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之朱曼娘大战林噙霜》 第545章 女儿像爹 明兰闻言一时语凝,怔怔盯着曼娘沉思半晌道:“他是我父亲啊,总不能让我去弑父吧?这样做对你我没什么好处,难道现在的日子不够安稳吗?要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小娘,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明兰侧身看向远处,不发一言。 曼娘上前一步站在她身边,望着她低声道:“我又不是非得让你这样做,也就是那么一提,要是你觉得从前过得不委屈就算了,反正也不是我吃的那些苦。” 曼娘顺着明兰的目光看过去,“我就是觉得,要这么轻易就原谅了,从前的那些苦不是白吃了?这不算背叛小时候的自己吗?” “怎么能算背叛呢?” 明兰的语气波澜不惊,从容老成到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罪魁祸首林噙霜已经死了。” “当初因为他的纵容,偏听偏信,我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可凶手已经付出代价了啊,我不是不恨,只是……” “他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父亲,他没了盛家怎么办,其他的兄弟姐妹怎么办,万一事发,小娘,连我今时今日的地位都保不住你啊,有一次教训就够了,难道还要因为他再让我失去你吗?” “他不是林噙霜,他出了事儿,不说朝廷,就是祖母,二哥哥三哥哥还有姐姐们都不会放过的,要是查出了你,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偿命,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顾廷烨也是同样的,现在他树大招风,为了这板上钉钉的事情也把他栽进去?” “况且说到底,他确实有错,可毕竟罪不至死,事情也不是他干的,要是偏听偏信自私虚伪就要死的话,世上也没多少活人了,律法也判不了的事情咱们能怎样呢?” 明兰转过身看着曼娘的眼睛,嘴唇微启,“或许这次就是上天注定的因果报应,今天他不也算是给你挡了一灾吗?要不是我父亲,或许现在躺在床上的就是你了,在我小的时候他护不住我小娘,虽然这次不是自愿的,但在结果上,他还是替你挡住了。” “这也是个交代吧,从前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要是一味沉溺于过去,那眼前人又该如何?” 曼娘意味深长似是有所感悟地看着明兰的那张小脸,伫立良久未言。 过了一会儿,叹道:“说的也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能看得这么透彻。” 说罢转过了脸去,“若是你娘还活着,定然会希望你过得好,平平安安的,确实没必要冒这个险,这对你来说没什么益处。” 明兰喃喃道:“小娘,我也希望你好好的。” 曼娘心中一紧,像是被眼前这个小丫头捏了一把般,有些慌张无措。 很快又嗤一声笑道:“我好不好的我说了也不算啊,得你说了才算,这下好了,你又舍不得你爹,我就只能等着他恢复过来难为我呢,这期间还得伺候着他。” “行了,不说了,我要走了。” 明兰急问道:“去哪儿啊?” “你没听大夫说的嘛,要排毒,我去给你那老爹熬巴豆汤去,这会子药应该快取回来了,我喝不死他!” “小娘!” “怎么?让他吃点儿苦还不行了?你这丫头也忒护着他了!” “不是我护着他,父亲现在身体虚弱,大娘子那么一闹,全府所有人都看着你,这不是明晃晃送上门去让人说嘴吗?” 曼娘叉着腰,有些不耐烦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给我绑上得了呗!” “小娘,你不用担心以后,等这件事查清了,就收拾着跟我去澄园住吧,我攒了一大堆棘手的事情等着你帮我呢,每天晚睡早起的,都熬不住了,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让你待在盛家只会有无数的麻烦,你又不在意父亲,大娘子又不愿意看见你,还待在这地方干嘛!” 曼娘转头有些怀疑道:“真的假的?你别是为了保护你那爹又在这里忽悠我吧?” “忽悠你干什么?不是本来就说好了,我在侯府站稳脚跟就接你过去享福吗?我现在都顺顺利利住到澄园了,本来想着办完合府宴再接你过去,现在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刚好以此为借口接你过去,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话。” “你到底去不去?别我现在兑现诺言了,你又改了主意。” 曼娘忙道:“去啊,怎么不去?你这丫头,不早说这话,害我白担心了那么久。” “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东西,这回我要光明正大地搬去澄园了!” “不急,等先查清楚了,洗了你的嫌疑再说,不然还以为我这个郡主娘娘仗着权势偏袒你呢,又说你什么畏罪潜逃,那就没意思了。” 曼娘啧一声道:“这就不是我做的,那难道一天没查出来,我就还得在这里待着?” 明兰笑道:“你放心,你女婿现在掌管京城戍务,分派下去让城防营的人都留意着,就算是只耗子也抓出来了,何况那么大个人呢?” “只要抓住人就好办了,王若与作恶多端也该有个了结,况且她不是已经哑了么?也说不出话辩解不了,有什么罪名尽管往她身上推就是了,这次的事情是她干的最好,不是她干的趁机除了这个祸害也不错。” “至于真相,就看父亲怎么看待了,要是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又没有出人命,息事宁人一家子和和美美的也就罢了,何必纠结对错公平呢?” “只不过这次轮到他自己身上又不知会怎样呢?” 曼娘见明兰微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说着轻巧的狠话,点头笑道:“你这也是开窍了,你那老爹知道自己疼爱的女儿这么像自己,也会欣慰吧?” 明兰往前走了几步,“才不像呢!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用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父亲从前觉得脸面重要,一家子和睦重要,今日轮到他了不也一样?” “况且,这事儿不知道大娘子参与了多少,王若与是她亲姐姐,咱们动不了大娘子,也能用王若与的命敲山震虎,不对,杀鸡儆猴,让她们知道,只要人安分了,咱们便相安无事,要是不想安分,自然有不安分的等着她!” 曼娘笑道:“这个办法好!” 明兰说完微微偏了偏脑袋,看向了后面的门缝,也不知道大娘子在不在里面,这几句话说的声儿大,应该是能听见一二吧? 殊不知门后的大娘子按着胸口,头皮一阵发麻,汗毛都竖了起来。 曼娘又摆手道:“行了,熬汤去了!” “小娘!” “放心,我少放几粒就是了,喝不死人!” 第546章 怎么回事呀 盛府绮霞苑内,两个郎中轮流守了一夜,直到第二日一早盛纮才终于幽幽醒转,只是身体虚弱不堪,意识还不甚清楚。 曼娘端着小药碗,一勺一勺往盛纮嘴里喂药,盛纮半张着嘴,麻木地任由曼娘摆布。 “纮郎,来,再来最后一口,把这些药喝光昂,这样才能好得快些。” 曼娘举着勺子的胳膊都有些酸了,要不是这些人看着,恨不得直接一碗药倒进他嘴里得了,谁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只是碍着面子,少不得得忍耐着。 好不容易喂完了药,抬手就将碗撇进金妈妈怀里。 “不是已经让人去请大娘子了吗?怎么还没来?” “还有明兰,她们一个个的都干什么去了?人没醒的时候围了一圈,水泄不通的,现在人醒了倒是一个都不见,回头出了什么事儿再赖我身上!” 金妈妈忙道:“小娘别急,派去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很快就都来了,您先别着急。” 回头一招手又让几个小丫头子去催。 明兰昨日忙了半夜,才帮着将绮霞苑混进来毒物的事情查了个大概,又回去宿在了老太太的寿安堂内。 大清早强忍住困意起来,擦了把脸,想着差人回澄园问问,那抓捕的事情怎么样了,刚叫了声小桃,小桃就匆匆进来回说石头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来报。 明兰一猜便知道是王若与的事情有了消息,忙让小桃去告诉石头在二门外等着,自己收拾好就去见他。 小桃前脚刚走,后脚琉璃就进来说主君已经醒了,小娘请姑娘过去看看。 明兰回说:“让小娘别急,父亲醒了是最好不过的,那自有二哥哥和大娘子操心,我先把这边的事情料理完毕即刻就过去。” 琉璃刚转身,明兰又喊住了她,“你告诉小娘千万别乱说话,一切等我过去再说。。” “是,姑娘。” 盛纮虚弱地睁开眼睛,看着儿子女儿们围了一圈,有些不解其意。 大娘子正拿着帕子哭泣,见盛纮看向自己,大叫了声官人就扑了上去,伏在盛纮的身上呜呜地哭。 盛纮人到中年,虽然身体向来康健,却也不似年轻时候能经得起病痛了,再加上昨儿晚上为了排出毒素折腾了一夜,现在虚弱得连喘气都费劲。 虽只病了一天一夜,却真是病来如山倒,直把好好的一个人折磨地不成个样子,面容憔悴,枯槁蜡黄,像是一夜老了十几岁般,让人不忍相看。 如兰华兰等见了这副场景,一个个都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盛老太太在后面拉住了华兰,“去拦着点儿你母亲,你父亲刚刚醒转,身子还虚弱,经不起那么一压一闹的,赶紧扶着她。” 华兰这才忙上去将大娘子拉在一边,细细宽慰着。 曼娘先前一见他们来,便早早退下来让开了位置,站在一边的角落里静悄悄的看着。 盛纮好容易意识才清醒了一些,看了一圈众人,叫了长柏过去问话。 华兰在一旁劝慰道:“大夫早说了,只要能醒来就没什么,现在父亲已经醒了,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呢,母亲别担心。” 大娘子依旧眼泪汪汪地望着盛纮。 盛纮轻轻盖住长柏的手,有气无力道:“这是怎么了?这怎么都回来了?” 他抬眼看了一圈,又问道:“明儿呢?” 长柏神情复杂,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将事实告诉父亲,反正这事早晚都得知道,现在知道了更能配合着治疗,或者受害人自己想怎么处置的话也方便,总比日后说不清的好。 “父亲,您,您是吃了有毒的糕饼,躺了一天一夜,这才救回来,不过大夫说并无大碍,不会伤及性命,您就放心吧,好好地配合着养病,很快就好了。” 盛纮瞬时眼睛瞪得溜圆,扫了众人一圈,诧异道:“毒?什么毒?” “是砒霜。不过还好,所食不多,大多毒素已经排出体外了,照着大夫的意思,现在醒了已然是大好了,父亲不必太过忧心,只好好养病就行了,朝中已经告过假了,此事也未传扬出去,还等父亲好了亲自定夺。” 盛纮刚刚撑着的身体又没了力气,望了一圈问道:“是谁?是谁要害我?” “我怎么在绮霞苑?明兰呢?你们都回来了,她怎么没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默契地侧身看向了曼娘,生生露出一条缝儿来,正好让盛纮也能看见她。 曼娘心中冷笑一声,这是又来了,要不是自己娘家靠得住,又有个郡主闺女,今天说什么也得把这罪名栽到自己身上不可。 曼娘一转眼,流露出无限悔恨来,悲戚哭道:“主君,都是妾不好,疏于防范,让奸人的毒计得逞,妾身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身子一软又跪下了,“幸而主君福泽深厚,有老天爷庇佑着并无大碍,不然我真真是该千刀万剐,连个饭菜饮食都照顾不好,我还活着做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曼娘这么一说,盛纮不知缘由还没反应过来,大娘子倒是先上了头,甩开胳膊,指着曼娘就是骂。 “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出事儿了又说这话,当年我在扬州买了你来就是想着让你伺候主君,为盛家繁衍子嗣,结果你干了什么?你差点儿毁了整个盛家!” “不用你说!官人要是有了什么好歹,你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官人九死一生捡回来一条命,你倒好,从头至尾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一点儿油皮没破!要你是干什么的!” 曼娘委屈道:“我也是没想到啊,绮霞苑的饭菜都是我看着做的,一点儿事儿都没有,那是外面买进来的毒物出的事,我向来不喜甜腻之物,所以不爱吃,就放在那里,谁知道就能出事呢?” “明兰在闺阁的时候还爱吃甜品果子,经常在外面买来吃喝,自她出嫁了,我从未让下人们买过这些,至于那果子是怎么混进饭菜里摆上桌子的我都不知道,审问了下人她们只说是大娘子近日爱吃,买多了的,吃不了了不知怎么就悄悄地送到绮霞苑来了。” “主君是饭前等不及吃了半块就出了事,再说了,谁知道大娘子的姐姐心思如此狠毒,简直是杀人不眨眼,眼看着咱们盛家过好了,就想方设法毁了咱们家,可那样的人坏起事来真是防不胜防,千日防贼也是防不住啊!” “她是大娘子的亲姐姐,怕您担了干系,所以才选在绮霞苑下手,先毒死主君,然后构陷于我,一网打尽所有,这些大娘子不是知道吗?何故现在又来问我?” “我何时知道了?” 大娘子又急又恼,又恐盛纮知道了她私下跟姐姐来往过迁怒于自己,本想着先发制人,没想到曼娘一张嘴就把自己绕了进去,简直是百口莫辩,气到七窍生烟一时也想不出措辞来反驳。 第547章 实名制投毒 眼看着这两个人又闹起来了,老太太正欲制止时,明兰带了一伙人匆匆地进来了。 一进来就往盛纮的床边扑,满脸的焦急,嘴里叫嚷着父亲,嗓音颤颤的都快哭出来了。 盛纮一见是明兰来了,本能地想起来看看,可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费了半天劲挣扎不动,遂侧着脸眼巴巴地望向明兰。 “明儿,你来了?” “父亲,父亲您终于是醒了,可吓死女儿了,现在感觉如何?大夫看过了吗?可有什么新嘱咐的?昨日守了一天,今天一早把那边的事情料理完才听见父亲醒了,这就紧赶着过来了,父亲可还难受吗?” 盛纮一伸手拽住明兰的袖子,明兰被拉得顺势坐在了床边,盛纮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一般,眼中闪着泪花道:“好孩子,见了你我这心就定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明兰满脸关切道:“父亲不必担心,现在没事儿了,该查的审的也都妥当了,您只管安心养病就是,只要您好好的,那才是最重要的。” 曼娘看着这俩父女情深的样子,皱眉瘪瘪嘴,心道这蹄子从前教不会,如今嫁到顾府倒像是神仙点化的开悟了一样,演起戏来那是一个情深意切,好像昨日在廊下说那番话时被鬼上身了,要不这会儿父慈子孝的怎么解释呢? 盛纮本就一无所知,再加上曼娘和大娘子嘴里那些话,更勾得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真相,这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可现在躺着受罪的是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倒留下心病了。 “明儿,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我的一众儿女里你是最有出息的,既然查清楚了,现下就告诉我吧,不必担心我的病情,大夫都说了无碍,不然一直让我这么想着,忧思深重也不好。” 明兰望着盛纮,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番还没开口,大娘子就上前拦道:“官人,咱们自己家的事情,明兰昨日才回来,她知道什么啊,你要是不放心,让咱们柏儿去查查,倒还方便些。”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长柏你是知道的,向来方正不会徇私,就让他去处置吧。” 话音未落,只听长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六妹妹,我知道你昨日差人给仲怀捎信儿了,夜里巡防营的人还在大街上巡逻搜查,想必你查了绮霞苑上下已经有了头绪,或许现在已经找到了人,这是咱们的家事,不必藏着掖着,你就放心大胆地说吧!” 大娘子瞪了一眼长柏,蹙眉焦急道:“就一晚上的时间,能找到什么?还是再查查吧,再查查。” 说着眼神飘忽,扫了一圈,落在了明兰身上。 明兰淡淡张口道:“不用查了,今早石头来报,康姨母已经找到了,这会子就在路上,再等一等就到了。” 盛纮有气无力道:“果然是她?” 明兰轻轻点头,“搜身的婆子在她的身上找到了还没用完的用油纸包好的砒霜,与父亲所中之毒一致,前几日她才从康府杀了人逃出来,父亲这就遭遇毒手,而且这药只剩了一半在她身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况且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澄园外的树林子里徘徊,像是在寻找机会,女儿想着她在盛家下了手,咱们家肯定戒备森严,无论得手与否她都很难再次下手,所有选了还没有提防的澄园。” 明兰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现在的澄园里,下人们都照章办事,赏罚分明,又惧怕您那姑爷的脾气,所以不敢有吃里扒外的冒死接应她,她一时不得手才没头苍蝇似的乱转,想趁着面生混进去作恶,不料被发现了,两个门子即刻就将人五花大绑送进府内审问,这才发现了是她。” “早知道如此,便不大费周章地让您女婿调动巡防营找人了,这要是传到官家的耳朵里说不好又是一项罪名,只是女儿见您这样实在是着急疯了,属实没想到这一层。” 盛纮惊得心都快从嘴里蹦出来了,“私调巡防营?这还了得?” 明兰赶忙解释道:“父亲放心,也不算私调,只是打了声招呼让将士们在街上巡逻时留意着,要是遇见了那最好,遇不上也没办法,女儿就是怕有人拿这个事做文章,在朝堂上参他,也是我多想了。” “只是我慌了神没想到,别说澄园守卫森严,就连咱们家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来的,何况康姨母是咱们家的熟人,一见面都认识,更混不进来,所以那含毒的糕点肯定不是她亲自送进来的。” “女儿只怕这府里有人被收买了,或者被她蒙蔽稀里糊涂当了奸细也未可知,要是这样的话她下手之后还得确定成没成,要不就是亲自返回来看自己的杰作,要不就是奸细送消息出去,这样一来倒不用费心满城搜寻,落人口实了,只在家中就能将事情查清楚。” “奸细?什么奸细?” 盛纮震惊之余,目光扫了一眼大娘子,想起了刚才她与曼娘拌嘴时曼娘说的那几句话。 这么一望,大娘子倒紧张了,“官人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不是我,我没有,谁会想着害自己的夫君呢?我再怎么猪油蒙了心,也绝干不出这样的糊涂事。” 曼娘鬼使神差来了一句:“那你原本想的是要害谁?” 大娘子顿时怔住哑口无言,盛纮缓缓道:“卫小娘,那糕点是怎么来的,你如实说。” 曼娘瞪着大娘子眼睛翻了一下,“回主君,是葳蕤轩的彩环送来的,她来的时候说是大娘子近日就爱吃这些糕点,有个什么新开的福顺斋,手艺不错,恰好买多了让我也尝尝。” “妾身是不喜欢吃这些的,所以就放在一边,谁知那东西竟然有毒,还将主君害成了这样,早知如此,送来的时候就该扔了才是!谁吃不起糕点,平白搭一条命进去!” “贱人!你胡说!你这是污蔑!”大娘子指着曼娘的鼻子就是骂。 华兰上前压住她的手拦了下来,又对着明兰道:“六妹妹,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母亲和卫小娘向来无冤无仇的,再说了,母亲的性子你也知道,是个再耿直不过的,怎么会想到用这种东西害人呢?” “就算是受了别人的教唆,那也不会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投毒啊,这万一被发现,那不是同归于尽的昏招儿吗?对谁也没好处。” “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如兰也跟着眼巴巴地看向明兰。 明兰抿了抿嘴,点头嗯了一声,并未正面回答华兰的问题。 “上回康姨母在盛家闹了一番,回去就被看管起来了,她在康家那么多年,也是有心腹的,那祁妈妈连同她的两个儿子没少帮康姨母干脏活儿,这些年攒下了不少家私,眼看着主子倒台,于是便自己寻了条出路。” “刚刚我小娘说的福顺斋,背后就是祁家一伙儿的,这京城中的点心铺子无数,大娘子偏就选中这家,或许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吧,是天意还是人为,那只有各人心里清楚了,人命关天的事情,谁敢轻易揣测?” 明兰看向床上的盛纮,语气不急不缓,“父亲,出事后大娘子和姐姐们伤心悲痛,伏在床前照顾,无心理事,二哥哥又有别的事情要忙,所以女儿这才临危稳住局面,现在父亲已醒,二哥哥的事情又办完了,剩下的就是交接康姨母。” “此外再无别的事了,女儿不敢擅自专权,如越过父兄实为不孝不悌,家里的事情还是由父亲和二哥哥定夺处置吧,二哥哥刚刚让我说话,我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而已,现在人已经抓到了,危机也解除了,只要父亲和盛家平安无事,女儿就放心了。” 盛纮轻轻叹了一声,“明儿,好孩子。” 第548章 鸡犬升天 老太太在旁边看了半晌,这时才幽幽张口道:“明儿啊,你父亲刚刚醒转,病情还未稳,不宜说这些话让他操心,刚才是不得已提到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就不必再说了,让你父亲安安静静养病最紧要。” 明兰答应着退下,“孙女也是这样想的,父亲问了我就简单说一嘴。” 又回头道:“父亲,您好好养着吧,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尽管告诉我,女儿日日差人来探视,要是无事的话也会亲自过来,您万事不用担心,只吩咐我和哥哥姐姐们就行了。” 明兰留了几句话,便和曼娘一起退下了,其余人等也一一与盛纮说了三言两语后退了出来,唯独留下大娘子陪在盛纮的床边照顾。 曼娘与明兰回到偏房屋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现在已经醒了,又没有什么不方便,也该挪出去了,一直躺在这里占着我的地方算什么!” “还有你,就该给那王若弗点颜色看看,我看咱们越仁慈不计较,她是越蹬鼻子上脸,你偏两三句话推出去了,这事儿由她亲儿子管,那不是左手倒右手,不了了之嘛?” 明兰笑道:“小娘你是不了解二哥哥,他向来刚正不阿的,况且大娘子这次罪名也不小,不会这样轻轻揭过的。” “我刚才也是没办法,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再多管就不妥当了,而且人家苦主躺在床上都没言语,咱们倒跳上跳下的,让人看了,又揣测是咱们与康家的有旧怨,一心想报私仇呢,反而让人忽略了她们原本的错处,何必呢?” “我已经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怎么处置就不关咱们的事了,这次伤的是父亲,如若轻轻放下,父亲也不能答应。” “大姐姐五姐姐又都是大娘子生的,本来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何必抢着出头得罪她们,要换做二哥哥或是父亲处置的话,又能服众,又不会额外生事,是再好不过的。” 明兰说着看向小桃,“这么久了,石头应该把人送过来了,你去西门接应着,叫几个婆子把她捆好直接押到绮霞苑来。” 小桃听了,匆匆忙忙出去了。 曼娘望着小桃的背影突然开口道:“这丫头一眨眼也这么大了,当初还没我膝盖高吧?现在长得怎么虎背熊腰的,小桃长成大桃了,也该到找婆家的时候了,你没替她留意着?” 明兰闻言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小娘你看你说的这话,什么叫虎背熊腰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她和石头挺投缘的,石头家里是漕运的,家境不错,自己跟着顾廷烨又挣了军功,在外好歹也是个将军,且看他们两个怎么打算吧,要说婚事还得提前将石头的家人叫过来操心主持着,小桃这边自然有我,都不打紧。” 曼娘听了长叹一声道:“你说这丫头吧,没爹没娘也挺可怜的,不过又能遇见你,这辈子是吃穿不愁享不尽的富贵,也是造化一场。” “说话当年你们两个,哎呀,那一个个跟瘦猫儿似得,小姐不像小姐,丫头不像丫头,跟逃荒来的的姐妹一样,一个丫头倒比你还矮半个头,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是谁照顾谁,要我说你爹和大娘子也做了不少孽,如今过成这样,真是便宜他们了。” 明兰听了心里涌出一阵酸涩,面上却轻轻笑了笑。 “庶女的日子不好过,哪家都一样,这些年见得多了,竟然发觉盛家这些人跟外头的人比,其实还算不错,像康家那些表妹,过得连奴婢尚且不如,还有性命之忧。” “咱们家大娘子,虽然谈不上仁慈心善,却也不害人,我从小吃穿比不得人家,也没三天两头地挨打,比父亲当年还好过呢。” “我父亲呢,虽然也有不少毛病,但是在儿女事上竟然比大多数人都强了,就单说盛家女孩儿不与人为妾这一点,出去朝堂上看,竟没几个能做到的。” “唉,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眼睛长在前面,日子总是要向前看着过的。” 明兰目光柔和地看着曼娘道:“我今日还要在家耽搁一阵,我打算晚间了再去父亲那边一趟,等上上下下审完了,证明了此事与你无关,我好向父亲开口接你过去。” “刚才你说小桃的婚事,倒让我想起金梅的事情了,小娘不是原本就打算等我嫁进了侯府再让金梅出嫁吗?这样她也能有个依靠,毕竟明面上看,这俩家的地位相差太大了,等你过去了,我就收金梅为义妹,从侯府出嫁,这样也配得上了。” 话音刚落,曼娘还没说什么呢,站在她身后的金妈妈早已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多谢姑娘和小娘的大恩大德!” 明兰见状赶紧上前扶她起来,“妈妈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快起来吧。” “这些年经历这些事,你们母女以真心相待,一心扶持着大家才有的今天,要是我发迹了转头就将你们忘了那才不是人呢,你和我小娘平日就像亲姊妹般,金梅又是跟我们一起长大的,都是一家人了,还说这些话。” 曼娘笑道:“是啊,这才叫同甘共苦呢,苦都过去了,这时候推辞可就见外了!” 金妈妈这才抹着泪起来。 “小娘和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别说小桃,咱们院子中的哪一个不是前世修来的福气,这才能伺候小娘和姑娘,我原以为我这命就如此了,却不甘心连累的女儿也如此,现在看来,真是遇到天大的造化了。” 明兰笑道:“妈妈快别这样说,我也是想仰仗着你们呢,澄园事务繁多,里里外外操不完的心,这些日子睁眼闭眼都是账簿册子,还有各种处置不完的琐事,今天撂下睡了,明日堆得更多,我正缺人手帮我呢。” “妈妈跟我小娘过去,还有的忙呢!” 曼娘瘪嘴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说的让我过去享清福?这不是把你老娘当骡子使吗?美得你!” 明兰笑眯眯道:“小娘别急,还有旁的事情呢,官家除了赏园子,一起赐下来的还有罚没的皇庄,那才是难管,本来想着去巡庄,现在也懒怠了,所以我想着干脆换一批人自己人管算了,让姑爷带兵直接将原先的那些人清出去。” “管他从前怎样呢,一水儿换了人从头开始,由咱们自己人捏着就好,不然放着这些位置也是便宜别人。” “那些黑心庄头欺男霸女的事情肯定没少干,随便找个什么由头赶了就是,如今各处都是百废待兴,需要人手,小娘身边这么些能干的,让她们一展身手也不错。” 看着曼娘有些不解的样子,明兰继续道:“顾廷烨是武将,官家就爱在这些钱货上多赏赐,小娘可别小瞧这些皇庄,那比你现在手上捏着的田产可大几十倍呢,每年出的银子也多,小娘要是觉得累了不想管,我只能去花大价钱在牙人那里雇一个了。” “这丫头,谁说我不管的!我不管谁管?” “那就有劳娘了!” 第549章 郡主娘娘的娘驾到 几日后,在高照的艳阳下,一顶精巧的轿子停在了澄园门口。 曼娘掀开帘子向外望了一眼,搭着金妈妈的手款款出了轿子。 澄园还是那个澄园,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曼娘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牌匾怔了半天,回头又望向那条小路,总感觉一切都没变,连竹林中长了几棵新笋都没变,却感觉一切又都不一样了,熟悉又陌生。 曾经在这条小路上,自己就是趁顾廷烨上朝的时候在此地拦住了他,被小秦氏半推着进了澄园,结果没两天就被赶了出来,没想到今天竟这样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来了,澄园的门敞开着欢迎自己,还真是世殊时异,恍若隔世啊! 不对!这不就已经是隔世了吗?还有哪个隔世? 这一回,定要稳稳地住在澄园享尽荣华富贵才好! 曼娘又转头看向大门,啧了一声,“明兰这丫头,也不想着来迎接自己老娘,小小年纪坐得真跟娘娘一般稳当!” “她不出来便罢了,我进去找她去!看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琉璃笑道:“姑娘一向记挂小娘,刚派奴婢去家里接小娘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呢,也说了会亲自来门口迎接,料想着怕是临时出了什么事绊住了,小娘别恼,进去知道了原委自然就好了。” 曼娘抬脚刚要踏上台阶,忽然发觉远处的墙根儿底下似有一个黑影闪过,脚僵在半空,又落回了原地。 琉璃见状顺着曼娘的目光看了过去,却并未发觉什么。 曼娘心中不由得想起上一世在后面盯着自己的小秦氏,总觉得那还是她的人。 “琉璃,带几个跑得快的小子去看看,抓住了人别等他分说,先迎头打一顿再说别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的,眼里是没人了!” “抓住了往死里打!只需留一口气在!” “是,小娘!” 琉璃反应极快,没等曼娘的话音落地,早就点了几个人追了出去。 曼娘仍旧不紧不慢地抬脚跨进澄园。 明兰虽没有亲自来,却早指使了管事的婆子媳妇们来迎,她们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将曼娘引进去,穿堂过廊,七拐八拐的才到了后院。 曼娘见几个婆子还识趣,便问道:“郡主娘娘呢?怎么不见她出来?” 王五媳妇身体丰腴,一笑起来两个脸蛋圆圆的,看着又慈祥和善又充满福气,逗的曼娘也笑了。 见曼娘这样问,便回道:“卫姨娘有所不知,本来郡主娘娘想亲自来迎您的,可早起突然身子不适,这会儿还不知怎样呢,所以就没来。” 曼娘疑惑道:“她还能身子不适?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着,身子调养的快比牛壮了,多久都没生过病,怎么我一来她还病了,我这当娘的方她不成?” 众婆子见曼娘这样说话,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有几个小丫头挤在后面低着头抿嘴偷笑,只觉得郡主这亲娘和她们想象中的还是太不一样了。 王五媳妇只是陪笑道:“姨娘见了郡主娘娘就知道了。” 说着话已经到了嘉禧居门口,无关的人都退下了,曼娘蹙着眉提着裙子风风火火就要进去看。 “你这丫头又弄什么鬼儿?” 明兰倚着案几侧着身子坐在榻上,听见曼娘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刚要起身,突然一个激灵,又俯身抱着唾壶干呕。 唬得曼娘忙上去扶着她,又是拍背又是顺气的,“不是昨儿都好好的吗?怎么了这是?” 小桃在旁边递上茶水让明兰漱口,一边解释道:“姑娘从早上起来就不舒服,早饭也没吃几口,这些天本来就胃口不佳,原以为是天气暑热的缘故,没想到今早上更严重了。” “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一会儿就到了,小娘不用太担心。” 明兰歇了口气,缓过来泪汪汪地望着曼娘,“没事儿,可能是我自己贪凉吃错了东西,伤了肠胃,调理调理就行了。” 说着又一阵干呕。 此时曼娘的表情却耐人寻味了起来,也不拍背了,直起身子问小桃道:“是早上饭前就开始恶心呕吐了吗?” 小桃点点头。 曼娘看向明兰思索了一番,缓缓道:“我看你这倒像是害喜啊?你这身体向来康健,又在饮食上用心,什么时候吃错过东西?我看着你近来脸也圆了,想必睡的也好,那八成就是有喜了。” 明兰还懵懵的一时没想明白,曼娘早就眉飞色舞地拍起了手,“好啊,这下好了,这可是侯府的长孙嫡孙,有了这个孩子凭他什么牛鬼蛇神,再休想撼动你的位置了,连宁远侯的爵位也是唾手可得。” “快,快小心着些,别这样屈着了,小桃快把姑娘扶好!” 明兰刚坐下,满脸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这才多久啊?我这,这怎么可能?” 曼娘笑道:“就是说咱们有福气呢,你看这就来了!这孩子也是个报恩的,来的正是时候,侯爷不是近来身体欠安吗?如今有了孙儿,还是最出息的儿子的,你们两口子又正炙手可热,那正是有的乐呢,说不定一高兴就直接把爵位的事情定了,管别人怎么蹦跶都没用了!” 明兰听了反而有些惴惴的,“还是等太医来看过了,确定了再说吧,大姐姐成婚了多久才有的孩子?如今不管是张家姐姐还是五姐姐,都没听说呢,我这,怀孕哪有那么容易的,说有就有了,先等太医来看过了吧!” 曼娘哼一声笑道:“你放心,保管是,我还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等太医说那也是晚一点高兴罢了,没什么分别!” “真好!真是好啊!我一进门就有这样的好消息,刚听说你病了,我还以为是我方你呢,一进来你就病,没想到我还成了贵人,你们夫妻今后就好好待我这个福星吧!” 曼娘笑得脸都酸了,话赶话说到这儿才想起还有另一个人,随即收了笑,一张口就道:“顾廷烨呢?你都有了喜了,他还敢在外面疯呢?这大清早的,媳妇病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且不说今日我来,就是我不来,他也不该留你一个,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明兰笑道:“没有的事儿,他是被桓王叫去巡营去了,官家那边催得急,没办法,连早饭也没吃,拿了两张饼就走了,这一去估计得等到晚间才能回来了。” 曼娘没挑出毛病,有些不甘似地嗯了一声,“他倒是个大忙人!” 第550章 死得更惨的王若与 正说着话呢,琉璃进来报说按照曼娘的吩咐抓住那人狠狠打了一顿,他才一瘸一拐地溜墙根儿跑了。 明兰疑惑道:“什么人?” 曼娘笑说:“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儿鬼鬼祟祟的,一想就是有人弄鬼儿,就让琉璃去查看一番,说不定又有人存了害人的心思,来报复了呢,小心些总没有错。” “你那婆母虎视眈眈的,要不防备着,早晚得出事儿。” 琉璃道:“小娘猜的不错,那小子果然是侯府派过来的人,我带着咱们家的几个力壮的,先不由分说将人打了一顿,他吃痛嘴里乱喊乱嚷,后来实在是受不了,就交代了是侯府的,磕头如捣蒜地求了好一会子,我想着留着他也没用,给了教训就让他走了。” 明兰听了着实吃了一惊,手不觉抓住了桌角,身子往前探了探,“侯府的人?你也没问问是谁的?那万一是侯爷那边的!” “姑娘放心,是秦大娘子手下,向妈妈派来的,说着是路过,实则是打探消息的,姑娘你忘了?咱们澄园内的这些人都从上到下收拾了一遍,规矩也定了,再没人敢给那边传消息过去,估计是秦大娘子见太久没消息就催下面的人,今天这小子也是奉命前来。” 曼娘看着明兰笑道:“这怎么才有了身子,脑子倒不够用了?” “不是,小娘,你这一来就将侯府的人打了一顿,说出去不好听啊,一会儿还要去侯府拜访,这……” “哎呀,这有什么要紧的,那是侯府的人没错,可又不是侯爷的人,侯府又不是她姓秦的说了算的,再说她找人盯梢儿本来就是理亏,她还敢蹬鼻子上脸?惯的她!” 曼娘拉着明兰安慰道:“没事儿,你不用管这些,我来应付她就行,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胎,别一天到晚的操心,等顾廷烨回来了你们两个商量商量,这头三个月是瞒着呢,还是说给侯府的人知道,这得尽快有个决断才行,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没想到这回来的正好,都不用你回去请娘家人了。” 明兰见曼娘如此笃定,连太医都没来看过呢,就已经相信了曼娘的话,也渐渐高兴了起来,情绪一好,心中的恶心劲儿倒少了些。 听见曼娘说回娘家请人,明兰便又问起家里的事情。 “对了,小娘,前日五姐姐说父亲的病已经好多了,虽然不如从前但也能下来走走,当时我不方便问,只是不知道康家的那个,父亲和二哥哥是怎么处置的?大娘子可有再说什么?” 提起大娘子,曼娘轻蔑一笑,“可别提那个蠢货了,你是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你父亲查清楚真相怎样闹了一场呢!要不是孩子们都大了,这会儿连孙子都有了,非得闹到休妻不可,还是老太太为了盛家的名声劝了几句,这才消停了。” “不过她以后别想着管家了,本来就糊涂,如今出了这次,三番五次地栽在王若与手里,别说全家都忍不下去了,单说你父亲,那可是差点儿死了啊,仇已经结下了,她要是还护着王若与,那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华兰和如兰再三求情,你二哥哥这才答应在咱们家也建一座庵堂,平时就让她在里面为全家烧香祈福,现在是你二嫂嫂管家,大娘子今后是不行了,娘家倒成这样,还蹦跶什么啊?” 明兰道:“我倒是不担心大娘子,就是那康姨母怎么样了?咱们几次中了她的奸计,这次再不绝了这个后患,只怕不好。” 曼娘笑道:“这你也不必担心,你父亲那人你还不知道?但凡罪没有受在自己身上,一向能慷他人之慨,这次他亲自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要是能这样轻易放过就怪了。” “更何况王家的人也没剩几个,没有岳父岳母压着他,一个王世平官做的还没他高,那个王家舅母一提王若与恨不得不认这门亲戚,王家都没人拦着,康家自是不必说,谁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只一味往王若与身上推。” “那王若与连话都说不了,没有娘家可依,连个能靠的儿子女儿都没有,她就是能辩解,舌灿莲花也没用了,神仙来了也保不住她。” “三家合一起商议好了,先打板子后下内狱,都已经签字画押了,要下内狱的话还得让顾二行个方便,点头跟那边说一声,估计你二哥哥会跟他说这事儿。” “王若与现在在咱们家关着,已经打完了板子,我去看过一回,身上都快烂完了,烂疮流脓的,也无人医治,只剩了一口气在,我倒不希望她死得这么干脆呢,等到了内狱各样折磨都受一遍,才算解了心头之恨!” 明兰听完好一阵没说话等消化了这话里的内容,才抬头叹道:“果然是殃及自身的时候下手最干脆,王若与也是罪有应得,大娘子今后也能看清了形势,眼睛擦亮真诚待人比什么都强。” “不过,要什么时候送内狱?是等她的伤养好了还是怎么的?咱们好有个防备,再不能让她跑了。” 曼娘冷哼一声道:“哪还等她伤好啊?她以为她是王母娘娘呢,全天下的人都让着她?没门儿的事!不过是等办完了手续,与内狱那边通好气,一切都顺利解决了就送进去,谁闲得慌等她!”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点头道:“进了内狱,非皇命不得出,无论王若与这辈子闹出了多少事端,只要一进去就断了是非,跟死了没区别。” “她身上有伤,进去还得干活,那地方的人连猪狗尚且不如,想必是活不了多久。进了内狱的人就没有出来的,只不过是死的早晚罢了,对外面的人来说,相当于人一进去就死了,这也好,算对得起她做的那些孽了。” “小娘你两次差点儿死在她手上,更有大大小小的祸事不断,她是罪有应得,等你姑爷今日回来我就跟他说说,赶紧盘算着,能使银子使银子,该拖关系拖关系,尽快把人送进去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剩下就能安安心心过咱们的日子了。” 曼娘点点头,拍了拍明兰的手道:“你放心,我护着你,这些杂碎都不用理他,一水儿灰飞烟灭也罢了,你就安安心心养胎吧。” 这时外面的人来报说太医到了,曼娘赶忙让人快请进来诊脉。 第551章 真是好消息啊 等太医进来诊完脉,确定了是喜脉后,满屋子的人都欢天喜地了一番。 明兰欣喜之余,忙让人封了银子赏太医,又命先不要声张,只要房内亲近伺候的几个人知道就行了。 曼娘在旁边高兴得合不拢嘴,等太医贺喜完了便上前问道:“张太医是妇科圣手,医术高明,可能看出这一胎是男是女?” 太医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明兰一眼,低头回道:“现在月份还小,尚且看不出,就算是再等几个月也很难确定,郡主娘娘恕罪,或许是在下医术不精,见识短浅,至今还没见过有人靠脉象能断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就算是听到有这样的说法,大多也是招摇撞骗,未见其实。” 明兰忙道:“张太医千万别介意,我娘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急性子,当年怀我的时候在扬州也是被一个江湖郎中这样骗过,乱蒙了一通总有猜中的,所以就记了这么久,想着江湖郎中用来吹嘘的本事想必是有迹可循,今日见了您也是好奇就这么随口一问,大人不必当真。” 太医识趣点头道:“这也是常事,我行医多年,想在胎里就知道是男是女的贵人不在少数,郡主娘娘福泽深厚,顾大人又承蒙上恩,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能托生到这里,那都是寻常人八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娘娘尽可以宽心。” 明兰笑道:“我也不求别的,只求这孩子能顺顺利利降生,平平安安长大就行了,今后还要有劳您多费心呢。” 随后又和张太医闲叙了几句,仍客客气气地差人另抬了轿撵好生将太医送回府。 曼娘还因为没问出什么有些不快,等太医走了上前急道:“你拦着干什么?他那么大年纪了,当了几十年太医,手上过的病患不计其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我看就是他不想说,或者这一胎是女孩,不愿意说。” 明兰叹了口气,拉着曼娘坐下,无奈道:“这才多少时间?能诊出来就不错了,成不成形的尚不可知呢,哪里知道男女去?太医哪怕看过一万个妇人他又不会成仙,怎会知道这些?” “再说了,是女孩儿怎么样?难道现在知道是女孩儿就不生了吗?那也是我的孩子啊,您的外孙,有什么不好的!” 曼娘白了一眼明兰,目光扫过她的肚子,不忿道:“我看你是过惯了好日子不知道这其中的艰险了,刚刚还说你那婆母虎视眈眈呢,你公公,老侯爷,打仗时候留下的旧伤如今不是常常复发吗?他年纪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 “他心里属意着顾廷烨,肯定想让顾廷烨袭爵,如果这三个儿子中这一房先生下长孙那胜算是不是就更大些?” “再看长远些,顾廷烨将来做了宁远侯,要是无后的话,你那婆婆不是更有理由往你房里塞人?或者又连同哪一家的王八羔子明枪暗箭的把顾廷烨整倒了,没有继人那侯府就是她说了算了,到时候你这嫁人嫁的有什么趣味?尽管有郡主的名号傍身也未见得好过多少。” “要是早早地有了这个指望,一切就都好办了呀,我又不是非得要你生儿子,要是女孩儿也能袭爵的话还用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好过些罢了,你早日靠着孩子在侯府真正站稳,除了那些祸患,我才能早日放心啊!” 明兰摸着肚子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缓缓道:“小娘,我知道你的苦心,可这也不是靠咱们的心意就能决定的,看天意吧,上天若眷顾,这一胎是个男儿咱们就轻松些,若是个女孩儿也不过辛苦些罢了,我就不信能因为我生个女孩儿这爵位就拿不稳了!长女将来也会有大作为啊!” 曼娘笑道:“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从现在起得好好打算着,无论怎么样,先把孩子平安生下吧。” “我只是担心你,当初先帝不就是因为无后,这才使朝局不稳导致了宫变嘛?要是他有个孩子,哪怕是个黄口小儿,那也能挡住朝臣的嘴,朝堂稳固了,劲儿往一块儿使,谁还研究什么宫变啊!” “所以,这不仅是个孩子那么简单的事,侯府也是一样的。” 明兰眨着眼睛歪头出神地看着曼娘,半晌道:“小娘,我发现你跟以前好不一样啊,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你现在说话好有道理啊!” “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讲道理了?” 明兰瘪嘴悻悻道:“从前是没理也要辩三分,现在张口就是有理,可不是不一样了?” 曼娘没好气道:“你就想着法儿地编排我吧,要不是看在我好外孙的份儿上,谁理你!” 明兰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坐着,心中却仔细思忖着曼娘刚才说的话,后嗣,真的有那么重要? 等到晚膳时分,顾廷烨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脸的疲惫,看着都老了好几岁,不像去巡营,倒像是打了一场仗。 几个人伺候着盥洗换衣整理了好一番,这才看着精神了一些。 他早早地听见曼娘来了,于是收拾好后忙进屋拜见,明兰已经把住处都安排好了,其余的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在顾廷烨面前提了一嘴,顾廷烨听了也没理论,只夸明兰最妥帖不过,变着法儿地夸赞许久,在这个岳母面前笑得脸都快酸了。 之后又传了晚膳,三个人其乐融融地吃过了饭才把今日太医来府里诊治和明兰有孕的消息告诉了他。 顾廷烨听见眼睛都亮了,一时激动得手足无措,大腿都快拍肿了,又顾忌着岳母在场不得无礼,只是呲着牙花子傻笑,比之前刚进屋的时候笑得真情实感多了。 一会儿又实在忍不住站起来在屋里踱步,对曼娘拜了又拜。 曼娘看着耍猴戏一般的顾廷烨,面上笑了笑,只借口说困了,带了金妈妈和丫鬟们回去歇息。 刚走出嘉禧居的院门,就听得里面那笑声震天,欢喜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心中不禁冷哼一声,果然是嫡子最讨喜啊,当年那两个孩子,也没见一回高兴成这样! 唉,算了,如今人家一口一个娘叫得比自己的继母都亲热,还在乎那些干什么呢! 第552章 什么破主意! 等顾廷烨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屋里也静悄悄地只剩下了夫妻二人。 明兰脸上带着笑,靠在顾廷烨的肩上不知思考着什么,顾廷烨轻轻抚摸着明兰另一侧的肩膀,将明兰搂在怀中,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的总是使不上合适的力气。 他侧脸低头,怜爱地看着明兰,神情有些复杂。 明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扬起脸先开口问道:“你今日好像有些不一样,是不是在营中累到了?” 见顾廷烨不说话,她抿抿嘴,歪头又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努着嘴道:“本来还有事要跟你商量呢,不过也不急,明天早上再说也不迟。” 顾廷烨握了握拳头,心都提了起来,轻声道:“其实,我也有事要跟你说,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时候。” “娘子先说吧。” 明兰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也没什么,就是我父亲的事有了决断,家里要把主谋康姨母送进内狱关着,我们家和康家也没什么门路,所以想让你知会一声,行个方便,把人送进去。” “你放心,那文书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几家也都签了字画了押,只剩咱们这里一通气就行了,这事也就了了,并不麻烦。” 顾廷烨点点头,“那是自然,这都是小事,娘子以我的名义给如今管内狱的书信一封就可,都不用我出面。” “那怎么行?夫妻一体,我还能瞒着你再仗你的势?就算事后说明了那也不行,以你的名义你本人却不知道,现在没什么,往后日子长了必生间隙,还是有什么话即刻说了就好,不留隐患。” 顾廷烨眼神微动,笑道:“咱们两个还用说这话?娘子是不放心我啊!” 明兰哼一声道:“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那依你说,夫妻之间还藏着掖着的?今儿我把信给过去,万一忘了跟你说,或者存心没说,明儿你在外人面前知晓此事,你心里就好过啊?” “那时候又说我不与你交心,家里事还得从外人嘴里知道,又得在我跟前闹!” 顾廷烨伸手拉住明兰的胳膊,“那娘子,要是我有事瞒着你呢?是存心瞒的,或许你会为此事吃不少苦头,但是我有我的不得已,不能说,等来日真相大白的一天,你会怪我吗?” 明兰痴痴地望着顾廷烨,半晌没说话。 他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有事了,而且是大事。 明兰目光下移,眼神儿落到顾廷烨的胸膛上,心中惴惴的,不知该不该继续追问。 顾廷烨自顾自道:“本来事情都敲定好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你现在有了身子,这就不一样了,本来是七分险,而今还要加两成,我这心里实在是担心。” “万一你和孩子有个什么好歹,我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明兰一听这话不对,忙问道:“是要发生什么事吗?朝中的?不会是你平日胡言乱语被人告到官家面前了吧?” “你这说的稀里糊涂的,我也听不明白,要是得罪了官家的话,你赶紧,去负荆请罪解释解释啊,官家仁慈宽厚,早就知道你是什么脾气秉性,只要诚心认错认罚,改过自新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啊!” 顾廷烨见明兰都快跳起来了,忙按住了她,“你别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功劳这么大,不至于为了两句话倒了台!” 明兰白了一眼顾廷烨,脸拉下来郑重其事道:“你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告到公爹那里去!让他教训你!哪怕将来被参一本,也有个辩驳的余地!” 顾廷烨听见这话倒笑了,拦腰又将明兰揽在怀中,“我爹打我向来是往死里打的,你去告诉他?你就不怕他抡起棍子给我打的站都站不起来?那时候你不心疼?” 明兰将脸别过去,“才不呢!公爹打你顶多受些皮肉之苦,要是官家雷霆之怒下来,哪是一顿打就可以化解的?外面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位置,稍有不慎,便是跌一跤都有可能粉身碎骨,我看还不如提前打一顿绝了这个祸患!” 顾廷烨瘪嘴笑道:“你呀!真是我爹的好儿媳!要是他在这里听见这些话,真能跳起来拍手称快,这么多年可算是遇到知音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是他的亲生闺女,我倒是上门的女婿!” 明兰皱眉不耐烦地拍了他一巴掌道:“别贫了!赶紧老实交代!” 顾廷烨翻手把明兰放在床上,表情重新归于严肃,将与官家和桓王商议好,在太后面前演一场大戏来夺权的计划粗略地说了一遍。 “现在就连军营的调度官家都做不得主,你当我今天是去西郊大营闲逛去了?那是带兵操演,看究竟有多少人配合调遣,结果呢,各方的兵乱成一团,真正听指挥的寥寥无几,还有几个借着演武生事,竟当场打起来了,我还帮着抬了半天人,蹭了一身的血。” “唉!现在这事,难办啊!官家想要改革,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这才意识到手里得有钱有兵后夺了权才能顺利实施,可这些又都捏在太后手里,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明兰怔怔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正尽力将这些事情与自己知道的内情联系起来,曼娘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又一句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明兰?” 顾廷烨见明兰一动不动地发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明兰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以免自己的思路被打断。 曼娘曾对自己说顾廷烨因为站队官家所以遭太后忌恨,太后背地里联合小秦氏和王家、白家,把本来就被官家猜忌的顾廷烨告得下了狱,自己也受尽了苦楚伤了身体,所以这一世想法设法地提前把这些人除了,以绝后患。 可是,这既然是官家主导的计谋,他需要的就是有人站出来指认顾廷烨,好做成这一局,小秦氏和王家只不过是促成此局的棋子,他的目的是引太后放下戒心,安心发起宫变,要是这样的话…… 明兰若有所思地望着顾廷烨,心中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要是这样的话,没有小秦氏和王家给他安的那些罪名,还会有别人跳出来给他安上新的,能使官家降罪的新罪名!甚至,这次如果没有小秦氏等仇敌跳出来,也会由官家或是桓王安排人告他! 而自己刚刚怀孕! 明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呵!那忙活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要再受一遍这样的罪吗?甚至这次宫变的时候,自己还拖着这样的身体,要是没来得及生,难道要挺着大肚子提着刀再上阵厮杀,再经历一次宫变不成? 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年在扬州自己亲生小娘难产身死的场景,那张小小的床,一大半都被血染成了殷红,红得醒目又骇人,自己从来不知道那样瘦弱的人竟然有那样多的血可以流。 顾廷烨见明兰脸色不太好,忙凑近问道:“怎么样?” 明兰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恶心的难受,听见顾廷烨的声音也不分辩,弯腰捂住心口,强撑着道:“不怎么样!这馊主意是谁想的?简直是抱薪救火,滑天下之大稽!他现在没兵调度,将来把身边领兵的都贬了,到关键时刻就能有兵平叛了?真是……” “平什么叛?”顾廷烨刚问出一句,明兰就实在忍不住恶心俯身呕吐了起来,顾廷烨急忙喊小桃将唾壶拿来,又命人取面巾,倒茶水,自己又急又愧,出了满头的汗。 “咱们不说这些了,不说了,这大晚上的,都怪我嘴快,不想了,咱们先好好睡一觉,管他的呢!” 第553章 要以史为鉴呐 第二日一早吃饭时,顾廷烨见明兰仍闷闷的,便想尽了办法逗她笑一笑,看见明兰脸色和缓了,这才慢慢道:“你现在只管安心养身子就是,别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外面的事情有我呢,就算天塌下来,那我长得比你高肯定顶在你前面,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要你和孩子能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明兰没什么胃口,手里掐着软酪艰难地一点点往嘴里塞。 顾廷烨见明兰没说话,继续道:“当然,家里的事情也不用担心,你娘不是已经接过来了吗?以她的性情,必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还有,常嬷嬷先前老家有事,回了扬州一段时间,前几日去信来说事情已了,我想着,干脆也把她接过来,这样上上下下都是咱们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想来是不会出什么事。” 明兰点点头,“你安排的这样周全,我还有什么说的呢。” 顾廷烨使了个眼色,琉璃小桃等带着一众女士女使都退出去了。 他这才陪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朝堂上的事情,天子尚且没有选择,更何况咱们这些跟着天子发迹的人呢?” “不用说你我,还有你舅舅,盛家,这一伙人都会被视为官家一党,要是太后还政那自不必说,可要是任由她这样下去,势力发展壮大,与官家的矛盾日益加深,焉知她不会做出什么更大胆的事情。” “等到了那时候,官家连自己都保不住,咱们也就都完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好日子也差不多了。” 明兰冷笑道:“哪有什么好日子,也不知道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哪里好了?” “对了,这一月来我被咱们庄子上还有娘家的事绊住了,没问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如今正好说起来,那就跟我说说具体已经到了哪一步了?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等死!” 说完自觉失言,摸了摸肚子低头不言语了。 顾廷烨长出了一口气,放下筷子缓缓道:“陛下登基以来,自是有一番宏图远志要施展,好不容易熬过了孝期,可却四处碰壁,做什么都力不从心,做不成,这归根结底是没有实权,所以,有些事还是要先平了才有可能做别的事。” “自打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先想办法借着清查逆王余党一事树立威信,把能打下去的人先收拾了,可这些对大娘娘来说不值一提,甚至未伤及分毫,不过借着这个名义,好说歹说是骗回了玉玺,也不算一无所获。” “再就是军队和钱财了,只要这两样捏在大娘娘手里,我们就算再怎么想尽办法都是些无用功,咱们手上的那些皇庄一年也收不上来几个钱。现在官家是捉襟见肘,宫里说是以提倡节俭的名义来裁减人手,缩减用度,其实真是拿不出银子养那么些人了。” “没有钱,那是什么也办不成,行动受限啊。” 顾廷烨看了一眼明兰,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看官家透露给几个大相公的意思,还想称皇考呢。” 明兰不解道:“什么皇考?哪里来的皇考?” “还有哪个皇考?当然是官家的生父先舒王啊!” 顾廷烨叹道:“如今大娘娘垂帘听政,久居不退,论皇考尊名分也是冲着大娘娘去的,山雨欲来风满楼,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呢!” 明兰冷笑一声道:“说的好听,还不是为着自己的私心?我就不信只能以这种明显不占理,论名分的方式来夺权!” 顾廷烨沉思了一阵道:“私心就私心吧,谁还能没有私心呢?也是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想办的事情办了,朝臣们是惯会揣摩上意的,不管是为着自己前途,还是江山社稷总是要这么干。” 明兰唉声叹气,默默了良久才开口道:“我看也不全是大娘娘的过错,这样做不是明显在欺负人吗?” “官家是认了先帝为父才得以承继大统,又是在大娘娘的帮扶下才坐稳了江山,结果现在脸一抹说自己受制于人,想起来认自己亲父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不是过河拆桥,吃饱了骂娘吗?” “再说了,历朝新帝即位,为了显示尊重孝道,不会那么快就推翻先帝的旧政,这倒好,每样事情都做成这样,把人得罪了个干净,转眼还叫人憋着不能把委屈说出来,大娘娘也是个脾气好的,现在手中尚且有权呢,就被这样对待,居安思危,这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得想想以后啊。” “我看,官家要是真心想缓和关系,便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是想纵容着等事情闹大了一并铲除,可那样就对吗?” 顾廷烨还没想明白,便问道:“这不是一网打尽,一了百了的法子吗?有什么不好的?” 明兰皱眉骂道:“好个屁!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还曾考过功名,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样欲擒故纵的法子是不错,我对咱们家的下人们可以用,对其他欺辱过我的人可以用,但你想想,这适合让官家用在大娘娘身上吗?” “大娘娘对官家有恩啊!还占着一个孝字,这怎么说也不能用这个法子啊!《左传》谁都读过,郑伯克段于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欲使其灭亡必使其疯狂,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史书也不会记载郑庄公是个仁孝友善的国君,他对母亲不孝对弟弟不悌,先失了人伦,本来应该劝诫约束的时候一句话不说,只为了最后名正言顺地除掉共叔段。难道官家和大娘娘已经水火不容到如此地步了?能让官家甘愿担这样的骂名也要做这样的事情?” 明兰冷静了一阵,缓缓道:“于公,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至于这样处置,大娘娘在管理后宫多年,素有贤名,不是个不讲理的妇人,不能用这样的手段算计的她晚节不保,还要搭上官家自己的名声,禹州这些人名声本来就不好,还是少做些上不了台面惹人诟病的事情吧!” “于私呢,只要是政变就是要流血的,不说那些无辜牺牲的将士,他们哪个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就是说你,你卷进去万一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办?你让孩子怎么办?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要让我过得好,要是像你这样不管不顾提着脑袋就往前冲的话,那不成了笑话?” 顾廷烨直勾勾地盯着明兰,愣了半天才道:“我竟没想到这一层,照你这么说,这竟是个最下等的法子。” 明兰道:“也不是,起码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太后娘娘和官家斗法,无论结果怎么样,他们生活供应还是照旧,可咱们这些卷进去的人呢?受责贬官也就罢了,闹了一圈性命不保,岂不是平白葬送了?” “你是个武将,说实话,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宁愿你是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如今提着脑袋做这种没名堂的事情,回头再被顺水推舟处置得冤死,何必呢?” 顾廷烨沉沉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现在太后的事情本就棘手,下手轻了重了都不行,我是禹州出来的,总得要护着官家和桓王。” 明兰望着顾廷烨道:“其实,要是想论礼法,有比尊皇考更好的法子,而且对咱们也有利,做成了不愁大娘娘不放权,只是咱们不便开这个口,还得让朝中的大相公来说。” 顾廷烨一听便来了兴趣,忙问道:“娘子有何妙计?” 明兰缓缓道:“妙计谈不上,只是心有所感罢了。” 看着顾廷烨满脸的好奇,明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立皇储是有助于江山社稷的大事,大相公们当年怎么逼着先帝立储,那对官家也应该一样,当初先帝就是因为在这事上犹豫不决,才致使逆王犯上作乱,这事儿才过去了多久啊,按理说应该吸取教训吧,国本不立朝纲不稳啊。” “再者说,如今官家是团练使出身,从小没当帝王教养,只当了太子后在先帝的病榻前聆听教导,这是怎么也不够的,也是现在管理官员力不从心的原因之一,我想朝中的大相公们,还有各位功名在身饱读诗书的大人们比我更懂这个道理。” “江山万代,绵延承嗣才是最要紧的,上一代的事情都过去了,就算掰扯清了,赢过了大娘娘,又有多少实际的好处呢?还不如往长远了看,以将来论礼法,有了新人后嗣要培养,从前的人也该适时让出来了,何必在明面上争个你死我活,不得安生。” 顾廷烨听了震惊不小,也不说这事儿做起来要费多少功夫,只拍着腿道:“我看娘子是宰辅之材!朝中那些竟成了混俸禄吃的蠹虫一流,你的这番话,谁能想得出来?!” 明兰摸摸肚子,微微一笑,“快别贫了,一个深宅妇人能有多少见识?不过在夫君面前信口胡说的罢了,夫君不笑我见识见识浅薄就谢天谢地了,在旁人面前说还怕人家笑话,也就是你肯惯着我了。” “行了,吃完了饭快上朝去吧,这会儿天色不早了,迟到了又是事儿!” 顾廷烨将头凑过来笑道:“今日不上朝,专门陪着娘子。” “还有咱们的孩子。” 第554章 总是刷新小秦的认知 小秦氏坐在榻上一脸的心事重重,向妈妈刚从外面回来,她便问道:“怎么样了?有什么消息没有?” 向妈妈闭口不言只是摇头。 “这盛家的小庶女还真是个人物,软硬不吃,什么法子都使过了,她竟一点儿破绽也不露,从未见过这样的硬茬儿。” 向妈妈挪到小秦氏旁边,耐心劝慰道:“大娘子别急,她又不是圣人,是人哪有不犯错的,更何况一个年轻的媳妇?只是她小小年纪就能成就这份功名,原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跟咱们二哥一样自己杀出来的,难对付也情有可原。” 小秦氏蹙眉满心幽怨地长叹道:“怎么就能碰见这样的人?原以为她出身不好又是禹州一派的,在官眷贵妇的圈子里说不上话,谁知道她这么有手段,打在闺阁里就攀上张家,张家姑娘那是何等的尊贵,怎么就能瞧上她?害得咱们倒寸步难行。” “现在好了,她把澄园里头的那些人收拾了,连个能传话的都没留下,她做什么咱们一无所知,耳聋眼瞎的待在这深宅大院里有什么意思!” 小秦氏说着眼神转到向妈妈身上,“你不是说你手上有些人能用吗?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向妈妈闻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迟疑了一番,小秦氏看不过眼便催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在我面前卖什么关子!能用就用,用不成再想别的办法就是,至于这样嘛?” 向妈妈咬了咬牙,缓缓道:“奴婢是有事情没禀报大娘子,您这几日实在是劳累,夜里还不安枕,原本不想让您再为这样的小事烦心,可现在既然问起来,瞒也瞒不住。” “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快些吧!” 向妈妈翻眼看了看,低头道:“奴婢派去打探消息的人,早就回来了,好好的小子,生生被打折了腿,鼻青脸肿扶着墙连滚带爬地回来的,幸亏是外面买的,要是家生子他娘老子见了还得心疼地哭闹一场呢。” “奴婢给了几个银子已经让人请大夫诊治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小秦氏立起身子,竖眉吃惊道:“竟有这样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真是反了她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她盛明兰要骑到我头上了!” 向妈妈忙解释道:“不是她,是她在盛家的那个小娘,这小子就猫在墙根儿底下,谁知那卫小娘眼尖一扫就看见了,一挥手两个大丫头领着几个小厮就围了上来,口里喊着捉贼,上来先不分青红皂白将人按住打了一顿,后来听见是侯府的人这才罢手放了回来,要不是喊出侯府,奴婢估摸着都能出人命。” “那两个丫头真真是夜叉星转世,下手真是狠,比男人还狠十倍,手毒不说力气也大,一棍子下来腿就敲折了,奴婢不敢告诉您,又怕侯爷知道怪罪,只能压着消息,更别说找那边去,真是有冤无处诉!” 小秦氏听了瞬间站了起来,又是气又是恼,活了几十岁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乍一听吃惊都压过了愤怒,半天憋出一句:“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呐!” 往前走了几步又不敢相信地回头问道:“你确定是盛家的那什么小娘?盛家的?” 向妈妈忙道:“是啊,真真切切,坐着盛家的车,澄园里有头有脸的管家妈妈都出来相迎,听她们口口声声叫着卫小娘,断不会出错。” 小秦氏心情复杂,抚了抚胸口皱眉疑惑道:“盛家不是清流人家,书香门弟吗?两个儿子都有功名,连媳妇女婿都是读书人家,他们家难道养武婢不成?” “一个妾室小娘,带着一大帮子人,一出来就揪着侯府的人打,下手还狠辣非常,这像话吗?说出去都没人信!” 向妈妈幽幽道:“也不全是文官,咱们二哥儿不就是武将女婿嘛。” 小秦氏望着向妈妈怔了一会儿,突然气得哧哧笑了起来,上半张脸哭丧,下半张脸大笑,有些诡异。 “说的也是!” “不过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呐!小门小户都是这行事作风吗?真是见了鬼了,这些年就没一件事顺心过,老二开窍了不说,还一路高升与他爹父慈子孝了,娶了个媳妇也是个机关算尽的人精,咱们讨不到一点好处,现在人家围得铁桶一般,连探听消息都做不到,还说争爵位什么的,不是笑话吗!” “盛明兰那个娘我也见过,当初她和盛老太太来侯府,牙尖嘴利毫不让人,满汴京还没见过那么嚣张的妾室,怪不得养出她盛明兰。” “如今母女相聚,盘算些什么咱们都无从知晓,一来就敢将你手下的人打成这样,这不是明摆着在我面前示威嘛!想着吓吓咱们我就能伸着脖子乖乖等她挥刀,实在欺人太甚!” 向妈妈看着小秦氏满眼的心疼,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她如此颓唐的时候,嘴上不服输,可语气里神态中却一次比一次无力,无可奈何。 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尊贵姑娘,被一个小官家的庶女用市井泼妇的手段治的无处还手,眼看着要仰人鼻息,谁能咽得下这口气啊! 向妈妈上前搭上小秦氏的胳膊,搀她坐下,劝道:“大娘子,咱们慢慢来,总是会有办法的,从长计议的好,急不得。” 小秦氏冷笑道:“从长计议?还哪有本钱从长计议?顾廷烨如日中天,侯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连带着大郎也不大好,三郎是个立不住的,整日在外花天酒地,想给他谋个差事都找不到人,他自己也不上心。” “等侯爷哪天撑不住了,都不用猜,这侯府必然是要交到老二手上,现如今都这般难捱,到时候又是怎样的景象呢?”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天还没塌下来,咱们还有机会。既然打探不到澄园的事情,那我亲自去一趟问个究竟探个虚实也行,心里有了底,下一步该怎么走也有数。” “我就不信他们有通天的本事,官家和大娘娘斗法他们能夹在中间毫发无伤,近日留意着宫里的消息,只要搭上线了,不愁没出路,到时候再给廷炜找点儿事做,总有翻身的时候。” 小秦氏心意定了,便吩咐道:“去让底下人准备轿撵,咱们去一趟澄园,会一会这起子小娘庶女之流,看看她们有多横行霸道,还能把我也大棒子赶出来不成!” 向妈妈答应了一声是,还没来得及抬脚,就听见外面有女使来禀报。 “大娘子,郡主娘娘携其生母卫小娘特来拜访,这会儿已经到院外了。” 向妈妈见状又退了回来,低声问道:“来者不善啊,定是准备好了的,要不奴婢先出去回绝了,以观后效?” 小秦氏虽有些吃惊,但很快平静了下来,垂目道:“慌什么,躲着不见倒像是我怕了她们似的,有什么不能见的?本来也是要去找,这倒省事儿了。” 说罢回身端坐好,理了理衣衫。 向妈妈吩咐女使道:“请娘娘进来吧!” 第555章 曼娘上门堵嘴 “小娘,等会儿进去后说话留心些,虽然礼数得做全,这种场面少不得,可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明兰站在院门正中,有些担忧地看向曼娘。 曼娘却不理她,自顾自仰头看着那大门上的匾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虽说从前也来过,可当时只顾低头走了,也没仔细瞅,如今倒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真是哈,世殊时异,侯府还是这么气派!” 明兰愣了一下,笑道:“是啊,这多少年过去了,小娘现在说话都咬文嚼字起来了,俨然是读书人家出来的,又有女儿和娘家傍身,自然与从前不一样了。” 曼娘歪头看了一眼明兰,“说的也是!” 自己上辈子是顾廷烨的外室,侯府恨不得大棒子打出去,现在可是顾廷烨的岳母,侯府的客人,那能一样嘛!客人可是得尊着敬着的! 正想着,向妈妈就满脸堆着笑迎了出来。 “不知道今日郡主和姨娘过来,没有提前准备,不过我们大娘子正好得空,听见你们来高兴得不得了,让我赶紧请进去呢。” “郡主娘娘,卫姨娘请!” 明兰点点头,随着向妈妈款步走了进去,曼娘一脸春风得意地紧随其后。 这边小秦氏早就调整好了心情,坐在左手的椅子上,满面随和。 “婆母安好!” 明兰恭恭敬敬问了一声好,小秦氏忙站起来笑道:“安好安好,你这孩子就是礼数周全,在自己家里不必这样。” 说着瞄了一眼曼娘,又笑道:“亲家也来了?不知是何时来的,说一声我也好准备着接一接,这样的仓促,真是见笑了。” 曼娘道:“秦大娘子不必客气,你也说了都是一家人,在乎这些虚礼作什么,要折腾出那么大的阵仗,倒把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吓住了,从此不敢来了。” 小秦氏闻言笑了一场,“亲家还是这么会说话,怪不得养出这么个伶俐的闺女,这一看就知道随了谁!” 曼娘笑道:“大娘子慧眼识人,不过今天倒栽了个跟头,你说这丫头伶俐,夸我可夸错人了,她从小在我们老太太膝下长大,得她老人家一手调教,现在好容易长大了成家了,我又来揽这个功劳,老太太知道了可要急。” “不过这话我一定回去带给老太太听,让她老人家也高兴高兴,好证明我可没在外面冒领她老人家的功劳。” 小秦氏转头道:“哎呀,净顾着说话了,亲家快坐下吧。” “向妈妈,上好茶!” 说着拉住曼娘的手,两个人一齐坐下。 明兰见她们坐了,也顺势挑了个最近的椅子坐了下来。 还没等小秦氏说话,曼娘脸一变,早收了笑,换做一脸的忧郁,连小秦氏都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嫌我招待不周,恼了不成?” 曼娘捂着心口,叹了一声,“快别这么说,大娘子是个最周全的人,就因为你这样和善好相处,我心里才愧疚难当啊!” 她一脸诚恳地看着小秦氏,“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要真是外面说的那样,是个不好相与的恶婆婆,我心里倒没这么难过,可今日见了你又知道你是个贤惠人,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真是无颜以对啊!” 小秦氏诧异道:“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这一头雾水的,亲家可不要吓我啊!” “老二媳妇,你姨娘这是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好孩子你快解释解释。”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接住小丫头端上来的茶碗,并没有说话。 曼娘哭丧着脸,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我前儿才来澄园,本想着赶紧过来看看大娘子,谁知道出了岔子,就没敢来,昨儿忐忑了一天,明兰好说歹说地劝我,今儿才壮着胆子赔罪来了。” 曼娘说着站起身,“是我做事冲动没头脑,在这里先给秦大娘子赔个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打我骂我都成!” “哎呀,快坐下!亲家你又把我整糊涂了,这是做什么!我何曾怪罪过你啊!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事情说明白了吧,犯不着这样!” 小秦氏一招手,“向妈妈,快扶卫娘子坐下。” 曼娘道:“是这样的,我刚来的时候,迎头撞见澄园门外有个男子鬼鬼祟祟地猫在墙根儿底下,那会儿姑爷上朝去了,就剩了明兰在园子里,我也是话本子听多了,那鸡鸣狗盗的事提起就害怕,何况是我亲闺女呢。” “于是就着了急,让人上去抓住了问问,要真是个贼就扭送至官府,一来解除了危机,二来抓住恶人也是功德一件。” “谁知我身边那丫头带着小子刚上去,那贼人见状脚底抹油就要跑,好不容易按住了又乱抓乱咬,底下一个小的气不过,就还手打了起来,我远远地看着打成了一团,怕闹出人命,忙让身边的妈妈去瞧,这才听见原来那是侯府的一个小幺儿,赶忙喝令放了手。” “那小子也不分说,抱着头就跑,想把话问清楚也难。盛家小门小户的,我又是个不主事的,没见过这些,再者怕得罪人,一下就慌了手脚,后来明兰帮忙打听了,才知道那是大娘子手底下的人。” “也不知他人现在怎么样了,要是有个好歹,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小秦氏面色平静,等曼娘说完才接口道:“卫娘子千万别这样说,不过是个下人,纵使这其中有误会,使他受了冤屈那也不算什么,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你别多虑了。” 转头吩咐向妈妈道:“你去问问管事儿的,是哪个不长眼的没头苍蝇般冲撞了卫娘子,拿住了好好罚一罚,真是越发没个规矩体统了,堂堂侯府难道养着这些贼人不成!” 向妈妈道:“这事儿下头已经报上来了,只是奴婢还没回您。” “大娘子忘了?前日一早您在侯爷屋里用了早膳,侯爷说要给二哥儿传个什么口信儿,说是要跟哪位大人说什么话,最好赶在二哥儿上朝前到,奴婢想起有个腿脚快的,去澄园的就是他。” 小秦氏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他,我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了,那他就是没赶上烨哥儿出门,又怕侯爷责罚,在那里磨蹭着不回来才让人误会了,也是没个眉眼高低,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人,不放尊重些,活该叫人打折了腿!” 曼娘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你看我就说,真是误会一场。” “大娘子别怪我,我也是急中出错,这些下人也是糊涂,主子吩咐了事办不成又不会砍头,说清楚就是了,白长了张嘴做个哑巴让人误会!” 小秦氏道:“行了,他也挨了打,算是长了记性,下回定不会这样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小事一桩,犯不着。” 曼娘笑着看向明兰道:“你看,我就说你婆婆最是贤惠不过的,只要好好说,肯定不会难为人。” 明兰抿了口茶,抬头道:“娘现在又说这个,我早说了不打紧,你偏不信,现在过来说明白了又成了我的不是。” 曼娘指着明兰笑道:“你看这个没规矩的丫头,净在我面前胡乱说嘴!” “大娘子也别觉得我少见多怪,实在小家子里出来的没见识,一惊一乍的惹了笑话,就是一家下人们在一起还有拌嘴打架的,何况两家呢?今日我手底下人抓住了那小子,明日要是有不长眼的来大娘子这里碍事,大娘子尽管往死里打,不用顾着我的脸!” 小秦氏笑道:“卫娘子说笑了,下人们就该好好约束才是,又不是军营,打来打去的那不乱了套了。” “是啊,大娘子说的有理,要是下人们守规矩,也不会起这样的冲突,我今后一定好好管辖着。” 说完顿了顿,看向明兰道:“你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婆母吗?这会儿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才想起来,你赶紧说了咱们一起乐一乐才好。” 第556章 小秦:我的心好累啊! 小秦氏只得满脸堆笑看着明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说期待这个所谓的好消息那是不可能的,但如今形势被动成这样,说不定一有变动就会有突破口,总比这样僵着等死的强,再坏的消息,总比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媳妇,是什么好消息啊?” 明兰笑了笑,转头瞥了一眼曼娘,抓紧手中的帕子,向小秦氏娓娓道来。 “婆母,请恕我们这些小辈自作主张,没有提前跟您打声招呼,原以为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成,若是没成更没脸在您面前说,没想到官人在圣上面前得脸,只提了一嘴,圣上就立刻答应了,这才定下了,想着快来给您报喜,好让您高兴高兴。” 小秦氏眼眉低垂,越笑越没有底气,试探问道:“是什么事啊?老二媳妇你就别卖关子了。” 明兰道:“是三弟的差事,官人在巡防营找了个职位,是北城兵马司指挥,正六品的官职呢,活儿清闲又有地位,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前几日查过逆王一案,五房的兄弟不是被卷进去了吗?五叔五婶求到我们这里,都是一家人,也不能不管,正好查这案子的是我五姐夫还有亲娘舅,我就去了家书一封让他们松松手,大家沾亲带故的也不好真伤了和气。” “经过此事,官人就想着侯府这些同辈的兄弟们都还年轻,应该做一番事业,实在不能任由他们眠花宿柳,勾栏瓦肆地胡闹了,自己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少不得为家人考量着,不然便宜了别人倒不划算,还不如给各人找个出路的好。” “婆母你也知道,四叔五叔家再亲,还是隔着的,比不得咱们这一房的亲兄弟,就算是安排也得先紧着咱们自家人,大哥哥那身子骨就不用说了,就剩下三弟能干些,培养起来,将来官人也多个帮手。” “婆母放心,巡防营是官人直辖的,三弟在里面做官谁都不敢得罪了他,北城兵马司还有我大姐夫在呢,有他看着带着更是方便,先进去熟悉熟悉,等两三年有了机会升迁起来也方便。” 明兰清清爽爽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个明白,只剩下小秦氏一脸懵,不发一言地消化着明兰话中的内容,想着怎么应对。 向妈妈在一旁投出担忧的目光,这个消息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此前没听到一点儿风声,现在人家说的天花乱坠的,看着像是个顶好的差事,可她总觉得这位郡主娘娘不会那么好心,但也猜不出其中的门道,只能困惑又无措地站着。 眼见气氛有些不对劲,明兰还想继续劝说时,只听得曼娘在旁边突然哈哈大笑,倒吓了个激灵。 “小娘你干什么?” 曼娘拍手笑道:“这不就是话本子里说的那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我笑你真是嫁了一户好人家,这样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何愁将来过不好?” “本来我还担心呢,这虽然是侯爵府,祖上功勋卓著,侯爷兢兢业业,可到了这代只有姑爷一个顶着,这下倒好,打虎亲兄弟,哥哥带着弟弟亲自教导,今后哪有不好的?” 又转头喜气洋洋地对小秦氏道:“大娘子这下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不瞒你说,人家都赞我家是一门三进士,二哥儿三哥儿那兄弟两个一举中地,你当是怎么来的?那都是二哥儿从小带着他弟弟,逼着他弟弟读书逼出来的。” “我家主君忙于公务,总有教导不到的时候,三哥儿的课业大多都是哥哥督促着完成的,本来三哥儿有些贪玩,可生生被按在书房苦读了这些年才有今日的成果,可见这招儿是行得通的。” “咱们两家是姻亲,盛家都是些读书的文人,侯府呢虽是武将世家,但道理是大差不差,我还听姑爷说他从前在家的时候常考校弟弟的功夫,兄弟两个关系一直不错,这下直接带在身边,有个三五年的,何愁不出息呢!” 小秦氏只得笑笑,微微蹙眉对明兰道:“难为你们夫妻两个还念着廷炜,我心里是又惊又喜,乍一听这个消息都懵了,怎的瞒得这样好?也不早些说与我知道,我也叮嘱廷炜几句,好提早让他收收心。” 说着冲向曼娘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小儿子年纪小最是贪玩,今天和王大人家的公子吃酒,明天和李大人的外甥打牌的,就是收不住心,我和他父亲一天是操不完的心,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是不见效,第二日照样玩乐去了。” “廷烨记挂着他弟弟我也明白,只是怕这孩子平日里野惯了,难管,稍一放手就像脱了索的猴儿般,抓不回来的。听明兰说顶头上司就是他哥哥,这去了不更得闹翻了,到时候闯下祸事可怎么好啊!” “廷烨是个出息孩子,如今得官家重用,他身上的官职就好几个,平日忙得脚不沾地,我都半月没看见他了,再把廷炜这不懂事的塞里面,更得焦头烂额,再说了,他自己平日散漫惯了,也未见得乐意。” “要不这样吧,过会儿我把他叫来,问问他是怎么想的,大家纵然是一番苦心,要是他本人不愿意那也是白折腾,总不能绑着他去做官。” “唉!我这不争气的儿子啊,可怎么好!” 小秦氏拿着帕子捂住心口不禁伤感了起来,俨然一个为淘气的孩子操碎了心,拿儿子无可奈何的母亲。 明兰一开始是笑着的,见状抿了抿嘴探身凑近道:“婆母,您这可就多想了,闲聊时弟妹都跟我说了,您最近为了给三弟找差事托了不少人,您看这不是舍近求远了吗?自己家现成的就在这里放着干嘛求人家。” “知道您是心疼官人,不愿意麻烦他,可这让外头不知道的人听见了,还胡乱揣测咱们家不是一条心呢,当哥哥的做了天大的官,就这样铁石心肠,连兄弟理都不理,还要劳烦婆母您为他奔波操劳,传出去又是我们的不是。” 明兰上前几步走到小秦氏跟前抓住她的袖口亲热道:“婆母,您疼三弟,也疼疼我们啊,这样一来不仅三弟有了差事,也全了我们夫妻二人的名声,怎么算都是好的。” 小秦氏实在有些笑不出来,只得胡乱敷衍道:“你这就多心了,哪有人会这样想?我只是觉得你三弟弟……” “婆母放心,这事儿三弟知道,只是事情没成之前官人不让他声张。今日我们来了这边,他倒早早地约了官人去万芳楼吃酒去了,听说这事有了着落,高兴得跟什么似得,隐约还听见要请他二哥哥呢。” “所以婆母您就放宽心吧,三弟这样懂事,哪有只顾吃喝玩乐不在正经事上下功夫的?只是在您面前调皮了些,沤您高兴罢了,在他兄长跟前那是无有不依的,这样下去不出五年必定大有作为,婆母就等着享福吧!” 小秦氏扬了扬嘴角,笑得实在牵强。 曼娘还在旁边帮腔道:“大娘子这就是天生的好命啊,生在富贵窝里不说,儿子还个顶个的争气,别人那是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不像我命苦,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要不是沾了您的光,碰上个好姑爷,不然这会儿还不知怎样呢!” 明兰赶紧给曼娘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再说真演不下去了,曼娘这才笑笑,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 第557章 倒霉孩子 明兰继续接了几句客套话后,话锋一转又说起举办合府大宴的事情,说是没办过,也没经过大场面,到底是底气不足,所以特意来请教婆母。 小秦氏还未开口,明兰已经把大致的规划说了一遍,口中谦逊,实则滴水不漏,堵的小秦氏没一句可驳的。 “今日来与婆母商议定了,儿媳也好回去准备具体的事宜,日子已经请先生算好了,届时婆母可要早些来啊!” 小秦氏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也没见哪里商量了,不过是来通知我这个老婆子一声罢!” 明兰笑道:“婆母哪里的话,这不是想着您鲜少过去澄园,对各院子地形不甚熟悉,又怕您劳累,所以先拟了个章程出来做个参考,儿媳若有想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婆母提点。” 小秦氏也笑笑,“这样齐全,还哪有不周到的地方,有你这样能干的媳妇,谁还有话说。” 曼娘盯着小秦氏的脸色看了一阵,嘴角抽了抽,一时掐大腿忍住笑附和道:“那就好,周全就好,明兰辛苦想了好几天呢,今儿听见大娘子这样说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等半月后办完大宴就圆满了。” “既然大娘子没什么补充的,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估摸着姑爷吃酒快回来了,明儿啊,咱们就过去吧,不在这里扰你婆母休息了。” 明兰闻言忙起身和曼娘一起行礼告辞。 小秦氏又吩咐了两个小丫头将二人带了出去,自己雕像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向妈妈回房见她心绪不佳,便上前劝慰道:“大娘子别往心里去,三哥儿有了着落也是好事,只要时常劝着他收心,认真做几年,何愁将来不会出人头地?” “奴婢看哥儿这两年很不错了,和各府的公子都相交甚好,入了官场也好说话,既然得了这个便宜,借势往上爬也是不错的。” 小秦氏面不改色,依旧阴沉着脸,听罢啐了依旧,冷冷道:“你想得美!那两口子的势是那么好借的?这一遭答应了算是落在了他们手上,是好是坏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高兴了赏个好的,不高兴了随便指使谁安个罪名还不是轻而易举?” “一个是低贱的商户女生的,一个是小官家的庶女,我东昌侯府高门显贵,还不至于向他们俯首称臣!” 小秦氏眼神阴鸷,微微抬眼问道:“那个孽障还没回来吗?” 向妈妈屏息低声道:“奴婢送那边的出院门时问过了,还没回来。” “大娘子要想见哥儿,那奴婢出去传个话,想必跟着哥儿的那几个小子有躲清闲的没跟着去,三哥儿一回来就让人带过来回大娘子的话就是了。” 说罢偷觑了一眼小秦氏,见她没说话,知道是默许了,刚迈步要出去时,顾廷炜兴冲冲地迎面就撞了上来。 也不管小秦氏脸色如何,开口就道:“母亲,孩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小秦氏沉沉道:“什么好消息?不会是你二哥哥给你安排了差事吧?” 顾廷炜惊喜道:“母亲怎么知道?您真是神机妙算,我还想着快些回来告诉你让你高兴高兴呢。” “母亲这些天为了我的事四处碰壁,谁知二哥哥只一句话就办成了,早知道这样何必绕那些弯子,直接去求二哥哥就好了,省的看旁人的脸色!” “这官儿一上来就正六品呢,求旁人都求不到,活儿也轻巧不费力。” 顾廷炜坐在小秦氏旁边喜滋滋道:“当个兵马司指挥,我兴致上来了就在街上逛,各处查一查,听说吃酒都不要钱,还有人上赶着送呢,也让往日里奚落我的那些人好好看看,我总比他们强多了!” 小秦氏阴着脸不屑道:“什么兵马司指挥!不过是官家留着赏人的不干活不履职的闲官儿,他拿这个随便打发了你,亏你还高兴得什么似的!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顾廷炜冷不防挨了骂,心内像刚烧红的火炭上被泼了盆凉水般激得难受,面对着母亲又憋着冒不出白烟儿,只顶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脸委屈巴巴道:“母亲这是怎么了?这不是才开始吗?谁刚进官场就有六品官做啊,哪怕是个闲官那也是别人挤破了脑袋都挤不进去的啊,这还是二哥哥特意去向官家求的恩赏呢!” “再说了,二哥哥都跟我说了,只要我肯努力,将来还是要升官的,谁能当一辈子兵马司指挥不成?” “母亲从前不是挺喜欢二哥哥的嘛,打小无微不至的,比亲生母子还亲,我也从小黏着二哥哥,如今这是怎么了,你们都变了,一个两个理也不理,就我心里还盼望着你们能跟从前一样。” 顾廷炜瘪了瘪嘴抬头道:“母亲,就算你不喜欢二哥哥,那也不能挡着他对我好啊,他身居高位念着家人有什么不对的?况且父亲都没有说什么,将来咱们还得靠着二哥哥,一家人有什么怨化解不了的,至于这样吗?” 小秦氏气得面色铁青,一把将顾廷炜推在了地上。 怒道:“谁要靠着他!什么一家人,哪里来的一家人!你个扶不上墙的王八羔子,我一片苦心为了你,你呢?!枉我为你谋划多年!” 向妈妈吓得赶紧上前一边扶起顾廷炜,一边把他往门外推。 “哥儿先回去吧,大娘子在气头上,晚些再过来请安吧!” 顾廷炜站起来一挥胳膊甩开向妈妈,眼中含着泪颤声道:“我何曾让你谋划过什么?那到底是母亲想要还是我想要?!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家人和和睦睦的,就像小时候那样,母亲慈爱,哥哥和善,别的我一概不要!就算母亲硬抢过来塞在我手里,我也不要!” “孽障!你们顾家!你们顾家都是孽障!我何苦生了你这个蠢出生天的冤孽!” 小秦氏脸上青筋暴起,嘶吼着随手抓了个不知什么东西就掷了出去。 向妈妈急忙又护在顾廷炜身前,推搡着他往门外走。 不料那东西飞得迅速,顾廷炜闪避不及,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左额。 待出了门,一股温然的液体顺着鬓边,耳根缓缓流了下来。 顾廷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只觉得心里万分委屈难以言表,更想不明白往日温柔慈爱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被伤心惊惧裹挟着的他脑中一片空白,都感觉不到额头上的痛,一边费力呼吸着,一边拉着向妈妈的胳膊重复道:“我母亲疯了,她疯了,她不认得我了!” “哥儿别怕,你母亲是气急了,等缓过来就好了,你先回去歇歇,没事的昂。” 转头叫了两个女使好生搀着把顾廷炜送回去,特意吩咐了从人少的夹道走,千万别叫人看见。 等他们走了又叫了个小丫头去后门传话给小厮,让悄悄地请个大夫进来。 忙完这些,回头提着心又进了屋里。 第558章 上朝了上朝了 “大娘子,夜深了,歇息吧。” 小秦氏对向妈妈的话充耳不闻,还是一动不动呆呆坐着,眼睛映着烛火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回道:“不急,觉有什么好睡的,死了在坟堆里那才是长长久久地睡呢。” 向妈妈打了个冷颤,把手中的衣服抖了抖,上前给小秦氏披上。 “姑娘千万别说这样的话,这大半夜听着怪瘆人的。” 小秦氏凄凉一笑,“有什么可怕的?侯府里死过的人还少吗?单说我这大娘子的位置,前面不已经有了两个了吗?我倒是活得最长的。” “要说这人死了怎么样,谁能知道呢?不过我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只有装鬼的人,哪有真的鬼啊!” 她说着一手拿起桌上的剪刀,去够那灯芯。 烛火感受到了风,摇摇晃晃晃得人眼晕。 她又不耐烦地一把将剪刀扔回桌子上,垂眼看着茶碗沉沉道:“廷炜怎么样了?我今天打伤了他,这傻孩子,怎么都不知道躲一下。” 向妈妈道:“大娘子不必忧心,并未真的伤到,只是三哥儿有些被吓到了,奴婢已经请了大夫去瞧了,说并无大碍,休息一阵就好了。” 小秦氏叹了一声道:“在这侯府,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我算计你,你算计我,偏只有他,一天没心没肺,什么也不想。” “心性这样单纯,将来没了我可怎么在侯府活下去啊!” 向妈妈低着头不发一言。 小秦氏继续道:“她想用我儿子来威胁我,这样下作的手段,真是符合她那低贱的身份!” “对了,宫里还没消息吗?” “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东昌侯府虽和太后的娘家有亲,但如今没落了,人家瞧不上也是有的。不过只要有利用价值,什么亲不亲的都无所谓了。” “我明早写一封信,你让人在宫门口留意着,等李内官出宫采买就找个机会把信交给他,他会把信送到太后娘娘手上的,只要我能见到太后,那就还有机会。” 向妈妈眉头紧蹙,“可是,姑娘啊,非要走到这一步吗?这招儿太险了,要是把整个侯府都葬送进去可怎么办呐?” 小秦氏冷冷道:“侯府?我都没有将来了,哪有功夫管侯府的将来!要是侯府不是掌握在我手上,我宁愿它毁了!这魔窟有什么好留恋的!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些胜算,总比等死强!”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明天的人。” “等等,挑两个机灵可靠的,给这二人的去向找好理由,不想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就千万别让人知道。” “是,大娘子放心。” ———————————— 寅时鼓点刚落,百官已熙熙攘攘地从端礼门涌入,在文德殿前按官阶立班站好,残月与宫灯交映着,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动不动的影子,凝滞又肃穆。 除了顾廷烨未上朝外,盛纮盛长柏和各位文官都到的齐全,盛纮病好后依旧兢兢业业,按时点卯,此时正手里紧捏着笏板,身子带着笏板微微发抖。 “如今已是深秋,天气渐冷,你才痊愈,俗话说病去如抽丝,妹夫该在内里在加件大毛衣裳才是,寒气入体可不是保养之道。” 盛纮微微转过脑袋,看清来人后笑道:“原来是卫舅兄,多谢舅兄关怀,我出门的时候还未觉得,站在这里才觉得冷了,唉,兴许是年纪上来了,病好后身子大不如前,有时候忘了,还觉得如从前一样呢。” 卫知意道:“是啊,到了这个年纪更得注意才是,现在朝中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要是又病倒了,耽误事不说自己也得受罪。” “前日我才得了两件新狐裘,节俭了大半辈子都习惯了,这些东西也用不上,等下朝后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不然放着也是填了衣柜。” 盛纮抬眼道:“这怎么行,舅兄的东西想必都是官家或桓王赏的,我何德何能受用这些?” 卫知意笑道:“都是一家人,妹夫跟我客气什么?物件用在人身上才是真正的值当呢,再说,也是我妹子照顾不周,我这做兄长的替她弥补些是应该的,妹夫这般推辞倒是见外了。” 见盛纮纠结着不言语,他又道:“那就一件好了,咱们两个一人一件总能行吧?” 盛纮拱手道:“那就谢过舅兄了。” 一时文德殿门开,内官宣诏,殿前靴底叩石的闷响顿时如潮汐般袭入。 进殿站好后,盛纮隔着笏板偷偷往上瞧了一眼,尽管殿中的光线不是很好,也能看到龙椅背后的珠帘内空空如也。 诶?真是怪了,自官家登基后,每回上朝太后都在珠帘后面听政,风雨无阻的,怎么今日倒没出来?难道为了追封皇考一事生气了不成?可官家这些时日也不那么坚持了,有点儿知难而退的意思,莫不成又有了变数? 正思索着,其他大臣也注意到了这个反常的事情,有些直性子的甚至直接问出了口。 官家只得解释说是太后身子不适,尚在宫中养病,不便前来,今日有什么事尽管问他就好了,大臣们这才安定了下来。 不过没有太后坐镇,许多官员准备好要说的话并未开口,故而此次上朝冷冷清清,看似站了一大殿的人,却没有什么事情可汇报的。 只有韩章大相公提了一嘴追封皇考,算是为此事做了个总结,吵来吵去,最后还是落了个无疾而终。 皇帝本人也兴趣索然,待韩大相公说完,眯着眼睛道:“此事就到此为止吧,日后不必再提了,众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就散了吧!” 盛纮眼皮动了动,准备像往常一样作揖之后就转头散去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原本的宁静,阻挡了所有人离去的步伐。 只见一个身着绿衣,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举着笏板高声道:“臣有本奏!” 众人的精神又收了回来,目光都聚集在这小官身上。 “臣御史台殿中侍御史李青云有本启奏!” 此言一出,众位官员心里皆咯噔了一下,殿中侍御史是台院的检察,殿院主管,官居正七品,官职虽小,权利却大,主要管殿廷礼仪,纠察朝会失仪官员,维护朝堂秩序。 虽说被他抓住大多时候无关紧要,但现在是多事之秋,如有弹劾可大可小,就算无事也怪麻烦的,被蚊子咬了还得痒两天,何况这么大一个御史台的官员呢。 “爱卿有何事啊?” “陛下,微臣近日偶得一书,此书在市井中广为流传,说是编纂了个朝的野闻趣事,许多人都是看个新鲜,可臣细读下来,竟发现此书意有所指,似乎与当今朝中事务有关。” 皇帝淡淡一笑,“市井闲书罢了,总有无聊的人为了凑趣些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引人注意,李爱卿多虑了,况且这也不是你的职责所在,不喜欢不读就是了。” “陛下,此书似乎影射了您当初即位的内情,虽不知真假但人言可畏啊,为了江山稳固,也该查一查,现在都人云亦云了,要是传到千百年后更无从考证,让后世之人误解陛下得位不正就不好了。” 第559章 这么敢说,不要命了 “住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皇帝还未开口,桓王早已勃然大怒,指着李青云的鼻子骂道:“你没有丝毫根据就说这种置朝纲不稳,江山社稷动摇的狂悖之言,究竟是何用意?!” 李青云微微欠身,拱手向桓王作揖,“殿下,臣正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啊,要是放任这流言不管,谁知来日不会酿成大祸?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正应该追本溯源,将事情查清楚,绝了这祸端,才能保社稷万无一失啊!” 说话间,已站出来两三个文官附和,其中一人正从盛纮身后掠过,衣角擦出的清风都能感觉到。 盛纮紧张得手心出了些汗,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眼珠子左右连忙翻动着观察局势。 在朝中为官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为臣子的对现任皇帝继任的合法性提出了质疑,这人的胆子也不知是什么做的,真是大得出奇!冒死做这样的事情,到底为了什么呢? 盛纮想不通,也不敢去想,只求不要殃及到自家就好,他或许孤家寡人不要命,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尽量能躲就离得远一些吧。 皇帝扫视了一眼百官,微微一笑,“李爱卿言重了,想必历朝历代都有这些无稽之谈存在,不过是想方设法惹人注意,或者捞些钱财,或者图些名气,这样的闲书朕小时候也见过不少,那时年纪小还信以为真,吓得什么似的,现在回头一想也是趣事一件。” “可要现在把它们放在朕的案上,只看一眼就能辨别真假,更别谈什么相信不相信了,唉,终究是年华易逝,青春不再啊!” “没想到李爱卿还有如此童趣,当真难得啊!” “不过此事就用不着在朝堂上议论了吧,这种故意捏造引起人好奇从而为之花钱的书在市井中随处可见,要是朝臣们都跟你一样大惊小怪,读一本就拿来朝堂上说,那不是乱套了吗?文德殿岂不成勾栏瓦肆说书的地方了?” 话音一落,文武百官发出一阵低笑, 都忍不住看向李青云,想看他如何狼狈收场。 谁知他却丝毫不慌,仍旧义正严辞道:“请陛下三思,这些妖言惑众的话已经流传甚广了,若不加以重视,后果不堪设想啊陛下!” “若说都是些胡编乱造的,臣也不会相信,只是那书中描写了很多当日逆王叛乱,引起宫变的细节,甚至,甚至还有邕王那天的行程,以及逆王是如何被诛杀,还有陛下是如何进宫平叛的!” 桓王上前一步道:“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要是写书之人有这个心,着意去打听一番也情有可原。” 李青云点点头继续道:“这就说明了,写书之人还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桓王殿下只说了大家都知道的,可其中还有不少隐情,重点就在这隐情上,若查出个真假,便也不惧什么了。” 桓王冷笑一声道:“什么真假?你到底是想要真相,还是想借机泼脏水?” “当日我父子二人拿着先帝的虎符和诏书,清点兵马进宫救驾时,那逆王慌乱之中挟了先帝做人质,顾将军一箭穿心救下先帝,在场的兵将都看在眼里,难道这还能做得假?” “殿下和顾将军诛杀逆王这当然是真的,可这也不是隐情啊,殿下刚刚说拿着诏书,那请问是什么诏书?” “当然是立太子的诏书啊!” 李青云顿了顿,挺直了腰背。 “所以事情的经过是,逆王谋反,杀害了当时的太子,又挟持了先帝,陛下领兵入宫平叛,杀了逆王,当上了太子对不对?” 桓王咬着牙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是先帝先给了兵符和诏书,陛下是奉旨领兵平叛,难道还要把当年先帝的血诏请出来给你看不成?李大人这样咄咄逼人,到底意欲何为!” 此时沈从兴站出来道:“当日事情的始末人尽皆知,御史台若有疑问当初干什么去了,何必现在又翻出旧账来?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写什么书,可现在什么也没见啊,就听你说了,要不你将这人带过来问话,也好让大家看看,有多了解当时宫变的人,比我们这些亲身经历的都知道得多!” 老耿紧随其后,“对!把这人揪出来!我倒要看看他是亲眼看过还是怎么的,查个水落石出总比任人冤枉的强!陛下,要不您就下令查一查吧,不然这些小人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来呢!” 皇帝冷着脸道:“查什么查!为这种无稽之谈吵个不停,成何体统!” 李青云不依不饶,“陛下,人言可畏啊!请陛下彻查!” 卫知意见状忙出来道:“陛下说的甚是,朝廷公务颇多,没必要理会这些无稽之谈,谣言止于智者,臣相信诸位同僚都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况且当初的血诏虽是先帝情急之下所写,可上面由玉玺拓下的印却造不得假,更何况那料子本来就是先帝衣袍的一角,极好辨认,若是这还有假,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呢?要是这还有假,那历朝历代的圣旨诏书岂不是随意伪造了,这不是天下大乱了吗?” “臣以为,实在是没必要为此事争执。” 皇帝点点头,“卫爱卿说的有理!好了,捕风捉影不足为惧,李御史应当以本职为要,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监督百官才是正经。今日就议到此处吧!” 说完正想站起来离开,不料李青云又冲着卫知意气势汹汹道:“是有血诏没错!可你怎么肯定送诏之人送出来的就是先帝亲自写的那个?你怎么肯定中途有没有人调换?或是事后再补的?” 卫知意不可置信道:“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青天白日之下就这样颠倒黑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青云用手指向卫知意道:“当初送诏的不是先帝身边的内官宫女,而是尚在闺阁中的永嘉郡主,怎么就那么巧,她一进宫就碰上了宫变,还入内宫拿到了血诏,一个弱女子,怎么就能闯出重围把诏书送到陛下手上,你觉得这可信吗?” “那可是你亲外甥女啊!你们一家靠着这个功劳青云直上,她偏偏又嫁给了亲手诛杀逆王的功臣顾廷烨,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情呢?说你们这些人私底下没勾结着做了什么,谁信呐!” “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是进士出身,靠不靠她都要入朝为官,且她不顾生死,幸而是送出了诏书才救下了先帝和太后,你这么说,难道要她弃先帝和太后的安危于不顾,只顾着自己逃命吗?” “若朝中皆是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难道国家就能强盛?” 两个人一时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虽时有帮腔的,也盖不过他们。 盛纮在一旁听得心脏都快停了,不住地观察长柏的眼色,一脸的无助。 “够了!朝堂之上,都吵什么!” 皇帝一声呵斥,两人才安静了下来。 后面一个早就站出来的官员借此机会进言道:“陛下,李大人说的这事也好解,先帝虽不在了,可他当初写诏书的时候,太后娘娘全程在场,想必也与先帝一起见过永嘉郡主,只要请太后娘娘来作证,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第560章 损老太太 “太后凤体有恙,不然也不会不来听政,尔等难道叫太后娘娘拖着病体来此断你们这些人的是非不成!” “都给朕闭嘴!什么无稽之谈也值得满朝文武这样争论不休,还要惊动太后大娘娘!当初颁发政令的时候也没见有些人这样上蹿下跳!” 皇帝伫立于殿上,眼神扫过刚刚跟着李青云蹿出来的那些人,沉着声音冷冷道:“也不知闹这一场究竟是为国还是为己啊?” 臣子们皆低头沉默着。 韩章见事情已发展到了如此地步,便缓缓出来道:“臣参御史台殿中侍御史李青云妖言惑众,企图扰乱朝局使社稷动荡,在其位却不谋其职,只顾摇鼓唇舌,搬弄是非,理应严惩!” 桓王道:“韩大相公说的极是,宫变当日恰逢立太子仪式排演,礼部不少官员都在宫中,逆王是如何作乱,如何残忍杀害王叔一家,又如何将抵抗的宫人杀得血流成河,甚至有官员也惨遭毒手,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是真实发生的,难道不比流言可信?” “李御使宫变时在何处?收拾残局维护朝廷的时候又在何处?怎么如今朝局安稳了才出来造谣生事,可见其心可诛,请陛下严惩!” “请陛下严惩!”卫知意也跟在桓王后面拿着笏板弯腰附和。 剩下的官员这才稀稀拉拉地站出来跟上。 盛纮旁边有一半出去了,也有一半没出去,缩着正为难呢,抬头见长柏跟了出去,便伸脚也迈了一小步。 皇帝看着底下站着的这些人,良久未语,斟酌了半天才高声道:“贬!” 李青云咬了咬牙,面色有些凝重,忙跪下谢了恩。 皇帝自嘲般冷笑了一声,拿他们也没有办法,转身欲走时想起来一句诗,便吟道:“莫上青云去,青云足爱憎呐!” 说罢即刻离开了朝堂。 桓王和卫知意面面相觑,不发一言。 韩大相公转身看了一眼,默默记清了殿中人等,又盘算着皇帝话里的意思,这贬是贬,是轻是重,是急是缓还得讲究个方式方法,该怎么做还是得私下里找皇帝商议,不过玉玺在皇帝手中,行起事来也方便,总不至于人事调度还得通过太后首肯。 不过这一遭又要掀起什么浪来还真是难说,先趁太后没到场,把这人处置了,就算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也是个态度啊,总比她老人家坐在朝堂上什么都拦着强。 “行了,诸位同僚都散了忙各自的事情去吧。” 满朝官员这才终于放下了心,点头告辞后三五成群渐渐离开了朝堂。 长柏上前扶着面色发白的盛纮,关切道:“父亲没事儿吧?可是旧疾复发,要不要请郎中看看?” 盛纮摆摆手道:“没事儿,咱们赶紧回家吧,为父总觉得今日之事不对劲,把咱们家牵扯进去就不好了,回去与你祖母商议商议才是。” 长柏一边陪盛纮走着,一边劝慰道:“父亲放心,现在朝局已成定势,不过是左右争权罢了,还不至于闹个天翻地覆。” “六妹妹无论站在哪边看她都是有功之臣,只要她不犯下大错,郡主的位置就是稳稳当当。” 说着说着长柏不禁蹙眉狐疑道:“不过今日是怎么牵扯到六妹妹身上的呢?若是那御使与卫大人斗气,一时恐怕也不会知道得这样详细,好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似的,就等着一个契机说出那些话呢。” 盛纮闻言一愣,突然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起来,催促道:“快走!快走!回去商议个对策才是正经!” “父亲不必惊慌。” “柏儿啊,在朝为官应当小心为上,你六妹妹得了那么大的恩典,咱们全家跟着沾了多少光,满汴京又议论了多久,眼红心热的不在少数,万一有那黑心肝趁机暗中使绊子,防不胜防啊,万事还是小心为妙。” “你赶紧回去就给你六妹妹传个信儿,让她这些日子小心些,好好在澄园呆着,没事儿别出来,不要让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长柏道:“父亲放心,都不用孩儿叮嘱,六妹妹从小就是心里有成算的,知道了此事定会更加谨慎。” ———————————— 广聚楼内,楼下彩袖飞舞,歌声缭绕,酒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楼上的一处极隐秘的雅间内,却气氛沉重,笙歌飘进来都凝涩住了,不再宛转。 顾廷烨出神地望着手中的酒杯,桓王出神地望着顾廷烨。 不知过了多久,桓王实在忍不住了,一拍大腿道:“你这怎么回事?叫你来是让你出主意的,又不是想看你表演,至于扮成个石雕?倒要让我开解你?” 顾廷烨吓得一哆嗦,杯中酒洒出来几滴。 “你看你,我这不是正想着吗?神算子都得掐会手指头呢,何况我这样的凡人?” 说罢仰头一杯酒入了肚,又抬手缓缓给自己斟酒。 桓王啧了一声,转头自顾自道:“我父皇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这种流言,就算咱们心里清楚它是假的,可传出去就不一样了,坊间那是说什么的都有,且不说老百姓,就连朝廷的官员私下也会嘀咕揣测,本来就没收拢权力,这样一闹更散架了。” 顾廷烨接话道:“是啊,要是让人一查,牵扯进去的人更多,闹的更大,就更加说不清了,而且这惩罚轻了不解恨,重了又落人口实,说成心虚,两头堵嘛这不是。” 桓王眉头拧在一起,拍着桌子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人能想出这样的招数啊?我以为就仲怀你,脑子里想出来的那些招数就够损的了,这下好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让咱们捧一块水嫩嫩的豆腐在手上,力道轻了捧不住,力道重了碎一地,你说说,这怎么办吧!” 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叹道:“我父皇说的没错,你还记得咱们当初在城外刚拿到诏书的时候吗?那时他不敢接,还说了烛光斧影的事,这下好了,果真应验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皇考一事刚过去,迎头又是一棒子!” 桓王叹完,又开始疑惑上了,望着顾廷烨道:“仲怀,你说大娘娘能想出这样的招数吗?这也有些太阴狠凌厉了,说实话,大娘娘出身名门,后来入宫做了皇后也是素有贤名,就算闹到如今夺权也没用过这样的伎俩,倒像换了个人似的。” 顾廷烨又拿起酒壶给桓王斟酒,一边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当初我家秦大娘子折腾我的时候,招数才叫一个层出不穷呢!况且,人家不是留了条路吗?盘算下来,好像只有这条走得通了。” “什么路?你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了?” 顾廷烨手一摊,“不就眼前这条吗?请大娘娘亲自出面把事情说清楚,现在这局面,也只有她立即就能稳住,况且她手里还有权,现在出面,也不算是别人胁迫她。” 桓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仲怀我看你也是疯了,人家辛辛苦苦做的局,转头又回来救你?她怎么肯?你别是吃醉酒了!” “那你说,还有什么比这疗效更好的法子?” 桓王看着他愣了一半天,没说一句话,又默默举杯。 第561章 各干各的事 “那小子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陪你吃饭?” 明兰抬眼见曼娘悠悠摇了进来,便笑道:“说是桓王叫他,肯定有事要商量吧,他们去广聚楼吃酒去了。” “小娘吃过了吗?要不要给你来点儿?” 曼娘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皱皱眉,“我不吃这些!兔子啊,怎么还吃上草了?顾廷烨吃酒去了,留你吃一桌子的烂菜叶?真是不像话,也不知道让你姨妈给你炖个肘子拿回来!” 明兰举起汤勺,盯着白粥里切的碎碎的菜叶,嘟嘴道:“什么烂菜叶!这可是你女婿提着锄头亲自在园子里给我种的时令蔬菜,说是比外面送来的干净,这才冒了点儿芽就摘来了,金贵着呢。” “再金贵不还是菜叶子!”曼娘顺势坐下,没好气道。 “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整天吃这些,再饿着我外孙了!” 明兰无奈笑道:“哎呀,小娘!怎么就整天吃这些了?我也是吃个新鲜,害喜还不够折腾的,现在看见油腻的就犯恶心,这碧涧羹倒好,清淡鲜美,吃着不错。” “你可别小瞧这一碗羹,御田粳米熬的呢,豆腐也不是寻常的,小娘尝尝就知道了。” 曼娘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瞬时来了兴趣,眼神落在羹汤上,“是吗?皇上也吃这个米?” “那给我来一碗,我倒要看看吃了能不能成仙!有这好东西你不早说!” 明兰直起身子,笑眯眯地看着曼娘,又转头冲小桃得意一笑,“快给小娘盛一碗来!” “是!厨房还有呢,我这就去!” 看着小桃走了,曼娘不禁叹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吃的精细啊,粥都能吃出花儿来,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对了,昨天我看那饭也泛着淡淡的翠绿,吃着倒清香,又是个什么缘故?” 明兰笑道:“那个不新奇,就是取新鲜的南烛枝叶捣碎了浸米,浸两个时辰后蒸熟晒干了,用的时候随取随用就行,名唤青精饭。” 曼娘蹙眉道:“凭它再精巧也不过是饭罢了,多少吃些有营养的,这样久了身子遭不住,将来身子重了更辛苦,没日没夜的,别还没生呢在这上面犯了难。” 明兰沉思了一阵,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也就这几天吃两顿,再过几天又想吃什么也说不准。” “小娘,其实,我有点儿怕。” “怕?怕什么?” 明兰顿了顿,望着曼娘的眼睛道:“怕生孩子,怕我没节制地吃,到时候孩子太大生不出来,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导致难产。” 曼娘瞬间跳起来竖眉嗔怪道:“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儿的,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从小身体就养得好,根本不可能的事,快呸呸呸!” 明兰嘴角抽了抽,自顾自道:“小娘,你还记得你刚过来的时候,身下那染了半床的血吗?我娘就是胎大难产没了的。” 曼娘愣在了原地,许久不语。 半天才道:“那我多陪你在园子里走走吧,园子都修缮好了,你看有什么该布置的,或是哪处不放心,咱们多看几遍,免得合府宴出了岔子。” 明兰刚要张口,只见小桃端着盘子进来。 “大娘子,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碰见向妈妈过来,她说侯府里的姑母来了,现在正在萱宁堂坐着和秦大娘子说话呢,说是许久不见大娘子,让您过去陪一陪。” 曼娘道:“什么姑母?又哪里蹿出个姑母来?不去!就说大娘子身体不适正找太医看呢,没空儿!” “什么没名儿没姓儿的东西,上来还要郡主陪着她,那么大脸怎么不进宫去让皇后太后陪着呢,不去了!” 小桃有些懵,只得眼巴巴望向明兰。 明兰笑道:“小娘这是撒气呢,我如今都嫁到顾家了,当然是顾家的姑母啊,再说咱们家也没有个姑母。” “这位是侯爷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想必此次来是看我公爹来了,我作为儿媳妇,没让我过去伺候已经是宽容了,要是连面都不露就说不过去了,何况侯爷还在呢,看着他的面子也不能不去。” 曼娘急道:“你再怎么是郡主,她不来见你,你还要去见她!要不就推了吧,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明兰无奈道:“郡主又怎么样?就算是公主还要婆家的搓磨呢,人家是长辈,在礼法上就压了一头,不能不敬着。” “现在多少双眼睛看着呢,还有我那个婆母,生怕挑不出错来,为了堵住她们的嘴,为了你姑爷在朝堂上不被参个不孝,就得忍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会儿就回来了,再说她们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把我怎么样,大不了拉下脸再哭闹一场,大家都下不来台,谁都别想好过。” “放心,她们占不到便宜!” 曼娘道:“那我陪你一起,你现在有身子的人,这样去我不放心,还是得看在眼里。” “不行啊,常嬷嬷从扬州来,今天就要到了,本来我想着亲自安排人去码头接,可现下没功夫了,还是小娘代我准备着,她是官人的奶母,这么大老远来也是为了我,家里没人不行。” “我这一去尽量早些回来,要是急忙回不来还请小娘代我。” 曼娘满脸的费解,“不是?这你不早说!顾廷烨的奶母让他亲自去接啊,你让我去接常嬷嬷?”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的?” 曼娘看着明兰,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明兰撒娇道:“那就拜托小娘了哦,我先去了,尽量转一圈就回来,扬州的船到了会有人来传信儿的,说不定我回来时还能赶得上呢。” “你这猢狲,真会指使人!” “哎呀,小娘最好了。” 明兰只眨巴着眼睛,拽着曼娘袖子一味撒娇。 “好吧,真是欠了你的!” 第562章 白莲演起 萱宁堂内,小秦氏和杨姑母正聊得火热,从当年的事说到了如今,感慨完了又想起明兰还没到,不禁又说起家里的这位郡主娘娘。 只说了两句,杨姑母便义愤填膺道:“怎么?她一个小官家的女儿,一朝得了势,竟比真正的天家血脉都摆的谱儿大?这公婆尚且在堂,顾家还由不得她做主吧?” 小秦氏无奈苦笑道:“那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有手段呢,小小年纪当了郡主,夫君又是天子近臣,年轻气盛也是有的。” “不过就是太跋扈霸道了些,我这当婆婆的受她摆弄也就罢了,大郎和三郎媳妇又没得罪她,她依旧是这样,丝毫不肯让人,可怜我那两个儿媳妇在她面前话都不敢多说一句,战战兢兢的,看着她们那样,我这心里怎么能好受呢?” “大嫂啊,你也太宽厚了些,天下哪有婆婆看儿媳脸色的道理?兄长难道就这样看着?也该让烨哥儿管着点他媳妇啊,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小秦氏抹了把泪,满心的酸楚,“唉,别说了,侯爷从不过问后宅的事情,自从他们搬出去连面都见不了几次,管什么呀!再说那媳妇嘴甜心苦,又是书香门第,能说会道的,面上的功夫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我跟你兄长提起,人家又说是我挑拨,何苦平白招她忌恨呢!” “还有二郎啊,从前小时候对我还是恭敬的,如今有了新妇,倒像是被勾了魂儿般,一心一意哄着,媳妇大半夜想起什么吃的,他便马不停蹄去买,在外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被指使得跟个小厮似的,我看着都心疼,又实在说不上什么,毕竟是人家夫妻的事,这继母本就难当,我不好多嘴多舌的,忍忍就过去了,就当做没看见,心宽些就是了。” 杨姑母听罢道:“这还得了?书香门弟竟是这样一点儿规矩也不顾?烨哥儿在朝堂上势头正盛呢,后宅被一个妇人搅得乌烟瘴气不成体统的,传出去顾家岂不让人笑话?” “他自己也会被人诟病啊!难道是着了魔了不成?那盛家女是天仙也不至于这样痴迷啊,眼看着过门儿都一年多了,还是这般蜜里调油?真是孩子心性!这让兄长将来怎么把顾家这一大家子人交到他夫妻二人手上啊!” 小秦氏听了这话眉心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来这位姑奶奶去探病的时候兄妹竟还提到了将来的身后事?看来对付澄园已经是迫在眉睫了,万一慢一步等待自己的可就是万丈深渊。 她点点头,捏着帕子,一脸的担忧,又不住赞小姑子看得长远。 “咱们私底下我也就不避讳了,其实二郎成亲前在盛家私塾读过几日书,回来就像着了魔一样跟他父亲提要娶盛家女,只是那时候阴差阳错的耽误了,后来又闹了那些事情,这不,刚立了功业什么都没干呢,就硬拉着他父亲去盛家提亲。” “真不知道盛家的女儿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前脚五姑娘迷住了齐国公家的,后脚六姑娘又进了咱们家的门,都是去盛家读书求学的世家公子哥儿,哪见过小门小户的往上爬的那些手段,着了她们的道儿也是情有可原,怪也怪在没有提前提防着。” 杨姑母低头捧着茶碗若有所思,心里还在琢磨秦氏嫂子的那句小门小户往上爬的话,脑中不禁回忆了些从前的事情。 小秦氏一见这神态,只当她是听进去了,继续道:“我怕的就是这个,二郎那孩子从小你是知道的,那么贪玩的人,一朝都能为媳妇收了心,只怕以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眼只有她媳妇了。” “这一年来,那是耍不尽的威风,听那边管事的婆子说起,她竟自作主张把好几家庄子上的庄头换了,都换成了与她联系紧密之人,我那儿子竟没提一个字,他父亲都还不知道呢。” “唉,自家的兄弟都保不住,好好的廷炳就因为四弟妹得罪了她,生生被流放到荒蛮之地,却一个劲儿地忙着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从来都没见过这样的道理。” “从前老二房里有个红绡,我打眼看着那孩子老实听话,没什么心眼儿,本来想着给她一个交代,总好过在这府里一年一年熬下去耽误青春。哪怕先挣个通房,将来有了孩子抬为妾室也行,一来为顾家开枝散叶,二来也能在老二身边好生规劝着,不要太逾矩。” “可谁成想?我就提了一嘴,四弟妹帮着说了几句话,她就寻死觅活地闹了一场,倒把我弄的里外不是人,得亏我还是她正头的婆婆,她还顾及着些,不过从那以后便记恨上了四弟妹,弄的四房鸡飞狗跳的不安生。” 小秦氏语调悲戚戚的,哀叹道:“反正我是怕了她了,她势头盛脾气大,爱怎样便怎样吧,我不招惹她也就是了。” “妹妹啊,咱们待会儿说话尽量和气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犯不着和她计较,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当没看见罢。” 小秦氏说着说着,面上又挂起了淡淡的的笑,倒像很无奈似的,用尽力气才将自己哄好,却遮不住一脸的勉强。 杨姑母叹道:“大嫂嫂你是太宽厚了,她是小辈,咱们理应有教导之责,有什么不对的尽管说出来臊臊她的脸也行,这么纵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说话间,一位平头整脸,穿戴整齐的姑娘端着新做的茶款款而来。 进前低眉顺眼道:“姑奶奶,大娘子,请用茶!” 杨姑母打量着她与房中别的女使不同,做的茶也精巧,便问道:“嫂嫂这是哪里又得了这么一位姑娘啊?” 小秦氏笑道:“哪里,不过是她家遭了难,我看着她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怪可怜的,便收留了。” “她原也是官宦之后,清白之身,在我这里当个丫头倒埋没了,我是想着先留她在府里,慢慢看着有什么合适的人家,许配了去也好。” 杨姑母笑道:“大嫂嫂真是心善呐。” 一边转头又细细看了一遍那姑娘,模样身段都不错,就端上来的茶看,伺候人的本事也不错,奉了茶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连头都不抬一下,一看就是个本分的。 “不过嫂嫂啊,她已经没了身世,左不过配个平头百姓,要是好些也就嫁个富贵人家做妾,与其把她送出去,不如留下得了,现下烨哥儿房里不是正缺人吗?等下媳妇来了,你给说说,我倒要看看她在长辈面前是如何蛮横霸道的!” 小秦氏忙道:“快别说了,我可不敢,回头再落了埋怨又闹一场,罢了罢了,还是仔细找个差不多的人家算了,何必又惹一场官司。” “哎呀,嫂嫂,这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烨哥儿总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个过啊,咱们这样的人家,传出去让人笑话,这么年轻有本事,房里连个人都没有像什么话!若说起对他媳妇的名声也不好,就算是郡主,让人在背后议论善妒有什么好的?” “你放心吧,就让这姑娘留着,等会儿她来了我跟她说,她还能三番五次地顶撞长辈不成?” 第563章 企图婉拒 话音未落,外面就有小丫头进来通传说郡主娘娘到了。 明兰带了丹橘和小桃,脸上堆着笑走了进来。 “姑母安好,婆母安好,儿媳早起身子不适,所以来得有些晚了,让长辈们久等,实在是我的不是,还请姑母和婆母见谅。” 小秦氏笑道:“都是自家人,别说这些,既然身子不适就快坐下吧。” “谢婆母。” 明兰走至小秦氏旁边的椅子,款款落了座,扫了眼站着伺候的面生女子,心中有些纳罕。 此时杨姑母冷笑一声,“你这年纪轻轻的,能有什么不适?总不至于还比不上我们这些老太婆,况且我打眼瞧着你面色尚好,别是不想来的托词才是!” 明兰一愣,“怎么会呢?晚辈已经在这里了,见自家姑母有什么可推脱的,姑母何出此言?” 杨姑母也不看明兰,梗着脖子道:“你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官话,只看你做的事情就知道了。” “你与烨哥儿刚成亲,父母尚且在堂,就设计蛊惑着他分了府,三天两头的不来请安,哪家媳妇不伺候公婆,有你这样逍遥?” “如今成婚都一年多了,不见子嗣就算了,也不想着为顾家开枝散叶,把个爷们儿逼得连房里人都留不住,你也不在意自己的名声!” “我也知道你是有身份的人,可顾家也不是白丁,传了这几世还是有些规矩体统的,身为儿媳就该守好儿媳的本分,一心一意为着顾家着想,别再托大拿乔在长辈面前端你郡主的架子了,日后还是要敬着长辈为好!” 明兰刚进来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整个人都懵懵的,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和这位姑母并没见过几面,话都没说几句,倒像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这个郡主提着刀屠了她杨家呢,这样慷慨激昂地报仇来了。 明兰并未搭话,眼珠一转落在了那位年轻姑娘身上,再想想刚才的话,心中已有了猜测。 小秦氏看着冷场了,便道:“妹妹消消气,老二媳妇是我这几个媳妇里最有本事的,管家理事,外出应酬都不在话下,又有名号在身,骄矜些也正常,我这都习惯了,妹妹不常来不知道,熟悉了也就好了。” 说着眉心微皱,“只是,她这身子弱,管着那么大的一份基业,每日上上下下的事情都等着她裁处,外头各府的宴会酒席也要出面,还有照顾烨哥儿,怎么忙得过来?虽是能干,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长久的事儿,身子累倒了可不成。” 明兰道:“婆母一番苦心儿媳知晓,不瞒婆母,我身边有琉璃翠微两个最能干的丫头,澄园的内务交在她们手上我是极放心的,除了大一些的事要裁决,其他的不用时时刻刻关心。” “至于外面的事情,也是隔三差五,又不是天天出门,因而倒没有婆母说的那样忙到不可开交,以至于病倒。” “有劳婆母挂念,儿媳一定珍重自身,不让长辈忧心。” 杨姑母见缝插针道:“那烨哥儿呢?他在外奔波劳累,你在内操持着,我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能时时照顾着他,好歹留一个人在房里,你顾不上的时候有人替你伺候着不是更便宜?” “你也别学那小家子里的妇人,把夫君看得什么似的,以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怕别人替了你不成?该大度的时候还是要大度些,这样才是贤良。” “上头你大哥哥身子不好,膝下只有个姐儿,三郎年纪还小,担子也轮不到他身上,烨哥儿现在出息了,就该早些开枝散叶给顾家绵延子嗣才是,放眼京中跟你公婆年纪一般的孙子都大了,咱们自己家里子孙稀薄成这样像什么?” “这都是你这当家主母该操心的啊,你这过了门儿肚子久不见动静,也该张罗着再纳一房的好。” 明兰微笑着,眨了眨眼睛道:“姑母的意思是?” 杨姑母指了指小秦氏身边的姑娘道:“都不用你相看,人我都找好了,你看看这身段,正是好生养的,你领回去放在烨哥儿房里,保准早早让侯爷抱上孙子。” 明兰吸了口气,暗自咬咬牙,笑道:“还是姑母想得周到,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她父母在何地,做什么营生的?要真有这心思,理应好好商量着,就怕薄待了她。” 小秦氏笑道:“这你不用操心,自然是清白人家的女儿,都打点好了,她家姓钱,名唤凤仙,家里遭了难父母都不在身边,也是个可怜的,你带回去好好待她就算积德行善了。” “这孩子最是老实本分,心也实,你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不像那些妖媚的心里八百个算计,有一个这样的人伺候你和廷烨,长辈们也能多放些心。” 明兰笑了笑,扫了眼凤仙,“人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夫君是什么主意,看不看得上,他总跟我说官家提倡节俭,正裁撤宫人呢,他暂时也不想铺张,特意交代我不要收人进来。” “所以婆母,还是让儿媳回去问问他再说吧,近日夫君脾气大得很,我怕惹他不痛快,婆母体谅体谅儿媳的难处吧,等问过了,他同意了再领人也不迟,好端端人也不能跑了不是?” 小秦氏回头笑道:“你看我就说吧,咱们还是别费这个功夫了,费力不讨好。” 杨姑母面带愠色,对着明兰道:“你别一套一套地搬人出来,一会儿又是官家一会儿又是廷烨,官家再节俭也没不让臣子纳妾的,这种事情本就是主母该做的,我就不信你一片痴心为着他好,他还能不领情反而责怪!” 明兰咬咬嘴唇,看向小秦氏道:“婆母您从前跟我说过,夫君从前也是眠花宿柳的,想必见过的多了,我主要是怕他看不上。” “他本就不想要不说,我再领回去一个他不喜欢的,这不是存心与他添堵吗?要是美貌些倒罢了。”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三弟妹还在我跟前说过,说要么就不留人,要么就收个美貌的,她自己看着也舒心,从前送来的女子都是极美的,她与三弟胆小没敢留,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杨姑母道:“你说这些做什么?人品好会伺候人就行了,难道非要美若天仙你才满意?只怕真到那时候你又该跳脚了!长辈们一心为了你好,才挑了个这样的,你当什么呢!” 明兰笑道:“恕明兰见识浅薄,从前只听过一句娶妻娶贤,纳妾纳色,从古至今倒从没听见过谁家妾室的贤名呢。” “你这不是抬杠吗?”杨姑母皱着眉,显然有些生气。 小秦氏道:“你看我这媳妇也是个实心眼儿,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只是老二确实是个臭脾气,跟他父亲一样,有时候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 “侯爷从前遇事就爱生气,尤其是朝堂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他回家还要阴个脸,谁都不敢说什么,老二这些天不高兴,莫不是朝堂上出事了?” 明兰虽不解,但还是顺着话茬儿道:“也许是吧,他也没跟我说过,所以我还是尽量不要惹他生气的好。” 第564章 嬷嬷驾到 明兰这边在萱宁堂小心翼翼地陪着说话,那边曼娘早已使人去码头接常嬷嬷了,她自己则稍作打扮,慢悠悠一路往澄园门口逛。 “一个奶妈子也这么大阵仗!玉帝的亲妈也没这样的谱儿!” 金妈妈在一旁笑道:“小娘耐些性子吧,自古钟鸣鼎食之家都善待奴仆,更何况那位又是姑爷母亲的陪嫁,又是姑爷的奶母,从小拉扯大了的,地位更是尊贵。” “在姑爷眼里怕是比侯府那位正经的嫡母都有份量,如今姑娘嫁过来也得敬着,咱们不看别的,只看姑娘的面子也捎带尊敬着省些事儿大家都好过。” 曼娘道:“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就是有些事过去了,气还没过去,你不知道,这位常嬷嬷可不是个省油的灯,难缠着呢!” 金妈妈笑道:“这话说的,小娘好像同她缠斗过一样,从前的林小娘,康姨母,哪个是好相与的,现在早就化了灰儿了。” “更何况啊,这是姑爷的奶母,成亲时我与她有个一面之缘,看着挺利落大方的,一心都扑在姑爷这个奶儿子身上,咱们姑娘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肚子里是姑爷的亲生骨肉,依奴婢看,这位嬷嬷疼都疼不过来呢,不会为难姑娘的。” 曼娘道:“那肯定不会为难。” “这不就得了?只要对姑娘好,小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常嬷嬷从前伺候白家大娘子,又奶了姑爷一场,待姑爷跟待亲生儿子没分别,自然看姑娘肚里的孩子跟亲孙子一样,说句僭越的,要是不论身份,她倒是比侯府那位更像姑娘的婆婆。” 曼娘喃喃道:“她对孩子确实是不错,只是……” “小娘就别只是了,刚刚我还说让你在屋里等着就行了,我替你出来接,你还不依,现在又说这个。” “谁说为了她出来的?要不是为那死丫头,谁闲得慌!也不知道她在那边怎么样了,那戏班子出来的秦大娘子更是面甜心苦,千万别为难了她才好。” “蛇蝎心肠的毒妇,多早晚死在我手上才是除了一桩祸害!” 曼娘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金妈妈虽早就见怪不怪了,却依旧心惊。 她看了看左右,低声道:“小娘留心些吧,这不是在咱们院子里,虽说这园子里的人早被姑娘整顿过一番,可人多口杂的,被人听见难免惹是非。” 曼娘笑道:“我就那么一说,看给你吓的,年纪大了胆子倒小起来了,从前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侯府就是大一些,人多一些,与家里也没什么分别。” “我看你呀,自从金梅出嫁,去了你的心病,从此就只想过你的安稳日子了,想得倒挺美,你想甩开手也看我答不答应!” 金妈妈无奈笑道:“小娘这是点我呢,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你要放我出去我还不知道做什么呢,从前多惊险都熬过来了,现在年纪大了倒遭了嫌弃,咱们就这样过着罢了,谁也别甩开,你把我几十年的月钱备好给我就是了,免得日后我坐地起价,你又舍不得给了。” “呵,你个老货!这些年都吃成大户了,还有脸问我要钱,胆子小了脸皮倒长了许多层!” 两人正玩笑着说话,琉璃从大门口走了来。 “怎么?常嬷嬷到门口了?” “不是,是家里二哥儿给咱们姑娘带的信,刚刚差人送来,恰好我在门外,就接了来。” 曼娘扫了一眼道:“先收着,等她从那边回来了再拿给她就是了,先接人去吧。” “好。”琉璃答应着将信拢在袖中放好。 几人刚到澄园门口,马车就摇摇晃晃地驶来,曼娘轻轻叹了口气,嘴角牵起一丝微笑迎了上去。 “嬷嬷您可来了!” 常嬷嬷匆匆下了车,刚拿上包袱,回头一看是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正热情地冲她笑,顿时一愣,又瞬时反应了过来。 笑道:“这就是卫娘子吧?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在门口迎呢,真是折煞老奴了,本来想着在码头上雇个驴车过来,没成想大娘子和您安排得这样周到,刚下了船还没站定呢就有人迎了上来,又说您在家里等着,这让我怎么担当得起啊!” 琉璃在一边指挥着小厮们把常嬷嬷带的特产行李搬下来,曼娘笑道:“嬷嬷说这话就见外了,您劳苦功高的好容易看着姑爷成家立业了,如今正是享清福的时候,怎么能担不得呢?你若担不得,那叫旁人还怎么活?” “姑爷今早出去办事去了,本来都打算好了让明兰来迎,结果侯府那边临时不知道有什么急事,一句话就叫走了,所以只剩了我,嬷嬷别见怪。” 常嬷嬷脸上笑着,见眼前妇人姿态放得这样低,这样的客气,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说不上来什么,只能小心应着。 “娘子太客气了,您这样的书香门第自然礼仪周全,规矩多,我这老婆子稀里糊涂活了大半辈子,临了托你们的福,还能讲究上了。” 曼娘道:“嬷嬷别站着了,快进去歇吧,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没有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里面茶汤饭食都备好了。” 说完上前搀着常嬷嬷,一路进了内院。 常嬷嬷走了这一路心里都在疑惑,怎么大娘子的亲妈明明和自己同辈,虽比自己年轻不少,却也不至于这样像个小辈一样在自己面前做小伏低吧,也不知道她本身就是这样的人,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第565章 带回来个惊吓 等到进去坐定了,见左右都是明兰身边贴身伺候的,这才缓缓开口道:“烨哥儿在信中说大娘子有了身孕,特意让我来照应着,敢问卫娘子近日府中可有什么糟烂事,大娘子的怀相可好?这前几个月需得好好保养啊,等胎坐稳了才能稍稍松口气。” 曼娘道:“最近倒没什么事,顺顺利利的,太医来看了也说没事,就是吃饭的时候有些害喜呕吐,太医说轻微的害喜不影响,日常就是饮食清淡了些,别的没什么。” 常嬷嬷听了点点头,“妇人怀胎大多都害喜,只要不是吐得昏天黑地的都不要紧,可吃不下饭不行啊。” “我知道个方子,不影响平时用药,每日只跟吃茶一样用着就行了,能压制住恶心大娘子也好受些。” 曼娘奇道:“嬷嬷还会医术?” 常嬷嬷笑道:“从前家里开过生药铺,所以知道的比一般人多些,谈不上医术。当年烨哥儿的母亲怀他的时候也害喜,用过这方子。” “那嬷嬷说说吧,整天看她吃不进去饭我也怪累的,琉璃,记着。” 琉璃闻言上前来听。 常嬷嬷道:“说起来也是简单易得,就用生姜、陈皮、紫苏叶、枇杷叶这几样煮水喝就行。” 曼娘点头道:“确实简单,家里正好都有。” “琉璃,你去准备吧,告诉厨房的杨婆子,等把东西找齐全了一起交在你手上,拿在这院就放在眼皮子底下煮。” “是,小娘。” 常嬷嬷看在眼里,见这位亲家做事倒滴水不漏,也没想着背着自己,看来是真心当自己人了,心里又暗自盘算了一番,听得曼娘说明兰怀孕的消息还瞒着没往那边府里报,打算等胎坐稳了再说,又忙道:“那也是应该的,好事不怕晚,多早晚都一样,只是时间拖的太晚了怕难解释。” 曼娘眼珠子往上一抬,定定地看着常嬷嬷笑道:“我这闺女月信本来就不准,有时候一月来两次,有时候能推个三五月不来,怀上了没及时发现也正常,再说到时候都忙着高兴了,谁在乎这个?” “要是谁鸡蛋里挑骨头说出不是,那不更验证了这明智之举吗?就是特意防着那有心人呢。” 常嬷嬷听了只是低头笑笑,并未说什么。 曼娘见了过来坐在常嬷嬷边上,拉着她的袖口亲热道:“嬷嬷,您是姑爷的奶母,从小看着他长大,情分深厚,在咱们自己人眼里你就是半个娘了,您待姑爷如亲子一般,那如今明兰就是您的亲儿媳了,肚子里的您自然也当亲孙子疼呢。” 常嬷嬷不解其意,忙道:“娘子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这怎么敢当?” “哎呀,嬷嬷,咱们都是自己人,说的都是自家人的话,在这里就不用担心别人听见乱嚼舌根了,我无非就是想着您与姑爷亲近,又对侯府熟悉,有您在旁边护着,我那傻女儿总能少受些搓磨,想求您多疼疼明兰罢了。” “娘子多虑了,你不说这话我也照样护着她,别说我和烨哥儿亲近,虽然是奶儿子,可他在前厅立他的事业,我又凑不到跟前,左右还是陪着大娘子的,大娘子过得好我也过得好,大娘子体面我也体面,这让我怎么能不护着她呢?” “况且也难遇像大娘子这样的贤惠人,又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还是郡主娘娘,就不说身份尊贵,那知书达理的品格更是贵重,我还说烨哥儿能娶到她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如今成婚不满两年又有了子嗣,这让我怎么能不疼她呢?说了怕娘子不信,只怕今后我疼她比疼烨哥儿都多得多。” 曼娘笑道:“嬷嬷说的话我自然相信,今后又多一个人疼她,护着她,哪怕让我现在就回了盛家我都不操心牵挂的,回去说与家里的老太太,她老人家肯定也欢喜。” 常嬷嬷听得此言松了口气,面上淡淡笑着,心道这大娘子的亲娘倒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看着明兰的人品性格只当她亲娘是个端庄持重,谨小慎微的,没想到本人却是这样。 丝毫没有架子就算了,与其说是官宦人家的闺秀,倒更像哪个市井富户里出来,专门攀大官做姨娘的,端庄不足,妖气有余,不过能养出这样的女儿,又有一副慈母心肠,也算难得,嘴上是讨巧些,不过在深宅大院也情有可原。 正思索着,外面说话声起,有丫头进来报说明兰回来了。 曼娘叹道:“可算囫囵个儿回来了,没被生吞活剥了算好,再等会儿我都要找她去呢。” “让她快进来歇着吧,见见常嬷嬷,大家一起说说话。” 两个丫头打起帘子,明兰带着一大帮子人乌泱泱拥了进来。 曼娘见明兰脸色不好,还没来得及细问就看见了她身后的凤仙。 “这是?” 明兰硬挤出一个笑脸,“凤仙,我婆母和姑母挑来伺候官人的,还捎带着给了几个女使,怕这边的人凤仙使不惯。” “常嬷嬷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小娘你帮我给凤仙安排个住处吧,我有些累,就在这里和常嬷嬷说说话吧,当歇息了。” 曼娘气得七窍都快生了烟,咬着牙压着怒气道:“你就这么把人领回来了?还让我安排住处?” 明兰弱弱道:“小娘,求你了。” 曼娘耐着性子回头对金妈妈低声道:“你去安排吧,随便找个地儿塞,把这些人都领出去,别叫她们碍眼。” 金妈妈上前将凤仙等一干从侯府里过来的人都请了出去,屋里瞬间清净不少。 明兰坐在榻上怔怔的不说话,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曼娘急得快憋出了内伤,“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领这么些人回来干什么?她给你塞人你难道不会拒绝吗?大不了你回来告诉我,娘去侯府闹一场,你这一声不吭垂头丧气地不说话做什么?哑巴了?” 明兰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只道:“等官人回来了,我问问他吧,有些事还不确定。” 说罢又不做声了,小桃忙解释道:“小娘就别怪姑娘了,姑娘实在是没办法,在那府里两个长辈轮流逼迫,本就应对吃力,秦大娘子还说了些话,硬堵得姑娘哑口无言,只得收下,姑娘心里也难过。” 常嬷嬷听了半天,也是愤愤道:“这哪有往儿媳妇房里强塞人的道理?侯府里大哥儿和三哥儿院里都没这先例,等主君回来了大娘子给说说,他若不要谁也没有办法,大不了再送回去,让烨哥儿去和她们说,大娘子千万保重身子,别忧心。” “卫娘子也放心,等哥儿回来了自有决断。” 第566章 老婆好想不爱我了 自打从侯府回来,凤仙的事情交给了曼娘,常嬷嬷的住处也安排好后,明兰在嘉禧居内一步不出,浑浑噩噩地竟待了一整天。 直到天色将晚,摆上饭了顾廷烨才带着石头匆匆忙忙回来。 还没进门呢,二人就看见园中多了些端着食盒看着眼生的女使,来去的方向明显不是嘉禧居。 顾廷烨一伸手指着她们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多了这些人?” 石头道:“我跟着公子出去一天了,不知道啊,您还是进去问大娘子吧。” 顾廷烨看了眼石头,眉头紧锁,感到一丝不妙。 “你先进去在小桃跟前问问,大娘子今天心情如何,可曾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快去!” 石头一个跨步就进了院子,一眨眼的功夫又闪了出来。 “这么快就打听好了?” 石头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公子亲自去问吧,我刚进去连话都没说上就被赶出来了,看着情况不对,您也小心些吧。” 顾廷烨闻言心中一沉,纳罕道:“家里怎么就闹起来了?难道消息传的这样快,她已经知道了?哪个不长眼的在这时候煽风点火?” 说着火急火燎飞进了院子。 到门口轻轻一掀帘往里一望,却见明兰正静悄悄坐在桌旁吃饭,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在毛领的映衬下活像只温顺的小兔子。 只是她知道自己回来了,怎的理都不理?就算是外面天塌下来,夫妻间还是好好的,凡事不应该先商量着过吗?从前说的好好的,事到临头又不理,还真是翻脸不认人,明明是披着兔皮的狐狸才是! “娘子~” …… “娘子~~” 这声拉得极长的娘子终于引起了明兰的注意,她抬眼望了望顾廷烨,又低下头吃饭。 “回来了?换好衣服就去吧,东西我已经让丹橘收拾好了。” “去?去哪儿?” 顾廷烨一脸懵,想了想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咱们园子里突然多了些人,这怎么回事?” 明兰咬了咬下嘴唇,放下碗筷,也不看顾廷烨,冷冷道:“给你新纳的美妾,钱凤仙,从前还是官宦家小姐呢,有些派头也是应该的,婆母多给了些人伺候,刚才你见到的那些,想必是伺候饭食的女使。” 顾廷烨脑中轰的一声,自己上去凑在明兰面前,“我出去吃个饭的功夫,你就在家给我纳妾?” “还有刚才你说让我去哪儿?你!你给我纳妾就是为了把我赶出去?你!” “真是气死我了!” 他抬着手颤了半天,把话生生吞了回去,搓了两遍脑袋硬是没舍得说一句重话,只是背过身去生闷气。 两个人呆坐着僵持了半天,顾廷烨被气得发懵,实在没憋住抬手将案几上的碗盏拿住掷了出去,咬着后槽牙蹦出几个字,“我不去!” “我不见她!你明日把人送回去,就当没这回事,今晚我去书房,明日儿再回来。” 说完起身就要走。 明兰见状嘴一瘪,泪水就涌了出来。 颤声委屈道:“我倒是想退!能退就好了!你能耐你去闹去吧,我不管了!” 顾廷烨听了定在原地,心内一喜,忙回头道:“不是你纳的?” “那你说是谁送来的?人我可没动,见都没见,我让人原封不动送回去就是,就说我回来发脾气不要,旁人敢说一个字!” “是不是我那继母又作妖蛾子?我现在就把人弄萱宁堂,她爱纳自己纳去吧,休想插手我的事!” 随即就高声对外喊道:“石头!你和小桃,带上几个婆子,将后门打开,今日进来几个人都原封不动送回去,任凭秦大娘子怎么处置!” “好嘞公子!要不要绑起来?!” 明兰一看这样都顾不得哭了,忙起身拦着,“可别,我就那么一说,谁让你真送了,要这么简单我当场就拒了,哪能轮到你?先别动,待我说明了再处置。” 顾廷烨低头看着明兰笑道:“那娘子还生气吗?” 明兰嘟嘴道:“气啊,怎么能不气呢,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不过你看愿意这样,就又不那么气了,你先坐下,听我给你说。” 明兰拉了拉顾廷烨衣角,他就顺势靠在明兰旁边坐下,向外高声道:“先等会儿!我与大娘子商议商议再说!” 明兰顿了顿,整理了下思路,“今天姑母来了,所以我过去陪客,刚说了几句话就给我塞人,虽然姑母说人是她带来的,可我也不是傻子,那凤仙在婆母旁边伺候着,明显是婆母找来的。” “她们两个长辈压在上面,我拒绝的话说了好几轮都被驳了,有姑母在,我不好翻脸,本来事情僵持着谁也不让谁,可婆母提起朝堂中的事情,说现在都闹开了,有人说当初宫变的时候是你和我串通好了演了一出戏,才有我如今的身份,我才能嫁给你。” “现在满城风雨的,所有对你不利的言论从根儿上说都是因我而起,你当时救了先帝,多少人都看着,是正经的从龙之功,可我,抢了宫女蕊初的功劳,要是没有我,当初血诏和兵符由宫里的人送出来才最真实可信,就完全没有今日的祸端,说我为了自己的功劳拖累了你。” 顾廷烨愤慨道:“这话从何说起?要是没有你,那宫女能跑出来?诏书能顺利到官家手上?说的什么废话!” 明兰垂眸叹气道:“当时情况紧急,谁知埋下了这祸患,那时我还穿着宫里内监的衣服,要说是内监,一切都说得通,但我又站出来领了这功劳,对不知内情的人来说,一个足不出户的姑娘突然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实在是巧合。” “这流言来得又突然又蹊跷,乍一听吃惊都来不及,更想不到该怎么辩解,我本来就不占上风,结果稍一迟疑就被人抓住了不放,强行把凤仙给了我,我拖累了你本来就是罪人了,纳妾再这样推三阻四的更是罪上加罪。” 明兰望着顾廷烨道:“我还有一条要说,很重要。” “婆母送凤仙时一开始怕我拒绝,说了她是官家小姐,是家里获罪了才流落出来的,我当场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留了个心眼,回家后差人去找金梅,拖了卢尚书在户部查了。” “结果如何?” 第567章 老登连成串了 明兰深吸一口气道:“她确实是流落的官家小姐,这倒没什么,每年获罪的官员不在少数,重要的是她全家都被流放出去了,她则被送进了教坊司。” 顾廷烨惊讶道:“教坊司?咱们秦大娘子为了给我纳妾都找到教坊司了?还真不嫌麻烦!” “不是婆母,是甘老将军!是他从教坊司把人赎出来的,可不知怎么这凤仙就到了婆母手上,硬塞进了咱们院儿里。” “这样的蹊跷,背后肯定不简单,再加上朝中又出事儿了,我真是担心,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就等你回来问你呢。” 听见甘老将军,顾廷烨顿时严肃了起来,背都打直了,略思索了一番道:“这甘老将军,可与太后走得很近呐!称之为太后一党也不为过。” 明兰心中一沉,忙问道:“对了,宫变的事是什么时候翻起来的?桓王殿下找你可是为了这事儿?” 顾廷烨点头道:“是,我们特意在卫姨母的酒楼中谈的,没叫人听见,此事就是今早在朝堂上有人借了个幌子说出来的,甚至说了官家得位不正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之后莫名其妙又绕在了你的头上,卫舅舅还辩驳了几句,差点儿吵起来。” 明兰抿抿嘴,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我二哥哥还特意送了信来让我近日小心行事,朝中的事情却一笔带过,应该是不方便说,既然这样的话,好像一切都连上了。” “连上什么了?” 明兰看着顾廷烨凑上来的脑袋,突然笑了笑,“巧合多了,就说明有鬼,婆母常日待在后宅,自打公爹称病便很少出门,可她对朝堂上的消息是真灵通啊,早上才发生的事,没到中午她便知道了,还特意拿这话来堵我,还说这事儿闹的满城风雨,当时我还在想,都满城风雨了我怎么没听见一丝风声,原来是这个缘故。” “怎么甘老将军送人不当面送给你,给你个人情,倒要转一圈借婆母的手送过来?我看大抵是怕人生疑,避免你我更加小心提防凤仙,恰巧这时候就有人在朝堂上旧事重提,刀刀切中要害,将当年宫变时留在人们心中的疑点都放大抖落了出来。” “朝堂,家里,怎么能一时间哪哪儿都出乱子呢?是咱们太倒霉还是早就被人兜在了网中?” 顾廷烨长出一口气,自顾自琢磨道:“甘老将军,太后娘娘,凤仙,凤仙是他们插进来的眼线,那咱家那位秦大娘子……” 明兰接着他的话问道:“你觉得以她的性格,能随随便便就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吗?既然她一心想把人送过来,那肯定有好处,凤仙得听她的,给她传消息。” “可凤仙是甘老将军的人,怎么会轻易听她的调遣?” 顾廷烨一拍桌子道:“这有什么难猜的?串通好了呗!” “我这个继母啊,千方百计地想让我死,我就说呢!” “说什么?” 顾廷烨咬咬牙道:“我与桓王喝酒时,他仔仔细细将朝中的事,一字不落地跟我说了一遍,当时我还在想怎么好端端说着官家的事,莫名其妙地就能绕到你身上。” “不说耿段这些同样从禹州出来拥护着官家登位的人,偏偏把你这个送诏的揪出来,现在看来真的是别有用心,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他冷笑一声道:“万一官家被逼的没了法子想断尾求生,把锅都推给咱们两个,只说是咱们两个勾结,我传递消息,你抢了诏书,诏书的内容虽没变,可你我二人就是欺君之罪,到时候陛下是甩脱了嫌疑,咱们可就万劫不复了。” “届时太后的权利更甚,秦大娘子靠着这功劳让廷炜袭爵,岂不是皆大欢喜?真是好算计啊,她们知道不能一击毙命,就先断了官家的羽翼,怎么都不亏,真是好计谋!” 明兰道:“看来凤仙就是她们留的后手了。” 两个人分析了一通,心中各有各的顾虑,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着。 屋子里静得出奇,烛台上的蜡融得只剩了一滩水,左右摇摆着将要熄灭。 明兰默默起身从架子上找了根新蜡烛,倾斜着小心续上。 顾廷烨望着烛火发了一会儿呆,张口道:“娘子要用何计谋应对?” 明兰笑得眉眼弯成了一轮月,“你们商量了一天难道就没想出个主意?别告诉我你让桓王舍弃你成就大义了。” 顾廷烨张开臂膀将明兰揽入怀中,“怎么可能?若从前让我受些委屈便受了,如今我有了你,有了孩子,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那还是个人了?若让我父亲知道了,怕是两条腿都保不住。” “朝中的事情你也知道,禹州出来的虽是一条心,可尽是些武夫,你让小段老耿他们出主意还不如直接等死,桓王身在其中,一心护着官家,也不行,舅舅为人正直,跟你二哥哥一样想不出什么歪招儿,只能求娘子这个女诸葛军师了。” 明兰抬手就是一拳,锤在顾廷烨胸膛上,粉面含威,“怎么就我不正直了?我出的都是歪招儿了?那你别找我呀,娶都娶了还编排我!” 顾廷烨笑道:“娘子明鉴,我可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娘子机灵有智谋有巧劲儿,再说咱们两个大哥别笑二弟,从来也不是那一板一眼做事非要求光明磊落的人,不管招数如何有用就行,你当初整秦大娘子的手段那不是正好?” 明兰没好气道:“可不是!把人逼急了出了这么个难题来!” “要我说啊,这事儿也好办,就简简单单一个道理。” “洗耳恭听!” 明兰笑道:“打不过就跑啊,就这么简单,对方来势汹汹,阵都列好了,眼看着打不过,非得较那个真让人抓住往死里打,何必呢?咱们不接招我就不信这阵能摆一辈子!” “求娘娘赐教!再说得仔细点儿!”顾廷烨听得津津有味,一脸期待。 明兰道:“说得好听点儿就是以退为进,等到攻守易型才是出手的时候,太后和秦大娘子相似,却完全不一样,太后娘娘我也见过几回,虽说不上了解却也摸清了一二,她要的不过是权利,把权利给她就不会咄咄相逼。” “而秦大娘子不仅要权还要命,咱们永远无法满足她,也不用理会,只要拿准了太后娘娘一切就都好办了。” 顾廷烨又将她抱得紧了些,“娘子的意思是此事要从太后入手?” 明兰点点头。 顾廷烨喜得俯身亲了明兰一大口,“我看咱俩就是天生一对,心有灵犀一点通,黄鹰抓住了鹞子脚,永远不分开!” “你这什么比喻?你是黄鹰还是鹞子?” “我做黄鹰一辈子抓住你不放,做鹞子就一辈子让你捏在手里,都好都好!” “无赖!” 两人转眼间又开始嘻嘻哈哈卿卿我我了,屋外的石头和小桃眉来眼去多时,听到这声音一时间都害了羞。 小桃感到脸烫,别过身往后躲了躲,石头用余光瞟了她好几眼,等小桃站定,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公子,人还绑不绑送不送了?我脚都蹲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