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先上班吧》 1. 十八嫁八十 春天,是恋爱的季节(bushi)。 十八岁的霜筠为了图方便,找了八十岁的老头结婚,一步到位。 老头也很讲信用,结婚证刚领完就没了。 霜筠满怀期待地从律师那边拿了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来到了据说收藏着老头所有财富的地方,西山的富人区别墅,寸土寸金。 听可靠消息说,那里就连呼吸都是要钱的。 可当她站在地址点上的时候,看见的不是一贯的老钱风建筑,而是一栋古意十足的酒楼,明晃晃的三个铄金大字——《时辰到》。 这个名字看起来不大吉利啊,跟要送终一样。 不过……这可能是老头的爱好吧,有钱人的心思她猜不到,就像她只是路边随便拉着老头问要不要结婚,老头二话不说立刻答应一样,根本不怀疑旁边的建筑物是精神病院。 中途还生怕霜筠反悔,表示会把所有财产都给她。 霜筠不懂,但是霜筠尊重,她真的不想上班。 领导有病,同事有病,客户更是患了重症一般,她真的不理解,这群人怎么没在她高考的时候遇见,否则她的排名肯定可以上升许多名。 算了,那群人不配和自己同一届。 反正,她真的不想上班,这个班谁爱上谁上。 痛定思痛,霜筠走进了楼内,一入门,她就觉得一股凉意来袭,像是开了恒温系统一般,将她刚刚门口的燥意驱散。 她脚下是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砖,大堂明亮,正中间悬挂着一盏八角宫灯,在烛火的辉映下,满室流光溢彩,四壁皆是紫檀木的雕花隔扇,那雕花栩栩如生,风吹过,似带来淡淡幽香,不重,却足够令人心旷神怡。 霜筠站在门槛一侧欣赏了会,才注意到那位律师并没有跟着进来,她回头,眼神询问。 律师拿出一叠文件,面无表情道:“霜筠小姐,根据文件所说,你现在是《时辰到》的主人了。” 这是当然了。 霜筠点点头,歪头想要问其他财产的所在,刚刚来的路上,她上网搜过,这个老头是真的有钱,还没后代,不给她花真的是浪费了老头那么多年的努力。 律师继续:“没有了。” “什么?”霜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律师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般:“您现在只有《时辰到》,关于老先生其他的财产,已经全部捐献了。” 他说话倒是没有顾忌,只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朝霜筠心里扎。 “霜筠小姐若是不相信,可以去查,我就送到这里了,祝您好运。” 律师公式化地说完,随后快速转身上了他们来时坐的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扬长而去,没有一丝丝留恋。 这霜筠怎么可能接受,抬脚就要冲过去,要求知道真相。 骗一个神经病,老头道德吗? 虽然她也在骗人! 可是,这栋楼像是有意识一般,在她有逃跑想法的瞬间,那扇门朱漆大门直接关上,为了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听见了门栓落锁的声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筠朝后退了几步,蓄力,然后快速助跑,试图一脚踹开那扇门。 没用,门十分牢固,稳稳当当,一点晃动都没用。 既然蛮力行不通,那就智力,她快速搜寻了周围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发现那些桌椅的材质似乎和大门同源,打算借力打力,直接砸开大门。 可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霜筠富满力量的手从桌椅中间划过,这种感觉和摸了空气没有两样。 一种诡异的感觉从心头漫起。 她努力地说服自己,不可能,要相信科学,这些都可以用科学解释。 但是在她又一次触摸不到实物的时候,她开始抓狂了。 酒楼大堂内的所有东西除却大门的四周的墙壁,其余的全部都看得见,摸不着。 真的是见鬼了。 霜筠发完疯,累的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大门,仔细整理她昨天发生的事情,手刚垂落下来,就碰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质感。 低头一看,是结婚证,她先前拿着证是为了证明身份,方便合理继承遗产,谁知道老头阴了她一手。 刚要丢开晦气的结婚证,眼神余光看见好像结婚证上的字迹似乎不一样了。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蛄蛹,整个人毫无形象,伸手勾起结婚证,果然看见原本写着结婚证的位置写着——时辰到,居然还附带小字:念出楼名,主仆契约已成,概不退换。 等等,霜筠抬起脸,神情有过一瞬怔愣,她刚刚是不是下意识念出来了? 相关证件从手中掉落,她坐起,双手捂住脸颊,久久没有回神。 下一刻,证件腾空而起,时辰到三个字在空中发出白光,白光散开,围绕在霜筠身边,最后汇入她的身体。 紧接着就是一道面板毫无预警地出现。 【叮咚,《时辰到》今日任务,完成营业额: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 这个是古代的说法吧? 此刻,《时辰到》酒楼大门大开,原本的大理石路变成土路,随着一股浑浊又难闻的泥土气息冲出,霜筠看见了门口站立的一群乞丐,衣衫褴褛,面露凶光。 霜筠:这是流民吧? 且不论有没有钱,她还有开口的机会吗? 事实证明,有的,真的有的。 为首的流民道:“《时辰到》?这个是酒楼吧?有什么吃的给我们全都上来。” 身后跟着的流民齐声附和着,只是每个人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友善,尤其是盯着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霜筠吸着鼻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身上为了装小白花穿的白色一字肩连衣裙已经变成了古代厨娘的衣裙,身前的围裙十分醒目。 现在可以回答她其实不是这个酒楼的老板吗? 明显不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但是她只会烧水,偶尔泡泡面和煮螺狮粉都会得到院长的夸奖啊。 【请宿主前往后厨备菜。】 面板冷不丁发出指令。 霜筠看向已经很自来熟坐在椅子上的一群流民,整理了情绪后扯出一丝微笑,顺着面板涌出的白光,跌跌撞撞走向后厨。 这次倒是和先前不一样,后厨的门可以打开。 推门而入,是现代化的陈设。 不锈钢操作台、煤气灶、高压锅、铁锅、蒸箱,烤箱…… 可以说,各种工具都有。 好消息:全部都认识,不认识的旁边也放着说明书。 坏消息:除了冰箱和电饭煲一些居家常用,其他的她即是看说明书也不能现在立刻会。 要死啊。 霜筠面上冷静,其实走了大概有一会了。 【 请宿主尽快,外面的流民没有那么多耐心。】 面板开始催了。 “你觉得我可以请他们吃泡面吗?我会用烧水壶,”霜筠说得认真,表情更是认真,她刚刚好像有看见面饼。 边说边走向置物台,面饼不负期待地呆在那边。 正当霜筠满心欣喜伸手要去拿的时候,熟悉的一幕再度出现,她的手再次穿饼而过,摸了个空。 刚刚那一遭像是锻炼了霜筠的心理承受能力,面对这个症状她也能笑脸相迎,只见她笑着活动自己的踝关节,发出咯咯声。 眼神四处搜寻,锁定冷藏区的一排菜刀,挑了一把看起来最大最锋利的,把它当镜子照。 刀面倒映出女人优越的面庞,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只是本该含情的双眼此刻却泛着冷光。 下一秒,她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着空中自言自语道:“我一定是疯了,没错,这一刀下去,我去找老头了,他一定在地府过的不好,不然……怎么能坑我呢?” 温柔的面容说这恐怖的话语,配上阴森的语气,直接吓退进来催后厨进度的流民之首。 “那个老板,外面不急的,什么都行,填饱肚子就行。” 流民之首边说边后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 霜筠不以为意,继续先前的动作,眼看刀刃就要割破脖子,整个后厨还是安安静静。 她闭上眼睛,手上力度加重,心一横,痛感传来,鲜红的血液溢出。 面板出现【宿主目前解锁食材:小米、面粉、豆腐】 霜筠动作没有放下:“这玩意能填饱肚子?我要肉!不然,咱们同、归、于、尽、吧。” 最后的五个字她停顿得恰到好处,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甚至还要补充一句:“我最会动刀了,院长妈妈教过的,哪里切下去,不疼。” 面边快速转换字句【介于宿主是新人,解锁新手礼包……】 字句还没有显示完,霜筠自己做主道:“炸鸡,肯德基的那种,你要知道,我没说牛肉已经是开恩了。” 面对她的威胁,面板缓冲了一会重新开始显示【介于宿主是新人,解锁新手礼包——炸鸡,并且赠送一手好鸡(技术),解锁可用调料:油盐。】 【请宿主完成今日任务,感谢配合。】 然后就消失了。 霜筠看向最后的那四个字,莫名觉得好笑,分明是这个破楼和那个死老头合伙陷害她,现在卑躬屈膝是应该的。 活该! 想归想,霜筠的身体还是老实地朝冷冻区走去,果然看见了上面一盘盘新鲜备菜。 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柜台。 其实她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思的,要知道,这个酒楼奇怪,可以将她困在这里,更可以将东西虚无化,可能会有其他能力,难保没有其他恶心的,比如控制她,让她做傀儡。 不过又转念一想,先前结婚证变态后说的好像是主仆契约,仙侠剧都这么演,契约之间一半可能性存在上下级,也有一半可能是互相制约的。 一半的机会,赌一把,大不了就是最坏的结果。 就像她问老头结婚,也是一半,赢了是人生赢家,输了还能更差?最多被当成神经病而已,况且她本来就是刚从院里出来。 很快,属于炸鸡的香气从后厨溢出。 霜筠端着炸鸡出来,现在的目标就是:让这群流民拿钱了…… 2. 酒楼第一单 流民之所以是流民,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没了,更是因为他们没钱了。 从穷人手中要钱的难度堪比要一个三岁小儿会解方程。 香气扑来,众人纷纷转头,紧紧盯着霜筠,准确来说,是她手中的炸鸡。 霜筠自然觉察到这些眼神,在距离众人几米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炸鸡,一只十两。” 她不懂当地物价,但是问过面板,面板对她这个定价没有想法。 既然面板都没有意见了,那就直接卖。 话音刚落,那群流民互相对视一眼后,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老板,我是尊重你,才叫你一声老板的,你以为自己真的是什么老板?” 流民之首随口啐了一口唾沫,用那双破的不能看的鞋子踩了一脚,双手环胸:“小娘们,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把那些食物端上来,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根据其他人跃跃欲试的态度霜筠大概也可以猜到。 那些垂涎又恶心的目光像是腐骨之疽般,紧紧地缠绕住她,让她呼吸不了,粘腻,甩不开,还洗不干净…… “小娘子,考虑好了吗?”旁边一个瘦削一点的男子道,他就比较外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乱世之中,寻一个好归宿才是王道,哥哥们个顶个会疼人,你只要跟了我们,保证让你享受天堂般的日子。” 天堂般的日子? 呵。 霜筠发出一声轻笑,很轻却落地可闻:“就你们一群人高马大的——流民?” “天堂?是带领大家伙一起去死吗?” 论如何用一句话惹怒一群人,霜筠做到了,她可真棒! 瘦削男明显被激怒了,一脚踹开椅子,椅子猛地撞向最近的桌椅板凳,丁零当啷的响动在这个宽大的大堂中分外清晰。 “呸,下贱胚子,老子喊你一声都该是你的荣幸了,”瘦削男鼻孔张大,声音拔高:“在这个破地方有这么一栋酒楼,和清水县的薛县令是姘头吧?” “朝堂拨款全部都没有到清水县,是被你们吃下去了吧?” “老子抓你回去,那是一等一的大功。” 霜筠没有说话,眼神轻蔑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所以,你要是乖乖把肉端过来,把兄弟们喂饱了,我们可能试着假装不知道。” 瘦削男眼神依旧停留在霜筠的胸前,就连口水吞咽的声音也是充满侵略性。 霜筠见他们没有人说话了,这才正视面前的流民,一字一句道:“若是我不愿意呢?” 空气停滞了一瞬,然后是男人们此起彼伏的声音。 流民之首终于开口:“其实,你长得确实不错,胸是胸,腰是腰。” “我们从萍水县而来,路上除了吃不饱之外,更是少了许多消遣,需要发泄一番。” 那些本就像毒蛇般攀附的目光在此刻撕开伪装,纷纷涌向四周,更是锁住霜筠全身。 以流民之首为中心,他到霜筠的距离为半径,流民们渐渐将霜筠包围。 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一句直白的话紧随其后:“这娘们看起来还没尝过那种逍遥的生活,这第一次,就让大哥来吧。” 状似开玩笑的话直接奠定了霜筠的命运。 包围圈在缩小。 霜筠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重复先前的话语:“要吃炸鸡,得先付钱,十两银子一只。”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居然还在关心所谓的炸鸡,流民之首也忍不住回应了一声清亮的口哨:“老子喜欢吃点别的。” 面对这些话霜筠没有特别的反应,她像是感觉不到此刻情况,最后又像是重复强调道:“要吃炸鸡,得先付钱,十两银子。” 清脆悦耳的声音混入凉风中,可能有人听见了,可能有人没听见,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听不见。 人影逼近,一双布满老茧的黑手伸向霜筠的肩膀,却不单单只是冲着肩膀而去。 有了领头羊就有跟随者。 其他人见为首的人没有发话,默认同意,一时间,无数双手朝着霜筠全身靠拢。 霜筠眼神这才聚焦,穿越重重人影,锁定流民之首,嘴角弧度上扬,用力地将托盘朝上抛。 她好久没有遇见这么想死的人了。 白裙与灰布麻衣相汇,光与影交割,晃眼的是一道凛冽的刀光,雪白的刀身映出那张精致的眉眼,不沾染一丝温度,像是高山雪,天上月,而后几个呼吸间梅花绽放,月坠泥潭。 随后雕花木窗被风吹开,明明灭灭的光影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界限。 白裙少女屹立于光中,孤高冷傲的影子被拉长,在影子的附近,是满地瘫软死寂的污秽,那种厌恶的目光终于消失了。 少女松了一口气。 托盘稳稳落下,少女牢牢端住,看向蹲在桌子下捂住嘴巴不敢说话的小男孩:“要吃炸鸡,得先付钱,十两银子一只。” 她说得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痛快,她想要杀戮,彻彻底底的杀戮,就像她杀死那些人一样。 脑海中却浮现一个女人温和的面庞,她弯腰抚摸着自己的头,循循善诱道:“这种恶人不该你亲自动手,应该把他交给法律,国家的法律会给他应有的教训。” 可是,法律只是让他被关几年,不够不够,根本不够…… 霜筠觉得自己的血再次热了起来,却听见一声稚嫩的声音:“姐姐,我没有钱,可我有一枚玉佩,先抵债,然后我给你打工好不好?我力气很大的。” 说着小男孩就举手撑起桌腿比他高的桌子慢慢移动了几步。 “我吃得不多,求求你了。” 小男孩说的可怜,而霜筠这才看清,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更加瘦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睁着怯生生的眸子:“我爹是清水县县令,他们把我抓走了,说要去卖钱。” 霜筠打量着两人,小女孩确实比男孩精致许多,她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问:“玉佩可以吗?算一百两银子吗?” 面板出现后是空白的,许久后才浮现字迹【算,下不为例。】 得了允许,霜筠招呼两个小孩过来,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坏人。 将托盘递给小男孩,板着一张脸:“趁热快吃,完了我们一起把尸体挪走,臭死了。” 平平无奇的一句,成功把本就沉默的氛围干得更加死寂了。 好在小男孩接受能力不错,挑了个大鸡腿递给小女孩,又从鞋底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给霜筠后,拉着小女孩郑重地点了点头。 拎着玉佩的带子,霜筠走进后厨。 她眼尖地发现,刚刚消耗的鸡肉已经补给完成了,看样子这里的东西是吃不完的,就是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很烦。 “喂,怎么给你?” 霜筠问的随意,像是在自问自答,更像是随口一说。 她现在情绪算是冷静下来了,眼中的阴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在 大堂中简直是两副样子。 面板随之出现【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希望宿主再接再厉。】 面板提示完之后便没有在发布任何话语了,默默消失。 霜筠也不乐意搭理它,将很有味道的玉佩收好后,一个人独自在后厨中抓瞎。 费了一番功夫,她发现除了之前解锁的那些,还有些调料和工具也是可以用的,最关键的是,面饼解锁了。 等等可以吃泡面了,奢华! 找些替代的材料拼凑,终于还是让她弄出来一桶泡面。 想到外面还有两个小的,回忆起院子妈妈叮嘱要保护弱小的话,她撇嘴将方便面分成了三份,端着托盘走出去。 刚出去,就看见满地的尸体已经被挪到门边了,地上的血渍也被擦干净,两个小孩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吃炸鸡。 矮子! “姐姐?你来了?” 小男孩的警觉性还是比较好,一听到动静就抬头望去。 霜筠瞅见他那满嘴的油脂,一时间有些嫌弃,努力忽略心里的不适后,将泡面端出来:“吃点吧,吃饱了好干活。” 嗯,她是想要让人干活,总不能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吧。 虽然这两小了点。 霜筠说完就埋头苦吃,下一秒,久违的脑子上线,她这算不算雇佣童工? “姐姐怎么了?”小女孩吃的慢,也吃的少,加上她一直对霜筠很好奇,所以,注意到霜筠的愣神,急忙放下筷子问。 对上小女孩水灵灵的眼睛,霜筠更有负罪感了,她觉得自己有病,不是答应了自己要创飞全世界吗? 小女孩一个眼神就不行了? 霜筠冷脸道:“没什么,只是在想等等去哪里挖坑。” 这算是杀人吧?要坐牢吗?她有神经病判不了吧? 脑子有点乱,算了,事已至此,先这样吧。 这顿饭吃的很快。 三人齐齐站在大门口对着尸体发愁,霜筠刚来,对这个地方不熟悉,两个小的也是被抓过来的,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埋尸。 “姐姐,我知道这边后面是一座山,我们拉上山,挖个坑吧,”小男孩提议。 这么多人,拖上去就只能靠她,累是一点,重要的是,很有可能会被路人看见,惹得一身骚,到时候自卫和神经病都救不了。 霜筠否决。 小女孩发表意见:“我在来的路上有听见那个领头的大黑说去打水,水井都干了,要不然我们把尸体丢进去,再找块石头盖上去。” 这个方法貌似可行,按照两小孩的说法,《时辰到》地处偏僻,一般很少人来,不然那群流民也不会选择这条路。 他们选择的必定是人烟稀少,方便隐藏,所以那口枯井定是荒废了。 综上所述,可行。 霜筠想了想,还是不住地点头,抚摸着小女孩的头,与荣有焉:“不错。” 丝毫没有为什么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娃娃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的震撼,全是挖到宝的喜悦。 三人皆是实干派,说干就干。 就在两小孩拖着尸体的脚,霜筠拎着尸体的肩膀要出门的刹那,一股巨大阻力直接将霜筠拍飞,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 与地板亲密接触的时候,霜筠除了感慨石砖的硬度外,还说了句:“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意识模糊中,她看见面板快速地吐出几个字【根据契约,宿主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时辰到》,请宿主配合。】 3. 解锁医药 霜筠简直要被气笑了,主仆契约,还离不开,它以为它这破酒楼是什么镇妖塔吗? 镇妖塔还可以把妖怪发出去放风呢。 “我要是硬要出去呢!” 霜筠在心里问。 【那没办法了,电击几级您受得了?】 霜筠:??? 搁这边等她呢。 不愉快的谈话飞快地结束了。 霜筠睁眼就看见两张包子脸,她现在心情不好,对两个小的也没什么好脸色,吃的这么好,难怪会被流民拐了。 “你们,选一个留下来当人质,一个去最近的县衙报案,就说有死人,说得严重点,让人过来处理尸体。” 这些玩意放久了,会臭的吧。 她不想待在满是苍蝇的地。 小男孩握紧拳头:“姐姐,我去吧。” 小女孩张嘴:“不不不,姐姐,我去吧,这里距离我家清水县很近,我可以找我爹,我爹是县令,不会让他抓你的。” “不行,你身子弱,走不了太远,我皮厚,可以的。” “不行,你不识路。” “你和我说不就得了,而且,我们都是被麻袋套出来的,你能认清吗?” “……” 霜筠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还有坐着欣赏两小孩吵架,顺便当判官的场景。 被锁在《时辰到》的郁闷一扫而空,她做主:“姐姐有个办法,让小男孩去,小女孩等着。” 一锤定音,小女孩苦着一张脸,但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选择,开始和小男孩回忆清水县的路,还有证明她身份的一些信息。 小男孩记得一脸认真,然后看向霜筠:“姐姐,那我走了。” 霜筠无所谓地点点头。 正当小男孩转身要跑的时候,她才假装不经意地问小女孩:“若是他去找你爹,结果不回来接你,谎称你已经和流民一样被我杀了呢?你放心啊?” 小女孩闻言抬眸,清凌凌的眼神从小男孩身上回到霜筠脸上,还没开口,就听见男孩抢话:“我不会的,要不就让月月去,我们多等一会。” 说完他就走回来,像之前的月月一样,说出自己的身份信息。 未开口,便被霜筠堵住:“那你就不怕……月月,”她回忆了下小女孩的名字,调侃道:“月月,她一样的话术,而且她爹还是县令,怎么弄死你都不知道。” 大堂再度沉默,只留下吊顶宫灯的流苏飘荡。 霜筠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让别人为难的事情,有些人说的就是做的好听。 还是缺德事做起来舒心。 小孩子也不例外。 “姐姐,”小女孩提起话题,“我相信年年。” 她很紧张,说话的颤音还在,可还是努力把字说清楚。 “我就是被隔壁的花花给骗了,才会落到流民手中,因为流民和她说会用我逼我爹爹出钱。” “年年和她不一样,可非要说哪里不一样,月月不知道。” 前头的话倒是引起霜筠的注意,她先前还好奇,为什么县令的女儿没有好好保护起来,不知道擒贼先擒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那要是月月是被熟识的人欺骗,倒也说得过去。 霜筠屈膝:“不后悔?” 月月擦干脸上的泪痕:“不后悔。” 霜筠这才将目光落在年年身上:“去吧。” 她没有规定回来时间,也没有多加嘱咐,只是淡淡挥手,朱红大门应声而开。 年年跑到门口,恭恭敬敬地朝屋内二人行礼:“我一定会把人带回来的。” 看着他撒开脚丫子跑的样子,霜筠打算去看看酒楼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没有解锁,把她关在这里,总不能连个住都地方都没有吧? 想着就注意到桌上没吃掉多少的炸鸡。 月月急忙护住炸鸡:“我……我吃饱了,可是爹爹还有管家伯伯没有吃饱,我想留着给他们吃。” 她越说越小声,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霜筠上楼的动作一顿,没有多说话,默认了这个事情。 《时辰到》二楼,和所有的酒楼如出一辙,一楼吃饭,二楼住宿。 她随手推开最近的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拔步床,而后是紫檀木桌椅,和楼下一样,全部是古代装潢。 要说唯一不一样的是洗手间,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纯纯地现代风。 洗手池,梳妆镜,马桶,蹲坑,花洒…… 霜筠站在洗手间的地毯上,震惊地看着这极其割裂的一幕,那扇玻璃门就像是通往异世的屏障,两边,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这栋酒楼,好疯癫啊。 她喜欢! 这就是论说话的艺术,比如你觊觎别人的妻子,换成:你喜欢的人成了别人老婆,同样的结果,可是后面明显就舒服多了。 这个《时辰到》估计是个ai,按照指令做事,丝毫不懂变通,要是换成:租赁契约,要求住户在存续期内做完规定任务,便可以享受豪华独栋大酒楼,吃不完的肉菜,没有房租,没有水电费,简直不要太美好! 她可以住到死。 想到这,霜筠兴致勃勃:“喂,这里有网络吗?可以联网吗?” 边说边摁门边的开关,嗯,有电,和她刚刚在后厨发现的一样! 然后又上前一步来到洗手池,朝左热水,朝右冷水。 哇塞,可以的,她之前住院的时候就是幻想后面有钱了,就去深山老林里面休息,可以住那种江南风的建筑。 春天感受万物复苏,夏天看满园荷花,秋天闻桂花香,冬天围炉吃茶。 这些这些全部都可以接受,唯独,空调,网络,还有伟大的厕所,不能是古代的,不然啥时候冒出来一条蛇,她不知道是谁先死。 古今中外,要学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面板默默回答【有的,只是目前只能支持在《时辰到》内使用,只是您无法发送任何消息,只能接收】 霜筠表示:这可以的,让她待一辈子也行,反正她也不想见人。 巡逻了一番自己的领地后,霜筠挑挑拣拣选了视野最开阔,面积也是最大的一间客房。 当她整个人呈现大字型躺在床上准备玩手机的时候,灵光一现:“喂,你有名字吗?” 面板【996】 好窒息的名字。 霜筠这才起身问了句:“这个酒楼里面有监控吗?” 996【有的,楼下大堂,后厨各处都有,包括二楼客房走廊,除了房间里面和洗手间,所有监控无处不在。】 霜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翘起二郎腿:“那监控室在哪?我有查看权限吗?” 996像是在大堂那般,丢出一截白光,霜筠跟着白光来到了走廊的拐角,定睛一看,门牌上明晃晃写着【监控室】 在996和说明书的指引下,她顺利地把手机也添加设备了,也就是说,她可以随时随地都可以想看就看(酒楼限定皮)。 将一切都弄完后,天色也不早了。 霜筠换上舒适的睡裙往床上一倒,金丝布料的被子让她觉得像是活在梦里,可脖子上时不时传来的疼痛倒是让她清醒起来。 她貌似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起来走了好几步,还是没有想到,叉着腰:“996,你把今天我们解下契约之后的事情说一遍!” 为什么不说之前的? 问就是废话,肯定是老头不安好心,那些财富可能就是黑心钱,最最最关键的是:她回不去啊,有屁用! 996像是任劳任怨的仆人一般,一板一眼地复述着今日发生的事情,而霜筠从一旁的冰箱里面拿出一盒圣女果,边吃边听。 直到996提到,小女孩月月肠胃不好,不能食用辛辣,现在在吐的时候,霜筠一骨碌爬起 ,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跳下了2楼,还好996可以进行一键换装,落地的时候,果然在大堂看见了蜷缩成一团抽搐的月月。 “月月,怎么了?”霜筠急忙跑过去,“996,有没有药啊!” “靠,这个小孩要死了!” 她要把小孩养死了!!! 996【有的,但是还不够权限解锁条件。】 霜筠暴躁起来:“权限?屁个权限!权限有人命重要吗?她还是一个孩子,一个本该承欢膝下的孩子啊!” 996【要是你没有救她,她也差不多该死了,按照剧本剧情设定,她会死在今夜:满地银霜铺路,鲜花着锦……】 “滚!”霜筠朝996吼道:“剧情设定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觉得就得按照剧情走,这是人命,她不偷不抢,只是想要活着,她还惦记着她的爸爸,你有能力就这样看着吗?” 996【禁止宿主道德绑架,剧本剧情设定:薛月死了,薛县令悲痛欲绝,撒手人寰,后续才有天命之子出现临危受命……】 霜筠注意到月月的呼吸开始变弱,脑海中闪过同样稚嫩的一张脸。 那时候她还小,孤立无援,只能看着好姐妹和地痞流氓抢吃食被打死,现在,长大了也护不住即将流失的生命。 其实她一开始就注意到流民队伍中的两个小孩子了,所以没有采取暴力措施,去后厨炸鸡。 那群流民要是老老实实的,她可以假装看不见。 可是世上事谁说的准,她救下来两个小孩,一方面她不忍心,另外一方面又觉得对不起好姐妹,当初说好的,天大地大,自己活着才是最大的。 所以,故意忽略小女孩,尽量不重蹈覆辙。 现在的情况却是,小女孩没有她,是死路一条,即使有她,也是多活了一点时间。 关键她还有药,真的是讽刺。 霜筠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血丝遍布,几乎快要染透那双眼睛:“权限怎么样才算够?” 996丢出一本厚厚的书籍。 【剧本所说,天道关系天命之子,唯有陪伴天命之子完成任务,经验值会刷新,声望值也会刷新,这些便是解锁的条件了。】 霜筠盯着那本大盛王朝的数据:“怎么样才算声望值?” 【一切生物对您的钦佩,敬仰,维护等等高昂的情绪。】 “是吗?”霜筠小声问道,像是没招了。 996回答得斩钉截铁【是的。】 于是,在一片银霜之下,一束沾染了血色的亮光闪过,继而是刀尖插入书籍的沉闷声。 霜筠转动刀尖,顷刻间,书籍四散,纷纷扬扬,半似雪花半似落梅。 银霜铺路,鲜花着锦。 “震惊吗?这够不够权限!” 霜筠站在狼藉之中,咬字清晰:“现在剧本被我杀了,接下来的剧本该由他们自己着写。”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从来就不是空话,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对不对?” “请问,够了吗?” 霜筠强调怒吼道。 话音刚落,朱红大门被人推开,一身青衫的中年男人带领着一群人站在门口,背上是脸色苍白的年年。 中年男人将年年放下来,上前一步作揖道:“姑娘心中沟壑,让在下佩服。” 霜筠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已经抱起薛月的年年,那双脚脚底红肿一片。 短短几个时辰,他不单单是把话带到,甚至还把人带回来了。 不待继续,身后传来面板卡壳的声音【叮咚……恭喜……恭喜宿主解锁……医药权限,……开启……新纪元……纪元……《盛世王朝》】 【明日任务待办项:赚取两百两银子】 【未完成惩罚:本朝剧本已被恶意破坏,大盛王朝应该随之消散,包括时空闯入者:《时辰到》以及其契约者。】 4. 酒楼第二单 得,这个惩罚就差没明摆着说是针对自己了。 好在霜筠是什么人,依旧不吃压力,丝毫没有把这个放在心上,明天的任务明天再说。 真的要死的话,还有整个王朝一起陪葬,这规格,比国君都大。 她赚大发了。 而一旁的薛县令快速抱起薛月,然后招呼来随行的大夫上前诊治。 霜筠没等他们出结果,心中询问996药房地点后,快步走去。 一样的,药房中只有一些初级的药物可以触摸,其他的药估计也是需要所谓的声望值才可以解锁。 只是这次药房解锁的速度过快,她还以为自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想起薛县令在《时辰到》门口的表现,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 等重新回到大堂的时候,氛围变得沉重。 薛县令眼眶通红,年年也站在旁边变得安静拘谨,也是他第一个看见霜筠的,强撑着笑容:“姐姐,你回来了?” 霜筠扫了一圈,发现薛月的脸色愈发苍白,正当她要继续看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绿色面板。 【姓名:薛月 身份:清水县县令之女 年龄:五岁 病症:胃食管反流 常见治疗药物:抑酸药(奥美拉挫、雷贝拉挫、法莫替丁等)】 这是病人病症还有药物的分析? 霜筠内心吃惊,所以,她是开了多么大的金手指啊,有她真的是天命之子的福气。 握紧怀中的药片,递给薛县令:“这个是针对月月病情的药物。”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一个护女心切的父亲给孩子吃下这些来历不明的药物,只是简单提了提。 好吧,主要是院长没教。 薛县令接过和这个时代外表毫不相关的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而后很快拆开药物包装,将整颗药物塞进薛月的嘴巴里。 就这样,大堂中的所有人静静地等着薛月的情况。 霜筠此刻在进行天人交战:“996,你说薛县令死之后会有天命之子来到,那么整个清水县中,他怎么逆风翻盘?” 面板996没出现,或许是出现了没回话。 她继续猜测:“按照现有情况分析,我是存在的对吧,《时辰到》起码从现在看来,并不是一栋简单的酒楼,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我才是天命之子的金手指,而天命之子只需要前期帮我引来客流就行。” “我应该是个感恩的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种的。” 面板仍然沉默如鸡。 霜筠开始脑洞大开:“那么我还可以再大胆一点点,后期声望值搞起来,解锁的不单单是衣食住行,甚至有可能是武器。”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天命之子总不能拘泥于一个小小的偏僻县衙,所有的龙傲天主角最后的战场都是在皇城,这本显然不会例外。 既然如此,敢和皇帝叫嚣,背后肯定有资本,天命之子除了拥兵外,更加需要的是战力值,就像曾经的现代,用一个个武器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国家望而却步,不敢明面上挑衅。 霜筠想着想着,得出一个结论:“所以,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天命。” 面板:猜的很对,别猜了。 见自己得出如此惊人的操作,那个上班族没有出现,霜筠心里有了一定衡量,然后顾左右而言其他:“我每次的心声你都会听见吗?” 996秒答【不会,除非你叫我,《时辰到》尊重一切隐私。】 在一人一统交流的中间,薛月也终于睁开眼睛,见到是自己熟悉的人,张开双手,泪眼汪汪地要爹爹抱。 哭声在大堂中炸开,像是有传染力般,大部分人也红了眼眶,半数以上的煽情大老爷们也捂着脸小声地呜咽。 一贯讨厌哭声的霜筠毫不客气地发挥自己《时辰到》酒楼主人的权力,将那一群大老爷们,中老爷们,小老爷们全部丢出去,关门前还顺手把薛月打包好的炸鸡一起丢进薛月怀抱。 只留下一句:“明儿个还想吃东西,赶早,再见。” 说完后,利落地把门关上,留下一地的香风。 薛县令和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女儿:“爹爹背月月回家?” 薛月将怀中的袋子打开,一股炸鸡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希冀地看向众人:“爹爹,你们吃。” 对上薛县令疑惑震惊的眼神,年年补充道:“这个是姐姐给的,我们已经吃了面条了。” “是啊,酸酸辣辣的泡面,超好吃,”薛月跟在后面补充说明。 随行的大夫放下手中的药片,打算回去挑灯夜战:“老爷,这姑娘莫不是山中精怪吧,有妖力,会妖法。” 不然怎么解释这奇奇怪怪的药,还有一只只这么大的炸鸡,这鸡肉,油盐不要钱的吗? 薛月听到这话不服气,一张小脸都鼓了起来,大声喊道:“姐姐不是妖怪,是神仙姐姐,她还帮我们赶退了那些流民!” 提到流民,这群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来这边除了接薛月回家,还有一点是帮忙埋尸。 薛月快速从薛县令怀中跳了下来,拍打着《时辰到》的大门:“姐姐,那些脏东西我们还没有搬走啊,明天会臭的。” 薛县令看着自己女儿活蹦乱跳的样子,想起那一粒神药,又顺着手底下的人看了另外一个方向后,慢慢摸到女儿身边,伸出食指戳了戳女儿的肩膀:“月月。” 没人理。 好吧,再来一次。 “月月啊,”薛县令语重心长:“你都说姐姐是仙女姐姐了,她肯定把事情都处理好了,你要不要朝右边看下呢?” 薛月将信将疑,皱着一张小脸就看见了那一堆“人山,”其中最醒目的就是流民之首。 原来刚刚在众人等待薛月情况的时候,霜筠一边进行大胆的猜测,一边指挥衙役将尸体搬出来了。 有年年小公子的前提提要,他们也很乐意帮忙,顺便处理后续事情。 薛月在了解前因后果后,乖巧地表示她困了,要早点回去睡觉,明日再来找神仙姐姐。 薛县令也只能答应,而且他也想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酒楼老板是什么身份。 一群人快速分配完任务后,朝着两个不同方向走去。 夜半时分,清水县县衙后门灯火通明,那些完成任务的人都回到这里,领取属于自己的炸鸡。 薛县令叮嘱一番保密后,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卧房。 一下子就看见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的妻子。 “夫人,怎么不去床上睡觉?” 薛县令温柔地抱着妻子,他还以为今晚妻子会和女儿一起睡觉。 薛夫人满脸愁容:“神仙姐姐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么多炸鸡?我们清水县自从三年前就完全被朝廷放弃了不是吗?” 三年前,薛县令功成名就,是皇城闻名的探花,一张清尊玉贵的脸成功引起一些世家小姐的注意,更是让宫 中待字闺中的公主痴狂,强求婚约,可薛县令不愿意,直言家中有妻儿,并不是嫌贫爱富之辈。 这话放在平常确实有文人风骨,可当时的状元郎直接休掉糟糠之妻,迎娶了大长公主,无形中让丢了皇家好大一次脸,圣上大怒,直接发配他到最偏远的清水县,成全了一身清贵风骨。 三年来薛县令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上书陈情,字字句句将清水县的情况交代清楚,可信封的那一头就像是一潭死水,永远不会有回应。 左右清水县只有这三年来,他们一家都做好了陪清水县一起到最后的决定,可是,现在,却出现了一家酒楼,看起来不缺吃食,老板也是个冷脸的好心人。 在黑暗中行走久了,看见一缕阳光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庆幸,而是在想,这个是不是自己痴念太久,出现了幻觉。 薛县令明白妻子的意思,他一开始听见年年的话,只以为两个孩子为了逃出来吃了多少的苦难,他还做过最坏的打算,年年口中的尸体不是什么流民,是他可怜的月月的。 他的月月本该也是娇生惯养,在京城那种富庶之地长大的小姐啊。 薛县令别过脸去,用手背擦拭着眼泪:“夫人别多想,那老板说明日赶早,明日我们带着月月一起过去看看。” “还有,炸鸡这些事情先隐瞒起来,清水县苦太久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老板的存在,可能会给老板带来麻烦,她一个姑娘家操持酒楼不容易,月月的救命之恩我们作为父母的要记。” “嗯,我知道的,”妻子顺从道。 终于,在奔波后,县衙也归于平静。 在天将破晓时,霜筠被996喊起,她顶着爆炸头恶狠狠地看向空中,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是有要紧事。” 不然她有点想死了。 像她这种人最双标了,自己想死可以动手,但是别人要她死,她就不乐意了。 996【今日任务:营业额达到:两百两银子。】 【今日目标食材:猪肉包子。】 【请宿主尽快起来剁馅料,适配厨艺已经发放,请接收。】 很快,霜筠的脑海中便出现了许多相关知识,甚至手指还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剁了不少的肉馅。 “就是说,我见过一个案例,有个人说她有两种人格,有个人格在她考试的时候会自己出现,等考试结束,这个人格会自己放弃身体的决定权,所以你有没有办法,给我催生这个人格?我觉得你刚刚做的就不错。” 霜筠认真提议道,这个办法的可能性实在是很高。 996无情道【我只是酒楼服务系统,有这个梦想很好,可是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霜筠啧了一声,这个死ai,自从死机重启之后,就开始变得有些阴阳怪气的,竟然还开了嘲讽功能。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像是刻在骨子里,很快便包好了一笼包子,在继续包下一笼的时候,霜筠忽然间想到什么,淡淡开口:“996,有件事我想申请一下,就是能不能我单方面开启会话,不要你也可以发起,睡觉的时候听见,真的很可怕,你知豆不?” 996保持一贯的风格【这个是另外的价钱。】 【还有,去开门,不然那个叫薛月的小姑娘要翻窗进来了。】 【早知道昨天的药就不给那么好了,身体好了来霍霍酒楼。】 【包子定价一两银子一个,我看他们买不买,哼!】 5. 收编酒楼? 霜筠觉得,比起自己,这个系统更像是强盗,直到她看见在窗边扑腾的薛月后,想法又有了改变,这个小姑娘才是强盗。 之前柔弱的样子像是假象。 见霜筠开门,在窗户边托举女儿的县令夫妇脸色僵硬,不过很快薛夫人便反应过来:“姑娘就是月月说的神仙姐姐吧?” “今日一看,确实是个标志的美人。” 薛县令立马把女儿抱下来,也一同上前打招呼:“是啊,昨夜来不及感谢,今日特地前来。” 紧跟在三人身后,没有抢到爬窗权的年年拎着一袋钱财出现:“神仙姐姐,这个是我爹娘还有薛叔叔府衙他们给的谢礼。” 霜筠刚想要说话,眼前就闪烁起红光,差点闪瞎她的眼,原来是那上班系统开始上班了。 【注意,宿主无法接收这个时代的金银钱财,请不要试图挑战规则。】 “那我要是硬要挑战呢?”霜筠反骨起来了。 然后,遥远的天边此刻乌云密布,一道惊雷轰然降落,霜筠冷不丁感觉到全身发麻。 ! 它居然敢真的劈? “草(一种植物)” “死ai想死吗?” 霜筠在心里发疯,要是996有实体,现在可能和昨天的污秽是一样的了。 【说了不要挑战。】 霜筠无声痛骂,张嘴的时候,嘴里冒出一股黑烟,这个情况吓到了面前的四人。 薛夫人率先一步上前扶住她,语气关切道:“姑娘没事吧?我扶你进去?” 看样子刚刚的黑云和雷,其他人是看不见的。 霜筠捂着胸口默默点点头,有点疼,口嗨是一回事,疼是真的疼啊。 不知道那些自杀的朋友们是怎么想的? 还好这个酒楼的大堂会自己刷新桌上的茶水,霜筠坐下后,在薛夫人的帮忙下,二人四手,经历了一番手忙脚乱后才喝下茶水,压下那个烧焦的味道。 劫后余生的她看见那个熟悉的布袋子,咽了咽口水,虽然吧,她真的缺钱,可是,命重要一点。 霜筠将布袋推回去,说得冠冕堂皇:“道谢就不用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是那个炸鸡……”薛夫人纠结道,今晨一早管家便说后门守着不少的妇人在等,明明薛何已经再三叮嘱不要外传,却耐不住每个人家中都有一地鸡毛。 消息就那样漏了。 幸亏清水县有夜间巡防,比起寻常百姓,那些衙役们纵然被说得无比心动,可还是守住了县门口,没有让人出来。 说起炸鸡,霜筠就想到后厨的包子,她猛地跳起,边喊:“我的包子,我包了一个早上的!”边跑进后厨。 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薛夫人蹙眉,炸鸡还没有解决,现在怎么还有包子,薛县令显然也想到这个。 两个小的明显没有觉察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尤其是薛月,她坐在自家娘亲的腿上,双眼放光地目送霜筠跑开,双手托腮,用崇拜的语气道:“神仙姐姐好厉害。” 没多久,从后厨飘来一股肉包香气。 年年的口水都流出来了,隔着那袅袅白烟,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后厨走出。 霜筠的及时回归,抢救了那些肉包,这下看见坐在位置上的四人,身体不由得发抖,实在是不想回忆被雷劈的感觉。 想她在现代活了十八年,什么事情没尝试过,现在,好家伙居然被雷劈。 又想到今天任务没有完成的惩罚,她不怕死,可是也不想找罪受,至于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事已至此,先上班吧。 她爱上班。 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她随意招呼了薛家夫妇几句,又提了嘴要不要试试看她做的肉包,还把定价说了。 本来以为他们会表示震惊和不解,可是二人脸上没有这种情绪,薛县令只是默默从自己兜里掏出来银钱:“来四个。” 霜筠再次对这个地方的物价以及薛县令的身家有了疑问,不过,这也不是归她管的,她还有任务要完成呢。 喜滋滋地拿着手中的银钱,蹦蹦跳跳地回到后厨,不一会儿,四个刚出笼的肉包便盛出来了。 霜筠:yes,(4/200) 而后又重新回到后厨开始包包子。 薛家夫妇一直找不到说话的切入口,又闻着诱人的香气,理性还是输给了欲望,他们选择先吃完再说。 薛月见父母也开始吃了,从包子里面抬起头来:“爹爹,娘亲,年年哥哥,这个包子超级好吃,比京城的还好吃,还大!” 这话是事实,霜筠的肉包料足皮薄,一个包子抵平常买的两个包子,味道也是上等。 薛夫人拿出手绢擦拭薛月脸上的污渍,笑道:“那月月慢慢吃,别急。” 又叮嘱刘年:“年年帮我们看着妹妹。” 交代完后才朝着后厨走去。 霜筠还在包包子,两百个不是开玩笑。 她对视线很敏感,几乎是在薛县令夫妇二人刚踩进后厨的时候就发现了,鉴于这个是现代化的设备,她没有说话,装作没有发现,就是想测试一下这两人能不能看见,还有两人的目的。 一连包了好几个包子后,还是没有听见二人的声音,霜筠活动活动筋骨,透过一旁冰柜上的玻璃,看见了呆愣的夫妇二人以及嘴巴张的老大的两个小孩。 好,确认完毕,他们看得见哎。 “啊——” 霜筠假装被吓到开始大叫。 紧接着四人像是回过神来,觉得颇为冒昧,一时间,窘迫,无奈,自责,羞愧,各种情绪涌现,唯有薛月脸上崇拜不减,那双星星眼更亮了。 她迈开小短腿跑着抱住霜筠的小腿,自豪道:“我就说姐姐是神仙姐姐,会法术!” “姐姐,我和爹爹娘亲可以再买几个包子吗?昨天的炸鸡没分够,今天早上我家门口排了好多人,连花花的娘亲都来了!” 薛月摆着手指头开始数,直到十个手指头全灭,拉着薛夫人贡献出她的手指头接着数。 本该隐晦提起的话被女儿的童真撕开,薛县令也只好硬着头皮上:“老板,是我们给你带来麻烦了。” 随后将炸鸡带回去后的一连串事情说出,又说了百姓围堵的情况,最后分析了若是百姓群起而攻之,或许,那些衙役会撑不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薛县令的分析直击要害,站在霜筠的角度将事情说透彻,然后原本直挺的腰弯下来:“老板,我知道我这样很无耻,可是,能否请你和我们清水县衙合作,我们派人过来维持《时辰到》的秩序,你帮忙供应食物,我们真的很久没闻到肉香了。” 996适时出现,介绍清水县的背景。 【清水县原本就地处偏僻,五年前旱灾导致作物颗粒无收,上报朝 廷拨款,层层剥削下来,清水县所得赈灾款不过百两,隔年又上报,折子却被人润色,所求金额超过万两,朝廷拨款,但清水县所得金额依旧不过百两。】 【第三年,原清水县县令携款潜逃,薛何触怒龙颜,正好被派过来接手,折子每年都写,却没有回音。】 皇帝的这个选择就是放弃掉清水县了,可是君王社稷不应该是关心天下百姓吗? 这一座县衙或许不大,可也是他的百姓啊。 996像是了解她的疑惑,主动解释【本朝君王贪恋美色,年年下令选妃,朝中各事都是太子监国,太子与大长公主关系甚好。】 了了几句话,足够霜筠想象到皇城中的暗流涌动了。 不过这个也不是她操心的。 上头的统治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打扰到她的生活就行。 只是这个薛县令也太惨了,一环扣一环,追着他杀。 霜筠想着,思绪被一道声音打断。 “娘亲,手指头不够了,”薛月苦恼极了,她已经掰完自己,薛夫人还有刘年的手指头了,可依旧没有得出确切的数字。 薛县令像是身体本能,立马将手递过去:“加上爹爹的呢?” 薛月摇摇头:“爹爹在和姐姐讲正事,不用管月月的。” 霜筠来了兴致,勾勾手指头叫来薛月:“可是这个正事姐姐不愿意呢。” 开什么玩笑,换做平常她可以随心所欲,大不了就做几百份包子而已,系统总不能给自己太难的活。 可是一旦收编,那就是正规军,整个清水县少说也有几千号人,若是厚此薄彼,恐怕麻烦更多。 升米恩,斗米仇。 这个道理,她吃过教训了,没必要给自己自找麻烦。 还有更重要的是,她相信这栋酒楼的防御功能,能引来雷劈,自然护得住自己吧。 薛县令倒也不意外,来之前就将事情的各种可能猜过,好在,他还有下一个方案:“那老板可否卖给我们一些粮食?我们用高于市场两倍的价格买。” 霜筠蹙眉:“你们有钱?” 那系统给的消息不就是错的? 薛县令被拆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坦坦荡荡道:“没有,若是有钱财,我还可以去买种子,种植稻谷,努力把民生做起来。” 霜筠:“那你说的合作是……空手套白狼?” 当她是傻子吗? 别看薛县令长得一副老老实实,清俊爽朗的君子模样,结果是个骗子? 薛夫人急忙推开薛县令:“我们从皇城而来,还有些许积蓄,而且我还有嫁妆,那些按照市面上的行情也是值个几千两的,够清水县撑一段时间。” 霜筠:“你愿意用嫁妆去换吃食给百姓?那些百姓可是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甚至有的人还在打她女儿的主意。 薛夫人微微一笑道:“在其位谋其职,我们夫妇一体,愿意共赴鸿蒙,至于月月,届时我会将她送到她外祖父家中。” 看似没有漏洞,将一切都考虑到方方面面,可是霜筠却从其中觉察出不对劲。 她依靠在不锈钢柜子边,双手环胸,姿态惬意:“既然外祖父家可以,为什么这三年没有将月月送过去?反而是等你们不在了才送过去?” 她讲得不留情面:“是不愿意吗?还是……外祖父就在皇城之中,当年也逼着薛县令娶大长公主的。” 6. 天命之子 一席话,刺中了薛夫人的伤心事,让她原本就苍白的面容更加虚弱,身形也有些摇摇欲坠。 薛月跑上前,捂住耳朵:“娘亲,月月什么都没有听见。” 女儿乖巧的模样让薛夫人的眼泪不自主落下,她牵起薛月的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擦着眼角,笑的温柔:“老板,你说的没错。” “可我还是想说,您可以提要求,不是我和夫君小瞧你,出门在外,你要尽全力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尤其是那些生于尘埃之人。” “人之初,性本恶。” 说完就要带着其他人离开。 在四人转身之际,霜筠出声喊人:“等等,我可以和清水县衙合作,可是你们需要答应一些其他要求。” 薛县令:“老板请说。” 霜筠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肘:“我可以提供吃食,但是每日供应有限,多了不做,少了你们自己看着办,还有,食物的定价由我决定,不会太贵,当然了,也不会便宜。” 她说完便留下时间给薛县令做打算,完成《时辰到》发布的任务需要这个朝代的银钱,根据昨天和今天996的表现来看,只要是这个时代值钱的抵押物就行,通过交易,也就是贩卖任务中的食物所得,这样就不会引来惊雷。 若是没有清水县衙的帮助,那些百姓不一定会乖乖拿钱,到时候,即使《时辰到》有顶级防御,没做完任务她还是会遭雷劈。 还有一点就是,她想要知道的东西已经知道了。 这俩夫妇烂好人,两个小的更是心思单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需要一些同盟,单打独斗不是她的风格。 薛县令郑重其事:“可以,到时候我会让信得过的人过来拿。”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羊脂玉:“这是我薛家信物,给你当作今日的抵押,这个肉包,剩下能做的我全要了。” 提到这个,霜筠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她难得心虚地摸摸鼻子:“额,应该还有一百多个,只是,我还需要时间,没包完。” 这点薛县令他们倒是没意见,都饿了这么久,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时辰到》这边的事情解决好之后,薛县令就打算回去去和心腹商量食物的分配,他需要做到雨露均沾,不然,可能会掀起一场暴动,一场在未来一定会发生的暴动。 薛县令离开后,薛夫人带着两个小孩说是要给霜筠打下手。 有人搭把手,霜筠自然没有意见,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在心里询问了996的意见,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自从她把那本所谓的剧本一刀砍了之后,这个系统就怪怪的了。 在霜筠的世界中,其中一项就是不回应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可以,可以就是称心如意,随心所欲。 于是她根据脑海中的厨艺,开始指挥三人,相较于昨日的混乱,今日就有条理许多了。 肉馅材料和面团材料是一开始就备好的,现在就是包包子和蒸包子。 薛夫人在清水县三年也是将厨艺练出来了,跟在霜筠的后面包包子,两人很快就磨合好了,配合得速度很快,一笼笼包子出笼。 薛月和刘年两个小的在旁边守着,时辰差不多就喊人过去。 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过去,薛县令派来的人也站在了《时辰到》门口。 这次他们没有顺利进来,朱红色的大门虽然开着,但是像是有着无形的屏障,隔绝他们进来的步伐。 还是薛夫人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让刘年出去看看他爹到了没有。 在整个清水县中,薛县令呆了三年,最信任的人还是刘年的父亲刘蜀,所以这才夫妻二人就决定让刘蜀做领队送包子回去。 刘年跑出去,一眼就看见趴在门口整张脸都压扁的亲爹,不解道:“爹爹,您这是在练习怎么把蓬松的包子挤得更扁吗?” 屏障不仅隔绝空间,还有很强的隔音能力。 于是在刘蜀的眼中就是,自己儿子站在大堂中间不知道在比划什么东西,还学着自己把脸揉成一团。 挑衅,就是挑衅! 刘蜀气的脸都红了。 刘年跑向大门,这才发现,他的手竟然伸不出去,脑海中快速想到一种可能性,丢下手舞足蹈的亲爹,大步跑回后厨:“神仙姐姐,神仙姐姐,我爹来了,可是他进不来。” 其实她们刚刚在包包子闲聊的时候,已经互相做过自我介绍了,但是两个小孩依旧不改认知,固执地觉得霜筠就是上天派下来的神仙,是话本子中善良温柔的仙女。 霜筠强调没用,只好认领下这个身份,这下听到这个称呼,除了有些尴尬之外,其他的还好。 听见刘年的吼叫,她想起包包子前随意在系统的面板界面将《时辰到》的警卫一栏勾选了,那么刘年他爹被拦在门外应该就是这个的原因了。 现在包子也包的差不多了,霜筠带着薛夫人,一人一手牵一个来到大堂,果然看见刘蜀等人,只是面色不虞。 取消警卫的勾选后,霜筠轻轻捏了下刘年的手,刘年心领神会,朝刘蜀的怀中跑去,在他跨过门槛的时候,畅通无阻,一路扑倒刘蜀身上。 “爹爹,你来啦,我们依旧准备得差不多了。” 刘年喊得很大声。 刘蜀被这大半小子撞得后退了几步,稳住身子后才稍稍看向薛夫人:“夫人。” 然后将目光转向霜筠,眼神中带了些许敬畏:“老板。” 霜筠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变化,但是她懒得想,示意刘蜀跟着自己朝后厨走去。 她不知道《时辰到》的地址到清水县究竟有多远,所以一百多将近两百个包子的运输保存算是一个问题。 “你们拿了什么过来装?” 刘蜀面露难色,但还是老实说:“我们找自家的媳妇拿了些食盒。” 自从昨晚的炸鸡风波后,清水县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县衙,他们还是通过地道爬出来的。 霜筠蹙眉,食盒再大也无法一次性装下那么多包子:“那你们打算怎么办?一趟趟运?” 说到这里,刘蜀索性也就和她讲昨晚他们商讨了一夜的计划。 由于量是肯定的,在他们的印象中,霜筠一天做不了太多食物,有炸鸡的数量做保证,他们将清水县中所有登记在册的人按人头分,争取让每个人都吃到。 炸鸡的肉可以分,鸡腿,鸡胸等等都可以,这次的肉包也不例外,里面的肉馅也是可以拿来分的。 霜筠看着刘蜀边比划边讲解,脑海中浮现出在孤儿院和其他人抢吃的的场景。 “那你们怎么保证确实……”落到每一个人口中。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不是她能做主的事情,抛开这些念头,霜筠换了一个话题:“我的意思是,那你们怎么保证几个 食盒可以带回去?” 刘蜀从怀中掏出几个大麻袋:“食盒是给清水县老百姓看的,我们用这个。” 有的吃就行了,挑什么? 这次霜筠没有问题了,她指挥着众人,从后厨窗口里面拿肉包。 至于为什么不让那些人进去,她下意识还是生出不信任的感觉。 人嘛,总得为自己留条路,藏一些。 毕竟这里并非太平盛世。 刘蜀带来的人很麻溜,将肉包轻点完毕后朝霜筠告别,而薛夫人也拎着两个孩子一起走了。 突然间,原本有些闹哄哄的酒楼就安静下来了。 霜筠的眼神落在后厨窗口的银票上,在心中问:“996,这个我算是做完了吗?今日任务。” 996【嗯。】 “那我接下来的时间都是自己的了?” 面对霜筠的试探,996也实话实说道【是的。】 霜筠满意了:“那成,我要睡一觉,有事没事都别吵我,懂?” 996【ojbk】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短暂,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霜筠睡得天昏地暗,是被饿醒的,她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眯着眼睛就要去后厨煮点面吃,在一楼大堂,冷不丁的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有小偷? big胆! 霜筠急忙调出界面查看监控,发现声音居然是来自在《时辰到》后门。 一个青年男子身着青袍,伸着脑袋畏畏缩缩地透过后面看向楼内,眼中满满的试探。 他伸手触碰窗台灵柩,倒是没有像白天的刘蜀一般,被屏障隔绝在外面,反倒是轻轻松松地爬上来了。 看见这个场景,霜筠笑了,她依稀记得那本所谓的剧本,鲜花着锦之后,天命之子就要来了。 在完成两个任务之后,她已经可以自主使用面板功能了,她伸手打开面板弹窗,确认自己睡前确实勾选了[警卫]一栏。 心中对男子身份的怀疑更加肯定,可那个死ai居然没有出现? 霜筠眼神扫到面板右下角的另外一个选项,唇角微勾,既然如此,那么她也当做不知道吧。 她本来就什么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下一秒,《时辰到》大楼内充斥着各种狗叫声,汪汪汪一片,而且整栋楼居然开始摇晃起来。 霜筠闭着眼睛,右手虚空握着,像是握紧麦克风般,大喊:“后门窗台那边的朋友,你还好吗?要不要和我一起摇起来!” 话音刚落,狗叫声更大了,《时辰到》也像是愈发晃动。 伴随着男子的一声惨叫,久违的996终于开口【你这个颠婆,快去救人啊,他一半在屏障内,一半在屏障外!】 霜筠事不关己:“没事,等明天老薛来了,我报官,夜闯民楼,让他蹲大牢!” 看他咋当天命之子,嘿嘿。 996像是疯了一般【可是,他吓尿了。】 霜筠上扬的嘴角一滞,随后又心大道:“没得事,我小时候也干过,风干一下就行。” 996幽怨道【假如,他湿的一半在酒楼内呢?】 霜筠瞪大眼睛,提起裙子开跑,边喊卧槽,边问:“你家天命之子挺有格调啊!” 996:我真的服了。 7. 酒楼第三单 月光凝华如练,《时辰到》的落点周围是青翠的竹林,蹱蹱竹影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本该是一幅唯美动人的场景,如果四时窗上没有挂着大半个屁股的话。 不得不说,《时辰到》除了强迫她留在这里之外,其余的事情做的还是可以的。 比如现在,看着颜色明显深一点的布料,霜筠居然没有闻到怪异的味道。 值得鼓励! 【别看了,赶紧救下来啊,他可是天命之子啊。】 996依旧炸开。 霜筠胡乱地点头,慢悠悠地走过去,认真问:“这位仁兄,你这是在练习凫水吗?姿势不错!”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在对这位天骄的姿势发表意见,不是在嘲笑他。 青袍男子听见声响,艰难地扭头,涨红的脸上硬是撤出一丝微笑:“姑娘,我……这个,您能帮忙放我下来吗?” 这个自然是可以的。 霜筠自动忽略暴跳如雷的996,借着搀扶的动作,将“警卫”的一栏取消勾选后,麻溜地倒退一步,眼睁睁看着天骄摔了个屁股蹲。 “996,记得让这个楼进行消毒啊,”她叮嘱道,“尤其是他刚刚坐下的位置。” 虽然不知道《时辰到》是怎么进行清洗的,但是,这个实在是让人有些膈应。 “姑娘是这家酒楼的东家?”天骄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后开口,虽然是疑问句,可言语中满是笃定。 霜筠也不隐藏,双手环胸,如实点头:“是啊。” “不知道公子今夜是打算……做梁上君子?” 比起客气的寒暄,霜筠更喜欢看别人窘迫的模样,况且本就是这位天骄的错。 天骄脸上的热意还未褪下,又被她这句话刺激得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比原先卡在窗户那边更红。 “实在是对不住,在下商一白,是清水县的县令,路上遭难,丢失了盘缠,无奈之下,这才……”天骄双手攥紧衣袍解释道,又抬头保证:“您放心,所破坏的财务,我明日上任后,绝对会十倍奉还。” 一席话,成功将霜筠和996给干沉默了。 尤其是霜筠,她微微挑眉看着商一白,拉长语调,别有深意道:“清水县县令啊?” 这不仅仅是对商一白说的,更多的是说给996听。 甚至在心中腹诽:“996,这你的口中的天命之子?还是清水县县令?那我白天看见的是什么?鬼吗?” 996正在找借口【可能是搞错了,还不是你把那剧本弄坏了,不然我们现在可是手握剧本的人!】 霜筠懒得搭理在独自郁闷的系统,重新正视审视面前的青袍男子。 所谓的雨雾天青,隐匿在云雾之中的颜色,即是狼狈,却衬出商一白的一身书卷气,加上俊朗的五官,过于白皙的皮肤,生生让他整个人显得清逸出尘,不似寻常百姓家能养出来的人。 难怪会是天命之子,都和别人不是一个图层的。 她过于直白的眼神让商一白混身觉察不适,又补充道:“我真的是清水县的县令,有文书的。” 可说到后面语气又弱下来:“只是……也被抢了,那群人根本不听我说话。” 霜筠轻哂,倒也没有过分追究,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你留个信物下来,今晚加把劲,去清水县,明日拿钱财过来赔偿吧。” 她话刚说完,还不等商一白回答,996先反驳【不行,你不能通过这种渠道获得本朝财物!】 霜筠在心里白了996一眼:“懂懂懂,就只能靠你的任务是吧,放心,我这是在帮你测试你的天命之子呢。” 敷衍完996,她也得到了商一白的答复:“实不相瞒,在下此刻却是是囊中羞涩,不然也不会做此行径,求姑娘收留在下一晚,在下可以帮忙做事回报,明日,明日在下去清水县上任就可以了。” 听听,听听,字字没有强迫的意思,但是句句都是道德绑架。 这饼画的,薛月都不会信。 “行啊,那你今晚就待这吧,”霜筠松口允许,转身上楼的时候,又像是不放心般,重新走到商一白面前:“你知道我养了一群巨型犬类的吧?” “不要动歪心思。” 交代完之后,她才施施然起身离开。 —— 其实《时辰到》的地址非常好,外头满是青山绿水,只是因为时代的原因,倒是外面都是黄沙,就连那丛竹林,叶子也发黄得不行。 霜筠回到房间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补充能量,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透过雕花窗台,欣赏着无边月色。 她有点想院长妈妈了,不知道对方和自己看的是不是同一轮月亮。 月亮千百年轮回,此刻的月光之下,会不会也有院长妈妈的身影。 【你在想什么?】996冷不丁问。 霜筠这才分一点眼神给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面板上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甩开不重要的猜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想你的天命之子,你说,他的信用度能不能扫到充电宝?” 商一白的话满满的破绽,且不论他原先的身份,单就凭那身锦衣华服,布料堪比现代的蚕丝,而且边角都是用金线勾勒。 试问:遭到行窃,对方怎么会留下这身明显昂贵的衣物呢? 总不能是发善心吧? 996乍舌【不知道,但是他貌似是针对你来的。】 “不,”霜筠否决,转而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性:“他是朝《时辰到》来的,准确来说,他是被炸鸡还有猪肉包子吸引来的。” 果然酒香不怕巷子深,她的炸鸡和肉包也很香! 至于为什么说自己是新上任的清水县县令,那就交给明天的薛何头疼吧。 她这人不适合动脑子,只适合摆烂。 说完之后,霜筠便重新勾选了“警卫”一栏,然后沉沉睡去。 996在空中漂浮了一会后,也消失了。 * 翌日,晨光破晓时分,霜筠是被任务通知的响动吵醒的。 996公式化地发布任务【今日任务:营业额达到:三百两】 【今日目标食材:阳春面】 不意外的,关于阳春面的做法已经全权汇入她的脑子里。 这个阳春面所需食材简单但是却很讲究,主料是细面条加上猪油,高汤的要求也挺高。 霜筠揉揉发疼的太阳穴,或许,她今晚需要早点休息,不然,这作 息可能会死。 打着哈欠,一步一步走向后厨。 阳春面中猪油是精髓,碗底先放一勺猪油,用热汤冲开。 霜筠手上的动作没停,配合脑海中的知识,将材料一一弄好。 等收拾地差不多了,她才问:“996,这个阳春面要现场吃才香,这要是端着到清水县,那不得都坨了?” 这里又不是现代,外面可以分装,即使是分装,时间久了也会坨。 996【所以,天命之子的重要性这不就出来了?】 它边说边展示另外的面板。 面板上明晃晃地写着【移动至_____】 那横线明摆着就是填地址的。 饶是霜筠自认心里能力接受很强,可此刻还是被震惊到了,她张着嘴好一会没说话,终于整理好措辞后,开口就是暴击。 “我的天,你家这个酒楼是正经酒楼么?” “谁家酒楼是带轮的?” “还能移动至?去哪?我想去天子脚下,皇城地界行不行!” 话音刚落,霜筠就敏锐地觉察酒楼在进行电梯运动。 巨大的超重感来袭,紧接着是失重感! 特么这是在做自由落体运动啊!!! 她双手抓住面前的柜台,艰难地维系身体平衡,从牙缝里面咬出几个字:“死ai,这是什么情况!” 她的命好苦,她就想摆烂,都选择嫁老头了,结果,缺德老头还害她! 这《时辰到》不会是取自,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到五更吧? 她要是死了,一定去阴曹地府弄死老头! 晦气! 正当她头脑风暴中,依稀听见了喧闹的吆喝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求饶。 求饶声怪熟悉的。 霜筠记性有时候很好,她里面就想到这个声音是谁的,睁开眼怒视996:“不是吧,那个不是你的天命之子吗?你害他?” 996不知道何时,居然已经幻化出形态来了,小巧玲珑的钟楼心态,长着一张丑萌丑萌的脸,张嘴却是霜筠不爱听的话:【他这样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还有,我要纠正一件事情,我没有这种爱随地大小尿的天命之子,更没有被小小的电梯活动就被吓破胆的儿子。】 【假的,这都是假的!我一定在做梦,呜呜呜——天命之子幼年形态怎么能这样子?】 霜筠静静站直,聆听996破防的声音。 她观察着996地心态,还没开口问,就注意到窗外的人影。 不同于薛何那群人朴素的衣着,这些人身上的料子好了不是一点,甚至有的比商一白还好。 想起刚刚的腾空感,霜筠猜到她们估计不在清水县了,张开笑脸热络挥手。 “这位小哥,请问,这是哪里?” 趴在窗口上的一个国字脸道:“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啊,你家酒楼这个点还不开门?” 哇哦,好让人意外又不是意外的地点。 眼神落在一旁忽视已久的面板上,果然,那个横线上明晃晃地写着——京城。 996也发现了。 只见它清了清嗓子【我就说天命之子来是有原因的吧,大盛王朝版孙悟空呀!】 8. 它有cd哎 霜筠闭上眼,不敢面对这个事实。 她请问呢? 把《时辰到》从清水县郊外搬到皇城脚下,经过她再三同意了吗? 窗外的人没有得到回答,又再度开口:“老板娘,你这做的啥?闻着挺香,开门我来尝尝?” 一句话,成功把霜筠要死的心逼得更想死了,她问996:“就是说,我能在这里卖吗?” 996震惊【那薛县令他们那边呢?】 霜筠对答如流:“那能否请你重新把我们搬回去呢?” 996看向面板的皇城二字,嗫嚅嘴唇,一副为难的表情。 【不行哎,它有cd。】 神特么有cd,它以为它是游戏技能吗? 霜筠微笑:“多久?” 996【不晓得,估计是和天命之子的状态有关?】 说到这个,一人一统这才惊觉,她们好像把商一白忘记了。 霜筠仿佛看见又一条人命摇摇欲坠。 比脑子更快的是身体,她抬脚就朝《时辰到》后门处跑去,996拽着自己的面板紧随其后。 果不其然,看见了正在倒地抽搐的商一白。 “不是,你还好吧?没事吧?要不要吃溜溜梅?” 霜筠蹲下去查看情况,脑中闪过几个字:她又要弄死一个人了? 996急忙喊【莫慌,他可是天命之子!】 “呜呜呜,你先前还说他不是!” 996没有顾忌吵架,直接了当地翻开面板【按人中,快!】 霜筠照办。 终于,在一顿猛如虎的操作之后,商一白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见对面人是霜筠,并且有远离的趋势后,一把就抱住她的大腿,哭道:“老板娘,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进酒楼偷东西,更不应该撒谎说我是清水县县令,我真的错了,你不要丢下我啊,好可怕。” 看着天命之子痛哭流涕的模样,霜筠提着裤子,想要逃离。 好家伙,直接拖着人前进了一大步。 一人一统再次面面相觑。 行吧。 霜筠:“我真的不能在这里卖吗?” 她试着商量:“你看看你的天命之子,我都没眼看,你总不能现在要他正常点吧,多害怕啊。” “还有啊,我在这边卖完之后,顺便还可以查看情况,或者买一些适合清水县的东西回去。” “社会之前流传一句话:我考上211,不是为了每天966,你叫996,可是,你不能真的那么冷血无情是不是。”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要是这个哭包一天都没有恢复好,我阳春面卖不出去,雷击你来?” 前面是好声好气地商量,后面就是直接要挟了。 996纠结了一会,勉强道【好吧,下不为例。】 得到了答案的霜筠眼睛一亮,脚尖踢了踢瘫软在地的男人:“喂,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认错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你,但是是带有条件的。” 商一白猛地抬头,然后小鸡啄米地点头。 霜筠伸出食指:“一是这栋酒楼不一般你也发现了,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不然,嘿嘿。” 商一白举手发誓:“我商一白发誓,绝对不会将《时辰到》的事情说出,否则让我生不出孩子!” 霜筠:“二是,你先做个跑堂的吧,欠钱要还,不然我立刻把你送官!” 商一白拍着胸脯:“明白,你现在就是我再生父母!” 霜筠一脸嫌弃,挣扎着把脚抽出:“三我还没想好,晚点再说。” 然后从兜里拿出第一天泡面没用到的牛肉干,递给商一白:“喏,空口无凭,这个是毒药,你要是敢违背我的意思,就会穿肠烂肚而亡。” 末了,她又问了句:“敢不敢吃?味道不错?” 商一白快速拿过,一口咽下后伸出舌头:“敢。” 996在一旁自豪【看吧,我的天命之子就是这么勇敢!】 这副模样霜筠都不想说,她敷衍了996一下,就让商一白起来换身衣服,开门准备迎客。 —— 京城的人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更何况还是阳春面这种的,定价自然不能太高。 原本她想着三百两,一份要是贵一点,她就可以少做一点了。 关于价格,霜筠难得想起商一白算是一个本地人,总比系统靠谱一点,她询问商一白的意见后,最终将价格定在五文钱。 其实商一白还想定在三文钱的,被霜筠用不好计算给打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商一白也老实地接受了。 要不说京城的富贵人多呢,就连普通老百姓看起来都有钱。 也有人为了好奇这比平常小摊贵了点的阳春面如何。 所以,刚开门,《时辰到》迎来了史上最大客流量。 霜老板狂喜(开业第三天版)。 霜筠在后厨忙的烟雾缭绕,商一白在大厅忙的前前后后。 两个动作没停。 一时间整个大堂都是面条嘶溜的声音。 香气引来许多看客,其中一个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朝酒楼内随意扫了一眼,视线定格在商一白身上。 状似无意地询问在酒楼门口等着排队的第一人:“叔,问件事,这酒楼是新开的吧,味道好吃不?” 边问还边拿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到对方手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大叔原本烦躁的神色在摸到银子的时候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挠头:“嘿嘿,这个我也不知道,就好像是突然间开起来的,我闻着味道香,也在窗边问过里面堂食的人,都说味道好。” 大叔竖起大拇指:“左右不过五文钱,试试看。” 富家公子摊开扇子,满脸好奇:“哦,确实还可以,就是我好奇,这里就卖一碗面?没有其他菜品吗?” 刚问完,就有已经吃完的顾客砸吧着嘴出来顺嘴答道:“没,老板供应有限。” “不过,就这一份阳春面,绝了!” 富家公子似乎还想询问什么,可是对方已经离开,大叔也排到号了,迈着大步跑进去。 身后的人也顺位排上,将他挤到旁边。 富家公子又一次看向熙熙攘攘满是宾客的大堂中,掏出一锭更大的银子,随手给了下一个排队的人:“本公子用这银子,买你这个位置?” 身后的人低头看银子后,急忙殷勤地让开,就这样,富家公子顺畅无阻地进了《时辰到》。 商一白及时凑上,他现在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游刃有余,从从容容地上前询问:“阳春面,五文钱一份,要几份?” 没有得到回答,他抬头,就对上一张欲言又止的面容。 “阳春面,五文钱一份,要几份?” 依旧是一样的话,只是这次的语气不复先前客气,反倒带着逐客的意味。 富家公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要称呼什么,又将原先要说的话压下:“三份,可以带走吗?” 商一白:“可以的,是三份全带?” 富家公子:“两份,我带回去给我爹娘。” 商一白眼神快速飞过一丝不自然,而后恢复平静:“好。” 转身的同时正巧对上霜筠,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商一白小跑过去:“老板,晚点和你解释,但是我保证,不会背叛《时辰到》的。” 霜筠一手拍开正在飞舞乱叫的996,点头:“嗯,快点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从富家公子刚注意到《时辰到》的时候,警卫系统就已经发出警告,她也发现了这个公子的不对劲。 好奇之心人人都有。 但是,这边顾客绝大部分都是对酒楼的好奇,对单一菜品的好奇,只有他,满眼都是商一白。 霜筠看过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两张侧脸,几乎相似的轮廓,让她一下子就锁定富家公子的一些身份信息。 结合商一白最初那套金丝青袍,似乎也不奇怪了。 只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阳春面卖完! 眼看日头就要下去了,这一份五文钱的阳春面还是不够,早知道定贵一点了。 霜筠看着逐渐上升的营业额,再次感慨自己的命苦,然后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上班吧。 不然还能咋地。 后厨的香味又一次浓郁起来,商一白也抽空啃了几个冰室中的炸鸡腿,投入跑堂工作中。 霜筠两眼一睁就是煮面,下面。 直至日薄西山,镇北候府的老太爷大笔一挥,将今日剩下所有的阳春面都包了。 二人一起合作,才堪堪进项三百两。 送完镇北候府管家后,商一白合上门,整个人靠在门后休息。 霜筠从996那边要死要活讨来了她最爱的酥酪浆果夹心奶绿:“喏,喝吧,有没有什么其他想吃的?除了阳春面?” 她最近都不想闻到阳春面的味道了。 商一白对上那泛着冷气,稀奇又古怪的杯子,老实接过:“肉吧,什么肉都行。” 他现在可以吃下一头牛。 说完就吸了一大口奶茶,,冰凉的触感瞬间打开味蕾,将一天的炎热都驱散了。 商一白眼睛一亮:“这个是什么?” “喝的,”霜筠正在和996继续拉扯,随意回答了一嘴。 【不行,给你奶茶已经是例外了,不能再点其他的,你当我这是外卖软件吗?】 霜筠反唇相讥:“是谁?把我从科技发达的21世纪拉到这鸟不拉屎地地方?又是谁操作不当,把我带到京城?” “今天要不是商一白的脸,镇北候还不一定会帮忙,我一顿雷击是少不了了!” 996词穷【可……总之不可以啊。】 霜筠气笑了:“这边三百脸尚且困难,你还让我在清水县赚这些?说吧,是针对薛夫人的嫁妆去的吧?” 996【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霜筠发出最后通牒:“那你给不给?” “我要吃烧烤,麻辣小龙虾,爆辣!” “商一白要吃肉,反正什么肉你都来一份!” “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吧!!!” 两厢对峙,最后还是拿刀的霜筠赢了,空中突然间涌现许多香气,刺鼻得很。 霜筠招呼商一白将两张桌子合并,收拾干净后,笑吟吟地点击面边界面——丑团饱了吗?中的送达按键。 就这样,一堆食物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霜筠直接坐下,左手烤串右手烤翅:“愣着干什么?吃啊,没毒的,反正你也吃了最毒的一颗。” 商一白咽了咽口水,闻着诱人的香气靠着霜筠坐下,麻溜地捞过一大块肉咬下。 那一刻,酸甜麻辣在舌头中展开,刺激着他的味蕾,加上他本来就饿的不行,直接食欲大开,埋头苦吃。 996看着这离谱又好笑的一幕,附在霜筠耳边幽幽道【你现在都不避讳人了?】 霜筠吃得差不多了,打了声饱嗝,小小地喝了口快乐水:“天地良心,这可是你的天之骄子啊,我怎么敢瞒着?” 996【真的吗?我有点不相信,你一开始分明想弄死他。】 这话倒是实话,霜筠重新审视依旧在狼吞虎咽的商一白,嫌弃地移开眼神。 最初确实不讨喜,鸡鸣狗盗,她都金盆洗手了,别人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干她以前的勾当! 再加上胆子小,害怕坐电梯,哪哪哪都是个废的。 可是今日,跑前跑后,还是有点子用的。 而且她还喂了“毒药”,白得的劳动力,她又不傻,要恩威并施,才可以把人掌握住。 见识了现代科技,肯定会害怕,然后……然后再说吧。 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霜筠蹙眉:“那咋了?我现在还是想弄死他,要不是他状态不好,我们犯得着在京城吗?” 明明她可以再摆烂的,一件嫁妆,价值绝对超过三百两。 “老板,怎么了?” 商一白从红烧肉中抬起头来,就看见霜筠扭曲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应该适时表达一下关心。 这是他未来饭票。 霜筠摇头:“没,吃你的吧,等等好好和我解释解释,你这一系列骗子行为啊。” 有酒有肉,就差点故事消遣了。 商一白咽下嘴里的肉:“那得从我抵达清水县……” 话还没说完,酒楼传来熟悉的频率震动。 霜筠和商一白各管各的,紧紧抓住桌子。 直到桌面恢复平静,霜筠刚要开口,《时辰到》大门被重重推开。 薛月哭天喊娘的声音传来:“神仙姐姐,你去哪里了?我和娘一大早就看见酒楼消失……” 哭声在看见大堂内景象的时候戛然而止。 身后跟着的几个大人也当场愣在原地。 霜筠摁住暴起的杀心,恶狠狠的刮了商一白一眼,笑眯眯看向众人:“各位,要不,咱先对付一口?” 9. 酒楼第四单 等所有人落座之后,霜筠趁去后厨继续备菜的借口和996商量。 现在天色已晚,再做阳春面什么的不现实。 为今之计只能是采取现代科技——点外卖,她可没有忘记,刚刚那么多食物刷啦一下下来的。 谁知道996却固执己见,不肯罢休。 “那你说怎么办?”霜筠摊手,说的好像是她不负责似的。 996【一次的不劳而获,下次就会抱有侥幸心理。】 这话点谁呢? 霜筠不乐意了,脸色沉下来:“随便你,之前也只是口头上说,而且我也没有保证每日的量一定是多少。” “有的时候总要有突发情况吧,今天不做了,就这样。” 霜筠说完,就单方面切断聊天,随手从柜台上拿了几袋面饼后出去。 外面的众人并没有不管不顾开始吃,反而是伸长脖子,注意着她的动向。 她刚一出来,薛县令就上前来:“霜筠老板,今日……” 霜筠将面饼拿出来后,解释了吃法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态度的变化众人看在眼里,本就尴尬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就连向来神经大条的薛月也觉察到了。 薛月默默放下手上的烤串,在薛夫人身边站好。 整个大堂一时间有些安静。 还是薛何率先打破僵局,从怀中拿出一枚色泽清透的扳指,扳指是用好几层手绢轻轻收好的,看出主人的爱惜。 薛何将它放在霜筠面前:“霜筠老板,这个是薛家的祖传信物,价值不低,我们用这个来换现在桌子上剩下的这些,可以吗?” 刘蜀也借机开口:“我也有一些积蓄,若是不够可以用来相抵,若是富裕,能否多换些食物?” 他今早一大早就来了,本以为会是大收获,结果却看见了光秃秃的土地,整栋《时辰到》像是直接凭空消失了一般。 原本这酒楼出现的就蹊跷,现在消失也无话可说。 人本来就该靠自己,整个清水县总不能都是依靠一个小姑娘吧。 小姑娘又不欠自己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听到这话,霜筠终于抬眼,她扫视了一圈,所有人都是一幅认命的表情,似乎,自己的转变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最后,霜筠目光锁定小小一团的薛月,整个小姑娘见到自己,眼神一直都是亮晶晶的,丝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崇拜之情,现在却是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月,你呢?”她直接开口询问:“恨姐姐吗?说到没有做到,甚至要学那些人,逼你爹爹娘亲还有管家伯伯拿出家当。” “不仅如此,那些家当换来的食物还要去救那些清水县百姓,他们没有任何贡献,甚至其中还有人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想着把你换……不,卖给那些流民,你觉得值得吗?”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996【你在干什么?】 “要你管?我今日任务做完了,你要是敢再用雷劈我试试看,”霜筠恶狠狠要挟道。 996【正常来说,普通人都受不了清水县的生活,他们只能寄予州府官衙,甚至是神明,这后面是多少失望累积而成的,你现在居然在激发他们心底的怨念?】 霜筠轻描淡写,丝毫看不出惧意:“那又如何?与我何关?不是你说的吗?不劳而获会养成侥幸心理。” “我又不是他们的老妈子,凭什么他们给钱我就要?” 在996开口之前,她直接加重语气:“别提什么雷劈,之前配合是我觉得随便,既然大家都好好的,凭什么我要被雷劈,可是你要想清楚,我并没有什么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活着,像是为了某一个任务,为了某一个人,她希望自己好好的,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是那个人却忘记了,贫瘠的土地很难开出鲜艳的花朵,即是倾注了大量的心力,该萎靡的还是会萎靡,时间长短而已。 这个酒楼系统也忘记了,自己可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生命,弹指一挥间而已。 996被这话噎住,发出无奈的轻笑【那你不想找你的院长妈妈吗?】 【完成酒楼任务的奖励之一就是可以许愿,许愿千千万万,或许,你还有和你院长妈妈见面的时候。】 霜筠听着这话,陷入沉思,她想要见面吗? 心底最深处发出一声呢喃:愿意,愿意的,她想要让院长妈妈放心,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可是,院长妈妈她死了,在那遥远的天国,”霜筠脑海中回放出孤儿院大火,院长妈妈用那身躯替孤儿院的孩子们斩断火舌的场景。 那一刻,烈焰冲天,一片通红的火光中,院长妈妈的身影尤其高大。 虽然很快被火焰吞噬,可在那一幕场景牢牢地刻在她脑海中。 原来,真的有人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院长妈妈的祝愿到最后都会归于一点,希望孩子们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这也是她到处找人结婚的原因,却没有想到会签订什么奇怪契约,还流落在一个陌生王朝。 996出声打断霜筠的思考【不试试看你怎么知道不行?从京城闪现到清水县就足够说明了。】 霜筠一直觉得自己足够冷漠,也足够蔑视鬼神一说,更是不相信什么报应。 可现在她居然诡异地想要相信。 一定是因为深夜,深夜不适合做任何决定。 末了,霜筠愣了愣,将视线落在发呆的商一白身上:“你的天命之子现在可以支持这栋《时辰到》的移动吗?” 996卡壳了一下【可以吧?】 它的语气有那么一丝不确定,霜筠索性直接打开自己可以操作的面板,点开先前的界面,那边明晃晃的倒计时,看情况应该是明天才可以移动的。 霜筠想了想,对着薛何道:“你倒是会做人。” 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才继续开口:“我可以给粮食,只是,我想要你们清水县的一块空地,足够容纳我的《时辰到》,地段不用太好,自然也不用太差。” “第二就是帮忙拨几个侍卫给我,保护我的安危。” “薛县令,怎么样 ?” 这无厘头的话就像是霜筠今天突如其来的冷脸般,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但是薛何却眼前一亮,双手郑重作揖,高声道:“好,明日我们便将地契交过来,还有侍卫。” 他身姿挺拔,一副青松傲然之姿,即使是弯曲着脊背,仍然挡不住周身光彩。 纵然被下冷脸,被贬谪,依旧不改君子之风。 “成,”霜筠拍桌而起,“今日算是我的不是,这些面饼还有一会的几扇猪肉算是我送的,扳指就不用了。” “你大拇指才戴得住,我压根用不上。” —— 隔日清晨,每日任务就跟准时准点的闹钟一样,硬生生砸进霜筠的脑袋里。 轰轰烈烈的。 霜筠闭着眼睛坐起,随手划拉开任务面板,那倒计时已经消失了。 “清水县空地处。” 她说完后就挑选了一套碧水天青色衣裙走下来,迎面正对上在大堂打地铺的商一白。 想起昨天他见到薛何一群人心虚的模样,难得有了点良心,没有抬脚就踹他,反而是走进后厨查看今日任务。 今天的任务比起往前要简单,是火锅。 这个系统估计是看准了昨日她的打算,所以,从可以外带升级到堂食了。 从系统空间中拿出紫铜锅若干,然后开始清洗肉菜。 在她忙碌的时候,商一白终于从睡梦中醒来了。 商一白迷迷瞪瞪地爬起,闻着味道走进后厨:“霜老板,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有人帮忙,霜筠自然是却之不恭了,指着后面的一堆食物,让他去清洗干净。 等食物准备地差不多之后,霜筠这才点开“警卫”一栏。 吸取了先前郊外还有皇城的经验教训,她已经学会全部关闭了,这栋楼的后厨通风好,但是在认真做事情的时候,突然间冒出来人声,还是怪吓人的。 所以还是等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再开门。 在霜筠将“警卫”一栏取消勾选之后,外面的各种声音都传来进来了。 不同于皇城的热闹,清水县更多的哀怨声。 霜筠从后厨的窗户朝外看去,是穿着衙役制服的几个年轻人,看起来全部都是练家子,身上的肌肉不是盖的。 《时辰到》的大门也顺势打开。 霜筠站在后厨门口招呼其中一个衙役:“是薛县令找来的吗?” 最靠近门口的一人回答:“是,我们从天不亮就呆在这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也看见了这块空地中凭空出现一栋楼的场景,没有借用任何一丝外力,这栋楼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霜筠也品出来他们的意思,扭头看向一旁低头拼命咽口水的商一白,不知道这是对食物的垂涎还是对怪力乱神的惧怕,反正手抖得很。 “嗯,去告诉薛县令,今日《时辰到》卖一种可以多人一起吃的美味——火锅,有大桌小桌,每桌人数2到10人不准。” “初来乍到,今日县令所抵押的物品只用超过五百两就行,我《时辰到》管饱。” 10. 火锅菜 说完,霜筠就转身进了后厨。 商一白已经习惯了《时辰到》的抖动,他刚刚恍惚之间就觉得这栋楼在移动,所以现在看见外面再一次变化的风景也不好奇了。 他这几天经历的事情,比往前任何一次都要多,都要刺激,忍住心底的震惊:“霜老板,管饱?” 这清水县起码有上千人,消息一出,肯定所有人都来,他承认《时辰到》很大,可是,根本无法容纳下那么多人。 而且就算可以容纳一小部分人,那么,那其他人怎么办? 绝对会激起民愤的。 到时候简直不敢想象…… 霜筠瞧见了商一白脸上的担忧,淡定地倚靠在墙壁边:“若我说限定,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打起来。” 商一白不假思索,东西限量,没了就真的没了,那么就看谁有本事了。 霜筠点头:“是啊,左右都会打起来的。” 那为什么不选个最坏的情况? 还有,这事情她已经先一步通知给薛县令了,该担忧怎么做的不应该是她这个出力的老板,应该是清水县的父母官,曾经的皇城新贵。 商一白心里替薛何默默点了一根香,面上还是咧着大嘴傻笑,他是真的可怜这位清水县县令,怎么招惹到霜筠这么个喜欢看热闹,又爱给他找事情的能人。 现在估计着急的头顶冒烟了。 而此刻的薛何确实是头顶冒着白烟,他正在祭拜薛夫人小房间内的佛像——送子观音。 他再三虔诚地拜了三拜,就听见薛夫人的声音:“老薛,老薛,陈益说霜筠老板管够,我担心百姓不会听话,你也没有什么办法……” 然而看见薛何的行为之后,刚刚没说出口的话被换成了:“老爷,你在干什么?” 拜送子观音? 有用吗? 还嫌现在人不够多? 她的嫁妆大部分都用来贴补清水县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太过于贵重的,以及这种不好出手的了。 薛何镇定地上好香,捋了捋衣服,看向薛夫人:“这是霜筠老板给的诚意,管饱。” “我作为清水县县令不能只听见这两个字,这中间有很多周转的余地,比如,我们可以限制百姓的食用时间,控制每个人食用的量。” “还有最重要的是,今日,我们要让清水县的百姓明白,对于《时辰到》,我们不能一眜地求,要让他们拿东西去换,《时辰到》不欠我们的。” “人家帮我们是情分,不是本分。” “少拿老百姓心里苦这一套来,清水县之前什么样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薛何越说越气,这几日虽说伙食好了一点,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清水县鸡鸣狗盗之辈也是猖狂起来了。 原先大家都穷,都没什么粮食,小偷小摸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可《时辰到》出现之后就不一样了。 有些老人家省着不吃,要留给孙儿吃,又怕孙儿一下子吃多了积食,就先存放起来,结果第二天就发现存放的粮食被偷了。 这还不是个例。 薛何带领着众衙役寻找,愣是一点都没找到,他来了清水县三年,再一次刷新了对百姓的看法。 那时候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岳父大人说的:“你以为为官清正廉洁就行吗?天子皇城脚下有大理寺、巡抚府镇压,那外面偏远的地方呢?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又是怎么回的呢? 薛何字句铿锵有力:“人在做,天在看。” 曾经的他信誓旦旦,现在他也不敢了。 见薛何忧愁的模样,薛夫人也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默默点头:“确实,是我昏头了。” 她真的很怕,怕很多东西,她只是一个小女人,没有什么大本事,只是想守好这个家而已,这么就怎么难? 薛县令喊来外面的衙役,吩咐了几声后,回身握住薛夫人的手:“夫人,我打算将那枚令牌给霜老板。” 薛夫人神色一愣,随后紧紧回握住薛何的手,莞尔一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我愿化长风,伴君千万里。” “听你的。” —— 在商一白的翘首以盼中,《时辰到》迎来了第一批顾客。 不多不少,刚好够坐满《时辰到》的大堂。 这些顾客也很知趣,纷纷从怀中掏出一部分银票递给商一白,说是做押金,随后坐下等着上菜。 简直不要太懂事。 商一白不敢相信,站在柜台前发呆。 霜筠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响指,将他的注意力引回来。 拿出从系统空间掏出来的菜单若干,又拿出一把圆珠笔,示意他跟上自己。 商一白下意识跟上,亲眼目睹了霜筠站在10人桌前递出菜单,让顾客将所需的食物勾选。 等食物勾选好之后,交给一直站在大堂中守护的衙役,根据菜单的选项将食物呈上。 霜筠又亲自演示一遍如何调酱料,如何吃火锅后,整个人一头扎进后厨。 商一白见状,立刻明白了霜筠的意思,笑得很心酸,直接接过点菜的活计,给剩下的人都点了菜。 等流程熟悉之后,众人纷纷开始进食。 食物的香气从《时辰到》中溢出,站在外面亭子中的薛家夫妇这才放下心来。 薛夫人松了口气:“老爷,你放心了,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知道的。” 薛何还是有些忧虑:“等半个时辰吧,看看他们会不会自觉出来。” 是的,薛何知道《时辰到》的事情根本瞒不住,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具体可以参考最初的炸鸡。 所以,他索性将这几日的食物来源于《时辰到》的真相掀开,一来可以解释昨天的食物减少,二来,威慑他们,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那毁掉的就不是自己的吃食,而是整个县的。 事情一旦从全县变成个人纠纷,那么每个人都会紧盯着自己的利益。 他们县衙的人数有限,一双眼睛怎么可能敌得过全县人的眼睛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彻夜和去过《时辰到》的心腹计算了大堂的容纳人数,又找来清水县人口户籍的相关资料,幸好大部分有钱人都逃离清水县了,现在留下来的人一般来说都有可以好好说话的。 在允诺好的前提之下,他们还是可以互相制衡的。 介于人心易变,薛何计算好之后还是打算亲眼盯着,免得后面把令牌拿出去,连个面饼都没有了。 —— 半个时辰一到,外面守着的衙役突然咳嗽了几声,大堂内的几桌人纷纷停住了夹菜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后,朝着柜台而去,排队交好了所有银票后离开。 收钱的商一白再次惊呆住,这些人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 震惊归震惊,可手上的动作没停。 送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几张桌子也正好收拾好了,《时辰到》门口就跟刷新点似的,再次出现了新的一批百姓。 为首的人举手问了句:“小老板,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商一白手动合上下巴:“……可……可以,各位请。” 井然有序的一幕震惊的不只是商一白,还有996,它绷不住了。 【这薛何好厉害啊。】 霜筠从百忙之中抬起头来,转头看向一直在进行实时播放的监控。 确实厉害,她一开始喊来衙役,除了有震慑的想法外,还有找人手帮忙打杂,她还以为薛何只会嘱咐这群衙役守好治安而已。 刚刚那位衙役从容地呈上菜品,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你有没有觉得,谁都比你那只会吸气呼气的天命之子厉害?” 霜筠找着空子就要讥讽一下,让它说自己想要不劳而获。 996也觉得不好意思【那啥,我不是让你在系统空间里面随便选了吗?】 霜筠想了想:“就那锅还有菜单?” 要是给她时间,她也可以弄出来。 【那你还想怎么办?】 “晚点再说,我现在忙,”霜筠头也不抬,继续开始备菜,她身子微微倾斜,挡住那一缕阳光。 窗外的阳光很好,阳光透过雕花窗直直照射在柜台前,商一白不放心其他人管钱,他可是《时 辰到》大总管般的存在。 不过他也心疼霜筠一个人在后面备菜,她要是倒下了,谁知道这栋楼会不会发疯,那群狗会不会跑出来。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让衙役帮忙一起,就搁在他旁边洗菜切肉。 对于这个提议,霜筠自然也没有意见,其实吧,她也不是很放心其他人管钱,好歹这个天命之子有气运在,关键是他以为自己被下毒了,双重buff叠加,总会忠心一点。 就这样,在后门处守卫的衙役被拉进来干活每帮个时辰轮班一次,霜筠和商一白也是一样。 轮换了好几次之后,日头渐沉,忙碌的一天也终于迎来尾声。 在送完最后一堂客人——也就是清水县官府衙役一群人后,霜筠和商一白两人齐齐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996正在进行面板结算【恭喜宿主完成今日任务,今日所得金额扣除额定金额后,剩下的钱可以由宿主自主分配。】 对于这个结果,霜筠感觉还好,她一开始收下刘年的玉佩就有这个想法,奈何玉佩无法变现,在皇城中,阳春面再好吃也无法抵达那个今日任务的高度,幸亏有贵人帮忙,而今日真的是钱财银票进账,那些银票正好也是她可以自由决定的。 很好,又知道了一件事情。 霜筠自然没什么优点,贪财好色,是唯二可以拿出来看的。 她又从系统那边扣来了一堆吃的,大咧咧地摊开在桌子上,示意商一白坐下吃,而自己则是正式开始研究系统。 自从996化形成钟楼形态之后,她就可以独立开启面板了,从面板主菜单进去,很多是待解锁的,她随意点进去一些已解锁的界面。 农业频道。 她想好了,左右无法离开,她得为自己找后路,这栋楼她不了解全面,只能信百分之七十,剩下的她得靠自己。 “喂,上班的那个,可以分析下为什么清水县没有种植水稻之类的吗?这种植一行不是刻在国人心中的信仰吗?” 霜筠边吃螺蛳粉边问996。 996【土质问题,这一带土地早就荒废了,开垦需要大量地人力财力加上时间,饿极了谁还去开地?】 霜筠:“行吧,肚子饿确实是先买个馒头垫一垫。” 她又问:“那明天还有任务吗?这个班是全年无休还是上五休二的?” 996沉默。 霜筠懂,她从兜里拿出今日营业额的几张,十分豪迈道:“来,商小老板,这是你今日的酬劳。” 【叮咚!恭喜天命之子爽度+1】 【+1】 【+1】 【……】 【已根据您的需求为您拓展活动范围——清水县全县,请再接再励,啾咪!】 忽略掉最后的语气词,霜筠得意地扬眉,看吧,她就知道这种套路。 【叮咚!宿主已获得天命之子震惊值+崇拜值,合计10086,为你解锁农业频道所有权限,感恩!】 听到这个话,霜筠不是很理解,发工资而已,怎么还会有震惊值和崇拜值的出现,她扭头顺着银票的方向看过去。 没人? 【门口呢!】996无情道。 霜筠这才看见贴在门口,捂住口鼻快要窒息的商一白:“你咋了?” 不想活了? 才干了一天活,不应该啊,好菜。 商一白屏住呼吸,涨红了脸,指着霜筠方向:“你你你……” 霜筠邪魅一笑:“我我我……说不出口。” 她甚至还想接一句,口口口声声的说。 商一白还是妥协了,大喊:“你怎么能吃屎呢?” 吃屎? 霜筠想骂人,突然间想起她吃的是螺蛳粉,刚要开口解释,就看见原本站得好好的人,啪唧一下,倒地不起。 996发出红色警告【警告,警告,本世界剧本被毁,天命之子死亡会造成世界毁灭,请宿主快去救人!】 霜筠:好无语,螺蛳粉而已,被臭晕了。 她瞪了996一眼,觉得还不解气,加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11. 盲盒抽奖池 将商一白随便丢进二楼一个房间之后,霜筠便继续研究那个系统去了。 996适时冒头【你知道了?】 穿着粉色睡裙的霜筠躺在床上,听到这话也只是微微挑眉:“知道什么?” 996【天命之子的使用方法?】 突然间听到这个称呼,霜筠眼神这才重新将眼神放回那个小钟楼上面,似是而非道:“算是吧。” 她先前就怀疑自己明明手握《时辰到》这么强的金手指,居然还会听从所谓天命之子的吩咐,做他背后的人。 一开始的条件是:得到一切生物的敬佩之类高昂的情绪,就可以刷新声望值来解锁。 通过薛何这个县大人,她解锁了一部分医药,但是天命之子不一样,他的情绪能力更强,甚至于抵过好几个薛何,所以,这个任务与其说是辅佐商一白,让他成为皇帝,不如说是《时辰到》在吸收足够王朝时代主角的气运,让《时辰到》更上层楼。 不劳而获一词也是这个意思。 捋清这个思路后,霜筠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方愿意交出钱财,一方提供食物,这是个很公平的交易。 “天命之子是那个时代对他的偏爱,是小世界寄予厚望的存在,”霜筠边说边关闭面板:“可……时代先牺牲的也是他们。” 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 翌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霜筠难得睡了个好觉,看下时间,和平常任务发布的时间接近。 她眯了眯眼,等了会,系统没有发布任务,握紧拳头敲了敲脑袋:“今天没有任务吗?” 996回应【你不要休息吗?】 霜筠绷着一张脸:“你最好是哦。” 电子时钟的秒数在一秒一秒递增,终于在抵达某个准点的时候,任务如约而至,只是这次的形式稍微有了不一样。 【介于宿主于昨日开启“农业频道”,请宿主在三个月内改善清水县土地,并且尽快完成盲盒抽菜的任务。】 霜筠有些懵,她不是很懂面板任务的意思,996立马看出来她的困惑,解释道【这个意思是接下来不用你备菜,所有的菜品都是由系统提供,你只用负责售卖就行。】 【在空余的时间去改善清水县的土地,后续任务估计会使用到。】 不用备菜? 霜筠眼睛一亮,这可是好事啊,这是天大的好事。 天知道她偶尔喜欢自己煮东西吃,可也只是限于偶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兴趣可以是兴趣,当它成为职业之后,一切乐趣全部都去魅了。 她甚至不敢回忆前几天备菜的细节,生怕心里产生抵触反应。 人嘛,不就是这样,难受的那一段时间过去了,会下意识去遗忘。 但是她又想到一个问题:“那那些东西限量还是……我会不会煮啊?” 院长妈妈说过,技多不压身。 她虽然不想要备菜,可是,切菜可以磨砺她的刀工来着。 996这下不明白她的顾虑,摇晃着脑袋【这些菜的制作方法也会同步进入到你的脑中的,放心。】 它刚刚说完,未关闭的面板上便显示出今日的抽奖界面:湛蓝的海域中浮现出一道道霞光,一只鲛人冒出水面,吐出一串泡泡。 霜筠伸手轻轻地触碰了其中的一个泡泡,泡泡炸裂的瞬间,出现了这次抽中的奖品:【灵泉水、灵土、固氮类(豆科作物)、有机质类(禾本科/十字花科)、其余特殊功能类作物、翻耕与松土工具、有机质还田工具、土壤检测与改良工具、水分与覆盖管理工具、大量土豆】 看见这个,霜筠只想说,好一个实打实的十连抽,好一个不意外的土豆。 不愧是新人抽奖,都没一个重复的。 面板还在继续【近期任务:完成营业额五百两,菜品:酸菜鱼】 看见酸菜鱼三个字,霜筠不由得分泌唾液,她也有些小馋了。 随意收拾了一下,拿起一个玉兰花簪绾起头发,选了套简单的便装就下楼。 下面的商一白蹲在门口和早来的衙役在唠嗑,不得不说,天命之子还是有优势在的,一张优越的脸,加上那吃得开,能屈能伸的性格,很快就逗得衙役掏心掏肺,热泪盈眶。 商一白听的认真,也不妨碍他一心二用,发现霜筠下楼,急忙迎过去:“老板。” 简单和身边的侍卫告别后,快速跑向霜筠。 霜筠点头示意后,带着商一白朝后厨走去。 后厨的鱼类区在任务发布的那一刻,已经成功解锁了,现在各种大小不一,活力十足的鱼正在活蹦乱跳。 霜筠在一旁站定后:“商一白,接下来我还有别的任务,估计只能出一些新品了。” 她说得很慢,眼神根据脑海中的技艺搜索哪条鱼适合,话确实对着商一白说的。 商一白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咋一听有些吃惊,不过想起《时辰到》的神奇之处,还是忍住没问,只是一昧点头。 “《时辰到》的菜品不能断,昨天的管饱算是送给清水县的礼物,接下来会恢复成原先的样子,做多少卖多少,多了没有的模式。”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需要你的帮忙。” 提到这,商一白这才开口:“我可以是可以,可是你不怕我?” 霜筠想起昨天察看系统面板发现的木偶:“不怕,我会留一些眼睛下来,监督和帮助。”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估计商一白也猜得到,眼睛许是不如人灵活。 商一白深吸一口气:“老板,我可以的,一定不会辜负老板的信任。” 随后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不过,您要是要出酒楼还是要小心一点,之前我骗您那事情有一样没有说谎,我来之前真的带了足以平常人家活了两辈子的银票。” “因为路见不平,钱财外露,却没有能力护住,导致……” 霜筠注视这商一白苦笑的面庞,想到京城中那位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富家公子,估计商一白也是清风朗月,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她在心中询问996:“你的天命之子说得对,我出去会有危险吗?” 能力过大,却没有一点防身的本事,容易死。 996过了良久才回答【您忘记您刚进《时辰到》第一天的盛况吗?】 这缺德系统甚至还利用监控进行了回放。 霜筠看着监控器中自己潇洒的身影,利落的手段,一时感慨不已。 她要是搁古代也是个侠女般侠肝义胆的人物啊。 但是感慨归感慨,脑子还是没丢的,她认真道:“我那本事是养父教的,三脚 猫功夫而已,而且就算我很厉害,猛虎难敌猴群,你晓得不?” 996卡顿了一下,随后才继续【你昨天看见了木偶界面,就没有看见下面有一栏是“操控”吗?】 被它一提醒,霜筠才重新去察看,果然,在各种各样的木偶之下,有一行需要用放大镜才可以看见的字——木偶操作,目之所定,牵线已成。 盯着这一行小字,霜筠抿住嘴巴,重重地点点头,拍了拍商一白的肩膀:“你老板厉害着呢,来,今天我先教你做一样十分开胃的菜——酸菜鱼,到时候你记得去焖饭啊,要用砂锅闷那种米,特香。” 霜筠边说手边麻溜地捞起一条鱼,手起刀落,刀光之中鱼肉片片分明。 接下来就是处理酸菜,冲洗后挤干水分切丝再干锅煸炒。 煎鱼骨熬汤底,煮酸菜和调味,然后就是核心步骤滑鱼片,让汤底保持微沸状,逐片下鱼片,再连汤带鱼片倒入铺好酸菜的大碗中,最后泼热油激发香气。 一锅鱼片滑嫩、酸辣开胃的酸菜鱼就这样出锅了。 霜筠演示了一遍,问了句:“记住了吗?” 系统会给免费的酸菜鱼,不过第一锅还是自己来吧。 商一白收起呆愣的表情:“记住了。” 他迟疑地看向霜筠,这手艺人家一般都不外传的,霜筠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教给自己了? 然后他很快就想到自己刚来那一晚吃的毒药,心里的疑惑一下子消失了,霜筠老板精着呢,要是自己敢单干被刺,大概率就没了。 很快他便收拾好心态,再一次回答:“霜筠老板放心,我记得门清。” 霜筠懒得计较,这种事情手底下见真章的,她从一边的置放台上拿出系统准备好的一部分酸菜鱼,示意商一白做出一份来。 她则是去另外一边焖饭。 在商一白颤颤巍巍终于做出一份酸菜鱼的时候,霜筠的饭也好了,她盛了几碗出来后,喊来商一白去叫守卫的衙役,众人围在一起吃。 听着系统在耳边叨叨叨【声望值+1】 【+1】 【+1】 【……】 不用猜,一定是自己在这群人心中的形象又一次高大起来了,霜筠满意地闭上眼睛,回味着酸菜鱼带来的味道,在心里说:“那个爱上班的系统,这么小的数值可以不用提示,可以晚上统一结算就行,有点吵。” 996摸不准她的意思,还是老实答应【好,宿主加油。】 它刚刚有在偷听,薛何他们打算用鼓励的态度来哄宿主,让她充满干劲。 霜筠也没有注意到996的小九九,扭头就看向一边的衙役头头:“你吃完去找你们大人来,我有事情要和薛县令讨论。” 本以为会得到衙役头头的允诺,却没有想到对方却是一脸菜色,为难道:“我们夫人可以吗?” “薛大人身体不适病倒了,夫人还是可以的。” 霜筠放下筷子,环视一周后,一改先前的懒散之色:“是月月出事了?” “之前我不是就说了,那个叫花花的不怀好意,薛大人不记疼吗?” “年年呢?” 先前就算是有些不愉快,可是薛月这个丫头总是会在《时辰到》附近晃,旁边也有清水县的衙役跟随,可是,今日到现在为止,薛月没有出现。 12. 荒山铁矿 面对她的提问,衙役也没有隐瞒,他握紧拳头,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今日破晓时分,原本薛月是要跟着薛何过来的,可是薛月久等不来,当薛何找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薛月的房间一片狼籍,伺候的人被打晕在地。 薛何急忙喊人过去,搜寻屋内物品,结果没有任何发现。 恍惚间,薛夫人想起之前女儿的呢喃,找个花花的娘亲询问,刚开始花花的娘亲还在狡辩,不肯承认,甚至还说是薛家人仗着身份,欺压平头百姓。 最后是花花挣脱出来,和薛何说是花花的舅舅把薛月绑走的,上次也是一样。 花花的舅舅平常就是无所事事,靠花花的外祖母接济,年轻力壮,却不愿意做活计。 清水县这几年的发展愈发艰难,这就导致他开始走极端路线了。 顺着花花的说法,薛何朝清水县和萍水县的交界处走去。 霜筠静静地听着衙役说话,垂眸看向996调出的地图查看概况。 【薛县令去的地方正好和这次土壤调查的大致方向重合,宿主可以去试试看。】996提议道。 霜筠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转头看向一边的商一白:“我去和衙役大哥一起去看看,你一个人可以吗?” 只是简单的询问,加上之前已经打了预防针,她并不觉得商一白会拒绝。 果然,商一白点头,拍着胸脯保证:“老板,你去,我一定守好《时辰到》。” 得了保证,霜筠也点开系统面板,从中勾选“木偶”一栏,随后将其的刷新点置放在后厨,又输入一些基本程序:“嗯,帮手在后厨,看见的时候稳住。” 霜筠稍稍丢下这句话后,就跟着衙役起身,在迈离门槛的时候,她回头许诺道:“商小老板,做得好,给你加工钱。” —— 清水县的情况比霜筠想象中更萧条。 放眼望去,居然见不到一丝绿意。 田地龟裂,缝隙深陷,像一张巨大的网。路上偶尔还可以看见几间土坯房,房身的墙皮早已尽数剥落。 路上的行人稀少,面色蜡黄,行色匆匆,见到霜筠等人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可当他们发现跟在霜筠身边的衙役后,眼中的亮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晨光熹微,风从荒地上吹来,打着旋掠过空荡荡的土地,像是无声的叹息。 都说乐景衬哀情,哀景只会让整个氛围场景更加悲伤。 然而,霜筠并没有空去看这些,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环绕在她周围的系统面板,这是她来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面板一同出现。 要知道,她刚刚只是点了农业频道而已。 结果就出现了许多面板,各司其职。 有分析土壤情况的,有搜索改善方法的,更有针对改善后的土壤进行种植的种子,还有似的则是搜索清水县四周适合进行开采的产业,等等等等,反正很多。 面板是透明的,不存在形体,也挡不住衙役。 一群人行走间来到了后山山脚,翻过这座山,山的那边就是萍水相县了。 衙役主动开口介绍:“这座山默认是两不管地带。” 原本的山山清水秀,一片郁郁葱葱。但是近年来,天灾人祸反复侵蚀,翠绿被荒芜代替,山中树木小兽也逐渐消失,留下的都是他们眼中不重要的。 霜筠自动忽略周围又多出来扫描山体的面板,询问:“薛县令有说什么吗?” 衙役:“薛县令让我们在原地等,听从您的吩咐。” 一听就知道,薛何说的听从吩咐应该是听从关于今日伙食的吩咐。 霜筠:“996,可以查到薛何或者薛月在哪里吗?” 996出现【可以的,只是需要消耗气运值。】 “多吗?”霜筠蹙眉问,她承认她还是有私心。 996【一点点的。】 “那就锁定吧。” 刚说完,再次出现一个面板,面板上是后山的山势地图,上面闪烁着两个红点,一个标注着“薛何”,一个标注着“薛月”。 两个红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较远那一个红点更接近另一边的山脚。 霜筠摩挲着下巴,忧愁道:“996,你说,我要是直接让这些衙役过去薛月的位置,会不会很奇怪?” 996【这是宿主的行为,本系统只会配合,不会限制。】 说的比唱的好听。 霜筠撇嘴吐槽:“那你还拿雷劈我?” 996【那个是系统流程,还请宿主配合。】 说到这份上,霜筠也不想多问,她招手示意衙役过来,低声道:“你从山这边过去,有条小道,记得脚步放轻,小心点。” 边说边从系统空间拿出一份山势地图,偷偷递给衙役。 衙役接到地图的瞬间,神情有过好奇,可是想到那个诡异又奇怪的《时辰到》。 是的,他也曾亲眼见证《时辰到》消失和重新出现,所以还是将困惑压下,双手抱拳:“是。” 然后又喊来其他衙役,让他们帮忙保护霜筠,自己就带着两个人离开。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霜筠则是朝着另外一条山路走去。 根据面板刚刚扫描的情况来说,这条山路会通往露天铁矿层,为未来打造“神兵利器”奠定了基础。 霜筠一路走,一路看,她现在算是知道天命之子的天命所在了。 这座荒山简直是宝藏般的存在,不仅有矿,还能土法炼土,还有刀耕火种,山体之下还有隧道暗河,木泥配方还可以建石堡。 身后的衙役们看着霜筠像是无所事事般,在山中闲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同一个信号——山里到底有谁在啊? 不过他们也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跟着她。 直到抵达一处空地,走到最近的岩壁上,伸手触摸,感受着里面传来的温热,面板上显示——热度是来自地下深处岩浆余热的传导,也是这座山铁矿的成因。远古的海底火山喷发,富含铁质的岩浆冷却,经历岁月的洗礼抬深,最终露出地表。 山上有赭者,其下有铁。 【叮咚!荒山地质扫描完成,欢迎宿主尽快前来开采。】 霜筠转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道:“你们几个记住这个位置,到时候过来开采,底下是铁矿。” 衙役呆在原地,作为清水县的本地人,他记得之前老人说这座山很诡异,山底下住着铁打的精怪,所以寸草不生。 可现在居然有人说下面是铁矿。 衙役张嘴就问:“霜老板,你说真的吗?这底下有铁?” “可就算是真的,我们也没有开采工具,而且,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来。” “就算开采成功,我们也没有相应的器物……” “而且万一要是被其他人发现,像是花花舅舅那样的人,怎么办?” 看得出来衙役很慌乱了,话说的语无伦次,不相信中又开始有意无意地幻想后面的情况。 霜筠也是被提醒后想到这一点,她问下996:“你说,万一被别人发现上报怎么办?”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996搞了一个新造型,小小的钟楼心态脸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它伸出中指,抬了抬眼镜【准确来说,一般不会有人上报的,耗钱耗力。】 【你以为这座荒山还有哪一处没有被人查看过吗?】 【在人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这些铁都是废铁,没用的很。】 系统的评价很中肯,霜筠被说服了,其实她一开始也很怀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说法,可是目前看来,貌似……没她想象的那么严重。 她本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对于这些也没有多余想法,先这样吧。 “你不是说这是两不管地带,那我们先占了就是我们的了,”霜筠开始了她的流氓作风。 无主之物,谁占谁的。 衙役一噎,想想确实有道理,而且几日的饭菜投喂已经成功让霜筠在他们一众人的心中树立了一个高大伟岸的形象。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没有后手呢? 干! 衙役听从吩咐,开始在地上做标记。 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霜筠看向依旧不知道在分析什么的面板:“话说,你这个是在分析什么?” 996抽空回答【土地的改良。】 “哦。” 【方便后期给你发布任务。】 ???!!! 霜筠微笑地接受这个事实,就知道这系统没安好心。 好在她随遇而安,错过院长妈妈这么久,迟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期待,见面的时候会更欢喜的。 这样想着,霜筠的笑意愈发明显,站在宽敞处眺望远方。 【——】 系统面板传来一阵阵警告! 【不远处有持刀人,危险,危险,危险。】 声音刚结束,霜筠猛地转身,一滩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县太爷,这小妮子就是那座酒楼的主人,清水县这几天的吃食都是她提供的。” 耳畔传来一道谄媚的声音。 霜筠从衙役身后探出头来,刚刚替她挡住一刀的人已经被其他衙役护着站到了最后,而行凶者却不只是一个人。 对面站着一堆人,貌似还是官场中人。 为首的是一个华服大爷,大腹便便,那肚子低头都只能看见叠栾的山层;左右两边伺候的一个是留着八字胡,狐狸眼像是师爷类型的人物,右边的明显就糙了很多,粗糙的皮肤,黢黑的面庞,脸上从额头到下方的脸颊,有着一道狰狞骇人的伤疤。 这三人体型两胖一瘦,搁那一站,显得身后穿着官府的几人都弱小了许多。 “你们是谁?为什么伤人?还有李大狗,你为什么站在那边?” 站在霜筠面前的衙役质问道。 不等霜筠想清楚话里的意思,就看见师爷眼睛一转,摸着小胡子道:“陈益啊,你这小子这么快就把你上峰给忘记了?小没良心的。” 娇嗔恶心的话,让霜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陈益依旧没有想起,直到那群人让出来中间的一条缝隙,露出几张熟悉的面孔。 “大人?” 陈益失声,然后又怒目圆视:“郭强知,你知不知道谋害朝廷命官是要判刑的?” 没错,薛何确实救到了他的宝贝女儿,然后又把自己搭上去,结果陈顾带着两个衙役过去的时候被发现,三个人怎么打得过一群人呢?加上对方还有人质,于是纷纷被拿下,跟下饺子似的。 霜筠看着那面板传来的监控,嘴角抽搐着,就是说,这也太离谱了,隐藏不懂吗?诈降不懂吗?心一横说陈顾要为了清水县百姓不管父母官死活,假装大义灭亲不行吗? 996插刀【宿主,请停止你的想法,他们可都是穷苦的老百姓啊,质朴,善良,温厚是他们的底色。】 霜筠: 所以,死亡是他们的宿命。 她心里翻着白眼,重新把视线落在对面的刀疤脸上,扯着陈益的袖子:“那个刀疤脸的胖子是花花的舅舅?” 陈益点头:“嗯。” “还挺壮实,”霜筠默默点头,感慨着这水粮缺失的清水县,居然能养出这种吨位的人,实在是不容易。 而对面的刀疤脸也在这时候开口:“小妞,我们萍水县县令看上你了,和我们走吧,爷赏你几口饭吃。” 听到这话,霜筠左看右看,上看下来,然后又抓住陈益的袖子道:“这里除了我和月月,还有其他女的?你们玩得花还是对面玩得花?” 一句话干碎了沉默。 刀疤脸上前几步,指着霜筠方向,提高嗓子吼:“装什么傻?” “你不就是图薛何长的不错,加上他媳妇没几年了吗?薛何这小身板,蠢脑子,死脑筋顶个什么用?” “不如跟了郭大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说完这郭县令还特地走出来转了几圈。 师爷也跟着开口:“是啊,你的酒楼要钱,我们大人最不缺的就是钱了,还有粮食,清水县缺粮,可我们萍水县不缺啊。” 清水县没饼,可是这萍水县的饼那是又大又圆,一般人早就心动了。 可霜筠不是一般人,她读书时候一般都是2班的,比如财金学院金融工程2班,这破饼她们辅导员都不画。 她笑笑:“为什么给一些我有的东西?” “钱财?本楼主不缺,粮食,这位满脸横肉的刀疤脸没有告诉你,本楼主来清水县内请那些百姓的第一餐说的是什么吗?” 她掷地有声:“管够!” “你算是什么东西?还敢用这些东西来打发?千金难买本楼主乐意!” 桀桀桀,她真的有当反派的潜质! 郭县令被下了面子,身边人举起刀横亘在被绑住的人质脖子前,慢悠悠道:“劳烦姑娘再说一次。” 霜筠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背着手走出衙役的包围圈,一副深沉的模样:“唉,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告诉你们本楼主会被这些威胁的?” 她抬头看天:“杀吧,最好全杀了,这样子,我就可以不给清水县送粮食了,这里太穷,人也不道德,让我想想看下一个该去哪里呢?” 霜筠装作真的在思考的模样,打开面板的地图,说出几个附近县衙的地名。 刀疤脸面色一怔:“你心肠居然如此歹毒?好歹薛何也跟了你这么久!” 等等,这话这么说的! 霜筠蹙眉,反驳的话脱口而出:“死刀疤脸会不会说话,本楼主和薛家人清清白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自己委身于身边这个死胖子,就不要把别人都想当然。” “薛何一身清骨,两袖清风,若不是遭遇变故,你这种泥腿子何德何能能遇见他!还绑架他女儿?” 郭县令不知道被猜中了什么,脸色一变,开了金口:“姑娘,你既然对薛县令的评价这么好,就忍心看着他们一家赴死?” 说完,一旁的衙役直接划伤薛何的脖子,鲜血溢出,引来薛月的尖叫,很快被薛何压下。 霜筠依旧没看他们:“哼,我对很多人的评价都很高,那那些人我都要同情心泛滥吗?” “人生三观,关我屁事,关他屁事——关你屁事。” 最后四个字,是霜筠拖长语调说出来的像是砝码不够重,她补充了一句:“随便吧,要杀快点,最好把清水县其余人也杀了,我要回去吃饭!” “你……”师爷精明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层博怒,他安抚着被气的肚子上下起伏的郭县令,威胁道:“姑娘,你今日是来开采石矿的吧?这里虽然是两不管地带,可是,我们老爷若是结合周围的县过来,你猜猜看,你敛财的目的是否会达到?” 话题转变的有点奇怪,霜筠终于看人了,只是看的却是清水县的衙役,她双手环胸,语调懒散:“总算是说出来了来,给本楼主瞧瞧,是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吃着本楼主给的粮食,把消息递出去?” 威胁的话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然后又附加一句:“入口的东西居然就敢这么卖出去,是觉得后顾无忧了吗?” 霜筠慢慢踱步,绕着清水县衙役走:“那你们知道若是钱财资源不够分,那么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吗?” 她自问自答:“是把那些吃白饭背主的解决了。” “那怎么样解决最快呢?” 她继续回答:“当然了屠城了。” 冰冷的话语夹杂了山中的风簌簌来袭,炙热的阳光好似带不来一丝暖意,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想要逃离。 唯独霜筠站定在光晕中,璀然一笑:“各位,拿本楼主的粮食,吃的香吗?” 话音刚落,便有“哐当”一声,一人下跪着爬向郭县令一边,嘴里喊着:“郭县令,我……我不想死啊!老李,你答应过的,只要我配合你们,到时候得了的钱财都是我们的,月小姐和年公子也是我做内应干的,还有还有今日《时辰到》里面就一个手无寸铁的富家公子在,她,这个楼主还在这里找到了铁矿,真的,你们把她抓了,用那种驯服野兽的办法,先煎后驯,肯定可以的,还有,这些消息刻都是真的,我对你们的恩情不能忘记啊……” 清水县众人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视线最后落到独自站在一个地方的霜筠身上。 霜筠倚靠在墙壁上轻笑,抬脚走了几步,远离地上那一滩跟案发现场似的的血液:“我本来以为我是反派,合着还有啊……” 13. 乱战 山风依旧在吹,只是现场的氛围又僵硬上几度。 刀疤脸嗤笑:“好啊,差点被你给唬住了?” “你是不是想着表现得漠不关心,让我们放松警惕?我记得拿回面饼那一天,你朝薛何道过歉的。” 说到这,刀疤脸攥紧刚刚跪下的衙役的领口,气势汹汹道:“徐楽,怂什么?她说有毒你就信?” “屠城?她敢?薛何敢?骗你的而已!” 徐楽摸摸肚子,并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转头对上霜筠嘲讽的眼神,也觉察到自己是被骗了。 他挣扎着站起,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液,哂笑:“霜老板好狠的心,我可是替你挡了一刀啊。” 血腥味在弥漫,裹挟在风中,让人觉得压抑。 霜筠不适地用手扇扇风,试图驱散那股味道,嘴里的功夫却没有落下:“你是猪吗?” 饶是清水县的人已经有些习惯她的喜怒无常,还是被这句话震惊到了,可看见徐楽虚伪揽功的模样,又觉得活该,做得对。 霜筠这人就不喜欢受委屈,也不喜欢被污蔑,她朱唇轻启:“各位,没闻过猪血的味道吗?” 随后又像是想起来洗现在的情况,捂住嘴唇:“哦,忘记了你们已经模样多少肉食了。” 清水县众人:……按照道理,我们是友军吧? 霜筠上前来到那一滩血渍旁边,语笑嫣然:“怎么?你留了这么多血,郭县令应该许诺你很多条件吧?不然怎么舍得用猪血来做伤害?” 眼看计谋被拆穿,徐楽倒也没有过多狡辩,坦然承认:“是,那是猪血,你还不值得我特地为你流血。” 一个女人,最多这张脸长得好看而已,她不配。 他本来的计划是躲在清水县众人身后,混在其中等着被抓,最后在郭县令手下混点吃的,他一个人吃的饱就行,至于家里的寡母,算了,反正都要死,活着他还少吃几口。 脸皮已经撕破,郭县令也不多加迂回,他拿出谈判的态度:“霜小姐,我们是诚心来合作的,清水县可以交易,那我们萍水相县为什么不行?” 霜筠歪头:“哦,我喜欢投缘的,不喜欢头方的。” 明明头圆还长得一脸福气的郭县令气的脸都红了。 见风使舵的师爷麻溜地出头了,手指指向霜筠:“你别不知好歹,我们家老爷愿意和你交易是为了给你面子,不然,你以为小小的清水县可以撑多久?” 霜筠花费了几秒才理解了师爷的意思,缓缓出声:“所以……”,她转头盯着被控制的薛何认真道:“萍水县要攻打清水县了?” 顶级理解。 陈益不愧是作为脑子最灵活的一个,三两下就明白意思,收到信号立刻拔刀,高声大喊:“萍水县县令联合清水县衙役和百姓,里应外合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占领清水县,我们……” 他语气一顿,随后大声疾呼:“薛何县令英勇就义,我等要为大人报仇!” 陈益刚说完,右手握住刀柄,“刷啦——”一声,利刃出鞘,刀锋直指郭强知。 他是整个清水县除却薛何夫妇之外的主心骨,见陈益这个动作,其他人仿佛也明白了什么,纷纷拔刀,一时间,居然分不清楚谁才是处于劣势,谁才是反派。 霜筠很满意这个表现,她就说,不想当将军的厨师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县令的小啰啰不是好村民。 对峙双方的平衡维持不过一瞬,师爷带着郭县令默默后退,身后的萍水县衙役上前,每个人脸上都是凝重。 霜筠趁机添把火:“陈大哥,权利财富只不过是一念之间,若你愿意,我可以振臂一呼,拥护你。” 陈益额头的汗水沁出,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那谢谢霜老板了。” 时间在悄悄流逝,两方的阵营队形也跟着改变,霜筠注意到,又一个衙役无声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嘴角的笑意漫开,或许,不是所有人的接近都心怀目的,他们亦有自己责任。 想要和责任并不矛盾。 一个人他需要得到自己所需要的,可若是其中伴随着他的责任,他也是可以义无反顾往前冲。 想到这,霜筠心情突然间好了不少。 战况一触即发,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刀光剑影中,两方纠缠愈深。 许是开场霜筠的无所谓,加上后期陈益的野心,倒是没有人去动薛家两父女,大家伙的目标都很明确,弄死对方带刀的和不投缘的。 清水县这边还好,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反观萍水县那边,衙役年龄参差不齐,身高体重更是离谱,高矮胖瘦全都集齐。 不过,人的心性还是不一样的,比如假装受伤柔弱的徐楽,他见陈益的刀锋见谁砍谁,丝毫不顾及往日情分,心一横,拉起受伤的陈顾当作肉盾当在自己身前,硬生生阻止了陈益的动作。 徐楽露出得逞的笑容,一把匕首抵在陈顾的喉咙处,大喊:“都给老子停下来,不然,陈顾可就没了。” 话音刚落,众人瞬间停下手上的动作,两方交杂的阵营默默 退回自己的地方,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 陈顾咬着牙道:“有本事杀了我,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哥,别管我,快动手啊。” 陈益忍着,平复情绪,最后说了一句:“徐楽,不过是人质,换我来,我比小顾强。” 一开始是人质,现在直接被忽略的薛何面无表情地抱着哭唧唧的薛月跑到了霜筠旁边,站好。 按照剧情发展,他该死了。 他抱着女儿讪讪笑道:“要是霜老板想的话,下官……我可以被架空,我可以的。” 薛月跟着附和:“神仙姐姐,我爹爹没事哒,没事哒。” 两父女对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接受程度良好,如果薛月没有边说边拍打着薛何的胸口的话。 这边的气氛和谐,那边就很严峻了。 两边人数损伤差距太大,几乎是压倒性的。 徐楽紧紧扣住陈顾这个希望:“你们放我们回去,并且霜筠把《时辰到》双手捧上,不然……” “诶——” 霜筠及时出声打断徐楽的异想天开,她伸手:“你是凭什么觉得我是个好人的,还是个受制于人的好人,我说了我给你们下毒了,当我先前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再一次听到这话,众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转向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霜筠大发善心,摊开双手无辜道:“难道你们今天不觉得烧心吗?” 刚说完,所有人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双目沉沉,像是在回忆什么。 徐楽大叫一声:“你这个疯子,你知道现存的清水县和萍水县有多少人吗?” 霜筠眨着大眼:“不知道啊。” 她本来就没打算记住,而且清水县已经够多了,萍水县凑什么热闹,闲得慌比命长吗? 陈顾见状,急忙一个肘击撞向身后,挣脱了徐楽的桎梏,快步跑回陈益身边。 刀疤脸率先受不住,他指着陈益道:“陈益,你别忘了,当初是谁给你一点吃的?还有陈顾,你们兄弟俩就是白眼狼!” 见到刀疤脸发难,聪明小孩陈顾终于有话语权了。 他呸了一声:“白眼狼?我们是白眼狼你算什么?你连畜生都不是,当初你欠债被讨债的追堵,你娘亲差点被杀死的时候,是谁拿出所有积蓄帮你偿还的?是谁用自己的嫁妆填补了大部分空缺,你还好意思说。” 陈顾拍了拍脸皮,自顾自嘀咕道:“这么厚的脸皮,也不知道能不能用来修墙皮。” 14. 山中对峙(1) 刀疤脸的脸皮能不能修墙皮霜筠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一件事情,群众里面有叛徒。 简单的威胁和口舌之快已经无法震慑住萍水县人了,尤其是郭县令,他正抓着师爷的手打算离开。 霜筠站在人群后面,冷眼旁观这一幕,等郭县令自以为没有人发现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我说真的,你们没有一个人觉得肚子不舒服吗?” “吃的再少也应该发作了啊?” 好吧,霜筠承认,她就是心怀不轨,而且很喜欢去观察别人的心虚,猜忌还有怨怼。 在场的人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和嘴上即将爆发的争吵,纷纷捂住肚子。 其中脸色最苍白的倒是郭县令,他一张大圆脸上满是汗珠,像是脱水般虚弱无力,可那只萝卜手还是紧紧抓住师爷:“小贱蹄子,你居然真的敢下药,你知道毒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师爷也跟着在旁边附和。 这时候刀疤脸也举起手上的刀,恶狠狠道:“给解药,不然,我不介意拼个鱼死网破。” 话看似是对着霜筠说的,可眼神却是落在薛何身上。 霜筠抽空扫了眼一开始就站在自己身旁的父女二人,没有说话,她也想知道薛何的想法。 而且还有一点值得深思。 昨日,她是说好管饱。 她不认识清水县的百姓,可是不代表薛何不认识,那么身为萍水县的县令和师爷,包括这些捂着肚子脸色难看的衙役又是怎么回事? 996悄悄冒出【宿主,昨天到《时辰到》的人有很大一部分不是清水县本地的百姓。】 霜筠挑眉,在心中调侃:“看样子不是每一家都缺衣少食的。” 996晃动身子【不懂,这些人真奇怪,没吃的时候天天喊着要吃,有机会了却把机会让给别人。】 说话间,又有一个面板扫描完成。 霜筠从紊乱的面板中精准锁定变绿的面板,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轻笑出声。 旁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倒是薛何率先站出来,他先是朝刀疤脸翻了个白眼,然后将薛月放在地上后,转身作揖:“霜老板。” 薛何本就是能进士及第的存在,三年清水县的搓磨并没有磨灭他的风骨,反倒增添了一股历经世事的淡然。 “我是清水县的县令,只负责给百姓机会,他们要不要,怎么要就和我无关了,我的责任我做到了,没有私吞也没有赚差价,我问心无愧。” 他说的很轻松,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更何况,我又不是天神临世,援救所有人于苦难。” 薛何举手发誓:“但是我可以保证,昨日去的人数符合清水县今年登记在册的人数。” 人家都保证发誓了,霜筠也找不到话茬来挑刺,她无声地点点头,眼神重新落在对面的一伙人身上,特别是两位叛徒。 无声的注视往往比话语更加让人有压迫感,特别是那些心里本来就有鬼的。 刀疤脸死死捂住肚子,手上的力度再也撑不住一柄刀的重量。 “咣当——” 刀就那么自然而然,没有任何意外地掉落在地。 刀疤脸满脸痛苦,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极为痛苦,他挣扎着:“就算我做错了事情,你们凭什么动用私刑,这样做置国家律法于何地?” 薛何倒是面无波澜:“你都谋杀朝廷命官了,还管律法?” “这律法是为了你家甚至的吧?有用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没用就丢一边,比你外甥女的狗还随意。” 刀疤脸被噎,转头看向萍水县其他人:“你们不打算做些什么吗?现在是我痛,很快应该就到你们了。” 众人互相对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依旧虚掩在肚子上,脸上满是算计。 见众人的眼神纷纷看向自己,霜筠无奈耸肩:“我即使现在大发善心给了,你们敢吃吗?我反手就再下一次毒。” 她说得轻松,嚣张,肆意,丝毫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有一种下一秒就一起去死的势头。 见状,陈益深呼吸几口,睁眼又闭眼,重复好几次后睁开,一双眼睛带着决绝:“左右要死,那么就让我们为清水县做最后的事情。” 霜筠还在奇怪他们要做什么。 陈顾不顾脖子上的伤口,邪魅一笑:“兄弟们,杀了萍水县这群杂碎,今日敢绑我们小小姐,明日就敢绑你们家人。” 短短几句话,直接点燃整个场景,就连原先战斗欲不是很强的萍水一众高矮胖瘦都有了斗志。 眼看事情和自己预料的发展不一样,霜筠刚要开口阻止,就看见一直在当机的996冷不丁冒出一句话【哦呦,针锋相对,你干错事情了。】 霜筠懒得理它,急忙出声大喊:“等等——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这次的战况明显比上一轮的严峻很多,尤其是清水县众人,像是杀红了眼,关键就是他们也没把人直接抹脖弄死,反而那边一刀,这边一刀,愣是把那群高矮胖瘦疼得嗷嗷叫。 是她见识短浅了吗? 对战场进行了一些评定后,霜筠从系统空间捞出几把小凳子,递给了旁边屏住呼吸的父女俩,看着他们一惊一乍的模样,她难得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放心,我还想赚钱呢,有解药哈。” 说完,也不管其他情况,开始和系统battle:“喂,我想要吃水果,车厘子或者樱桃,哈密瓜或者西瓜还有奶茶,要不烧烤也行。” 走了这么久她有些饿了。 996撇嘴【你是我见过最没用,最闲鱼,最懒的宿主。】 霜筠:“懂懂懂,你搞快点,我真的很烦。” 996【不给你会怎么样?】 霜筠:“那我们一起去死吧。”正好这个场景可以提供借口。 996【你就不能好好搞基建吗?本系统就连可以做什么都和你说了。】 霜筠:“不能,你知道我为什么找老头结婚吗?” 996没有说话,霜筠继续道:“人生短短三万天,我想少走好几十年弯路。” “你给不给?你不给我们一起去死吧。” 996气急【你真的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宿主。】 霜筠:“那也是很幸运了。” 996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还是在系统空间中捞出刚刚例举的瓜果茶水,甚至还贴心地提供了桌子。 刹那间,茶香四溢。 对于许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的众人来说,无异于是一种诱惑。 尤其是刚刚还亲眼 见证霜筠是凭空变出那些东西来的。 别人说一万句不敌自己亲眼目睹一次。 一直倒在地上没有参与战斗的刀疤脸绷不住了,他连滚带爬地爬到霜筠面前,却被薛月挡住。 小小的薛月学着戏文中演绎的那样,威风凛凛地站在霜筠和薛何面前,稚嫩的童音回荡在山中:“坏人,别想靠近神仙姐姐。” 她是等着嘴巴里的车厘子吃完才说的,嘴角残留水果的果汁,看起来像是吸血小鬼。 刀疤脸拽住薛月的裙角,恳求道:“月月,你和花花是好朋友好姐妹是不是,她的舅舅也是你的舅舅,你忍心看着舅舅疼死吗?” 薛月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后用手背擦拭嘴角:“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回答好了你再讨论舅舅的问题。” 刀疤脸额头汗水越来越多,咬着牙应:“好。” 见他答应,薛月喊着,让那边一面倒的战况停下,紧接着脆生生道:“请各位衙役哥哥们帮忙作证。” 陈益等人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过看着地上凭空冒出来的瓜果桌椅,还是老实收剑。 薛月举起食指:“第一个问题,当时你把我卖给那些人贩子扮演的流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是花花的好朋友好姐妹吗?” 刀疤脸闭上眼睛,没有作答。 薛月也不在意:“第二个问题,年年哥哥带着消息跑回去找我爹的时候,是不是你故意阻止,甚至想要把他再卖一遍?” 剩下的问题她没有停顿,继续问:“在我爹爹带回来面条、炸鸡、包子的时候,有少了你任何吃食吗?” “有因为你要绑架我少了吗?有徇私吗?” “你在确认我爹认识神仙姐姐,保证每日都会有新鲜食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清水县的出路还是你的出路?” “还有最最最重要,也是我最闲先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带着萍水县的人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请问,你考虑过你在清水县的亲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问出来所有人的心声,不单是薛月想知道,就连对面萍水县的县令也发声。 郭县令捧着肚子道:“其实本官也想知道,这毕竟是他的根,可他还是背叛了,还要挟了家里人帮忙配合,让本官昨日尝了难得的美味,可惜……” 美食有毒,就和美人有毒是一样的。 他看向啃了帮个西瓜的霜筠,嘴里的唾液都快溢出。 霜筠终于从西瓜里抬起头来,这西瓜还是适合在空调房间里,开着电视剧、电影、或者综艺配着吃最香。 “喂,那个花舅啊,不回答吗?很难回答吗?敢做就敢认啊。” 霜筠又拿着勺子挖了一口西瓜。 刀疤脸愤慨不已,却一言不发。 薛何长叹一口气:‘因为他不想在清水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想要去往京城,如果是拿着我的把柄去,呈递给达官贵人那就最好了。’ 心思被人戳穿,刀疤脸也破罐子破摔,撑着疼痛的身子爬起:“是又如何?” “老爷,当初是你和我描绘京城的繁华,是你带我见识了纸醉金迷,现在让我回到清水县,天堂地狱差距这么大,你自己不努力,装清高,凭什么让我也跟着你吃苦?” 15. 山中对峙(2) 哦,看样子有情况啊。 霜筠眨巴着眼睛,瞬间来了兴致。 又从空间掏出一堆桌椅板凳,摆上瓜果,然后挪动小板凳来到了薛何身边。 问八卦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996懵了【宿主,你不怕人家把你当妖怪吗?】 凭空变出来这么多东西。 霜筠蛮不在意地摆手:“没事啦,他们也没把我当正常人,而且,时不时露一手,他们要使坏也得掂量掂量。” 还是吃瓜重要。 陈顾看准时机,拎着那堆小板凳跟在后面一起坐下,手明目张胆地从桌子上拿过水果。 一看,霜老板没反应。 于是乎,一群人把萍水县那群人绑好之后哗啦啦坐下,听八卦。 薛何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低头垂眸,望着倒地不起的刀疤脸,将曾经的故事缓缓说出。 在薛何来到清水县的第一年,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身上的少年意气还没有被社会戳灭,依旧觉得世间事情都是可以完成的。 少年一腔热血,相信人定胜天。 即使在遇到不公的时候,也不是一味地认输,反而是去寻求帮助。 薛何立刻想起还在京城的爹娘家人,在取得薛夫人的同意后,带着当时的刀疤脸前往京城。 他觉得他拒绝公主和清水县百姓受的苦不是一桩事情,不能混为一谈。 自己寄出去的信件估计是被某一位敌对者拦下来了。 当时的刀疤脸也是一身腱子肉,主动提出要做保镖护卫,到时候要是公主硬嫁的话,他也可以出一份力。 二人信誓旦旦地出发。 一路上顺利地不行,也让薛何萌生出真的有可能给清水县百姓带来好日子的想法,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幻想着和薛夫人的美好生活。 他不求功名利禄,只愿天下太平百姓和乐,以及得一人心即可。 刀疤脸也是如此。 刚跨进京城,迎面便是薛何的岳父家,一众人言笑晏晏,领着二人一起回了府邸。 他小舅子最是热情,领着刀疤脸就出去玩。 由于小舅子一直都是这样的,薛何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不要乱跑,按时回家,事情办好之后就要回到清水县。 小舅子一口答应。 薛何便去找岳父讲述他在清水县遇到的困难,顺便提出他自己见解和提议,岳父也跟着附和,还时不时提出不一样的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里,薛何等着岳父带来陛下的答案,而刀疤脸一日回得比一日晚。 问也不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对上小舅子嘻嘻哈哈的脸色,薛何也不好多说,只是私底下提醒刀疤脸不要忘记来的任务,话里话外有意无意提及二人的家世不同,不要去触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刀疤脸也是胡乱应下。 那时候的薛何没有多余心力留心刀疤脸的情况,他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策略谋划,想着岳父感觉解决完,他要回到清水县去找媳妇和女儿。 事情真正爆发是在那位公主生辰,满座宾客盈门,而薛何也受邀在列。 赴宴之前他还特地问过岳父的意见,确认不是鸿门宴后才敢前往。 不料想,宴会上,昔日与他不对付的公子哥带着受重伤的刀疤脸前来庆贺公主生辰。 生辰当日见血固然不详,但是那位公子哥说,刀疤脸将薛何输给了他,其中还有若干证人包括薛何的小舅子,还有春香花月楼的花魁牡丹姑娘,刀疤脸居然还给那位花魁赎身。 薛何读书万卷,自然不是傻子,只是他从未用这种肮脏的心思去揣度这些亲人,尤其是把他夫人当作掌上明珠的家人们。 可面前一幕何其可笑、可悲、可哀。 他失态地站起想要质问,可满腹话语不知道该去质问谁? 金碧辉煌的宴会之上,红绸舞动,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存在的意义。 “然后呢?”霜筠一声提醒拉回来薛何的深思,她凑近问:“然后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又看向地上一直沉默的刀疤脸,顺脚就踢过去:“这个刀疤脸是怎么脱身的?他脸上的伤不会就是那个时候受的吧?” 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在场很多人可以给出答案,他们确实知道这件事情。 那一年的刀疤脸虽然混蛋,可为人处事还是可以的,面容也并非如今可怖。 刀疤脸吹开地上的灰尘:“从京城那些贵人手里逃回来,总得丢一些肉吧?” 他笑得阴测测的,思绪被拉回第一次踏足皇城地界那天。 他自小就是在清水县长大的,可以说,薛何一家三口是他见过最好看也是最体面的人了。 尤其是薛月,他家也有和薛月差不多大的娃娃,可是他家的娃娃就不如薛月长得可爱,长得软软糯糯,粉雕玉琢,见人也不怕生,甜甜地挨家挨户喊哥哥姐姐、叔叔婶婶、爷爷奶奶。 那模样就像是话本子里的小仙童般。 当他得知薛何要进京城去找人帮忙的时候,他内心就有冲动,想要跟着去看看那外面的世界,所以他花钱打通关系,更是凭借实力成了那个保镖,去之前当着列祖列宗发誓,他一定会护薛县令安全无虞。 可是越朝京城走,他越被京城的样貌震惊到。 怎么能有地方有这么平坦的路段? 怎么能有人住这么好的房子?里面还分了好几个房间,不是像他们家一样,好几口人挤在一块? 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食物? 怎么能有那么好看的衣裳?那布料,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根本不敢碰,生怕把人家布料勾丝了,他赔不起。 最震惊的还是那物价,短短一个糖水铺,就花了他家一年的收成,还是最丰收的一年。 他想要询问薛何,想要从他那边得到附和,得到一丝慰藉。 可是他观察过,薛何的脸色淡然,对这些离谱且足以震惊他全家的事情没有丝毫差异,仿佛本该就是这样的。 他想确实。薛县令要不是惹了权贵,也不会到他家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望着薛何游刃有余的背影,他恶劣地想着,若是薛何这次事情没有办成,只能回去和他们一样啃树皮,吃菜叶子的时候,薛何还会是这样的淡定吗? 这个念头很快便被压下。 他们这一趟过来可是要让清水县好起来的。 很快就见到了薛县令的岳父,也就是生出薛夫人那种温柔似水的女子的人。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身官服虎虎生风,直接划开两种阶级,让他不敢靠近。 他们家的小公子看破了他的窘况,拉着他出去玩,他见薛县令没有横加阻碍,便顺从内心跟着跑出去玩。 不得不说,京城好玩的好吃的还是太多了,就连人都比清水县的好看。 小公子先是带他去换了一身衣服,浮光锦做的衣裳就是舒服,他这辈子就没有穿过更好的,他说没钱,小公子大手一挥,说,姐夫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小公子替他付了。 随后又是游船,酒楼,茶楼,各种各样的地方都带着他去。 那个恶劣的想法又出现了,要是薛县令没有完成任务就好了,把薛县令扣在京城,他就可以一直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好爽。 日子一天天过去,刀疤脸已经忘记了先前家人还有薛何原先的叮嘱,每日睡前都是在憧憬明日小公子会带他去哪? 他这辈子见到的还没有这几天多。 直到,他在一座充满芳香的楼中看见了一位红衣妖娆的女子,身段莹莹,就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周遭宾客喝彩,女子跳得更欢了,本就稀少的布料更加不够看了,然后便有一位脂粉极厚的大娘上去,喊什么起拍价。 他疑惑地看向小公子询问情况,小公子神秘兮兮地解释,那是拍卖姑娘初夜,价高者得。 刀疤脸不是未经人事的,这几日跟着小公子也见识了不少,如今看着那窈窕身段更是心动,居然学着那些富家人起了救风尘的心思。 小公子自然是鼎力相助。 后面的事情刀疤脸不清楚,有些记不清,只是记得一股醉人的香气袭来,他从未有过那般感受,像是身处天堂。 都说天堂和地狱也是一念之间。 再醒来就看见原本和善的小公子拿着一堆账单,身后跟着许多膘肥体壮的保镖要他还钱,不然就去官府衙门告他。 他不懂究竟是什么情况,喊着要薛何出面,喊着不是他消费的。 可是小公子一桩桩一件件列出来,都是他之前长见识的东西,包括昨夜的风流债。 那天价数字让刀疤脸害怕,他无助地恳求小公子, 诉说家里的苦和难,但是每人应。 眼看小公子把他当屁放,刀疤脸恶从胆边生,抓起附近侍卫的刀,无章法地乱砍,冲出包围圈,跑到了一处小巷子。 他浑身都是血液,很害怕,更加不敢回薛何身边。 拐角处,他遇到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也是带着香气,和楼里那位花魁不同,这位女子的香气没有那么冲。 他刚要跑,身后就传来女子的声音,女子说她可以救他,前提是他要把清水县的一切都说了,尤其是薛何的情况。 到这个地步,刀疤脸也猜出这位女子的身份,是曾经纠缠薛何的公主殿下。 说实话,刀疤脸有些怨怼,他不认为事情会那么巧,他慌不择路之下转角遇到恩人,所以这一切都是这位公主为了薛何策划好的。 那个被摁灭的念头再度复生。 刀疤脸瞬间就把薛何的计划说,全部说了,包括薛何在清水县的生活,事无巨细。 要求是,他也要跟着薛何留在京城,他是一点都不想回清水县那个破地方了。 他和京城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会投胎而已。 若他是京城人,一定不比京城这些酒囊饭袋差。 就这样,他卖了薛何的一点消息,又借着刚刚受到惊吓,有些事情回忆不起来的借口住进了公主府,妄图想要直接在公主府落地生根。 他调戏公主府的丫鬟,揩油,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毁了国公府的小姐,,为了活命,他把薛何最后的杀手锏说了,表示愿意当证人作伪证,证明清水县一点都不苦,是薛何想要的太多。 公主拿捏着这一点,先一步面见皇帝,那是刀疤脸第一次面见天颜,帝王威亚之下,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可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皇帝本就对薛何有怨气,他金尊玉贵的女儿,怎么还配不上薛何,索性将事情全权交给公主,才有了公主府开宴宴请薛何一事。 “你们还是没有说是怎么跑出来的?”霜筠捧着一个大瓜不上不下,谁要他们回忆往昔了? 996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薛何苦笑:“霜老板知道父母之爱子下一句是什么吗?” 霜筠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脱口而出:“则为之计深远。” “是啊,”薛何抚摸着薛月的发髻:“我岳父大人知道一切,却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事情发生,他想要让我看清事情真相,想要我放弃,更想要我夫人知道。” “但是他有一点不希望,不希望他女儿和外孙女没有依靠,就算我是草包,也该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霜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后指了指地上的人:“那他这个刀疤呢?” 按照霜筠的设想,应该是在京城留下的,比如浪子回头或者护主这种的。 陈益倒是出声了:“霜老板,这个不是在京城出事的,是在他们李家祠堂中,他那瞎眼的母亲做的,据说是对着心口去的。” 再偏僻的地方也有它的文化传承,李家祖上也是富贵过的。 霜筠扫了眼那狭长的一刀疤,再次无言,她以为是勋章,结果是警告,是烙印。 事情到了这一步,刀疤脸也是泪涕横流,他喊着:“薛何,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没有告诉我要收心,没有提前和我说,更没有时时刻刻关心我,一心只有你的清水县改善大计,我怎么会误入歧途,都是你的错,你这种人合该在清水县烂到死!!!” 他喊得很大声。 却被一阵灰尘呛到,是薛月,她气势汹汹:“你都这么大了,做事情难道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吗?” “京城那边是第一次这样富贵迷人眼吗?还是说你自己受不住诱惑,哄骗自己用我爹爹找借口一心贪恋荣华富贵?” “我爹都没有空一直管我,不然我还会被你抓了两次?” “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留在京城,当初祖父那边也是一样,是你要留在京城才造成后面的结果。” “京城到底有谁在啊?” 霜筠表情一愣,一脸懵逼询问996:“这话她到底跟谁学的?”也太早熟了吧。 996点开历史记录【哦,就是那天火锅还有之前闲的时候,薛县令忙得很,就把小孩放在楼里,我不是看你们也忙,就随便放了什么卖货直播啊,什么玫瑰之类的故事,我是不是很体贴?】 16.山中对峙(3) 霜筠不想回答,更不想夸奖。 转头就去看刀疤脸,想要知道刀疤脸的答案。 刀疤脸也丝毫不惧,嘴角挂起嘲讽的笑容,他蜷缩着撑起身子,坐在地上和薛月保持平视。 “薛月,全场谁都可以质问我,唯独你不行。” 刀疤脸抬头望天,随后视线扫了一圈,重新落在薛月身上:“你们一家离开京城的时候,你有记忆的,你爹清贫,可是你娘亲家族富裕,即使是女儿,可是你外祖父也没有缺了衣食。” “你自然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 “你还记得你刚来清水县的时候,哭喊着要回家吗?” “娇娇小姐,吃不惯,住不惯,睡不惯,时不时还大病一场,是谁救的你?是我姐姐,是花花日夜陪伴,”刀疤脸舌头顶着腮帮子,啐了口唾沫继续道:“你才是心里不平衡的那个人,现在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说什么?” 刀疤脸没有给薛月反驳的机会,话锋一转,直接朝薛何攻击:“薛大人,别忘记了,你是清水县的父母官,是清水县的天,本来就是戴罪之身,替清水县百姓做事不是应该的吗?” “公主殿下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那可是天家颜面,到时候子孙后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你到底在清高个什么劲?” “就因为驸马这个身份吗?” “呵,”刀疤脸轻笑一声,随机看向周围的衙役,“你们别以为你们的薛大人多么清风朗月,他就是虚伪,既要又要。” “公主殿下还有小公子也就是他的小舅子都和我说过了,他们已经请命,绝对不会用驸马的身份束缚你们大人的志向,这天下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去,皇家绝对不会横加阻拦。” “可是呢,你们大人拒绝了,真正的答案不是什么清贵风骨,那都是吹的,面上好看的。” “真正的理由是,薛夫人是旧爱,而他受不起那种被说抛弃糟糠之妻的眼神,他就是一个烂人!!!” 话音落下,山上难得的有了片刻安静。 还是薛月忍不住,凑上前去抓住刀疤脸的头发就是一顿乱啃:“我让你胡说,我爹爹不是这种人。” 她边说边哭,然后还抽空接着咬一口刀疤脸的头发。 像是一只发怒的小狮子,不得章法,满心委屈不知道怎么发泄。 霜筠隐藏在人群中,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姑娘打架的模样真的好丑啊。 之前被拐卖也没有见到她这样。 就连本该去阻止薛月的当事人薛何也是一脸死寂,仿佛刚刚说的事情不是他,面前单方面殴打人的不是他女儿。 霜筠坐在小板凳上,手上的哈密瓜又吃完了,眼神稍微分一点注意力给扫面的面板,询问其中一个道:“这个【剧情回溯】是有什么功能吗?” 996从吃瓜氛围中被叫出来,它小小的身体拖开空气中还在扫描的其他面板,露出霜筠刚刚点的,解释道【哦,就是原本这个朝代该有的剧情功能,按照剧情,我们本来是手握剧本的幕后者,但是由于宿主大大你伟大而优秀的操作,剧情很多都不相符了。】 【至于这个面板的出现,估计是和先前发生的事情有相关的吧,剧情更改不代表本酒楼系统的能力更改。】 霜筠点点头,大致了解了一些。 这时候,旁边的又一个面板完成扫描【叮咚!山形地势考察完成,请宿主尽快开始建设美好生活。】 说到这,旁边被拉出来的面板一个接着一个显示扫描完成,都提出任务。 大部分是关于开垦荒山的。 霜筠见状,不顾前头打累了还在喘气的薛月,清了清嗓子,拍手道:“来来来,各位吃饱喝足后,我们先来做来这边的第一件事情——开垦荒山。”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就是开垦荒山。” “至于萍水县的各位,合作好说,但是你们要是想要捣乱的话,考虑一下你们有没有命出门,我是真的下毒了,爱信不信。” 霜筠说的认真,神色更是正经,和平常不一样,保证任何人都无法从她脸上看见任何一丝的心虚。 事已至此,不应该先上班吗? 吃瓜什么的,可以等她研究一下,薛何这个闷葫芦估计是打死也不说的。 陈顾作揖问道:“霜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做?”他除了吃睡还有一身蛮力加上一点点小聪明之外,啥都不会啊。 看见陈顾如此上道,霜筠有种捡到宝贝的感觉,这个陈顾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她笑着拖住【地质勘探界面】查看。 第一阶段的探矿,也就是扫描荒山已经完成。 这座介于清水县和萍水县的荒山不仅有露天磁铁矿层,还有地下温泉,更是有着高龄土矿。 霜筠自然不会觉得是这地方风水好,适合开发,只是因为商一白这个天命之子的刷新点就在这。 那么就是第二个阶段了,她再次凭空掏出一张配方,丢给陈顾:“我们现在需要人,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无所事事还要吃饭的人,按照这个水泥配方修山路、建蓄水池……” 她只说了一些大概,然后看向站在一边的萍水县众人,他们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尤其是本来就把自己养的白白嫩嫩的郭县令,那皮肤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 霜筠懒得管这些,微微侧头问:“各位要吃饭的,帮忙吗?” “我们《时辰到》包吃,目前不限制户籍人口。” 说完,先撑不住的是里面高矮胖瘦中看起来最壮实,也是最能打的一个,他捂着肚子站出来,态度居然有了些变化,起码不是先前的恶意:“霜老板,我可以帮忙。” 有了第一个,接下来的也就很顺利,准确来说,压根没有停顿的,那群高矮胖瘦一个接着一个全部都表示他们可以帮忙。 眼看只剩下站在最远处的郭县令和他的师爷,以及倒在地上的刀疤脸三人。 霜筠笑脸相迎,再次从系统空间拿出一张水车图纸,卷成一卷握住一端挥舞道:“怎么样啊?二位,过时不候哈。” 此刻霜筠的笑脸和清脆的笑声落在郭县令二人耳朵中,和恶魔低语浅笑几乎没有区别,特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们居然也隐隐觉得腹部作痛。 关键是那个疼痛竟然还在叠加,有种要搅碎肠道的感觉。 师爷不愧是郭县令的发言人,他小小的身躯撑住郭县令的肚子,指着霜筠颤颤道:“你是妖怪,妖女,我们……我们要报官。” 声音很大,如果没有那么颤抖的话。 霜筠很大幅度地点点头,摊开双手无所谓道:“哦,那你去呀。” “请问你是要报清水县的薛县令还是萍水县的郭县令呢?” “只要你一声令下,本楼主保证,你会见证史上最快的出兵速度。” 如果说对面师爷是郭县令的蛔虫,那么薛月绝对是最懂霜筠的人,她麻溜地从刀疤脸头上让开,拉住自己还在忧郁的亲爹,把人拽起:“爹,起来干活了。” 拉起人的同时,自己顺便也双手叉腰, 气势嚣张:“你说你要报官?报哪个啊?” 师爷仿佛是刚刚想通自己话中的漏洞,气愤难慨,那双手还举着,试图找到话反驳,可没等他出声,原先弥漫着一股果香甜味的空气却不合时宜地涌进一道恶臭。 所有人或快或慢都闻到了那股味道,纷纷朝原地向后退了几步。 只有一个人例外。 不,算是两个人。 薛月年纪最小,个子也是最矮的,她呼吸不过来,扑向薛何的怀中,干呕道:“谁拉粑粑了?呜呜呜,臭死了。” 众人都看向那站立着不敢动的两人。 薛何也忧郁不下去了:“郭……二位这是……就不能忍一忍吗?” 刚刚不是还在喊打喊杀? 怎么场景一转,这么有味道。 师爷是第一个倒下的,他先是面色铁青,然后屏住呼吸,紧接着瞳孔失焦,最后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眼看身边人倒下,郭县令此刻也顾不及体面,他怒吼道:“你这个妖女,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我娘是谁?你给我下毒,不想活了吗?” “识相的话,把解药给我,再把你那个破酒楼给我,最后跟着我混,不然……”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霜筠打断了。 霜筠带着口罩,嗯,疫情时期的n95,却依然挡不住那股子味,她蹙眉问:“你到底哪里来的大脸?” “麻烦你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你有求于我,不是我有求于你,OK?” “还有一件事情,你……”霜筠有些说不下去,“我不要你帮工了,快滚,真的臭。” 这话不说还好,郭县令虽然羞愤难当,但是还能忍住,可是听完这一袭话后,明显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接连不断的屁声响起,然后就是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萍水县所有人,除了没有行动能力的,所有人全部叛变。 眼见郭县令一步步靠近,霜筠这才真正生出想死的心,她一手捏住996的钟楼形态:“妈的,能不能救命?风扇呢?空气清新剂呢?这死胖子守着那条路我们过不去啊。” 要不还是算了吧。 死了多干净啊。 活了十八年也够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996也是一脸震惊,它没有想到这个朝代的认知已经可以这么开放了,它一头扎进系统空间【宿主,风扇要电。】 “空气清新剂、香水,快点,我要是死了,你就可以换一个宿主了,”霜筠已经觉得有些头晕了,她晕乎乎地想着早知道这样,就不便宜天命之子了,应该带着商一白一起来。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宿主,我找到了,是六神!】996在系统空间大喊。 霜筠:“快啊,你想要吃席吗?” 刚说完,一股刺鼻的味道来袭。 然后就是一种前无古人后无人来者的场景。 空气中香臭香融,非但没有消去,反而是互相融合,形成了一股非常非常特别的味道。 总结,非常让人想死。 “你喷了什么?”霜筠在心里问,她有些见到她太奶了,虽然她没见过她太奶。 996的语气略显心虚【那个……sixgod?嘿嘿,应该是这个吧?】 霜筠手动撑开眼皮,看见了996手中的毒气弹——香精味的空气清新剂,还是plus版本的。 晕倒前,霜筠艰难地朝系统方向比划了竖中指的动作。 17.山中对峙(4) “你知道什么虚妄吗?” 一片漆黑中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霜筠重新闭上眼睛神神叨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但是,我认为,虚妄就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那个死系统要谋杀我,还有那个郭胖子!!!” 苍老的声音继续问:“你恨吗?” 霜筠:“恨啊。” 早知道要遭这罪,打死她都不随便找个要入土的人凑合了,她明明这么年轻,真的是罪过。 声音恨铁不成钢:“那你还不醒来?cos睡美人?” 霜筠被一激灵,醒了。 入目的是一张张标准的笑脸。 哦,是她留在《时辰到》的木偶。 等会,木偶? 霜筠立马爬起,环顾四周,就看见最近的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那道身影还怪熟悉的,她试探性出声:“商一白?” 面前的身影搬运的动作一顿,然后快速转身,惊呼着跑来:“老大——” 嚎得跟鬼似的。 确认无误,这个就是她安排在《时辰到》中的大总管。 可是怎么会在这? 霜筠话没有问完,商一白就跟倒豆子似的,直接把事情巴拉巴拉说完了。 原本所有事情正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这些留下的木偶也是十分听话,配合商一白还有清水县的部分衙役在干活。 直到天空一声巨响,狗叫闪亮登场。 紧接着就是那群木偶,像是在晖映狗叫声,开始失控,朝着霜筠离开的方向跑去。 见状,商一白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这栋楼奇怪,并且是不会无的放矢的,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他没有一丝怀疑,直接拉住其中一个木偶让它守门,又招呼几个衙役看门,最后跟着领头的木偶开始狂奔。 刚到山脚,就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诡异味道。 来不及多想,跟随着木偶的指引,商一白等人就瞧见倒地不起的一众人,尤其是他家老大也晕着,手上不知道是什么姿势,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商一白本着亲疏远近的原则,率先招呼木偶过来照顾霜筠,他也是刚刚发现,这些木偶居然会说话,而且貌似通人性,年龄段跨度也很大。 而他自己则是将那些倒在一块的衙役等人搬运到更加宽阔的地方,其他人也跟着帮忙,只不过没有一个人去关心萍水县的人。 还没搬多久,一转眼就注意到霜筠醒来了。 这一幕对于商一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对于商一白的痛哭流涕,霜筠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她摇了摇脑袋,心里呼喊:“996.你人……不,你系统呢?肇事逃逸啊?” 要不是它喷出效力那么强的空气清新剂,她也不会晕。 把她当日本人整啊? 996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人类这么脆弱啊?】 【我瞧着别人驱蚊不也是这样吗?马力拉满?】 霜筠欲哭无泪:“那也不能这样啊?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我这不是摇人来帮你了吗?】 996说得心虚,谁知道这两股味道混合居然如此夺人心魄。 霜筠也知道这和996没关系,主要是郭县令的杀伤力太强。 招手示意衙役过去将郭县令绑起,随后拿出一把大扇子交给面前的木偶,让它用力地扇,想要把那个味道散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渐渐醒来,心有余悸地看向郭县令方向,那优秀又强悍的占地面积,让人心生畏惧。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商一白了解到不久前发生的大事。 他拍了拍胸脯,还好他一开始的好奇心不强,就连爱吃什么螺狮粉的老大都受不住,那味道该是多么地难以言喻,可是他又想到众人提到的下毒,他不懂,昨日的所有食物在他看来,都是很营养很健康的,怎么会有毒? 可又说是没毒,那郭县令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眼见浮现一双手,静静地打了个响指。 商一白注意力被转移,掀眸望去,是霜筠。 “老大,是有什么事情吗?” 霜筠懒得搭理他变化莫测的脸色,颔首递给他一份图纸,这个是之前从系统中拿出来的,开垦荒山的一个步骤。 “喏,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步骤还有方法都在上面了。” 说这霜筠像是想起什么,曲手示意薛何跟上。 薛何也很快醒来,此刻的他正抱着薛月呆呆地站着,依旧忧郁,看见霜筠的手势,他低头叮嘱好薛月之后,跟着霜筠还有商一白朝林中走去。 这个时节的山了无生机,干枯的几颗树木也遮挡不住什么。 霜筠领着人走远之后,当着两人的面从系统空间中拿出开垦所需要的工具。 巨大的工具出现,好在二人是见过世面,还有了心理准备的,看见长相奇怪的各种铁皮,只是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愣是没有发出一句惊呼。 霜筠对于他们这个表现很是满意。 不愧是她选中的人以及本朝原本的天命之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喏,这些是工具,上面驾驶位置上的是说明书,我相信凭借二位的才能肯定是可以看懂并且好好利用的,对吧?” 商一白和薛何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以及好奇。 商一白抢先跳上其中一辆最高最大的“铁皮,”捏住位置上的白纸保证道:“老大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薛何也紧随其后,上了另外一辆:“霜老板放心,我……努力。” 霜筠点头,双手背后,像是巡视领地的领导:“行,养兵千日,希望二位不要让我失望。” 她话是这么说,可也不是周扒皮,补充道:“薛大人,你可以动用清水县的所有人,包括愿意的萍水县人,我话说得很清楚,不限制户籍,人来,我就收。” “商一白,我暂时可以把我手底下的木偶借给你,但若是你不能在短时间内驱使它们,那你就滚回《时辰到》,这开荒的机会你不行哦。” 霜筠想清楚了,薛何是原剧本中早该死掉的人,而商一白作为天命之子,这个世界还有他的气运在,希望借助这位的气运,改变一些其他人的命运吧。 商一白本就是心高气傲,能屈能伸的人,可是这个仅限于在霜筠面前,毕竟自己最狼狈的一幕还有和京城的关系大概率已经暴露。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他需要霜筠的能力,他曾经梦见过他在这个清水县中振臂一呼,百姓高喊,而梦中并没有薛何一家的存在。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的梦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是如今,本该逝世的人却存活在世,就证明梦境出错,事情不会循规蹈矩跟着梦境桩桩件件发生。 而还有一点怪异的是这位霜筠老板,梦境中,她对待自己的态度该是恭敬推崇,像是离不开他,不是现在的颐指气使。 巧合的是,这两个变数居然认识,关系还很不一样,虽然是供求关系,可各种原因,谁说得清呢? 想到这,商一白重新挂起笑脸讨好道:“好嘞,老大放心。” 霜筠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鬼哭狼嚎,郭县令混在其中的声调最是明显。 薛何顿了顿,跳下“铁皮”,双手作揖,恭敬道:“霜老板,那位郭县令……” “哦,其实我没下毒,”霜筠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直接就回答,还很好心地解释了句:“火锅辛辣,虽然酱料是你们自己调的,可是挨不住有些人口味重,更有些人心思深,爱占便宜,一个劲吃肉。” “吃惯了清汤寡水的胃受不住不是很正常?” “加上我说了管饱,肉类不会限制,就算清水县衙役在守着,可是防不住人心,他们利用其他的方法偷偷藏肉、藏调料,切好的肉没有适合的保存条件,自然坏的比往常快。” “饿得久了,比起饿肚子,吃坏掉的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加上调料中的辣椒粉可以掩盖那些怪味,肉 还是好吃的。” 霜筠慢慢踱步,摇头晃脑,她看了薛何一眼,继续道:“人在情急之下是可以爆发出强大的能力的,薛大人,你猜第一桌的人到最后一桌的人,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易?” 答案自然是有的。 薛何垂眸,他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这些百姓不会乖乖配合,他呆在清水县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他摸清手底下的人。 尽管他们打包票,可还是做了两全准备。 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老老实实配合。 老实说,看见第一桌准时出去的场景他是震惊的,紧接着是第二桌,第三桌……他还以为这群人改性了,于是将薛月托付给商一白,准确来说,只是丢给《时辰到》,比起那些百姓,他更相信这两位外乡人。 果然,他还是高估这群人了。 陈益抓来的百姓,多多少少身上都藏着不少肉类,有的甚至抱过去的不是婴儿,是一张床单,里面全都是肉。 诸如此类得还很多。 薛何再次失望,他有些不敢去看霜筠的脸,甚至不敢去想她能不能猜到,那栋《时辰到》透着一股古怪。 特别是他作为最后一桌坐下的时候,似乎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圣贤书都白读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管理这些人。 因材施教?不行这群人分不开,就算其中有可以配合的,耳根子软的,终究抵不过村中其他人的起哄,独具一树反倒会被排挤。 可所有人都一个套路,也是痴人说梦。 有的人配合,有的人不配合,事情完成后奖励归所有人,这就导致没有干活也是可以得到最后奖励的,这样一来,谁乐意去做。 再加上清水县没有外援,朝堂根本不管,薛何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想一了百了。 心中有个念头告诉他,闭上眼睛,聆听世界安静的声音,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他的女儿再一次被绑架的时候,他心底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冷漠,他呆愣地看着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的花花爹娘,紧紧抱住怀中晕倒的妻子,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死了就好了? 死了,岳父一家就可以接回妻女,公主殿下以及皇室的脸面也可以挣回来,死者是不会说话的,他们要怎么说都可以。 薛何本来只想自己一个人去的,可是陈益这傻孩子硬是摇跟着,没办法,他摸着怀中的迷药,到半路就把陈益他们迷晕了,他薛何敢作敢当,不牵连外人。 谁知道事情出来太多变故,陈益迷晕了,郭县令不知足,他还想着把陈益一起卖了,后面又有衙役来了,也被迷晕了,然后就是刀疤脸来了,说霜筠老板跟着来了,好像还在讨论开荒山。 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陈益不能卖,霜筠老板更是不行,他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别人,可软趴趴的身体不听指挥,被刀疤脸拽着走。 那个时候,他想起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真的错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圣贤书真的是白读了,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还有小伙子看事情通透。 薛何张了张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有他们从《时辰到》带出去很多肉。” 说完,他郑重地朝霜筠鞠躬:“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不是个好商人。” 薛何将自己归咎于商人一类。 商一白伸手戳了戳薛何:“你本来就不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你是官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而且你们清水县连红薯都没有,想那么多干什么?” 薛何抬眸诧异:“你们……都知道?” 百姓偷偷藏肉。 霜筠和商一白双双点头。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霜筠抬头幻化出一个面板,点击显影选项,面板瞬间托大,出现一道道人影,其中场景就是《时辰到》酒楼大堂。 播放的画面正好就是百姓偷偷朝“婴儿”怀中藏肉的场景。 18.潇洒转身 场景中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看似没有丝毫重复。 可是,那些人的不约而同地演绎着同样的一副场景——藏肉,从一开始的生涩紧张,环顾四周到后面的游刃有余,甚至其中还有人嚣张地朝商一白方向挑衅。 那些人面黄肌瘦,可眼神中的得意之色却不加掩饰。 升米恩,斗米仇。 可想而知《时辰到》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不亚于那些送上门来的“善人”。 薛何僵硬地看着这一幕,面板投屏很大,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有商一白这位天命之子的气运加成,面板直接现行,并且投射的范围直接跨越清水县来到萍水县。 横跨两县之间的屏幕大咧咧地摆放在天空之上,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一开始,百姓们还在好奇这个天幕是什么,纷纷奔走相告,更有甚者认出来里面的人是自己认识的,急忙喊来人观望。 直到看见天幕播放的场景是他们那一系列自以为心照不宣的操作。 他们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着手驱逐围在周围看戏的人。 可天幕之大,非人力可操控。 其中有人认出来地点是《时辰到》,一时间,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朝着酒楼的方向移动。 “996,打开《时辰到》的警卫系统,”霜筠冷着脸吩咐,她只是想要让薛何知道这一切他们都知道,并不是想要让清水县的百姓知道。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她都知道,而且也不是那么想要由自己的手揭开,那样会惹来许多麻烦。 不过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她可以控制的了。 那群人有利可图尚且是一张丑恶嘴脸,如今撕破假面,谁知道会不会对酒楼做什么? 所以还是先以防万一吧。 996明显也知道这一点,它点点头【好的,已经输入相关指令给还在《时辰到》中的木偶了。】 安排好之后,霜筠这才注意到薛何那不正常的脸色,她上前一步:“薛大人?” 薛何强撑笑意,像是无奈,又像是送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我都知道。” “虽然不是全部,但是后面确实是在我的允许下做的,我对不起霜老板的信任。” 说完后,他松开攥紧的拳头,闭上眼睛,重重的叹了口气。 商一白见状也感觉从“铁皮”上跳下来,落地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确实是想安慰来着。 他从小就对眼神很敏感,尤其是那些带有攻击性的眼神,所以,当那些人自以为是的时候,他是第一时间发现的,同时他也通知了霜筠。 作为吃过亏的人,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霜筠提个醒。 谁料霜筠只是“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 霜筠是这个态度,他就算有心也无力,毕竟酒楼不是他的,里面那些新鲜的肉食更加不是他的,他顶多算是一个搬运工,操什么心。 把自己安慰好之后,他自动屏蔽了那些人无聊的眼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结果,霜筠这人平常闷声不响的,一下子放了个大的。 本来,大家一起有肉吃就很好了,他看得出来,那些百姓有的还是很淳朴的,交递过来的钱还有的是皱巴巴的银票和零散的铜板。 现在,你告诉他们,在他们老老实实按照规矩走的时候,早就有人偷偷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了。 而且吃就吃,还挑衅到主家勉强,最最最可怕的是,主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把这些肮脏事全都抖落下来了。 直接挂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把你做的一切事情都摆在那里给所有人看。 这一招堪比杀人诛心。 良久,整座荒山之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山风阵阵,霜筠视线扫向那些欲言又止的衙役还有从震惊中醒过来的郭县令等人。 慢悠悠道:“所以,我刚刚交代给你们的,可以做吧?” 交代的是什么? 商一白灵台清明,瞬间顺着台阶而下,举起手里的白色说明书,兴奋道:“可以的,老大,事情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陈顾等人也跟着附和:“是啊,放心,我们保准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听着众人的呼应,霜筠像是没有看见那硕大的天幕般,从薛县令身边走过,抱起眼睛亮晶晶的薛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瓶递给陈益:“我先把月月带回家,你们目前就先折腾我刚刚交代的那一些就行。” “这些是解药,你看着安排吧。” 说完后十分潇洒地离开,还顺便叮嘱了商一白晚上记得回酒楼。 今天注定是不平常的一天。 霜筠就这样踏入众人的眼中,那些好事的百姓纷纷避让,看她的眼神有审视,有恐惧,也有兴奋,唯独没有轻慢。 那种把她当冤大头的轻慢。 路走到一半,薛月便提出她要自己下来走的想法。 薛月年纪虽然小,可还是有重量的,对于这个想法,霜筠自然是求之不得,一下子就把她放下来了。 薛月小步快跑地跟在霜筠身边,眼睛时不时落在霜筠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可是在霜筠低头看过来的时候,却又转头,移开视线。 从荒山到清水县县衙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路上不说话也是很闷。 霜筠先开口问道:“这里距离你家还有多久?” 今天是她第一次来到清水县,更是十八年来第一次踏足所谓的架空朝代,不知道十分合情合理。 薛月踮起脚尖,认真地算距离:“还有大概七次我们刚刚走的路。” 霜筠点头:“你对这个地势还是很熟悉的啊。” 薛月笑眯眯道:“是啊,我和爹娘刚来的时候,这里的叔叔婶婶们会带我到处玩。” 她说起最初的场景,眼底似有星辰流淌,满满的怀念。 霜筠也根据她的话大概描绘出当时的场景:穷苦多年的县衙以为迎接来一位拉他们出泥潭的救世主,对于救世主的女儿自然是倾尽所能,让她舒心开怀,可若是某一天知道这位救世主并非他们认知中的救世主,而是惹了更大权贵被流放过来的扫把星,那么曾经的恩惠心理反扑,那效果绝对是劈山越海。 薛月越说声音越小,对于后面刀疤脸回来之后的事情也是尽量一语带过:“花花舅舅的事情姐姐已经知道了,月月就不说了。” 她扬起小脸,露出一排标准的牙齿,笑得很开心,似乎在证明她真的不介意。 霜筠弯腰,视线和她保持齐平,捏住她软乎乎的脸蛋,不禁感慨一句,还是年轻,这个胶原蛋白让人羡慕。 “不想说就不要说了,”霜筠道,她也不想揭人伤疤,那是要遭天谴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天谴会比雷劈严重吗? 意识道自己想歪了的霜筠直起身子,拉住薛月的手:“走吧,我们回去找你娘亲,她会担心的。” 薛月眨了眨眼睛,眼角的涩意有些忍不住,她深呼吸道:“姐姐,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才比较好?” “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很开心,月月很喜欢姐姐。” “我们最后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花花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好朋友,她交了我好多在京城学不到的东西,还有那些叔叔婶婶,他们都很好。” “后面,大宝舅舅出事了,回来的时候差点瞎了一只眼睛,他们说是我爹爹的错,爹爹和他们讲道理,他们说是爹爹没有把该说的事情说清楚,让大宝舅舅犯了错,要是爹爹说的严重一点,大宝舅舅就不会出事,花花家也不会为了给爹爹一个交待,毁了大宝舅舅的脸。” “那件事情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去学堂,他们说我是扫把星,恩将仇报,不仅克爹娘,让他们从繁华的京城来到清水县,还想要把清水县拉下地狱。” “我……”薛月抽泣着,眼眶通红,她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泪,一边道:“我是不是不该出生。” “姐姐,要是我们最后会变成那样,那……”薛月低头哭着,眼泪一滴滴往下流,好一会后,她才调整好情绪:“那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姐姐回《时辰到》吧。” “回家的路,薛月认识的。” 听完这一番话,霜筠心里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说不上的难受窒息,刚刚在荒山之上,她就觉得非常奇怪,就算是有现代的电视剧加持,就算是薛月早慧,怎么可能一下子问出那些话,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最擅长的事情不该是在家里玩泥巴或者过家家吗? 原来是曾经被背叛过。 霜筠有些恍惚,似乎透过薛月小小的身影看见了曾经的自己,只是自己的身后还有着院长妈妈,而薛月……这些事情她应该不舍得告诉薛县令夫妇吧。 孩子过分懂事的代价总是让人心疼。 她从空间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郑重其事道:“月月,世上的感情不是只有一个结果的。” “与人相交,贵在心诚,你为什么把姐姐和那群人相提并论?姐姐明显不是他们那样的。” 薛月不解:“交朋友难道不是交对自己有好处的吗?没好处叫什么朋友?” 霜筠诧异于薛月的脑回路,转念一想,她是从京城来的,按照她多年看和影视剧的套路,京城中对待自家儿女的要求除却自身修养之外,更重要的是人脉,不同阶级的人脉能带给家族的助力不是一星半点,要是交不到那群过分优秀家世的好友,那就努力提升自我,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让自己走到那群人的视野中。 想通后,霜筠蹲下身子,循循善诱:“所以,一开始月月交朋友是因为自己是薛县令的女儿吗?” 薛月点头,掰着手指头数:“对啊,东边的赵叔,南边的桂婶,还有好多人,都是这个原因的,他们以为我年纪小不知道,可是我都知道的,他们会有意无意问我爹娘的事情,尤其是我爹娘的家世,和京城的哪个大官有联系,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 “但是,我都没有说哦。” “外祖父说过,就 算是至亲的人,自己也不能什么事情都说,因为我不知道最后刺向我的刀是谁递过来的。” 霜筠:“那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和他们交好?继续和他们的儿女交朋友?” 薛月:“是啊,在京城也是这样的,有的人我真的很讨厌,但是必须和他们做好朋友,”说到这,她又停顿了一下:“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花花的,她是第一个我被说是扫把星站出来替我解释的人。” 薛月眼前浮现花花的背影,语气有了一丝变化,可是很快又恢复成原先那样:“同时,她也是第一个把我爹惹到公主的事情捅出去的人。”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且事不关己的小事。 可从霜筠的视角看去,那滩泪渍上又添了一滴。 霜筠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薛夫人很爱这个女儿,即使自己穿的破败,薛月的衣裳发饰从来没有马虎过,两个丸子显得憨态可掬。 “那月月被你爹娘考教过功课没有?” 薛月愣了一下,随即快速道:“有啊,很多我都是一下子就过了,就是有一些好几次没过,还挨了板子。” 霜筠轻笑:“那月月把交朋友当作考核的功课看看?没有人是一下子就交到可以知心的好友的,功课一定要学会,交朋友也是,这个方法不行,我们就再换一个,这个世上这么多人,清水县不行还有其他地方呢,是不是?” “你在荒山上有句话说得很对,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很优秀,遇到被绑架的事情没哭,更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就牵连其他人,所以,你要思考一下,你非要交这些朋友吗?” “姐姐没有说花花她们不好的事情,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或许你这个年纪还听不懂,但是你要知道一件事情,你真的很好很好,只是还没有遇见真正适合的匹配的好友而已。” “下次来酒楼,姐姐放《高山流水》的故事给你看,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还有,”霜筠故作严肃,“我算得上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居然主动想要和我断交?你爹都不敢和我对着干呢!” 薛月的脸上浮现了好几种表情,讶异、心虚、窘迫、难堪等等最后化作一丝释然,她笑眯眯拉住霜筠的手:“仙女姐姐,是月月想错了,对不起啊。”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无辜,像是清泉落石,拥有洗涤心灵的力量。 霜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居然会在这边做起知心好姐姐了,不过,此刻的她不后悔,薛月早死的命运是被她更改的,那么这条命自然是她的,她说了算。 “行了,我们真的得回去了,时间拖得越久,你娘亲会更担心的,”霜筠重新拉住薛月的手,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薛月盯着二人相握的手,轻轻地笑了,是的,她很优秀的,是爹娘的骄傲。 薛月蹦蹦跳跳地:“姐姐可以先大概和我说《高山流水》的故事吗?” 霜筠想了想,还是开口了:“这个故事是关于知音的故事,传说中伯牙子期……” 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二人走过的地方出现一道人影,是赶来并且听完全程的商一白还有陈顾,他们是来问问能不能多讨要几份解药的,冷不丁知晓了一些事情的真相。 二人对视一眼后,商一白轻笑:“你们真的是一县的畜生,稚子无辜的道理都不懂吗?” 陈顾也是羞愤难当,一拳砸向地上:“确实,解药别吃了,大不了我们被熏晕而已,害人精,活该,就该受着,不然整的全天下他们最无辜,谁都欠他们一样。” “他们不是知道错了,是怕了,怕死,呸。” 商一白眉眼染上悦色,挑眉:“那回去你怎么和你亲爱的百姓们说啊,那群嗷嗷待哺的巨婴们。” 陈顾摸着下巴,眼睛一转:“你洗澡了吗?” 商一白蹙眉:“昨晚刚洗过的。” 笑话,自从认了老大之后,他生活可讲究了。 陈顾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从身上搓了搓,搓出一颗和“解药”差不多大小的污泥丸问:“你看看和老大给的解药像不像?” 商一白一顿,张大嘴巴不敢说话,然后就被陈顾下达了命令:“你去把我哥他们都叫过来,我们凑一凑,应该就够了吧,我们有的人很久很久都没洗了。” 商一白依旧没说话,盯着手中被强塞的污泥丸。 陈顾拍板:“你放心,绝对不会牵连你的,他们自己也心虚,薛大人不也说了吗?闹肚子而已,虽然不知道老大给我们的是什么,味道甜甜的,可是污泥丸也是可以拉肚子的,他们自己心虚,干了那些事情,就算回去拉肚子,也只会以为是解药的作用。” 看着陈顾不管不顾要给自家小小姐报仇的模样,商一白也想看戏,于是捏着“解药”朝荒山上走去。 上面密密麻麻站了许多人,仔细看,大多都是那些藏肉的外县人,还有一些富态的本县人。 商一白依靠在一棵枯树边上,吹了声口哨,喊来了陈益…… 19.巷子 不得不说,薛月的算术还是可以的。 在走得差不多接近六段路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可以看见坐在路边的百姓了。 “姐姐,我们走这边,”薛月像是有意避开那些人群,指向一条比较偏僻的路。 霜筠偏头看向正要走的路,在心里默默和大道比较路一下,貌似没有什么具体的差距。 走哪不是走。 她没有多问,只是跟着薛月的步伐前进。 说是大道,事实上也只是收拾的比较好的泥路。 这条小路道路狭小,两边都是摇摇欲坠的危房,给人带来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这时候,从一条小巷子中窜出一道小小的人影。 “月月!” 是一个年纪和薛月相仿的小姑娘,非常热情地就抱住薛月,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般热络。 只是霜筠瞧着,薛月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就是了。 小姑娘很自来熟,对着薛月嘘寒问暖结束后,眼神就锁定在霜筠身上。 她用衣裳擦拭了一遍手后,才落落大方介绍自己:“你就是年年和月月的救命恩人神仙姐姐吧?我是月月的好朋友——李小花。” 李小花笑容灿烂,丝毫不见惧色,这倒是让霜筠想起初见时候的薛月,薛月身上有这个李小花的影子,不是很像,却依稀可以看见雏形。 霜筠眼神轻轻扫了薛月一眼,没有回以同样的热情,只是不冷不热的点头。 管她是谁,她主要就是要送薛月回去而已。 见霜筠没有多余的动作,李小花倒也不气馁,牵起薛月另外一边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回去吧,两家就是对门,很近的。” 这熟练的动作语气,像是做过无数次般自然而然。 本就狭窄的街巷,因为加入了第三人,看起来更加狭小了,尤其是霜筠站得高,她明显觉得自己貌似不该待在这边。 第一次,平生以来第一次,霜筠有一种被小孩欺负了感觉。 这小孩是在宣誓主权还是…… 没有等她想出形容词,就听见薛月说:“花花,你先回去吧,我和姐姐慢慢走就行。” 薛月说的认真,神情也是严肃,手上的动作更是诚实,她把手从花花的手掌中解救出来了。 像是松了口气,她后退一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没动的霜筠,伸手:“姐姐,我们走吧。” 霜筠煞有其事地刚要点头,就听见刚刚还阳光开朗的李小花瞬间晴转多云,然后快速局部阵雨。 “哇——” 她哭得很大声,活像是被欺负得狠了。 霜筠心头涌上不详的预感。 果然,这哭声就像是某种召唤般,先是各家各户传出响动,紧接着是狗叫声,随即则是小男孩抱打不平的呼唤声,最后就是各家大人的呵斥声。 脚步声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小小的街巷前后都围满了人群。 他们有的手持棍棒,有的牵着站起来比人还高的狗,有的则是凶神恶煞地守在街口。 【宿主,检测到满满的恶意!!!】 996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从冒出来,手指不停地点击着面前的面板【宿主,你等等我,我搞个传送阵,把你送回《时辰到》】 与此同时,薛月悄悄地在霜筠手中写字,霜筠认得出来,那个字是——跑。 跑? 往哪跑? 这前狼后虎的? 很快,她就知道薛月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薛月小小的身子立刻跑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人,也就是李小花身边,从头上的丸子头中摸出一朵簪花,不知道是摁压了哪里,簪花直接变成了一把尾部尖锐的武器。 薛月控制住哭嚎的李小花,竭尽全力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如果你们不想李小花死的话,放了姐姐。” 声音稚嫩,可却带着无声的威胁。 这一刻,霜筠内心不说震撼是假的,薛月,一个没她膝盖高的小姑娘哪里来的勇气?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离李小花最近的妇人,看样子是李小花的母亲,她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在旁人的搀扶下站稳,脸色血色涌起,指着薛月就是一顿臭骂:“好啊,你这个白眼狼,病秧子,你忘记是谁带着你认路,带着你玩,在你爹娘没空的时候给你饭吃,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这大小姐的身子骨丫鬟的命,要不是我家花花当时在田地里面救了你,你还能在这站着?” “呸,薛月,你就和你爹一样,扫把星,不,你比你爹更不知好歹,你爹起码还会配合我们藏肉,你呢?连累了刘年就算了,如今攀上高枝了,就不认我们这些乡下人了吗?” “你怎么就不死在田地上呢?” “你们薛家还可以省下几口粮食!喂你饭,还不如喂条狗,狗还会朝我摇尾巴呢。” 妇人说的话很难听,霜筠下意识朝薛月看去,只能看见她眼中的决绝,手中的刺簪更近了一步。 这个动作直接吓到了李小花,她惊恐着哀求:“月月,我娘亲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着急了,你先放开我,有事情我们好好商量成不成,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薛月眼眶微红,自嘲地笑了声:“朋友?” “朋友你容许你舅舅把我卖了两次?” 李小花急忙解释:“不是的,这只是我舅舅设的一个局,就是骗那些外乡人的,等钱到手,就会送你回来的。” “你爹还是我们清水县的县令啊。” 薛月倔强地睁着眼睛,一滴清泪从眼中落下:“设局?就你舅舅那猪脑子?” 李小花还要挣扎,直接被薛月的眼神吓退,讪讪道:“你不能这么说我舅舅的,我舅舅的眼睛还是因为你爹受伤的。” 薛月小,可是并不代表她蠢,她轻笑一声:“一无是处的人就是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好像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是别人带来的。” “你舅舅的眼睛分明是你家为了所谓的赎罪,故意不治疗,还假惺惺地在祠堂跪拜,说什么看命,你娘当时蒙眼睛的布料分明看的透透的,那一刀是故意给我们家看的!”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的百姓,这些人像是带着张假面,见一种人换一个。 “我爹娘没来清水县之前,清水县的各位活得比现在好吗?” “你,大胡子叔叔,”薛月看向一个方向,“没讨媳妇,是我娘帮的忙,就连你娶媳妇的一众事宜都是用我爹的积蓄,说好了赚钱就还,现在你们家可以养得起威风凛凛的狼狗,一个铜板都不给我们,我不求你结草衔环,但是你也不要恩将仇报啊。” “还有你,”薛月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你爹疾病缠身,大夫说活不过一年,是谁救了你?是我爹去求了大夫,我爹爹用人情替你求来的,现在你爹能吃能喝能不能不要来害我爹!” “还有你,义愤填膺什么?你以为你就没有承恩吗?” 薛月逮着一个人就说,桩桩件件全部说出来,事无巨细,小小的声音直接盖过周围那些年纪长的人。 巷子很小,从一开始的拥挤、压抑到现在薛月的表演课。 霜筠双手抱胸,依靠在墙壁上,立起一只脚,欣赏着薛月阎王点卯的模样,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哇,这个小娃娃好强,她全部都记得哎。】 回《时辰到》的通道已经完成,996火急火燎地赶工完,出来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嗯,小小的身体,巨大的爆发力,”霜筠点评道:“若是薛月生长在京城,决计不输给其他人。” 996附和道【是啊,可惜了,她有个落魄的爹,恋爱脑的妈,还有自己那不争气的身体。】 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哦,不,她现在身体好了一点,我们《时辰到》的美食还有一点疗效的。】 在众人被说的哑口无言之时,李小花淡定开口:“月月,你说了这么多,只是在为你爹抱不平?你说各位叔叔婶婶才是白眼狼,以怨报德,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点,你爹为什么会帮忙?” “因为你爹是清水县的父母官,他是从京城来的,治理好这里,带着我们清水县走向富贵安稳是你爹薛何的责任,为什么搞得好像是我们逼着你爹做的呢?” “着分明就是他该做的呀!” 李小花放轻语气,学着薛月一般讲解薛何做过的事情:“大胡子叔叔,他有力气,县衙里多少事情都是他做的,你的小床也是他帮忙的。” “你说你爹用人情去求了大夫,可是你别忘记了,你也是病人啊,或许,你爹本来就要去求的,救治别人只是顺便而已。” “还有……” 李小花用最轻也是最平和的话语,直接推翻了薛月先前说的一切,末了还总结了一句:“月月,都是小事,你真的不要太上心了。” “我们都理解的!” “薛大人不仅是你爹,更是清水县的父母官,我们既然喊了他一声大人,那么这就是他该做的,就像你作为薛大人的女儿,自然也该承担起一部分责任,要是有好吃的,好玩的,应该和我们分享,我们不求和你一样,让我们享受一个味道就行。”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跟开了智般,一改先前的偃旗息鼓,都同意李小花的观点。 李小花的母亲还是心疼女儿,劝道:“月月啊,婶子也不是要什么,就是你先放开花花好不好,花花年纪比你小,受不了这种的,小孩子皮肤嫩着呢。” 李小花却用力咬嘴唇,直到嘴唇变得鲜艳欲滴,她露出无辜的笑容,对着霜筠道:“姐姐,月月被我们惯坏了,请你见谅。” 霜筠还在好奇李小花的用意,已知,这个小姑娘道行很高,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果不其然,下一瞬,李小花的母亲直接换了一个嘴脸:“你就是那个《时辰到》的老板?既然来了我们清水县,那么就该守我们清水县的规矩,你所拥有的酒楼应当充公,里面的所有粮食都该是我们清水县的。” 所以转来转去,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霜筠刚想开口,就听见薛月的笑声,她笑的很大声,眼角都笑出泪来了。 “是啊,我是白眼狼,病秧子,所以,你们别想从我这边拿到什么?”薛月盯着李小花母亲道:“放了姐姐,不然,黄泉路上,我要你女儿赔罪。” 她手上的力度没停,李小花生的不白,甚至有些黢黑,可是那一滴鲜红的血液还是格外亮眼,同感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意识到薛月是认真的。 此刻,李小花终于装不下去了,她感觉到薛月的杀意,震惊之余是无尽的害怕,她脱下原先的天真无邪,扬起头,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薛月,你知道我一直在后悔一件事吗?” “那时候在田间,你发病要死了,就不该去救你,让你死在那边该有多好。” 那时候的薛月更小一只,是跟着薛何来到田间视察,薛月 静不下来,偏偏要跑到没人的地方探险,搞得她不能听薛何提出的建议,得跟着薛月走。 本来一直跟着也没事,可薛月又喜欢到处钻,皮肤嫩又容易过敏,还有病,简直是嫌弃自己命长,薛月都想过将薛月丢掉的想法。 清水县偏僻,丢一个小娃娃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薛县令刚来清水县,要是他女儿立刻出事,总归还是有不好影响的。 但是自己受了那么多累,走了那么多路,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故意搞出动静,欺骗薛月有小兔子,引导薛月,让她摔进坑里,又故意等她哭喊到没有力气后,才把人拉起,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认下这个救命之恩。 好在薛月年纪小,个子小,脑子也思考不了太多,开开心心地就把自己当成好姐姐对待。 想到这,再看向薛月的表情,她心中生出极大的快感,就连恐惧都消退了不少。 怕什么? 只是一只突然亮出獠牙的小兔子而已,小兔子还是和当年一样,随便施舍点小恩小惠就会跟跟屁虫一样粘上来,好东西都和自己分享。 思绪回笼,李小花倒是有点后悔刚刚说的话太重了,小兔子估计受不了。 “月月,”她放低姿态,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刚刚是我不对,我就是太生气了,我们可是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的,我只是不舍得你突然间喊别人姐姐。” 李小花的母亲变脸的速度也是一绝,刚刚喊打喊杀的样子直接没了,换上一副慈母的模样:“是啊,月月,花花姐姐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舍不得你。” 这个操作直接看懵了996,它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翻阅书籍【人类,我一直没有懂过,包括你,我亲爱的宿主。】 霜筠被它这个一把年纪的深沉作派逗笑了:“你觉得李小花怎么样?” 996不懂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但是它老实回答【小孩子一个,没啥本事,娇生惯养,最厉害的就是那张嘴了。】 刚刚那颠倒乾坤的口才是真的强,它都没转过弯来。 霜筠看向李小花的眼神意味不明:“你知道农村人一般来说重男轻女是很常见的,可是你认真观察,李小花的母亲很听她的话,李小花说东,她母亲绝对不会打西,而且这里所有人都是被她的哭声引来的,换言之,这是她给他们的信号,要是素不关心,怎么会这么听话?少给我扯什么名风淳朴,这个村子跟淳朴就搭不上调。” 996哦了一声,一脸开智【大师,我悟了,这是“驭龙”术啊,李小花,这个人在原先的剧本中绝对占比不小,小小年纪就可以直切主题了。】 霜筠也是这么想的,正如李小花的想法,想要掌握《时辰到》,那就只要掌控住酒楼老板就行;而想要拿捏清水县的民心,重点不是刚来赴任的薛何,而是早就混迹在清水县,土生土长的李小花。 996感慨不已【薛月就算了,她是京城长大的,耳睹目染之下,久而久之会很正常,加上她经历了家庭变故,早熟理解,那么这位李小花又是什么情况?孟婆汤没喝干净?】 说的到这,996再次皱眉【要是我们还有原先的剧本就好了,这样子还不会受制于人。】 霜筠歪头:“按照已知的剧本走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全未知,多刺激。” 996不语,只是默默散发出怨念。 这边岁月静好,而薛月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李小花的母亲一直在劝,让众人认为是薛月小肚鸡肠,自己要死了就要拉她女儿一起去死。 又细细数出他们曾经给予薛县令一家的帮忙。 那位养着狼狗的大胡子忍不住了,他牵着狗站出来:“薛月,我们也不想的,就是大家想要吃东西,你爹有这个渠道就得帮忙,他是京城人,见识多,能者多劳的道理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该给我们规避一些风险。” “我们是实实在在的老实农民!” “今天我们也只是想要让《时辰到》合情合理合法地进入清水县,这是好事情啊,你不是也喜欢这位老板吗?更应该和我们是同一个阵营的。” 大叔的言语中居然还带了责怪,看似句句都在为《时辰到》还有薛家好,可实际上的情况谁知道呢? “嗤——” 一阵笑声打断了大叔滔滔不绝的讲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霜筠也不掩饰自己的笑意,笑得更大了,她缓了好一会撑着墙才说:“我第一次听到把抢劫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清水县的各位百姓是统一练过的吗?” 她直起身子:“月月啊,姐姐再教你一件事情,什么叫合情合理合法,我《时辰到》落地清水县靠的是你爹给的地契,你爹真金白银换来的,谁敢说非法闯入!” 又环视一周后:“既然各位奉行父母官那一套,那么更应该知道,这整个清水县都是薛县令的,他给你们才能要,而不是凭借着一张嘴在这强要,一大把年纪的一群人在这边欺负一个小姑娘,当他家没有人了吗?” 薛何为她做事,她替薛何守一守他女儿也很正常。 话音刚落,就听见薛月的惊呼:“姐姐,快跑,大黑发疯了。” 同时发出的还有一声犬吠,定睛一看,是那位大叔被说急了,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那只巨大的狼狗朝自己奔来。 电光火石间,996徒手撕开虚空【宿主快跑啊!!!】 霜筠刚想动,就瞧见薛月丢开李小花,拿着刺簪挡在她身前…… 20.向日葵和月亮 小巷中的一切像是被拉长,缓慢前行。 比人还高的狼狗狂奔而来,但是这却不是最恐怖的,恐怖的是在危机时刻,薛月居然迸发出前所未见的潜能与勇气,先于狼狗一步来到了霜筠面前。 霜筠转身的动作一顿,身体的血液像是被凝固一般,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幕。 狼狗那凶悍强大的獠牙,分分钟可以把这个小丫头吞下。 周围的声潮涌上又消退,一遍遍重复,将霜筠重重包裹。 “月月——” 霜筠没有丝毫犹豫,提裙撤离虚空的入口,上前一步,将薛月抱在怀中,用后背面对那只狼狗。 【宿主,你疯了。】 996在空气急的团团转。 狼狗的身影逼近,霜筠下意识闭上眼睛,不住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她本来也没有人在意,没有了也没事,薛月不一样,就算真的有恋爱脑的妈,颓废的爹,可是,总归还是有亲人在的。 不一样,她们对于世界的定义不一样。 正当她准备迎接自己死亡的时候,后颈处传来一股温热的触感,是什么在舔舐自己? 霜筠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就看见已经石化的996,顺着996呆滞的目光,她回头去看身后的场景。 刚一回头,只看见那只大狼狗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四眼相对的瞬间,大狼狗居然还歪头装了个可爱,发出呜咽的声音,顺便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颊以示友好。 霜筠松开对薛月的保护,机械地抬手,擦了擦脸上沾到的口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敢相信这一幕的还有狼狗的主人,胡子大叔瞪大眼睛,指着狼狗道:“你这只吃里扒外的畜生,老子是让你过去舔人家的吗?” 大狼狗听见这话,只是默默回头扫了一眼胡子大叔后,呲着个牙示威后,又朝着霜筠摇尾巴,一点不见原先的威武霸气。 见它乖巧的模样,霜筠忍不住将手搭在大狼狗的头上撸了一把,又把手停在狼狗的下颌处挠了挠。 狼狗发出舒服的样子,那尾巴摇的更欢了。 它这副模样直接惹急了胡子大叔,他强压住内心的怒火,好声好气地拿出一块肉干:“来,招财,过来吃肉。” 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哄着狼狗回去,可是抽搐的嘴角还是泄露出他的不平静。 狗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忠诚一词的代表。 对此,霜筠表示,她不敢赌,刚刚算是幸运了,同样的幸运她不敢奢求第二次。 于是拉着怀里的薛月后退,站到了虚空裂缝的前面,心里呼唤系统:“996,别发呆,真的,快,趁现在有时间,你修一修,这个裂缝能不能穿越两个人。” “不然,我可能真的要交待在这了。” 下次再也不随随便便就出门了,这一县的疯子。 996被叫醒【哦,我立刻修。】 这个县衙太可怕了。 交代好系统,霜筠依旧心有余悸,想要将薛月护在身后,这孩子太虎了。 薛月也是紧紧抓住霜筠的裙角不敢动弹。 “你这只养不熟的畜生,是谁好吃好喝养着你的,你现在居然敢背主?”胡子大叔直接开骂,从旁边随手抢来一根粗木棍作势就要打过去。 霜筠刚刚在和系统交流没有注意到具体的情况,见到狼狗和胡子大叔对峙的场面还有一点懵,这是什么情况? 薛月看出她的疑惑,主动解惑:“刚刚胡子大叔喊招财回去,可是招财没有回去,就坐在原地,谁要是靠近一步,它就作出要攻击的动作。” “胡子大叔生气了,要打招财。” 霜筠拍了拍薛月的后背,表示她知道了。 其实她也很好奇,这只叫招财的狗为什么会不听主人的命令。 按照胡子大叔的熟练程度,他绝对给招财喂过生肉,具体是什么生肉就不细究了。 对于这种吃过生肉的狗来说,会对血腥味有明显的反应,比起一般家养的狗更加残暴,更何况这只的品种还是狼狗。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只狗不对劲。 这时候,脱离生命危险的李小花也站出来发声了,她嘬嘬嘬了几声后,招财只是摇摇尾巴,并没有顺从身体本能朝她走过去。 “姐姐,月月,”她整理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还顺便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确认保持着体面后,轻轻开口:“我们也是为了清水县百姓好。” “刚刚胡子大叔也是情急,你们一直不帮忙,我们这不是怕你回到《时辰到》内就找不到你帮忙了吗?” 霜筠眼神一暗,《时辰到》开启了警卫系统,而她还来不及回去,证明在这之前就有人去《时辰到》搞事情了。 李小花扬起一个自认完美的笑容:“姐姐,你需要钱财,而我们正好有钱财,都是要合作,为什么不取最优解呢?” 李小花的母亲立刻理解女儿的意思,从兜里拿出一块色泽清亮的玉佩,那玉佩比起先前薛何拿的抵押物,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衣服好像被拽了一下,很轻,若不是她比较敏感,都很难觉察到。 李小花施施然举起玉佩,让玉佩置放在阳光下,金光与玉色碰撞,形成的特殊光影,直接说明了玉佩的材质上乘。 “这枚玉佩就当是我们李家的敲门砖,如何?” “我们要求不高,只要《时辰到》,你可以作为技术入股,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李小花保证。 事情发展到这,霜筠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清水县姓李,这个小姑娘看似柔柔弱弱,但是放在狼窝里,绝对可以成为狼皇后,不费一兵一卒那种的。 这个心机,薛月比不上。 薛何可能意识到了,不过也只是冰山一角,见不了全貌。 那么在原先的剧本中,商一白是怎么说服这位小小的掌权人呢? 合作还是直接扼杀? 李小花似乎对自己的行为很有信心,她挥挥手,堵在巷口的村民直接让开了一条路。 “姐姐,这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 李小花站在霜筠的对立面,整个人都藏匿在暗处,嘴角的笑意倒是惹眼。 霜筠撇了一眼裙边的小姑娘,低垂着头,只能看见鸦羽般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突然间,她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李小花自视甚高,以一张纯洁无辜的脸,将这些大人都玩弄于股掌间,那么要是把她拉下来呢? 推一个她看不起的人上去。 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会是什么表情? 她既然借着薛月打磨自己,那么就不怪薛月反过来借着她的光芒,一步步走到她想要站的高度,甚至更高。 向日葵花向阳而生,而月光却是借助别的光芒存在。 同样存在,没有谁一定会输的道理。 想到这,霜筠难得的再次觉得体内的血液在翻滚,她拉着薛月,走进阳光之下,叫的却不是李小花的名字:“招财。” 众人神情一愣,特别是犹犹豫豫还在挑选武器的胡子大叔。 霜筠伸出另外一只手:“招财,跟不跟姐姐走?” 那片刻的安静在这瞬间炸了锅,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哈哈哈,花花在和你说话,不是狗啊。” “这狗是胡子家的,你以为就一句话可以收买的,它不咬你都是好的了。” “那可不,那就是看在薛月养了它一段时间的情分上,你以为你是谁?训狗师吗?” “……” 众人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霜筠充耳不闻,静静地盯着招财。 下一刻,薛月也把手搭在霜筠的手上,招呼着招财:“小狗狗,过来吗?有肉肉吃哦。”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尤其是胡子大叔,他现在也不挑武器了,双手插腰,大笑:“哎呦,月月啊,狗认主的,是你那几块肉就可以收买的?” “要是招财和你走,大叔保证,再也不找你们的麻烦,如何啊?”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抱着看戏的心情,居然还有人当场开了场赌局。 霜筠眼尖地瞧见,李小花唯唯诺诺,扭扭捏捏地替薛月说话,最后重拳出击,在赌薛月输的一方压上了那枚玉佩。 “月月,不觉得姐姐在胡说八道吗?” 霜筠压低声音,附在薛月耳边说。 薛月眼中满是信任:“姐姐说过,与人相交,贵在心诚。姐姐是我认定的朋友,那么姐姐的所有决定月月都会支持。” 霜筠含笑:“包括让你去争你不想争的,做你不想做的?” 薛月一脸凝重,重重点头:“嗯,我的命也是姐姐救的呢!两次。” 她竖起两个手指,笑的很真诚。 霜筠心念一动,刚想要问系统也没有什么是可以操纵动物的药物,给她用一次。 赌徒心态,一个人还行,加上一个小姑娘,她有些输不起。 996也闻弦知雅,一头扎进空间里。 在996刚消失的时候,招财直接伸出左爪,搭在了薛月的小手上,然后“汪”了一声。 霜筠震惊于招财的表现,其他人也难得是一样的表情。 众人的眼神一直不断在胡子大叔和招财之间回荡,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说话就说话,也没有彻底控制音量。 “这狗真的养不熟啊?” “胡子这脸,好疼!” “只有我心疼那些银子吗?” “……” 情况渐渐脱离控制,李小花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情绪,站出来微笑:“姐姐,这应该是狗狗自己的选择吧,你是不是对招财做了什么?” “我记得,薛月之间可是喊你仙女姐姐的吧?” “哦,我突然间想起,《时辰到》好像突然间出现的吧,没有一个看见它的落成,而且之前薛何县令貌似是从郊外带回来食物的。” “你是不是会妖术啊?” 李小花说着说着又“啊”了一声,随即捂住嘴,像是说了不该说的,眼睛瞪的老大:“月月,我不是故意说漏嘴的,只是,在这个时代,妖术可是要被沉塘,我们可是普通老实的百姓啊。” “报官,报官,我们要告到中央!!!” 不得不说,这李小花确实有驱使人心的本事,她拿捏住人性的恶,看她说的义愤填膺,寥寥几句,直接否认了薛何做的一切,更是将他们藏肉,围堵,抢劫的事情洗的干干净净,还将清水县百姓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一个人的利益他们不会管,可若是全县人的利益呢? 那不是作恶,是反抗,毕竟,他们可是老老实实的农民啊。 呸,说他们是农民都侮辱了这个词。 霜筠脸色看似平静,实际上在心里质问996:“这种开局……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不是酒楼系统吗? 到现在为止,愣是没有一点可以和系统功能搭上调的,一堆糟心事。 996挠头【不知道啊,剧本没了,都乱成一锅粥了,要不,你凑合凑合,喝了吧。】 谢谢你哦,这冷漠的系统,不好笑的笑话。 “既然剧本没了,这里所谓的天命之子在我手底下讨生活,我自然要活着的,是不是?”霜筠抽丝剥茧,循循善诱,试图捋清关系。 996【嗯呐。】 霜筠:“那么,尽全力活下去,是不是我该做的事情,合情合法合理。” 996【是的呢。】 霜筠:“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再召唤几个木偶过来?” 996【……】 它仿佛、大概、也许猜到了宿主的打算。 【我的眼镜呢?找不着了耶。】 伴随着996身影的消失,酒楼警卫面板随之出来。 霜筠将面板实体化,蹲下来,指着上面的字对着薛月道:“月月,有时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你认了我这个姐姐,那么姐姐教你一件事情——在话说不通的时候,拳头也是同样重要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带着这么多人来的原因,除了震慑,还有一点叫:法不责众,打一个人是打,打一堆人也是打。” “一群人打不过我们,那叫丢人!” 到时候别人只会以为这群人输不起。 薛月听的迷糊,又看着那凭空出现的面板,她一直知道,姐姐不是普通人,跟着面板上的字念出声来:“请选择你需要的木偶类型——潇洒剑客、冷血杀手。” 她没念几个字,就震惊地看着霜筠,眼神求证。 霜筠摸了摸她的头:“选吧,不然,咱们和招财恐怕很难全须全尾地出去,而且,”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你说他们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围堵我们?你娘她还好吗?” 人有逆鳞,而薛夫人显然是薛月的逆鳞,她眼神微动,直视着面板:“你们真的不让开吗?” 围观者中有怕事的后退了几步,从帮凶退到了围观者的地方。 一句话,清扫了很大一部分百姓。 场地上只剩下李小花一些人。 李小花眼看情况越来越脱离控制,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月月,你娘很好,没事的,”她着急开口解释,“而且你真的要和我们整个清水县为敌吗?你别忘记了,这里是你爹的管辖区,要是一整个县人都死了,你猜朝廷会不会放过你爹?” 一样的说辞,一样的以小托大。 霜筠没有说话,等着薛月的选择。 薛月眼眸沉沉:“你说我娘很好,那么那枚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 她指着被丢在地上没人管的钱财和玉佩,“那是我爹送给我娘的定情信物,你说我傻,我不傻的,有些事情只是不想去想,因为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不想多事,能用钱打发的事情都不是什么大事。” “钱没了,还可以再赚,但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这里距离我家距离不远,平常嚎一嗓子,十里八乡都能听见,可是刚刚那么多声音,我娘亲都没有出现,不对劲。” 她咬着嘴唇,试图用刺痛逼自己清醒,指着天上偌大的还在演绎场景的面板,咬字清晰道:“你平常都很稳的,事无巨细,滴水不漏,现在这么急,是因为那块天幕是不是?” “它很大,甚至可以更大,你有些事情怕被人看见是吗?” 李小花失声大喊:“薛月,你在胡说什么?” 可是薛月当作没听见,抬脚踢了招财一脚:“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回你主人身边,要么跟着我。” 招财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毛,昂首挺胸地向前走,看方向是胡子大叔的方向。 然后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招财在胡子大叔欣喜的眼神中,路过胡子大叔,叼起地上的玉佩,走回薛月身边。 一连串的动作,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要不是情况不合适,霜筠真的想问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狗是不是成精了。 薛月将玉佩握在手里,抬头对着霜筠道:“姐姐,我可以两个都选吗?剑客和杀手。” “剑客留在巷子里,杀手到我家去,看看我娘的情况,同生共死。” 她说得很轻,眼底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忧伤。 剑客讲究情义,下手留有分寸,不会致人死地。 杀手使命必达,为战而生,不死不休。 21.回个头 薛月的一席话直接让现场陷入冷场。 那些人也不站着看戏了,更不是气势汹汹地骂人了。 众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尤其是李小花。 她的神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了,小小年纪,就算是古代贫苦地区导致的孩子早熟,可她实在是太熟了。 霜筠如今倒可以肯定,这个李小花绝对不能以寻常孩子来定夺,看她母亲的态度就知道了,此女曾经展露过一丝不一样的能力。 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不过霜筠也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选定薛月说的两个木偶。 霎时间,两道人影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位白衣胜雪,周身空灵飘逸,像是某个宗门的绝世高手。 另外一位则是以黑色包裹,除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他的其他皮肤。 小巷子里加入这俩道身影,气氛更加诡异了。 李小花握紧拳头:“薛月,你是疯了吗?” “不过就是让你帮个忙而已,又不会掉块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道理不懂吗?风险不懂吗?” “清水县也算是你的第二个家乡了,这些叔叔婶婶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这样子回报他们吗?” 听到李小花的问话,其他人也跟着帮忙开腔。 薛月总归还是年纪小,应付李小花都需要费些心力,生怕言语中出现了什么陷阱,她会给家人招来祸端,现在的局面却不只李小花一个,她红着眼睛,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是咬着牙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我家就在那棵大树下,求你们帮我去看下我娘亲。” 黑色身影闻声而动,白色身影也顺势站在霜筠和薛月面前。 李小花的娘亲脸色大变,眼神朝李小花示意,却得不到一丝回应后,破口大骂:“好啊,你这个妖女,要是我们出事了,朝廷一定会派人下来的,到时候……”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霜筠打断了。 霜筠用小拇指扣着耳朵,对所谓朝廷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懒洋洋道:“朝廷派人?那可真的是太好了。” “让朝廷下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治理的,百姓有的穷的啃土,有的却富得流油。” “清水县与萍水县不过一山之隔,郭县令大腹便便,薛县令却瘦的堪比竹竿,这不禁让我怀疑中间是否有人中饱私囊。” “众所周知,清水县百姓没见过好的,唯一见过好的那就是那位跟着薛县令进京的刀疤脸了。” “不知道这两边都吃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 霜筠故意停顿一下,抬手指着李小花母亲:“是你?” 又指向那位胡子大叔:“还是你?” 得到两人沉默的回答后,她这才慢悠悠将手指指向隐藏在人群中,曲着身子要逃跑的李小花:“还是你呢?” 话音刚落,李小花几乎是和白衣剑客同时动的。 只见那剑客脚尖轻点,剑光凌烈,径直冲李小花而去。 而李小花则是迅速分析情况,拉住身边的女人,推着女人朝剑锋撞去。 “李小花,你这个畜生——” 不得不说,李小花断尾的本事很强,俨然不管抓住的是什么人。 她双目赤红,眼中是无穷的恶意,像是怕一个人不足以抵抗剑客的招数,因着站在的位置本就是人群中心,周围的人一时间都被吓得站在原地,推搡着一个又一个人。 李小花目的明确,她逃跑的方向就是刚刚薛月指的家的方向。 先前,薛月之所以会选择小巷子,最大的理由便是这条路是能最快抵达她家的。 作为薛月好几年的朋友,加上标榜知心大姐姐,李小花肯定是知道的。 眼看她就要逃离这条小巷子,来到斑驳的树影下的时候,眼前不紧不慢落下一束剑气。 剑气凌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就那么大咧咧地立在小巷子的出口处。 让人不敢再上前一步。 李小花逃跑的步伐被阻挡,她抬头,就看见那位白衣飘飘的所谓剑客缓缓飞下,衣摆纷飞,白衣无暇,清然出尘,像是跳脱凡尘的谪世仙,那漠然的态度和看清一切的眼神,直接照出她内心的黑暗。 “我就是想要成为有钱人,把这些当官的都踩在脚下,我也想过好日子,怎么了?” 李小花平和的面目撕开后,是满腔的怨怼。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过得比我好,我差在哪里了?要是一样的开局,我未必比他们差劲。” “那你是在怪你爹娘吗?” 一位妇人的声音适时响起,若是对声音熟悉,对清水县熟悉的人,会立刻对应出出声的人是谁。 显然,此刻的李小花也认出来,不过,她没有回头。 妇人不急不缓,嗓音却带着哽咽:“爹娘对你不好吗?家里人全部都听你的话,你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做的还不够多吗?” 李小花不吃这套,冷哼一声:“你们不就是欺负我的眼界小吗?” “糖葫芦,年糕,小机括……这些东西算是什么好东西?” “我要的是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是花不完的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你们给得起吗?” 李小花说的平静,从背后看,那脊背挺直,没有一点心虚,她是真的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这下不单是是清水县那些过来闹事的百姓面面相觑,就连霜筠也是一脸好奇,她询问996【这个孩子是不是太早熟了?】 她冷不丁想起各种穿越文,像她这种身穿的,剧情中甚至可以加入重生、预知等等的元素。 996也不懂,但是老实回答【确实,这个年纪的孩子不应该啊?我去查查。】 996一头扎进系统空间,离开前还探出头来,不放心道【要是后面舍不得伤害,那就直接回到《时辰到》吧。】 霜筠挑眉,笑脸盈盈道:“安啦安啦,我懂的。” 薛月也很好奇李小花的变化和怨恨,她不理解,但是她会问,尤其是她现在觉得霜筠懂得很多,特别是现在霜筠脸上居然浮现出笑意。 拽着她的衣摆问:“姐姐,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霜筠看着即将分裂的局面,倒是很乐意解答:“简单啊,你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觉得那里比起清水县,如何?” 薛月面对霜筠的时候,纯纯就是一个老实孩子,她张口就来:“天壤之别。” 脆生生的三个字,咬字清晰,不带丝毫犹豫。 霜筠清咳了一下,也不打算纠正,继续道:“那同样是人,你觉得你和其他官家小姐相比,你更愿意投生到哪一家?” 薛月皱眉:“我爹娘很好,我不会去别家的。” 霜筠点头:“皇家呢?咱眼光放长远点,不要拘泥于普通的达官显贵,直接成为皇子龙孙呢?” 薛月眉头更深:“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皇子龙孙没有一个是轻松的,免不了就没命了,月月不要。” 霜筠:“可风险与收益相伴,若是成功,那就是直接跨越阶级,中间的财富你难道想象不到吗?会比你在京城的日子更加舒适,也会有更多人前来恭维你,捧着你。” 薛月:“那个的前提得是有命去享受。” 霜筠想到这个词,突然间发出一声轻笑,目光紧锁住李小花的背影,顺着那个话道:“是啊,有这个命去享受。” “可你说,要是有个人,一直都对外面的世界心怀憧憬,更是搜罗来各种相关,对那个最高的地方有了属于自己的蓝图。” “再后来,有从那个地方来的人和她描绘过那个地方的生活,神化的世界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是可以凭借人力接触到的,你说,她会怎么样?” 薛月眼神迷茫,不是很懂霜筠的话:“姐姐,我不懂。” 霜筠刚要解释,就听到空中传来声响。 紧接着是飞驰而过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身影直接把另外一个身影丢下后,消失无踪了。 “娘亲!”薛月眼神发光,一把抱住薛夫人的大腿,全身都散发出喜悦的气息。 薛夫人朝着霜筠颔首示意后,带着薛月转身过去,对着李小花的母亲道:“秀婶子,月月年纪小,听不懂,那你们听懂了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孩子的,可是,扪心自问,这孩子现在这样,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清水县三年,她不傻,她看得出李小花这个孩子的不对劲,东西几乎不在意是否实用,只在意其中的工艺价值。 小小年纪,她已经在她头上看过不下十次的金银簪花。 那簪花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经追逐过,可她当时是世家小姐,簪花而已,戴过了就算是拥有了,她还可以打赏给下人丫鬟。 介于李小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她作为外人不好插手,更何况别人如何养孩子关她什么事情,她只要管好她的月月就行。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在李小花的生辰宴上,她居然当众拆月月的礼物,并且说礼物不满意,要月月重新送。 薛家当时刚来清水县,需要做人情,更需要尽快融入清水县的生活。 面对薛月回家的哭诉,薛何也是一头雾水,薛月从小在京城除了吃还是吃,可李小花他不清楚,求助自家媳妇。 薛夫人当时就开个玩笑,将自己一把不怎么用的簪子送出去。 那把簪子足金,是薛夫人的娘亲偷偷塞的,更是让京城著名的手艺师傅连夜赶工出来的。 薛月当真直接拿去送了,回来只说了句花花好像不是很满意。 她还取笑薛月居然在用金钱交朋友,惹得薛月不快了好几天,后面用桂花糕才哄回来的。 本以为那件小事就过去了。 谁料想,后面简直是离谱了,李小花一个小姑娘奇奇怪怪的日子居然有那么多,每次还有名目,什么和月月认识第几天,第几次冒险等等。 送的礼物也是一次比一次贵重。 几次之后,薛夫人觉察不对,喊来薛何分析,更是让人跟着薛月,在下一次纪念日的时候,观察李小花收到礼物的反应。 果然,回来汇报的人说,李家所有人当着小孩子的面是一脸淡定,可是在小孩用膳的时候,直接在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就拆开了,甚至不愿意多走几步,回到房间再开。 还是那句话,别人的家事教养她管不了,可是她管得了自己的女儿。 于是她将那些物品直接变卖,更是引导提醒薛月。 断不能因为薛月年纪小,直接就不管了。 听不懂是听不懂,可是次数多了,薛月总归会长点心的。 所幸薛月也不负众望,长了一点心。 秀婶子扭头就骂:“我怎么教孩子关你屁事,是你的孩子吗?” “我们家穷,在县里排不上名头,也吃不上饭,是花花让我们一家吃上饭的。” 薛夫人也不软包子了,语气强硬道:“包括坑蒙拐骗,用友情和不和你玩来威胁别的小朋友吗?” 她环视了一周:“在场中也有人家里的贵重东西被孩子带去送礼了吧?” 秀婶子甚至没有等薛夫人反问完,直接插话:“你在胡说什么?这是你们 家小孩子愿意的,还有,什么贵重东西,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那么好歹也是京城来的,眼皮子这么浅?” 提到着,霜筠也是终于有了发言权:“愿意的?” “那你们家的愿意成本还挺高,就说那块用来下赌注的玉佩吧,色泽材质都是上乘,不是我看不上你们家,而是,就算你们家有钱买到玉石,也找不来人雕刻,就算你们真的踩大运,不仅得到了玉石,还有顶级雕刻师傅愿意不花费任何钱财帮忙,那么请问,玉佩上面的刻字怎么解释?” 说话间,薛月直接亮出那枚玉佩,上面明晃晃地刻着“音”字,是薛夫人闺名中的一个字。 在场的人虽然大部分不怎么识字,可还是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音这个字不难。 秀婶脸色难看,依旧强撑着:“可能是拿错了吧?” “月月之前和花花是好朋友,两人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花好月圆呢。” 薛夫人换了一个人对峙,她语气微凉:“李小花,这么久了,你都没打算回头帮你娘亲说一句话吗?” “打算让你娘一个人狡辩?” 秀婶护孩子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开口就干:“这是大人的事情,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薛夫人明显战斗力更强了,强势道:“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你们一群人围堵月月和霜老板,月月不是小孩子吗?她年纪还比花花小呢?霜老板是我们清水县恩人,那么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来否定你的孩子,可你的孩子做了什么?” “她利用月月的信任,卖孩子。” “京城那件事情,我们自认并不亏待你们李家,可你们做了什么?” “花钱买名额,用我夫君的计策换钱,还和京城中的人有了交易,人要向上爬没错,可我们薛家凭什么是你的垫脚石。” “说句难听的话,李小花,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的心机手段,要是不是你们家里人教的,还是去驱邪吧。” “这可能不是你家的孩子,眼中全是和年纪不符合的深沉和算计。” 薛夫人话是真的说得难听,秀婶被气到了,叫嚣道:“你自己的孩子没用,就说我家花花,她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她和我们家老头子长得那么像,我闭着眼睛都可以认出来她,怎么可能是别人家的,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 薛夫人早就准备好说辞了:“那你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从刚才到现在,都不回一下头呢?” “是不愿意吗?还是随时等着时机逃跑?” 被提醒后,众人才注意到,好像确实,这个李小花一直都站在原地,昂首挺胸,气势很足,就连回答自己娘亲的话都没有动弹。 李小花见自己的行为被点出,她梗着脖子,找了个借口:“这个白衣剑客要杀我,我要是回头被杀了怎么办?” 这好像也是一个道理。 薛夫人进一步问:“你娘亲认得出来你,那么你认得出来你娘亲吗?” 薛夫人富有深意的话让李小花身体一怔,随后快速反应:“自然,一个背影我都可以认出来我娘。” “好好好,”薛夫人拍掌叫好,随即语气快速转变:“那么你记不记得刚刚逃跑时候抓住第一个挡剑的人是谁?” 李小花没有说话。 薛夫人更是有耐心,薛月扫了一眼头顶上淡定的娘亲,嗑瓜子看好戏的姐姐,还有那滚动播放的天幕,捂住嘴巴,也选择了闭嘴。 李小花再次沉默,姿势没有改变。 空气中隐约有血腥味弥漫,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很小,可以当作听不见。 最后还是那位距离她最近的婶子开口:“李丫头啊,你要不回头看一下。” 婶子顿了一下,不忍心道:“不管如何,有本事是好事,没本事也不强求,可做人不能因为一点私欲亏待了良心。” “婶子自认不是好人,也想要《时辰到》的东西。” “可若是,婶子的爹娘,婶子还是想要送他们安享晚年的。” 李小花有些不理解,瞪着眼睛盯着婶子,那是他们李家隔壁的邻居,享受她带来的不少好处。 见李小花这副表情,婶子也明白她怨恨上自己了,笑笑:“刚刚你推的第一个人是你娘。” 白衣剑客剑术不错,及时收回,可秀婶还是自己绊倒自己,加上后面一连串的推搡,小巷子中本就石子满地,她磕破了头,就连脚踝也没有幸免,这也是刚刚秀婶没有发挥泼妇本质,起来干架的原因。 晴天霹雳的一句,雷的李小花不敢回头,可周围如针扎般的目光让她不得不回头。 回眸的瞬间,她看见倒在地上没有人扶起来的自家娘亲。 孤独无助,像是迷路的孩子,可唇角又挂着笑容。 秀婶一字一句道:“花花,没事的,你大胆地往前走。” 李小花接受不了这一幕,她目露凶光,对着霜筠道:“是你对不对?” 她自顾自说着:“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你应该献出《时辰到》,带着我们过上好日子,住上好房子,有琉璃的大房子,高楼矗立,每天都是。” “比京城更好的日子啊,怎么会这样的?我娘还是你的得力手下,没有受过一点伤的啊。” 李小花说的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 可霜筠听懂了,她和刚从系统空间出来,顶着鸟窝头的996四眼相对。 同时开口【她重生了。】 “她重生了。” 22.重生? 当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一切奇怪的迹象仿佛都有了解释。 比如薛县令作为一个深谋远虑的县大人,为什么会在领食物回去就被发现,而且消息还传播得那么快。 再举例,那就是那些百姓在《时辰到》中的行为,他们并不是在试探自己,而是在试探薛何,因为在他们眼中,自己的《时辰到》是有钱就可以的,出钱而已,量自己也不会下毒害人,更不会去计较肉吃的多少,是不够还是浪费;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那位被折断羽翼还在试图坚守一份真心的县令了。 【可是好奇怪啊,既然她重生,那么为什么不去找商一白,那可是天命之子啊。】 996觉得自己的cpu要烧了,它对于原先的剧本也不是很了解,只是知道一个大致梗概而已,真要说个子丑寅卯,它也不知道。 霜筠这个倒是比996看得透:“肯定是重生前她对自己的处境不甘,可是又没能力去改变,压着她的人就是商一白。” “试问,谁会去救一个上辈子过得好的人呢?” “再大的恩德后面都会演变成怨气,除非你能保证那个人的人生一路坦途,风调雨顺,还得是她自己认为的那种。” “每个人对生活的品质追求不一样,自然其他的也不一样了。” 996甩开脑海中乱糟糟的想法【那我们怎么办?】 霜筠脱口而出:“风光大办。” 996【……】 随意推塞了996之后,霜筠装作没听清李小花的话,露出困惑的样子,再次求证道:“你刚刚说什么?方便再说一次?” 天地良心,她真的是用尽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去询问。 落在其他人的耳中就是威胁了。 护犊子的秀婶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一骨碌爬起,弯着腰吸气:“你怎么回事?” “我们家花花看得起你,那是你的荣幸,《时辰到》是吧?一栋酒楼而已,在我们清水县的地盘上,那就是我们清水县百姓的东西。” 熟悉的话术,霜筠也不站在薛夫人的身后,绕过面前的母女二人,同样来到秀婶面前:“你说在你们清水县地盘上的东西就是你们的?” 秀婶行动不方便,不过脸色却是愈发镇定:“是啊,你不也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我们李家入股了。” 她说的笃定,要是平常人,大概率会开始怀疑李家是不是有什么后手。 但是霜筠一开始就不是普通人,她伸手指着天空,意有所指道:“来,把那句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说一次。” 被霜筠这么一提示,众人这才向着那湛蓝的天看去,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再次包裹全身。 果然,他们刚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偌大天幕中的自己,简直就像是铜镜般,一比一复刻,就连抬头的动作也是,分毫不差。 秀婶身体一僵,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去,也是对上了自己那张灰败惨淡的脸。 瞳孔骤缩,唇色全无,说是山林间被精怪吸尽精气的干尸都不为过。 秀婶说不出一句话。 有相同情况的还是清水县全体百姓,他们都怔愣地看着这一幕。 低垂的屋檐像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将现实和天幕的景色硬生生分割开来。 而不远处的树叶还在沙沙作响,唯独,小巷子中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知道这个天幕是什么时候从荒山视角转换到小巷子中的,更不知道这个天幕延伸到了哪里,又被谁看见了,万一要是被那些惹不起的人看见,那么还有他们好果子吃吗? 若是没有看见,先前天幕中展现的场景他们也是见识过的,并不是说过了就过了,只要霜筠愿意,翻旧帐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霜筠将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挑衅道:“怎么不说了?” “我现在在让你们说啊?有什么不满直接说,藏着掖着算什么?你们也不服气吧?” “把事情摊开来说,才可以对症下药不是吗?” 她慢慢前进,略过秀婶来到李小花身后几步:“李小花,我还想请教一下你的强盗理论,什么叫把《时辰到》献出,怎么?我的楼你是出钱还是出力了?用什么身份来决定酒楼的归属?” “凭你的一张嘴上上下下,一开一合吗?” “别说什么在清水县的东西就是你们清水县百姓的,小小百姓操着当朝的帝王心吗?” 霜筠说的不留情面,没有给暂缓的空间,朝其他人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自然我也不关心,世上没有谁离了谁是活不下去的。” “与其把机会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靠自己,捏在自己手里的才是最实在的。” “别人天降紫薇星,还是紫气绕身,关你什么事情?” 这些话说完,霜筠也懒得继续了,她今天真的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来了解清水县的风俗民情。 事实证明,她不合适,这个还是交给适合的人来吧。 霜筠拍着手:“不过,李小花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情,通过天幕你们也看见了,我可能还会在清水县呆一段时间,居住的环境自然不能太差,所以我要招工。” “大家要是有愿意的可以找薛县令还有我的大总管商一白报名,登记工时,可以发工钱和领取食物,《时辰到》可以提供当日上工对应的食物量,还有用银钱来购买当日主推的食物。” 她话锋转得快,非常快速地从兴师问罪来到了招工。 996卡壳后,快速拖出一堆最小化窗口的面板。 霜筠对它这个表现很满意,随手划拉面前的面板:“也不是说所有人都要去搬运矿山石块,这边还有一些织布机、刺绣等等的活,具体要求可以找薛夫人,也是一样登记。” 说完后,她回到薛夫人面前:“薛夫人,那个木偶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说了,你家现在不是很能住人,薛县令应该还要拉着那些衙役好长一段时间,你和薛月和我回《时辰到》吗?” 薛夫人拉着薛月,作势抬腿就要走,被霜筠拉住。 她指着那片虚空,朝里走道:“我这有比较快的路,走不走?” 一脚踏入虚空的时候,她伸出头看向天幕:“劳烦薛县令还有我的大总管回《时辰到》一趟,为明天的招工做准备。” 随即身影就消失在空中。 薛夫人微微点头,抱起薛月就跟上她的脚步。 虚空微微撕开,好在996是按照两人的体型撕出来的空间通道。 正好可以容许两个大人通过,而薛夫人下意思的动作解决了这个难题。 没有多久,三人便消失在小巷子中。 众人震惊的瞬间,眼神立刻看向巷口处的剑客。 只有一片空洞,就连地上剑气划过的痕迹都消失无踪了,哪里还有之前的白衣剑客存在? 这时候有人开口了:“所以,花花说的仙人根本不是她自己,更不是什么托梦,而是人家霜老板?她把这种神人仙迹弄成自己的?” “霜老板分明一直都知道我们的想法,她都可以不配我们演戏,直接跑回《时辰到》。” “那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这句话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接下去,倒是纷纷找着借口离开,有的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李小花母女,自顾自走了。 —— 996是个尽职尽责的系统,上班系统出品,有保障。 眼前的景象快速转换,从不见五指的黑来到了空气宜人的《时辰到》楼内。 楼内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一个守家的木偶。 木偶对待气息极为敏感,它注意到来人是楼主后,朝前的步伐后退了几步,攻击的姿势也变成了恭喜。 薛夫人进来的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好在她如今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这种情况,小场面小场面。 薛月也是老老实实地窝在薛夫人怀中,闷闷的,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 霜筠也是不演了,直接从系统空间掏出奶茶等食物,放在桌子上。 开门见山道:“薛夫人,我刚刚说的,你有意见吗?” “你帮我打工,我提供基础的伙食,具体还要其他吃的,可以通过银钱购买。” 薛夫人欲言又止,但是还是开口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可你不怕……” 不怕这群人死性不改吗? 霜筠早就有打算:“怕什么?我刚刚向谁索要钱财了吗?又向谁讨要公道了吗?” 她耸肩摊手:“我只是顺着那群强盗说法,分析一遍,又让她们重复一遍而已。” “由始至终,我的话还没有月月和李小花母女多呢。” 薛月将事情前后都快速过了一遍,拍拍薛夫人的肩膀:“娘,姐姐没说什么?全部都是我在说,不懂的她给我解释。” 薛夫人想了想,确实,这霜老板一开始就是抱着把薛月安全带回家的想法,不参与清水县一点瓜葛,要不是李小花带人围堵,或许今日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天幕扩展地很大,她当时在薛家中也是看了几乎全貌。 薛夫人松了口气:“那那个什么纺织的,我自小学过女工,可能不是很擅长这种事情。” 对于这个,霜筠早就有了准备,她从面板中拿出纺织机的使用说明书递给薛夫人。 “这个你好好学,可以联络清水县的秀娘工匠等人一起研究,谨记,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一点——忠心。” “没有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学了再开设工厂,这个不急,可以先选地址。” 薛夫人理解了霜筠口中的意思,郑重地接过说明书道了句谢,起身就要回去。 霜筠有点好奇:“你不等等薛大人,他们脚程应该快了吧?” 虽然不及她们快,可是商一白绝对是拔脚就跑的。 薛夫人莞尔一笑:“不了,我和老薛这么多年夫妻,少见一面不会怎么样的。” 霜筠挠挠头,又拿出一张白纸:“这个就是纺织机,你选定住址后,站在空旷的地方点击一下,它就会出现了。” 薛夫人将上一张说明书夹在胳肢窝,伸出双手接过那一张白纸。 离开前,她叮嘱着薛月先在《时辰到》呆一会,她一个人回去看情况。 明显的后怕霜筠看在眼里,这种事情, 她也不好多说,停下咀嚼珍珠的动作,十分认真道:“《时辰到》房屋充足,若是需要,可以打工住宿啊。” 薛夫人倒是没意见,她尊重自己女儿的想法,将鬓边的碎发重新撩回薛月的耳后:“好啊,看月月的想法,要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等娘亲收拾好了来接你。” 薛月乖巧点头。 薛夫人刚走没多久,薛何和商一白跑回来了。 二人身上风尘仆仆,像是路边的流浪汉,尤其是薛何,头发凌乱,狼狈中还是狼狈,简直没眼看。 商一白还好,他一脚跨进《时辰到》门槛前,还特地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霜筠也是一样开门见山,丢出多份说明书和土地检测以及多份白纸,和薛夫人不一样的是,他们手上的白纸是有专门标注具体是什么工具的。 商一白抱着那一堆图纸感慨,惊叹于工匠思维的巧妙。 “老大,保证完成任务。” 商一白抬头挺胸道。 薛何也是差不多地震惊,介于年纪长了好几岁,他不好意思像商一白一般口无遮拦,还是遵循着读书人的文雅,作揖道:“谢霜老板。” 二人请示完之后就立刻转身跑开,一点留恋都没有。 霜筠总觉得貌似少了什么,看向空荡荡的大堂:“996,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吗?” 出去一趟,她觉得像是度过了好多天,好累。 996翻开任务栏【完成了的,商一白不愧是天命之子,撑着到做完。】 面对996的夸赞,霜筠也是很佩服的,这天命之子也不是谁都可以当的,起码要体力好,她就不行。 蹲下后猛的站起都会眼前一黑。 敷衍的心思又上来了,她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大床上睡一觉。 刚低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一个圆鼓鼓的腮帮子。 是薛月。 她喃喃道:“爹爹看不见月月哎。” “是月月站的不够高吗?” 霜筠:“……” “你下次不要给她看这种的!!!学坏了都。” 996委屈【我也不想的啊,谁知道她怪会挑的,我们系统总不能扼杀孩子的天性吧?】 霜筠揉眉,蹲下去哄薛月:“今天月月的表现不错,临危不惧……等等,你知道那只大狼狗为什么不咬人了?” 她记得这种狼狗不好养也不好控制。 提到这,薛月难得的脸上露出一丝傻笑:“因为招财是我喂大的。” “月月小时候身体不好,爹娘费了好大力气,找来名贵药材,又想了好多法子做菜和肉给我吃。” “有时候真的吃不下,又怕爹娘知道后会偷偷哭,所以,我就偷偷钻狗洞,喂给隔壁家的招财,招财可听话了,每次都吃得很干净。” 看着薛月自豪的模样,她像是看见商一白臭屁的傲娇样。 霜筠摸摸薛月的头:“那下次不可以这么冲动了,万一招财不受控制呢?”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着呢。” 薛月:“月月知道了。” 霜筠解了疑惑后,带着薛月去二楼挑选房间,又在她好奇宝宝的问题中,解答了一个又一个问题,好不容易将小姑娘安抚好睡下之后,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已经是天色渐沉。 霜筠放空自己,房间内流淌轻音乐。 996冒头【宿主,你不担心他们三人拿着图纸偷跑吗?】 霜筠闭着眼睛:“你当天幕是摆设?” 996【可总有人冒险呀,凭空冒出机器出来,总是让人眼红的。】 霜筠:“院长妈妈说过,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可以适当动手,当武力无法镇压的时候,那就必须拿出更加有说服力的工具。” “孤儿院的孩子王大部分是拳头打上去的,要是还有人不听,依旧使坏,那就找到他的命门,用他最在意的东西威胁,比如曾经亲人留下的物品,再比如被哪样的家庭收养,这些家庭都是需要旁敲侧击询问其他孩子的。” “孩子王一个人的力量不行,整个孤儿院大部分的孩子呢?” “人总会在自己利益受损之时萌生恶意,当你没有能力的时候,恶意被掩瞒,当你何对方势均力敌呢?” “凭什么总是老实人吃亏?” 996【这个和老实人有什么关系?】 霜筠:“没有太大关系,但是总会让他们互相猜忌,不敢做出格的事情,掂量掂量他们心中的后台护得住自己吗?” 996【那抛开这些奇奇怪怪的压制,你真的觉得这群人看得懂那些图纸还会操作啊?】 现代人操作那些工具都需要考证呢,更何况是古人。 霜筠掀开眸子,砸吧了下嘴:“你为什么会觉得古人笨笨的?” “赵州桥、长城那些古代劳动人民智慧你不知道吗?” “他们只是所处的环境时代受限,并不代表他们无法接受新事物!” “商一白,天命之子, 薛何,打过诸多学子的佼佼者, 薛夫人,世家培养出来的, 他们差在哪里了?” 23.三月后有丧尸 翌日,属于《时辰到》的任务发布声响如约而至。 【叮咚!《时辰到》今日任务:完成转盘中的菜式和份数。】 不一样的完成方式。 霜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看清面板上面的界面。 和原先简洁明了的界面不同,这次上面赫然多了一个圆形图案,目测是几条直线将圆形等比划分。 每个区域还是用不同的颜色标注。 看样子每个颜色代表的菜品不同。 霜筠抓着头发,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打了个哈欠,用手指直接摁下抽奖的摁键。 圆形图案开始转动,速度渐渐慢下来,直到落在一块红色的区域。 【恭喜宿主今日即将准备的食材:花胶炖鸡盅】 接着面板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圆形图案,最上方的标题上加粗写着——食材份数 霜筠爽快地也摁下抽奖键。 很快,指针停在了400的数据上。 面板将今日任务进行了整合【今日《时辰到》任务:花胶炖鸡盅400份,定价十两银子,每人限购一份,请宿主尽快开始准备哦。】 霜筠一脸懵地看着面板全新的模样。 不是,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不认识它了? 连份数和定价都出来了? 还有限购? 不理解归不理解,她还是一只好牛马,尽职尽责的好牛马。 脑子还没怎么回过神来,身体率先一步做出反应来。 随意套了一件黄色罗裙,拿着发簪将头发绾起就这么下了楼。 面板同步将制作方法调出:花胶提前冷水泡发6个时辰;鸡块焯水,和花胶、红枣、姜片放入炖盅,加开水没过食材,隔水炖1-2个时辰,出锅前放枸杞和盐。 霜筠刚进入后厨,就看见已经准备好的花胶。 看样子,这个后厨还会根据食材的制作时间来自动调节。 她下意识要喊商一白出来干活,就想到昨天交给他的任务。 思索了一会,她还是把996喊出来:“商一白还在《时辰到》吗?” 996应声出现【不在了,他昨晚就洁癖发作,回来洗了个澡,然后又去了荒山。】 【荒山开拓进度1%】 面对这个结果,霜筠倒也没多大想法,这些事情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时间问题。 只是现在商一白不在,她没有人打下手了。 996像是看清她心中所想,幽幽道【商一白好歹是这方世界的天命之子,你就拿他当下手?】 霜筠反问:“不然?” 懒得和系统掰扯,霜筠低头开始备菜。 甚至还在思考能不能再找人过来帮忙打下手,她一个人哎。 今天400份,明天鬼知道会是多少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厨中慢慢出现了一股浓厚的香气,闻着就让人想要流口水。 薛月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她揉着眼睛,身上还是昨晚猎奇穿的丝质睡衣。 总的来说,脑子还没醒,身体先一步醒来了,主要是鼻子醒了。 就像是汤姆猫一般,闻着味道就来了。 “姐姐,你在煮什么?” 霜筠也备的差不多了,这些用水温着就好:“花胶炖鸡盅,要不要尝尝看?” 系统说是400份,但是霜筠因为实验就多做了几份,刚刚她也尝了一盅,味道确实不错。 直到那盅花胶炖鸡捧到薛月面前,她才被香醒,抖了抖身子:“等等,我去收拾收拾下来,等我哦。” 说着便重新跑回楼上。 霜筠看着她毛毛躁躁的模样也不意外,小孩子嘛,跑跑跳跳是好事。 《时辰到》里要是只有她一个活人也挺冷清的。 霜筠伸着懒腰,慢慢走到门口。 仔细一想,这好像是来到《时辰到》这么久,她第一次自己亲自开门。 开门的瞬间,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印入眼帘。 霜筠张着嘴巴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默默把门重新关上,在那些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中。 “996,什么情况?” 996查看了下监控系统后【这些人是自发来的,有的是两班倒,在商一白那边上完晚班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还有的是一大早就来了,专门在这守着的。】 生理反应还是控制不住,霜筠还是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记得我昨晚睡觉前已经让木偶给荒山送去很多盒饭了啊。” 她这可不流行白吃了。 996【那些干活的是有了,还有薛夫人那边一些懂刺绣什么的姑娘也有饭了,但是这中间段的人没有。】 被它这一提醒,霜筠想到自己好像确实跳过了某些特定人群,结合刚刚的“惊鸿一瞥”,她也看得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这中间段的人群居然有这么多吗? 好像不够400份吧? 霜筠有些头疼,她有点想念那些县衙的人,好歹还会站着给她当保镖。 不过系统面板的任务要完成,自然还是不能少人。 算了,事已至此,先上班了。 先把面前的事情解决了。 霜筠站在门后,深呼吸了好几口,又打了一整套太极拳,然后才重新打开大门。 和刚刚“种土豆”场景不一样的是,现在这些人居然已经好好地排好队伍了。 为首的人还是个老熟人,刘年的父亲刘蜀。 刘蜀一脸憨厚,搓着手道:“霜老板,今日我们来买你的新品。” 他昨天留守在衙门中,并没有参与围剿霜筠薛月二人的事情。 小巷子中发生的事情他还是通过那偌大的天幕看见了。 他和薛县令是一样的想法,这群百姓有利可图,是不会伤害霜筠的,至于薛月,在来到清水县的时候,薛何做过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是一死,加上荒山距离小巷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薛何没动。 刘年没动的原因更简单了,他被李小花的爹挡在了县衙。 霜筠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她现在的想法就是——上班,先把今天的任务做完,其他的再说吧。 羊毛也不能逮着薛县令一个人薅啊。 她挑眉敞开大门,点了刘蜀进来维持秩序,来到了后厨窗口边上:“今日售卖:花胶炖鸡盅,定价十两银子,限量400份,一人只能购买一份。” 随后又补充道:“先到先得,后到不补,钱货两清,全凭自愿。” “若是有意见的,请离开我的酒楼。” 刘蜀见状,也跟着附和了一遍,甚至在霜筠的要求上又加了许多限制。 比如有问题请当面点清,不接受买回去后说食物不干净有毒什么的。 满足了这些条件的人才可以购买。 这一塞选,直接劝退了非常多的“土豆”。 霜筠对这个结果也是很满意,捧着盅道:“既然各位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来吧。” “《时辰到》今日开张了。” 刘蜀作为站在最靠前的人,自己也是有私心的,抢先买了一份,又将这一份分成了三分,自己喝了一口后,才开始回归工作。 那股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斥着大堂,后面的人也咬咬牙,将银子拍在桌上:“霜老板,我也来一份!” 刘蜀还在回味那一口,冷不丁被这气势唬住,他翻着白眼:“不是,老杨,就买一份,愣是给你演出来砸店的气势?” 被称作老杨的男人也觉察自己的情绪不对,他尴尬道:“小姑娘,对不住,我是个干农活的粗人,一时没改过来。” 霜筠没计较,转而看向他手上的老茧:“你没去薛县令那边吗?” 那边有力气的人还可以吃饱呢。 不等老杨回答,排在老杨身后的人出来解释:“荒山那边是力气活,可和我们之前做的不一样,那边的力气要巧劲,多得是精壮小子,像陈顾陈益那样的,我们这些只会下地的人懂什么?” “让薛县令给我们插秧种水稻吗?” 霜筠手一抖,猛地想起昨天的农业频道,她喊住要走开的老杨两人:“我这边也有一些关于下地的活,你们愿意做吗?” “就像是薛县令帮我做的方式一样,我提供吃,你们出力。” 老杨两人的脚步一顿,眼神向刘蜀求救。 刘蜀接收到后:“霜老板,我们是可以干的,只是你放心吗?” 话音刚落,刚刚还吵吵嚷嚷的队伍霎时无声。 霜筠抬眼扫向众人,眼神困惑,还是996出来解释【昨天围堵你的,里面很多都是今天过来排队的人的儿女,儿子居多。】 老杨也面露难色:“霜老板,不用了,子不教父之过,昨天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您。” 刚一说完,队伍中明显地又看见几个人离开了。 场面一时有些难看。 刘蜀简直是脚趾扣地,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霜筠将那三十两银子放进抽屉,侧身又拿出一盘花胶炖鸡盅:“我这人不吃亏,也不迁怒,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个活你们要干也可以,不干我还可以找别人,都不强求。” 说完后又对着下一个人道:“所以,你现在买吗?十两银子。” 下一个人回过神来:“买。” 然后又是一句:“霜老板,我们家也是 种地的,可以做这个活计吗?我老赵的本事不比老杨差!!!” 霜筠递出那盅汤后,又接过银子:“成,那你去找人,记住,是你相信并且能保证的人,今日400卖完后过来找我。” 老赵一听,喜笑颜开:“好嘞,霜老板,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人。” 老赵说完后,直接将盅罐塞在怀中,然后马不停蹄地朝清水县方向跑去。 后面排队的人眼看老赵找了棵大树抱,他们心思也活络起来了。 都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会做什么事情,是可以提高清水县的生存环境的。 于是,霜筠一边做生意,一边当boss直聘的老板,回答各种人的各种技能。 就连打算摸鱼的996也开始拖拽各种的小面板出来。 薛月也是一样,小小年纪刚喝完盅汤,就被拉出来帮忙,预定时间,就等着400份卖完。 忙碌和紧张的时间过得超级快,时间嗖地就过去了。 等400份卖完的时候,《时辰到》整个大堂里面的人反而还越来越多了。 大堂的屏风后已经被抽空回来的商一白开辟出来一间类似会客室的空间。 霜筠坐在主位上,猛灌了一口996出手的咖啡后,让薛月按照顺序唤来了老赵等人。 面板中的纸张一张张被抽出,天色也随之昏暗。 直至华灯初上,商一白的洁癖发作要回来洗澡,霜筠才送走最后一批应聘者。 “商一白,你……回来洗澡啊?”霜筠揉着脖子问,先前有系统的解释,她也懂了一些,不知道这个天命之子龟毛的性格哪里来的。 还好她的《时辰到》牛逼,商一白个人的接受能力也很强,薛月也是,教一遍就懂了。 商一白动作轻缓,生怕自己身上的灰尘沾染到九楼内:“嗯,我听说你今天搞出挺多方面的相关措施?” 他说的迷糊,不过霜筠听得懂。 她轻轻抬眼:“是啊,各方面都下手,都卷起来!” 有竞争才有进步。 商一白问:“他们刚刚才围堵你,你就敢将这些东西教下去?” 这个顾虑今天很多人也问过,霜筠一直都是那句不牵连的说辞,可商一白不相信,他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霜筠就是他梦境中的高人,至于为什么现在这个高人和梦境中的表现不一样,他不在意,人都会变的,就像一直和他肝胆相照的兄弟都可以为了权势给他一刀,霜筠对他已经很好了。 可霜筠的变化又让人心惊,怎么能就这么放心?这些放在随便一个地方都可以是立命之本。 霜筠歪头,不解:“天幕你也看见了,本楼主可以撕破虚空,手下还有几员木偶大将。” “拥有了自保能力,接下来肯定是享受了,那总不能所有事情都是我亲自去上吧?那要那么这群人吃白饭吗?享受我的劳动成果?” “我亲爱的大总管,我也是有野心的人呢!” 霜筠笑得很甜,抱着熟睡的薛月路过商一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把指令,也就是明天多少人吃饭输入进木偶上,明天我还有老本职工作要做。” 商一白怔愣地看着霜筠的背影,跟着上楼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扫视着这个和这个朝代格格不入的陈设,即使努力弄出一副古意古香的感觉,可是精美的雕工,还有那些他看不懂被称作螺丝的东西,都让他心神震撼。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温热的水从头顶的花洒落下。 商一白站在白色水波纹瓷砖上发呆,水流顺着睫毛而下,不禁回忆起第一次看见这套洗浴设施内心的波动。 说不清是震撼多还是羡慕多,还有可能有一丝的嫉妒自卑在。 这些在他看来应该藏私的物品,她居然大把大把朝外洒。 是没脑子还是根本不怕?还是更冠冕堂皇的想法。 脑海中回响起霜筠那句有野心的话。 商一白神色一紧,快速收拾好自己后来到后厨的木偶置放处。 选定今日一大早跑过去的木偶,输入相关人数,然后拿过一旁的便签。 仔仔细细地写下几个大字后,关上门,朝荒山处走去。 日升月落,昼夜交替。 霜筠顶着《时辰到》任务发布的响动下楼。 昨天的话是她这辈子说的最多的一次了,一大早被尿憋醒,然后就睡不着了。 特地等着系统发布任务才起床。 她揉着脸,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半眯着的眼睛看见了桌上显眼的便签。 上面依稀写着「三月后,丧尸现。」 霜筠不敢承认自己看见的,她纠结了一下:“996,商一白说有丧尸啊,我们现在到末日频道了?” “那今天还上班吗?” 24.路边有人卖泔水 996也是一脸懵逼。 它以为李小花重生而来就够离谱的了,合着它的天命之子还来了一波大的。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理智在哪里? 逻辑在哪里? 链接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啊,老师没教。】 996脑子一团乱麻,它摸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好端端的架空朝代难道真的即将步入末日频道? 霜筠半眯着眼,怀疑道:“是不是你老师藏私啊?” 她一开始就觉得那个老头心怀不轨!还有那个律师!全都不是好人! 在她们发呆的空隙,《时辰到》的系统任务如约而至。 【叮咚!请宿主完成转盘开启今日任务。】 熟悉模样的圆盘也出现了。 霜筠略有些无语,如果商一白说的是真的,并且是真实会发生的,那么这个破酒楼任务像极了她那缺德老板,风吹雨打都不动。 甚至还可以好心地让员工当夜不要回家,免得第二天无法及时打卡,论谁知道了不说一声好“体贴。”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她老板早就变成血雾了。 也就是邪剑仙生不逢时,要是搁现在,她们写字楼可以养活无数个邪剑仙。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窝囊费开玩笑。 事已至此,先上班吧。 霜筠揉揉脸,试图揉醒自己。 又腾出一只手去开始今日任务——转圆盘。 一番操作之后,霜筠眼睛定格在新鲜出炉的任务上【700份的螺蛳粉(调料可以自配),定价20两。】 这次的界面再一次刷新,列出来许许多多她看得懂但是不理解的文字。 【基于宿主在无形中已经完成任务一:得到清水县全县人民的仰望敬佩值(甭管是通过什么渠道的)】 【任务二:得到清水县县令等官场中人的钦佩(渠道过于诡异,达到结果就行)】 【任务三:获得本朝剧本天命之子商一白的忠心值(ps:由于不可抗力,天命之子出现预知功能,收集本剧本失落碎片+1)】 【任务四:得到萍水县小范围人民的敬佩值(手段有味道,不可多取)】 【任务五:结交萍水县县令(过程辣眼睛,结果不理想,怨气值+10000)】 【任务六:除却上述任务,多了一股重生能力,收集本剧本失落碎片+1,当前剧本进度……】 霜筠盯着密密麻麻的任务栏,看向每一项任务最后的红勾还有括号中的解释。 隔着屏幕,她都可以感觉到系统任务已经在努力编说辞了。 只是为什么李小花的重生没有提到具体的名字,还是单独开一栏的。 同样震惊的还有996,要知道,自从霜筠不让它播报声望值那小小的进度后,它就没关心过这个。 主要也是这个宿主太会搞事情。 人家有能力或者金手指的,一般都苟着,结果,她倒好,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超厉害,一挥手就是量大管饱。 名声刚打出去的隔天,就吸引到了隔壁县的人。 996还在感慨事情有了新的发展方向,可霜筠心思活络,已经开始关心那700份螺狮粉。 她脑海中还记得当初商一白那吃粑粑的表情。 要知道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接受事物的程度也不一样。 这螺狮粉很难做到香人名币一般,人见人爱。 更别提那个定价了。 “哎,我要是没完成今天的任务,会被雷劈吗?”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霜筠还是忍不住想问。 996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的顾忌,睁着黑曜石般的眼睛认真道【会哦。】 一个系统怎么能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说出这么冷血的话! 霜筠又问:“咱系统空间也没有什么类似绝缘功能的东西啊?” 996无情拒绝【没有,就算有,你也用不了,雷击是直接打你灵魂上的。】 霜筠对上班那为数不多的热情秒没,她鼓着腮帮子,一动不动,像只王八。 时间过去了好久,眼看即将到那些百姓们排队的时辰。 996有些急了,催促道【宿主,你不准备准备吗?】 霜筠巍然不动:“你想要听故事吗?” 996皱眉【不想,你还是快准备吧,《时辰到》要开门了。】 霜筠不动如山,面色如常:“你知道听故事不是你想不想听,而是我要不要说,现在我表达欲十分充分,不说我可能会憋死。” 996张着嘴想要反驳,对上她那张有些死了的脸色,心软道【好吧,那你长话短说。】 霜筠才不管什么长话短说,她用平稳的语调说:“曾经我也是一个爱好厨艺的漂亮小姐姐,有一次,我心血来潮煮了螺狮粉,结果我家喜欢白天睡懒觉的奶牛猫,一脚捂着鼻子,三脚蹦跳地离开了我的小窝。” “然后我还没开始吃,隔壁的邻居特地跑过来敲门,问我是不是下水道堵了或者厕所没冲。” “这个还不是最重要的,而是送完一人一猫后,楼下的热心肠大叔报警了,他说楼上飘来一股怪味,他最近刚回顾完杭州分尸的杀妻案。” “从那之后,小区里面的人喊我:外卖战神。” 短短几句话,996没理解懂事情的前因后果【为什么是这个外号,不说叫你炸屎(砸尸)的?】 这一人一统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霜筠居然鬼使神差地理解了996话里的意思,她很没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大家都是体面人。” “一次意外就够了,还有两次?反正我后面发现了和厨房八字不合后,就改吃外卖了,比我自己做的健康。” 这也是她第一次敢给那群流民做菜的原因,大不了肚子疼,这可是她难得的天赋。 不过这系统给点亮的技能还是不错的,直接把她从厨房杀手变成了老手。 996想通之后,不想说话了,合着她不是担心份数金额问题,而是这份数根本卖不出去。 【做不完会被雷劈哦。】 996还是想要提醒一下,毕竟它现在就这一个宿主。 霜筠生无可恋,她脑海中闪过诸多可能,清水县的百姓有点难,就算郭县令他们会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买一份,可那也是顶天了。 至于萍水县,那群人因为利益相聚,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下这清水县人都不一定吃的东西。 可能性再度下降。 霜筠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无声落泪,难道今天她就要被雷劈了吗? 上次被劈还是上次。 忽然,脑海中灵感一现,既然这两个县霍霍完了,那么是不是还有隔壁的县,叫渝水县吧?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总有好奇心强烈的人在。 得了主意后,霜筠兴致高昂起来:“996,刚刚完成了那么多任务,肯定得到了很多声望值,那我能去隔壁县卖吗?” “系统空间有那种小推车吗?不,大推车,看起来可以容纳700份螺狮粉的?” 她都想好了,东西可以暂时存在系统空间里面,推车上只有摆放一部分,很好,很完美的决定,她简直是个小天才。 996停了一会【等等,我查下。】 996小小的手察看活动界面,果然,原本限制霜筠只能在清水县范围活动的红线早就扩大了。 【可以,不过你确定要重新开始吗?好歹在清水县这里你还有一定的基础在。】 霜筠自然听懂996的顾忌,但是万事开头难嘛,出去闯一闯,总比在清水县等雷劈强。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说干就干,霜筠瞅着时间还来得及,就火急火燎地朝渝水县跑去。 至于今天可能会光顾《时辰到》的老顾客,她已经留下一个木偶,全权管理。 老顾客就这一点最好,认识她耀武扬威的木偶大军。 渝水县距离清水县也不远,穿过裂缝频现的土地,就要抵达渝水县了。 青葱的绿意将荒芜的黄色吞没,渝水县的城门口就出现在霜筠的面前,对比清水县的人丁萧条,这里富庶了许多,可见县令会来事,城中百姓的衣食住行看起来比清水县和萍水县都高了不少档次,就连精神样貌也都强上很多。 行走在路上,霜筠一边好奇地观察路边的酒楼小贩,一边感慨这个王朝的建筑。 像现代社会中,去过一个古镇,再去另外一个古镇,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些古镇的建筑风格都很类似。 而其中不一样的是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那才是一个地方的特色。 她的酒楼就是非常典型的古代建筑——木构楼阁、飞檐翘瓦、雕花门窗、酒旗招幌。 霜筠跑了一圈后,又问了很多位在街头晃荡砍价的大娘,这才选定了小推车、不,大推车的落脚点。 她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将放置在系统空间的推车推出来。 好在她无意识完成的任务很多,积累的声望值已经足够她换取一次预制菜的权限,所有的材料都是系统准备,她只用当着众人的面开煮就行。 深谙大娘们战斗力的她,特地推着推车从那些嗑瓜子的大娘们身边路过,卤水的味道没有盖紧,若有似无地飘散出来。 好几个鼻子灵敏的大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闻着空气中骤然出现的怪味,眼神不断地在人群中搜索,直到锁定大摇大摆,一点都不低调的霜筠。 几人眼神一对,默默跟上她的步伐。 霜筠装作没觉察身后的人,特地放慢脚步,走过了一条街,来到了最繁华的街道旁边的另外一条街。 随意询问正在摆摊的摊主是否可以摆摊,得了确切答案后,将推车停下,清了清嗓子后,吆喝道:“螺狮粉,卖螺蛳粉了,又香又好吃的螺蛳粉,不好吃也要钱。” “一份卖的了上当,卖的了吃亏,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正在品尝空气中那难以言喻的味道,还有老板这倒反天罡的吆喝声。< /p>有个八卦的大娘出头:“姑娘……老板,你这卖的是什么?螺狮粉是什么东西?” 霜筠嘴角一笑,没有直接回答,故作神秘般挑眉:“好吃的。” “大娘要不要试试?一份20两!” 安静的空气太敏感。 周遭整齐地响起一道吸气声。 问话的大娘脸色一僵:“老板,你当老婆子钱太多吗?20两?”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你还送了我一份……屎。” 大娘是个心直口快的,加上她距离推车又近,螺狮粉的味道太冲,即使是一点点,她也闻到了那奇怪的熟悉的味道。 霜筠面不改色:“不不不,大娘,这就是我的自信之处了,都说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你想想啊,要是做着渝水县第一个吃螺狮粉的人,脸上该是何等的荣光啊,这可是独一份的。” 大娘老脸一皱,觉得霜筠在一本正经地忽悠她。 可她是渝水县消息最灵通的人,随便什么人说句话,她立马可以接下一句,是渝水县有名的“百事通”。 此刻万万不能落了下乘。 盯着旁边一群老姐妹看好戏的表情,大娘硬着头皮,豪掷二十两:“那老板给老婆子来一份,你这个怎么卖?” 大娘显然心里也没底,她脑子一热才反应过来都没有见过这个螺狮粉的具体形态。 失策。 霜筠没有想到自己的挑拨这么顺利,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顿时,那股刺鼻的味道灌满了整条小巷子。 说时迟那时快,刚刚围在推车周围的路人小贩不约而同地远离了好几步。 可惜,那味道刁蛮,先一步占领了其他空气。 大娘瞪直了眼睛,咽了咽口水,指着那锅卤水,心里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那低微渺小的自尊让她不敢后退一步。 大娘梗着脖子,强撑道:“来吧。” 霜筠笑着下了粉,伴着卤水,又拿出多种套餐询问大娘是否加料。 大娘粗略扫了一眼,选择了猪脚、鸭掌、牛肉干等等,确认那个碗装不下去后才停止了。 霜筠也没有心疼,这是广告,是试菜,是打入渝水县的第一步。 利落地将那碗螺狮粉垒成高山后,恭敬地递给大娘。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娘深呼吸几口,努力忘记空气中的味道,接过那碗螺狮粉,硬着头皮咬下铺在上面的牛肉干。 大娘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嗯,地道有嚼劲。 下一样,猪脚,肉软糯适中,适合她这个年纪的牙口。 连着好几样料之后,终于来到了重头菜,螺狮粉。 大娘艰难地夹起粉丝,安慰自己来都来了,买都买了,吃都吃了,胜利就在眼前。 颤抖地将粉丝送入嘴中,嘴巴一张一合。 在咀嚼过程中,大娘的眼神一亮,将碗捧到面前,查看碗里的汤水粉丝后,又对上霜筠意味深长的眸色。 紧接着,让众人下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大娘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吞咽着粉丝,然后又是一大口的汤水。 那股味道始终在空气中游荡,不见一点减退的趋势。 可大娘的样子却从原先的恐惧强撑变成了享受,甚至她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摸着肚子打了饱嗝。 有好奇心重的小摊贩问:“苏家大娘,这味道怎么样?人也不要太为难自己,不好吃真的不要勉强。”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大娘一改先前的猜忌,将碗还给霜筠后,用手背擦着嘴巴,得意道:“香,老婆子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 又从人群中拉出一个人:“老姐妹,你来尝尝看,真的,不会后悔的。” 老姐妹也是一脸为难,多年的姐妹情差点保不住,不过还是愿意配合大娘,学着她的动作态度,让霜筠上了一份一模一样的。 霜筠自然照办。 就这样,老姐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了今日的第二个“实验过程。” 和大娘一样,老姐妹的神情也经历了一定的转化,随后那一碗螺狮粉被吃得干干净净,还能照出来人影。 “你们不会是为了骗人吧?”小摊贩不信这个,要知道之前可是有人找托,就为了坑不知情的人跳坑。 这时候霜筠倒是开口了:“那我也太舍得下血本了,你看这猪脚、牛肉干,哪样不是真功夫的,就为了恶搞你们吗?” 这说的也是事实。 这样一来,动摇的人更多了。 大娘的老姐妹们也跟着一个个排队起来。 霜筠也加快速度,空气中的味道也更加浓郁,加上那偶尔吹来的风,味道传播地更远了。 心怀好奇的人跑过来询问了前因后果后,看着那小小的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推车,还有那大排长龙的队伍,面容扭曲地离开了。 一时间,渝水县众人奔走相告,路边有人卖泔水,还有一群人排着队在吃,关键还是花钱吃,20两银子啊。 他们渝水县要被泔水占领了。 25.预制任务 消息的传播速度总是很快,特别是这种过于猎奇的。 当消息传到县衙的时候,孙县令一口茶水直接喷出来,同桌的妇人满脸嫌弃地抱过女儿。 底下递消息的小厮也是面露难色,额头上冷汗直冒,不过也顾不上擦拭,再次强调道:“是的,很多人都看见了。” 渝水县县令不敢睁开眼,生怕是自己的幻觉,嘴唇颤抖着问:“很多人看见了?很多人在吃?他们闻不到那个味道吗?” 这兴趣爱好怪有品味的。 小厮破罐子破摔:“对,门房来报,确实是,而且老夫人也在。” 县令彻底心死了,想也知道,他老娘最爱的就是凑热闹,整个渝水县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拉上同样好奇的妻女,在小厮的指引下,匆忙朝目的地而去。 时接正午,早市的那一波热闹已经过去。 霜筠一大早起来,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很多,加上找路段,哄大娘,时间便过得飞快。 得益于今日的例外,闹市离了时辰,依旧喧嚣,人群络绎不绝。 孙县令刚踏足街道,就闻到了那股子味道。 他捂着鼻子,随即抓住一个人询问:“那个……” 谁知道他问题还没有问完,路人立刻指出一个方向,手臂摆动的幅度巨大,一脸青紫,像是在憋气,愣是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吐。 孙县令在心里劝解自己,忍住忍住,遇到事情不要慌,他可是渝水县的父母官,冷静。 面上看似云淡风轻,但是脚下却是步履生风,根本装不了一点。 越接近那个摊子,空气中的味道更加浓郁,后面直接不用别人指路了,顺着味道就找到了。 摊子不大,是一辆推车,简单明了的陈设,加上明晃晃的招牌上写着“螺狮粉”三字。 在滚滚热烟中,一位面容清丽的蓝衣女子在其中忙活。 而在她面前的是冗长的队伍,而他好热闹的娘亲更是不知道从哪搬来一把小木凳坐在旁边跟人嗑瓜子唠嗑,看动作神情,应该是帮这个小摊贩推销。 可能是母子间的心理感应,也可能是自己娘亲的第六感发作,只见她眼睛一滴溜,就注意到自己了。 孙县令脸上浮现了各种表情,震惊、好奇、了然、心虚、无措,直到强撑体面。 孙大娘,也就是第一个渝水县第一个吃到螺蛳粉的大娘,瞧见自己儿子,立马站起,大喊:“小宝,快来呀,” 小宝? 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围在小摊旁边的一群人瞬间把目光落在了孙县令身上,包括忙的热火朝天的霜筠。 不得不说,这老大姐的嘴上功夫是真的牛逼,死得都可以给她盘活了,况且螺蛳粉真的经得起考究。 这才多久,任务进度都要过半了。 所以这位大功臣的一嗓子,她也抬头看过去。 本以为小宝指的是那位紫衣妇人怀中抱着的小团子,糯血可爱,嘴边依稀还流着哈喇子。 可小团子对这个称呼没有丝毫反应,一双大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方向。 反而是妇人身边的长衫男子,抬头望天,给人一种天塌了,毁灭吧的感觉,仿佛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 这幅掩耳盗铃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霜筠就看了这一眼,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后,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粉。 孙大娘是个直性子,见小宝模样反应,搁那装死,冲出老姐妹圈子,朝儿媳妇和乖孙子笑和蔼的笑一下,又给乖孙子递了一颗糖,麻溜地拎着孙县令的耳朵走向小摊子。 耳提面命道:“这个小姑娘的螺蛳粉摊子,你老娘我可以担保,无毒无害,非常好吃,你脑子记清楚了,回头和你手下说一声,别因为气味给老娘撅了。” “听懂了吗?” 孙县令弯着腰,忍着耳朵的疼痛,急忙回答:“放心放心,我这就和他们说,绝对让姑娘好好开下去。” 孙大娘见目的达到,撕开手,一脚踹在孙县令的屁股上:“那滚吧,看见你就烦。” 孙县令顺着被踹的力度,踉跄地走了几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来到了排队的第一人面前。 第一人被吓得身体微微后仰,然后双数握在胸前,小心翼翼问:“孙大人,您要不尝尝看?” 孙县令稳定住身形后,咳嗽几声想要找回场子,摸摸鼻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两碎银:“喏,本官也不占你便宜,花钱买你的位置。” 那人笑着接过银子后,屁颠屁颠朝队伍的最后方跑去。 然后整个队伍出现了极其和善的一幕。 整条队伍像是贪吃蛇一般,首位相连,最后兜兜转转进行了一遍转移,看似整体动荡,实际上所有人的位置只是比先前后退了一个位置。 再次和孙县令面面相觑的第一人,瞅了瞅身后的人,尴尬地挠头,扬起一丝笑容:“孙大人,你好呀,好巧哦。” 孙县令:……他就多余…… 索性不去看这些糟心百姓,孙县令回头去看那些菜单,在孙大娘希冀的目光中点了个“母子同款,”付完钱后抱着碗朝旁边临时设置的桌子走去。 刚落座,夹起粉丝要往嘴里送,就觉察到身上有好几道目光。 左右望去,这些目光分属两个方向,一个是身后还在排队的人,一个则是那些已经吃完的人。 这些探究的目光他大致清楚了。 孙县令可怜自己一下,然后张开嘴巴大口咽下粉丝。 那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夹起来打晃,咬下去回弹,爽滑又带着韧性,裹挟着红汤入口,鲜辣的感觉刺激着味蕾,越闻越香,越吃越上头。 孙县令一口接着一口,居然连碗里的汤都喝光了,最后摸着肚子大声地打了个饱嗝。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就安静了那么一下,然后则是被更大的喧嚣覆盖住。 霜筠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幕幕,她就说,没有人可以拒绝螺蛳粉,就算是古人也不行。 心里对渝水县愈发满意,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还好这破系统除了完不成任务会被雷劈之外,其余的都是非常人性化。 允许她离开清水县贩卖,还可以不在《时辰到》内贩卖,来到别的县,甚至可以提供预制服务。 小小700份,拿捏! 看着进度条越跑越快,霜筠干劲十足,到后面演都不演了,直接一手就一碗螺蛳粉,剩余的调料让客户自己挑,美名其曰:要下班了,调料随意处理,明天也不能用了。 这话一放出来,排队的人更多了。 队伍中甚至出现了代排,代买等等的黄牛业务。 踩着夕阳余晖的最后一丝余光,霜筠脚不沾地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这群客户也是非常节约粮食,尤其是最后一位客户,大包大揽,将桌上剩余的料全盘带走,走之前还善心大发,丢下十两银子当作酬劳。 霜筠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非常想念《时辰到》里面的大浴缸。 她想要泡澡了。 “996,我任务完成了,你能不能给我搞个类似清水县巷子里面的通道,我现在一步都不能走了。” 她靠在墙壁上,看着满柜子的钱财,居然觉得这有钱也是一种负担,她真的是飘了。 996钻出头来【不行哦,清水县你有地契,加上清水县县令对你的信任程度,敬畏值够高,所以才可以在他的地界挖通通道。】 【而这渝水县,不行,孙县令最多对你只是震惊。】 行吧,还能咋滴。 霜筠老实了,遥想《时辰到》和渝水县的距离,她就有点想死。 重重的叹气一声。 靠人不如靠己,求人不如求己。 还是自己来吧。 霜筠直起身子,稍微活动活动筋骨,发出咯吱的响动。 手刚碰到推车,就听见身后传来的问候声。 “那个,老板,你好呀。” 声音很熟悉,是那个喜欢凑热闹的大娘,也是叫孙县令的小宝的人。 霜筠回头,看见孙大娘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慢慢走来。 “大娘,我今日已经卖完了,”霜筠轻声道,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了,早知道就该通知商一白过来接人了,通知木偶也行,她真的好累,又是想死的一天呢。 孙大娘摆手:“诶,大娘哪是那种人,这是大娘熬的老母鸡汤,你今天占了快一天,喝一口补补。” 大娘从食盒中拿出一大碗鸡汤,又掏出两个小碗,鸡汤从大碗中倒出,装满两个小碗,她率先喝了一口:“小姑娘,来,喝。” 霜筠盯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鸡汤,心中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多年的精神病院经历告诉她,不能喝,凡是没有经过自己手的食物,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被加了其他东西,会不会让她发病,可此刻,她竟然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那碗鸡汤:“谢谢。” 这句道谢是真的,接近大娘的目的不单纯,纯粹只是利用,可这个大娘不仅帮她吆喝,招来许多客户,更是让孙县令给她提供保证。 真的有人对待陌生人一片赤忱吗? 清水县那些人,她都提供了那么多粮食,依旧是心有芥蒂,不过好在有提防,她不在意清水县人的态度,那些人只是她完成任务必须刷的pnc而已,不在意,所以不重要,更是无所谓,反正结果就那样。 可如今面对这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霜筠难得的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是那种缓慢轻盈,不沾染任何世俗欲望的舒适感,它温柔恬静,缓缓地流遍四肢百骸,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和泡澡不同,泡澡是身体上的,而这次是精神上的。 霜筠觉得好奇怪,她很有求知欲:“大娘,你这个鸡汤有配方吗?我拿螺蛳粉换!” 要是有了这个鸡汤,她以后不在渝水县了,也可以尝到这个轻松的快感。 孙大娘神情一愣,随后大笑:“哎呀,小小鸡汤,老婆子我最拿手了,给你给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不用拿你的独门秘籍换,傻不傻?” 这下轮到霜筠不解了,按照孤儿院的经验,要想要得到一个东西,必须拿出另外的东西换。 在社会上上班的经验也告诉她,她需要拿到窝囊费,就必须付出劳动。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这是世界运行的铁律,她需要活着,就必须遵守,否则,就会死。 可面前的大娘竟然不求回报。 孙大娘瞧她呆愣的傻眼,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小姑娘忙碌了一天,累着了,一颗心软下来。 热情地拉过霜筠的手:“小姑娘,家住哪里啊,老婆子有的是力气,帮你推回去?” “别多想,老婆子是想明天还吃的这种美味,所以……嘿嘿嘿。” 霜筠被孙大娘这不掩饰的坦诚样逗笑了,是她狭隘了。 “我今日刚来渝水县,随便找家酒楼住就行。” 她总不能说她是清水县来的吧,万一大娘真的给她推回去,她还得再送回来,多麻烦。 孙大娘笑容一顿,也没有多问,只是看向霜筠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成,那大娘有个老姐妹家里就是开酒楼的,价格公道,提我的名字可以打折。” “这个推车也可以先存放在这边,我那倒霉儿子给你登记过了,守卫会帮你盯着的,放心。” 霜筠见状,也不好多说,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就跟在孙大娘的身后慢慢走着。 这酒楼名叫《春风楼》,里面设施一应俱全,价格让996查了,不算贵。 孙大娘熟络地向酒楼老板打了招呼后,给霜筠找了间临江的房间,确认房间没有问题后,才挥着手离开。 霜筠打开窗户,双手托腮,欣赏着渝水县著名的渝水江:“996,我要是住这,明日在这卖可以不?” 996从渝水江里破水而出【可以呀】 它打开面板【虽然孙县令对你的声望值不高,可是孙大娘很高,几乎要拉满了。】 996考虑了一下,斟酌着语气道【或许,孙大娘超级喜欢螺蛳粉,你们两属于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好清奇的角度。 难怪这孙大娘还会守着她收摊 ,还有鸡汤喝。 霜筠不再低头看水,转而抬头望天,天空湛蓝无垠,澄澈空明,天上白云更是悠闲自在。 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院长妈妈的模样,以前院长妈妈在她回来的时候,也会准备一份小蛋糕,虽然是过期的,但是很甜。 “那我明天可以卖臭豆腐吗?” 既然孙大娘口味如此特别,那么作为鸡汤的回报,她就多卖些吧。 996晃荡的脑子卡壳了一下,生怕自己没听清,问了一句【卖……臭豆腐?】 【你确定?】 霜筠点点头:“对啊,《时辰到》系统不能定制任务吗?我就想卖一份臭豆腐感谢孙大娘。” 996有些后悔,早知道它就不该说这份知己情了。 【嗯,我看看哦。】 996查询一番后【可以是可以,只是若是这样,任务没有完成的话,你不仅会被雷劈,甚至已经解锁的地段会被重新回收】 霜筠不懂,996直接拉开面板,界面中俨然就是那张霜筠可以出现的地界。 它指着那条红线【这些包围中的范围是你可以抵达的,先前薛县令和郭县令的声望值,不管是通过哪些方面得到的,已经解锁大半,等于你已经获得两个县令的认可,这也是你可以来到渝水县的原因。】 【可现在,孙县令对你的声望值没有多少起伏,你要是强行创建任务,导致声望值再度下降,将会被驱逐出渝水县。】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霜筠盯着那块红线,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是要为了未来的日子激流勇退,还是为了小小一份感触勇往直前。 值得吗? 霜筠手放在窗台灵柩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没多久,就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 “霜姑娘,在吗?孙大娘托我给您送来一样东西。” 霜筠走到门口,开了一小口,是这个酒楼的老板,手上是和孙大娘同个样式的食盒。 她拿了些碎银,向老板道谢后,接过盒子。 还没打开,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鸡汤味。 打开后,果然就是老大一碗鸡汤。 鸡汤的下面还压着一张纸,纸上就是鸡汤的用料和做法。 字迹清隽灵动,笔锋走势,游走龙蛇,透出一股潇洒不羁的感觉。 这个应该是那位小宝写的。 霜筠拿起汤勺,尝了一口,味道虽然不如第一口惊艳,但是心里还是依稀有暖流经过。 她放下汤勺:“996,我决定了,风险与收益并存,明日就要卖臭豆腐!!!” 996趴在鸡汤碗旁边,闻了超大一口,要是让清水县和萍水县的人知道,想要拉拢它们伟大崇高牛逼哄哄的《时辰到》老板,只需要一份鸡汤,那群人不得心痛死。 【行叭,谁让你是我的宿主呢?】 【预制任务即将生成,明日任务:700份臭豆腐,定价十两,请宿主努力完成哦。】 霜筠盯着面板界面,非常满意地点头附和。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明天了。 当夜下起了一阵暴雨,很快便停了,直到晨光熹微,地上沾染的水渍才渐渐干涸,街上人影出现的时候,空气中除却泥土的清香外,又多了一股不好形容的味道。 熟悉的话术再一次传来县衙的时候,孙县令还在用早膳,小团子拿着小汤勺咿咿呀呀地指挥着他。 “你说什么?又有味道?”孙县令嘴里分泌唾液,想起了那股鲜辣,“有味道就有味道吧,昨天那螺蛳粉你们不也尝过?人家小姑娘的生计,要吃就吃,不吃绕开走,一个个大男人还能被味熏死?矫不矫情?” 说完,就舀了一勺米粥喂给小团子。 小厮弯曲的腰更低了,闭上眼道:“大人,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还能比昨天的更臭?” 小厮发出肯定:“是的,就是比昨天的更臭,她……她竟然卖臭豆腐!!!” 孙县令动作一顿,把小团子塞回妇人怀中,等着小厮接下来的话,他觉得这种的震惊吼叫后,通常还藏着更雷人的结果。 果然,小厮直接趴在地上:“除了臭豆腐之外,老夫人还在旁边帮她卖螺蛳粉,就在隔壁!!!” 孙县令艰难地揉了揉眉心,出声:“这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怎么就……” 她卖一种屎就够了,特么居然还有,那接下来不会还有吧? 同样的场景再次转换,孙县令轻车熟路地拖家带口来到那条街上,又一次听见了那声熟悉的小宝,然后那排队的第一人也懂事地进行贪吃蛇行动,直接把他推到了摊子最前面。 霜筠也没拖后腿,呈上一份最大份的臭豆腐:“孙县令,尝一口呗?” “……”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孙县令已经配合地从袖中拿出十两银子,然后走向规模扩大不止一倍的桌椅处,寻了个空位坐下,吃完也不占位置,老老实实回到县衙了。 又过了一天,县衙,饭桌上,还是老样子三人。 小厮喊着大人进来,还未开口,孙县令起身:“说吧,霜筠老板小姑娘,她又搞了什么臭味冲天的美食?” “晚上让其他人去捯饬捯饬,这么臭的不要开在一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渝水县把茅厕开在街口了,影响县容。” 小厮话堵在喉咙上,瞧瞧,这是什么? 这就是口碑!!! 小厮感慨好之后继续回答:“霜筠老板小姑娘今日卖的是一种水果,叫榴莲,并且以榴莲为主,拓展了一系列业务,榴莲糕点,榴莲糖等等。” 孙县令:“她真的是个人才。” “传我令,务必把这个小姑娘留在渝水县。” 绝对不能让这人去霍霍别的县衙,尤其是更后面的清水县,本就贫苦,被这种的臭气祸害后,还能了得,这福气,他孙令中要了。 与此同时,996发出惊叹【哇塞,宿主,渝水县县令孙令中对你内心的敬佩仰望直接拉满了!!!】 【这个老小子的品味好特别哦,本系统允许你接着卖这种臭味冲天的食物了!!!】 26.这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霜筠是很矛盾的。 她真的为找到知己而开心,可是也有点担心那些吃不来这个味的人,总不能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吧? 996对此也深表同情【那些人内心os:我们究竟要吃多少的苦,才能对得起前世造的孽。】 霜筠嘴唇轻抿,保持微笑,手上的搅拌棍跃跃欲试。 996连连后退【别别别,我就开个玩笑,你做蛋糕吧。】 对于系统这个狗腿的样子,霜筠也是不理解,明明身边没有这种人,这系统到底哪里学到的。 同样抱有疑问的还有孙令中,榴莲味盛行的那天,他特地等着孙大娘回家,喊她去客厅问话。 孙大娘大摇大摆进了屋子:“有事情说,老娘明天还有事情做呢。” 孙令中上前去揉她僵硬的肩膀,他看得出来,这几天他老娘很开心,充足又踏实,是平常村口巷尾碎嘴子不能替代的。 可是这件事情还是得问清楚。 “娘,您帮着霜筠小老板做事,您知道她的那些材料是哪里来的吗?” 据探查,最先的螺狮粉是跟着她的推车来的,那后面的臭豆腐和榴莲却没有人看见她的进货渠道。 本以为这样说会引起孙大娘的警惕,结果事实却大大相反。 孙大娘横了孙令中一眼,不是很想回答:“不是,材料哪里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嫉妒的话自己去啊,能做出来我叫你老娘行不行?” 孙大娘说完,没有给孙令中一点面子,推开他的手抬脚就离开客厅。 “别来找老娘!” 孙令中盯着孙大娘离开的身影发呆,想起先前手下带来的消息:那些食物虽然来路不明,但是无毒,大致可以猜测霜筠是朝着渝水县众人口袋的银子来的。 目的明确:求财,那种心甘情愿的财。 食材他们也买过,用料充足,也对得上那十两银子。 总之一句话:不偷不抢,也不占便宜,全凭个人意愿。 孙令中背着手在客厅踱步,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眼看月上中天,再不休息就太晚了。 孙府的管家劝道:“大人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天色太晚,该休息了。” 孙令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管家关切的目光中给出解释:“那个螺狮粉味道还好,散的比较快,臭豆腐也还行,可是榴莲,那味道强悍。” 孙管家的眼神清澈又疑惑。 孙令中继续解惑:“我夫人对这个味甚至喜爱,每日都会托我娘带一些回来。” “我能接受螺狮粉,可是这个榴莲闻得我头晕。” “等味道散去吧,我真的是个好丈夫。” 孙管家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懂懂懂,你们夫妻最恩爱了。 孙管家表达完日常的关心后就打算丢下孙县令自己回去抱媳妇睡觉了,在转身的时候,依稀听见孙县令呢喃道:“老孙,你说世上真的有谪世仙吗?衣食住行挥手就来。” 孙管家刚要出声,就看见孙令中坐回椅子上假寐。 他心想: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若世有神明,怎会忍心这群风流人物明珠蒙尘呢? 一连好几日暴雨,渝水县寸步难行。 霜筠在酒楼房间中把玩着茶杯,望着水位上升了好多的渝水江:“996,这雨什么时候停啊?” 她好像去找那群老姐妹聊八卦。 上次讲到了某家的姐姐身患隐疾,但是贪图夫家的金银钱财,让族中妹妹替自己圆房,夫家人也没发现。 直到丈夫爱好特别,在妹妹的脖颈处留下印记,本以为是夫妻间的游戏,翌日却没有在姐姐身上对应的地方找到,丈夫起了疑心,追查下才发现原来夜夜承欢身下的另有其人。 按照道理,丈夫本该是雷霆之怒后拨乱反正,可丈夫恶趣味,夜晚折腾妹妹,白日欣赏姐妹俩的窘状。 已经讲到了三人皆发现真相,姐姐帮助妹妹带球跑的情节了。 说好了等第二天讲的,可是第二天下大雨,摊子那边又没有遮雨的,出去太冒险。 系统也根据实际情况,没有强硬地发布任务。 996查看实时的天气预报,故作姿态【要是这个天气预报准的话,明天,明天就晴朗了。】 霜筠生无可恋:“你前天也是这么说的。” 不止前天,还有大前天。 要是在《时辰到》里面就好了。 雨天,最适合睡觉,关上窗户看电影了。 说起《时辰到》,霜筠才猛地想起来她好像丢了一堆事情在清水县。 “996,996,十万火急!” “商一白他们怎么样了?” 这可是天命之子啊! 她玩得太high给忘记了。 996被提醒后,也如梦初醒道:“卧槽,我也忘记了。” 好在《时辰到》的掌控权996和霜筠是有的,二人拉开面板。 霜筠离开的第一天:《时辰到》没有售卖新的食物,只是将以往的食物重新摆出来卖,进账不少。 霜筠离开的第二天:老样子。 霜筠离开的第三天:复制粘贴。 …… 要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商一白的表情,从第一天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认命,再后来索性就待在荒山之上,不是每一顿都回《时辰到》了。 薛何从商一白的表现也推测出一点东西,没有多问,只是依旧埋头按照计划做。 薛月也拉着小伙伴跟着自己娘亲在纺织厂帮忙。 还有其他的研究土壤的几个大爷…… 吵吵嚷嚷的清水县难得和谐。 就连并不对付的萍水县也像是觉擦到什么,只是跟在清水县有话事权的人后面做事,吃饭,睡觉。 一切看似按部就班,整整齐齐。 霜筠快进加上三倍速看完这些天的情况,然后点开荒山等界面的进度,不出意外,每一个面板的进度的完成度都超过了50%。 意外的是,进度最快不是有两大知识份子在的荒山,而是那些大爷,进度抵达70%。 996也发现了这一点【看样子凡事不是绝对的,术业有专攻。】 【天命之子也得为天赋努力让步。】 霜筠还以为996要为它的天命之子辩驳一声,没有想到996居然就这样接受了:“哇,你也是长大了啊。” 996双手叉腰【那可不,我可是在进步的呢。】 玩闹之间,雨势渐小,隐隐有晨光突破乌云的势头。 在渝水县门口,风尘仆仆地跑来一群人,为首的人清秀傲骨,一身风姿绰约。 和其他同样满脸脏污的人相比,他出彩太多。 值得注意的是,在男子踏入渝水县地界的时候,那不管不顾要淹死人的雨瞬间变小,堆积的水坑也消散无踪。 男子随机拉过一个刚出门,查看雨势的人,还没开口,就见对方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然后了然:“外乡人?” “来找人的?” “是一位姑娘?长得极为好看,面容清丽,水似眼波横,眉似远山黛,笑起来像是仙子的那个?” 男子怔住,僵硬地点头。 对方继续道:“我就觉得我猜的没错,你们一群人全身也是臭烘烘的,每个人长得还不错,确实和那姑娘很像。” 男子笑的委婉。 对方依旧不给男子开口的机会,伸手朝某个方向指:“喏,《春风楼》,你一路打听过去就知道了。” “这雨可算是停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历劫发誓了。” 听着对方的感慨,男子眼神询问身后的几人,得到允许后,慢悠悠地走进渝水县。 一路上很顺利,几乎是不用问,渝水县的百姓看见他们的瞬间,好像是达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直接指着一个方向,屏住呼吸,一句话不说。 男子一行人虽然疑惑,身体还是老实地顺着各位好心的给的方向走。 《春风楼》门口,老板随意对付着开了个门,眼神扫了门口一眼。 妈呀,一群乞丐! 老板打了个激灵,刚要拿几个铜板打发走,就听见乞丐中有个小姑娘大喊:“仙女姐姐,我是月月啊。” 小姑娘喊得撕心裂肺,挣扎着就要从一个夫人怀中跑开。 这一声雷的霜筠差点脚底打滑,她刚刚在楼上觉察好像雨停了,正要出门去找老姐妹,她真的很想知道揣球跑的后续。 结果刚踏 上楼梯,就听见月月雀跃的声音。 霜筠瞪大眼睛:“996,我幻听了。” 清水县距离渝水县的路程远了不是一点,而且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在渝水县的? 996也大吃一惊,它都备好电子瓜子,也等着吃瓜了,冷不丁听见这熟悉的调调【不止你,好像我也幻听了,天老爷,这雨声直接把耳朵干坏了】 一人一统还沉浸了幻听的噩耗中,转眼就看见一个黑乎乎脏兮兮的小人,小人哪都黑,除了牙齿,在一群黑色中显得格外亮眼,脱口而出:“仙女姐姐,月月好想你。” 好了,现在确定不是幻听了,特么居然还幻视了。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根据声音判断,不只是一个人。 那位问路的男子率先冲出,眼睛红肿:“霜筠,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一栋酒楼在清水县,你全部丢给我?那群死木偶偶尔还听不懂人话!” “要不是孙兄和我说,在渝水县有神人临世,孑然一身便可幻化食材,我还想不到你,你对得起我吗?” “我跟个老婆子一样,替你操作《时辰到》,你呢?搁这边宣传什么东西?” “别人一看见我们就瞬间想到你了!” 是的,没错,这个人就是商一白。 身边跟着的分别是刘蜀父子还有薛月母女。 商一白刚刚哭诉完,一道响亮又中气十足的吼叫声也紧随其后。 “霜老板,我瞧着雨停了,怪哉,外头的地也干了,出去摆摊吗?我们把接下去带球跑的结尾说了。” 孙大娘看雨停了就立马跑过来了。 这几天被雨困着对于她这种好动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 一脚踏进来,就注意到一堆泥人。 “哦,你们就是村口二赖子说的外乡人?来找霜丫头买吃的?那你们可赶巧了,这雨刚停,等霜丫头收拾收拾,最迟明儿个应该就可以开张了。” 孙大娘说完,整个酒楼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还是酒楼老板悄悄挪到孙大娘身边,绘声绘色地表演刚刚月月的喊声和商一白的哭诉。 顿时,霜筠觉得自己身上难受极了。 她……好像不是负心人吧? 怎么有这种不负责的感觉? 也没有吧? 《时辰到》不是每天都有按时出菜,也没让任何一个人饿到啊? 商一白这个气运之子也是唯一可以进入《时辰到》的人啊。 桩桩件件,非常合理正常。 可是心里的愧疚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996适时出声【那是因为你的配得感太低了,谁说你就得管他们的吃住,不能让人觉得事情就是你该做的,负责吃住那些是任务,不是责任!】 霜筠一下子被点醒,对哦,本来就不是她的责任,开拓其他板块是任务,不是非得做。 她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昂首挺胸的架势还没有摆起来,就被商一白先一步扯过,拉着走向最近的一间包厢。 门哐当一声关上。 霜筠看着商一白这倒反天罡的场面,怒火中烧:“商一白,几天不见,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商一白强压怒火:“是我的错,不应该追着过来兴师问罪,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对于三月后的丧尸你有什么想法?” 丧尸? 霜筠这才想起这个跨时代的词,她挠头:“哦,你是因为这个追过来的?” 商一白无语:“不然?你不是因为知道有丧尸才跑路的吗?” 霜筠无辜耸肩:“不是啊,我是过来卖食物的,这不是怕你们以为我下毒吗?得换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毕竟清水县和萍水县关于我的风评不大好。” 商一白蹙眉,回想到那群本地人对他们奇奇怪怪的态度,还问了:“卖什么?” 霜筠走到桌边,都是自己人了,也不隐瞒,直接从系统空间掏出螺狮粉、臭豆腐、榴莲蛋糕等等。 食物出现的瞬间,商一白低头打量下自己的打扮,又闻着空气中各种夹杂的臭气,突然间就懂了本地人的举动。 对着霜筠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口碑。 然后两眼一闭不睁,晕过去了。 霜筠:??? 996【哦吼,我的天命之子更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