需。”秦昭曦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愈发不解。 “秦二姑奶奶这是想做什么?之前的箭支不拔下来,她如何射箭?” “难道是觉得她能射到更中心的位置?所以想留着呈王妃射的箭支作对比?” “实在捉摸不透……” 呈王妃夫妻两人已回到凉棚里坐下,见秦昭曦如此作态,满脸不屑。 呈王更是冷笑一声,“且看她如何作妖。” 宁寿帝那张威严的面上也带着一丝不解。 不懂秦家这位二姑奶奶到底想做什么。 乐安郡主这边,她被瑞王夫妻哄了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兴致勃勃盯着高台上。 “父王,母妃,秦家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二姑奶奶怎么还不认输呢?” 瑞王笑道:“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一听这话,福安垂着的头微微朝着乐安和瑞王看去,眼底满是憎恶。 谢焰之亦冷漠了扫了一眼乐安。 所有人都在质疑秦昭曦的行为。 只有郑氏母女激动给阿曦呐喊助威。 谢焰之的目光也落回高台上的女子身上。 他知道阿曦要如何赢得这场比试了。 秦昭曦上了高台,来到兵器架前,手指抚摸过三种弓箭。 先是小梢弓,她的指尖在上头掠过,没有停留,来到复合弓前。 这是用桑木和牛角牛筋制成,缠着细密的丝线。 她又将手指在复合弓上掠过,最后停在了铁胎弓前。 那只铁胎弓通体乌沉,弓梢处还包着铜皮,一看就知它的份量不轻。 秦昭曦伸手在弓弦上轻轻拨动一下,发出的弦声低沉浑厚。 众人神情各异,但面上都透着古怪。 “秦二姑奶奶是想用这张铁胎弓致胜?” 前面的人,除了福安公主是用的小稍弓,其余都是用的复合弓,也是最适合大部人力道的弓。 “她拿得起那张铁胎弓嘛?便是军中士兵都不定能有几人适合用这种铁胎弓,在场的人,怕是也只有谢元帅能够拉得动这种弓吧。” 这种铁胎弓,少说也有两百斤的拉力。 需要两臂十石以上臂力才能使用。 也就是自身力道比常人大几倍的,才能拉得开铁胎弓的弓弦。 而且这种铁胎弓来射草靶的红心,直接就能射出草靶,穿透出去。 秦二姑奶奶若真能拉动铁胎弓,将箭支从草靶射穿出去,倒也能赢了呈王妃。 可她一个姑娘家,真有这份力道吗? 唯有秦家人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秦允弘想到自己当初被这贱妇按在地上暴打。 其余两位老爷,想到自个被硬生生从床上薅起来,用麻绳捆着,强行被拉去老夫人屋子里的事儿了。 她力道大得很! 说不定真拉得动那铁胎弓。 秦老侯爷面色同样难看。 他当初可是被这混账东西直接从床上举起来,举去老夫人院里头的! 呈王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怎么忘记秦昭曦力气练得很大。 她若用铁胎弓射中靶心,自然也算胜了她。 只要秦昭曦真有一手射艺本事,用了铁胎弓,她就能赢了自己。 但她把自己射出的箭支留在靶心上是想做什么? 呈王妃百思不得其解。 众人正想着,秦昭曦是不是真要拿铁胎弓射艺时,便见她突然倒退两步,回到复合弓面前。 秦昭曦后退两步,从兵器架上取下那把复合弓,微微侧头,朝着众人盈盈一笑。 “噗嗤。”有人发出嗤笑声,“我还真以为她能有力气用得动铁胎弓呢,谁知是装了把大的。” 众人一脸无语,“还真是差点给她装到了,秦二姑奶奶可真能丢人现眼!” 秦家人也被秦昭曦这一出给整笑了,满脸不屑。 呈王妃松懈了两分,面上重新换上一副浅浅笑意。 五皇子更是捧腹大笑,笑得捶桌,“哈哈哈哈,这位秦家二姑奶奶想做什么呢?给大家当乐子瞧嘛?” 乐安满脸讥诮,“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与那福安郡主一样。 唯有谢焰之知晓。 这张复合弓,会如何在阿曦手中发挥出铁胎弓一样的威力。 旁人都以为阿曦是自知臂力不足,退而求其次。 唯有他清楚,阿曦的箭术和她自身的力气,哪怕是普通的复合弓,也有非常可怕的威力。 郑氏和慧姐儿一开始同样以为,阿曦打算用铁胎弓赢下这场彩头。 但见阿曦拿到复合弓,她们立刻意识到,阿曦不止要赢,还要赢的更加漂亮。 哪怕用一样的复合弓,也让所有人都输得心服口服! 二人朝着阿曦欢呼,一副已经胜券在握的模样。 周围凉棚里的朝臣与其家眷们都摇头叹息。 “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真是被这位继女给迷惑了,这时候还帮她助威呢!” “这还有什么好助威的,都必输了。” “没意思,快不如快些宣布让呈王妃拿下这场彩头,然后去围猎。 谢元帅身边的那头白虎来了山峦去后,都迫不及待冲进林中撒欢去了,我也想去林中围猎去。” 所有人都对台上剩下的那场射艺没了兴趣,转头喝茶吃果子,与身边的人闲聊起来。 只余寥寥几人还在朝着台上看去。 郑氏她们不用说,眼都不眨,双手攥在胸口前,紧紧握着,屏息看着高台上。 谢焰之也是专注看着台上。 福安偷偷抬起头。 秦家人放松不少,虽也在喝茶,但目光都还在台上,他们想看着秦昭曦是怎样败在阿琼手下。 直到声声惊呼响起。 那些喝茶闲聊的贵人才茫然抬起头。 怎么都叫了起来? 发生了何事? 众人朝着高台上看去。 秦二姑奶奶正站在高台上,手中握着那把复合弓,弓弦还在颤动。 似乎射出去了第一箭? 但箭支怎么不在靶心中央? 甚至此前呈王妃留在靶心中的箭支,也不翼而飞? 草靶中心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而那些亲眼目睹秦家二姑奶奶射出第一箭的人。 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凉棚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炸开了锅。 “你们方才瞧见没!” “瞧见了瞧见了,天啦,这当真是人能够射出去的臂力吗?” “秦二姑奶奶是如何办到的?” 有人面上一脸的震撼。 “我还以为秦二姑奶奶是上来逗乐呢,原来逗乐的是我们这些人?” 秦家人直勾勾盯着高台上,脸色僵硬了一片。 坐在皇家凉棚里的呈王妃面色煞白,“怎么会?她如何办到的?” 唯有郑氏母女激动欢呼,“啊啊啊,阿曦,你好生厉害!” “你们都在说什么?秦二夫人欢呼些什么?”有些不明所以的贵人,朝不远处那些热切议论着的人问去。 那些人神色复杂又激动,都没从方才那一幕回过神,只低声说, “你们一会儿看看她射出的第二箭便知发生了什么。” 秦昭曦取了第二支箭支,回到原来的站位。 这一次,满场的人都屏息望着她。 她微微侧身,搭箭上弦,复合弓的弓弦被拉开,又松手。 她似乎都没怎么瞄准靶心,箭支破空而出,带着凌厉之势朝第二个草靶心飞射去。 众人还未看清箭的去向,只听咔嚓一声。 竟见射出的箭支从草靶上呈王妃那支箭的箭尾贯入,将那支留在草靶上的箭支生生劈开,碎屑四溅。 而秦二姑奶奶射出的箭支穿透草靶红心,从靶背穿出。 力道半点不减,朝着更远的地方飞去。 最后嗡得一声,钉在了远处一棵银杏树的树干上。 箭尾还在嗡嗡颤动着。 满场的死寂。 所有人呆滞的望着这一幕。 直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跟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 不少人都站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此前那一幕,他们伸着脖子朝着靶心看去。 空荡荡,什么没有,只余地上的断裂的箭羽和碎屑。 远处银杏树干上的箭支,箭镞都全部没入树干之中。 五皇子激动站起身,朝着高台上的秦昭曦喊道。 “妙哉,神乎其技啊!秦二姑奶奶厉害!竟有一手这样的射艺,用普通的复合弓,射出了铁胎弓的力道!” 他这一嗓子,满场人都听到了。 众人却都还未回神,仍沉浸在方才那一幕里,半晌没人接话。 宁寿帝坐在御座之上,握紧茶盏,目光沉沉落在高台上那意气风发的女子身上。 秦家人那边,早已是一片死寂。 秦允弘喃喃道:“怎么可能?她是如何办到的?” 用普通复合弓想要射出铁胎弓的力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复合弓的弓身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力道,轻则弦断,重则弓身也会崩裂。 可那贱妇偏偏做到了! 甚至没费多大力气。 周氏也满是担忧,有些想问问儿子那事儿还能不能继续。 又顾忌一旁的秦元洲在,不敢问出口。 秦元洲早就傻了眼。 半晌,他才欢呼一声,满脸得意朝周围说,“父亲,母亲,那孽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秦老夫人瞪了儿子一眼,气得胸闷手抖。 这贱妇若赢了,她琼儿该如何自处! 周氏到底没忍住,走到儿子身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弘哥儿,那贱妇莫不是真有一身了不得的武艺?待会儿你与荣世子便要对她动手,不会出事吧?” 秦允弘扫了秦元洲一眼,也压低声恨声道:“一会儿我去问问阿姐,何况荣世子手中有国师给的符箓。 哪怕那贱人真是个高手,在此等神通面前,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一听这话,周氏心头勉强安定了些。 是啊,有国师给的符箓,任那贱人武功再高,还能敌得过玄门之术不成! 随后,在场之人,全都眼睁睁看着秦昭曦,用那把普通的复合弓,一箭箭将呈王妃留在靶心上的箭支,射个粉碎,再穿透靶心。 十箭过后,靶心上的箭没有留下一支。 众人终于恍惚。 难怪秦二姑奶奶要将呈王妃射的箭留在草靶上。 原来是用了羞耻呈王妃啊! 呈王妃死死盯着高台上,脸色惨白,嘴唇都白了。 她此前射完十箭,对秦昭曦说下的得意话语,全数化作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她偏头看向呈王,呈王面色阴鸷,察觉到王妃看过来的目光。 他侧头,见到王妃脸上的无助屈辱,心中一疼,将人揽入怀中安慰。 “王妃莫要担忧,有本王在。” 他迟早让那贱妇跪在王妃面前磕头道歉! 将这些羞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呈王妃埋在呈王怀中无声啜泣。 她死死攥着呈王的衣领。 为何? 为何她每次都比不过秦昭曦。 就因她才是秦家真正的长女吗? 就因真正的天命之女是她吗? 第202章 乐安也的确该死 远处。 郑氏和慧姐儿激动的脸都红了。 “太好了!阿曦赢了。” “阿姐最厉害的!” 可惜松雪跑去林中撒欢去了,没瞧见它娘今日的英姿。 一些女眷们更是满眼艳羡,看着着高台上神采飞扬的秦二姑奶奶。 “秦二姑奶奶好生厉害啊。” “是啊,我方才瞧着秦二姑奶奶射箭,心头都砰砰乱跳呢。” “我也是!我那时候便想着,秦二姑奶奶真是耀眼夺目,身为女子,竟有此等本事。” 哪怕她们不会射艺,也能清楚,用复合弓射出这样的力道,世间怕是没有几人能办到。 她们办不到,却很羡慕这样的女子。 “秦二姑奶奶此前那句,事未定局,不可先庆,现在想想,也是让人激动。” “呈王妃还说她必胜呢。” “我们方才好似也说过……” 有姑娘羞愧低头。 此前她们根本不信秦二姑奶奶能胜了呈王妃。 现在好似有巴掌扇在脸上。 秦昭曦将复合弓放在兵架上,跳下高台,正想回凉棚里坐下,想与母亲她们说说乐安公主的事情。 看看能否找到那只黑猫,帮它一些什么,却见李公公一脸堆笑朝她走来。 李公公心头有些犯嘀咕。 这位秦二姑奶奶,每回他觉得她蠢或不知天高地厚时,她总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谁能想到,呈王妃的必赢结局,变成了一场笑话? “秦二姑奶奶。”李公公走到秦昭曦面前,躬身行礼,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圣上口谕,请您过去说话。” 秦昭曦脚步一顿,朝着李公公颔首下,便朝皇家凉棚那边走了过去。 到了宁寿帝面前,她俯身行礼,“臣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宁寿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缓缓开口,“起来吧。” 秦昭曦起身,神色从容。 宁寿帝不动声色打量她。 这秦二姑奶奶好像不惧自己? 她在乡下待了八载,与乡野妇没什么区别,从未见识过帝王威严,今日面圣,竟半分都不惧他的威严? 倒是有点稀奇。 “秦二姑奶奶有手好箭术。”宁寿帝收起心中怪异,开口说道。 “回陛下的话。”秦昭曦道:“臣女以前住在桃花村时,天天干活,练了一把子力气。 村中猎户也多,跟着学了点皮毛,这才侥幸赢了这场射艺。” 反正桃花村的人不会乱说她的事情,随便她怎么糊弄。 “这可不像是练一把子力气,玩玩小弓就能练出来的。” 宁寿帝身后的荣妃突然开了口。 她一双美眸紧紧盯着秦昭曦,想从她脸上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怕是军中都没几人能够用复合弓射出这样的力道来,秦二姑奶奶莫不是会武?” 秦昭曦神色没有半分异常,朝着荣妃福了福身。 “回娘娘的话,臣女只会一些拳脚功夫,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噢?只是一些拳脚功夫吗?”荣妃盯着秦昭曦步步紧逼,“除了练出内功之人,世间应当没什么人能够光凭着一把子力气就能有这么一手射艺功夫,秦二姑奶奶可是瞒着我们些什么?” 她方才被秦昭曦那手射艺功夫惊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惶恐不安。 她怕秦昭曦真是个内力深厚的人,阿策对上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日布局之事,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不不,今日一定要尽快动手了。 荣妃很快想清楚了。 秦昭曦倘若真练出内力来,更应趁着如今羽翼还未丰满,尽快除去了她。 看圣上似乎对她很是满意。 万一让她去了营中,立下军功,爬上将军之位。 想对付她会更难。 阿策手中有她给的符箓,对付一个谢焰之这样内力深厚的人都轻而易举,也不会担心对付不了一个秦昭曦了。 秦昭曦眉眼低垂,“荣妃娘娘实在抬举臣女,内力哪里是那般容易练出来的,臣女只是手上的力气大些,这才侥幸赢了今日射艺比试。” “当真?”荣妃又问。 “行了。”宁寿帝淡淡扫了荣妃一眼,“朕叫她过来,是要给她额外赏赐,你不停地问这个做什么?” “臣妾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女子。”荣妃挤出个笑,“这才多嘴问了两句。” 宁寿帝回头,目光落在秦昭曦身上,“此前朕说过,你若能赢得这场射艺的彩头,朕有额外重赏,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秦昭曦面上立刻染上笑,“多谢陛下,臣女也不知该要些什么,不过臣女懂些医理,若陛下恩准,不如再赏赐臣女一些药材。” 一旁的秦昭琼差点将牙咬碎。 那只百年山参她不仅没得到,秦昭曦竟还敢再开口跟父皇要其他药材! 她要那么多药材做什么? 宁寿帝大手一挥,“准了,药库里还有些百年灵芝,也赏你一些。” “多谢陛下!” 秦昭曦欢喜不已。 “那待会儿的围猎,秦二姑奶奶可要下场一试?”宁寿帝又问。 秦昭曦立刻道:“臣女惶恐,这种不动的靶子,臣女还能勉强射上几箭。 若是活着的猎物,臣女就没这个本事了,待会儿的围猎,臣女怕是不能参加。” 众人倒也没起什么疑心,有些人的确只会射这种不动的靶子。 奔跑起来的猎物,想要射中难了许多。 宁寿帝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秦昭曦退下。 秦昭曦回了母亲妹妹那边,二人激动的脸蛋通红。 “阿曦,你太厉害了。” 秦昭曦笑眯眯挨着母亲妹妹坐了下来。 “快,阿曦先喝点水。”郑氏见女儿热的脸颊都红了,端了杯茶水递给女儿。 “多谢母亲。”秦昭曦接过茶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又连倒两杯一饮而下。 喝了几盏茶后,秦昭曦脸上的热意散了下去。 “阿曦,可从乐安郡主身上瞧见了什么?”郑氏低声问道。 她知阿曦一直坐在高台那边,就是想看看乐安郡主身上的事情。 提起乐安,秦昭曦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嘴角的笑意彻底隐去。 “那只黑猫是寻仇,乐安也的确该死!” 她一直清楚,世间人心有多复杂,也见过不少披着人皮,却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瑞王一家三口便是如此。 郑氏跟慧姐儿一听,心里头跟着一跳。 阿曦说这个话,只怕乐安身上背负了不少人命。 “阿姐,到底怎么回事?”慧姐儿也低声问。 秦昭曦正想跟母女二人说说乐安郡主的事情,抬头却见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 两个小太监手上都提着红漆描金的食盒。 第203章 怎能如此无法无天。 “秦二姑奶奶。”李公公来到凉棚里,笑眯眯说道:“陛下给您赏了些果子和点心。” 他说着,朝身后的小太监招招手。 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食盒搁在案几上,依次打开盖子。 就两个食盒,其中一个揭开盖子后,往外冒着凉气。 小太监从里头取出两碟水果,一碟荔枝,颗颗透着红,还有一碟杨梅,颗颗饱满,一看便让人口舌生津。 两碟水果下面都垫着碎冰。 李公公笑道:“这两样果子都是南边那头来的,不易运送,都是贡果。 陛下说秦二姑奶奶您这手射艺本事,是巾帼不让须眉,值得人敬佩,特意赏了这些给您尝尝。” “多谢陛下的恩赏。”秦昭曦起身朝着宁寿帝那边福了福身。 另外个食盒也打了开,小太监从里头取出三碟宫中御制的点心,一碟绿豆糕,一碟枣泥酥,还有一碟松子糖。 “这是宫里头的点心。”李公公笑道:“也请秦二姑奶奶尝个鲜。” 秦昭曦道:“劳烦公公替臣女谢过陛下。” “秦二姑奶奶客气了。”李公公笑道:“奴才还得回御前复命,便不叨扰了。” 说着,领着两个小太监离开凉棚。 秦昭曦让母亲和妹妹吃了两颗果子,才叹了口气说起乐安郡主的事情。 “乐安郡主的命格有些奇怪,从面相上来看是早夭命格。 但早夭命格若能化解,通常能躲过那个劫,便也就好了,偏偏的劫是一次又一次,直到瑞王找到一个法子。” 她看到乐安郡主从出生便异常虚弱,也就比猫儿大点,哭都哭不出来。 瑞王夫妻二人艰难养着。 乐安郡主三岁前极难养,好几次差点没挨过去。 直到三岁那年,瑞王从府外带回一枚玉符,戴在了乐安身上。 此后乐安身子骨才稍稍好养育了些。 按理说,她既能看到乐安身上的因果,也看到瑞王带着玉符回来后,去了瑞王妃那儿,应是跟瑞王妃说了玉符来路。 偏生因果里无法瞧见这一幕。 无法知晓玉符的来历,出自谁人之手。 便如同当初从季二少身上看到,胡家给季家布血咒阵一样的情形。 她只能看到胡父觊觎季家的家业,想要夺取季家的家业,寻高人给季家布下血咒阵。 但看不到胡家寻了谁,也瞧不见是谁在季家祖坟里布下的阵法。 虽后来从胡家两个儿子口中知晓那高人叫妙缘。 和瑞王这情形一样。 她只看到瑞王带了玉符回府,去了瑞王妃房间。 再瞧见,这枚玉符已经出现在乐安郡主的颈上戴着。 慧姐儿听到这里,下意识道:“阿姐,所以给瑞王玉符的人,也与阿姐说得那个遮掩秦家因果的人有关?” “如今我也知是不是与那人有关了。”秦昭曦叹息一声。 此前她以为遮掩秦家背后因果的,就是背后给舅舅手串的人,还有给季家布血咒阵的人。 直到她破了妙缘的血咒阵,才知遮掩秦家因果的,并不是他。 所以她也不知这到底是谁。 如今,她竟也瞧不见给瑞王玉符的人。 郑氏也开口问,“阿曦,这玉符可是有古怪?莫不是什么续命符?用旁人寿元做的符?” 否则阿曦也不会说乐安郡主该死。 “不,这只是一枚护身符。”秦昭曦道:“它能够挡灾挡煞,乐安是早夭命格,一般而言,戴着这玉符到十二岁,过了童子关后,便能与普通人一样,不必再担忧会早夭。” 她能认出那枚玉符是护身符。 护身保护平安。 护身符对普通的早夭命格也是有用的。 那枚玉符也是真正的护身符。 郑氏心头咯噔一声,阿曦说得是这枚玉符是真的。 却又说一般而言? 也就是说,乐安戴着这枚玉符,并没有真的护她到童子关后。 但乐安却活到现在。 是瑞王一家又求了什么? “后来,乐安带着这枚玉符,有些灾煞也没有挡过去。”秦昭曦目光朝着皇家凉棚里的乐安身上看去。 她看到乐安戴着这枚玉符到八岁。 期间这枚玉符倒是让乐安病弱的身体好了些,渐渐地养好了些身子骨,能跑能跳。 但有些灾煞还是无法挡住。 乐安倒也磕磕碰碰活到了八九岁。 直到有一日,乐安戴着颈上好几年的玉符突然碎裂。 乐安吓得大哭,要去找瑞王。 再继续看,便只能瞧见瑞王和瑞王妃坐在乐安床边,一脸悲痛的望着乐安。 瑞王伸手抚摸女儿苍白的小脸,艰难开口。 “乐安,如今玉符已对你无用,你想要活命只剩下一个法子了。” 乐安靠在床榻上,虚弱的哭求道:“父皇,母妃,求求你们救救安乐,安乐想活着,想与父皇母妃永远在一起,乐安想平安长大,想在父皇母妃面前敬孝,求求你们了。” 自幼病弱的身体,还有各种灾难。 她早已清楚自己命格与旁人不同。 怕是非常不容易活命的命格。 她想活,她不想死。 瑞王妃也坐在床榻边,却一直流着泪,怎么都止不住。 “乐安……”瑞王好半晌才艰难开口,“你若想要活命,只能用与你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女命,来为你续命。” 乐安一听,擦拭了脸颊上的泪水,欢喜道: “父皇,母妃,你们便去寻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姑娘,想来世间有不少。 只要给她们很多很多银钱,她们必定会同意为我续命。 也不用取她们每人全部寿元,只要她们每人一载的寿元为我续上一载,几年后我便不需要了。” 她觉得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要那些姑娘献出一年的寿命,便能得到许多银子。 而她也能活命,何乐而不为? 可她说完,却见瑞王和瑞王妃还是一脸沉重,没有接话。 “父皇,母妃,你们到底怎么了?”乐安红着眼眶,“我只是想要活着,难道是她们不愿意?那便给更多的银子,一千两,二千两,三千五千……到底是我的命重要,还是银子重要?” 第204章 那身骨血只怕也要被染脏, 这些姑娘都是枉死,想来也会不甘心,阴魂会逗留人世间,想方设法报仇。 她却没有在瑞王一家三口身边瞧见任何阴魂的影子。 怕也是背后帮着换命的术士所为,只是她也不清楚,这术士到底将这些阴魂弄去了何处。 想来要么将这些阴魂打的魂飞魄散,要么已经将她们炼化,或拘在什么地方。 又或是闭了她们的意识,送往幽冥? 若不封闭她们的意识,去了幽冥,阴魂也可在阎罗殿告状。 那术士如此小心谨慎,必不可能让阴魂去阎罗大殿告状。 她只怕那术士也不会如此好心封了她们意识,送去幽冥。 这一世受尽苦楚,她还是希望这些姑娘能够有个投生的机会,下一世说不定能投个好胎,一生都幸福顺遂。 “阿姐,那我们现在能做些什么?”慧姐儿问道。 “那黑猫既为报仇而来,肯定还会出手,我们是不是要帮它一把? 否则乐安每年都要续命,到她二十四岁,还有九条人命要填进去。” 秦昭曦点头,“那黑猫今日极有可能再出手,待会儿若是围猎,看看乐安会不会进山,若是进了山,我们跟上看看能否帮那黑猫一把。” 慧姐儿叹了口气,“阿姐,你说为什么黑猫只攻击了乐安?怎么没对瑞王和瑞王妃出事?我觉得他们也该死。” 秦昭曦摇头,她也不知这点。 而且她总觉得那精怪太虚弱了点,竟没有一击毙命。 即便寻常精怪,既已能够附身动物身上,也该有点道行的,对付些普通的侍卫也是很容易。 何至于这几日都没再出手过? 难不成是那黑猫太虚弱了些? 以至于精怪的道行也折损大半? 母女三人想不透,坐在凉棚里发呆。 众人歇了半个时辰后,吃了东西喝了茶水饮子,周身的燥热也散去不少。 宁寿帝朝着身旁的李公公看了眼。 李公公会意,上前一步,高喊道:“圣上口谕,围猎开始!凡是想要下场者,都可去马厩那边选一匹马,进入猎场后,各凭本事,猎得猎物最多者,有赏!” 众人听闻,喧哗声响起。 李公公笑了笑,才接着喊道:“只是山林之中,刀剑无眼,围场之内虽多是寻常猎物,却不敢保证有深山之中猛兽跑到围场里头来。 诸位下场之后,还需多加小心,也莫要为了彩头,越过围场,朝深山里头走去。” 围场只是在西山最边上圈了一块地方做猎场,里头放的多是一些山鸡、鹿、狍子兔子之类的寻常猎物。 但西山连绵着十几座高峰,林深草密,深山里头也无人进去过。 话语刚落,五皇子率先起身宁寿帝走去,拱手道:“父王,儿臣就先下场一试了。” 宁寿帝挥挥手,五皇子先去兵器架上挑了弓和箭囊,大步朝马场那边走去。 其余皇子跟公子也都跟着起身,兴冲冲去选了弓和马,朝围场而去。 呈王也轻拍了拍呈王妃的肩,柔声道:“王妃,你在这里儿歇着,本王去猎场走一圈,待会儿猎头鹿来,用鹿血给你补补身。” 秦昭琼温声道:“殿下小心些,我等殿下回来。” 呈王点点头,选了弓和箭囊,也朝马场走去,挑了匹马后跟着进了山林。 见呈王离开,呈王妃目光朝秦昭曦看去,见她还在与郑氏母女喝茶,没打算走动走动。 她眸光微动,起身朝着荣妃娘娘过去,“母妃,您坐着歇会儿,儿媳过去与娘家祖母说说话。” 荣妃知道她要过去做什么,朝着秦家母女三人看了一眼才道:“去吧。” 秦昭琼来到秦家凉棚里,秦老夫人拉着她笑道:“琼儿来了,快来祖母身边坐会儿。” “祖母。”秦昭琼挨着秦老夫人坐下,示意地看了叔父一眼。 秦老夫人立刻会意,朝秦元洲开口,“老二,你也去猎场里头玩玩?” 琼儿是想要支开老二,有事同他们说。 秦元洲摇头,“母亲,我都不会射箭,便不去凑那热闹,我在凉棚里头陪着您。” 秦老夫人一噎,白了老二一眼,才又说,“我们桌上的冰饮子没了,你去同那边的宫婢说声,让她再送些过来。” 这个理由,秦元洲果然没拒绝,立即起身找宫婢要冰饮子去。 等人离开,秦老夫人握着孙女的手忙问道:“琼儿,可是要对那贱妇动手了?” 她说着朝郑氏母女三人看了眼,“可要祖母使唤人去将郑氏那贱妇和小贱人叫过来?也好叫荣世子下手。” “再等会儿吧。”秦昭琼看了眼四周的女眷。 “这会儿大家兴致正浓,都在四处张望,省得一会儿给人瞧了去。” 她说着皱了皱眉,“她若是想要凑热闹进围场,便更好动手了。 进了林子,人都散开,谁也不会留意她去哪儿。 便真是我们估算错,她当真功力了得,已练出内功。 荣世子手中有迷魂符和天雷符,也能对付得过她。” 只有断了四肢,一身武力和内功也就废了,成为真正的废人。 只能被她拘在后宅深处,由着她取血。 秦老夫人面色凝重道:“琼儿说得对,倘若她真练出内功,今日一定要动手了!” 错过今日,怕是真的没了机会。 谁知这贱妇还藏着这样一手本事。 秦允弘一脸阴沉凑过来,“阿姐,一会儿断了她的四肢后,我能否找人羞辱她一番,扒了她的衣裳,将她……” 否则不足以泄他心头恨。 他简直恨毒了这毒妇,即便断了她的四肢,拔掉她的舌,都不足以平息他心头的恨。 想用世间对女子最是羞辱的法子来折磨她。 秦昭琼听得一阵犯恶心,眉头紧拧,低声呵斥道:“二弟够了!莫要说如此恶心的事情,打断她的四肢,拔去她的舌头就好。 你忘了我要取她的血用?你让人玷污她的身子,那身骨血只怕也要被染脏,让我如何用?” “阿姐,我、我实在恨不过,她心肠狠毒,如此对你,还弄残我一条手臂。”秦允弘咬牙道:“她今日又如此羞辱了阿姐一番,阿姐不恨吗?” “我恨她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她。”秦昭琼皱眉。 “以后莫要提这种事情,你想怎么出气都成,绑了她后,让她清醒过来。 扇她巴掌,一根根剁去她的手指都随你意。 但不能用这种法子,脏了她的身子,也是脏了我的药。 便是对其他女子,也莫要用此等恶心人的法子!” 这法子实在恶心人,她自己也是女子,就算再恨一个女子,也不会用这种法子来对付她。 秦允弘到底没在驳了阿姐的话,只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秦昭琼见他不甘心地样子,叹口气,正想交代一番,让他莫要轻敌,真要想让她清醒着受折磨,一定要绑的严严实实。 还未开口,秦元洲回了过来,秦昭琼只能起身,匆匆跟秦允弘交代一句,“万事小心,莫要轻敌。” “轻什么敌?”秦元洲刚过来,只听到这么半句。 秦昭琼扯唇笑了笑,“没什么,二叔坐吧,我回母妃那边去了。” “琼儿快过去吧。”秦元洲乐呵呵道。 第205章 她的心口疼得厉害 秦昭琼过去皇家凉棚那边后,见几个女眷也起身朝着林间走去。 宁寿帝让李公公过去问问。 李公公过去问了问,很快回来跟宁寿帝启禀道:“陛下,女眷们说了,她们一直坐在这里也有些无聊。 虽不能像皇子公子们进林间围猎,但想在四周走动走动,就在林间边的位置上,不会往围场里头走。” 林边并未到围场里,没什么危险,宁寿帝便允了。 女眷们三三两两朝着林中走去。 正值夏日,林中更加凉爽,周遭还能听见鸟叫虫鸣,山中的灌木野花小溪都让女眷们觉得趣意盎然。 乐安见状,眼含羡慕。 她扭头跟瑞王和瑞王妃说,“父皇,母妃,我想也去林间玩会儿,方才我想去山林里围猎,你们不愿让我去,说危险。 现在我不骑马,只与大家一道,在山林边走动玩耍,便没甚危险了吧。” 瑞王和瑞王妃面露担忧。 “乐安乖,咱们就在这玩好不好?”瑞王妃拉着女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央求。 “林子里头蛇虫鼠蚁多,你又刚受了伤,母妃实在不放心。” 她心里头就是担心那只黑猫。 不知为何,想到黑猫她就心惊肉跳。 “我不,我就要去!”乐安心中烦闷。 也不知父皇母妃到底担忧个什么! 那黑猫早没了踪影,就是受了惊吓才伤着她。 还能真成了精,追着她杀不成? 她可没虐杀过猫儿狗儿的,必定不是来寻她仇的。 一旁的福安低着头,眉眼微凝。 她心中犹豫,该如何开口,叫了乐安去林中。 只她在外人眼中,性子胆小怯弱,主动邀请乐安,也怕众人起疑心。 正在心中找寻合适的借口,她听见前头脚步声响起,微微抬眼看去,见呈王妃朝瑞王和瑞王夫妻走了过去。 秦昭琼见到乐安与瑞王夫妻的争执,眼神一动。 想着能叫动乐安郡主也去林子里头走走,其余女眷瞧着,怕也都想着进林间游玩一番。 这边场地差不多空了大半。 秦昭曦见状,若也想跟去林子,更方便荣世子动手。 她起身走到瑞王夫妻面前,笑道:“瑞王,瑞王妃,乐安郡主的身子骨多动动,多接触山林泥土,反倒有益。 林边也遇不上什么危险,那黑猫想来当初只是无意冲撞了郡主,无需担忧。 若实在担心,多叫几个侍卫跟着,妾身也能陪着郡主一道走走。” 瑞王和瑞王妃果然意动。 让乐安多接触生机盎然的山林,对身体是有些好处。 “也行吧,让乐安多带几个侍卫吧。”瑞王开了口。 瑞王妃犹豫一瞬,到底也同意下来,“那乐安你小心些,多带上几个侍卫,再让呈王妃陪着你?” “父皇母妃最好了。”乐安高兴道:“我不让她陪着,我要福安陪我!” 她才不要这呈王妃陪伴,借自己叔母嫁妆撑脸面,一股子小家子气。 秦家也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让福安给她做陪衬,再合适不过。 福安心头跳动,面上带着怯弱和惊吓,“郡主,我、我不想去林子里。” 乐安已从凳子上跳下来,不由分说将福安拉了起来,“福安姐姐你就陪陪我吧。” 说着她朝着宁寿帝撒娇,“皇伯父,您让福安随我一道去山林里走走,我们不往深处去。” 宁寿帝看了眼与他对视上就慌忙低头的女儿,皱了下眉。 “朕允了,乐安你带着她去走走,让福安也学学你的大方伶俐。” “多谢皇伯父,我定会多教教福安姐姐的。”乐安笑嘻嘻拉着福安就朝山林间走去。 瑞王跟在后头,喊了五六名侍卫跟上去。 其余女眷一见郡主和公主也都朝林中走去,心头也有些意动。 便有一些女眷们,陆陆续续起身打算去林子里头逛逛。 慧姐儿见状,立刻握住了秦昭曦的手,激动说,“阿姐,乐安郡主进林子里头了,我们现在就跟上去吧。” 秦昭曦点点头,“走,我们也跟上。” 她说罢,想到秦昭琼方才去了秦家人那边,还将秦元洲给支走,更是频频朝着她看来。 是商量着怎么对她动手吧? 一会儿她去林子里,只怕就会对她动手了? 秦昭曦低声道:“母亲,慧姐儿,一会儿进了林中,我若找借口与你们分开,你们也无需担忧。 只管将身上的符箓准备好,若是有人想对你们动手,不必客气,直接用符箓。” 她这是以防万一,就怕秦家人连着母亲和妹妹也想对付。 但想来,还是会以她为主。 只对付她一人,她一人出事,帝王或许会动怒,也只会丢给手底下人的去查。 母女三人都出事,行事太过分张扬,帝王怕是会震怒彻查。 “阿姐,可是他们打算趁着你去林中时对你动手?”慧姐儿担心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是。”秦昭曦嘱咐道:“一会儿你们若遇上黑猫,它不攻击你们,你们也莫要轻举妄动,先看看它能不能了结了乐安。” “好,我们都记下了。”二人点头,但面上的担忧紧张实在有些明显。 秦昭曦朝二人眨眨眼,“母亲,慧姐儿,你们别担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是,我们阿曦最厉害了。”郑氏笑着说。 母女二人的神情缓和了些。 三人起身,朝林中走去。 秦家人见状,大喜过望,秦老夫人立刻给孙儿使了个眼色。 秦允弘也跟着起身,朝秦家人道:“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我也去林中转转。” “去吧,小心些。”周氏忍不住叮嘱道。 秦元洲看了大嫂和侄儿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去林间走走,能有什么危险,大嫂这都要叮嘱一番? 看着秦允弘越来越远的身影,周氏突然捂住了心口,面色惨白。 不知为何,看着儿子远去的身影,她的心口疼得厉害。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周氏心中慌乱。 下意识想喊住儿子,叫他回来。 但把儿子叫回来,婆母不会轻饶了她。 坏了琼儿的事,琼儿也不会好过的。 周氏只得眼睁睁看着儿子进了山林里。 好在远处的荣世子见状,也跟了上去。 周氏松了口气,有荣世子手里头的符箓,定不会出事的! 第206章 直勾勾望着二人 秦昭曦母女三人进了林间,也不由被周遭景色吸引了目光。 西山处处都是景,倒也不是随便说说的。 能被选为皇家避暑之地,是有原因的。 周围林木繁茂,只在林边走动,日头给树荫遮去了大半,剩下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四周。 周遭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生机勃勃。 慧姐儿深吸了口气,“阿姐,这地方真让人舒服。” 秦昭曦道:“西山的元气比京城那边浓郁些,所以草木茂密,更加生机勃勃,人在这样的地方也会觉得精神爽利。” 三人朝着里头走了会儿,周遭渐渐听不见其他女眷们的声音。 不到半刻钟,秦昭曦察觉身后不远处有异动。 她突然转身跟郑氏和慧姐儿道:“母亲,妹妹,我有些想去净房,你们先在这边等我会儿?” 郑氏和慧姐儿立刻清楚怎么回事了。 郑氏吞了下口水说,“成,阿曦你早去早回,我和慧姐儿在这等你。” “好,我去去便回。”秦昭曦朝着母女二人使了个眼色,才转身朝回走去。 一转头,她透过重重灌木,在一棵树后瞧见两道身影。 她只当做没看见,垂下眼帘,朝来时方向走去。 见她朝回走,躲在树后的秦允弘和荣策立即跟上。 二人不远不近跟在秦昭曦身后。 只等距离郑氏母女足够远,二人瞧不见秦昭曦身影时,他们才好出手。 秦允弘和荣策一路跟着,盯紧了前头的秦昭曦。 秦允弘阴恻一笑,压低声音说,“倒是不用让我去引开那二人离开,她自个就要回头找死了。” “瞧瞧后头可还看得见那母女二人。”荣策盯着秦昭曦,“若已瞧不见她们的身影,趁着四周无人我要动手了。” 秦允弘回头一看,早已看不见郑氏母女二人身影,他低声道:“动手吧。” 荣策取出迷魂符,咬破指尖,将血滴落在符箓上,两指夹着符箓,朝秦昭曦疾奔而去。她果然半点都未察觉,到她背后,他将指尖符箓猛地朝秦她背后拍去。 秦昭曦耳后风动,周遭微微一凝。 她立刻知晓,秦允弘和荣策要对她动手了。 没想到荣妃竟为了自己儿媳,竟让自己的侄儿,荣国公府的世子亲自动手。 倒真是很护着呈王妃。 也是怪了,荣妃真就如此喜欢秦昭琼做自己儿媳? 还只让呈王娶了秦昭琼一人,这在皇家几乎从未有过的事情。 那今日,她就要让荣妃尝尝与娘家反目是什么滋味。 直到那风声更近,周遭元气微动。 秦昭曦微微瞪大眼。 符箓? 她心中惊讶。 转瞬又了然。 秦家被遮因果,说明身后有修行之人,有符箓也是正常。 但竟用符箓来对付她。 看样子秦家这次是抱着必须得手的决心,连着压箱底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他们既用符箓对付自己,可要现在动手解决了他们? 不成。 秦昭曦很快否定心中所想。 这地方距离歇息的地方太近了些,而且附近不少女眷走动。 给人撞见了可不好。 且她心中有不少疑惑需秦允弘帮她解惑。 秦家为何要她的血? 荣妃为何认定秦昭琼做呈王妃? 还有遮秦家应果的是谁? 那妙缘是不是也与秦家有关? 秦家想趁此机会对付她。 她又何尝不是想要利用这次机会来解了心中所惑。 身后符箓只有元气波动,并不是攻击符箓。 那她倒是半点都不带惧的。 秦昭曦心念转动间,任由那张符箓拍在了她的后背上。 直到符箓贴在后背,她立刻感知到那是什么符箓,迷魂符的符力朝着她周身渗进来。 她指尖微动,正想掐个诀避开符力,还未掐出来。 符箓上那点微末的元气根本撞不进她的身体里,直接就散了。 她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就这? 这符箓对她半点用都没有,亏得她方才还如临大敌,打算掐诀应对。 这也表明,画符之人,修为连她一半都不到? 她越发不懂秦家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一会儿觉得能遮掩秦家所有人的因果,连与秦家结亲之人的因果都能遮掩,该是多恐怖的修为。 一会儿又觉得秦家背后的修士不过如此。 “成了吗?”背后的秦允弘紧张问道。 荣策道:“她都不动了,定是成了。” “但她身子怎么还绷着一样?身子都没软下去。”秦允弘如临大敌。 听到二人的声音,秦昭曦脚步一晃,整个身子软了下去,双臂自然垂落,头也垂了下去。 像是被符力控制住了一般。 见她这般,秦允弘松了口气,大笑道:“成了!” 二人来到秦昭曦面前,只见她低垂着头,荣策道:“贱妇,抬头!” 秦昭曦翻了个白眼,忍着想给他一拳的冲动,没动静。 “怎么没动静?”荣策愣了愣,问道。 秦允弘也不懂,想了会儿突然说,“是不是你没叫她名字?” 荣策皱眉,只能喊道:“秦昭曦,抬头。” 秦昭曦放软身子,抬起头,眼神放空,直勾勾望着二人。 见状,二人欢喜,荣策道:“真成了!没想到这就是符箓,当真是神奇,我若能修炼该多好啊。” 他的语气满是艳羡。 秦允弘盯着秦昭曦那张端丽明艳的脸,抬手就想朝着她脸上挥去。 被荣策一把拦下。 荣策皱眉道:“行了,别在这里动手,周围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听了去找了过去,不是得不偿失? 先把人带去一处地方,随便你怎么动手,我知道一处山洞,远离围场,很隐蔽。 离这里不远,也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我还在当值。” 秦允弘咬牙,只能暂且忍耐下来。 打算到了地方,再好好收拾这贱妇。 秦昭曦心里头冷笑了声,他敢这会儿动手打她脸,她就立刻宰了他! 即便无法找他解心中那些疑惑。 她可一点亏都不吃。 第207章 “你们,想要挑断谁的手筋脚筋?” 两人不敢在林间外围多逗留。 荣策开口命令,“秦昭曦,朝左侧走。” 秦昭曦转身,朝左侧林子走去。 二人一左一右跟上。 渐渐地,林中除了鸟语虫鸣,和三人脚踩在枯枝烂叶上发出的沙沙声,便再无其他声音。 期间二人也一直沉默不语,唯有荣策的目光时不时在秦昭曦脸上打转。 秦允弘见状,终于开了口,“荣世子,这贱妇倒是长了一副好容貌,在桃花村待了八年,也不知她如何保养的?只怕她男人的月饷都被她拿去梳妆打扮去了。” 他的言语中,满是鄙夷。 荣策听闻,皱眉问道:“她在桃花村嫁的男人是个兵?怎么此前都是听闻她嫁了个庄稼汉?” 能拿月饷,肯定是兵了。 秦昭曦才被秦家接回京时,满京都知她在乡下嫁了个庄稼汉,男人也死了。 现在怎么变成兵了? 秦允弘哼笑了声,“我们也以为她嫁了个庄稼汉,但我父亲派人去桃花村打探一番。 村民们说她嫁的人是北境的兵,估摸着战死沙场,尸首都被那些诡军给拖进青雾里头,尸骨无存了。 她倒好,连个衣冠冢都不给立,好狠心凉薄的妇人。” 荣策下意识侧头看了眼旁边女子那张极动人明艳的脸庞。 果然最毒妇人心。 男人战死沙场,她没半点伤心不说,回京后也是整日梳妆打扮,只想着怎么再攀高枝,找个高门大户嫁了。 容策冷笑一声,“果然是个荡妇。” 秦昭曦听着二人闲聊这些,眼睛直翻。 他们就不能聊点别的? 是谁给他们的符? 虽然知道是秦家和荣妃,但背后画符的人是谁? 还有二人又是打算如何对付她? 秦家还想取她的血,肯定不会想她死。 难不成只打算让她藏在山洞里,等到搜山结束,绑了她去圈禁起来? 不对,他们都清楚松雪亲近她,还通人性,肯定能寻到她。 定不会如此简单对付她。 秦允弘盯着秦昭曦那张脸,不怀好意道:“不知她这幅容貌,荣世子可否看得上眼?她虽心肠歹毒,这幅容貌还是没得说。” 哪怕阿姐不允他如此,他还是咽不下心里那口气。 想要毁掉一个女子,不仅是打杀了她。 还要让她没了清白。 反正到时候也要拔了她的舌,阿姐不会知晓此事。 荣策也懂了秦允弘的意思。 他淡声道:“这到底也是你二姐,你折她四肢拔她舌还不解恨?非要如此羞辱她?” “我要让她尝尽世间最下作的羞辱!”秦允弘咬着牙,眼底翻涌的浓烈疯狂的恨。 “叫她往后做人彘都不能干干净净。若不是她,我的手臂怎么会废掉! 我阿姐又如何会被京城里头的人这般嘲笑? 她欠我的,欠我阿姐还欠着秦家,我要她以后连死都不得安宁!” 等到取了她的骨血给阿姐用,不再需要她时。 便是死,都不叫她清清白白的去死! 荣策看他几近癫狂的样子,皱了皱眉,未曾多言。 要不是为了荣家地位,他也不会来掺和这趟浑水。 谁让呈王妃是天命之女呢? 必须要保了呈王妃,表哥才能登上那位置,他们荣家才能分一杯羹。 他今日出手,是给姑母,给表哥给荣家扫清障碍罢了。 秦昭曦这贱妇若不除,还会追着呈王妃咬,迟早坏了荣家大事。 至于秦允弘要如何泄愤,他不关心,只要不坏他的事便好。 他院中通房妾室不少,也时常流连烟花之地,但是这样的妇人,还是没试过。 荣策扫了秦昭曦脸颊一眼,淡声道:“等到了地方再说吧。” 秦昭曦没忍住,冷笑了声。 垂在一侧的手早握成了拳,真是忍了又忍。 听见这声冷声,两人面色大变,都朝前一步,看向秦昭曦的脸上,发现她还是直勾勾盯着前方,没半分变化。 荣策沉声问,“你方才听见了那声冷笑没?” “听见了。”秦允弘的脸色也沉的厉害。 “难道是她?”荣策又往秦昭曦面上看了好几眼,突然下令道:“秦昭曦,站住。” 秦昭曦停下不动。 二人越发疑惑,她还是被迷魂状态,那方才怎么发出的冷笑声? 他们绝对没听错,就是秦昭曦发出来的。 荣策想了想,迟疑说,“莫不是她就算是游魂状态,但其实也能听见外界一些话语?她性格跋扈蛮横不愿受半点委屈,听见我们二人此前那些话,想来也气得不行,这才对外界有了些动静?” 秦允弘皱眉,“迷魂符不是彻底将神魂迷惑住?怎还能对外界有反应?” “我也不清楚。”荣策神情凝重,“但为避免出其他状况,我们还是莫要再刺激她,先将人带去山洞再说吧。” 秦允弘也有点怕了,万一再说下去,刺激她更狠,把人刺激醒了,人跑掉了,就没下次这么好的机会了。 见秦允弘不说话,荣策朝秦昭曦道:“秦昭曦,继续朝前走。” 秦昭曦动了起来。 二人到底怕出什么意外,一路不敢再多言。 又过去小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山洞前。 这里是一片小山的边缘区,远离围猎区,但距离凉棚那边不算远。 只不过路途陡峭,女眷们也不会往这边来。 荣策扒开眼前灌木,对秦昭曦道:“秦昭曦,继续朝前走。” 秦昭曦朝前,进了山洞里。 “秦昭曦,停下。”荣策又喊道。 二人也跟了进去,没进入山洞深处,里头太黑,不好行事,只在山洞口就是。 反正距离女眷比较远,一会儿秦昭曦叫的再凄惨,围猎的和女眷们都听不着。 二人进了山洞,站在秦昭曦面前。 秦允弘迟疑下,想要伸手将秦昭曦背后的迷魂符揭掉。 荣策一把拉下他,冷声道:“你疯了,揭掉迷魂符做什么。” 秦允弘面目狰狞道:“我要让她清醒的看着自己被断去四肢、拔去舌头,扒掉衣裳。 到时候众人寻来,瞧见她那副被羞辱过的样子,她这辈子都洗刷不去这个污名 。我要她就算死了,众人想起她来,也只是个被人糟蹋过的脏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面色扭曲,胸口起伏,眼底癫狂的恨意弥漫出来。 荣策皱眉道:“我不管你怎么对付她,你现在让她清醒过来,是忘记她方才在射场上那手本事了? 姑母已经怀疑她是不是有练出内力来,你还敢让她清醒过来再动手? 不怕她清醒过来,我们二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如今我们也只是借由符箓才能胜券在握,揭了符,可就说不定了。” 秦允弘面色一僵,思忖片刻才不甘心说,“那就先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经脉断,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 到时候再让她清醒过来,想怎么收拾她都成,等她清醒过来,我定要狠狠折磨她一番。” 荣策道:“这倒是个法子,经脉断了,就算有内力人也废了。” 话音刚落,山洞中,一个幽幽的女声响起。 “你们,想要挑断谁的手筋脚筋?” 第208章 “我只要你们死呢?” 秦允弘这会儿正咧嘴笑着,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刀来。 荣策也神情放松,想要接话。 这道陡然响起的女声,像从阴曹地府传来的鬼语,阴恻恻钻入二人耳中。 一股凉气,从二人脚底直蹿入天灵盖,让他们的动作彻底僵住。 山洞之中,一时安静得可怕。 只听见山洞里头,岩石柱上滴答滴答落下的水滴声。 “怎么?不说话了?一路上不是聊得很开心?”秦昭曦歪了歪头,唇角咧开,森然盯着二人。 “不是说要断了我的四肢,毁掉我的清白?” 一路上她差点没忍住动手了。 这两个畜生东西,还想如此对付她。 她更是没料到秦家人能狠毒到如此地步。 杀人也不过头点地,秦家要做的,是把她从里到外,从身体的折磨到名声上的羞辱,彻底毁干净。 还不让她死去,只让她成了残废。 这样一来,可不是任由秦家名正言顺带回府‘照料’了? 秦允弘握着短刀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畅快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瞳仁已经乱颤起来。 荣策脸上的血色,也是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二人终于慢慢地,僵硬的转过头颅,看向旁边女子。 她哪里还是此前一副被迷魂符摄住心神,那副四肢软塌塌,只有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前方的模样。 此刻的她,双手抱臂,歪着头,唇角还挂着一抹森然笑意。 就像一个从阎罗殿爬出来的美艳女鬼。 “你……你……”荣策浑身发抖,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为何这迷魂符对你无用?你是故意中招?故意跟我们来这里的?” 她这些话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她一路都听见他们二人说得那些话! 不过是装作中了迷魂符的样子,故意跟着他们来到此地。 难怪他们说那些羞辱她的言语时,她没忍住冷笑了声。 这迷魂符对她根本没用! 怎会如此? 他以前也用过国师给姑母的那些符箓,都是有用的啊。 为何到了她身上,却无半点效果? 荣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脑中翻来覆去的思量着。 符箓对她无用,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符箓是假的。 要么,她的修为,比画符之人还要高。 想到后者,荣策几乎想要晕死过去。 “你,怎、怎么醒了?你不是中了迷魂符?” 这一幕实在超出了秦允弘的预料,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脊背发凉。 也让他脑中成了浆糊一团,根本无法思考。 为何秦昭曦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不对,她说的那些话,表明她从未失去过神志。 她一直都是清醒的! “你根本就没中招?”秦允弘不可置信喊出口。 秦昭曦冷笑一声,抬手从后背“啪”地一下将那张迷魂符揭了下来。 随后,她一打响指,符箓无火自燃,火光在她指尖上晃动,便被她轻飘飘松开。 燃着的符箓打着旋儿落在地上,化作一小撮灰烬。 秦允弘和容策看着地上那撮灰烬,脸色比方才还要白。 那张符箓是他们觉得天下无敌的国师所画。 可现在它却被秦昭曦当成废纸一样烧了个干净。 秦昭曦抬起头,森森一笑。 “方才你们的话,我可都记着呢,断四肢,拔舌头,扒衣裳,羞辱我?就你们?” 她轻蔑一笑,人也已经开始动了。 秦允弘只察觉眼前一花,下一瞬,一记拳头狠狠砸在他面门上。 他嗷得惨叫一声,人已经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噗得吐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一下,想要爬起来,刚动弹了下,又是几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胸口也是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冒,重新跌了回去。 秦允弘心中此刻的怒和恨反而大过他身体上的痛。 自从搬来京城,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秦家人也都宠着他。 他是祖父祖母的心肝。 哪怕在京中闯出不少祸端,打死过人,呈王也能帮他摆平。 便是在京城那些公子哥里,他也是横着走的。 可他却一次次在这贱妇手上吃亏。 现在还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 “你这贱妇!”他一双血目死死盯着秦昭曦,口中还往外喷着血,“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秦昭曦本没打算留活口,不像以前揍人只用一两成力道。 她如今用了七八的力。 秦允弘面上鼻骨骨折,一脸的血,胸骨也撞在石壁上裂开,让无法动弹,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荣策在她动手时就知要遭,他无法去管秦二如何,只知今日他们是踢到了铁板了。 他现在不逃,怕连他的命都要丢在这里。 秦昭曦装作被迷魂跟他们来了此处,就没打算放过他们的。 荣策脸色发青,二话不说,转身朝洞口奔去。 眼看就要跑出洞口,后颈便被人一把攥住了。 那力道实在大的骇人,像铁钳一样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朝着洞内拖去。 他想要挣扎一下,也不知被掐中了哪个穴道。 他一动,浑身像被千万根针扎入身体里一样,剧痛难忍,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秦昭曦拖着荣策回到洞中,来到秦允弘面前,手一松,容策踉跄跌坐在秦允弘身边。 他面色已经惨白如纸,张了张口,喉结使劲滚动了下,才勉强抖着声开了口。 “秦二姑奶奶,此事是我错了,我、我只是听命荣妃。 我愿将功补过,求您高抬贵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应允你。” “噢?”秦昭曦挑眉,“我只要你们死呢?” 荣策面上血色褪尽,七尺高的男儿已经抖成一团。 “你这贱妇!”秦允弘恶狠狠盯着秦昭曦,口中咕噜噜往外冒血,齿缝中艰难地发出声音。 “你等着,你斗不过我阿姐的,你可知我阿姐是什么命格!迟早有一日,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命格? 秦昭曦心动微动。 秦昭琼能有什么命格? 难道这才是秦家背后有高人遮因果的关键? 可秦昭琼要真有个什么世间罕见的命格,还惦记她一个普通命格的血做什么? 秦昭曦面上不显,抬手一巴掌甩在秦允弘那张臭嘴上,顺带嘲讽了一番。 “你是说你那个跟你一样废物,打也打不过我,骂也骂不赢我,让我好生一通收拾,屁话都不敢多放一句。 还让她在全京城公卿面前丢尽脸面,今日又在射场上输给我的呈王妃?” 秦允弘被打的嘴巴肿起,沉默起来。 遇到难回答的,他又不说话了,他只用一双淬了毒的眼恶狠狠瞪着秦昭曦。 秦昭曦收拾完他,没有厚此薄彼,抬起脚,一脚踹在荣策的胸口上。 “啊!”荣策发出一声凄惨嚎叫,后背撞在石壁上,口中和秦允弘一样,开始往外冒血。 他惊恐万分,看秦昭曦的眼神犹如见了鬼。 他和秦二都有一身武艺,秦二武艺平平,可他不一样。 他一身武艺是跟厉害的师傅所学,又在北衙摸爬打滚,刀枪剑戟练出来的。 放在军营里混个将军都绰绰有余。 此刻却被秦昭曦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连招数都没用,就是一拳一脚。 她只怕真的练出一身深厚的内力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一个被秦府赶去乡下八年的弃女,会有这等本事? 又为何连国师的符箓都对她无用? 第209章 求谢元帅相救! 荣策心中惊骇万分,又恼恨不已。 恨秦家人真是蠢笨如猪,都将这贱妇当弃女丢在桃花村自生自灭了。 八年后为何非要接她回京。 甚至将人丢在村里时也不找人盯着,一个弱女子,竟在那等地方,学会了这些本事。 简直匪夷所思。 秦昭曦居高临下盯着二人,目光似冰,“我有话问你们,我问你们答。” “呸!”秦允弘满嘴血还要恶狠狠呸了一口,满脸戾气,“你这贱人,别想从我……” 秦昭曦没等他说完,提着拳头就朝他面门砸过去。 秦允弘被这一拳砸的脑门撞在石壁上,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荣策见状,立刻就想喊,‘我愿意说,只要能放过我’。 话没喊出口,就见秦昭曦的拳头又落在他的脸上。 那拳头又快又准又狠。 连着他们二人一起揍。 荣策脑子都被砸懵了。 他也没说不回答她的问题啊。 为何连他一块揍? 秦昭曦也不多问了,就一拳接一拳的砸下去。 荣策几次想要张口,都被砸在鼻梁上,痛得他惨叫出声。 更是满心委屈和愤怒,喊冤的机会都没,只顾抱头缩在角落里。 秦允弘起初还张嘴骂骂咧咧,挨了几拳后,只剩含糊地呻吟了。 秦昭曦将二人一顿痛揍,她心中的气可算消了些。 果然,人有气就得发出来,千万别憋着,伤身呢。 收了拳,她站起身来,盯着二人,“现在可愿意回答了?” 秦允弘垂着头,满脸是血,已经没了声音,像是晕死过去了。 荣策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哆嗦,忍着剧痛道:“我,我愿意说,别再打我了。” “行。”秦昭曦问他,“是荣妃派你来?你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是,是荣妃娘娘派我来的。”荣策哆嗦着道。 “荣妃本来的打算是要将你直接杀了,但、但呈王妃说, 到底顾着姐妹之情,不想对你痛下杀手,还是希望你能活着。 所以她就提议,断了你的四肢,拔去你的舌头,让你下半生困在秦府就好,不必赶尽杀绝。” 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呈王妃的心够狠。 杀人不过点头地。 为了姐妹之情,所以不愿杀人,只将人断去四肢,拔掉舌,这比直接杀了还狠毒。 秦昭曦听完,面无表情,只有眼底的冷意更盛了几分。 秦昭琼这心都是黑的了,想要她的血,又不想她死,想出这么个歹毒的法子,荣妃竟还信了。 蛇鼠一窝的东西。 荣策心口怦怦跳动着,一只手慢慢朝着怀中探去。 方才他说话之时,察觉到旁边的秦二正在触碰他的手心。 悄无声息在他手掌心写下天雷二字。 荣策心里头一动,想到他还有一张天雷符! 那是姑母给他的最大的筹码。 一开始秦昭曦没中迷魂符,很有可能是她自身意志力太过强大。 天雷符可不同,光听名字便知威力有多恐怖。 他心中几乎要按捺不住,只要用天雷符劈中这贱妇,他们才有活路。 他忍着激动,伸手慢慢探到天雷符的一角,终于摸了出来。 符箓一入手,他浑身的血都翻涌起来,满身剧痛似也消散了。 容策手中本就沾满了他的血,也不必咬破指尖往上滴血了,他握着符箓猛地朝着秦昭曦拍了过来,口中更是激动嘶喊。 “贱妇,受死去吧!” 符纸脱手,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下一刻,外头一声雷鸣,一道天雷自上而下,蹿进山洞,朝着秦昭曦奔来。 秦允弘在容策叫喊‘贱妇受死去吧’时,便已抬头。 二人眼底都是癫狂的期待。 在听见天雷响起时,两人更是以为要成了,终于能够劈死这贱妇。 却陡然发现,对面站着的女子,面上只有戏谑的嘲笑。 二人脸色僵住。 心中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 秦昭曦,她连天雷符都不怕? 下一瞬,二人见秦昭曦抬手,掐诀,虚空画符。 那是标准的道家手诀。 只见秦昭曦指尖在空中轻轻划动,像在虚空画下一道看不见的符箓。 荣策瞳孔骤缩。 这手诀和画符他曾也见过一次,是国师做法时。 他虽认不出是什么手诀,但道家掐手诀的姿势都差不多。 可那时候国师掐诀画符前,都要焚香净手,还要凝神许久,方才动手。 她却只是随手一抬? 而那道天雷噼里啪啦都已蹿了过来,眼见就要劈在秦昭曦身上,她手指一抬,朝着他们指来。 那道本该劈在秦昭曦身上的天雷,突然转了弯,直直朝着二人劈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在山洞里炸开,碎石簌簌落下。 灰尘散尽时,容策和秦允弘二人浑身发黑,衣衫尽碎,瘫在地上抽搐着。 “天雷符?”秦昭曦冷笑了声,“就这点本事?画得天雷符连个人都劈不死?这符到底谁给你们的?” 连这二人都没劈死。 “为何?”容策瘫在地上,满心绝望,“为何你会掐诀画符?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个轻松差事。 对付一个弱女子而已。 此前甚至连这两张符箓都不打算用。 更是想着,姑母让他带了,他原封不动拿回去,符箓太珍贵了。 直到见识秦昭曦那手射艺的本事,怕她深藏不露功力深厚。 为了稳妥些,才用了迷魂符。 进来山洞被她阴了一手后,都还以为她只是内力深厚不容易被迷惑罢了。 现在却见她会掐诀画符。 甚至轻而易举挡下国师画下的天雷符,还让它劈在了他们身上? 难不成她比国师还要厉害? “那是掐诀画符?”听见容策的话,秦允弘忍着浑身剧痛,肿成猪头的脸上都能见到他的诧异惊恐。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又开始喃喃自语。 秦昭曦不管二人被劈的多惨,一人又踹一脚,继续问道:“问你们话,这符哪儿来的?谁给你们的?” 容策满脑子都还是她怎么也会掐诀画符,她的修为莫不是比国师还高。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 竟想要来对付这样的人。 而秦允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秦昭曦若会画符,也就是说阿姐想要的那些玄之又玄的本事,这贱人都会了? 那她会不会抢了阿姐的位置? 天道会不会让一切回归正位? 他们秦家所谋的一切,到头来难不成是一场空? 更让他绝望的是。 国师画的符,根本对付不了秦昭曦。 秦昭曦的修为竟比国师还高?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的血都凉了。 他实在想不通,可以看前世知未来的国师,怎会修为不如一个在乡下待了八年的乡野妇? 那他预知的天命之女到底是真是假? 秦允弘的双目中露出一丝迷茫。 见二人都跟失心疯了般。 秦昭曦啧了声,又踹了秦允弘一脚,问他。 “秦昭琼想要取我的血到底是做什么?” “你知晓?你连这个都知晓了?”秦允弘越发惊骇的瞪着她。 “你为何会知晓阿姐想要取你的血?你到底怎么知晓的?秦家其他人告诉你的?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都不会将此事告诉你,二叔也不知晓此事。 不不,你都有这身本事了,难不成是你算出来的?” 难道她已经知道天命之女是自己了? 他终于知晓,当初在祖母寿宴上,为何她能知晓那位陈大人是杀人借命。 还有其他许多古怪的地方。 原本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们明知她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为何会不提防些? 为何会当她是个普通的乡野妇? 荣策终于从秦允弘这番话里察觉出异常之处。 “为了她的血?”他忍着满身剧痛,一把扯住秦允弘的衣领,“你在说什么?呈王妃为何要取她的血?你们秦家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呈王妃想要留秦昭曦一条命,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情深。 而是为了秦昭曦的血? 秦昭曦看他们二人狗咬狗的模样,忍不住皱眉。 能不能快点解了她心中那些迷惑之处。 她还要快些赶回去。 那黑猫太虚弱,身上附身的精怪也不剩什么道行。 黑猫再次动手,万一给侍卫们捉住,杀了它,精怪也会道行尽散,跟随黑猫身死道消。 正想着,洞外传来一阵沉稳又急切的脚步声。 秦昭曦猛地回头看去。 紧跟着还有声低低的虎啸声。 她面上神情一松,露出一抹浅笑。 阿焰与松雪来了。 她此前跟母亲、慧姐儿进山林后,便察觉阿焰一直在周围跟着了。 一听见虎啸声,秦允弘与荣策二人也回了神。 他们知道是谢焰之的那头白虎寻了来,两人面露狂喜。 甚至有了力气撑着坐起身来,朝洞外张望去。 虽知晓那头白虎似乎很亲近秦昭曦,但再怎样都不是她的虎,不可能是循着她来的。 怕是谢元帅就在附近了。 秦允弘终于松了口气,朝秦允曦喊道。 “秦昭曦,你完了,是谢元帅身边那头白虎来了,谢元帅只怕也在附近,你今日所为,谢元帅必定会如实禀告给圣上,让圣上来治你的罪。” 荣策眼底的绝望也褪去大半,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挤出个狰狞的笑,“秦昭曦,谢元帅一到,看你如何猖狂!我不信你连谢元帅都敢杀!” 二人说罢,都朝着洞外高声喊道:“谢元帅可在外头?求谢元帅相救!” 第210章 “你这贱人,你不是说你男人死了吗???” 秦昭曦站在原地没动,还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很快,一抹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秦允弘和容策神情愈发激动,认出那背光的身影,正是当今谢元帅。 二人朝着洞口使劲挥手喊道:“是谢元帅,谢元帅来救我们了,谢元帅,我们在此处啊。” 比谢焰之更先冲进洞中的,是松雪。 它亦不敢大声吼叫,怕引来其他人坏了娘的事。 它小声虎啸着,如疾风般冲了进来,对着秦允弘和容策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声吼。 吼过后,它仔细盯着二人凄惨的模样欣赏了下。 果然,阿娘就是最厉害的。 根本不用它和爹帮忙。 荣策二人被这声近在耳畔的虎啸声吓得心惊肉跳。 但他们也知道,这头白虎不会伤人,只能先强忍着,等谢元帅进洞。 二人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还好今日不用交代在这里。 其他的等回去后再说吧。 荣策瞪了秦允弘一眼,秦昭曦这身修为,还有呈王妃要取她血之事实在古怪,回去后他定要告诉姑母。 松雪欣赏完阿娘的手笔,心满意足收回目光,立刻转身,拿着大大的脑袋使劲朝娘亲怀中拱着。 秦昭曦高兴地揉了揉松雪的大脑壳。 “娘的雪团怎么也找来了?不是去深山里头撒欢了吗?” 松雪冲着秦昭曦嗷嗷叫着,声音有点委屈。 秦昭曦听懂了。 原来昨儿夜里,谢焰之去宁寿帝寝宫,见了它一面,离去前偷偷交代它。 “明日是围猎之日,秦家人想要动手定会在明日。 你明日莫要留在陛下身边,去了围场后就进山里去,若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在山里找你阿娘。” 所以今日它忍着与阿娘的分离,来了围场后直接进了山。 省得宁寿帝又拘着它在身边。 “娘?”容策与秦允弘二人靠在石壁下,不可置信看着秦昭曦。 谢焰之的虎,为何管这贱妇叫娘? 就因跟了她几日? 一人一虎就认了亲??? “知道了知道了。”秦昭曦又抱着松雪,亲了一口它的大脑袋,“娘知晓了,委屈咱们雪团儿了。” 二人继续如遭雷击。 他们怎么觉得,这贱妇好像能跟白虎沟通? 难不成她还能听懂它那些叫声不成。 谢焰之也走了进来,他扫了容策和秦允弘两眼。 二人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白虎认亲的事情了,只迫不及待朝着谢元帅求救。 “谢元帅可是有些不认得我了?”荣策扒开满头乱发,心急如焚道:“我是荣国公府的荣世子,还请谢元帅救我,我们都是被这毒妇拘来此处的。” 只要谢元帅来了就好。 就算这贱妇认了谢元帅的虎做了干亲也无妨。 谢元帅又不是这贱妇的男人。 想来不会不顾两条人命,任由这贱妇害人。 却不想,二人眼睁睁见谢焰之走到秦昭曦身边,微微俯身,语气温柔。 “娘子,我和松雪来迟了,可用我和松雪帮你些什么?” “不迟。”秦昭曦看向秦允弘二人,“我还没问出秦府背后那人是谁,秦昭琼为何非要取我的血。” 娘子???? 容策和秦允弘同时僵住。 二人张着嘴,喉咙像被人用力掐住,半天都发不出声来。 荣策盯着谢焰之那张素来冷峻,此刻却柔和下来的脸,脑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娶妻了?他的妻竟是所有人一直以为的,那个在桃花村随意嫁了庄稼汉的秦家弃女? 秦允弘更是直勾勾盯着二人,嘴唇哆嗦,好半晌,他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你们成亲?这贱妇在桃花村嫁的人是你?” 他又浑身哆嗦着去看秦昭曦,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更是扭曲得不成样。 几乎是朝着秦昭曦喊道:“你这贱人,你不是说你男人死了吗???” 明明整个桃花村的人都如此说的啊。 早知她是谢焰之的妻子,他们根本不会随意出手的。 这贱妇先隐藏实力,又瞒着自己的亲事,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死了男人的乡野妇。 好深的心机啊! 她根本就是回来报当年阿姐抢她军功的仇! “你这贱人。”秦允弘一脸狰狞朝着她扑了过去,“你回来就是为了报当年阿姐抢你军功的仇? 那军功让给阿姐又何妨?你竟记仇了八年,你这毒妇!” 还未扑过去,已被谢焰之一脚踹了回去。 荣策更是要疯了,他彷佛听见天方夜谭,转身一拳砸在秦允弘脸上,吼道: “你说什么?当年都说秦府二姑娘抢了大姑娘军功,竟根本不是?是呈王妃强行占了秦二姑娘的军功?” 这秦家一家子都是个什么东西! 呈王妃更是厚颜无耻。 能做出这等事情,她怎么可能是天命之女? 他一拳砸得秦允弘鼻子又涌出血来,秦允弘抱头躲开,口中喊道: “她要军功又无用,我阿姐有了军功才好嫁给三皇子,她非不让,哪有跟阿姐的姐妹之情?” 都已经到了这等地步,再瞒着也是无用。 谢焰之还是那贱妇的男人。 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秦昭曦见二人厮打在一起,皱着眉,一人一脚将二人踹开,朝容策问道。 “荣妃为何要杀我?” 这应该是荣妃护着秦昭琼的关在。 荣策喘着粗气说,“因为你让呈王妃在她生辰宴上丢了很大脸面,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 荣妃自然不允许有人毁了她的声誉,所以想要替呈王妃解决了你,替呈王妃铺路。” 秦昭曦冷笑声,“第一次瞧见做婆母的先给儿媳铺路,好像是她成了皇后,她儿才能成皇帝一样。” 她说罢,心里头突然一动,似猜出了什么。 荣策惊讶道:“你身为秦家女,不知呈王妃是天命之女?只有她好好的,呈王才能登基。” 虽然呈王妃说过此事不好昭告天下,不好让更多人知晓。 也不该瞒着秦府二房的人吧。 他就说秦家二房的人好生奇怪。 在明知秦昭琼是能成为皇后的命格后,还敢如此对她。 原来根本不知秦昭琼是天命之女的命格? 秦家大房的人,为何将这件事情瞒着二房? “天命之女的命格?”秦昭曦喃喃道。 果然,她方才就觉得哪有做妃子先给儿媳铺路,好像只有儿媳当了皇后,她儿才能做皇帝一样。 竟是如此。 但秦昭琼是天命之女的命格? 这不胡扯吗。 她虽看不透秦昭琼的命格,可天命之女的命格,根本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会拥有的。 第211章 彻底没了呼吸 “谁说她是天命之女的命格?”秦昭曦皱眉问。 “是玄虚国师。”荣策好像已经没招了,秦昭曦问什么他答什么。 “国师?”秦昭曦听到这两字,神情微动。 大宁如今的国师,她也有所耳闻。 十几年前,的确造福过一方百姓,让百姓免遭地龙翻身之苦。 “所以这符也是那位国师所画?”秦昭曦又问荣策。 荣策沉默的点点头。 秦昭曦越发不解。 这位国师有着可以算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天灾的能力。 为何画的符,如此低阶。 连她画的最低阶的符都不如。 不仅如此,身为国师,能够算到这样的天灾。 会看不出秦昭琼真正的命格? 莫不是和她一样,也无法看出秦家人的因果? 但没有天眼却能够算出这样的天灾,是有可以遮掩秦家因果的本事,也可以看出秦家被遮掩的因果。 为何看不透秦昭琼真正的命格? 这前后实在有些矛盾。 真是处处透着古怪。 难不成遮掩秦家因果的,也不是这位国师? 那又能是谁? 松雪感受到阿娘的烦躁,轻蹭了下她的腿。 秦昭曦立刻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因果关系,揉了一把雪团。 秦允弘跟荣策喘着粗气,盯着这一幕,又看了眼秦昭曦身边的谢焰之,二人被刺的双目通红。 秦昭曦揉了揉雪团继续问:“玄虚国师,看不出秦昭琼的命格?” 荣策愣了下,“不是看出来了吗?国师很早就断言,她是天命之女的命格,她都已经嫁给呈王,只要她名声好好的,往后必定能让呈王坐上那位置。” “她不是。”秦昭曦说。 秦允弘心头咯噔一下。 难不成这贱妇已知晓自己才是天命之女的命格? 荣策还在道:“可国师就是因为看出她天命之女的命格,才收她为徒的。” 秦昭曦道:“我说她不是,她就不是。” 秦允弘愈发心惊肉跳。 她真猜到了? 荣策也满是疑惑,“国师曾在呈王妃刚出生时,便断言天命之女的命格落在秦家长女头上。 于是来了秦家收了她做徒弟,此前还先收下呈王做徒弟,那会儿呈王也只是寿王府的普通庶子。 收下秦昭琼后,断言二人是天作之合,二人若能在一起,定能登上高位。” “什么?”秦昭曦听闻此话,突然一愣。 “你说,国师是先收下呈王做徒弟,还断言二人是天作之合? 只有天命之女与他一起,他日后就能登上高位?天命之女才能成为皇后?” 这不对。 国师若为天命之女的命格而来。 想要收下天命之女作徒弟,辅佐天命之女。 那他只用好好辅助天命之女即可。 天命之女的命格,哪怕你嫁的是个普通的贩夫走卒。 他都能借天命之女的命格登上高位。 也就是说,天命之女选谁,谁才有登顶的资格。 天命之女根本没有所谓的跟谁天作之合,她选谁,谁便是她的天作之合。 天命之女,既是天道真正的宠儿。 身为国师,有这身本事,不可能不清楚天命之女真正的命格是何等模样。 却先选了呈王。 彷佛就是为了呈王,特意布下这场局,以为秦昭琼是天命之女,让天命之女入局,来成全呈王。 但那时候呈王也不过是个幼儿。 为何非选他? 秦昭曦皱眉问,“玄虚国师与荣妃关系很好?” 若非如此,她就不懂国师选呈王是何意了。 荣策结结巴巴道:“好、好像并非如此,国师寻到姑母说要收她生下的孩子为徒时。 说她生下的孩子以后会娶天命之女,会登上高位,她才知晓这一切,也是那时候才认识玄虚国师的。” 那时他还未出生,但他长大后,姑母没对荣家瞒着天命之女的事情。 否则荣家哪里会让三皇子娶一个普通侯府的姑娘做正妃,还只娶她一人。 姑母与国师相识,那也是国师登门要收三皇子为徒那一日罢了。 秦昭曦愈发想不通了。 国师都不认识荣妃,为了要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幼儿如此好,帮他布下这么一个局? 还有,国师为何断定秦昭琼是天命之女的命格? 荣策到底没忍住,问道:“你说秦昭琼并非天命之女是什么意思?” 他与荣家为姑母为呈王所作的一切,都是基于天命之女的命格。 如果秦昭琼不是天命之女,荣家所做的一切那不都是白费了? 秦昭曦扫了秦允弘一眼,才慢慢道:“天命之女乃是天道宠儿,是千年都难出现一位。 真正的天命之女,一身骨血能承龙脉,养气运。 且心怀天下,是真正有大善之心的人,说是菩萨都不为过。 天命之女入世,可以福泽苍生。 谁得了天命之女的青睐,便得了天道的一分青睐。” 她说着,冷笑一声继续道:“但她秦昭琼?抢夺叔母嫁妆,抢我军功,栽赃亲妹,甚至接我回京也是另有所图,想要取我的血。 为了取血,不惜瞒着你们,引你们入局,让你们为她做下这等恶事。 这样一个心胸狭隘,歹毒阴险的人,也配天命之女的命格入命?” 荣策张了张口,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出口。 他喃喃道:“可如果她不是天命之女,国师为何非要说她是天命之女? 还要自幼让她与三皇子成为青梅竹马? 我姑母与国师接触多次,她说国师是真的认定秦昭琼是天命之女的……” 秦昭曦皱眉,也就是说,国师真以为秦昭琼是天命之女? 真想为呈王铺路? 这国师到底怎么回事,真看不出秦昭琼命格? 修为到底是高还是低? “剩下的事,就要问问秦家人了。” 她说着看向秦允弘,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的又吐了两口血。 荣策见状,吓得一抖,越发将身子缩在石壁下。 秦昭曦冷声问秦允弘,“秦昭琼,为何要取我的血?你们秦家,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 秦允弘满嘴血还要嘴硬,他艰难抬头,一双眼满含恨意瞪着这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你不是能掐诀画符,想来已修炼有所小成,那你自己算去吧。” 荣策缩在石壁下,耳朵却高高竖起。 他也想知晓,秦昭琼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 秦家显然有事瞒着。 到底瞒了什么事情? 秦昭琼又为何想要取秦二姑奶奶的血? 秦昭琼要不是天命之女,若他能侥幸回去,定要与姑母说,那贱人简直将整个荣家耍得团团转。 他瞧着,秦二姑奶奶也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说不定还是会饶他一命…… 脑中刚冒出这般想法,他余光瞧见秦昭曦脚尖微动,寒光闪过。 胸口亦是一痛。 荣策低头一看,秦允弘此前握着的那把短刀。 被秦昭曦早已经踢开的短刀,此刻正插在他的胸口上。 刀柄都还在颤动着,有血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荣策张了张口,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抬头,不可思议看着秦昭曦。 她杀了自己?她竟敢杀了自己? 他可是荣国公府唯一的嫡子。 她怎么敢? 荣策眼神渐渐涣散,陷入彻底黑暗前,心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他悔啊。 他是荣国公府的世子,前程似锦,要不是为了姑母为了表哥为了荣家,何至于蹚这趟浑水? 可如今,却要把命丢在这阴冷漆黑的山洞中,是不是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为了秦家那个假冒的天命之女,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荣策的身子沿着石壁滑落下去,彻底没了呼吸。 第212章 那就是想要骗她与呈王在一起。 秦允弘呆愣愣看着容策滑落在地的尸首,好半晌才回过神。 他惊骇地朝着秦昭曦怒吼道:“你疯了?你杀了荣国公府的世子?你怎么敢?” “有何不敢?”秦昭曦淡声道:“他不是来了山洞后还想羞辱我一番? 不杀他还留着给他第二次机会?给他报仇的机会?” “可,可他是荣国公府唯一的嫡出子啊!”秦允弘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荣策倒地的尸首。 “而且……”他喃喃道:“他也没有对你出手啊,你真是疯了,他可是荣妃的侄儿,你真不怕荣国公府和荣妃的报复吗?” 渐渐地,他开始浑身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他这个从前有几分憨直的姐姐,彻底变了。 她真的可以做到,眼都不眨的杀人。 秦昭曦听了这话,突然一笑,“你们二人若都死在这里,荣妃和荣家如何知晓是我做的? 就算她们猜测到与我有关,却无任何证据。 甚至荣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在帮他的姑母办事时死了,你说荣国公府会如何对荣妃? 会不会与荣妃反目成仇?而荣妃死了唯一的嫡亲的侄儿,她又会如何对秦昭琼?会不会迁怒你那个好阿姐?” “你想杀我?”秦允弘仿佛没听见秦昭曦后面说得那些话,只听见前头她连着他都要杀。 他瞪大眼,声音里满是惊怒,“你怎么敢杀我?我可是与你有血缘亲情的兄弟!你若杀我,不怕天打雷劈?” 秦昭曦啧了声,“你又不是我爹娘,我怕什么天打雷劈? 再说是你作恶在先,若不是你们与我有相同血脉,我早用术法将你们全给弄死了,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还要亲自动手。 ” 秦允弘被这番话气得脖子都粗了,恶狠狠盯着秦昭曦。 秦昭曦道:“现在,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此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哈哈哈哈,你他娘的当我傻是不是?”秦允弘眼看是被气疯了,都仰头大笑起来,“你想杀我,还想让我解你的惑?”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秦昭曦微微歪头,“你配合些,我给你个痛快,否则……” 她微微抬脚。 下一刻,整个山洞里响起秦允弘痛苦欲绝的惨叫声。 他一边嚎叫一边往后缩,拖着那只被秦昭曦踩断的脚踝。 “啊啊,好痛,好痛啊,你这贱人,你这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呱噪!”秦昭曦面无表情,又是一脚下去。 这次她干脆利索的踩断秦允弘整条小腿。 秦允弘的惨叫更加绝望痛苦。 “所以,秦昭琼取我的血是想做什么?”秦昭曦道:“可愿意开口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猜测一些来,但还想听秦允弘亲自说出口,来验证她的猜想。 秦允弘抱着整条断裂的小腿哭道:“是、是因为你才是秦家长女,你才是国师要的天命之女。” “你说什么?”秦昭曦皱眉。 怎么还牵扯到秦家长女? 秦昭琼不正是秦家长女吗? 怎么变成她是秦家长女了? 她倒是猜到些,本来国师以为她才是天命之女,但被秦家人换成了秦昭琼? 所以秦昭琼才会想要取她血骨,换取命格。 普通些的命格倒还真能抢去,天命之女的命格可别想了。 没有人能够抢走天命之女的命格。 秦允弘眼泪直流,痛得浑身哆嗦。 “当初玄虚国师来秦府,见到祖母,告诉她,秦家长女是天命之女,未来要做皇后的命。 那时候你与阿姐都是刚出生,二人出生日也就差了七日。 祖母一听,动了心思,把阿姐抱去给国师看,国师都未看出不妥。 于是祖母和母亲心安理得以为,阿姐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女,说阿姐虽不是秦府长女,却是长房长女。 却又不敢如实告诉国师,只发卖府中奴仆,劝说二叔二婶将你们二人身份互换。 自此,你与阿姐的身份互换,她成为秦家长女,你变成秦家二姑娘。” 秦昭曦喃喃道:“所以国师以为秦家长女是天命之女的命格?以为我的命格才是?” 国师又是从哪看出,他自个算出来的? 那这卦术可就很差劲了。 她自个的命格,她还是很清楚,并不是什么天命之女的命格。 “那她现在想要取我的血,是觉得换了我的血,便能窃取了天命之女的命格?”秦昭曦问道。 “是。”秦允弘脸色煞白道:“国师曾说,天命之女生来便能与天地元气相通,一身骨血更是能够承受龙脉,可以养气运,还说学什么都极快,往后更能修得一身通天本事。 可这些年过去,阿姐什么都学不会,国师渐渐开始怀疑。 阿姐迫不得已,才想出这么一个法子,觉得换了你的骨血,会不会她就能够成为真正的天命之女。” 松雪在一旁听得直呲牙。 谢焰之也一脸寒霜。 秦昭曦沉默半晌,突然嗤笑声,“谁告诉你们,我是天命之女的命格?那国师根本就是个老骗子。” 她自己的命格,她能不清楚吗? 她不过骨血特殊,适合修炼罢了。 看起来,的确与天命之女的命格有那么点相似。 都能与天地元气相通,学什么都快。 但她的这身骨血可不能养气运,让心之所属之人承龙气登皇位。 天命之女生来便心怀天下,怜悯众生。 她或许有些怜悯之心,却没有到天命之女那种无私无我的地步。 她愿意护身边人,护着一些她喜欢的人,也愿意为了功德帮助众生。 但要她为天下苍生而死,她得先掂量值不值。 那时候,也是事出有因,也觉得值,才以身献祭。 本以为能得道成仙呢。 谁知睁眼发现自己投生成秦家女,已经十五六岁了,还缺了一魄。 又发觉自己是睁开眼那一刻,魂魄才得以补充全。 更是发现原来她已经作为秦家女经历过一世,上一世因为少了一魄,被秦家人害死,又重生到她睁眼那一刻罢了。 到如今,她都想不通,必能得道成仙的事情,怎就又投胎了呢? 想来想去,怀疑是天道觉得她未经历情爱,是无情之人,要她历情劫。 秦允弘更是惊慌摇头。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天命之女,你一定是天命之女。” 否则他们秦家所求,到底是什么? 不过是被人欺骗一场吗? 秦昭曦道:“既与你们说过天命之女的命格,你觉得我哪点像?” 秦允弘果真沉默不语,好半晌后他才喃喃问。 “那为何国师要说秦家长女是天命之女,还一定要天命之女与呈王在一起?” “骗婚。”秦昭曦咬牙道:“老骗子想骗婚,天命之女的命格,与谁在一起,谁便是天命所归。 哪怕是嫁给贩夫走卒,那贩夫走卒也能沾她的气运,一步登天,为何非要与那呈王在一起?” 所以她觉得老骗子就是想要骗婚。 要么他真以为秦家长女是天命之女。 想要骗天命之女与呈王成一世姻缘,让他登上高位。 但她特意问过荣策。 国师跟荣妃根本不相识,显然与荣妃没什么情分。 那为何非要助呈王登位? 第二种可能。 天命之女的说法就是忽悠秦家人的。 想骗的人只是秦家长女,才说她是天命之女,与呈王是天作之合。 让秦家真正的长女和呈王成为青梅竹马,心意相通,成就一世姻缘? 若是第二种,那就是想要骗她与呈王在一起。 没想到被秦家大房阴差阳错搅合了,被骗的人成了秦昭琼。 想到这种可能,秦昭曦忍不住磨牙。 第213章 死不瞑目 秦允弘喃喃道:“你若不是天命之女,那你为何能够修炼? 你若不是天命之女,阿姐所求岂不是变成了一场空? 不不,不管你是不是天命之女,既你有如此修炼天赋,你的骨血阿姐一样可以用……” 只要阿姐也能修炼出这些神通。 是不是天命之女又何妨? 有了此等本事,何止是皇后,这天下都能是阿姐的。 秦昭曦一听,勃然大怒,一脚踹在秦允弘心口。 “都这种时候,还敢觊觎我的血骨?我这一身血骨,给你阿姐她都没用。” 秦允弘被踹一脚,牵扯到断裂的腿骨,痛得脸色煞白,又想对着秦昭曦破口大骂。 余光瞧见荣策的尸身,脸色变幻,怕这疯子又踩断他另外一条腿,到底没敢骂出口。 “我问你,妙缘又是何人?与你阿姐有什么关系?”秦昭曦忍着杀心又问。 秦允弘忍着痛艰难道:“他是国师的大徒弟,也是阿姐的大师兄,平日里帮着阿姐做一些事情。不过我们并未见过他,他只与阿姐来往,不见其他人。” 秦昭曦皱眉,如缘果真与秦昭琼有关,竟是她的大师兄。 那他替胡家想要灭季家血缘,所图应该是季家的家业。 还有当初舅舅的手串,只怕也与此人有关。 都是为了家业,为了银子。 秦昭琼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知道自己不是天命之女,想用银子替呈王铺路? 她倒是贪心得很,也不知如何说动她那大师兄,给她做下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 “你可知遮掩秦家背后因果的人是谁?是不是国师?他可有与秦昭琼说过这件事情?” “什么?”秦允弘更是一愣,“什么遮掩秦家因果?阿姐从未说过这个话。” 秦昭曦懂了。 看样子,国师大概真不是遮掩秦家因果的人。 否则也不会太瞒着秦昭琼。 连秦昭琼都不知道,那遮掩秦家因果的果真是另有其人? 再说了,那老东西画的符都如此低阶,也没那个修为遮掩因果。 那么遮掩秦家因果的到底是谁? 秦家也没什么天命之女,遮掩秦家应果是想干什么? “那你可知国师师承何处?有什么师门?或者国师可有什么师父活在世上?”秦昭曦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她担忧国师身后是不是还有其他修行之人。 秦允弘似乎预料到什么,脸色煞白的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没、没有,阿姐拜师时也只是简单的跪拜,连着祖师爷牌位都没有。 国师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师门,或者师父之类的话语,想、想来是没有的。” 秦昭曦深吸了口气。 看样子这国师也无师门,想来遮掩秦家因果的事情,与他背后师门并无太大关系。 这国师门下就三人吗? 如今她心中疑惑也解了大半。 剩余之事,连着秦家都被蒙在鼓里。 知晓之人,应当只有那老国师了。 秦允弘浑身发抖,两条腿不停地打颤,浑身血都似被抽干了。 那张被揍成猪头的脸都能看出脸色白的快透明了。 “二姐,不不,大姐。”他挣扎着往前挪了挪,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意, “求求你放我离开吧,我回去后定不会把今日之事讲出去。 我、我也会劝阿姐放弃取你的血骨。我发誓,我、我再也不会与你对着做了。 大姐,我到底是你弟弟啊,咱们身上留着是一样的血,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怕了。 他终于还是怕了。 他不想死,不想和荣策一样,死在这冰冷的山洞里。 他好不容易才从平洲城那个地方,来到繁华京城。 好不容易从伯府的落魄户,成了京城里人人羡慕的秦二公子。 他没有活够,还没有享尽京城的荣华富贵,还没有娶妻生子啊。 “阿曦。”谢焰之开口。 秦昭曦回头看了他一眼。 松雪也跟着叫了声。 秦昭曦懂他们的意思,她笑了笑,“不必,我自己来。” 她不想让阿焰和松雪卷进她与秦家的因果之中。 她刚说完,秦允弘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不顾腿上的疼痛,一下子扑了过来,抱住秦昭曦的哭,几乎是含糊不清的喊,“大姐,求你饶我一命吧,你忘记小时候我们也有过姐弟之情. 我是你的阿弟啊,你饶我一命,我可以帮你的! 剩下这些事情,国师肯定清楚,我、我以后就是阿姐你的人了,我能帮你……” 话还未说完,秦昭曦伸手掐住他的颈骨,手指微动,咔嚓一声,秦允弘最后的求饶声也断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软软倒下去,一双眼睁得大大,死不瞑目,眼中残留着最后一丝的惊恐和不甘。 秦昭曦松开手,低头看了秦允弘的尸首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松雪低低地叫了声。 秦昭曦蹲下,温柔的摸了摸它的头,柔声道:“雪团和爹爹出去等阿娘一会儿好不好?娘将这里收场一下。” 松雪嗷的叫了一声,又蹭了阿娘一下,才朝外走去。 谢焰之也不多言,跟着松雪走出山洞外。 秦昭曦留在山洞里,低头看了眼二人的尸骨,掐诀,指尖在虚空画出一道道术纹。 术纹凝成的一瞬间,秦昭曦手指轻挥,暗金的光落在两具尸首之上。 随后,两具尸首像是沾染了什么化尸水一般,皮肉一寸寸塌陷干枯。 最后连骨头都化作了一滩暗色的水渍,慢慢渗在泥土之中,连着一丝血腥味都没有留下。 这是化尸术,她可没打算让秦家和荣家的人找到二人的尸骨,惹来麻烦。 就当这二人永远的失踪了。 收拾完现场,秦昭曦思忖片刻,想到国师到底有两分本事。 便在山洞里等了片刻,终于瞧见二人阴魂显现出来。 二人刚死,阴魂都还处于混沌茫然状态。 秦昭曦又掐了道诀,朝两道阴魂的额心点去,让它们彻底忘了此段记忆,又点拨两道阴魂,让它们前往幽都。 省得被国师招魂,问出了这段因果。 她与这二人恩怨,止在这一世。 与他们下辈子无关。 两个阴魂随着一道光,茫然朝洞外飘去。 秦昭曦看着两道阴魂前往幽都,扫了眼空荡荡的山洞。 又抬手施了个术,将石壁上的血迹,碎石上的脚印,都清理的一干二净,再也看不出半点异样。 做完这些,她转身朝洞外走去。 第214章 乌泱泱一片人都围在那儿 来到洞外,秦昭曦见谢焰之姿态挺拔站在洞口。 松雪也一丝不苟蹲在洞口,一双兽瞳四处盯梢。 见到她出来,谢焰之道:“可都收尾好了?” 松雪也朝着她叫了声。 秦昭曦笑道:“都解决了,我们也该赶紧回去了,袭击乐安郡主的那只黑猫今日应该会再次动手。” 她将从乐安身上瞧见的因果,还有精怪附身黑猫身上复仇的事情说给阿焰和松雪听。 松雪听得也气得嗷嗷叫,说要回去给乐安一点教训。 秦昭曦立刻嘱咐道:“雪团不可,若待会儿回去瞧见黑猫真来报仇,你莫要明面上帮忙,一切有阿娘呢,否则怕你帮了黑猫一把,它杀了乐安,瑞王夫妻连你也恨上。” 倒也不是怕事。 只是松雪和阿焰明日就要启程回北境。 北境公务繁忙,又要对付那些诡军,她不想让阿焰和松雪分心。 松雪不情不愿的叫了声。 谢焰之道:“听你阿娘的。” 松雪哼了声。 二人一虎朝着皇家场地而去。 也就这半段偏僻些的地方顺路,到了山林边上,她与阿焰和松雪便要分开了,去跟母亲妹妹汇合。 路上时,秦昭曦问了问国师的下落。 “阿焰,国师可在京城?” 她对京中的动向怕是还没阿焰知晓的多。 谢焰之道:“国师前几年便已不在京城里,说是四处云游去了,这两三年都没国师的下落。” 秦昭曦皱眉,这就有点麻烦了。 她还想着,国师修为既不如她,不如抓了这老东西亲口问问。 这老东西想要收秦家长女为徒,到底是学艺不精真以为秦家出了个天命之女,想要帮呈王登位? 还是早知秦家根本没什么天命之女,不过想借口天命之女,帮呈王骗婚秦家长女? 呈王在这场瞒天过海的欺骗中,又是什么角色? 但不管是哪种。 看来都是那老东西在帮呈王。 呈王都是得利之人。 所以国师那老东西,一定与呈王有着更深层的关系。 只是秦家人不知,怕是连荣妃和荣家人都不知晓。 如今只剩这两点不太明了。 一是遮掩秦家因果之人是谁。 二是国师与呈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为呈王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图谋皇位,还是图谋她? 想到这里,秦昭曦面色那叫一个古怪。 图谋她作何? 这也有点说不通啊。 她也没什么特殊命格,只为图谋与她的一场姻缘,那不是脑子有病? 偏偏因为呈王与秦昭琼成了亲。 她也无法从呈王身上看到什么。 谢焰之温声道:“阿曦也莫要多想,我会派人注意国师动向,若得了他的动向,会飞鸽传书你。” “也好。”秦昭曦点点头。 很快,二人一虎到了山林边的位置,在朝前走,是女眷们活动的地界。 二人一虎只能在此分开。 省得给人撞见他们一起回来的话,就怕发现荣策和秦允弘失踪,会想到他们头上来。 秦昭曦停下脚步,“阿焰,雪团,我们便在此处分开。” “好,阿曦你也小心些,黑猫身上的精怪到底不知是何物,莫要轻易行事。”谢焰之嘱咐道。 “我知晓的。”秦昭曦笑眯眯道,又摸了松雪一把。 松雪依依不舍叫了声。 秦昭曦心里头也不舍,还是朝着母亲和妹妹的方位轻点脚尖而去。 松雪蹲坐在那,有力无气朝着阿娘叫了声。 谢焰之道:“松雪莫要伤心,一会儿便能见着阿曦了。” 松雪回头朝它爹嗷嗷叫。 一会儿是能见着阿娘。 可是明天呢? 明天它就要离开京城了。 与阿娘再见,怕是要五个月后。 它可记得,阿爹下次可没轮休了,要等五个月后才有轮休。 不对。 阿爹下次没有轮休。 可它有啊! 它又不用跟阿爹一样,要等轮休。 只要诡军不出没时,它都可以休息。 它自个回京不就成了。 就像以前它也经常自己回桃花村一样。 松雪一咧嘴,高兴朝阿爹叫了两声。 谢焰之果然很懂闺女,俊美的脸上颇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到时候松雪自个回来找阿娘,不过记得帮爹把送阿娘的东西带回京。” 松雪:嗷嗷。 勉为其难帮你送一下吧。 不到半刻钟,秦昭曦到了与母亲妹妹分别的地方。 她见到母亲和妹妹正躲在一颗树后,鬼鬼祟祟地样子,脸上还挂着焦急之色。 郑氏跟慧姐儿躲在一颗大树后,正探头探脑往外看。 一边是看阿曦回来没,她们担心阿曦的安危。 又是怕被其他女眷撞见只有她们二人,等阿曦回来,到了晚间时,发现秦允弘跟荣世子失踪后。 秦家荣家和荣妃定会想到阿曦头上,去跟圣上告状,她们也能帮阿曦作证,她们一直与阿曦在一起。 秦昭曦赶忙上前,“母亲,慧姐儿,我回来了。” 二人见到秦昭曦回,可算松了口气。 “阿曦,你可算回来了。”郑氏握着女儿的手,急忙打量一番,“可有受伤?” “我没事,母亲不必担心。”秦昭曦道。 慧姐儿见到阿姐好好的,心也落回肚子里,又小声问道:“阿姐,秦允弘和荣策怎么样了?” “都杀了。”秦昭曦还比划了一下。 慧姐儿恨声道:“杀得好!” 说完,她又有点担心,“阿姐,不会连累你吧?” 秦昭曦笑道:“放心,尸体都用化尸术给化了,他们连二人的尸骨都不会找到。” 二人有心想问问其他事情,但黑猫那边也出现了,她们不敢继续耽误下去。 秦昭曦也发现母亲和妹妹脸上的担忧之色,她问道:“可是出事了?” 郑氏和慧姐儿拉着阿曦就朝前走去。 “阿曦,我们快走,的确出事了,那黑猫出现了。” 她们也不敢跟去,就怕让大家发现阿曦没与她们在一道。 秦昭曦神色一凝,“何时的事情?” 郑氏焦急说,“还不到半刻钟,但侍卫都过去了,方才还有不少女眷也赶了过去。” “走,我们也赶紧过去瞧瞧。”秦昭曦说罢,拉着母亲和慧姐儿朝前飞去。 二人感觉眼前一花,脚底似乎被什么托着一般,轻飘飘朝前掠去,两边树木更是飞快后退。 二人瞪大了眼睛,都没敢乱叫,只紧紧抓着阿曦的手。 秦昭曦听着周遭动静,朝着动静最大的地方赶过去。 不过几个呼吸间,她们便到了地方,就在山林最边上的位置,距离歇息的地方不远,乌泱泱一片人都围在那儿。 第215章 秦昭曦为何在此处? 一到地方,秦昭曦松开母亲和妹妹的手,朝着乌泱泱人群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瞧见前头女眷都猛地朝后一退。 有人惊恐喊道:“啊,那黑猫又动了,跳到另外一棵树梢上了,快快,赶紧将它抓住,别又伤到人了。” 也有女眷疑惑道:“这黑猫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莫不是追着乐安郡主来的?而且你们瞧见没,它好像只攻击乐安。” “嘶……”有人倒吸口凉气,“这是为何?乐安对它做了什么?” 瑞王和瑞王妃在旁边哭喊道:“我们乐安没对它做过任何事情!” 紧跟着是二人疯狂的咒骂声,骂这只黑猫。 又骂侍卫,连一只黑猫都对付不了,能不能赶紧将这黑猫给抓起来,将它乱棒打死。 众人面面相觑。 秦昭曦脸色微变,朝着人群走去。 有人和她一样,都是刚到,朝着身边人群问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黑猫怎么还跟着来这边了?以前不是在园林那边?” “好像就是追着乐安来的,方才听见一声惨叫,我们距离最近,就赶忙跑过来了,发现这只黑猫在疯狂撕咬乐安……” 这几位女眷是最先到场的。 来的时候,就见到黑猫扑到乐安身上,正在撕咬她。 乐安发出凄厉惨叫,一把扯过身边的福安挡在自己跟前。 没想到,黑猫并没有攻击被乐安拉扯过去的福安,只是跳到旁边,继续找机会攻击乐安。 幸好侍卫又赶忙出手,将二人护了下来,抽剑朝黑猫砍去。 那黑猫彷佛不怕死,眼中只有乐安,只想冲过去咬死她。 其中一侍卫划到它的腹部,它受了伤,才跳到树上,却还迟迟不肯离开。 一听乐安竟拉福安公主挡黑猫的撕咬,众人脸色都变了。 福安公主在怎样怯弱,那也是大宁的公主,是宁寿帝的女儿。 她一个郡主,岂敢拉着公主帮她当黑猫的攻击。 还有黑猫和乐安也很是古怪,黑猫怎么只盯着乐安一人咬? 此刻,宁寿帝也带侍卫们赶了过来,听见这话,脸色也沉了下去。 再怎么样,福安也是他这位九五之尊的女儿,乐安竟敢拉他的女儿挡灾? 秦昭曦扫了宁寿帝一眼,趁着他朝里走去,众人让开道时,也跟着挤了进去。 进去后,她一眼看清楚里头的状况。 瑞王和瑞王妃正抱着乐安郡主,乐安瘫在二人怀中,衣衫和发髻有些乱,手臂和脸上都是血淋淋的口子。 颈上原本缠着的纱布也沾满了鲜血。 瑞王正按压着她的颈脖,颈上也有一道很深的伤口。 黑猫显然是直奔取她命而来。 但到底还是失手了。 乐安倒在瑞王怀中,哭得浑身发抖,一双泪眼死死盯着树上的黑猫,眼中满是恐惧和恨意。 而福安也跌坐在不远的位置,她除了发髻凌乱,脸色苍白,其他倒是无碍。 乐安一见宁寿帝过来,立刻转头泪眼汪汪看向宁寿帝,“皇伯父,求您为乐安做主,快让侍卫抓住这黑猫,免得让它伤了更多人。” 周围人群面色古怪。 她们不少人都在周围,来的很快,见到事情始末。 但黑猫除了攻击乐安,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就好像与乐安有仇似的。 想来这黑猫也不会攻击更多人的。 秦昭曦微微蹙眉,说话还这般伶俐,可见颈上的伤口还是不致命。 她又抬头去看那黑猫。 黑猫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腹部也有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正滴滴答答往树下滴着血。 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蹲在树枝之上,脊背高高拱起,全身黑毛炸开,那双碧绿色兽瞳死死盯着乐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果然,舍去本体,附身在黑猫身上,它根本没有多余的道行撑得住肉身来复仇。 反倒一日比一日虚弱,这次对乐安颈上造成的伤,还没上次重。 见到秦昭曦来,它敏锐察觉到些什么,兽瞳朝着秦昭曦看去。 然后不安的在树上动了动,又朝秦昭曦嘶吼了声。 它认得这个人。 当初在半路上的那处行宫里,它跳到一处院墙上时,撞见这个人类。 黑蛋对这个人类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甚至想要去亲近亲近她。 但它察觉这个人类不简单,只怕是人间的修士,对它们这种精怪向来没什么好脸色,遇见它们都要杀掉它们的。 所以当初它冲着此人吼叫一声,赶紧逃离开。 它已经不剩什么修为和道行,人类的修行之人,能够轻而易举结束它和黑蛋的性命。 它和黑蛋大仇未报,还不能死。 黑猫满是不安,盯着秦昭曦,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又强装镇定的吼叫。 它太虚弱了,腹部还在流血。 只是人类的侍卫,它还能躲开。 但这人若是出手,那就不一样了。 它和黑蛋必死无疑。 可它也不想现在逃走,它清楚自己和黑蛋撑不太久。 今日报不了这个仇,它和黑蛋就没几日可活了。 就再也没机会报仇。 秦昭曦看着黑猫,终从它身上,见到过往因果。 她目光悲怜望着黑猫。 也有其他人瞧见了秦昭曦。 是荣妃和呈王妃。 荣妃和呈王妃都是跟着宁寿帝一块过来的。 二人一路已听侍卫禀告过,林子里发生了何事。 听闻是几天前无意攻击了乐安的那只黑猫,又出现在林中,攻击了乐安。 还只攻击郡主,并未攻击其他人,显然就是有备而来,冲着乐安来的。 二人一听,面色便有些不好看。 荣妃甚至拉着呈王妃,故意落到最后,朝着她低声呵斥。 “你方才那般多嘴做什么!只盼着乐安没事,她若出事,瑞王夫妻要把账都算在你头上了,可莫要连累了呈儿。” 她这儿媳,那般多嘴做什么。 此前要不是她劝说瑞王夫妻,瑞王夫妻也不会让乐安去林中玩耍。 还有那黑猫到底怎么回事?当初竟然不是受惊才攻击乐安,而是专门冲她去的? 莫不是有什么仇? 能记住仇恨的黑猫,在园林那边还能躲开侍卫搜寻,躲在现在跟着来了这边继续对乐安动手。 莫不是成精了吧? 只盼着乐安没事,乐安要是有事,瑞王夫妻就这么一个孩子,就怕他们会发疯,连着呈儿一块咬。 呈王妃咬着唇,不敢多言。 她也没料到,世间还有如此稀奇的事,真有动物来寻仇? “走,赶紧过去瞧瞧。”荣妃道:“乐安可千万莫要出事。” 二人追上宁寿帝,来到林中,瞧见里头的情况,乐安受了伤,但没死。 二人松口气,没死就行。 荣妃低声对呈王妃道:“幸好乐安没事。” 她说完,却不见呈王妃回她话,抬头看去,见呈王妃直勾勾盯着一处,面色煞白。 “你在瞧什么?”荣妃皱眉,顺着儿媳的目光看过去。 她也瞧见距离宁寿帝身边不远处的秦昭曦母女三人。 荣妃身子一晃,面上的血色褪去。 秦昭曦为何在此处? 她心头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方才她是亲眼瞧见阿策跟着秦昭曦母女三人进了林间,秦允弘也趁人不备,跟了上去。 距离现在,也有大半个时辰,想来怎么都该动手用迷魂符,将秦昭曦给带走了。 可她现在为何在这里? 却没有瞧见阿策和秦二? 难不成他们出事了? “母、母妃,是不是荣世子还未动手?还是他们出事了?”秦昭琼六神无主,眼中透着惶恐。 荣妃心头也乱成一团,压低声音说,“先别乱想,阿策手里头握着国师给的迷魂符和天雷符,怎么都不会败在这贱妇手里头。 只怕是遇见什么突发状况给耽搁了,才没来得及动手。 如今这儿人多眼杂,更是不好出手,等黑猫被抓了,人群散去,阿策跟你二弟才好动手,且先等着吧。” 话虽这么说。 她环视一圈,根本没发现侄儿和秦二的身影。 秦昭琼也同样如此。 二人心底的不安如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开。 第216章 口吐人言 不远处,秦家人也早到了林子这边。 他们比荣妃和呈王妃先过来,都还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想瞧瞧那只黑猫为何会追来此处,继续攻击乐安。 等到宁寿帝带着后宫嫔妃们过来时。 秦家人瞧见呈王妃,面上一喜,紧跟着见到不远处的秦昭曦,全都一愣。 秦老夫人似乎想到些什么,面色煞白,身子猛地一晃,被秦大老爷和周氏扶住了。 “她怎么也在这里?”秦老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惊慌。 整个秦家,也就秦元洲不知他那好侄儿要对自己女儿做些什么。 听见老母亲的话,他茫然问,“谁在哪儿?” 秦老夫人恍若未闻,紧紧抓着大儿子的衣袖,“老大,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元洲还是一脸茫然,母亲怎么了? 还有大哥大嫂怎么也一脸慌张。 “母亲,别担心。”秦元正凑在秦老夫人耳边低声说:“弘哥儿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忘记荣妃给了荣世子什么好东西?” “是是,许是出了什么差觉,还没来得及动手。”秦老夫人也压低了声音,怕给老二听了去。 唯有周氏,心口的不安越来越浓烈。 她浑身颤抖,死死盯着秦昭曦,她的弘哥儿当真没事吗? 秦昭曦早察觉四周那些明晃晃的打量。 她知是荣妃和秦家人。 怕是见到她觉得很诧异吧。 随他们去吧,等到晚上,他们找寻不到荣策和秦允弘,会更加慌的。 郑氏和慧姐儿见到黑猫腹部上的伤口,满是担忧。 慧姐儿凑在秦昭曦耳边小声说,“阿姐,它受伤了,这可怎么办,会不会被侍卫们抓住?” 见黑猫喘气都有些困难,她担心黑猫会不会死掉。 “莫慌。”秦昭曦低声说,“我有法子。” 黑猫也紧紧盯着秦昭曦。 它怕这人类的修士会对它动手。 它朝着秦昭曦恶狠狠张开口,哈出一道气来,竟口吐出人言威胁道:“别,多管闲事!” 这从黑猫口中的人类言语,有些含糊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字音都咬不准。 也像是第一次开口学人说话。 但这几个字是何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众人惊恐万分,不少人都吓得后退几步。 连着周围举着兵器的侍卫也都面面相觑,眼含惊骇,手中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宁寿帝都下意识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盯着树梢上的黑猫。 这世间,竟有畜生能够口吐人言? 真是动物成精了? “护驾!”有侍卫高声喊道。 这般匪夷所思的场面,让满场人都惊骇万分,侍卫也反应过来,赶紧护驾。 “这黑猫竟然会说人话?”周围众人被侍卫这声护驾喊回了神,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莫不是成精了?快快,赶紧将它拿下啊。”也还是有人惧怕。 “可它似乎也没攻击过别人,只攻击过乐安,莫不是有什么冤屈?” “就是呢,肯定是与乐安有仇,莫不是乐安郡主虐待过它?” “嘘,瑞王夫妻还在这里呢,快别乱说。” 瑞王一家三口正目瞪口呆盯着那口吐人言的黑猫,满脸都是惊恐又无措的样子。 他们实在想不通,乐安从未招惹过这只成精的黑猫。 它到底为何非要盯着乐安不放?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瑞王三人终于回了神,瑞王和瑞王妃将乐安围在怀中,都跪在地上,瑞王朝着宁寿帝痛哭道: “皇兄,我家乐安心地善良,从不会去伤害小猫小狗这些小动物啊。 皇兄,这黑猫说不定就是成了精,想要找替身呢! 皇兄快些派人将它抓起来用火烧死,听闻精怪都怕火。” “精怪找替身?”周围都被瑞王这话惊到。 “说不定是真的,看的话本子里头,的确有精怪找替身一说。 这黑猫肯定知道自己肉身活不长久了,想要杀了乐安,附身在乐安身上,它就能成了郡主吧?” “嘶,若是如此,乐安岂不是差点被它夺了肉身?” 宁寿帝听着这些话语,眉眼沉沉,挥手让侍卫去取弓箭和火把来。 看看能否将这成精的黑猫用火烧死。 所有人都以为这句‘别多管闲事’,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根本没人注意到,黑猫是对着秦家二姑奶奶说的。 秦昭曦听着周围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又见黑猫还弓脊背凶巴巴盯着她,有些无奈。 这黑猫都落得这般境地,最先防着的还是她。 是察觉出她是人类修士,怕她对它动手吧? 秦昭曦不再多言。 她垂在里侧的手,悄无声息掐了道诀,她体内所有的元气,一丝丝一缕缕全都朝着黑猫身上裹去。 那元气旁人自然无法察觉,只有黑猫感受到了。 它弓起的脊背慢慢放平,口中的嘶吼哈气停了下来。 它感到受元气从周围伤口渗透进去,它腹部的血渐渐止住。 那些元气又顺着它的精魄,慢慢修复着。 感受到精魄越来越凝实。 黑猫那双碧绿的兽眼,不可思议看向那个人类的修士,眼中的戒备一点点褪去,只剩茫然。 这个人类修士,帮了它? 它不懂,它一个精怪,人类修士为何会帮它? 还将自己那一身的元气都给了它。 这些元气,足够它回到鼎盛时候,甚至能借着黑蛋的口,吐出更多人言,让世人知晓瑞王一家三口的恶行。 秦昭曦将体内积攒的元气,一口气都给了黑猫,她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身形也晃了下,被郑氏和慧姐儿扶住了。 郑氏小声道:“阿曦,你没事吧?” 秦昭曦摆摆手,示意她们去看黑猫。 二人仔细一瞧,黑猫腹部伤口的血竟止住了。 而且黑猫方才还一副大喘气,命不久矣的模样,现在像缓了过来,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黑猫还在望着秦昭曦。 慢慢地,它相信眼前的人类修士是真的想要帮它。 人间不都信奉青天大老爷吗? 若有冤屈,都可去衙门告状。 王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它是不是也能状告瑞王府一家? 它慢慢地安静下来,蹲坐在树梢上,它的目光不再望着那帮它的人,而是转向那被侍卫层层包围的身影,宁寿帝。 它盯着宁寿帝看了片刻,忽然开了口。 “你可是人间的帝王?你能否为我主持公道,我要状告瑞王一家三口。” 那声音沙哑粗硌又含糊,却也算字字分明,能够让人听懂。 第217章 心神不宁 黑猫再次口吐人言,彻底震撼了周围所有的人。 但众人这次除了脸色还是稍微苍白了些,竟不像此前那般害怕了。 周围侍卫也是如此,见这黑猫竟是求陛下给它主持公道,心中透着几分古怪的荒谬,有些面面相觑。 不知是该上前捉拿它,还是等着圣上为它主持公道。 有人结结巴巴的喊道:“这、这黑猫真的成精了啊!它、它真的会说人话。” “但它似乎真有什么冤屈。” “第一次听它说那句别多管闲事,我还吓得不成。 现在听着它说话,我这心里头反而不那么怕了,成了精还要来告状,想必是受了极大的冤屈吧。” “可它状告的是瑞王一家三口,瑞王一家三口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众人目光不由转向瑞王一家三口。 瑞王和瑞王妃面色惊疑不定,瞪着树梢上的黑猫,他们怎么觉得黑猫看着精神了不少? 而且,他们真没对一只黑猫怎么样过啊。 乐安也死死盯着那黑猫,恨不得让侍卫将它抓下来,自己再将它乱棍打死。 “它胡说!”乐安郡主收回目光,委屈巴巴看着宁寿帝: “皇伯父,我们从未见过它,它这是污蔑,皇伯父,您快些让侍卫用浸了油的弓箭将它射下来。 万一它真的是找替身,那往后京城可就不得安宁了,精怪这种东西活在世上,只会为祸人间。” 瑞王也不由看向宁寿帝,“是啊,陛下,这黑猫实在古怪,天底下的精怪哪有什么好的,它们修炼就是为了变成人,有人类的躯壳。 现在这精怪肯定是道行不够,肉身快要覆灭,急着找替身想要变成人。” 其余人的目光大多也都在黑猫身上。 唯有荣妃与呈王妃,还有秦家人的目光总在秦昭曦身上流连。 见到黑猫说人家,他们都没那般震惊了,满心都是对那贱妇的咒骂,和另外二人的担忧。 宁寿帝的目光扫过瑞王一家三口,又落在那只瘦骨嶙峋的黑猫身上。 一人一猫对视。 片刻后,宁寿帝沉声问道:“你有何冤屈?” “陛下。”瑞王愈发委屈,“我是什么性子,陛下难道不清楚,我难不成是那种杀生、虐待生灵之人? 我府中也养着几条猎犬,个个都是膘肥体壮,都很亲近我。 我若真是喜欢虐杀这些兽类,它们岂还会亲近我?” 宁寿帝沉声说,“但这黑猫既已开口伸冤,又这般灵性,甚至能口吐人言。 当着满朝文武和后宫嫔妃的面,朕若是连它的伸冤都不愿听上一句,便叫人将它射杀。 传了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朕?” 说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朕乃天子,是天下的君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也是大宁的律法,是老祖宗的规矩。 如今一只黑猫,拼了自己的命都要状告,还是告朕的皇兄和侄女,朕若连这个案子都不接,往后如何让大宁的百姓相信朕?” 众人不由点头。 陛下还是那位心系天下的仁德之君。 宁寿帝的目光重新回到黑猫身上,他肃声道:“你说你要状告瑞王一家三口,朕给你这个机会,你且说清楚,你到底是个什么? 瑞王一家又是如何害你,都如实道来,若有一句假话,即便你是精怪,朕是真龙!也不会惧你,亦不会轻易饶恕你。” “好。”黑猫沙哑粗硌的声音响起,它慢慢道:“我便说与你听,我并非黑猫成精,而是一棵因缘开窍,修出元识的柳树。” 此话一出,满场又是吸气声。 有人小声道:“竟不是黑猫成精?而是柳树精?” “这世上,竟真有树可以成精的?” “原来不是黑猫说话,真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黑猫都能成精了。” “那它怎么会附身在黑猫身上?它自个的树身呢?” “所以瑞王一家难不成是将这棵柳树的真身给砍了?它就来寻仇了?如此也怪不到瑞王他们头上呀,谁知一棵树还能成精?” “只怕并非如此,我看的话本子里都说,精怪想要成精,要经历的劫难可多了,什么天雷地火,刀斧加身都是它们的劫。渡得过去便修为进一步,渡不过去,也就止步于此,就算被人砍了真身,那是它命里该有这一劫,怨不得旁人呀。” 旁边的人听得连连点头。 郑氏和慧姐儿倒不信这些,她们已经从阿曦那儿知晓一些内情。 现在只是有些惊讶,黑猫身上的精怪真是一棵树。 阿曦当初就说了,黑猫身上的精怪看着像什么树。 还真是一棵柳树。 但这棵柳树显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阿曦说瑞王夫妻为了给乐安续命,害死几个与乐安同龄的姑娘。 这棵柳树莫不是为了帮其中一个姑娘报仇? 可一个精怪,怎么会帮着人类呢? 瑞王一家三口更是觉得荒谬至极。 他们何时砍伐过一棵柳树了?又不是闲得没事干! 瑞王也忍不住小声嘀咕出来,“陛下,您觉得我会闲事没事干,跑去带王妃和乐安去砍树吗?” 宁寿帝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瑞王还不至于这么闲吧。 黑猫用它粗粝的嗓音冷笑了声,对着瑞王说,“我何时说过我是为自己而来?你们三人,可记得一个叫杏娘的姑娘?” 瑞王一家三口,自然记得一个叫杏娘的姑娘。 所以在黑猫口中吐出杏娘这名字时,三人面色骤变。 宁寿帝也瞧见这一幕,脸色跟着一沉。 周围女眷们也小声说了起来。 “杏娘是谁?这柳树精是为了这个叫杏娘的姑娘来的?” “那必定是为杏娘而来,它都这般问了,还能为了谁。” “你们瞧见瑞王跟瑞王妃的脸色没?方才还是一副被冤枉、火冒三丈的样子,现在脸色都白了。” “所以瑞王一家真犯下什么恶行?那杏娘被瑞王他们杀害了?柳树特来报仇?” 有人满脸的不可思议,“可一个精怪,为何会去帮人报仇?” 这时候,在猎场打猎的皇子公子们也都陆陆续续赶了回来。 他们也都听闻有事发生,过来后,听见周围人议论纷纷,听了会儿,大抵也都听明白了,原来是柳树精怪附身黑猫,口吐人言来告御状。 皇子公子们都有些不信。 “畜生会说人话?”五皇子嗤笑一声,朝着树上的黑猫看了眼,“精怪附身畜生来告御状?怎么可能?” “都这么说呢,一会儿听听便知。” 呈王也骑马回了林边,见到众人围观在此,他跳下马,来到呈王妃身边,见呈王妃和母妃都是心神不宁,低声问,“王妃,发生了何事?” 秦昭琼忍着心中忐忑,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说给呈王听。 呈王听完,一脸呆怔,朝着黑猫看了好几眼,才压低声音说,“我是问,王妃你和母妃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荣妃看了呈王妃一眼,暗暗递了个眼神。 她们打算对秦昭曦做的事情,并未给呈王知晓。 这种不光彩的事儿,还是莫要让她的皇儿知道为好。 秦昭琼咬唇道:“只是今日发生的事实在有些骇人听闻,我、我与母妃有些缓不过来,这才心神不宁的。” 呈王信以为真,不再多问,目光沉沉去看那黑猫。 这世上,真有这般稀奇的事情? 谢焰之与松雪也趁机回来了。 一人一虎为了不给阿曦惹麻烦,都没敢朝她跟前挤。 而是去了对面的人群。 一人一虎盯朝着阿曦看过去。 松雪盯着她世上最温柔善良可爱大方聪慧……还没在心里念叨完阿娘的好。 松雪突然感受到阿娘身上的元气都空了,阿娘身子有些虚弱。 第218章 给瑞王设下一局。 松雪一愣,又一怒,阿娘身上的元气都去了何处? 它仔细感受下,发现阿娘身上的元气都去了头顶上。 它朝着树杈子上一看,见到一只黑猫。 黑猫身上全是娘身上熟悉的气息和元气。 松雪知道它就是阿娘提的黑猫了,还是有些没忍住,想朝树杈子上那只瘦成骨头架子的黑猫呲牙。 只是见到它看着自己,微微有些炸毛,那骨头架子更明显了。 哎,好瘦的猫儿,腹部还伤得如此重。 有些可怜,算了,不吓唬它了。 阿娘的元气给它就给了吧。等今儿晚上,它趁着天黑,去山里头找些好药材给阿娘补补就是。 松雪哼哼了两声。 谢焰之伸手摸了摸它。 黑猫低头见那巨大的白虎打消呲它的念头,心里微微松口气。 它身为精怪,还是有些怕这种灵兽。 尤其下面这头白虎,浑身纯正的阳气,是精怪天生的克星。 而且它见到白虎身边的高大男子摸白虎的样子,呆愣片刻,一双碧绿猫眼里闪过泪光。 曾几何时,也有两人这般,把它当家人,与它温柔说话,还护了它刀斧加身之劫, 所以这仇,它今日一定要报! 黑猫回神,朝着瑞王三人看去,它道:“你们若不记得杏娘,可还记得二丫,草儿,枣儿,莲儿,青雁和金珠?” 随着一个个的名字从黑猫口中吐出来,瑞王与瑞王妃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二人搂着乐安郡主的手臂都在发颤。 唯有乐安,满脸不在乎。 哪怕给世人知晓她曾用这些人的寿元给她续命又何妨? 不过几个贱丫头,哪里比得上皇室血脉。 在场所有人,应该都能理解父王母妃的做法,也能理解她的处境。 她们这些高门大户,达官显贵的人家的女儿若如她这般,自幼虚弱,劫难无数,换做他们,他们也会毫不犹豫拿那些贱命给自家儿女续命的。 再说了,她有皇伯父撑腰,她不信皇伯父会为了几个下贱丫头真治她的罪。 一听黑猫真说话,五皇子目瞪口呆,高喊道:“好家伙!真有精怪成精附身啊!” 玉妃瞪了儿子一眼,让他小声些。 但更多人的注意力,则放在黑猫话语之中。 “为何这柳树精道出这么多名字?” “听着都还是姑娘家的名讳,难道瑞王夫妻将这些姑娘们都给害死了?” “我还以为这精怪是为了那个叫杏娘的姑娘报仇,现在听它喊出这么多名字,到底是为了帮谁?” 此前她们都还以为这柳树精曾得那叫杏娘的恩惠,所以杏娘被瑞王一家害死后,柳树精附身黑猫来报仇。 现在听着黑猫说出一串名字,便有些不确定。 难不成柳树精得了好几个姑娘的恩泽,是为这所有的姑娘来报仇的? 还有,瑞王一家,到底对这些姑娘干了些什么? 郑氏和慧姐儿也满是疑惑。 她们不清楚柳树精到底为谁而来。 唯有秦昭曦,知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慧姐儿忍不住低声问阿曦,“阿姐,这柳树精是为了帮哪个姑娘报仇?” 秦昭曦想到从黑猫身上瞧见的因果,轻叹一声,低声道:“它是为了帮那个叫杏娘的小姑娘报仇,不过也算为了所有受害的姑娘而来,此外它还为剩下活着的九条人命而来。” 这就是它非要杀了乐安的原因。 它觉得乐安不死,瑞王夫妻一定还会继续想法子为她续命。 还会有另外九个姑娘遇害。 郑氏跟慧姐儿愈发疑惑。 这精怪怎么知道乐安郡主续命之事? 还知道已经害了七条人命,知道乐安郡主要续命到二十四岁,还有九条人命要填进去。 宁寿帝朝着瑞王看去,厉声问道: “你们说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它口中的这些姑娘们又是怎么回事?” 瑞王白着脸,满头大汗,“陛下,这、这些姑娘只是进了王府的丫鬟们啊,都是签了死契的家奴,做错事被打死而已。” 五皇子嗤笑一声,“瑞王,你糊弄鬼呢!” 玉妃扯了儿子一把。 宁寿帝也瞪了五皇子一眼。 众人心道:可不是,糊弄谁呢! “你在说谎!”黑猫冲着瑞王嘶吼一声,竖起了炸毛的尾巴,“若不是为了给你们女儿续命,她们哪里会惨遭你们的毒手! 你们为了给自己女儿续命,从她八岁起,每年找一个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姑娘。 取走那姑娘所有寿元,也只勉强给你们女儿续命一年。 从她八岁起,到如今十五岁,已经害了七人,你们要为她续命到二十四岁,还有九条人命等着填进去。” 黑猫话音刚落,周围是齐齐的吸气声。 “续命?” “瑞王夫妻害死了那些姑娘,是为了给乐安郡主续命?” “可瑞王之前不是说过,乐安只是小儿关煞,过了煞,乐安身子骨才慢慢好了起来的吗?” “显然不是,你们谁还记得,乐安郡主小时候身子骨都虚成什么样子,不少太医不是都诊断乐安郡主根本活不过三岁吗?” “所以瑞王夫妻真拿别人的命来给乐安续命了?” “还是如此残忍的续命手法,用别人一条命才能给乐安续一年啊。” 宁寿帝扫了瑞王一眼,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 等到周围儿交头接耳声小了些,他才沉声问,“瑞王,它说的可是真的?” 瑞王夫妻冷汗直冒。 瑞王更是浑身发抖,半晌他才哭道:“陛、陛下,并没有此事啊,我家乐安的身子骨是靠那枚护身玉符。 当年是求了一枚护身符,帮她渡了小儿关煞,她身子骨才慢慢好起来的。 这些事情,早已说给陛下听过。 陛下,您岂能听信精怪的一面之词,普通的小儿关煞,哪里需要用这般多人命去续寿? 陛下若不信,可以去请紫霄观的观主过来一问,小儿关煞过了十二岁便能好起来的啊。” 西山行宫,周围有两座皇家道观。 紫霄观便是其中一座,里头都有观主坐镇。 瑞王垂着头,心中有些恨这精怪。 这些下贱的丫头,哪里比得上他的乐安,便是用她们一条命给乐安续一年又能如何。 反正这件事情没有任何证据,只凭精怪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可不能算证据。 当初买下那三个丫头的时候,他没有出面。 另外四家,不愿意卖那些丫头,虽强行绑走,但掳走的时候也没有外人瞧见。 瑞王有些不解,这柳树精从何知晓此事? 还知道已经有七条人命帮乐安续了命。 秦昭曦挑眉。 瑞王所说,也是她不解的地方。 普通的小儿关煞并不难渡。 即便是乐安的早夭之相,那枚护身符足够护她到十二岁,摆脱早夭命格。 却不知为何,那枚护身玉符没能护着乐安到十二岁。 到了八岁,玉符碎裂。 更是让一条条的人命填进去给乐安续命。 就好像这些填进去的人命,并不只是为给乐安续命,而是被其他什么东西给吸收走了,因此怎么填都填不满。 还有瑞王和瑞王妃的面相,子嗣本该丰厚,却没一个子嗣能活下来。 偏生她从瑞王和瑞王妃身上竟看不到他们子嗣稀少的因果。 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众人一时都不知该去信谁了。 宁寿帝正犹豫要不要派人去请紫霄观的观主时,黑猫又开了口。 它紧盯瑞王问道:“你说你给乐安求的护身玉符,可护她到十二岁,小儿关煞一过,她便能平平安安长大。 十二岁后,她便不需任何护身玉符帮她挡煞,她也能平安长大?绝无续命一说?” “正是如此。”瑞王语气逐渐坚定起来,“乐安当初那枚护身玉符,帮她挡了小儿关煞,护她到了十二。现如今乐安十五,都是因她小儿关煞已过,身子骨自己就长好了,绝无续命一说!” 只要他坚称乐安是小儿关煞,过了十二,乐安的身子骨就是自个慢慢长好的,根本没续命,这精怪也奈何不了他。 秦昭曦有点惊讶,这柳树精还挺聪明的。 知道如今没有证据,便套话给瑞王设下一局。 第219章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众人见瑞王说得信誓旦旦,一时也犹豫不知该信谁。 黑猫见他承认,一双碧绿眸子紧盯着瑞王,继续问道:“如今乐安已有十五岁,距离她十二岁已过去三载,你的意思是,这三年她已不许护身玉符帮她挡煞?” “那是自然!”瑞王高声道:“乐安自从十二岁过后已经不需要挡煞了,她现在的身子骨都是好好的。” 瑞王说完此话,还未意识到什么。 但瑞王妃愣了愣,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恐慌起来,她想要伸手拉住瑞王,让他莫要说了。 瑞王妃的手还未伸出来,听见黑猫又开了口, “那她脖子上戴着的玉符是什么?既不需护身玉符挡煞,她这玉符砸碎了应是无妨。 你若能将她脖子上戴的玉符砸碎,我便相信你是没有用那些姑娘的寿元为她续命。 你若敢砸碎玉符,我自此转身,再不纠缠此事,你,可敢?” 瑞王在黑猫说出前面一句时,脸色已经变了。 他额角的冷汗直往外冒,他怎么忘了这点! 还有,这黑猫为何连乐安如今佩戴的玉符都知是何用处? “不可!”瑞王妃一把抱住女儿,尖声道:“这玉符是乐安的护身符,凭什么要砸碎了它。” 瑞王也渐渐冷静下来,他冷声道:“这是乐安的护身玉符,即便她不再需要护身玉符挡煞,戴着这玉符对她也是有好处,我为何要听信你一只精怪的话,去砸了它?” 见瑞王和瑞王妃这样护着玉符,众人也觉古怪。 既然都觉得乐安不再需要护身玉符,砸碎了这黑猫也不纠缠了。 瑞王夫妻为何不敢砸? 还有这黑猫,为何要让瑞王砸了那玉符? 玉符难道与乐安续命之事有关? 慧姐儿挽着秦昭曦手臂,低声问道:“阿姐,这玉符是给乐安续命的符器,它要碎了,乐安是不是会出事?” 此前她们已经听阿姐说过,给乐安续命之人,就是将那些人的寿元放在这玉符里头的。 秦昭曦压低声音道:“是,玉符若碎,乐安会遭到反噬,立刻就毙命。” 慧姐儿又忍不住问,“那岂不是很危险?平日若有个不小心的磕碰,玉符不也是容易碎裂?” “并非如此。”秦昭曦低声道:“这玉符是符器,便是拿石头砸它都无法砸碎,需得有些道行才能弄碎了它。” 所以黑猫此前也并非不愿攻击玉符。 它所剩道行不多,弄碎玉符比直接杀了乐安还难。 黑猫从一棵树梢上跳到另外一棵树的树梢上,距离瑞王一家三口更近了些。 它阴森森道:“你不敢砸碎这枚玉符,因为它就是给乐安续命的符器。 那些被夺去寿元的姑娘,她们的寿元便在此符器中。 符器碎,你们女儿就会遭遇反噬,当场毙命。 其二,符器难碎,即便是你们也无法砸碎了它。” 说罢,它看向宁寿帝,“陛下,这符器便能说明他们是否给乐安续了命,普通的护身玉符不算符器,虽也不易碎,但用尖锐石块砸下去,还是能够砸碎。 这等续命的玉符已成符器,它与普通的护身符是不同,即便用最尖锐的石块,没有修为之人也无法砸碎它。 若不信,也可去找紫霄观的观主问个清楚。 或是让我将它击碎,瑞王既说他的女儿已经过了小儿关煞,过了十二,不再需玉符护身,想来让我击碎也是无妨。” 它此前的道行帮桃娘续了些时日,又为了附身在黑蛋身上,几乎耗尽。 根本没有多余道行去弄碎了乐安玉符。 此刻却已不同,那人类修士帮了它,它浑身元气充沛,弄碎那枚符器不是什么难事了。 “竟是如此?”有人小声道:“此前我还想着黑猫提玉符作甚,原是如此。” “这还不简单,就如黑猫所言,瑞王说乐安郡主已不需要护身玉符,让乐安郡主取下玉符。 看看侍卫能否砸碎它,砸不碎就让黑猫弄碎了它,乐安要无事,那便证实瑞王所言不虚,黑猫是污蔑。 玉符碎了,乐安出事,那就说明黑猫说得才是真的,瑞王与瑞王妃当真用了旁人的寿元给乐安续命。” “就算证实乐安的确续了命,但玉符碎,乐安只怕也活不下来吧。” “额,这……” 那人无言以对,想说玉符碎了,乐安死了也就当给那些无辜枉死的姑娘们赔命了。 但乐安到底是郡主,是陛下疼爱的侄女,她哪儿敢说这话。 只怕乐安真续了命。 陛下也只是让人将乐安圈禁起来,等她今年续命的寿元慢慢到时间自然而亡? 万一再给瑞王和瑞王妃求了情,或是二人又想方设法偷偷给乐安续命…… 那岂不是又要拿其他人命来给乐安填命? 宁寿帝沉着脸看向瑞王夫妻。 瑞王妃一直抱着乐安流泪。 乐安也是满脸愤恨的瞪着那黑猫。 瑞王哀求道:“陛下,乐安身上戴的只是普通的护身玉符啊,并非什么续命的符器……” 宁寿帝终于开了口,“是你说乐安过了十二已无需护身玉符挡煞。 既如此,将乐安的玉符取下,看看侍卫能否将其砸碎。” 宁寿帝话音刚落,李公公朝着几名侍卫招手。 几名侍卫上前,朝着瑞王三人走去。 “陛下,不可啊。”瑞王到底慌了,想要阻拦侍卫上前。 宁寿帝呵斥道:“瑞王!便是身为朕的皇兄,你也不可如此放肆。” 瑞王的手僵硬下去,任由侍卫走到他面前。 侍卫也不好强行从乐安郡主的颈部上取玉佩,只好朝着瑞王妃道:“瑞王妃,还请将乐安郡主戴的玉符交给属下们一试。” 瑞王妃哭着摇头。 乐安也捂着心口,瞪着几名侍卫。 见侍卫不为所动,乐安朝着宁寿帝哭道:“皇叔父,您为何要信这只精怪的话,求求皇叔父莫要砸碎乐安的玉符,它虽不用继续帮我帮煞,但陪了乐安这些年,乐安不想见它被砸的粉碎。” 宁寿帝眉心微皱,“乐安,听话。” “皇叔父。”乐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宁寿帝脸色一沉,“乐安!” 乐安的哭声止住,心中怨恨。 要是自己的父王是天子,她哪里用这样祈求,这天底下的一切,都能是她的。 她的父王要是天子,区区几条贱命死了便死了,根本不会舍得责怪她半分。 而且她的父王可是陛下的皇兄。 当初为何不是她的父王成为天子? 她慢慢取下颈间的玉佩,递给了瑞王妃。 瑞王妃到底不敢违抗圣意,哭着将玉佩给了侍卫。 侍卫找来两块石块,将玉符放在石块之上,举起另外一块石块,狠狠朝着玉佩砸了下去。 砰得一声响动,侍卫抬手,石块上的玉符完好无损。 “这样用力砸下去,玉符还好好的?” “看样子,黑猫说得是真的,这玉符就是给乐安续命的符器,寻常护身玉符哪里经得住这样的砸?” 宁寿帝也看得分明,目光从完好的玉符上移开,落在瑞王夫妻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沉声问,“瑞王,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瑞王哭道:“陛下,臣真不知这是为何,这真的只是乐安的护身玉符。” 宁寿帝恨声道:“你还不肯认罪?既如此,我便将玉符交给这黑猫,让它来击碎玉符。” “陛下,不可啊!”瑞王妃一下子扑了过去,倒在地上,“陛下,万万不可,这玉符不能碎啊。” 瑞王脸色苍白,却咬牙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陛下,定是这黑猫觊觎乐安的身体,玉符虽不用继续帮乐安挡小儿关煞,却能挡住其他精怪。 让它无法附身安乐身上,肯定是这黑猫想要找乐安做替身,才千方百计想要弄碎乐安的玉符啊。” 黑猫冷笑一声,“我们精怪附身,也是需宿主同意。我附身于黑蛋之身,都是经由它同意。 陛下若不信,可请来紫霄观的观主一问,想来道观的道长对这等常识都是清楚。 就算你们还不信,我为何不找个没有护身符的人附身,非要挑选一个郡主? 若论身份高低,在场皇子公主们的身份都比一个郡主高,我为何非要挑一个郡主附身? 何况这玉符要只是普通的护身玉符,为何侍卫无法将它砸碎?” 五皇子听得忍不住点头。 听到如今,他已经是有些信服这柳树精了。 宁寿帝岂会看不出瑞王的狡辩,他沉声道:“瑞王,你当真想让朕请来紫霄观的观主一问?若能证实黑猫所言,朕会立刻处死乐安,你可愿意?” 瑞王浑身一抖,终究是慢慢瘫软在地,他喃喃道:“陛下,都是臣的错,这一切都与乐安和王妃无关。” 陛下已经震怒,他在狡辩下去只怕是不成。 何况他也不能让黑猫真的击碎玉符。 玉符碎,乐安就会立刻暴毙。 只要玉符在,陛下也不可能立刻处死乐安,只会先将人圈禁起来。 只要人不死,总归还是有法子的。 ps:宁寿帝是瑞王皇弟来着,乐安喊他皇叔父,前头写错了,一会儿去修~ 第220章 它要抢玉符! 见瑞王承认,周围众人纷纷叹气。 瑞王朝前爬了过去,爬到宁寿帝腿边时,抱着他的大腿哭求道: “陛下,臣也是没有办法啊,臣这些孩子,只有乐安活了下来,又用护身玉符才长到八岁。 可她八岁时,连那枚护身玉符都无法护着她了,臣只能用这个法子来为乐安续命啊。 臣只想让自己的孩儿平安顺遂的长大成人,臣有何错之有? 何况臣也并未作什么孽,为何老天会如此待臣,一个孩子都保不住啊?” 他哭得凄惨,眼泪一串串砸落下来。 他只是不懂,他的身体好好的,瑞王妃和府中侧妃妾室们也都身体健康。 为何他与她们生下的所有的孩子,都无法活下来? 宁寿帝盯着瑞王的脸,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一双眼微微垂落,不再去看瑞王那张与他有两三分相似的脸庞。 瑞王还在哭着,瑞王妃也哭得伤心。 乐安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也跟着二人哭得起来。 半晌后,宁寿帝叹息一声,“你可真是糊涂!你怎能用如此邪术来为乐安续命,不怕日后遭了因果报应,到底会对乐安不好。 你若直说,朕帮你寻遍天下名医,也要保住乐安的命。” 瑞王却是哭着摇头,“陛下,根本无用,乐安自生下来,宫里的太医都为乐安诊过脉,所有太医都说乐安活不过三岁。 臣也寻遍了名医,全都如此说啊。 臣甚至怀疑,臣是否中了什么诅咒?否则臣的孩子为何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啊。” 宁寿帝轻叹一声。 瑞王继续哭道:“只要乐安活着,臣什么都不顾,这件事情也是臣做的,与乐安和王妃无关。 何况臣给乐安续命,都是花了银钱,从那些姑娘家人手中买下她们。 她们家人都同意的,臣用的不过是些签了死契的丫鬟,臣何罪之有啊?” 他还是想将自己也给摘出去。 黑猫一听,瞬间弓起脊背,朝着他吼道:“你胡说,都到这种时候,你还狡辩,杏娘就是你派人掠走的。 还有莲儿,青雁和金珠,她们都是你派人抓走的,她们的家人根本不愿意卖掉她们。 陛下若不信,可派人去询问她们的家人,如今县衙里头还有她们失踪的案卷。 还有,此事瑞王妃和乐安郡主也知晓,你为帮乐安续命,还询问过她,她说她愿意续命! 说她不想死,她很怕,还说她可以给那些人银两,想来那些姑娘的家人会愿意。” 瑞王脸色发白,惊骇得看了黑猫一眼。 为何它如此清楚? 这附身在黑猫身上的柳树精,到底什么道行? 连此事都一清二楚。 宁寿帝怒其不争的瞪了瑞王一眼,这时候还撒谎。 黑猫看向宁寿帝,“陛下,瑞王已承认为给乐安续命,害死七条性命,敢问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宁寿帝沉默半晌,朝瑞王问道:“那为乐安做邪术续命的人是谁?邪术害人,此人也要一并抓获。” 瑞王目光闪烁,“陛下,臣也不知那人是谁,只知是个云游的道士,臣并未见过他的面。 每年乐安生辰那日,臣都将那些与乐安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姑娘,和符器一并送到臣另外一处宅子里,三日后,臣再去取符器回,给乐安佩戴上。” 便是知晓那人是谁,他也不敢轻易说出口。 宁寿帝叹息一声,“既如此,只能先将你们三人暂且圈禁起来。 随后,此案会交由大理寺,刑部,京兆府三府会审,查清之后,再行定夺。” 瑞王和瑞王妃松了口气。 只是被圈禁起来,乐安没事,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乐安也渐渐止了哭声,她就知晓,皇叔父不会立刻杖杀了她。 众人神情复杂,果然,宁寿帝并没有立即处死瑞王三人。 虽然一般案子的确会再由着其他衙门审一遍。 可这里头能运作的就太多了。 瑞王又是陛下亲兄弟,恐怕也不会真杀了瑞王吧。 秦昭曦也不由朝着寿宁帝看了眼,目光微冷。 黑猫听闻,浑身的毛立刻炸开。 它粗硌的嗓音朝天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吼声。 “好一个人间帝王!”黑猫拱起脊背,死死盯着宁寿帝, “圈禁?三府会审?是不是等你们查清楚审明白了,她又能安安稳稳活个三五载?又继续夺去三五个姑娘的寿元帮她把命续上?” “放肆!”宁寿帝一甩龙袍的长袖,震怒道:“这便是人间的规矩,朕乃天子,断案自有法度,不是一张口就能直接判案,你一个精怪,也敢在朕面前妄议朝政!” “法度?”黑猫低吼,“你们人间的法度护的都是有权有势之人! 瑞王是你亲兄弟,乐安也是你亲侄女,你当真舍得杀了他们? 圈禁?三府会审?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幌子! 我倒真以为你这人间帝王是公允的,能还杏娘,还另外几个枉死的姑娘一个公道!原是我看错了!”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宁寿帝面色沉沉,盯着黑猫道:“好,朕今日便给你一个期限,三个月内,朕定会让三府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若查出瑞王夫妻的确伙同邪修,用其余人寿元给乐安续命,朕绝不会姑息,如何?” 黑猫弓着脊背,碧绿的猫眼与宁寿帝对视,脊背慢慢放松下去。 宁寿帝松了口气,以为它妥协,却见一道黑影猛地从树上朝着乐安扑了过去,也听见那黑猫的声音,“我不信!今日我定要取她性命!” “快!拦下它!”宁寿帝怒道。 侍卫急忙都朝着乐安涌了过去,想要将乐安包围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那黑猫明明受了如此重的伤,此前虚弱的站在树梢都有些摇摇欲坠。 此刻却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个起跃就已奔到乐安面前。 乐安吓得惊声尖叫,想也不想,将身边最顺手的瑞王妃一把扯了过来,挡在自己面前。 瑞王妃一愣,面色惨白,却又想也不想,转身将乐安护在怀中。 乐安的尖叫,瑞王的哭声,周围的惊叫都乱成一团。 侍卫也已都朝黑猫扑过去。 谁知,那黑猫落地,却未朝被瑞王妃护在怀中的乐安攻击过去。 而是四肢轻轻一跃,后腿一蹬,转身跳到一侍卫的肩头。 侍卫们手忙脚乱,黑猫顺势几个跳跃,已来到侍卫最外层。 那里站着一个侍卫,手中还握着乐安的玉符,此前侍卫尝试砸碎这玉符后,玉符便一直在他手中。 黑猫已经落在这侍卫的肩头,还未反应过来,见黑猫爪子一伸,便将他手中的玉符给勾了过来。 “不好,它要抢玉符!”瑞王猛地反应过来,脸色惊恐大喊,“快,快拦住它!” 旁人砸不碎玉符,不代表这精怪也没法弄碎玉符。 可为时已晚,黑猫勾到玉符,立刻叼住玉符,后腿在侍卫肩头一蹬,几个起落便蹿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第221章 照着她的脸就啪啪啪扇了起来 见黑猫抢到玉符,转瞬间又回到树上,瑞王和瑞王妃脸色巨变,朝着周围的侍卫喊道:“快,用油火点燃箭镞将它射下来!” 乐安的面色也苍白无比,惊恐望着黑猫。 她深知玉符对自己有多重要。 宁寿帝震怒道:“将这黑猫射下来!” 他是天子,这黑猫即便有冤屈,却也不可挑衅皇家威严。 侍卫们急忙将箭镞沾染上油,点燃后朝黑猫射去。 黑猫却已叼着玉符,几个跳跃间,躲避到更高的树梢上。 这地方,侍卫只能对着天上射过去,落下的油火滴落在贵人们的身上,惹得众人尖叫连连。 侍卫们不敢再射,僵在原地。 黑猫叼着玉符,调动周身元气,尖锐的兽牙朝着玉符用力咬下去。 玉符出现裂纹。 裂纹出现的一瞬,乐安发出一声惨叫,噗得吐出一口血,晕厥在瑞王怀中。 瑞王和瑞王妃吓得肝胆俱裂,二人噗通一声跪下,对着黑猫哭道: “求求您,莫要再咬碎了玉佩,乐安是无辜的,是我们想要强行让她活着,才找了法子帮她续命。 都是我们的错,与她无关啊,你要报仇,冲着我们就是,让我们替换了乐安。” 二人抖如筛糠,不住的对着黑猫磕头。 她们只是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来,何错之有? 黑猫却未被二人爱子心肠感动,它冷眼看着瑞王夫妻二人,用尽力气咬下,玉符瞬间四分五裂。 乐安连叫都未曾再叫一声,口中不断地往外溢出鲜血,很快将她的衣襟打湿。 瑞王夫妻哭嚎着过去抱起乐安。 “乐安,乐安,我的女儿啊,快醒醒啊。” “乐安乐安,求求你醒醒,啊!啊!!我的孩子啊。” 四分五裂的玉佩已经掉落在地。 众人呆怔望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黑猫站在树上。 宁寿寺脸色阴沉,侍卫们举着箭不知所措。 黑猫对着瑞王夫妻道:“乐安不死,你们永远都会想法子为她续命,便会有其余九个和杏娘一样的姑娘被害。” 瑞王夫妻如今哪里听得进它的话。 二人抱着没了呼吸的乐安痛苦哀嚎着。 黑猫喃喃道:“我是来为杏娘报仇的,如今大仇得报,我也该离开了。” 它说罢,转身跳到另外一棵树上,又回头深深看了眼这些世家勋贵们,最后目光落在了秦昭曦脸上。 秦昭曦与它那双碧绿的瞳孔对视上,朝它微微勾了下唇。 黑猫有些想要感激这个人类修士。 又怕在众人面前暴露,只得转身离开。 罢了,它也活不了多长时日了,这几日它会留在西山园林附近,找机会同恩人道谢。 道过谢后,它就和黑蛋一起回去,陪伴桃娘最后几日的时光了。 只可惜,它只是个精怪,肉身死去道行消散干净那一日,它连魂魄都没有,甚至无法与杏娘、桃娘和黑蛋在阴曹地府相聚。 宁寿帝眼睁睁看着它离开,最后到底没让侍卫们继续放箭,只朝着身边的李公公喊道:“快让太医过来!” 李公公急忙请了太医来。 太医一过来,周遭的众人微微散开,给太医让路。 太医进去瞧见乐安郡主上半身已被鲜血浸透,心知不妙,上前给郡主把过脉后,太医深深叹息一声,“还请瑞王、瑞王妃节哀,乐安郡主已经去了。” 瑞王一听,眼前阵阵发黑,噗嗤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太医又急忙给瑞王诊脉。 瑞王妃人虽没晕厥,脸色也几近透明,抱着乐安一直哭着。 哭着哭着,瑞王妃猛地想起什么,她抬头,一双含恨的眸子死死盯着呈王妃。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这贱人教唆乐安来林中玩耍。 她和瑞王根本不会同意乐安来到林中。 瑞王妃尖叫一声,猛地朝着呈王妃扑了过去。 她速度极快,又是趁人不备,众人注意力也都在乐安和昏迷不醒的瑞王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她。 连着呈王妃也还是心神不宁,更加不会发现瑞王妃朝她而来。 瑞王妃这一冲撞,直接将呈王妃撞倒在地,她一下子骑在呈王妃身上,照着她的脸就啪啪啪扇了起来。 “你这贱人,都怪你!要不是你说那黑猫只是无意冲撞乐安。 根本不必忧心它再次出现,让乐安来林中玩耍,乐安也不会被那黑猫害死。 都是你这贱人,啊啊啊!你还我的女儿!” 瑞王妃神色癫狂,连着扇了秦昭琼好些个巴掌后,又双手死死掐着她的颈子。 秦昭琼被掐得脸色涨红,双手胡乱去掰瑞王妃的手,却怎么都掰不开。 看着瘦瘦弱弱的瑞王妃,这一刻好似力大无穷。 秦昭琼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求救声。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 呈王也终于回神,厉声道:“放肆!” 说罢,他一脚将瑞王妃给踹开。 瑞王妃被踹飞出去,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 呈王沉着脸,扶着呈王妃起身,呈王妃倒在他怀中,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痛,颈上也疼痛不已,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比起这些身体上的疼痛,更让她难受屈辱的,这样丢脸的一幕,被满场人看了个清楚。 她堂堂王妃,被人骑在身上连扇十几个耳光,掐脖子,像条落水狗一般躺在地上。 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她倒在呈王怀中,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呈王心疼的护着秦昭琼。 荣妃看着呈王妃被打那一幕,脸色也跟着涨红。 天命之女被人按在地上扇耳光? 这让她以后如何当皇后? 荣妃朝着瑞王妃恨声问道:“瑞王妃,你疯了是不是!” 瑞王妃却根本不搭理她,哭着爬到乐安尸首边,抱着乐安尸首疯疯癫癫痛哭起来。 瑞王也悠悠转醒,见到女儿尸首,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夫妻二人全都一副失心疯的模样。 宁寿帝朝着李公公看了眼。 李公公心领会神,上前一步,高声道:“圣上有旨,闲杂人等,即可回避,今日之事,不可外传!” 众人神情复杂。 这么多人瞧见,不外传根本不可能。 只怕等她们回京,这件事情就要在京城传开了。 侍卫们开始驱散人群。 宫婢和太监上前,引着朝臣和家眷们回射场那边。 不少人一步三回头的继续张望。 秦昭曦开口道:“母亲,慧姐儿,我们也先回去吧。” 二人点头,跟着阿曦离开。 呈王妃还在呈王怀中痛哭。 荣妃的目光则跟着秦昭曦三人离开,眼神晦暗,她家的阿策和秦二到底去了何处? 即便此前人多不便对秦昭曦出手,出了乐安郡主这事儿,他们二人也该听见动静过来,为何还是没瞧见二人的身影? 秦家人也是面色慌乱,跟随人群朝射场那边走去。 回到射场后,众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着嗓子交头接耳起来。 秦昭曦三人也回到凉棚里坐下,刚杀了两人,她体内的元气都尽数给了柳树精,便有些疲惫。 郑氏与慧姐儿见状,都不好多问,让阿曦靠在她们身上先歇息会儿。 郑氏将案上的茶盏端起递给女儿手中,低声说,“阿曦先喝口茶润润喉,再歇息会儿。” 秦昭曦接过茶一饮而尽。 周遭的议论声嗡嗡响着,半点不带停歇的。 半个时辰后,宁寿帝带着侍卫们回到射场,却不见瑞王夫妻和乐安的尸首。 众人心知,宁寿帝应当是派人先带瑞王夫妻回了京,乐安的尸首也被运送回京去。 发生这样的事情,今日的围猎怕也无法继续下去,宁寿帝面色沉沉坐回御座上,朝李公公挥了挥手。 李公公转身,高喊道:“圣上有旨,今日围猎到底为止,各府家眷即刻收拾好,随驾回西山行宫。” 众人今日见识如此荒谬震撼之事,心思也都不在围猎场上了,都有些心神疲软,想早些回到行宫歇息,得了圣旨,便开始收拾起来。 正收拾着东西,却见秦家人那边一阵骚动。 秦老夫人脸色苍白,由着大夫人周氏扶着,颤颤巍巍地朝御前走来。 身后跟着秦家其余家眷,面色都是发沉。 唯有秦元洲一脸不解,还在后头小声说,“父亲,母亲,弘哥儿这般大的人了,总不能丢了,怕是去林子林头玩儿去了,一会儿同侍卫说声,让侍卫去林子里头寻寻,总不好劳烦陛下。” 秦老夫人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秦元洲被骂得脸色白了一瞬,不敢再多嘴。 不远处的秦昭曦瞧见这一幕,轻笑了声。 郑氏也狠狠道:“真是活该!” 他怕是还不清楚,他那好侄儿准备对阿曦做些什么吧。 李公公见状,忙迎了上去,低声问了几句,待听清秦老夫人说了些什么后,心里头也觉得秦家人太小题大做了些。 那秦二公子都有十七八岁,这般大的人,还能跑丢了不成? 再说围猎场里并没有凶猛野兽,都是些普通猎物,不会伤了秦二公子。 但秦老夫人一直苦苦哀求他去跟陛下通禀一声。 李公公也只好回到宁寿帝身边。 宁寿帝扫了秦家人一眼,问道:“出了何事?” 李公公低声道:“回禀陛下,顺阳侯府秦家来报,说是他们府上的二公子去了围猎场后一直没回来。” 宁寿帝皱了皱眉,“没有回来是什么意思?他去围猎了?” 李公公道:“秦家人说他并未去围猎,只是去林中逛了逛,到现在还未瞧见他归来, 秦老夫人急得不行,这才来求陛下开恩,多派几个侍卫去寻一寻。” 不知为何,宁寿帝的眼神扫过秦家另外母女三人,最后又回到秦老夫人头上。 宁寿帝淡声道:“选二十名侍卫,让他们搜山。” “嗻,奴才领旨。” 荣妃见状,微微松了口气,秦二应当与阿策在一起,能找到秦二便能找到阿策。 她也不用急着跟陛下禀告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收拾着行李,李公公去叫了二十名侍卫,告诉他们进山去找秦家二公子秦允弘。 侍卫得了令,骑马进山搜查起来。 半个时辰后,众人行李收拾的差不多,只等一声令下,跟随陛下回西山行宫。 宁寿帝问了问时辰,又让大家再等半个时辰。 众人得知是秦家二公子不见了,也并未当回事,以为是在山林中多耽误了会儿,只好先坐会凉棚里等着,继续闲聊着柳树精与瑞王府的事情。 约着半个时辰后,进山搜寻的侍卫们陆陆续续回来。 全都无一例外,说未在山中搜到秦二公子下落。 宁寿帝皱眉,又拨了上百名侍卫进山。 此时北衙中郎将过来同宁寿帝通禀,“陛下,左郎将荣策也在当值期间不见了踪影。” 宁寿帝面色越发沉了,“荣策?荣国公府的世子?” 北衙中郎将道:“是,半个时辰前点卯时,荣策便不见踪影,属下派人去山中搜寻半个时辰,也未见着其人。” 宁寿帝沉默片刻道:“继续派人进山搜寻,搜查荣策与秦允弘的下落。” “是。” 又过去半个时辰,进山搜寻的侍卫几乎调去了大半,陆陆续续搜山回来,还是未能找到二人的踪迹。 众人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 “荣世子和秦二公子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怎地还没找到人?” “是啊,此前乐安那事儿,多大的动静,他们若在林中,怎会不出来瞧瞧?” “难道真的失踪了?” “莫不是也与那柳树精有关?” “怕是无关,那柳树精是来寻人报仇的,能为一个姑娘家报仇,想来不是什么害人的邪祟。 它连瑞王夫妻都没下手,也不是个乱杀无辜的,必定不会随意害了荣世子和秦二公子。” “那荣世子和秦二公子去了何处?”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宁寿帝也下令启程回西山,只留小半侍卫继续搜山。 秦老夫人和周氏眼睛红肿,坐都坐不住了。 二人心知弘哥儿定是出事了。 只怕连着荣世子也一并出了事。 定是那贱妇所为,可她们始终想不明白,荣世子手里头握着国师话的符,如何会败给那贱妇? 那贱妇又把弘哥儿和荣世子怎么样了? 莫不是教训了二人一番,将二人绑在了哪儿? 难不成对二人痛下杀手了? 秦老夫人与周氏越想心中越是慌乱。 眼见宁寿帝的御驾已经起了,打算带众人先行回西山,秦老夫人朝着御驾冲了过去,泪眼朦胧道: “陛下,求陛下为我们弘哥儿做主啊!” 她不能继续等着了,一定要让陛下帮着逼问那贱妇,到底将弘哥儿怎样了。 第222章 她与慧姐儿也来恶心恶心她们。 不远处,秦昭曦母女三人也都上了马车,打算随圣驾回西山行宫。 刚上马车,听见秦家人那边的哭闹声。 郑氏掀开车帘,见秦老夫人已跪在御架前,脸色微变,回头与女儿道:“阿曦,她竟真敢去告御状,莫不是想要告你谋害秦允弘?” 秦昭曦轻笑了声,“也要她找得出证据才行,莫不是要让荣妃和呈王妃当证人? 告诉圣上,他们是如何密谋想要绑了我,断我四肢,拔去我的舌,最后怀疑他们被我反杀了?” 一听这话,郑氏跟慧姐儿齐齐变了脸色。 她们此前只以为秦家跟荣妃谋划,这时候动手,是想要将阿曦绑了。 最多教训她一番,将她藏匿起来,让她自此在众人眼中只是个失踪的秦家二姑奶奶。 等到此事过罢,再将她圈禁在什么地方,供秦昭琼取血。 竟没想到,她们想要用如此歹毒阴损的手段来对付阿曦。 郑氏恨声道:“这两人真真是活该!” 幸好阿曦神通广大,本领了得。 否则寻常人家的姑娘,遇见这等手段,真是只有等死的份儿。 慧姐儿握着阿曦的手,低声问,“阿姐,他们可会寻到二人尸首?阿姐没留下什么痕迹吧?” “别担心。”秦昭曦压下声道:“这辈子,他们连二人的尸骨都莫想再搜寻到。” 荣妃与呈王妃竟敢用如此阴毒的法子来害她。 那就让她们二人尝尝众叛亲离,被娘家人放弃是何等滋味。 秦家与荣家明知二人是被荣妃和呈王妃派去做什么,自此消失不见,心里头明知二人应该已经遇害。 却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哪怕心里头再恨她,可是更加恨指派二人的荣妃、呈王妃。 三人挑着帘子,继续观望着。 周围其余朝臣和家眷们,也都坐在车厢挑开帘子朝御前看去。 御驾前。 宁寿帝被拦,皱了皱眉,问道:“已留下半数侍卫继续在山中搜寻,你还要朕如何为你做主?” “陛下,我家弘哥儿,定是被人害了啊。”秦夫人跪在御架前,痛哭流涕。 秦家其余人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周氏忍不住跟着痛哭出声,她一想到弘哥儿可能真被秦昭曦那贱妇杀害,便心如刀绞。 可心里头的恨意再浓,她与秦家人也不敢随意说出真相来。 宁寿帝冷声道:“如今人还未搜出来,你如何断定他是被害?又是被谁所害?可有什么证据?” 秦老夫人心头也知不能说出实情,但她还是要往秦昭曦身上攀咬,唯有让陛下施压,才能逼问出那贱妇,到底将弘哥儿怎样了。 她哭道:“陛下,臣妇只是猜测啊。” 宁寿帝居高临下扫了秦老夫人一眼,淡声问,“那你猜测,秦二公子是被谁所害?” “是、是臣妇那二孙女啊!”秦老夫人猛地回头,指向秦昭曦母女三人坐的马车。 “陛下,定是她将弘哥儿给害了啊!求陛下将她捉拿审问,定能审问出弘哥儿的下落。” 周遭朝臣与家眷们一听,顿时哗然。 心道:今日这八卦怎地一遭接一遭,她们都有些看累了。 先是柳树精为杏娘,千里迢迢来京报仇,揭开乐安郡主续命的事情。 这一事儿,她们都还未消化明白呢。 就又来一出,秦二姑奶奶谋害自己亲兄弟的事情。 还都是求着圣上做主呢。 “怎么开始怀疑秦二姑奶奶害人了?” “秦二姑奶奶与秦家关系的确有些水火不容,自从秦府接她回京后,屡屡传来她在府中跋扈行事,不敬长辈的传闻。” “今日荣世子也一并失踪,难道都与秦二姑奶奶有关?” “我倒是觉得秦家人态度很是古怪,秦二公子虽失踪在林间,可怎么想,都该先怀疑他是否走岔了路,误入深山。 求陛下派人往深山里搜查才是。 怎么一下子就觉得是秦二姑奶奶讲人给杀害了?倒像是早就知晓些什么似的。” 旁边几辆马车上的家眷听闻,纷纷点头。 宁寿帝也冷声问,“你是如何笃定秦二已遇害?又是被秦二姑奶奶所害?” 宁寿帝问完话,又微抬下手,示意李公公去将秦二姑奶奶请过来。 李公公微微后退,去请秦二姑奶奶。 秦老夫人继续跪在地上哭诉着,“陛下,自打呈王妃顾念姐妹之情,将这孽障接回秦府后。 她日日与府中所有长辈作对。,记恨着当年府中将她送去乡下庄子上的事情。 可当年之事,实在是她不知悔改啊,非要攀咬是呈王妃抢了她的军功。” 说着,她想起那孽障东西回府后,自己所受的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出。 宁寿帝看了周氏一眼,周氏只能上前接着说,“回禀陛下,呈王妃心善,接二姑奶奶回府后,二姑奶奶不仅不感恩,更是提剑阉了母亲身边的管事,又将臣妇与老爷从住的南院里赶出去,她自个霸占了院子……” 周氏提起这些委屈,也是伤心落泪。 但她还是强忍着,将秦昭曦在府中做下的每一桩恶行都说了出来。 有婆母寿宴上,她痛骂荣国公老夫人和秦老夫人的事情。 有她抢夺自己弟弟的宠物,纵容宠物咬伤阿弟。 还有婆母不舒服,喊二夫人去侍疾,却被她将府中所有主子都折磨了三天三夜的事情。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说给陛下听。 求得陛下为秦家做主。 这也是婆母的主意。 如今已经不怕丢不丢脸面,只想让陛下帮着逼问出弘哥儿的下落。 或许那孽障东西到底不敢亲自手刃手足,只是将他绑在那处山洞。 想要将他活活饿死,或是等待山中野兽将他撕碎。 不管是哪一种,只要能逼问出来,弘哥儿和荣世子都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连着荣世子都出事,她不敢想荣家会对秦家和琼儿做出什么事情来。 秦老夫人也终于哭得差不多,跪在地上磕头。 “求陛下为臣妇做主,救救弘哥儿啊,她此前便想纵恶宠咬死弘哥儿,那日若不是人多,她才没得手。 她记恨当年的事情,知晓如何报复我们,会让我们更伤心。 何况下午那会儿,臣妇瞧着弘哥儿进了山林后,隐隐约约间,竟有个用红绸带绑着高发的身影跟随其后。 那会儿臣妇虽认出是那孽障的身影,却没往深处想,直到弘哥儿失踪,臣妇才想着这茬来啊。 陛下,若不是那孽障所为,弘哥儿一个大活人岂会失踪? 她恨秦家,恨呈王妃,知道怎样做才会让我们痛彻骨髓。 求陛下一定要为我们做主,严刑逼问出弘哥儿下落啊。” 说到此处,秦老夫人对着宁寿帝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都磕出血印来。 被秦家两位老爷急忙拦下。 秦老夫人被扶着抬起身,额间淌血,浑身颤抖,好一副可怜的模样。 朝臣及家眷被秦家这一桩桩的恩怨砸得发懵。 感慨秦二姑奶奶可真如传闻那般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明明自个冒领军功失败,还记恨上秦家人。 又见秦老夫人说得如此声泪俱下,有鼻子有眼的,心里头也不由信了几分。 开始怀疑秦二公子是不是真被秦二姑奶奶给害了? 宁寿帝听完这些,神情都难得错愕。 这究竟什么煞星? 但他心中还有一疑问。 宁寿帝问道:“可今日荣世子与秦二公子一起失踪,这难免巧合了些,你们觉得,荣世子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 秦家人一愣,一时不知该不该也将此事按在秦昭曦头上。 虽然他们心里头都非常清楚,荣世子与弘哥儿一起,只怕同样被那贱妇给害了。 但他们不敢明说,只能找其他借口。 秦老夫人心中一转,叩首道:“陛下,臣妇也不知荣世子失踪是否与这孽障有关。 但荣世子与弘哥儿一同失踪,实在太过巧合。 今日又是荣世子当值,他不可能进围场或去深山里,只能在林边当值。 许是撞见那孽障对弘哥儿出手,跟了上去想要阻拦?却一同遭了那孽障的谋害?” 御驾之后的荣妃一听,知道该她出场了。 “秦老夫人,你说什么?”荣妃佯装惊慌道。 秦老夫人快速看了荣妃一眼,又垂下头。 “还请荣妃娘娘赎罪,这只是臣妇猜测,但荣世子失踪之事实在太凑巧了些。” 荣妃慌了,从马车上下来,跌跌撞撞来到宁寿帝面前。 来到宁寿帝面前后,她提裙跪下,一张妩媚脸庞轻抬,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丝颤意。 “陛下,臣妾侄儿他素来勤勉,当值期间,从不敢擅离职守。”荣妃的眼泪顺着白净脸颊滚落下来。 “如今忽然不见了踪影,臣妾不敢说是否与秦二姑奶奶有关,但臣妾心头实在不安。 求陛下看在荣国公府世代忠良的份上,看在荣家就这么一个嫡出的独苗份上,叫来秦二姑奶奶一问。” 她也真的有些怕了。 阿策要是出事,她与荣家怕是要生怨。 哪怕陛下如今看着最喜呈儿,可没有荣家的支持,呈儿想要登位就难了一分。 宁寿帝望着爱妃那张娇弱的脸庞,温声道:“爱妃莫要担忧,朕已经派人去叫了秦二姑奶奶过来。” 话音落,李公公已经带着秦昭曦母女三人来到御架前。 秦昭曦母女三人上前,没有半分犹豫,噗通一声跪下行礼,“臣女(臣妇)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宁寿帝看向三人,未叫她们起身,淡声开口。 “秦二姑奶奶,你祖母说你害了秦二公子,你有何话可说?” 秦昭曦半点都不惧,她震惊抬头,一脸错愕。 “陛下,臣女有些听不懂,什么叫臣女害了臣女的二弟?臣女二弟不是下午在林间失踪了吗?” 秦家人既想要用胡搅蛮缠来攀咬她,她也一派胡言就是。 宁寿帝还没开口,秦老夫人扑到她的面前,痛哭流涕。 “阿曦,当初都是祖母的错,你有什么冲着祖母来好不好? 当初是祖母派人将你强行送去桃花村,与你阿弟无关啊。 那会儿他连十岁都不到,稚子无辜,你快些将他放了吧。” “祖母,您在说些什么?”秦昭曦一脸震惊,“阿弟失踪,侍卫们已进山搜寻,与我有什么关系? 他都这般大的人,进山玩耍失踪了还要怪我看管不利吗?” 说着,她顿了顿,越发委屈,“果然,秦家疼爱的永远只有大房的孩子。 当年平洲城被困,那封信明明是我递出去的,你们为了给大姐加功劳,让她顺利嫁给三皇子,强行抢了我的军功。 还有三皇子那时也已与阿姐两情相悦,为了帮阿姐,三皇子都帮着做伪证。 我要恨,也是恨他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岂会恨当年还是稚子的阿弟?” 周围有人吸气。 不知是在震惊秦家旧事重提,秦二姑奶奶仍坚称,是她把叛军相关情报的书信递给外头的援军。 还是震撼秦二姑奶奶敢骂呈王和呈王妃不要脸。 谢焰之与松雪站在不远的地方。 谢焰之面色沉沉,却未随意上前插手秦家之事。 松雪坐立不安,时不时呲牙,它好想冲上去,一口又一口,直接将秦家这些人全都咬死。 秦老夫人一噎,又哀嚎起来,“可我今日下午瞧着你阿弟进了林间后,你的身影鬼鬼祟祟跟在了你阿弟身后。 你可是气恼你回府后,你阿弟当初想要去你住的院子里教训你那事? 那事儿也是怪你强行抢了自己伯父伯母的院子啊,哪有做晚辈的去抢家中长辈的院子? 弘哥儿为她父亲母亲出头,何错之有。” 周氏也跟着哭,“我的弘哥儿只是想尽孝啊,他实在无辜,你有什么冲着我们来就是。” 郑氏跪行过来,扶着秦老夫人,担忧说,“母亲,您莫要哭坏了身子呀,还有今日下午,阿曦与我们早进了林中去了。 那会儿弘哥儿似乎还与你们坐在一块,周围女眷有不少瞧见的。 她又如何能鬼鬼祟祟跟在弘哥儿身后呢?” 谁不会演戏似得,他们敢如此恶心阿曦。 她与慧姐儿也来恶心恶心她们。 第223章 “求、求公主为臣妇和弘哥儿做主啊!” 秦老夫人一听这话,果然被气得浑身哆嗦。 如今她们与这母女三人心里头都门清!都已知晓发生了何事! 这母女三人知道他们派了弘哥和荣世子对付那贱妇。 他们也心知肚明,母女三人就是装模作样不知弘哥儿下落,真是好生无耻! 郑氏所说,周围女眷还记得。 有个大眼睛圆圆脸的姑娘掀开帘子,探出脑袋来替郑氏母女三人出声。 “是呀,晌午那会儿,我们的凉棚与秦二姑奶奶她们挨得近,瞧得清楚,是秦二姑奶奶三人先去了的林子里。” 姑娘说罢,立刻缩回车厢里。 车厢里头的夫人低声教训道:“你帮这种不敬长辈,跋扈蛮横的歹人做什么!你没听见秦老夫人和秦大夫人说她做下的那些事情?” 姑娘小声道:“可我见秦二姑奶奶射艺如此厉害,总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哎呀,母亲,您莫要训我了,何况我也没说谎。 秦二姑奶奶的确没跟着秦二公子进林间呀,是她们先进的林子里头。” 那夫人叹了口气,“罢了,不说你了,你与你阿姐都是热心肠。 哎,还有你阿姐遇见的那事儿,我这心里头啊,真是难受得紧。 你阿姐怎会遇见这样的事情?让她后半辈子如何是好。 幸好她还有两个孩子,也能让她撑住。 否则依她与你姐夫的感情,我真怕她随着你姐夫一块去了。” 姑娘一时没接话,过了会儿才有点哽咽的说,“阿姐定能慢慢好起来的,母亲,等从西山回去后,能不能接阿姐她们回府上住一段时日。” 夫人接着道:“我也有这个打算,你阿姐婆母家还算明事理,应当也会答应的。” 马车里,这对母女两人说了会儿,又掀开帘子朝御前看去。 圆圆脸姑娘也探出头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泛着红,泪眼汪汪,瞧见秦二姑奶奶朝她看来。 她冲着秦二姑奶奶微微颔首了下,不仅眼睛红,脸蛋也有些羞红了。 秦昭曦跪在御前,也望向那圆脸姑娘,朝着她笑了笑。 只是见到圆脸姑娘面相时,微愣了下,小姑娘面相有些不对劲,现在不是细看时候,或许回了西山行宫可以问问这姑娘是哪家的。 秦老夫人一见有人帮着郑氏作证,立刻又道:“的确是弘哥儿后进的山林,定是她进了山林后便躲在哪处地方。 见到弘哥儿进山林才尾随其后出手的。 我是不会看错的,那身影就是她的。” 郑氏心底冷笑,面上假装哭笑不得,“母亲,阿曦一整个下午都与我和慧姐儿在一块。 从未离开过我们身边,等到发生柳树精的事情后,阿曦还与我们一道过去的观望了。 她哪儿有时间去跟着弘哥儿?” “你们向着她,自然帮她说话!”秦老夫人恶狠狠道。 她太清楚了,郑氏跟慧姐儿就是胡扯的! 秦昭曦必定是有一段时间没与她们在一块。 只怕荣世子和弘哥儿已经用迷魂符将那贱妇带走了。 不知为何,让她逃脱,还将弘哥儿跟荣世子给害了? 郑氏叹口气,“母亲,您真是胡搅蛮缠,阿曦怎么可能会对弘哥儿下手? 那是她阿弟呀,府中时候,阿曦曾打过弘哥儿一顿,也是想要教他何为是非对错。 他实在被你们和大哥大嫂给惯坏了,当初墨影在他身边时,他总让它追逐吓唬人。 还伤了不少人,如此你们才把他送到大公子身边去的呀,你们都忘记了吗?” 秦老夫人气得浑身哆嗦。 弘哥儿的确纵容那豹子伤过人,不是都赔过银钱了,还想如何? 秦老夫人无法说,她只得愤怒道:“那是因为她恨秦家,恨着呈王妃,知道害了弘哥儿,我们会有多伤心,她想报复我们。” 秦昭曦忽地直起身子,正色道:“祖母既如此说,那今日,就让大家来评评理。” 她声音不高,却能让满场听个清楚。 “祖母说我回府做下的那些恶行,那就说个清楚明白,让陛下也为臣妇做一次主。” 不就是把秦府的事情仔细说给外人听。 她又不怕。 反正她脸皮厚。 秦昭曦目光冷静,“当初呈王妃派人接我回府,说是顾念姐妹之情,面上说得多好听,接我回府后,却不允我从正门入,只能从偏门入。 我若从偏门入,府中奴仆如何看我?京城世家又如何看我? 所以我拆了侯府大门,何错之有?” 众人听得清楚,神色开始复杂。 秦老夫人浑身哆嗦的张口,想要反驳,又被秦昭曦接下来的话给堵住。 “我提剑阉祖母身边的恶仆朱万良,那是因他欺辱府中丫鬟,害死府中丫鬟。 多少小丫鬟被他欺负过?他仗着祖母的势,在府中横行霸道,祖母却视而不见? 作恶之人是他也是祖母!孙女替天行道,阉了他,何错之有?” 秦老夫人面色青白交替,嘴唇颤抖。 众人怔住,有些诧异的看向跪在帝王面前,脊背挺直的女子。 此事,她的确算替天行道。 秦昭曦接着道:“至于为何要抢伯父伯母的院子,秦家的爵位是因我那军功而来。 你们合谋将我的军功让给呈王妃,我不过要个明亮些的院子,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众人脸上都有些茫然起来。 秦家当年那军功,到底是谁抢谁的? 她们实在有些迷糊了。 若真是秦二姑奶奶抢呈王妃的,被秦家人无奈送去桃花村,秦二姑奶奶纵然有气,到底是她的错,八年时间也该消气了吧。 可若是呈王妃抢秦二姑奶奶的…… 呈王妃是这样的人吗? 大家想要反驳,却又想起呈王府生辰宴上,秦二夫人讨要自己嫁妆的事情。 也不是不可能。 呈王妃毕竟都明抢自己叔母的嫁妆了。 抢自己妹妹的军功,也说得过去? 不远处,早坐进马车里的秦昭琼,终于忍无可忍,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微红着眼睛的芙蓉面,满是委屈。 “二妹妹,当年的事情我都已经原谅你,你为何非要在陛下和重臣面前诋毁我? 我顾念姐妹之情接你回京,你不领情便罢了,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作对? 还有那军功之事,你想要冒领,事情闹出去,我何曾责怪过你一句? 你还要执迷不悟,不知悔改吗?” 她说着,眼眶愈发红了,泪珠在里头打转。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谁看了不会心疼几分。 呈王就心疼了,微微侧头,露出一张阴沉着的脸。 他对秦昭曦阴森森道:“秦昭曦,你又在这里搬弄是非,你到底将秦二公子带去了何处?还不赶紧将人交出来。” 秦昭曦朝着二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是不是真以为我没当年给援军送信的证据?” 倒也不算真能够定罪的证据,先吓唬吓唬他们。 一听她竟有证据。 呈王妃和秦家其余人的脸色微变。 呈王也神色一凝,攥了下拳头。 宁寿帝扫了呈王妃与秦家人一眼,并未多言。 秦昭曦慢悠悠道:“证据你们先等着,待会儿给你们就是。” 说罢,她看向秦老夫人,“我与祖母的事情还未说完。” 她又道出寿宴之上,辱骂荣老夫人和秦老夫人之事。 “那时候,我竟在寿宴之上听见有人造我谣,说我缺男人。 我哪儿能想到,如此粗糙难听的话,竟是出自两位身份尊贵的老夫人之口呢。 还以为是哪个犄角旮旯躲着的泼皮老贱人说的。” 众人:“……” 你真不是借着机会,又将两位老夫人骂一遍吗? 不少姑娘却心道:好骂! 要是有人造她们这种谣,她们被礼仪规矩束缚着,都不敢骂。 却不耽误她们觉得秦二姑奶奶骂得好。 荣妃脸色都快有些绷不住了。 宁寿帝终于开了口,他沉声道:“休要胡言!” “是,臣女知错。”秦昭曦立刻道歉。 她继续道:“此外还有让我母亲侍疾之事…… 祖母竟让我母亲一天一夜都不许睡,以侍疾为由折磨我母亲,谁家老夫人会这么对儿媳? 但我依旧孝感动天,喊了全府的人来给祖母侍疾。 连着我都在那给祖母侍疾三日,此事我更是不知自己错在哪儿。” 秦家人恨恨瞪着秦昭曦。 你那是给老夫人侍疾吗!你那是盯着他们所有人! 秦昭曦一桩桩一件件,将她做下那些事情的缘由说出来。 当谁没有一张嘴不成? 秦家人既喜欢颠倒黑白,她便一桩桩将事情说给大家听。 众人听完,沉默许久。 如此来说,倒也不全是秦二姑奶奶的错。 虽有些事情处理太过头,看起来有点趁人之危。 可要是秦家人真先抢了她的军功呢? 不少重臣更在此事中窥到几分端倪。 那位秦二姑奶奶,或许真不像传闻里那般恶毒跋扈,还能称得上一句有情有义。 但她睚眦必报,万万不能得罪她招惹她。 当着陛下的面,她都敢把荣老夫人和秦老夫人再骂一遍。 幸好今儿荣老夫人不在这里,否则都要给气晕厥过去。 秦昭曦说完这些,抬起看向宁寿帝。 “还请陛下和各种大臣帮臣女评评理,这些事情,我有何错?我又如何会主动对我二弟动手?” 有些重臣下意识看了秦昭曦一眼。 怎么觉得她这话的意思是。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秦二公子和荣世子的失踪要真跟她有关,那也是他们先对她做了什么? “你胡说!就是你对弘哥儿动的手!”秦老夫人用那双充血的老眼,死死盯着秦昭曦。 “就是你,我瞧见你跟着弘哥儿身后了,就是你!” 她浑身哆嗦着,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她清楚秦昭曦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告诉她们,她知道弘哥儿和荣世子要对她动手,所以她把二人给反杀了! 但她又岂能在众人面前承认弘哥儿他们尾随这贱妇,打算断她四肢拔她舌头。 所以秦老夫人也只能哭嚎着说她瞧见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能作为秦二姑奶奶对秦二公子和荣世子动手的证据。 除非有其他什么证据或者人证。 “我……我、我能证实,我、我瞧见了。” 突然,一道细弱微小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瞧见是御驾最后方的一辆马车上传来的声音。 那是福安公主的马车。 福安公主一张怯弱苍白的脸蛋,出现在车厢帘子后方。 秦老夫人一喜,面向福安公主的马车,砰砰叩了几个头。 “求、求公主为臣妇和弘哥儿做主啊!” 第224章 本王不信她有什么证据。 福安公主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朝着她看了过去。 福安脸色愈发苍白拘束起来。 连着秦昭曦母女三人也都朝福安公主马车看过去。 郑氏和慧姐儿心头一惊,下意识看了阿曦一眼,心中慌乱不已。 难道福安公主真瞧见阿曦跟着秦二和荣世子离开了? 不远处的松雪不安的挪动了下庞大的虎屁股。 它也担心福安公主出来帮秦家人作证。 谢焰之神色如常,伸手抚摸了松雪一把,让它安心。 宁寿帝也回头朝着自己这个存在感微弱的女儿望去。 宁寿帝道:“福安,你瞧见了什么,尽管说出口。” 秦老夫人与秦家其余人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们是真没想到福安公主会帮她们做证的。 福安快速扫了秦昭曦和秦家人一眼,小声问秦老夫人,“敢问老夫人何时瞧见秦二姑奶奶跟在秦二公子身后的?” 秦老夫人心头愈发激动,以为福安当真看见秦昭曦和弘哥儿他们走在一起过。 哪怕那时候是弘哥儿跟荣世子已经得手,用迷魂符带那贱妇去往别处。 反正只要有人瞧见三人在一块,那贱妇就百口莫辩。 福安公主不清楚内情,只撞见三人在一起也算证据。 有了福安公主的证词,陛下再严刑拷打一番,秦昭曦定能道出弘哥儿的下落。 “回公主的话,臣妇是在午时二刻左右瞧见的。 那会儿弘哥儿刚进林间,还在林边位置,隐约能够瞧见他的身影。 紧跟着臣妇就瞧见二姑奶奶的背影尾随弘哥儿,跟了上去。” 秦老夫人说完,又哀求道:“求公主一定要为臣妇做主啊,一定要快些救下弘哥儿。” 福安公主低下头,小声道:“我是午时三刻左右瞧见的,在林中那颗巨石的后面。” 此话一出,郑氏和慧姐儿脸色一白。 那会儿,阿曦已经同她们分开,她们怕旁人瞧见只有她们二人,往后无法帮阿曦作证。 所以就躲在了那块巨石之后。 难道还是被福安公主给瞧了去? 秦老夫人流着老泪道:“那应当是已经进了林中,臣妇也无法瞧见了。 公主可是在巨石附近看见二姑奶奶尾随弘哥儿?” 周氏和秦大老爷也心慌的等着福安公主的回答。 弘哥儿是他们的小儿子,相比长子允章和女儿,她们更宠的反而是弘哥儿。 弘哥儿打小生的白净讨喜,嘴巴还甜,会哄人。 原先住在平洲城时,不能给弘哥儿什么好东西,升了爵搬来京城后,弘哥儿想要什么,他们便给什么。 如今他们只希望,弘哥儿还活着。 哪怕遭了些折磨,哪怕成了废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都认! 他们只要弘哥儿活着啊。 秦家人全都盼着福安公主给他们带来一丝希望。 谁知,福安却是摇摇头说,“我并未瞧见秦二姑奶奶尾随秦二公子身后,我只是在那块巨石瞧见了——” 她的话音停顿了下,微微抬头,看向秦昭曦母女三人,又忙低下头说。 “只瞧见秦二姑奶奶,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在那块巨石后,并未瞧见秦二公子。” 她当时的确瞧见巨石后有人。 但只有郑氏和慧姐儿。 她觉得二人鬼鬼祟祟的模样有点奇怪,像是怕被人发现她们的踪影。 她见状,怕乐安和跟着她们的侍卫瞧见郑氏母女,转身朝另外一边走去。 乐安不想让她离开,所以也跟上了她,并没有注意到躲在巨石后的郑氏母女二人。 连着郑氏和慧姐儿都愣了片刻,不知福安公主为何会帮她们。 那会儿明明只有她们二人躲在巨石后。 秦昭曦也微怔了下,抬头朝福安公主看去。 福安公主与她对视上,朝她露出个怯怯笑容。 秦昭曦也朝福安微微颔首了下。 她不清楚福安公主为何帮她。 不过这个恩情,她也记在心头。 “不,不可能,你说谎!”秦老夫人和周氏一下子就慌了,怒视着福安公主。 “你骗人,那贱妇就是尾随着弘哥儿了!” “放肆!”李公公震声道:“公主也是你们能质疑的?” 宁寿帝也淡淡扫了秦家人一眼。 秦家人浑身一哆嗦,秦老夫人与周氏连连磕头,“臣妇不敢,臣妇只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请公主恕罪。” 宁寿帝淡声道:“既然已有福安公主作证,秦二姑奶奶一直与秦二夫人和秦三姑娘待在一起。 你们也莫要胡搅蛮缠,秦二公子和荣世子在林间失踪,朕会留下一半侍卫继续搜山,其余人准备启程回西山。” 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算能回西山了。 一整天这样高强度吃瓜,还挺累人。 从黑猫吐出人言,状告瑞王一家。 再到秦二公子和荣世子失踪,牵扯出秦二姑奶奶。 每桩事情都很离谱,吃的人脑瓜子发胀。 连着宁寿帝都有些乏了。 回了西山,还有一堆朝政等着他处理。 还要安抚瑞王。 现在还得处理朝臣的家务事。 秦老夫人流着泪还想再说些什么,求陛下为她做主,让陛下对那贱妇严刑拷打,一定能拷问出来。 却被身后的秦大老爷一把抓去。 秦老夫人回头,见秦大老爷白着脸朝她摇了摇头。 秦大老爷低声道,“母亲,够了,再闹下去,对秦家没有好处的。” 再闹下去,陛下只会对他、对允章、对整个秦家生出厌烦。 不能因为弘哥儿这事儿,拉着整个秦家陪葬。 还有弘哥儿的事情,他与荣世子一起失踪,哪怕是荣妃都不会轻易放弃搜山。 定会派更多侍卫搜寻,说不定弘哥儿还活着,晚上就能寻到他们了。 宁寿帝正准示意李公公,继续启程。 秦家人也都打算起身,退下。 众人也都缩回马车里,准备小憩一下,醒来便能回西山了。 所有人却又突然听见秦二姑奶奶的声音。 “陛下,臣女此前说过,秦府联合呈王妃与呈王抢我军功一事,还请陛下为臣女做主!” 众人缩回马车里头的头颅,又全都伸出来了。 什么,这八卦还没完呐? 此前他们还以为秦二姑奶奶说有证据,是她随意说说,吓唬呈王和呈王妃呢。 现在来看,秦二姑奶奶当真有证据? 秦家人更是不可置信。 她真有证据? 那为何回京后不立即去官府状告? 马车里的秦昭琼也慌了神,她也以为秦昭曦不过是说说吓唬她的,怎么还真有证据? 呈王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王妃莫要怕,有本王在,本王不信她有什么证据。 当年本王已确定没有任何人瞧清楚她的容貌,你放心吧,绝不会有事。” 他根本不信秦昭曦能拿出什么证据,事情都过去八年多,有证据她还能被秦家人强行送去桃花村? 肯定是和方才的秦家人一样,胡搅蛮缠。 他也不太觉得,秦允弘和荣世子的失踪跟她有什么关系。 荣世子那人有些本事。 她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是荣世子的对手? 那二人指不定在哪迷了路。 有人小声问道:“秦二姑奶奶当真有证据?” “呈王都说了,当年给援军递信的人就是秦大姑娘呀。” “你没听秦二姑奶奶说,那时候还是三皇子的呈王就喜欢秦大姑娘。 为了让秦大姑娘有身份配得上他,能够嫁给他,呈王帮着做了伪证。” “说起来,那时候秦大姑娘与秦二姑娘年岁一样,身形,容貌也有几分相似,那夜又下着大雨,的确没人瞧清楚递信的人是大姑娘还是二姑娘。” 所有人都知平洲城那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秦昭曦也在回想上辈子,关于那夜的事情。 当时秦家都还住在平洲城,三皇子也在平洲城驻守。 平洲城落座于颐州,是颐州最富饶繁华的一座主城。 颐州也是整个大宁水路的枢纽之地。 所以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 当年那些叛军是贤王的人。 贤王乃是宁寿帝的皇兄,并非一母所出。 宁寿帝登基后,将那些封王的兄弟们一一遣往封地。 贤王更是被遣送到更偏远的州城。 贤王到了封地后暗中养兵,私造兵甲,此后打着正朝纲的旗号,说当年先帝遗诏另有其人,宁寿帝乃矫诏篡位,不配继续做大宁的皇帝。 暗中联合其余几位被削了权和封地的宗室旧部,又勾结平洲城内的一名守将,带着乔装打扮的精兵。 趁着三皇子放松之际,里应外合,一举占了平洲城。 第225章 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 贤王这一招算是快准狠。 平洲城又是整个颐州最核心之地,周围有运河围绕,港口众多。 城内更是有一条长河通往城外的运河。 平洲城一旦被占,朝廷许多需要走水路的粮草军饷等等便全数断了。 贤王占据平洲城后,下令封闭城门,把守运河,不允城内任何人与飞禽出入,城内城外的消息彻底隔绝。 城外援军虽然赶至城外三十公里外的地方,可他们不清楚城内虚实。 不知叛军兵力粮草如何,守将又是何人。 贸然攻城,只怕会伤了城内百姓与三皇子。 必须有城内递出来的消息,援军才能里应外合,一举攻破叛军。 那时候,平洲城已被叛军占据数十日,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瞧见城外的烽火后,城内也知援军已到,但无法轻易攻城,必须把城内的消息递出去。 城内的人想了不少法子,能飞出城的信鸽,全都被守城的叛军射了下来。 也尝试让一些通水性的人从城内的湖游到城外运河,走水路递信,也被叛军发现。 城外运河同样有叛军把守。 那几日,平洲城愁云惨淡。 秦家更是如此。 三皇子被叛军看押起来,秦昭琼整日以泪洗面,秦老夫人唉声叹气。 秦大老爷和秦老二爷整日奔波也毫无办法。 那日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瓢泼似的,从早到晚上都没停歇过。 秦昭曦那时感受到秦府一日比一日沮丧低迷的气氛。 又见那日下着大雨,便去找了秦昭琼,告诉她。 “阿姐,我们偷偷从城内湖里游到城外运河,走水路给城外援军递信。” 她觉得下着大雨,或许有机会把信递出去。 而且她水性还挺好。 秦昭琼正坐在从窗边抹泪,闻言瞪大眼。 “你疯了?城外运河一直有叛军镇守,此前几个从水路出去递信的人。 全都被叛军发现射成筛子,还给捞砍了头,脑袋都还挂在城门口呢。 我们又是姑娘家,泡着水里太久可不好,何况也没那个本事把信递出去。” 秦昭曦有些呆愣愣说,“可是我想试试。” 阿姐每日都在府中伤心流泪,说是担心三皇子。 城内也乱成一锅粥。 叛军占了城后,没几日,就出现兵痞趁夜翻进百姓家中抢东西。 还有些巡逻的叛军借着查奸细为缘由,当街调戏妇女。 这两日,叛军欺辱百姓的行径越来越多。 秦昭琼叹口气道:“阿曦,别试了,被抓着是要砍头的,我可不想你出事。” 秦昭曦却还是坚持。 秦昭琼不知想到些什么,最后同意下来,还取了自己父亲书房里头的书信给了她。 这些书信,平洲城里,大些的府邸都有。 是平洲城知府希望各大府邸,能够想法子将叛军消息递给城外的援军,得援军救援。 拿了书信,秦昭曦换了身深色的衣裳,又把头发紧紧束在头顶。 那封书信也用油纸一层层封好,贴身藏在衣襟中,她带着个斗笠便出门去。 秦昭曦跪在宁寿帝面前,继续述说着当年之事。 “我顺着平洲城内那条通往城外运河的湖泊,游到了城外。 运河各处都有叛军把守,但那日下着大雨,又是夜间,视野不算好。 我一路在水下游着,避开叛军视线,游到了更远的位置。 终于脱离叛军视野,这才顺利将书信递给城外援军。” 众人慢慢听着秦二姑奶奶诉说着当年递信的细节。 “也是因为那日下着下雨,又在水里泡了许久,上了岸后,路上满是泥泞。 将信送到援军手中时,我模样狼狈,浑身泥泞。 援军瞧不清我容貌,便问我是城中哪户人家的姑娘。” 秦昭曦轻叹了声,那时她只说自己是顺阳伯府秦家的姑娘。 援军拿了书信,忙着拟定攻城之策,没再多问。 因她是姑娘家,只给了她一座帐篷,一身军中的长袄,送了碗热乎姜汤进去就没再管她。 她灌了姜汤,披着那身长袄,默默等着。 半夜时候,援军也来不及顾她,便去攻了城。 次日,听闻援军已破城。 她才自个默默进了城,回到秦家。 秦昭琼见她回来,终于松了口气,拉着她去洗漱换了身衣裳,才高兴同她说。 “阿曦,你竟真将信给递了出去?你太厉害了,三皇子也无事了,待会儿我要去看三皇子。” 秦昭琼去探过三皇子回来后,突然拉她回了房,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告诉她。 “阿曦,昨日援军攻城救下三皇子后,随意与三皇子说了下递信之人是秦府姑娘。 三皇子便以为是我,告诉援军,说递信的是我。” 秦昭琼拉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央求。 “我去见过三皇子,才知他们弄错,也如实告诉三皇子,是你递的信。 但三皇子说,我们姐妹情深,是谁都无妨。 若是我递的信,秦家得了这样的军功,我与三皇子的亲事才能更加名正言顺。 所以不如将错就错,对外说是我递的信,这份军功也暂且给了阿姐可好? 往后若有其他好东西,阿姐定不会忘了你。” 秦昭曦当时愣了愣,“递信的人是我,不是你。” “哎呀,我们都是姐妹,谁递的不都一样?”秦昭琼握着她的手撒娇。 “反正功劳都会算在秦家,三皇子说了,凭着这军功,秦府说不定能升爵。 到时候搬去京城,住了大宅子,阿曦你想住正院都成。 若有如意郎君,我与三皇子定帮你好好挑选一番,如何?” 秦昭曦倔强摇头,“不成,我可以不要功劳,但递信之人是我,不是你。” 秦昭琼当时脸色就变了,劝她好久,她还是摇头。 最后秦昭琼甩袖离开。 没多大会儿,秦老夫人叫了她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说她,‘你真是不知好歹!’ ‘琼儿是你亲姐姐,你都不顾姐妹情分,小小年纪非要争功。’ ‘那功劳给了你阿姐,她才能顺利嫁给三皇子,我们秦家才能成为皇亲国戚。’ ‘今日祖母就为你们做主,往后对外说,递信之人就是你阿姐了,你莫要对着外头胡言乱语。’ 她还是坚定摇头,“祖母,递信之人是我,不是阿姐。” 此后,她被秦家人下令关在房中,不许她出门。 她虽对守门的丫鬟婆子说递信之人是她。 但秦昭琼早已告诉全府之人,是她昨天夜里冒着大雨从湖里游到城外,才把信给递出去的。 没有人信她。 说完当年这件事情,秦昭曦抬眸看向宁寿帝。 “当年递信之人是我,秦家偏袒秦昭琼,为她和三皇子婚事,抢夺了这份军功了。 还将臣女强行送去桃花村八载。 请陛下为臣女做主,还臣女一个公道。” 满场寂静,众人面上神色也复杂万分,不知该不该信这番说辞。 秦昭琼也从马车上下来,跪在了宁寿帝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臣媳啊,只可惜那日下着大雨,我一身泥泞。 又在水里泡了许久,有些风寒症状,嗓子都哑了。 那些援军没认出我,也听不出我的声音,才让二妹妹以为有空子可钻。” 她说着扭头瞪向秦昭曦,眼眶通红。 “二妹妹,你怎还不知悔改?” 呈王也从马车上下来,跪在宁寿帝面前。 “父皇,儿臣能够作证,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呈王妃。 也并非如秦二姑奶奶所言,王妃是穿戴好好的去看儿臣。 那日早上,援军破城,儿臣得救,没多久,王妃穿着一身深色衣裳,满身泥泞地跑来见儿臣。 援军这才认出她来,说她就是昨儿夜里递信的秦家姑娘,儿臣才告诉援军,说她是秦府大姑娘。 当年的援军皆可作证,还有王妃当年为了递这封信。 在雨中泡了整整一夜,回来染上风寒,大病一场,秦府上下也皆可作证。” 呈王眸色幽深。 当年,琼儿的确穿了秦昭曦脱下的那身衣裳,冒充是递信之人去看望他。 但那日,琼儿也如实告知他实情。 琼儿泪眼朦胧说,“殿下,那封信的确是二妹妹递出去的。 但我必须夺了二妹妹这场功劳,才有与殿下并肩的资格。 殿下是皇子,我只是个伯府姑娘,倘若没有这桩功劳傍身,世人只会说我的身份配不上殿下,说我攀了高枝……” 那时候他心疼坏了,为了能够让父皇答应这门亲事,决定将错就错,让琼儿冒领这份军功。 想着秦二姑娘性子憨厚,想来不会与琼儿争这份功劳。 谁知她根本不憨厚!非要抢这份功劳。 秦昭曦听完,鄙夷得看了秦昭琼一眼。 “原来当初你见我归家,便已有夺功的打算。 难怪非让我在你房中洗漱换身衣裳,还不许丫鬟进来伺候我。” 竟是早早做了打算,穿上她换下来的衣裳,去见了三皇子和援军。 她说为何援军坚定当初递信之人是秦昭琼。 众人越发看不明白了。 “哎,你们说,这当初递信之人到底是谁啊?” “以前我真信是呈王妃递信,但现在嘛,呈王妃连自己叔母的嫁妆都抢,啧……” “当年下着大雨,递信之人身上又全是泥泞,二人容貌身形有几分相似,嗓子也哑了,没有第二个见证之人,真是青天大老爷都难断这案子啊。” “可秦二姑奶奶说得出细节,我觉得她不像说谎。” “呈王妃也说得出细节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宁寿帝叹息一声,看向秦昭曦,“你可有证据能证实当时是你给城外援军递的信? 毕竟援军第二日早上在城中见到那个满身泥泞的人是呈王妃。 在此之前,你去城外后,可有人或者援军瞧清楚你的容貌?” 连他都觉得此案怕是很难判了。 秦昭曦摇头,“并没有。” 当初她回府,府里头本身也没几个丫鬟,也无人撞见她。 她又直接去寻了秦昭琼,打算与她说一声,便被秦昭琼留在了房中,特意提来热水,让她梳洗换衣。 宁寿帝冷声道:“那你让朕如何给你做主?” 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 秦昭曦高声道:“陛下,衣裳可以换走,病也可以装,但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被呈王和呈王妃遗漏了。 这件事情可以证实臣女并未说谎,证实当年递信之人的确是臣女。” “什么事情?”宁寿帝皱眉问道。 秦昭曦看向秦昭琼,目光里头满是冷意,“你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环,那就是你水性实在一般。” 秦昭琼终于知晓她要说些什么,也意识到自己漏了哪一环。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浑身颤抖。 秦昭曦不给她喘息机会,继续道:“虽你也能在水中游上一会儿,可若要从城内那条湖游到城外运河。 远离叛军把守的水路,是需极好的水性。 需要会在水中闭气的功夫。 叛军把守的那段水路足足有两里路。 即便是黑夜,还下着大雨,叛军在那两里地的水岸边设了木棚,灯火通明。 每隔数步便有一叛军站守,水面上一旦露出一颗头颅来,立刻会被射成靶子。” 她顿了顿,接着说:“否则你以为城中派了不少水性极好的人,甚至有一两人可在水中闭息二三百数之间,都无法顺利将信递出去。 你一个连在水中闭息不到百数的人,如何顺利游过叛军把守的水路?” 众人也终于恍然大悟,面上露出兴奋之意。 “我懂了秦二姑奶奶的意思!秦二姑奶奶是说她水性极好、会闭息,所以才能顺利将信递出去?” “难怪我总觉得她们说起这些这件事情时,有些不对劲。 总想着连着城中通水性的壮汉都无法顺利将信给递出来。 为何一个瘦弱姑娘家能够躲过叛军的眼,真是因为天黑下雨吗? 知府又不是没趁着夜色派人去试过,还以为她们真是运气更好些。 原来不是运气好,而是水性好啊!” “秦二姑奶奶水性到底有多好?竟能在水中躲过叛军守卫森严的那段水路。” 宁寿帝惊讶道:“你会在水中闭息?所以当初你是靠着在水中闭息的功夫,才能将信给递出去?” 秦昭曦道:“是,臣女自幼性子有些愚笨,但水性极好,能够在水中闭息千数之久。” 第226章 五十一数,连六十都不到! 秦昭曦此话不假。 这身水性,并不是这辈子才学会的。 上一世,她就是靠着这身水性才能将那封信送到城外去。 只不过,秦家人无人知晓她能闭息。 她能够闭息,还是平日里自己洗脸时发现的。 她发现将整个脸埋在满是水的铜盆里,好像能憋气许久。 那时也未当成一回事,只觉好玩,经常这样玩,更加没跟秦家人说过此事。 她这话一出,秦昭琼的身子也摇摇欲坠,面色如纸。 她心中恨得几乎想要咬死这贱人! 秦昭曦会闭息,当初为何不说! 那时秦昭曦从城外回来,并未细说是如何从叛军眼皮底下过去的。 她当时觉得有点蹊跷,但也只当是秦昭曦运气好,若早知她有这本事,当初就该想别的法子,而不是留着这一茬,还能今日翻案! 众人也发出惊呼声。 连宁寿帝都多看了秦昭曦一眼。 松雪更是兴奋地长啸一声。 它就知道,它美丽大方善良温柔聪慧坚韧勇敢神通广大的娘亲,无所不能! 这些坏蛋还想抢娘的功劳,吃虎虎的屁去吧! 这声虎啸一出,大家吓了一跳,转头瞧去。 见谢元帅身边的松雪咧着一张大大的虎嘴,一副很高兴地样子。 “咦,我怎觉得松雪好像在笑?” “难不成是听懂了秦二姑奶奶的话,也为二姑奶奶高兴呢?” “不过秦二姑奶奶当真能闭息如此久?千数之久啊,那可是有一刻钟的,真有人能在水下闭气一刻钟?” “若真能闭息如此久,能够把信送出去也就说得过去了,真要是连这点水性都不通,怎么可能躲过叛军那么多双眼睛?” “所以让秦二姑奶奶和呈王妃试试在水下闭息的功夫,便知当年到底是谁将那封信递出去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有些在朝堂上与秦家人和呈王不对付的重臣,立刻朝宁寿帝拱手。 “陛下,臣等以为,此事不难验证。 秦二姑奶奶已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那就请二位当众试一试水性。 水性做不得假,若连二三百数的闭息都办不到,那便说当年给援军递信的定是满口胡言!” “是啊,陛下,呈王妃哪怕只能在水中闭息二三百数,再幸运一点,亦能躲开叛军眼线。 倘若连二三百息都办不到,当年之事,是否该另议了?” 其余朝臣有半数都纷纷附和,另外半数只偷偷观望呈王脸色。 呈王脸色已经黑如炭,他朝着宁寿帝道:“父皇,不可。递信之功,当年已有定夺,凭什旁人一说便要翻旧账? 那是不是往后有什么功劳,任由旁人随意污蔑,便要当众自证一番? 今日是儿臣的王妃,明日或许就轮到其他功臣?轮到谢元帅此等浴血守着北境的功臣? 或是在场诸位大人,那是不是往后你们做下的政绩,也能由着旁人污蔑?” 他这话说,竟把谢焰之和朝臣们牵扯进来当挡箭牌。 谢焰之本站在一旁,闻言抬了抬眼皮,淡声道:“呈王殿下不必为臣操心,也不必混淆视听,拿旁人来挡。 我们与秦二姑奶奶这事儿情况不同,当初递信之人的脸,毕竟无人看清楚她的脸。 只能凭着衣裳身形认人,情况特殊。 呈王妃若问心无愧,下水闭个气便能自证,为何不愿?莫不是心虚了?” 诸位重臣也不由点头,都觉得呈王是不是糊涂了,敢拿这种话搪塞? 他们的政绩和当初的军功可不同。 他们的政绩百姓和陛下都看在眼中。 当年递信之人的脸根本没旁人看清楚。 宁寿帝目光阴沉,扫过秦昭琼的脸,不知再想些什么。 秦昭曦适时开口道:“陛下,倒也不必下水一试,端来两盆水便是。” 众人一愣。 秦昭曦接着道:“既顾念皇家颜面,王妃不好轻易下水,端来两盆清水,我与王妃将脸埋在水中。 看看各自能够闭息多久不就一目了然?若呈王妃能够撑个二三百数,臣女就甘愿领冒领军功之罪。 若她连两三百数都撑不到,当年之事,还请王妃和秦家给我一个说法。” 秦家人脸色难看,都不由看向呈王妃。 秦昭琼脸色苍白,张了张口,想要开口让陛下莫要答应这无理要求,她可是王妃啊,是皇家的人,岂能在朝臣面前做这般自证? 但宁寿帝已冷着脸,朝李公公抬了抬手。 李公公心领神会,很快让宫婢端着两个铜盆过来,铜盆里盛满了清水。 宫婢将两盆清水摆放在李公公准备好的桌案上。 李公公朝着秦家两女道:“呈王妃,秦二姑奶奶,请吧。” 秦昭琼又下意识去看呈王,呈王脸色铁青,却已毫无办法。 她咬咬唇,忍着屈辱,慢慢将头覆在水面之上,却始终没有沉入水面之下。 秦昭曦已将整个脸都沉入水面之下。 李公公朝着呈王妃催促道:“呈王妃,请吧。” 呈王妃咬牙,想着不就是坚持二三百个数,说不定她能坚持到。 只要能够坚持二三百数,这贱人便无法再攀咬她,朝臣们也会信当年递信之人是她。 她不信自己连两三百之数都办不到。 她猛地将脸沉在水底。 水一漫过口鼻,她便觉得呼吸困难,急忙闭上眼睛屏住气息,开始在心底数数。 一、二、三、四…… 数到三十多时,胸口像有团火在烧,越来越闷。 秦昭琼拼命忍住,咬牙继续硬撑。 又撑了一会儿,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数了多少,只感觉脑中嗡嗡作响,一阵阵眩晕感传来。 本能想到张口呼吸,刚一张口,盆中的水尽数灌入她的口中,呛得她猛地抬头,伏在案边剧烈咳嗽起来。 眼泪鼻涕都咳了出去,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宫婢看了李公公一眼,小声道:“呈王妃,闭息五十一数。” 满场鸦雀无声,不可置信去看呈王妃。 五十一数,连六十都不到! 普通人都能撑个五六十数吧。 这还只是闭息,若当初还要在水底游动,只怕是更难。 反观秦二姑奶奶,还埋头在水盆之中,水面纹丝不动,连个气泡都没往上冒。 第227章 真是琼儿抢了那孽障的功劳啊? 呈王妃听着宫婢口中说出的五十一数,脸色就唰得一下白了。 一转头,对上周围那些复杂鄙夷的目光,还有宁寿帝冷漠的目光,她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完了,全完了。 虽然呈王妃已经从水里抬起头来,众人还是不敢说话,目光都朝着依旧埋在水中的秦二姑奶奶看去。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问,“这过去多久了?” 另外一人轻声道:“我数着在,已经过去六百数了。” 周围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担忧问,“秦二姑奶奶当真没事吗?怎么一动不动?” “定是无碍,真要憋死了,人都软了,哪里还能撑在那儿继续在水里头憋气。” “你们瞧!秦二姑奶奶手指动了动!” “估摸着是秦二姑奶奶还能一心二用,听见我们说话声,动动手指告诉我们她无碍。” “啧,呈王妃可真是……”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满是嘲讽。 直到又过去四五百数,秦昭曦终于抬头,一张净白的面孔从水面浮起,发丝湿漉漉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脸颊滴落。 她面色如常,呼吸平稳,连着一丝喘息都没有,接过旁边母亲递来的帕子,将脸上的水擦拭干净。 李公公和宫婢已经目瞪口呆。 直到秦朝曦朝着他们看来,李公公才急忙示意宫婢报数。 宫婢结结巴巴道:“秦二姑奶奶,一千一百零一数。” 这个数,足足有一刻钟。 秦昭曦面向宁寿帝,平静开口,“陛下,不知如今这些可否证实当初递信之人是臣女?可否还臣女一个公道。” 她可没有掐诀作弊,都是她自个真实的本事。 宁寿帝面色沉沉,久久不语。 周围朝臣和家眷们,此刻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有惊叹有佩服也有可惜。 是啊,多可惜。 就算秦二姑奶奶可以证实自己能够闭息千数。 呈王妃连六十数的闭气都办不到,根本无法通过叛军当初把守的水路。 那又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断案讲究的是铁证,是人证物证,单凭一个水性,能够让大家心知有疑,却不足以定罪。 秦家和呈王妃心里也都清楚,她们就是抢了秦二姑奶奶的军功,可秦二姑奶奶拿不出最后的铁证。 这桩案子,除非是让秦家或呈王妃亲自反口,否则这桩旧案也只能如此了。 犹如秦老夫人今日状告秦二姑奶奶谋害秦二公子一样。 或许,秦二公子的失踪真和秦二姑奶奶有关。 秦家和秦二姑奶奶都心照不宣。 秦老夫人就和此刻的秦二姑奶奶一样,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无法定罪。 秦家当年纵容呈王妃抢了秦二姑奶奶的军功,她有冤无处诉。 那今日秦二姑奶奶同样对秦二公子做了什么,秦家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同样有冤无处诉。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啊! 秦昭琼终于哭了出来,匍匐在地上,还想着狡辩。 “陛下,臣媳冤枉啊,臣媳水性或许的确不够好,可、那日天黑下着大雨,叛军视线有误,臣媳才……” “够了!”不等她说完,宁寿帝冰冷冷打断她的话。 众人心中一紧,知晓帝王动了怒,全都低头不敢多言。 呈王妃更是浑身打颤,伏在地上哭都不敢哭出声。 御驾一侧的荣妃,脸色铁青,她攥着帕子恨恨瞪了呈王妃一眼。 她这儿媳,当真是国师口中的天命之女吗? 怎会如此无用! 当真是半点本事都没瞧见,连着闭息都比不过那贱妇。 还有当年那桩军功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此刻也根本不信那递信之人是她这好儿媳了! 没想到,她那蠢儿子都会帮着秦昭琼做伪证了! 荣妃心头又怒又怕。 她的侄儿还未搜寻到,会不会真的出事? 若是出事,她该如何跟娘家交代啊。 宁寿帝沉默半晌,终于对秦昭曦开口道:“今日之事,朕已看在眼里,递信之功时隔八年之久,人证物证难寻,仅凭水性一项,不足以定案。” 秦昭曦挑了下眉,她也是心知肚明。 但经此一事,秦昭琼在京城的名声是彻底完了。 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那个明抢自己叔母嫁妆,抢自己妹妹军功的贪婪小人。 就这还想做皇后? 即便天命之女命格是假的,她也不允秦昭琼借着她的假命格爬上皇后的位置。 宁寿帝接着道:“但此案存疑,朕已经决定,回京之后,由着京兆府彻查当年递信之功。而呈王妃暂时圈禁呈王府,非诏不得外出。” 说罢,他看向跪在下首的呈王。 “呈王。” 呈王低头道:“儿臣在。” 宁寿帝道:“当初你既作证说递信之人是呈王妃,那便一并配合调查,若查出你有包庇作伪证嫌疑,朕也绝不轻饶你!” “儿臣遵旨。”呈王低垂着头,咬牙叩首。 宁寿帝收回目光,示意李公公启程。 李公公高声道:“启程回宫!” 宁寿帝已经坐回御驾之中,车轮慢慢朝前走去,侍卫和太监们依次跟上。 其余朝臣和家眷也都放下帘子,坐回马车里,跟着队形启程回西山。 秦昭曦也起身,牵着郑氏和妹妹转身上马车。 唯有秦家人落在最后,秦老夫人死死盯着秦昭曦母女三人乘坐的马车,浑浊老眼中是藏不住的恨意。 等到前头的马车都渐渐离开,她才在秦大老爷的搀扶下朝着四周哭喊起来。 “我的弘哥儿,我的弘哥到底在何处啊?” 周氏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想进林子去寻儿子。 秦元正呵斥道:“你这时候进去林子里做什么,陛下已经留了一半侍卫进山搜寻,我们回去等着。” 周氏哭着摇头,“可我这心里跳得厉害,老爷,弘哥儿只怕是真出事了啊。” “那也要回去等着。”秦元正声音颤抖,朝着旁边的二弟看去,压着心底的恨意求道:“元洲,回了行宫,你帮我们去问问阿曦吧,求求她将弘哥儿下落告知给我们吧。” 秦元洲正犹如行尸走肉般,脑中都快无法思索了。 两人闭息那一幕幕让他震惊失语。 当年军功一事,真是他冤枉了那孽障东西? 真是琼儿抢了那孽障的功劳啊? 第228章 杏娘犹如人间蒸发。 秦元洲听见兄长这话,猛地回头,一脸诧异。 “大哥,母亲,你们为何非说是阿曦对弘哥儿做了什么? 那到底是她亲兄弟,她为难弘哥儿做什么?” 秦元洲觉得母亲大哥大嫂今日很是古怪,连父亲都一直沉默不语。 他忍不住继续说道:“母亲,大哥大嫂,你们今日为何都怪怪的? 对了,大哥大嫂,当年琼儿递信那事儿,到底是琼儿还是阿曦递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底的疑惑问出了口。 如果当年真是琼儿抢了那孽……抢了阿曦的功劳。 这八年他对阿曦还不闻不顾,便实在过分了。 秦家这样对阿曦也是不妥。 还有父亲母亲大哥大嫂他们也真是,当年这事儿为何要瞒着他。 就算当年真是阿曦递的信,琼儿想要这功劳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琼儿有了这个功劳,才能顺利嫁给三皇子。 如此对整个秦家都是有益的。 但琼儿不该如此匆忙抢了阿曦的功劳,也不该让旁人去劝阿曦。 让他去劝才是。 那时候阿曦还是个乖孩子,对他的话言从计听。 唉,哪里像现在。 他真怕迟早有一日,阿曦会动手打他。 秦老夫人终是忍无可忍,猛地回头一巴掌甩在秦元洲脸上。 秦元洲根本没防备,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痛,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去看老夫人。 “母亲?” 秦元洲活了四十多年,他一直清楚,父亲母亲心里头最在乎的是大哥。 他刚出生没多久,便被祖母抱去院中抚养。 母亲和祖母互相看不顺眼。 祖母想要将他抱过去,并不是对他有多喜爱。 只是觉得抱了母亲的幺儿过去抚养,定能让母亲伤心欲绝。 直到祖母病逝后,他七八岁回到母亲身边。 但母亲对他的态度很是冷淡。 是啊,又不是从小抚养在身边的孩子,哪能和在母亲身边长大的大哥比? 可他还是奢求着母亲能够爱他一些。 能够对他和大哥一视同仁。 或许是太缺爱,当年在祖母身边,祖母对他也不上心,总是厌恶的盯着他。 就因他的长相,和母亲有些像。 回到母亲身边,他以为终于能够得到母爱。 可到底是不同了,又是最恨的人带着长大,母亲看他的眼神,和祖母简直一模一样。 他还是拼命听母亲的话,想对母亲好,对秦家好,想换来母亲的一句夸赞。 可换来的,只是今日这一巴掌。 “谁允许你怀疑琼儿的?”秦老夫人一双浑浊老眼,狠恨瞪着自己这个小儿子。 “还有你生的那孽障东西,她把我们秦家害惨了! 如今还想要害死弘哥儿,等回了西山,你立刻去找她,逼问出弘哥儿和荣世子的下落!” 秦元洲没有说话,只是捂着脸,一脸悲戚地望着老夫人。 “你瞧瞧你这呆愣的样子!”秦老夫人恨声道:“你听见我的话没!” “是,儿子记住了。”秦元洲苦笑一声。 秦元正见状,示意周氏扶着老娘,他自个过去老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 “老二,你也别怪娘,实在是我们太担心弘哥了,阿曦如今的性子太偏激。 我们真怕她把弘哥儿和荣世子给绑在了哪处地方。 若不快些寻到他们,等入了夜,深山中的野兽出来觅食……” 剩下的话,秦元正说不出口。 光是想想,他都要心碎了。 秦家人全都一脸担忧。 他们都以为,秦昭曦再怎么恨着秦家,也不可能真是杀了自己的兄弟吧。 大概是将弘哥儿和荣世子绑在了那处山洞,想给二人一个教训,也给他们一个教训。 唯有周氏,她浑身发冷,都说母子连心,她总觉得弘哥儿已经不在世上了啊。 秦元洲不知为何大哥他们如此笃定是阿曦绑了弘哥儿和荣世子。 他知道大哥和母亲不会告诉他原因。 等回到西山,他去问问阿曦,或许就能知晓缘由了。 哪怕是弘哥儿性子骄纵,想和荣世子一起教训她一顿。 那也不至于闹到这般地步。 他想着,总归是亲姐弟,阿曦哪怕是恼了,把人绑在哪个山洞吓唬吓唬他们就算了。 明儿赶紧把人放了。 秦家人却都没想到,自这一日起,直到他们死,也没再见过他们的弘哥儿一面。 秦昭曦母女三人上了马车后,随着车轮滚动,队伍慢慢朝西山而去。 郑氏和慧姐儿一脸兴奋,郑氏压低声音道:“阿曦,太好了,现在大家终于能认清呈王妃的真面目。” 秦昭曦笑盈盈的,“这哪儿够,总有一日,我会让她亲自承认当年之事。” 如今她还要先找到那国师,见玄虚国师一面。 秦昭曦把从秦允弘和荣策那儿打探的事情,都告诉给母亲和妹妹听。 郑氏听得皱眉,“她怎地什么都抢?抢我的嫁妆,抢你的军功,如今竟是连你的身份都被她抢了去!” 郑氏心里头恼得厉害。 这秦家一家子都是什么东西! 幸好阿曦随了她生母,是个好姑娘。 慧姐儿也随了她,也是个好姑娘,都不像这秦家人。 慧姐儿小声道:“阿姐你并非天命之女命格,秦昭琼却抢了这身份,只怕背后之人没安什么好心。” 秦昭曦点头道:“是,我也总觉得那国师是借着天命之女的借口,想要秦家大姑娘跟呈王婚配。 总之这事儿透着古怪,被她抢了大姑娘的身份,应当还是件好事儿。” 否则变成她与呈王在一起。 光是想想,她都有些犯呕。 这种东西,如何配得上自己? 所以关于自己并非天命之女命格的这件事情,她暂时没打算对秦家人说。 至少目前不会告诉他们。 就让秦昭琼继续顶替着她的身份,与那呈王在一起吧。 这背后只怕还有其他阴谋。 秦昭琼算是替她挡了一劫。 抢了她的功劳还抢母亲嫁妆,帮她挡挡劫是应该的。 而且她如今算是在暗处,毕竟她才是秦家真正的大姑娘,瞒着这事儿,于她是有好处。 聊了会儿这件事情,郑氏和慧姐儿又想到那口吐人言来报仇的黑猫。 慧姐儿好奇问道:“阿姐,那黑猫怎么会知道是乐安郡主要哪些姑娘的命来续她的命? 莫不是附身在黑猫身上的柳树精也能瞧见因果?” 阿姐能从乐安郡主身上瞧见因果,那柳树精也能? 秦昭曦摇头,“并非如此,这柳树精是来为那叫杏娘的姑娘报仇。 至于为何它能清除乐安身上这件因果,是因杏娘的姐姐,桃娘。” “桃娘?”郑氏和慧姐儿诧异,“她为何也能知道乐安身上的因果?难道她与阿姐一样,也是修行之人?” 秦昭曦点点头道:“也算半个修行之人吧,桃娘身世也是可怜。” 她将自己从黑猫身上瞧见的因果,告诉给母亲和妹妹。 杏娘是桃娘收养的孩子,认作了妹妹。 二人在一个叫河湾村的地方相依为命。 桃娘幼时家中贫寒,长到五六岁时,家里将要她卖掉。 同村神婆见她可怜,将她买了下来。 自此,桃娘与河湾村的神婆生活在一起。 这位神婆是个瞎子,能被称呼神婆,也是有些本事。 神婆年轻时候眼睛就看不见了,遇到高人指点,学了点摸骨、看阴宅和问阴的本事。 虽然算不得正经修士,但也算有点真本事。 神婆收养桃娘后,摸过她的骨,发现她也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就问过桃娘愿不愿意跟她学这些,桃娘点头同意下来。 神婆却告诉桃娘,“学这些,很难躲开五弊三缺,你这一生,恐怕没有姻缘。” 桃娘却道:“我本就是个要被家里卖掉的丫头,若不是婆婆买下我,我如今还不知会沦落到何处去。 有没有姻缘,我根本不在乎,能跟着婆婆学些本事,往后养活自己,就已经是天大福分。 婆婆,您便教我这些本事吧,我会好好学的。” 后来桃娘就跟神婆开始学这些。 神婆告诉桃娘,“想要学会这些本事,你还要凝神打坐,尝试吸收这天地间的元气,唯有能感知到天地间元气,才能开始学其他,否则只是枉然。” 神婆将修炼口诀教给桃娘,说当初她就是靠着师父给的这套口诀入门的。 又说自己天资有限,只是能够感受到天地间元气,却无法真正将元气引气入体。 所以也只能学点摸骨算命,看阴宅和问阴的本事。 神婆告诉桃娘,“你若能感知到元气,将气引入体,那便是正经的修士了,往后说不定能有大本事大作为。” 后来桃娘按照口诀开始修炼。 每日凝神打坐,足足三载,她才感知到元气,开始跟着神婆学些具体的本事。 此后每日,她除了跟着神婆学本事,也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直到神婆过世,桃娘依旧没能将元气引入体。 她也开始接了神婆的衣钵,替河湾村附近的人摸骨看相,看阴宅,问亡魂。 日子清平,却也安稳。 因为这些本事,即便她一个姑娘家生活,也无人敢来欺辱她。 这些年,她也一直没有放弃过,一直尝试引气入体。 后来一年冬日里,村口一户人家房屋被积雪压塌,家中只活下来一个半岁大的女婴,就是杏娘。 桃娘见那孩子可怜,便收养了她。 桃娘那时候差不多也有二十岁,却没收养杏娘做子嗣,只当她是妹妹。 等着杏娘一日日长大,桃娘也告诉杏娘她家当年发生的事情。 她会带着杏娘每年都去祭拜杏娘的亲生父母。 杏娘又与桃娘都是河湾村的,自然也清楚杏娘生辰日。 杏娘每年生辰,桃娘都会为妹妹准备一碗长寿面,盼着她的妹妹平安顺遂。 直到去年冬日,杏娘刚过完生辰。 桃娘正想着快过年了,该给杏娘准备两身新衣裳。 那日,桃娘带着银钱,去镇上置办年货,买料子给妹妹做新衣。 回来后,家中却空荡荡。 桃娘以为杏娘去山头捡菌子去了,等到晚上,还是不见杏娘回,这才慌了神,上山去寻人。 整个村里的人都进山帮忙找人。 找了一夜,还是没将人找到。 自此,杏娘犹如人间蒸发。 第229章 枝条却开始疯狂晃动起来。 郑氏和慧姐儿听完这对姐妹的遭遇,胸口都有些堵得慌。 杏娘被瑞王抓走时,桃娘都还惦记着给妹妹做两身过年的新衣裳。 而杏娘直到死,恐怕还想着要再见姐姐一面吧。 马车里沉默许久,只余车轮压着枯枝烂叶的咯吱咯吱声。 许久后,慧姐儿才开口问道:“阿姐,那柳树精又与桃娘杏娘有什么渊源,为何会帮杏娘报仇。” 秦昭曦道:“柳树精的确与桃娘有些渊源。” 柳树精只是河湾村一棵活了三百年的柳树。 它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了窍,只知自己能够清楚感受周遭的一切。 它开窍也不过百年左右,看着河湾村的起起落落,也认识河湾村的所有人。 本来它与河湾村的村民没有任何交集。 直到有一日,或许是天道察觉它这颗从未作乱的精怪的存在,一道雷劈了下来,它被劈了个黢黑。 树干也干裂,树叶也焦枯,眼瞅着是活不成了。 村民们聚在树下看了许久,商量道:“这柳树也活了三四百年了吧,如今命数已到,都被雷劈成这样,怕是活不成,干脆今日将它砍了,抬回去当柴烧吧。” 大家都点头同意,正拿着斧头砍下时,才十三四岁的桃娘路过。 那时候神婆已经去世,只余桃娘一人。 她见村民打开砍树,不知为何,她心中一紧。 又抬头见这棵巨大柳树耷拉下来的柳条,已经是黢黑不已,却轻轻触碰着她的脸颊,就好像还活着般。 “慢着。”桃娘脱口而出,“这柳树先莫要砍了,说不定还活着。” 村民们也都认得桃娘,知道她接了神婆衣钵,也是有些真本事,并不敢得罪。 村民笑道:“桃娘你莫不是糊涂了?你瞧瞧它都焦黑成什么样子,哪里还活得成。” 桃娘看了村民们一眼道:“反正大家也不缺柴,便留着它吧,或者我将它买下来。 往后大家就当它是我的了,莫要打它的主意。” 此前这棵柳树活着时,也总有村民想砍下来打家具。 村民们面面相觑。 桃娘真的回家取了一千文钱,递给村民,让村民将这些钱分到每家每户。 得了银钱,村民们便不再打柳树主意。 也或许是不敢得罪桃娘,总之,此后没人再惦记这棵柳树。 桃娘看着干裂焦枯的柳树,叹了口气,嘀咕道:“我若能引元气入体,或许还能救你一命,如今我也没有这般本事,咦,对了,还有个法子!” 才十三四岁的桃娘,双眸亮晶晶地看着柳树。 随后桃娘跑回家取了香和香炉来,在柳树面前点了一炷香,跪在柳树面前磕了三个头。 她对着柳树嘀咕道:“我从阿婆留下的旧书中看到的,说是可以供香火,能得功德。 如今我给你供香火,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后,每隔半月,桃娘就会来给柳树供一炷香火。 三月后,这棵柳树当真焕发新芽,竟真活了下来。 桃娘欢喜极了。 自从神婆死后,她也没了旁的亲人,真把柳树当成自己的亲人。 每日得空时,都会过来跟柳树唠叨几句。 直到收养了杏娘。 变成她与杏娘一起来给柳树供炷香火。 每日还会和杏娘一块在柳树下坐坐。 从杏娘牙牙学语,到小丫头会说话,开始喊它柳姐姐。 秦昭曦说到这里,也是满心酸涩。 剩下的事情,郑氏和慧姐儿也都差不多猜到了。 两人眼眶发红,心里憋的厉害。 秦昭曦叹息声。 “后来杏娘被瑞王派人绑走,桃娘在山中寻了半月,知道杏娘肯定出事了。 但她不清楚杏娘是在山中走失出了意外,还是被人所害。 桃娘会问阴,她想着将杏娘阴魂叫上来问问,也好与杏娘道别一番,可她叫了许久,却不见杏娘阴魂。” 桃娘见叫不回来杏娘的阴魂,脸色煞白。 她学的此等本领,心中清楚,若杏娘只是在山中出了意外,魂魄无碍,她定能叫回来。 既叫不回,那便只剩两种可能。 要么杏娘遇了危险还活着。 要么杏娘被人所害,且害她之人,道行不浅,连魂魄都被收了,要么被打散了。 桃娘思虑良久,决定开一次天眼。 开了天眼,若能寻到杏娘下落,还能让村民帮忙救下杏娘。 若杏娘真被人所害,她也能看清是谁下的手,可以替杏娘报官申冤。 开天眼的法子是在神婆留下的册子里找到的。 那法子能强行开一次天眼,可代价极大。 桃娘没有任何修为,也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上些许,强开天眼,轻则折寿,重则魂飞魄散。 但桃娘还是试了。 她看见杏娘身上的因果,也看到了与杏娘紧紧纠缠的乐安郡主身上的因果。 开完天眼的桃娘,一口口的血呕了出来,昏死过去。 等桃娘醒来,她知自己活不了几日了。 虽然从天眼中看到了杏娘是被何人所害,她却又满心绝望。 她很清楚,那等权势滔天的王爷和郡主,她一个乡野孤女,拿什么去讨公道? 那日夜里,她强撑着,来到柳树下,抚摸着柳树粗壮的树干。 她心中万念俱灰,将瑞王夫妻为乐安郡主换命做下的事情,都说给了这棵陪伴了她半生的柳树听。 也说了杏娘遇害的经过,叙说着从天眼中看到的场面,看到杏娘被掳走时惊慌害怕的样子。 桃娘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往下淌着。 直到天亮,她强撑着身体,慢慢回到家中。 河边的立着的柳树,风未吹过,枝条却开始疯狂晃动起来。 第230章 每月都上香的那颗柳树 桃娘拖着已经油尽灯枯的躯体,慢慢回到家中。 她躺在床榻上,满心不甘,即便知道自己只有几日活头,她也不想放弃为杏娘报仇。 她想着,该如何用生命这最后的时光,去为杏娘讨回一个公道。 真要是去县衙,说她状告瑞王、瑞王妃为女续命,已谋害七个姑娘,县衙只会当她疯了,没有罪证,算她污蔑皇亲国戚,会受杖刑。 所以冒然去衙门报案肯定不行。 便是想用些禁术,杀了瑞王三人,她的身体也禁不住再次使用禁术。 这些杀人的禁术,也需要知道三人的生辰八字,弄到三人的血。 她只有乐安郡主的生辰八字,其余两人的生辰八字她不知晓。 就算是开天眼,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知道。 光有生辰八字也不成,还需要他们的血,她这副残躯,莫说到不了京城,到了京城只怕连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 “杏娘,我的杏娘啊,我该如何帮你报这个仇……” 桃娘悲痛绝望。 可让她轻易放弃,她实在办不到。 已经有七个姑娘丢了性命,若不阻止瑞王他们,还需要九个姑娘的性命填进去。 正想着,外面传来黑蛋的哈气声。 桃娘一愣,虚弱的朝外喊道:“黑蛋?” 黑蛋是她和杏娘养得一只黑猫。 是杏娘五六岁时从外头抱回来的一只小黑猫,瘦瘦小小,在河里扑腾着,已经奄奄一息要沉下水面。 最后被杏娘救了上来。 说是她和杏娘一起养的,其实都是杏娘在照顾。 是杏娘从村里找羊奶,一点点将小小的小黑猫给养大。 自从杏娘出事后,黑蛋也不怎么愿意吃东西,整日趴在院中,无精打采盯着门口的,等它的主人归家。 听见桃娘的呼唤,黑蛋并没有立刻进屋。 这不太对劲。 便是最近杏娘出事,她在屋里呼喊黑蛋,黑蛋也会拖着因它不怎么进食,日渐衰弱的身躯来到屋中,朝她轻轻叫两声。 她又忍着浑身剧痛,叫了黑蛋两声。 黑蛋还是没有应,依旧在朝着什么东西哈气。 桃娘心中一紧,下了床榻,拄着一根棍子慢慢来到院中。 见到空无一人的院落,桃娘愣住。 院中没有人,也没有其他家禽和山中的动物闯进去,黑蛋为何还是在哈气? 黑蛋此刻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弓起脊背,浑身黑毛都炸开着,口中发出呜咽的声响。 桃娘毛骨悚然,她有一身看阴宅问阴的本事,能够察觉到院中来了一个东西,不像人的阴魂,她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桃娘忍着浑身惧意,朝着黑蛋喊道:“黑宝儿,快进屋去。” 有时候她与杏娘也喜欢喊它小黑宝,即便它也已经算是一只十岁的老猫了。 她怕那看不见的东西伤害了黑蛋。 黑蛋听见桃娘的叫声,回头冲她轻轻叫了声。 旋即,它又立刻冲院门口吼叫哈气。 桃娘死死盯着院子门口。 一阵清风拂过,那东西似乎来到了院中。 随着黑蛋的叫声越来越急促,桃娘知道它去了黑蛋面前。 桃娘朝着黑蛋前面厉声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赶紧离黑蛋远些,否则我拖着这副残躯,也不会让你好过!” 那东西没有出声,也没什么动静。 桃娘盯着黑蛋面前,她知道那东西还没走。 黑蛋本来是冲着前方吼叫,这会儿它突然一愣,低头想要蹭面前的东西,但蹭了个空。 黑蛋朝着眼前喵喵叫了几声。 桃娘见状,愈发诧异。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何黑蛋现在不怕它了?甚至还有了亲近之意。 “你到底是谁?”桃娘神情忽然激动起来,她拖着腿朝着黑蛋身边走去,对着黑蛋面前空荡荡的地方喊道:“你可是杏娘?杏娘,你回家了吗?” 否则她实在想不到黑蛋还会亲近谁。 空荡荡的院中,起了一阵风拂过桃娘的面颊。 桃娘流泪满面,她以为真是杏娘回家了。 桃娘喋喋不休的对着眼前空旷的地方说起话来。 “杏娘,阿姐一定要为你报仇,杏娘,你别怕,过些日子,阿姐就能下去陪你了。 杏娘,你这些日子躲在何处?为何阿姐问阴也没将你叫回来?” 她太虚弱,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看院中的东西是不是杏娘。 黑蛋也一直冲着眼前开始喵喵叫起来。 它叫个几声便停下来,似乎正在听眼前那东西说话。 过了会儿,它回头看了看桃娘,碧绿的双眼满是哀伤与不舍,又蹭了蹭桃娘后,才冲着眼前空地又喵喵叫了两声。 桃娘还在喃喃,“杏娘,阿姐好想你,都怪阿姐,那日为何不带着你一块去镇上。” “桃娘。”黑蛋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粗粝,像是精怪刚学会说人话,还有些含糊不清。 桃娘一下子呆住了,她盯着黑蛋,浑身僵住,半天没能动弹。 半晌后,桃娘终于忍着心中惧意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不是杏娘,人的阴魂想要附身在动物身上极难,没有道行没有机缘,根本做不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蛋蹲坐在桃娘面前,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你日日浇水,每月都上香的那棵柳树。” 桃娘张着嘴,不可思议盯着眼前的黑猫,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你,你成精了?你何时成精的?”半晌后,桃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问道。 “应当是三百多年前。”黑蛋蹭了下她的手背,“我本是一颗愚木,也不知自己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有神识开始感知到周围一切时,是三百多年前。 后来我差点让雷劈死,是你救下了我。” 是桃娘和杏娘让它知道,人世间的亲情是什么滋味。 桃娘的泪眼一串串落了下来,她已经猜到柳树是想做什么。 “你是想为杏娘报仇吗?” 黑蛋点点头,“我与黑蛋沟通过,想借它身体去京城给行娘报仇,它能懂一些,它也愿意的。” 桃娘满脸悲伤,“可是你只是修炼出神识,你的修为不够,你脱离树身等于舍弃树身,怕撑不了多久。 你会一日比一日虚弱,而且你往后再也无法回到树身之上。” 柳树这样帮杏娘报仇,等于舍去自己三百年道行,而后一日比一日虚弱,直至消散在人世间。 因为是未修成人形的精怪,连一丝魂魄都没有。 那是彻彻底底的消散。 至于为何附身黑蛋,而不是她。 桃娘心里头也很清楚,附身在她身上,她一个普通百姓,想要接近瑞王一家难如登天,只有一只猫儿,可以轻而易举接近那些达官显贵。 第231章 全都去死吧! 黑蛋轻声说,“无妨,我明日便启程去京城,我会杀了乐安,给杏娘报仇,也不会让她继续害人了。” 桃娘死死咬着唇,许久都不肯说话,过了良久,她终于哽咽着说出一个好字。 她又道:“我会等你回家的,我恐怕也活不了几日,我若身死,这具肉身给你,或许也是你另外一个机缘。” 黑蛋没有再说话。 它没有告诉桃娘,它的修为能撑到它去京城报仇已是不易。 它的道行太浅,如今只是一缕无根之识,甚至可能撑不到回家。 等它杀了乐安,报了仇,这缕灵识就会散的干干净净。 就算强撑着回了家,桃娘的肉身它也没有足够的道行去用。 而且,它并不打算要桃娘肉身。 即便还是柳树之身,它已经尝试人世间的亲情友情。 桃娘陪伴它二十多年。 杏娘也陪了自己十几载。 精怪修行,也不过是为幻化成人,感受人间七情六欲。 这已经足够了。 秦昭曦说到这里,郑氏和慧姐儿已经哭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昭曦道:“它临行前,还将自己的修为渡了些给桃娘,想让桃娘多撑几日。它想着,或许有机会回家,它还能与桃娘多相处几日,陪着桃娘走完最后这几日。” 剩下的事情她们已经清楚。 柳树精借着黑蛋的躯壳,千辛万苦来到了京城。 终于报了仇。 可是这个结果,还是让她们痛不欲生。 慧姐儿终于忍不住,扑到阿姐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秦昭曦抚着妹妹的背,轻轻叹息一声。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她估摸着,这柳树精应该还在附近,想要同她道过谢后才回去。 此后,三人情绪都有些低落,都没再说些什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西山西宫。 回到府邸,三人洗漱一番。 秦昭曦刚洗漱过,换了身衣裳出来。 她一出庭院,就见院中多了个人,是风尘仆仆的秦元洲。 他正坐在庭院里石凳上,旁边站着郑氏和慧姐儿两人。 郑氏和慧姐儿脸色难看,站旁边瞪着秦元洲。 秦元洲见到母女二人恨恨瞪他的样子,心里头也很不是滋味。 “我是你们的夫,是你们的父,你们这样瞪着我做什么?”秦元洲有些生气,对着母女二人继续道:“你们赶紧让阿曦出来!” 郑氏冷笑了声。 慧姐儿也冷哼了声。 秦元洲脸色一黑,又想训斥母女二人一番。 秦昭曦已走了过去,来到石桌旁,她表情冷淡。 “你过来做什么?” 秦元洲见她出来,顾不得教训郑氏母女,板着脸对她说,“阿曦,你今日实在有些过分,为何非要当众揭穿了琼儿? 你让她堂堂呈王妃丢了如此大的脸面,她往后可是要做皇后的人。 出了这事儿,只怕以后呈王登基,想要立她为后,那些朝臣都要反对,哎,你可真是将整个秦家害惨了啊。” 他知道女儿被冤枉了八年,对她不公。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 只要琼儿成了皇后,想要怎样补偿她不都可以? 她非要让琼儿丢了如此大脸面,非要将秦家这些年付出的心血毁于一旦! 秦元洲叹气道:“爹知道这八年冤枉你了,但你实在不懂事。 琼儿都已经做到王妃的位置,只差一步就能坐上皇后。 你便是受了委屈,也该顾全大局啊,等她坐上皇后的位置,往后给你封个诰命夫人都易如反掌。 你今日逞一时之快,彻底得罪了她,往后可是要后悔的!” 郑氏和慧姐儿翻了个白眼。 秦昭曦都没忍住,气笑了。 但她还是要说,“她做皇后?她也配?” 郑氏和慧姐儿立刻点头,二人同声道:“就她也配!” 秦元洲瞪了三人一眼,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秦昭曦已经不耐烦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与我说这个?难不成是想让我去同她道歉?再去陛下面前承认,当初递信的人是她?是我贪得无厌,冒领军功,污蔑她?” “那倒是不用。”秦元洲知道事情不是这样补救的,只会适得其反,让陛下更讨厌秦家。 他皱眉道:“这事儿以后再说,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 弘哥儿和荣世子在山林里失踪了,是不是你将他们绑在哪个山洞里头? 他们若是欺负了你,给他们一点教训便是。 天色都黑了,侍卫们都还在山中辛苦搜寻。 万一弘哥儿他们遇见山中野兽,又无法反抗,会出人命的! 阿曦,你快些将二人下落告诉我,我去让侍卫把人救回来。” 秦昭曦终究是忍无可忍,突然抬手,一巴掌甩在秦元洲脸上。 她没用尽全力,但这一巴掌也打的秦正洲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沁出一缕血丝。 郑氏和慧姐儿吓了一跳,都没想到阿曦会动手扇他。 阿曦是修行之人,最讲究因果报应。 她对付秦家人从来不敢用自己那些术法。 都以为她被血缘因果束缚,不会对秦元洲动手的,哪怕是打他一顿这种事情也不行,毕竟是亲生父亲。 秦元洲捂着脸,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他朝着眼前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心寒的女儿吼道。 “你,你敢打我?你敢打自己的亲生父亲?你信不信我去衙门状告你不孝,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 秦昭曦阴森森一笑,“你去,你尽管去,只要你敢去衙门状告我对你动手,我就将秦家人全宰了。 先从你那小儿子和美姨娘动手,起手就是两颗人头落地。 再到那两个老不死的东西,然后是你大哥大嫂,还有秦允章一家三口,再去杀了呈王妃。 顺手将呈王也给剁了,让陛下诛了你们秦家九族,全都去死吧!” 她也就吓唬吓唬这蠢货。 秦家人可以都死,郑氏和慧姐儿不能出事。 第232章 昂着头嚼吧嚼吧吞下腹。 秦元洲捂着脸呆若木鸡。 他不敢相信这孽障真对他动手了,还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好半晌,他终于回了神,却只敢喃喃说道:“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真是疯了,你自己死了男人,就嫉妒琼儿能嫁给皇子。 你见不得他们恩爱,你、你见不得秦家好,你怎么变成了这幅心狠手辣的模样?” 秦元洲看着秦昭曦那张明艳的脸庞。 和八年前那个有些憨直的少女相比,除了容貌还有些相似,其余眉眼上的冷漠锋利,全都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他喃喃道:“你当真还是我那个女儿吗?” 秦昭曦冷笑一声,嘲讽道:“怎么,不继续给秦家当血包吸,就开始怀疑我换了芯子?” 说着,她不屑道:“就你也配做我的父亲?谁家父亲得知女儿被冤枉八年,第一时间竟不是来安慰女儿,而是跑来质问?责怪她不该把事情闹开? 你这种又蠢又坏的东西,简直是烧了高香,才能与我有点血缘关系,才能保你一条命。 要不是仗着与我那点血缘关系,我早将你打死了。 你且回去告诉秦家那两个老东西,还有你那好大哥好大嫂。 我迟早要将你们所有人都扫地出门,全部滚出我的家。” 那是她的功劳,陛下赏赐的宅子,不就是她的? 从行宫回去后,才是秦家真正噩梦的开始。 想来等她们回京后,程氏纺织与秦家断开业务往来的书信,也该递到秦家了。 等秦家的绸缎铺子关门,她也能把母亲最后三间铺子给收回来。 那桩生意可是秦家最大的一笔进项。 就算这些年,秦老夫人靠着赚来的银钱,置办了点小铺子和田产,这些小家业根本不够整个秦府庞大的花销。 名利皆失,那才是秦家绝望的开始。 秦元洲捂着脸,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哆嗦。 这孽障真是倒反天罡,她才是借住在秦家的外嫁女吧。 还想将秦家人赶出门? 疯了吧她! “你,你……”秦元洲还想骂她孽障。 话没说完,秦昭曦脸色一冷,“你敢再骂我一句,我不介意将你狠狠揍上一顿。” 秦元洲那句孽女,又被憋回喉咙中,憋的他脸色涨红。 他有心想问问,弘哥儿在山上失踪是不是同她有关。 但秦昭曦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冷声道:“从今往后,只要你敢再因秦家人跑来质问我,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你简直是不孝!”秦元洲是真的伤心了。 他怎么也养了这孽女十五年。 怎会教出这样一个混账东西!殴打自己亲生父亲啊。 而且,她怎么就如此恨秦家?好像与秦家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秦家也就做错那么一件事情,抢了她一个功劳而已。 秦昭曦见他那模样,就知他想些什么东西,不由在心里嗤笑了声。 秦昭琼要是抢的是他那亲生儿子延哥儿的功劳,只怕他就要跟大房不依不饶。 无非是因她是个姑娘家,姑娘家的功劳让了便让了。 “滚!”秦昭曦一点都不想看着这愚孝又蠢笨的人。 秦元洲站在原地,浑身僵硬,被亲生女儿打了耳光。 还被娶的续弦和小女儿瞧见,他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 他一甩衣袖,恼羞成怒道:“我就不信你没有求着秦家的时候!” 说罢,他见秦昭曦脚步一动,吓了一跳,忙转身离开。 见他吓成这样,秦昭曦哼笑一声。 郑氏和慧姐儿却没跟着笑,两人有些紧张,见秦元洲跑出院门,拉着阿曦朝石桌旁走去。 三人坐下后,郑氏压低声音问,“阿曦,你这样动手打他,没事吧?” 郑氏不是问秦元洲会不会记仇报官。 她是担心阿曦。 阿曦是修行之人,打亲生父亲,那是要沾染因果的吧。 秦昭曦挨着母亲和妹妹坐下,笑盈盈道:“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不杀了他就成。” 天道之下,亲生血缘是一道绕不开的因果。 她可以对秦元洲动手,却不能真取他性命。 她要是现在杀了秦元洲,那根血脉相连的亲缘线会反噬,轻则道行受损,重则被雷劈死。 除非和甄家姑母一样,让清和伯发了毒誓,远哥儿才能手刃亲生父亲。 就连顺阳侯和秦老夫人那两个老东西,她都不能亲自动手杀。 除此之外,其余秦家人无妨。 而有些人,让他们活着,远比让他们死亡更能惩罚他们,让他们痛苦。 郑氏松口气,“那就不怕了。” 母女三人说了会儿,早早歇下。 秦元洲顶着半张肿胀的脸回到隔壁秦家住的府邸。 他不想让秦家其他人瞧见他这副样子。 想着反正那孽女也没告诉他弘哥儿下落,去不去母亲院子都无妨。 但他不过去,秦家其余人找了过来。 一听闻宫婢说他回来,秦元正和周氏就赶了过来。 二人满心都是自己儿子,一时没注意到他那半张肿着的脸。 一进门,周氏带着哭腔问,“老二,那、贱、那阿曦可同你说了弘哥儿和荣世子的下落?” “是啊。”秦元正也焦急道:“若是说了,你直接过去与我们说声,怎么还回你自个院子了?” 这一来一去又耽误好一会儿功夫。 “没有!”秦元洲语气发冲。 他心里头也满是怨气。 要不是大哥大嫂纵容琼儿抢了那孽女的功劳,那孽女怎么会如此记恨秦家,会发疯成这样? 连带着他这个爹都记恨上。 那毕竟是他亲闺女啊,被亲闺女打,他能不心疼不心寒吗? 秦元正一听,发觉二弟语气不对,仔细一看,见到他脸上的巴掌印。 “你这脸?是她打的?”秦元正匪夷所思道。 那贱妇真连自己亲生父亲都敢打了? “不是她打的还能是谁?”秦元洲有些想哭。 周氏根本不管其他,扫了秦元洲肿胀的脸又追问起来, “二弟,她到底有没有告诉你,她把弘哥儿和荣世子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说什么说?”秦元洲也恼了,转身瞪着周氏。 “你们要不是纵容自己亲生女儿对她做那种事情,她能如此憎恨秦家吗?现在连我都敢打了。 还有,我倒是要问问大哥大嫂,你们为何非说是她动了弘哥儿和荣世子? 福安公主都作证了,弘哥儿和荣世子失踪,和她根本没关系!” 秦元正和周氏哪里敢说真正缘由。 说他们和秦昭曦那贱妇两方人都是心知肚明。 秦元正沉着脸不说话。 周氏只能继续哭闹着:“不是她还能是谁!老二,求求你帮帮我们,再这样下去,弘哥儿和荣世子真的会出事啊。” “呵呵,你们也不用求我,她如今连我都敢打了。”秦元洲冷笑一声。 “那孽女还说了,你们要是敢继续去招惹她,她就把秦家人都给宰了。 再冲去呈王府剁了呈王和呈王妃,让陛下诛了秦家九族。” 大哥大嫂也是不可理喻! 就算那孽女不是个东西,也不可能没有任何缘由,就把弘哥儿和荣世子绑了吧。 秦元正和周氏僵住。 他们是真信这个话。 那个疯婆子,现在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啊!我的弘哥儿啊。”周氏满心绝望。 “走!回去。”秦元正咬牙。 从那贱妇敢对老二动手,就知她是真的无法无天。 指望她说出弘哥儿的下落已经不可能,不如去求陛下,让陛下派更多人去山里头找。 他不信把整个山都翻一遍,还找不出弘哥儿的下落。 总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氏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跟着秦元正离开。 ………… 入了夜。 一只庞然大虎蹑手蹑脚躲在宫殿旁边的阴影处,直到巡逻的侍卫走过去。 它四肢一个猛蹬,轻而易举越过高高墙头。 然后,一道威猛的身影朝着西山行宫外飞了去。 松雪高兴极了,它终于躲开侍卫跑出行宫,一路朝着山峦区跑去。 山峦区的深处是十几座山脉相连的密林,根本无人敢进,它虎虎可不怕。 趁着白日就要随爹回北境。 它打算去深山里给阿娘找点进补的药材。 阿娘把体内的元气都给了那只黑猫,现在虚弱着呢。 它心疼坏了。 松雪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时辰,它已经跑到深山之中。 阿娘自幼教过它,怎么吸收天地元气,有阿娘帮它,它也花了好久才学会吸收元气。 但没有阿娘吸收的快,平日也不怎么勤快,每日就吸收那么丁点来修炼。 阿娘还教她,深山之中这些天材地宝都是集天地元气而生。 那些百年的灵芝何首乌野山参之类的药材,都是在深山里元气最浓郁的地方。 它也勉强能感知一些,闷头朝着元气最浓郁的地方冲去。 一个时辰后,松雪粗壮的四肢满是泥泞,背上的包袱也沾了不少泥,但鼓鼓囊囊的。 松雪咧着大嘴,高兴坏了。 西山果然是个好地方。 这里不像桃花村附近的山脉,被它和娘搜的差不多,都找不出这样顶好的天材地宝。 它才转了一个时辰,找到年份在百年以上的野山参两只,还有两朵大大的灵芝。 这些暂时够阿娘补补身体。 松雪朝着行宫疾行而去,它要趁着夜里,把药材都给阿娘送去。 很快,松雪回到行宫,朝阿娘住的府邸而去。 府邸这边守卫没行宫那边多,松雪还是小心翼翼躲着侍卫们。 到了望云府邸,松雪刚跳过墙头,就察觉另外一边墙头同时跳进来一只猫。 那只猫在黑暗中,瞧不见颜色。 松雪已经知道它是什么颜色了! 是黑色,就是阿娘白日里将自身元气都给它的那只黑猫。 松雪立刻朝着黑猫呲牙,眼中满是警惕,这黑猫还想干什么? 阿娘都把元气全给了它,让它顺利报仇,它怎么还不离开? 难道也眼馋它的阿娘? 它能接受墨影,可不会再接受其它猫猫豹豹了! 松雪朝黑猫呲牙,也不敢乱叫,怕把府里的宫婢和外头的侍卫给叫了过来。 黑蛋也僵在原地。 它见今日侍卫都去了山林,府邸这边留下的侍卫更少。 才想着趁着这样的好时机,过来同白日里帮它的恩人道谢。 没想到会碰见白日里那只就时不时想对它呲牙的白虎。 这白虎好生古怪,身上的气息与那位恩人交织在一起,显然是日日相处亲密无间。 却还要装作与恩人不认识,只敢半夜来见恩人? 黑蛋心里头清楚它肯定和恩人关系很好。 何况,它也打不过这样一头纯阳之气的白虎。 黑蛋低下头,往角落里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团不起眼的黑团子。 松雪见状,背着包袱走到黑猫身边,坏心眼的低头嗅嗅它,想吓唬它一下。 黑蛋果不其然有点炸毛。 一虎一猫正僵持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秦昭曦见到院中情形。 她忙走了过去,摸了松雪一把,小声道:“乖宝儿,你快莫要欺负它了。” 这只黑猫和柳树精也怪可怜的,为了帮杏娘报仇,吃了不少苦。 要不是遇见她,一个身死道消,另外一只也只能安静死在某个角落。 松雪见阿娘出来,乐坏了,也不使坏心眼,开始疯狂用头蹭阿娘。 秦昭曦被它蹭的快有些站不住。 她也没忍住,抱住松雪好一顿亲脑壳。 母女二人一通的稀罕后,终于回神了。 母女转头,见黑猫直愣愣盯着她们,眼中满是羡慕。 秦昭曦又顺手摸了黑猫一把,低声道:“走吧,进屋说去。” 她怕在院子里说话,将住在前头耳罩房的宫婢给吵醒,领着一虎一猫进了房间。 松雪晃悠着尾巴跟在阿娘身后。 黑蛋也安静跟了上去。 进到屋中,秦昭曦关上房门,点燃油灯。 昏黄的灯光在屋子里散开。 秦昭曦也瞧清楚松雪的四肢全是泥泞,还有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她知晓松雪肯定是见她白日把元气都给了黑猫,心疼她,才趁着夜里跑去山里头帮她找药材。 “娘的雪团怎么如此乖。”秦昭曦一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 “嗷嗷~”松雪压低声音,冲着阿娘叫了两声,还抬起爪子。 秦昭曦笑道:“好,娘这就给你擦干净。” 她把房间角落里,那座木架上的铜盆端了过来,给松雪擦爪儿。 松雪咧着大嘴抬起左前爪,秦昭曦用手托住。 那脏兮兮满是泥泞的爪子,落在她的手里,比她的手掌还要大。 秦昭曦一点点将乖闺女四肢上的泥泞擦拭干净。 等到爪上干净后,松雪回头把背上的包袱咬下来,用前爪按住,四爪并用,很快将打成死结的包袱打开了。 露出里面两只野山参,还有两大朵灵芝,都是很好的东西。 松雪低低朝阿娘叫了声,满眼期待的望着阿娘。 秦昭曦心软道:“好,娘这就吃。” 她乖闺女催她现在就把这些药材给吃了。 药材上干干净净,闺女肯定找地方洗过了。 秦昭曦捡起一根野山参,咔嚓就是一口,跟吃萝卜似的,嚼吧嚼吧吞掉了。 偶尔还掰一截递给松雪,松雪也不客气,从阿娘手中叼过人参。 和他娘一模一样动作,昂着虎头嚼嚼嚼,将这有些苦涩的好东西吞下腹。 第233章 孩子想要,多给孩子做几身吧。 一人一虎嚼嚼嚼很快将一根人参吃完了。 给母女两个吃的直咧嘴,有点苦。 黑蛋蹲坐在那,黑黢黢的小黑嘴都微微张开着,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人和虎这样生啃药材的。 吃完第一根,松雪冲着阿娘叫了声,催促阿娘把第二根也吃了。 秦昭曦笑道:“吃,阿娘都吃掉,不辜负雪团的美意。” 这些东西,常人不能这样当饭吃,修行之人是无所谓,体内元气运转,正好可以帮助修炼。 反正皇帝老儿还赏了她一根山参和灵芝,把那两样留下做药材,填充她的药房便是。 秦昭曦举着人参,先掰了一截递给松雪。 松雪舔过阿娘掌心,把一截人参卷进口中。 秦昭曦见状,又掰了小小一截,看了松雪一眼。 不愧是母女俩,松雪立刻知晓阿娘是什么意思了。 阿娘问它能不能给那黑猫一口。 松雪看了眼瘦骨嶙峋的黑猫。 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看着好像都活不过明天一样。 松雪看得于心不忍。 哎,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呐。 它虎虎很大方的。 松雪朝着秦昭曦轻叫了声。 秦昭曦那颗心又开始发软,她的闺女真真是天底下最可爱善良威猛俊俏的虎闺女了。 她忍不住抱住松雪的脑袋,在它毛茸茸脑袋上狠狠亲了一口,才将手里那小小一节人参递给黑猫。 “别客气,你也来点。” 正好给黑猫一点,让它补补身体。 黑蛋看了看恩人和她的白虎,又看看恩人手中的人参。 那它也不客气了。 黑蛋叼过人参,看着恩人咬萝卜似得,开始咔嚓咔嚓。 白虎也仰起虎头开始嚼嚼嚼。 它学着恩人和白虎的样子,仰头开始嚼嚼嚼。 一时之间,满屋子都嚼嚼嚼的声音。 一人一虎一猫终于把第二根人参给吃完了。 还剩两朵大灵芝,松雪也催着阿娘赶紧都吃了。 于是一人一虎一猫将剩下两朵灵芝也都给吃掉。 大头都进了秦昭曦口中,给松雪和黑蛋的,她是按照它们如今的道行和体质来分。 松雪跟着她修行了五六个年头,能化开大半,给它了不少。 黑蛋也就一小截人参和一小块灵芝,它身上附身的柳树精或许能够化开这些药性和元气。 但毕竟是借着黑蛋的身,它会虚不受补。 吃完之后,秦昭曦跟松雪和黑蛋道:“来吧,都先打坐,将这些药材化入经脉。” 松雪有点坐不住了,屁股开始扭扭扭。 它最不喜欢的事情就是打坐修炼。 前面几年跟着阿娘时,每日都要被阿娘督促着一起打坐修炼。 跟了爹去北境两年,它放飞自我,除了轮休回桃花村,被阿娘逼着一块修炼,其他时候它是坐不住的。 一听现在要跟着阿娘打坐修炼。 松雪有点不乐意,早知不贪嘴了! 见松雪哼哼唧唧不愿意,秦昭曦哄着它。 “雪团乖,跟阿娘一起修炼半个时辰,将体内的药效炼化。 这样等你下次轮休,阿娘给你缝一身新衣裳如何?” 她针线功夫不好,也就给松雪缝过一张小毯子,还有一身小衣裳。 小衣裳是它还是小奶虎、两三个月时候穿的。 它蹭蹭蹭猛涨,才穿了一个月,已经紧巴巴裹在身上。 就这样,它还硬是多穿了一个月,到后头把小衣裳的都给崩裂了,这才哼唧唧找她。 秦昭曦到现在都还记得小家伙穿着穿着那身崩裂开的小衣裳,岔开四条小短腿,姿势怪异走到她面前,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委屈声。 她当初低头一看,小家伙肚子处的衣裳被崩开,露出一坨雪白柔软的白肚皮。 她当时就笑得不行。 最后那身小衣裳被她给补好,帮它放了起来。 此后松雪一直念叨着,还想要娘缝的衣裳。 但那时候小松雪实在长得太快,一天一个样儿。 想着等它大些再给它缝制一身。 等到长大,她发现闺女实在太大只,她手艺有限,也怕它太大只穿上闷得慌。 “不过松雪现在可还想要娘缝的衣裳?”秦昭曦有点犹豫,“会不会穿在身上不太自在?” 孩子大了,穿上衣裳不知会不会被人笑话。 松雪一听阿娘要给它缝衣裳,一双虎眼一下就亮了。 又听阿娘这么问。 松雪急忙低声吼吼吼叫了几声,‘不闷很自在,就要阿娘缝的衣裳。’ 它还想要一身阿娘给它做的衣裳。 每日能穿着阿娘给缝的衣裳,它就是北境最靓的虎虎~ 秦昭曦笑道:“行,那就给雪团缝衣裳,但你不止今日要修炼,等跟着你爹回了北境,也要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来修炼可好?” 虎闺女坐不住,不太乐意修炼。 但她总想让它更厉害些,往后能修成山君,更希望能和她一块得道成仙呢。 松雪犹犹豫豫,它不想日日修炼。 但它又实在很想要阿娘给缝的衣裳。 犹豫半晌,它还是答应了阿娘。 秦昭曦继续问,“那宝儿你想要身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裳?” 松雪嗷嗷嗷:‘要身浅黄色,上面要有花花的花纹,还要和娘的衣裳一样,罩着一层纱。’ 秦昭曦连连点头,把闺女要的衣裳样式颜色记住。 不过闺女喜欢浅黄色,小毯子和小衣裳都是浅黄色。 说完话,一人一虎和一猫开始闭目运功,将体内的元气和药力化入经脉。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秦昭曦最先睁开眼,眼眸清明。 她白日里给柳树精的元气已经补回了大半,自己再修炼几日,便也差不多了。 松雪和黑蛋也慢慢睁开眼。 眼看着天边要泛起鱼肚白,松雪依依不舍靠在阿娘怀中。 再过一会儿,它和爹就要启程离开西山,回北境去了。 好舍不得阿娘。 秦昭曦半抱着闺女,问黑蛋,“你打算何时回河湾村?” 她知道它是过来谢恩的,谢过恩后,应该也要归家了。 黑蛋压着低低的声音道:“今日来是同恩人谢恩,多谢恩人相助,我才能帮杏娘报了仇。 只是恩人的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恩人给了它不少元气,它和黑蛋才能大仇得报。 甚至还能多活一个月。 等它和黑蛋回了河湾村,好好陪伴桃娘最后几日的时光。 若是人类想要报恩,又快死了,还能说上一声下辈子为牛为马。 它连下辈子都没有,恩人的这个恩情,它只怕是真的无法报了。 秦昭曦思忖下说,“那你先回河湾村,过上几日,我会去找你们。” 既然都帮了她们一把,多帮一把也无妨。 看看怎样保她们一条命。 不过她需要回去配些药和香。 这趟西山避暑要留一个多月。 过几日却是有些变数,等侍卫们找不到秦允弘和荣策后,她才好借口提前回京,然后去河湾村。 黑蛋以为恩人还想去看看桃娘,它点点头,“那我与黑蛋和桃娘在河湾村等着恩人。” “嗯。”秦昭曦朝着屋外看了眼,“天要亮了,你赶紧走吧,别让行宫里的侍卫瞧见你了。” 宁寿帝没让侍卫去追杀它们,不代表会让它继续留在行宫挑衅皇家威严。 再次见它,必定会让侍卫围剿它。 黑蛋点点头,“多谢恩人,我与黑蛋先走了。” 说罢,它骨瘦如柴的身形一下子蹿了出去,很快跳上墙头,消失在行宫。 看着黑蛋离开,松雪还舍不得走,一大坨毛茸茸依偎在阿娘怀中,冲着黑蛋消失的房门口叫了几声。 秦昭曦叹道:“是啊,黑蛋也很可怜,它虽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但也算有些灵性。 知道自己的主子被人所害,愿意让精怪附身报仇,都是有情有义的好精怪好猫儿。 它也很清楚,自己被附身是活不了多久。 它一只小小的猫儿,哪里能承受精怪如此之久的附身, 所以才会瘦成这幅模样,松雪放心,娘不会不管它们的。” 松雪也不想瞧见它们死去。 也希望柳树精和黑蛋都好好的,以后还能够继续待在河湾村,相伴许多许多年。 秦昭曦摸了摸闺女,她家虎虎也有一颗慈悲心肠呀。 眼看着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秦昭曦只能将闺女的小包袱给重新绑回它身上,里面还装了些她给备的药,本来要给阿焰的,都是军营里头平时受伤重伤都可以用的药。 现在让松雪给阿焰也是一样。 秦昭曦一边给闺女的包袱打结,一边叮嘱道:“回了北境,听阿爹的话。每日抽半个时辰修炼,莫要偷懒。” 松雪:“嗷嗷嗷~” 娘答应的衣服可别忘记了。 秦昭曦笑道:“娘不会忘,保管雪团下次回家,就能穿上新衣裳了好不好?” 松雪低低叫了声,泪眼汪汪。 它不想离开阿娘。 秦昭曦眼睛也红通通的,“雪团乖,快去找你爹去,往后娘每年都给你做身新衣裳。” 孩子想要,多给孩子做几身吧。 一年几身新衣裳办不到,缝个一身还是没问题。 松雪一下子高兴起来,虎尾巴都晃动了两下,“嗷嗷~” 娘可不许说谎。 秦昭曦低头亲亲它,笑道:“娘何时对雪团说过谎?娘答应雪团的事情,必定样样都能办到。” 松雪放下心来,高兴蹭蹭阿娘,最后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步三回头朝外走去。 PS:这章只有三千字,少一千,明天补上,明天一定可以写出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