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顶A双子争抢的迟钝美人》 1、第一章 “星际机甲联赛选拔赛,帝国军校机甲赛区,总决赛。” “宁青,胜!” 镜头正中,宁青摘掉头盔,从七米高的机甲舱轻身跳下。 凌乱的半长小辫迎风飘飞,汗水顺着精致的下颌轮廓滴落,沾湿粘在面颊上的几缕黑发。稳稳落地后,那双翠榴石一般的浓绿眼瞳向外睨去,又很快收回目光。 被他这一看,场内先是沉默,后又忽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其间还夹杂着轻浮的口哨声。 贴身作战服衬得宁青的腰身单薄至极,偏偏他又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几乎所有alpha都想将他从云端拉下,却无人如愿。 解说正滔滔不绝地介绍宁青身上的诸多头衔,帝国军校历史上唯一的beta首席,出身边缘星区的最强流民,被誉为帝国的贫民之光。 “按照往年惯例,宁青选手将与低年级组胜者一同组队参加星际机甲联赛。如果成功夺冠,他就能加入帝国远征军团,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beta军官。” “场内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你觉得他能做到吗?” 这时漫天的金色彩带纷纷扬扬落下,观众纷纷被解说暗示的赌局吸引埋头查看终端,没有察觉聚光灯已被宁青甩在身后。 观战席中唯有一道视线仍追随着他的脚步,这人正从最高处的贵宾包厢观察他细微的神态变化。 他发现,宁青低垂的睫毛正不自然地颤动。 好像在忍耐着什么。 …… 好吵,还有点热。 钻进更衣室后,噪音才被隔绝在墙壁之外。宁青脱下作战服,将纽扣系到最上一颗,衬衫领子盖过后颈,严实的军校制服让体内热意窜得更高。 他把发烫的额头靠在镜面上,镜中严肃的青年紧抿唇角,眼神略有放空。 发热晕眩,这是过量服用抑制剂的副作用,二次分化不到三天就驾驶机甲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下次再注意吧。 当宁青收拾自己的作战服和作战设备准备离开时,开门声在身后突兀响起。 宁青立刻绷直脊背,抬眼向后望去:“谁?” 这里是备用的公共更衣室,位置偏僻,设施陈旧,校外观众没办法进赛场后台,本校学生没事也不会绕八百米远路过来,除非是特地来找他的。 “宁青,原来你藏在这里,真是让我找了好久。”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反锁声响,那人转过身来,敞开的制服外套里仅有作战服,下身诡异地凸起着。 闯入者正是被宁青以三比零击败的决赛对手班森,不知道为什么从精神到身体都异常兴奋,像个癖好特殊的暴露狂。 宁青不理解,也懒得理解:“我不认为和手下败将有什么话好说。” 守在门口的班森将手下败将这个词反复念了三四遍,嘴角扯开的弧度和音量越来越大:“你为什么非要和我争这个出线名额呢,你一个beta,你以为你真的能进远征军团吗?宁青,是你逼我的。” 宁青不想浪费时间与班森扯皮,而是用余光搜寻趁手的工具。更衣室的挑高太低,机甲肯定放不出来,只能用扫把突围。 不过就在他握上扫把柄之时,后颈那枚初生的腺体突突一跳。 又变热了。 搏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不到,宁青的厚底皮靴踩在班森的后脑勺将其控制在地板上,巨力碾压让这个alpha青筋暴起面色涨红,机甲作战也就罢了,纯粹的体术对抗还能输简直是奇耻大辱,最该死的是,宁青显然不愿多分给他一丝注意。 门锁从内部打不开,该死的帝国军校非要遵循古地球时代的传统,把门锁全部设置为机械锁。宁青敛下目光,又用扫把棍在班森身上捅来捅去。 没找到钥匙,却骨碌碌滚出一罐喷雾。 捡起来看,罐身标签上写着商品名,无色无味促进信息素分泌情趣喷雾。副作用,导致beta假性发情,omega提前发情。 alpha这种被下半身控制思维的生物真是。 一棍抽在班森脸上,宁青居高临下发问:“钥匙在哪。” 班森某处拱起的弧度似乎更大了:“……不在我手上,信号也被屏蔽了,放弃吧,他们两个小时后才会来。” “对了宁青,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很热,是不是很想有人帮你疏导疏导。” “只要你愿意放弃名额,做我班森的情人,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不然要是你的视频传到星网上,让别人发现大名鼎鼎的beta之光竟然是这副婊子模样,你说,学校会不会把你开……” 自从看到那瓶喷雾以来,宁青尽可能地减少呼吸频率,终于在此刻出言打断:“闭嘴。” 班森这个蠢货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他的最痛处,三天前他从黑市地下医生那里拿到了二次分化报告,结果显示他分化成了劣等omega。 虽然以他的发育程度不会主动分泌信息素,对alpha的信息素不敏感,在定期服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也不会出现发情期,但如果被学校发现,他只有退学这一个结局。 宁青眼神冷得发沉,但他的体温的确在持续攀升,那团火从腺体一路烧到尾椎,带来一种陌生的失控感。 还要忍耐一个半小时。 两秒后,杀猪般的惨叫在这间不大的更衣室中回荡,宁青活生生踩碎了班森的手掌掌骨。 西莱尔就是在这荡漾的余响中开锁推门进来的,将不明猪头生物踏于脚下的宁青冷冷与他对视,姿态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但偏偏眼尾和脸颊处都染上了暧昧的薄红。 怎么说呢,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带劲点,西莱尔想。 联想到班森刚才的供词,宁青举起扫把指向他:“你和他是一伙的?” “别误会,我并不认识这位猪头先生,我是一年级的新生西莱尔,宁青学长。” 西莱尔当即举双手投降,挂上标志性的露齿微笑。 宁青上下打量着他。 略微卷翘的金发在光下近乎银白,接着是高挺鼻梁和深邃的眉眼,牙齿整齐洁白,像古地球时代的石膏雕塑,是首都星相当推崇的优等人种长相。 穿的是帝国军校再平常不过的纯黑制服,但右臂别着学生会的鎏金袖章。 学生会,贵族的后院,班森也是某个宁青记不住名字的贵族世家的成员。 宁青对贵族始终抱有某种偏见,认为一百个贵族里死一百个可能有错杀,但死九十个绝对有漏的。因而对西莱尔没给什么好脸色,只是板着脸快步向外走去。 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西莱尔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他耳尖旁低语:“别急着走啊学长,我可以帮你解决掉你的大麻烦。” 风从豁然洞开的门灌入,吹得宁青有点晕晕乎乎,等到肾上腺素支撑的亢奋褪去,耳畔过电般的酥麻触感一直蔓延到全身。这很奇怪,难道是那喷雾的作用吗。 耳尖下意识动了动,宁青按照他对贵族道德的理解回道:“你要杀了班森?” 虽然班森的品行低劣至极,但动用私刑谋杀同学这种事还是太超出宁青的认知水平了。 仿佛能听见宁青的心声一般,西莱尔爽朗地笑出声来,他左手捏起自己的袖章,展示在宁青眼前。 “学长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只是给他适度的惩戒罢了。” 这么说着,西莱尔迈开长腿,三两步就抵达昏过去的班森身旁,拧开那罐喷雾喷头,随后便从夹缝中摸出只有头发丝粗细的针孔摄像头。 “你看,音频和影像都录下来了,班森对同学下药并威胁放弃比赛名额,按照校规是要严重处分的。” 宁青又抿起嘴不吭声,其实他也看得出喷雾有古怪,只是懒得深究。 对于这个过分热心又格外天真的公子哥,他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如果校规和法律真的有用,班森也不会有胆量把违禁药品带入赛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偏偏西莱尔非要低下头来注视着他,直勾勾的眼神仿佛某种让想法显形的探照灯:“学长?” 宁青只好无奈点头:“嗯,你说得对。” 接下来不论西莱尔抛出什么观点,宁青都会重复这一句话,简直像是人工智能客服系统的自动回复。 这让西莱尔不禁怀疑:这朵校内论坛里久负盛名的高岭之花,会不会只是不善于与人交际,才给全校师生留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印象的。 敷衍的后果就是被西莱尔强行留下录口供。宁青木然地看着西莱尔唤来后勤小组搬走班森,自己则被单独带去茶水室谈话,活像警官安抚受害者的角色扮演游戏。 算了,权当是陪少爷过家家吧。 直到夕阳西沉,橙黄余晖涂满空荡冷清的椭圆形赛场,两人才总算空出时间,间隔坐在第一排座椅上吹风。 不过分明已经远离了药物,为什么还是越来越热呢。 额头一抽一抽地痛着,被碎发剐蹭的腺体皮肤酸胀不已,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淌进领口。 为此宁青将辫子别到身前,用小指一圈一圈地绞着头发,这种童年流浪时养成的小动作标志着他的大脑终于宕机,以至于没考虑到这会将他的后颈暴露在西莱尔面前。 “咦,好像在发烧啊。”西莱尔跨越几个座位探身过来,手背悄无声息地贴上宁青的侧颈,激得他脊背一抖。 提前发情。 是那瓶喷雾的副作用。 西莱尔蛊惑道:“需要帮你解决吗,学长?” 他用掌心覆上宁青紧张得关节发白的手,笑着建议:“beta是不会真的被标记的,我可以给你注入一点信息素,这样就可以压制药效了。” 宁青坐在办公桌上,将略长的小辫拨到肩前,袒露出一截白皙后颈,那里的线条流畅平整,略微泛着粉。 “是这里吗。” 西莱尔顺从地抚摸那块细腻的皮肤,轻轻吹了口气。 “这样会疼吗?” 先是指腹的按压,带起一阵麻痒,然后被齿尖摩挲过初生的腺体,宁青开始条件反射地战栗。 “不疼,就是有点……啊。” 刺穿表皮,注入信息素,临时标记完成。 整个过程都很温柔。 狂躁的热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短暂占有的充盈感。 宁青有些恍惚,他的额头出了层薄汗,刘海粘在挣动的眼睫前,被人拨开后显出一张湿漉漉的,漂亮得无可置疑的脸。 现在的他眼尾湿红,就像被撬开了一角蚌壳的贝肉,敞开柔软丰盈的内里,很是动人。 西莱尔想要摸摸他的眉眼,却被轻巧躲过。 “谢谢,以后我会回你这个人情的。” 宁青这么说着,随后飞一般的离去,连影子都没给他留下。 居然拒绝了。 西莱尔一怔,他明明做了首都星最有亲和力的造型设计,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不过此行也有别的收获,他套到了宁青的限量版联系方式,据传全校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终端号。 西莱尔的光屏上,两条讯息几乎在同时发来。 一条是添加好友时的自动回复。 【你好,这里是机甲作战系四年级学生宁青。】 另一条来自“自己”。 【哥,你见过他了,感觉如何?】 2、第二章 为什么。 宁青沉浸地痛殴训练室里的人形沙包。 为什么被西莱尔碰触时,会下意识想要答应他的请求? 骨头缝都是酸软的,还有种难以言表的渴望,宁青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二次分化在他身体上留下的印记,这让他感到极度的危险。 当然,宁青知道自己对西莱尔的反感不过是迁怒。 是对会被药物影响的,脆弱不堪的自己的憎恶。 此时的宁青处于一个微妙的中间态中。如果他还是个beta,药物根本不能对他产生如此强烈的作用。如果他已经是个发育成熟的omega,那就会发觉。 从被锁进更衣室到离开比赛场馆的四个小时里,他都被alpha浓郁而刺鼻的信息素浸泡着。 打完抑制剂的宁青报复性训练至深夜,直到洗澡时才有空查看通讯。没曾想他这一晾,就晾出了99+未读消息。 【学长,想不想出来吃饭,要不就明天吧。我记得北门四号街附近的荣德坊很不错,正宗古华国风味,猜你会喜欢^^】 【看到你从模拟作战室出来了,我也在附近,有没有看见我呀】 每条都下附柴犬表情包,点开后就变成了赖在宁青掌心的全息投影,一只坏笑着撒泼的金色柴犬。 宁青想关闭投影,却误触打滚指令,让西莱尔瞬间捕捉到他的在线状态。 【学长怎么不理我】 【委屈打滚】 原来这位学弟私底下这么活泼的吗,简直和白天判若两人。 宁青将白天的情形回忆了一番,印象里的西莱尔要更沉稳安静一些,这大约就是线上线下的反差吧。 他以比操纵机甲时慢三十倍的手速缓慢打字。 【这几天需要处理一些程序,改天再说吧。】 痛哭,大叫,摇尾巴…… 各种姿态的柴犬刷屏,害得宁青的二手光脑陷入卡死状态。 【晚安学弟。】 被吵到眼睛的宁青选择关闭光脑,经此一役,他那为数不多的愧疚之心已经全然消散了。 纵使感激,宁青并不打算与西莱尔走得太近,承他的这份人情可以在之后还上。 接下来他要一直隐瞒身份,联赛夺冠,加入远征军,最终得到进入禁区的权限。这份计划风险过高,实在不应当把他人牵扯进来。 浴室水幕中,宁青背靠在墙壁上缓慢下滑,热水与冷瓷的迥异触感帮他暂时掩盖痛觉。 抑制剂,训练,战斗,还有和同学的争斗,几乎耗空了他的所有精力。 太累了。 流水沿着绷紧的下颌线滑下,淌过蝶翼般的肩胛,最终隐入曲线姣好的某处,倘若仔细看,还能发现肩膀细微的颤抖。 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眼睛忠实地记录下来。 校内论坛的匿名板块,唯有贵族会员才能认证进入的隐秘直播间悄然开播。 雾蒙蒙的画面里,宁青的半长头发被细长手指缓慢解下,湿淋淋地贴在锁骨之上,看上去异常柔软。 揉搓出泡,擦拭拧干,其实看不清什么关键部位,却总能激起最下流的欲望。 口无遮拦的弹幕飞速增多。 而在某个时间节点,他又忽然挽起湿发,在白如珍珠的泡沫中,赤足走上前。 然后,一把将监控器拽下。 半个小时后,宁青穿着洗到发白的宽松睡衣等候在宿舍门前,他总共从宿舍各个里搜出了八个监视摄像头,样式和班森用的类似,还追踪不到操纵者。 生活事务原则上是由学生会自治。于是他只好拨打学生会的紧急联络线路,争取更换宿舍。不过用脚趾想也知道,来的只会是用套话敷衍他的家用机器人。 宁青猜错了。 “学长,晚上好啊,又见面了,看到我来是不是很感动?” 被打理得很有型的金发翘起,显得这人相当神气,西莱尔隔着老远就向他招手,笑意更浓,仿佛半夜两点加班非常高兴似的。 这也有必要感动吗,宁青不打算和他寒暄,略一点头便直入主题:“这次喊你来,是因为有人在我宿舍里安装了摄像头,我需要立刻更换住所。” 西莱尔接过那几枚监视器,捏来掐去反复检查。其上犹带另一人的体温,还有沐浴液挥发剩下的鼠尾草气味。 他的语气相当愉悦:“宿舍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不过这几个可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不仅可以用来监视,还能入侵你的光脑,是搞暗杀那批人爱用的。” 西莱尔越说,宁青神色越凝重。 幸好他用的抑制剂不是常规的注射针剂,而是地下黑医改造后的,外表类似于牛奶的口服液。 既然性别没有暴露,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儿,一介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价值的beta,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沉浸于思考时,宁青眉峰紧蹙,指尖快速划过先前搜集的公开资料,肌肤被夜幕衬得像西莱尔家族老宅收藏的白瓷。 他的眼光真不错。 欣赏了好一会宁青的容貌,西莱尔才仗着alpha的身高优势,弯下腰拍了拍宁青的肩膀: “不过,学长也不用太紧张,我猜他们装这个只是为了偷窥而已。” 宁青偏过头,从高处看像是略微睁大了眼:“偷窥我?那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想找到他的把柄逼迫他退学吗,但这手段也太迂回了。 “这个啊——” 西莱尔趁机把脑袋凑过来贴近宁青,一点手腕召出光脑,给他展示琳琅满目的论坛板块,以及其中种类繁多的狂热人群。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直白称呼宁青为他们的妻子或情人的真爱粉,被宁青打击信心后边辱骂边幻想的黑粉,造谣宁青靠裙带关系上位首席的拉郎派。 宁青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 面对难以繁育的beta尚且如此,如果他二次分化的事情传出去,一定会有更多像班森那样的渣滓,把这些下流幻想付诸实践的。 然而西莱尔并不能理解他的沉默,还轻轻捏住宁青的手腕:“学长在生气吗?” 宁青眼睛亮如磷火,咬着后槽牙念道:“我在想,alpha果然是一种头脑简单,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西莱尔幽怨回望。 宁青仍在气头上,没有理会。 西莱尔继续盯着他。 直到十分钟后,平静下来的宁青灵光乍现,才忽然改口。 “除你之外的alpha。” 终于心满意足的西莱尔回归跳脱:“你就不好奇我今天是以什么身份过来的?” 他自信亮出缀满星辰的袖章:“当当,刚上任的学生会主席,可以把你安排进豪华宿舍套间的那种。” “那真是恭喜你了。” 宁青在收拾好的行李箱中随手一掏,就往他袖章里塞了一包边缘星区特产果干,“给你的升迁礼物。” 说这话时,宁青好像忍不住笑了半秒。 首都少爷西莱尔被这短暂的欣喜闪瞎了眼,脑筋还没转过来,就见宁青挎上学校配备的军用行李包,拍拍手打算走人。 西莱尔有点急:“你这是要去哪里,我还没给你安排新宿舍,要不先住我那?” 宁青头也不回:“既然事情交代完了,我得去三百信用点一晚的星际驿站过夜,回见。” “那种地方也能住人?” “我以前就在那。” …… 宁青对宽敞明亮的军校宿舍没有任何留恋。 身着纯黑毛呢风衣的挺直背影愈行愈远,终在灯光无法企及之处隐去。 说是要挽留,西莱尔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行动去阻拦他。 那副完美笑容慢慢僵硬,像被风吹得卷边的劣质舞会面具,在接到通讯的那一瞬间完全跌落。 好危险,怎么会有人无论是愤怒还是喜悦,都让他心跳得如此强烈呢。 他哥说的很对,宁青这个人真是。 非常有趣。 西莱尔将那几枚还挺贵的监控器掂在手心抛来接去,另一只手摸上耳廓的通讯芯片:“都解决了?” 与他极为相似的嗓音漫不经心回道:“也不是什么难事,直播数据已经销毁完毕。至于其他的论坛版块,我设了违禁词检测,顺手封了一批说话实在难听的账号。” 西莱尔迅速抓到重点:“影像存下来了吧,发我一份,不要吃独食啊。” “你和宁青走得太近了,弟弟。” 通讯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回,最后二字的咬字格外重,显然他始终在暗处盯着他们的行动。 西莱尔不甘示弱:“呵呵,是谁在见第一面时就用自己的信息素熏人家来着,好像不是我吧?” 嘟——嘟—— 通讯被对方挂断了。 没劲。 他闲着没事黑进了宁青宿舍的虹膜门禁。 双子中的弟弟,西莱尔二号躺在宁青常睡的床上,摊成大字状。 这间宿舍的装潢称得上艰苦朴素,家具全是入住时自带的,被褥照着军校传统叠成豆腐块,在没有订购仿生管家清洁服务的情况下,四处打扫得很干净。 床离浴室很近,伴着鼠尾草的清苦香气,西莱尔看完了那场偷窥直播的全程录像。 画面的主人公安静地忍下所有反应,只会在他那具无可挑剔的美好躯体上,重复单调的擦洗动作,却看得西莱尔出奇兴奋。 如果,这张纯洁的白纸从身体到精神都被迫染上属于别人的色彩,那会是怎样一种模样? 他忽然有了个天才的想法。 西莱尔:【亲爱的宁青学长,明天记得按时回学校哟~】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超大的惊喜】 3、第三章 无暇顾及信息中神秘的惊喜,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绊住了宁青的全部心神。 翌日早晨九点。 在颁奖典礼开始的三个小时前,机甲作战系主任达伦向宁青连续拨来六个通讯,震得星轨上所有乘客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宁青,我们接到了一份匿名投诉,举报人声称你瞒报性别,请到办公室一趟。” 对方说完就挂,终端传出忙音,宁青险些将扶手栏杆掐出坑来。 难道是班森举报的? 虽说在场的还有另一个人,但宁青本能地跳过了西莱尔。那个在他看来热心到有些天真的小少爷,如果只是想揭发他,那压根没必要连着发上百条消息给他。 等他紧赶慢赶抵达办公室后,达伦只口不提透露具体的举报内容,只是告知他帝国军校不接受omega学生就读。如果情况属实,他会被剥夺星际机甲联赛的参赛资格,并必须在本周内办好退学手续。 此时离颁奖还有一个小时。 “这是纯粹的打击报复。” 宁青将班森下药与宿舍摄像头的事情搬出来作为论据,得到的回应却是不知道,不清楚,没收到通知。 他就知道校规不会保护他这样的无权无势之人。 宁青听见自己的后槽牙摩擦出声响,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给出确切的证据,您这么急着下定论赶我走,就因为我挡了某些同学的路吗。” 达伦似乎也烦了:“不要扯开话题,你能作为beta特招生入学,本来就是学校额外破例的结果,你得感恩才对。” 宁青的确很强。 毫不客气地说,他的精神力强度和机甲驾驶能力比军校内所有的alpha都要强大。 但帝国军校作为银河帝国初代皇帝亲自设立的顶级院校,在创校之初就只服务于贵族精英alpha子弟,从没有给其他性别留过位置。 要不是当年远征军团惨败,beta的抗议浪潮太大,而宁青在客用飞船上救援平民的事迹又意外地传播开来,他们才不会同意招收…… 可是,被军帽帽檐下那双锐利而冷淡的绿眸扫过时,达伦竟然产生了被看透的错觉。 宁青确实看出来了,二次分化的案例相当少见,其实达伦并不确定他的真实性别,只是诈他而已。 “您是否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如果我刚夺冠就被开除,国民会怎么想。” 向桌板重重锤了一拳,达伦梗着脖子大喊道:“宁青!你忘了军人天性应该是服从吗,你到底是不是omega,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宁青皱眉:“不是。” 达伦:“我不信你的说辞,拿皇家医学中心的检测报告来。” 皇家医学中心,臭名昭著的贵族私家医院,绝无可能偏向平民。更何况宁青的确出现了腺体二次发育迹象。 他该怎么做。 正在这难耐的静寂中,门外慌乱的脚步声突兀响起,不知旁听了多久。 谁在那里?! 宁青条件反射冲到门口,迅速夺门而出,吃了被班森暗算的亏,他现在随身携带武器。 戴帽的高大人影背对着他鬼鬼祟祟离去,宁青一个箭步上前擒住,反剪手腕押送到就近的厕所中。 顶灯死白的灯光兜头泼下,宁青揭开他的大檐帽一看,那头灿烂的金发就这么跳入眼帘。 竟然是西莱尔。 宁青还没想好如何对待他,西莱尔倒是立刻委屈起来了。 面对着眼眶泛红鼻尖抽动的西莱尔,宁青不自觉地把语气放软了一点。 “说吧,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西莱尔感受得到宁青军服下的腿根藏了把短刀,他呼吸急促,不自然的红晕蔓延到整张脸,良久才镇静下来:“全部。” 见宁青没有暴起发作,他发烫的脸颊蹭过宁青冰凉的手背,倒豆子般从头说起:“学长,我看见你走进达伦的办公室,听到他说有人举报你其实是o……” “我明白,说到这就够了。”宁青将他的身体扭正,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没过多久旁边的隔间就传来放水的声音。系主任办公室的厕所离礼堂很近,陆续前来观礼的学生聚在这里,讨论拒绝公开直播的低年级胜者是谁,还有论坛内的宁青相关话题为何离奇被禁。 墙的那头,宁青和西莱尔两人维持着一个很糟糕的姿势,他将西莱尔按在马桶盖上,屈起膝盖压制住学弟无处安放的长腿,期间还被这人乱动的舌头舔了一口掌心。 湿漉漉的。 直到预备铃敲起,厕所内才不再有第三人的存在。 有点洁癖的宁青松手放开桎梏,用纸巾擦干水迹,搬出刚编好的说辞。 “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没什么,那天我被班森下药导致假性发情后,出现了一些omega激素异常升高的状况。” “我猜是班森匿名举报了我,但我不确定体检会不会将我误判为omega,那样的话,我就只能退学了。” 说话间,宁青垂下眼睑,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显得落寞而脆弱。 他在赌西莱尔的善心,赌西莱尔和那些肤浅恶劣的贵族子弟不一样,皇家医学中心只听贵族差遣,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好在西莱尔几乎是不经思考就接受了他的解释,像无条件信任主人的大狗一般忽然抱住宁青。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两人无比紧密地贴在一起。 西莱尔说出了宁青最想听见的话:“别难过学长,我可以帮你,把这些麻烦都解决掉。” 由于各种事端,宁青踏上礼堂红毯时已经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但将与他一同领奖的联赛搭档,低年级组的胜者,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出现,害得主持人将现任皇帝陛下的语录又念了三遍。 场内躁动不安,窃窃私语的师生实在好奇这个神秘的赢家究竟是何等身份。 宁青猫在准备区的阴影里,反复揪着自己拨到肩前的发尾。台下没有看到西莱尔的影子,他有点担忧西莱尔临阵脱逃。 毕竟他们也算不上熟,只是为了脱身而随口糊弄他,也不无可能。 片刻后,伴随着古地球时代激昂的交响乐,换上一身挺括白西装的西莱尔终于现身了。 出乎宁青的预料,他没有坐进观众席,而是在台后掀起帷幕一角,向宁青伸出手,邀请他共同步入舞台东侧的红毯。 宁青讶然:“原来你是……”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军校制服,宁青就这样被拽到光明之中。 两人并肩行过红毯,共同捧起象征胜利的金杯。星光在他们身旁摇曳,那是镶嵌在无数勋章和肩章上的宝石所折射出的光辉,耀眼得如同他们前途无量的人生。 主持适时介绍这两位代表帝国军校出战的天之骄子。 高年级组,宁青。 低年级组,西莱尔·兰切斯特。 在镜头捕捉不到的死角,西莱尔挽着宁青的手臂,用口型无声对他说:“学长,有没有猜到你的比赛搭档会是我。” 感动吗?开心吗?是不是很想以身相许? 可惜宁青压根没有听出西莱尔的言外之意,他的表情依旧镇静,心却早就神游天外。 直到回到幕后,他才想起没有回复西莱尔:“是有点意外。” 不止是因为西莱尔即将成为他的队友,更因为他的姓氏,兰切斯特。 兰切斯特家族对帝国公民而言可以说是如雷贯耳。从开国元老到现任元帅,这个古老家族代代都出高级将领,又相当神秘,以至于这一代的继承人从没公开露面过。 在这一点上,也许宁青了解的信息比首都星最权威的媒体还要多。 他本人毫无参与豪门八卦的兴趣,只是,如果要借助西莱尔的权势渡过当下的危机,他必须让这场单方面的援助,变成对等的交易。 通过暴力可以控制人的□□,通过欲望可以控制人的精神。 西莱尔,你的欲望到底是什么呢。 西莱尔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有办法解决宁青的麻烦,但他在典礼结束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拉着宁青的小手钻进绵延曲折的后山。 无星无月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终端自带的蓝光能照亮一米见方的前路。 帝国曾有过被异星生物攻入首都星的黑暗历史,那时占地面积广阔的帝国军校开辟出了若干实验基地。基地据说至今仍在使用,却从不对外开放。 难道,西莱尔的计谋是在基地里短暂改变他的生理体征吗。 正当宁青严肃推理之时,西莱尔扭头打断了他的思路。 “学长你能问出那个问题吗?” 憋了一路,西莱尔还是控制不住提示宁青。 “嗯?” “快问我那个超大的惊喜是什么,就现在。” “……” 话题跳跃得好快。 宁青迷茫地照做:“那个超大的惊喜是什么?” 而后啪地一声,长蛇似的路灯从山脚自下而上亮到山巅,唤醒这座沿山修建的城堡形状的建筑。合金大门自动开启,显露出可供机甲穿行的宽敞大道。 进门处的石碑显示,这是兰切斯特家族与帝国军校合作建立的机甲基地。 西莱尔说的惊喜,原来是拥有超大机甲训练场地,附赠贴心陪练搭档的豪华宿舍。住宿条件都好说,关键是后院有前沿机甲一应俱全的机甲库,可搭乘飞行器直达占地上千平方公里的实战演练场,雨林,沙漠,沼泽,各种地貌应有尽有。 连物欲稀少,可以连续一个月只喝营养液只住铁皮集装箱,只用二手改装机甲的宁青,都很难抵抗诱惑。 这只是兰切斯特家族祖产的其中一处。 宁青仰头眺望却望不到边界,终于理解为什么校方不愿开放基地。这恐怕会激起更强烈的民愤,有钱人的确是很可恶的。 既然生来就拥有如此之多的财富和如此之高的天赋,西莱尔真的还缺少什么吗。 正因如此,在接过西莱尔递来的纸质合同时,宁青感到了久违的安心感。 “我可以修改学长的体检报告,不过,家里会察觉我调用了权限,所以需要学长你帮我做一件小事。” 西莱尔笑了笑,身体向前探去,悄然勾住宁青的小拇指。 “假装我的男朋友,和我缔结临时的婚姻关系。” 4、第四章(新) 合作协议(简易版) 西莱尔方提供各类援助,宁青方则应努力扮演男朋友角色。 注:特定情形下需要进行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搂抱,接吻。 合作期限:自星历1026年5月12日起,至6月12日星际联赛决赛结束为止,为期一个月。 居然是认真的。 宁青这才意识到西莱尔没有开玩笑。 他腾地站起,一手撑在桌面上,半个身体轻巧地越过对面去。 以一种科学实验的态度,他先是用手掌包住对方的手感受触觉,然后张开臂膀虚虚地搂住西莱尔,最后把嘴凑过去,大约在他嘴唇一毫米的地方停下。 在这一过程中,西莱尔扮演了一个尽职尽责的稻草人,只是表情蔚为扭曲,宁青判断此人应当是在憋笑。 还行,可以忍受。 他短期内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对他而言,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但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像贫民窟电线杆上贴着的小广告杀猪盘,富裕寡夫omega借精生子,豪门霸总寂寞寻妻什么的。 他翻阅了好几遍那份西莱尔手写的合同,确认无误后问道:“你们家族允许你找一个beta做男朋友?” “是啊。”西莱尔从家政机器人手中端来两杯红茶,诚恳地解释,“他们觉得除了alpha谁都行。” 兰切斯特家族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他们家族的成员的存活率不高,到了西莱尔这代,仅有他一个人活到长大,面临物理绝种的严峻挑战。 西莱尔补充说明:“唉!还没成年的时候,我就被催着相亲呢。” 偏偏西莱尔和那些身份高贵又柔柔弱弱的少爷小姐们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百般逃避和人家见面,险些被怀疑是a同恋。 终于,严厉的omega母亲看他借口多多,威胁要把这逆子扔进ao匹配池里去泡着。 与其匹配上陌生人大眼瞪小眼,不如找同学演一出戏,他是这样解释的。 宁青竖起耳朵,像上战术指挥课一样听得入神,不知不觉将桌上的红茶喝到了底。 他们乡下地方都是自由恋爱,没有听说过ao匹配池这种洋气玩意。豪门的婚姻关系真是复杂,他实在搞不懂。 咬着空掉的陶瓷杯沿,一个母胎单身的边缘星球做题家如是想。 但他又捕捉到一个盲点:“如果找beta作为伴侣,不也是难以生育吗。” 西莱尔见宁青举杯干喝空气,体贴地多给他倒了一杯,顺带着摸摸小手:“也不是什么大事,据说皇家医学中心搞出了一套针对beta的适孕改造方法——” 茶杯剧烈一晃。 被热茶水泼到的西莱尔悻悻然收回手,他眨眨眼,顾左右而言他。 “哇这茶也太烫了,不过学长你别生气,我本人可不支持这种……不把其他性别当人的做法。” 宁青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边缘星区的ao分化率要远远低于发达的中央星区,因此,帝国在投送给边缘星区的援助食品包里,掺入过刺激性别分化的药物,这事直到十年前才被曝光。 那类药物有多种多样的副作用,会让发育期的少年产生激素紊乱,性别倒置,精神异常等症状。 宁青就见过几个案例,其中一个是他的邻居,比他小两岁,兼有alpha和omega的特征,他在真相公布的一个月前跳楼自尽了。 他怀疑过,这会不会是他成年三年后突兀二次发育的诱因。 但没有人会为此负责。 主流舆论认为alpha和omega才是人类进化的终点,beta只是进化不完全的,给予失败者跃升为成功者的机会,难道不是一种仁慈吗。 而且帝国高层都由alpha组成,谁会在意其他劣等性别的死活,也许等他爬到那个高度,情况才会发生一些改变。 当然,这种异想天开的话不能向西莱尔这个外人透露,宁青替西莱尔擦去水渍,又在泛红的地方吹了吹。 家乡沦陷后,成功逃脱的都是未成年的孩子,宁青自然而然成了老大。因而在照顾人这一方面,他其实经验很丰富。 他为自己的异样解释道:“不是针对你,我只是在想,为了繁衍后代而人为改换性别,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不公平的。” “学长说的对,那为了拯救可怜alpha脱离被配种的悲惨命运,学长答应帮我这个忙了?” 西莱尔从善如流,顺坡下驴,直把宁青哄得发愣。 当宁青还在思考到底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让他们跳转至这个话题时,西莱尔已经扑过来,给他一个盛大的拥抱,面颊紧贴,鼻尖相蹭。 这个人的怀抱热腾腾的,好像和首都星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都不一样,也许值得信任呢。 那么。 “合作愉快。” 为了训练方便,西莱尔邀请他住进基地里一幢还挺温馨的小楼,两人的卧室面对面挨着,仅隔着一道走廊。 内部装潢简约干净,浴室还摆着瓶最便宜的鼠尾草味沐浴露,是宁青用惯的那款。 西莱尔说是整理宿舍时记下的,宁青有点惊讶于他的细心。 也许是白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宁青太过疲惫,沾了枕头就坠入梦乡。 宁青睡得格外沉。 所以他没有发现,房间里凭空多出两个人,两个长相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男性alpha。 左边那个嬉笑着用手肘捅他右边那位。 “哄到手了,我就说没那么难吧。还得多亏你在外面树立的好人设啊哥。” 比想象中要好骗,连掺了料的茶也乖乖喝下去,不过,他的下药手段本来就比一些大脑发育不全的竞争对手要高明得多。 宁青的睡姿居然是蜷缩成一团的。 及肩的长发披散着,簇拥在脸颊边,呼吸平稳而安静,就像是一只盘在窝里的猫。不过不是贵妇人怀里的名贵品种猫,而是被抛弃在首都星,很快就会被安保清理掉的流浪猫。 不同的地方在于,宁青确实强得毫无道理,边缘星区那么贫瘠的荒芜之地,是怎么诞生出这样的人的,真是令他好奇。 难道是因为异星生物和远星辐射带来的基因突变? 哦,不过宁青身上,似乎还有一些其他的小秘密呢。 莱尔想去摸摸他的脸,却被他哥早有预料地扼住手腕。 “不要陷得太深,别忘记我们的计划。” 果然讨厌,就算是没有家里的禁令,他也不想和他哥待在一个空间内超过十分钟,拗不过的莱尔只好甩手离开。 走之前莱尔再三叮嘱:“也到换班的时候了,我先走了啊,记得录像。” 今晚的月光清透而明亮,西莱没有开灯,只是拉开了窗帘。 他在观赏他亲手挑中的猎物。 疲惫不堪的宁青陷入绵软的床褥,白皙的脸晕出泛粉颜色,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软肉。 他的眼皮很轻地颤了颤,但是并没有睁开眼。 很乖。 这招来进犯者满意的低笑。 然后是鲜红欲滴的唇,张着一条细微缝隙,但因太过小巧而将手指拒之于外,留下透亮水渍。 没关系,这次只是最初等的检查。 他会习惯的。 解开手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沿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路下划,指尖停驻在平坦紧致的小腹,这是片未经开垦的土地,没有人造访过。 也许是因为太痒,那些饱经训练却并不夸张的肌肉随之收缩绷紧,显得形状更为漂亮。 真是出人意料的敏感。 他愚蠢的弟弟还以为自己没吃什么亏,殊不知亲身感受和对着影像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宁青呼吸变得更为急促,唇齿间溢出一些细碎词句,带着黏糊糊的口音。 “不……不要。” 在对抗药物的影响吗,真是努力啊。 西莱尔仍没收手,反而用掌根在宁青的腹部不轻不重地向下压,直到宁青闷哼一声。 在那里,有一枚狭窄的,尚未成熟的生殖腔。 5、第五章(新) 当天晚上,宁青难得做了梦。 梦总是没有逻辑的,可这次的梦境,未免有些太让他难以启齿了。 滴,滴,滴。 监控仪的提示音,单调而令人焦躁,无影灯打下的白光,模糊了围着他的医护的面容。 宁青发现自己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衣摆被撩起到胸口,正在以一种四肢大开的别扭姿势,被皮质束缚带牢牢拘押在病床栏杆之间。 针管扎进静脉,随后,冰冷的探头深入腔道,激得他战栗不止。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为首的医生是个五官深邃的男人,口罩与医生帽间露出的深刻眉眼,让宁青感到有点熟悉。 是谁? 想不起来。 医生用同样冰凉的手触摸他的小腹:“又到做身体检查的时候了,今天会顺便做一个小手术,紧张吗,青。” “痛的话可以咬我的左手。” 其实医生的动作非常克制,但对宁青来说,被拓开的感觉,又酸又麻。 羞耻心,让宁青本能地产生叫停的冲动,但服从是军人的天性,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宁青,在潜意识里也不想轻易求饶。 为了避免那样糟糕的局面,他只好用虎牙叼住医生的手腕。 手术缓慢行进着。 昏昏沉沉之中,宁青仿佛灵魂出窍,看到了纯白病床中黑发披散,紧闭双眼,任由别人摆弄成羞耻模样的可怜自己。医生在帮他把额头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还抬起他的下巴,看看是否有产生不良反应。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医生涉足的区域越来越深。 “够了……” 宁青还是没忍住低低地叫了一声,这是因为,医生按到了某个酸胀到极点的地方,于是,蓄积已久的暖流滴滴答答地淌下来。 医生对那个器官作出了高度评价:“很棒,发育程度良好,这样几个疗程下去,你一定能顺利怀上孩子的。” “怀上孩子”,这四个字恍如一道警钟,在宁青昏沉的意识中久久回荡。 不对。 为什么会怀孕。他将来是要加入远征军的,怎么会屈服于生育的本能而放弃自己的前程,这不可能是他的决定。 宁青如梦初醒。 手脚都被束缚的宁青忽然一口咬穿医生的血管,铁锈味在口腔中爆开: “我从来没有预约过什么生.殖腔治疗。” “你到底是谁。” “不回答是么,没关系,我知道你是……” 宁青挣扎得相当剧烈,几乎要挣脱束缚。然而,一管强效镇定剂直接打进了他的后颈,让他的脖颈又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西莱叹了口气。 看来他们捡来的小猫牙齿有点太过锋利了,得找个机会好好磨平才行。 他从抽屉暗格中取出小型便携式家用治疗仪,但并不急着让伤口在治疗射线中愈合,而是就着紧贴的姿势,让信息素浓度极高的血液一点点滴入宁青的口腔。 他要让宁青记住alpha的味道,直到一接触信息素就会控制不住地动情为止。 宁青坠入了又一层金黄色的梦境。 有人在温柔地抚摸他的眼角,不知道是替他擦去的是冷汗,还是眼泪。 房间被烘得很暖,他正在边缘星区那颗被发现不久的行星上睡一场漫长的午觉,只是睡得很不安稳,抱着自己的膝盖呓语。 “阿青,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啊。” 父亲替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小团的他掖上棉被。 十二年没见,哪怕是在梦里,父亲的脸也只能被空白覆盖。 “我没事的,爸爸。” 把脸闷在被子里一会,已经平静下来的宁青轻声回道,几点泪光缀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很快被抹去。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第七星区已经沦陷在海啸一样的虫潮里,说爸妈还有开拓队的大家无一生还。 还是说他好不容易走到帝国军校,却被二次分化搞得身心俱疲? 还是别幼稚了。 他应该更坚强一点,再强大一点,直到,可以摧毁眼前的所有阻碍为止。 于是一切光亮呼啸着远去。 从梦中挣扎着睁开眼时,宁青胃里酸意上涌,仿佛被人攥紧又打了一拳。他掩嘴弯腰,趴在床头柜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忽然,他弓起的脊背被人自上而下抚摸,让他汗毛竖立。 宁青以为自己还没有从幻想中脱离,回头却发现是西莱尔在给他顺气。 西莱尔温声说:“学长,你睡了整整一天半,又在发烧,醒来后不太舒服也是正常的。” “我……生病了?” 这么一说,宁青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床脚斜对角处的镜子映出一张潮红的脸,从鼻头到眼尾都是湿红的,类似于莓果的颜色。 原来只是发烧带来的噩梦而已。 还好。 西莱尔坐在他床边,递来一杯刚让机器人管家加热过的牛奶,用手背探他额头的体温:“现在退了不少,昨天我发现的时候烧得很厉害。” 宁青的肚子适时咕噜了一下,他也不客气,说完谢谢就将其一饮而尽。 牛奶是温热的,还放了糖,下肚后让胃部烧灼的痛感缓解许多。 在地球不再适宜居住的星际时代,以技术手段复刻的地球食品无疑是一种奢侈品,宁青怀着珍惜的心情,用舌头缓慢而细致地舔了一圈杯口,唇边沾染上纯白奶沫。 将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放上床头柜,他才发现西莱尔一直盯着他的嘴唇看。 “嗯?” 由于轻微的缺氧,宁青的大脑转得有些慢,微张的唇齿之间,舌尖若隐若现。 含着的不像是牛奶,倒像是另一种…… 西莱尔逆光而坐,显得那双灰色的眼瞳更深,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张丝巾,替宁青擦拭污渍:“学长嘴角这里,有点脏。” 不算特别亲密的举动,但在父母死后,再没有人对宁青说过这么家常的体贴话。 宁青刚升起的一丝茫然被感动覆盖。 学弟人还蛮好的。 ——但是,他擦得也太慢了,有必要把唇珠唇角从里到外都擦个遍吗。 宁青使劲眨眼,见西莱尔毫无放手的意思,才用牙叼走丝巾,火速擦干净嘴掀被子下床:“谢谢你的提醒,擦嘴这种小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整套动作如同矫健的豹猫,滑溜得让西莱尔连尾气都抓不住,唯有指尖还留有一点余温。 还是没有宁青信息素的味道。 “学长这是要去哪?” 刷拉,宁青一把拉开窗帘。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将满屋的浮尘照得闪闪发亮。 噩梦不是现实,可梦中的异象的确折射出他必须要克服的障碍,宁青轻咳一声:“时间耽误得也挺久的,离天黑还有六个小时,抓紧开始训练吧。” 西莱尔还想再温存一会,但宁青脚步不停,才不惯着有点墨迹的西莱尔,西莱尔只能紧跟上去,影子前后相随。 从背后看,那条长及肩胛的小辫如猫科动物的尾巴一般左右甩动,让人很想揪上一揪,又够不着。 宁青的状态调整比他预期要快得多,即使还发着低烧,看上去也如久经沙场的远星战士一般无懈可击。 更有意思了。 缓缓开启的机甲库大门前,成排的各色探照灯同时亮起。 在这一刻,宁青忽然回眸,眼中闪过罕见的同情:“你请我来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哦?学长是说哪方面的。” 在见宁青之前,西莱尔就将他的个人资料翻了个遍,知道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近,讨厌自负的人,或许有点童年创伤,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么。 …… 还真有。 两台s级机甲在雨林训练场中对峙。 宁青的机甲启蒙教师曾经说过,与队友磨合的最好方式就是先和他打一场。 宁青正是如此打算的,他就着机甲装备的光剑直指对方:“接下来我不会留手,你使出全力就好。” 西莱尔无奈地回了个好。 其实他们兄弟二人中,更擅长作战的是他弟来着。 一个小时后,战斗结束,西莱尔的机甲被长剑洞穿能源核心钉在地上,被迫亮起投降信号灯。 宁青收剑时挽了个剑花:“抱歉,不太会用s级机甲。” 西莱尔算是知道秘密论坛那些辱追粉是怎么来的了。 无论是谁,被打趴下还要听胜者说些炫耀的话,都会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beta干到崩溃为止吧。 百来米高的机甲被收入指环,从空中落至地面后,两人仍维持着机甲同款姿势,西莱尔躺在草地上,似乎有些颓丧。 宁青蹲下,对某人伸出手,绞尽脑汁想出些安慰人的话:“你已经很厉害了。” 他也没想到西莱尔输得还挺快的。 “——至少,比我们那届的机甲系学生要强很多。” “但还是不如你。”西莱尔笑容依旧,拉着宁青向下一拽。“我发现这里风景不错,来躺会?” 一时不察,宁青也就这么顺势滚到那片未被波及的软绵青草上。 呼。 草末和落叶在微风中鼓动,暖洋洋的,吹散了心底积压已久的不安,焦躁与愤恨。不知不觉间,他的脑袋与西莱尔靠在一起,被风吹起的发丝,扫过西莱尔高而挺直的鼻梁。 宁青盯着天穹发呆,脑子里属于战斗的板块还在运作。 “你输给我,不是因为操作技巧和精神力储备有什么问题,而是没有注重控制精神力的消耗,后期才维持不住高强度的防御。这种情况,多打几次消耗战就能练出来了。” “不过说起消耗战,现在有点麻烦。” 西莱尔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了避免有生力量的无意义消耗,与虫族的全面战争结束后,帝国在远星战场投送舰队的数量和频次大幅减少。 除非波及中央星区,虫潮入侵的一般处理办法都是核弹清洗,不会抵抗太久。 只有星球内部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愿意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战役。 白云倒映在宁青的双眼中,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很难再有那样的机会了,我们继续训练吧。” 很快就是星际联赛的初赛,今年赛制临时发生变动,更需要做好充足准备。 “好啊。” 此时,西莱尔正轻柔摘去宁青发间的枯叶,轮廓在光晕中虚化。 西莱尔总是这样,温柔地接纳他所有的要求,替他解决一切阻碍。 他的要求只是帮他糊弄父母吗? 这桩交易会不会太不公平了。 比赛前一天晚上,宁青在西莱尔家的豪华浴缸猫了很久,水面没过鼻梁,只露出眼睛,和被他吐出的几串泡泡。 不知道为什么。 他后颈处那块肉,越来越烫了。 仗着没人看得见,宁青半跪在水中,顺着自己练出马甲线的小腹向下摸。 梦里被医生按过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不好形容的变化。 6、第六章(新) 作为天生需求较少的beta,宁青从来不会自我帮助,甚至连星网上的成人影片都没有主动点开过。 如今只能自己动手,他在用手指胡乱摸索一通,却怎么都不得要领,蒸汽熏得他思绪越发缓慢,只能咬着拇指并紧腿磨蹭。 白雾氤氲,湿漉漉的黑发披在光滑的肩头,显出懵懂的艳丽之感。 啊,还是不行。 到底差在了哪个环节呢。 浴缸里的水温渐冷,身上的体温依然居高不下,偏偏这时有人极其礼貌地敲门:“学长洗好了吗,你已经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再过会就来不及确认明天的战术安排了。” 宁青僵住。 这个当口实在太过微妙,仅仅是一门之隔,外头是衣冠楚楚正人君子的西莱尔,里面却是□□面红耳赤的宁青,他甚至还没有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问题。 要是披着单薄的浴袍直接走出去,傻子都看得出他在做什么。 太尴尬了,以至于宁青直接把整个脑袋沉入水下,像头埋在沙丘里的骆驼,假装自己听不见,等待西莱尔自行离开。 可西莱尔又热心过了头,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几趟,又自言自语:“真奇怪,学长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我,难道是前几天的病突然发作,晕倒在浴室里了?” 说完就传来一些窸窣声响,听起来像是在试门把手上的密码锁。 “我没事,你别进来!” 宁青终于抛却了羞耻心,原本清亮的嗓音沾染上黏糊鼻音,如同淋了蜂蜜的冰沙一般,教人很想品尝他的甜蜜。 “真的,不需要我的帮助吗,学长?” 缓慢的低语,在寂静的浴室中回荡,alpha高达一米九的高大阴影在追问的间隙中不断逼近,近到几乎要贴在磨砂玻璃上。 “可是。” “学长的状态听起来不是很好呢。” 分明是被善良的搭档关怀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宁青眼前竟然浮现出那天的噩梦,仿佛有人正用轻浮炽热的目光扫描他的全身,逼迫他服软投降。 四处静悄悄的,西莱尔了然地耸肩,带着笑意转过身去:“好吧,那我再等学长五分钟。” 就在这一瞬间,宁青脑中某根弦忽然绷断。 水花溅起,污浊浮现,溢出边沿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瓷砖上。 好不容易直起身的宁青又颓唐地跌坐回浴缸里。 胸腔中心脏跳得混乱,他麻木地用浴巾擦干身体,在这样羞耻的刺激下,他竟然。 竟然…… 十分钟后,浴室门悄摸打开。 第一次感受到情丨欲威力的宁青用毛绒浴巾将自己裹成粽子,闷头就走。露出的一截脚踝关节泛粉,浑然没有白天十战九胜的威风。 宁青半声不吭,西莱尔凑近一看,才发现他的耳廓已经红透了。 原来是在害羞。 足足宕机了三分钟,宁青才把肩膀旁大狗一般的脑袋推走,眼神游移:“西莱尔,别那样盯着我,我只是有点累,才多呆了会。” “嗯,我都知道。” 西莱尔善解人意地跳过这个话题不谈,宁青经历了什么,他当然清楚。 那些青涩的爱抚,拙劣的反应,早就通过比黑市货色先进得多的二十来个摄像头,全方位地记录在他的光脑中。而且比起看得见吃不着的双胞胎弟弟,他显然更具有就近优势。 他给宁青披上外套,指腹自然地蹭过肩头,被水浸透的白皙皮肤很轻易就可以按压出淡淡红印,真是非常适合制造印记的身体,西莱尔暗自创建了一个待办事项。 宁青对此毫无所觉,他出来得太急,拖鞋落在浴室,只能光脚前行,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串直达卧室的湿脚印。 西莱尔也许看出了什么,但他顾及到自己的尊严没有多问。 没问就好,有些事情需要心照不宣的沉默。 * 到达书房改装的指挥室。 开始和西莱尔讨论比赛的战术安排时,宁青已经完全恢复平时的镇静。 书房的天花板与墙壁映出漫天星河,靛蓝星光在宁青的发丝间流转,这是星际作战常用的星图投影仪,可以立体呈现星球的相对位置。 宁青盘腿坐在地板上,拿激光笔对那几颗重点标注出的行星作战术标记。 在这个凡事都能委托人工智能计算的时代,他还是习惯笔算,用完还会将笔挂在耳朵上,看着颇有优等生的气质。 选拔赛的赛制是单人对战,但正式赛要更复杂一些。 以星球为单位的初赛在远星模拟战场举行,上传意识后,他们会被投放到过往战役中被虫族占领的沦陷区,模拟当时的条件进行作战。 “这套规则我们都很熟悉了,对吧,灭世霸王龙。 这是宁青瞄到的,西莱尔在模拟战场游戏中的昵称。 西莱尔的表情不大自然。 也许这就是精英学子的包袱吧。 宁青也没多想,很快把话题引向之后的决赛,出线选手要真枪实弹进入污染区,执行一些搜救勘探之类的任务,可能要护送被困的民众,也可能会遭遇未被清理完毕的虫族。 “往年有10%的概率出现这种状况,鉴于我运气一直不太好,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比如,在模拟战场中充分磨合与练习。” “我们的目标不是出线,而是最大限度地适应战场……唔?” “唔唔唔。” 一枚心形黄油饼干忽然塞进宁青的嘴里,他不得不鼓起腮帮慢慢咀嚼,西莱尔带茧的指腹与他的舌尖一触即分,还抹去唇边的饼干残渣。 自从西莱尔发现他不吃早餐,不吃晚餐,一瓶营养液捱一天,然后强行训练到深夜的不良习惯,就很爱时不时给他投喂些糖果点心。 胃里有了食物填充,便不会时常抽痛。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故乡沦陷,亲人也死得太早,帝国把他这种没有价值的难民当成垃圾甩给其他星区,从那以后他就在边缘星系的几大收容所之间辗转。即便有过朋友,也撑不到半年就会断开联系。 得到温暖,宁青第一反应不是接近,而是推开。 作为群居动物,人类都是讨厌离别的,如果注定不能长久,倒不如在最开始就划清界限,避免陷得太深。 他和西莱尔……毕竟不属于同个阶层,他自己的身份太过敏感,他能让西莱尔帮忙掩饰一辈子吗,这不现实。 “今天就到这里吧。” 灯光亮起,银河消散,宁青关闭了星图。 西莱尔摆出一副耐心聆听的姿态。 “西莱尔,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 宁青每次烦闷起来,就会用小拇指缠着辫子,一圈又一圈,所以他的头发越来越卷翘,显得有几分俏皮可爱。 “两个月后比赛结束,等你拿到荣誉获得军衔,有能力拒绝家族的婚姻安排,我们这种临时关系也就终止了。” “我不太明白学长的意思。” 很反常地,西莱尔打断了他,移速极快,带着与他温和作风不符的急切。 上半身前倾,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优势造就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手掌撑地将他包在其中,简直像是梦里那个让他动弹不得的恶魔医生。 这让宁青再也无法忽视他们之间身份、性别、还有体格上的悬殊差距。 那个梦点醒了他,他应该离alpha远点,还有,应该尽早去做腺体切除手术——刚分化时激素不稳定,医生建议至少要等两个月,正好是总决赛的时候。 西莱尔常年浸淫在帝国上层的名利场,惯会看人脸色,哪怕宁青没说,也能从他舒展不开的眉头看出这人陡然提升的警惕心。 他有点急功近利了。 不能逼得太紧,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挨得那么近,气氛如此紧张,宁青都以为西莱尔要当场发火,可他只是从宁青身旁那罐黄油曲奇里摸走一块,犹豫着放进口腔里。 这人咀嚼得面露难色,吃到一半还干咳起来。 西莱尔勉强地笑笑:“学长不太开心,可能是今天的饼干不合口味……咳咳,吃起来是很油腻,下次我会让厨师少放点黄油的。” 好吧,那么健壮一个alpha,被呛到时照样很脆弱。 宁青有点吃软不吃硬,看他可怜,就让西莱尔把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这种侧躺的姿势可以缓解咳嗽,方便他调整呼吸节奏。 唯有一点不好。 室内被恒温系统烘得很暖,因而宁青穿得是挺短的睡裤,当西莱尔呼出的热气喷吐到腿根时,会很痒。 他没忍住并紧腿,像在浴室里那样。 幸好没有人发现。 这天,稀奇古怪的梦再一次造访了宁青的夜晚。 他睡得很坏,因为梦里总有条巨大的狗,压得他喘不过气,还用长满倒刺的舌头从上到下舔他脸。 脸颊肉被嘴筒子压扁,狗还在耳边大叫。 “呜嗷~~” 有时,狗嘴里也会吐出人话,说它天天出门打猎,咬着骨头带回给宁青,宁青为什么不吃,是不是觉得不好吃,是不是讨厌它…… 宁青被吵嚷得实在很烦,脑海里唯有一个念头:真想打它一巴掌。 于是他这么做了。 7、第七章(新) 啪。 软绵绵的一巴掌落在西莱脸上,带着鼠尾草的香气。比起耳光,更像是惩戒意味的拍打。 西莱愣了半晌,倒不是因为这微不足道的疼痛,而是宁青的反应。 宁青歪过头去,笑着咕哝什么。 羞辱他就那么开心么,特地把这幢房子要过来布置好送给他都没见他这样笑过,想起几个小时前宁青的抗拒,西莱顿时有些不快。 他想听听宁青的真心话。 他屈膝在床边蹲下,以堪称低微的姿态将耳朵凑到宁青唇边。 这回听清楚了,宁青说的是。 “别闹,阿黄。” 阿黄是谁,宁青能接触到的人群中没有类似的姓名,难道是他在母星时的青梅竹马? 西莱重点记下这个名字,事故发生后的档案他已经调出,但宁青在那之前的生活轨迹的记录,都随着星球的沦陷而失落。 所以为什么宁青回忆到这个人会笑呢,面对找不出答案的问题,他实在很执拗,不惜冒着宁青提前醒来的风险,调低了麻醉的剂量。 也许是意识到这个大块头根本推不开,宁青叹了口气,转而用双手捧起他的脸。 “乖……不是生你的气,但你要是再用你碰过荒兽的长舌头舔我一脸口水,我真的会揍你一顿然后克扣你的狗粮的。” 原来阿黄是条狗。 西莱沉默了。 然而另外一个人却在这时大声吵嚷起来:“哥,你离宁青太近了吧?” 为了扮演好西莱尔这个身份,两人衣领下常年别着纽扣外形的录音器,当然,屋内也安装了全套监控,方便他们共享信息。 “还说我陷得太深,怎么到你自己就没这些破规矩了,他是我先找到的,是我!” 那头的莱尔也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信号时断时续,连暴躁的怒吼都变得磕磕巴巴。 “闭嘴。” 西莱忍无可忍地打断此人的污蔑,脊背却忽然僵硬到了极点。 宁青在他额头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微凉的唇印下一个柔软的吻,不带有任何情色意味,就像是在安抚躁动不安的宠物。 与面对人类时的冷漠截然不同,宁青相当耐心地对狗解释事情的原委:“阿黄,别再跑出去和荒兽搏斗了,十光年外的金水星发现虫族活动的痕迹。要是碰上,你会被吸干的,听懂了吗。” 西莱知道他在说什么。 十二年前的虫族暴乱事件,导致银河系边缘的第七星区被封锁,尽管早期接到了上报,但帝国选择拒绝增援。 哪怕是在梦里,宁青也在记挂这件事。 ——但那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莱尔说得也对,他要做的,只是改造宁青,让他的身体尽可能快地成熟,成为最合适孕育的母体,仅此而已。 阴影一寸寸抚摸过睡美人光洁的皮肤,宁青静静地躺在西莱怀中。 由于先前宁青过分的挣扎,他们兄弟二人特别定制了一套新药物,集麻醉,催眠,催熟,致幻于一身,不会被现有的仪器检测到。 研究员还推销过具有成瘾性的另一款,被他们异口同声拒绝了,理由是不想让美人变成疯癫的瘾君子,那场面实在太难看。 西莱拔出针头,确认宁青进入深度睡眠状态后才回复莱尔:“我叫你不要陷得太深,是因为怜惜必然会导致心软。” “资料收到了,明天赛后我会替你回家处理灭口的善后事务。” “记住不要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终端那头,莱尔似乎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通脏话。 但西莱早在那之前,就把通讯挂断了。 艰难按掉第二次响起的闹钟,宁青急忙钻进卫生间,一连待了十五分钟,出来时尾椎骨那一片酸软得不成样子。 真奇怪,他为什么又遇到情热了呢,分明没有做很特别的梦。 掌握知识有助于战胜困难,这次他提前查询过omega的欲望疏解方式,把行动重点放在后面,果然结束得快多了。 更衣镜中那个人熟悉而陌生,眼下的酡红还没有消散,冷水洗脸遗留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把衣领打湿成半透明颜色。 宁青用毛巾拍了拍自己脸蛋,顿住。 ……是他看岔了吗,怎么感觉脸上有很淡的红色痕迹。 错觉吧。 很巧的是,西莱尔也起得比前几天晚,顶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左脸处泛起大片红斑。 一个人这样是生病,两个人都这样,可能是环境出了问题,宁青猜想应当是温控系统温度调太高了,空气湿度又低,才产生过敏起皮的现象。 “西莱尔,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涂点药膏?” 宁青将放有软膏的手心摊开,试图招呼西莱尔过来。 可西莱尔不为所动,礼貌拒绝:“不劳学长费心了。“ 宁青:? 这又是为什么,他用同样的话安抚家里大黄狗的时候,狗明明还挺开心的。 接下来的气氛也相当古怪,这人虽然嘴上有问必答,但身体上默默与他拉开距离,像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他似的。 宁青难以理解,宁青选择以牙还牙,重新挂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不再自讨没趣。 别扭的氛围一直延续到赛场上。 这次的比赛场地依然在帝国军校训练场,来自第一星区的几队选手陆续进入模拟舱,将意识上传到云端。 面前是一座被攻破的巨型城市,防御罩碎裂,烟尘弥漫,大团虫子在街头废墟涌动,不时吞下一两个负伤的人类。 岔路很多,城内盘踞的虫巣也有好几个,为了分数最大化,他们很自然地选择分头作战。 也可能是他不太想和西莱尔挨得太近。 宁青独自清扫那条敌虫最密集的冷门路线,瞄准,开火,积分不断向上跳动,游戏中模拟的平民也在他身后逐渐汇聚起来。 一炮轰开某处虫窝时,他忽然在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中,发现一台瘫痪的机甲。 机甲上有编号,显示驾驶员是某个小学校代表队的四号选手,宁青记得他是个beta。 机甲已经不太能动了,但驾驶员还有意识: 【要拿走我的积分吗,下手请快一点】 宁青想起来,击败对手是能继承对方的分数的,对他来说性价比不如端掉虫族的老巢高,但很多人还是会选择围剿弱小的对手,比如这个beta。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beta学习驾驶机甲的不易,哪怕是淘汰,拿个更漂亮的名次也好。 【我不需要你的积分,这些你拿去吧】 宁青卸下百分之二十的机甲修复液和两台量子炮,放在那台机甲旁,这些足够他清掉附近一片区域的虫子了。 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频道内忽然跳出很长的几条消息。 【谢谢你,宁青】 【不光是因为你的物资,我知道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莫利,一个很普通的beta。你之前保卫家乡的事迹告诉我原来beta也能驾驶机甲,让我有勇气走上这条道路】 【之前我对你产生了一些误会,以为你已经选择和那群alpha贵族们同流合污了。但也许,你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想趁现在告诉你】 【关于兰切斯特家族的事……】 通讯中断。 是西莱尔在上风口发射了几枚高射炮。 “雷达显示这座虫巢的王虫就在这里,我没注意到还有一台防御全无的机甲,误伤了学长的朋友,我很抱歉。”西莱尔这样解释。 之后,他们以小组第一的成绩出线,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可宁青心中,感觉不到半分雀跃。 散场后,宁青没有回头去找西莱尔汇合,好在西莱尔也没追上来。莫利淘汰得太早,完全看不见人影。 西莱尔姓兰切斯特,关于他家族的事情,还能问谁呢。 班森。 这个令人厌恶的名字忽然跳进宁青的脑海,他记得班森虽然智商不详,但交友甚广,又被他教训过,很适合套取情报。 半个月过去,他也该恢复过来了吧。 “……班森退学了?”宁青一怔。 “你不知道吗,大家都说是班森因为你才触怒了大人物,在学校里压根待不下去了。” 就像贵族之于平民一样,贵族之间也有着等级森严的食物链。 这种说辞让宁青有点反胃,他刚拿了冠军,却被说成是依附西莱尔才换来复仇的机会。 “什么时候的事。” “就两天前吧。” 可是,从颁奖典礼到比赛的这几天,西莱尔一直在他身边陪他训练,寸步不离。 他哪有时间向班森施压,让班森退学呢。 宁青否决了这个设想。 回住处的路上下起暴雨,宁青常用的伞被狂风吹烂,只得湿淋淋地奔跑进屋檐,西莱尔正在基地门口打着不大的青色雨伞迎接他。 他似乎调理好了早晨的不快,心情变得尤其愉悦:“学长终于回来了,有没有想我啊。” 明明才分开四个小时,到底有什么可想的? 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对这把伞而言太过艰难,宁青不得不让半个肩膀紧贴在莱尔的胸膛上:“我原本打算去见班森,却听到他退学的消息,是你做的吗。” 淅淅沥沥的雨音里,莱尔尾音上扬,听起来很轻浮:“学长不高兴吗,我还以为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学长会很感谢我呢。”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问明白。”宁青低着头快速前进,“而且你为什么非要当着我的面淘汰那个beta选手,我不信以你的视力看不见虫巢里还有一个人。” “一定要自作主张吗,我是你的搭档,不是你的下属。” 哦,是有这么回事。 那是他哥干的,和他有半毛钱关系吗? 千里迢迢奔赴而来的莱尔还没来得及一亲芳泽,就收获了一张冷脸。 相比于他哥什么也不做都能得到香吻的良好待遇,莱尔嫉妒得要咬碎后槽牙。 宁青啊宁青,你就不能再多在乎我一点吗。 我对你可比我哥对你好多了。 雨越下越大,云层中酝酿着滚滚闷雷,西莱尔的火气也在不断的反刍中越积越大。 刚进到屋内,门怦然关闭,半截雨丝飘落到地毯上,就在这个回到安全场所有所松懈的瞬间,宁青被一股巨力不由分说地摁在墙上! 西莱尔想要给他一个吻。 8、第八章(新) 哐当。 撞击后的墙体连带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震动。 西莱尔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右手撑在墙上,左手完全包裹着宁青的肩膀,正因如此,这力度极大的冲击反而是被他自己完全承受了,并未让宁青感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被禁锢在狭小的夹角内,宁青喉结滚动,他沉下脸:“西莱尔,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让你背着我处理掉班森,还对我大发脾气。”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这么古怪,这人冷暴力起来真是相当厉害。 他的原意不过是让西莱尔理性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免产生误会,为什么alpha都这么难沟通,难道是因为缺少健康的教育或者缺爱吗? 他长久望着西莱尔,眼底平静如一潭幽泉,然后伸出手指,缓慢逼近西莱尔的唇。 “你是不满足于我给出的回报,想要得到更多。” “还是觉得我一介平民beta没有让你尊重的资格?” 期间西莱尔几度想要张口,都被宁青打断。那根纤长素白的食指,像一道丝线紧紧缝合住了他的嘴。 好想舔。 西莱尔一冷静下来,又有点控制不住了。 他看了那么多天的小视频,闻得见肉味却吃不着,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确实是他擅自行动,他哥非要留着班森,说那个蠢货只是被怂恿的出头鸟,动了也只是给他背后的老狐狸送把柄。 西莱尔也是故意和他哥对着干,斗不过他的兄弟,还收拾不了一个三流贵族的儿子吗。于是他在交接后的那天晚上就秘密拜访了“因病休养”的班森,一开始说是探望,后来审讯顺带着恐吓一番,临走前实在没忍住,给人揍成了二级轻伤。 谁叫班森说宁青喘起来很带劲的,他自己都没现场听过,这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但他可不能这么对宁青说。 “……没有,我没有不满足,我没有看不起你。” 西莱尔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出来,睁眼说瞎话:“班森是自己吃药吃坏的,他比赛前就注射兴奋剂,找你之前又服用了大量的壮阳药,受伤后多病发作,估计还得躺几年才能醒。我帮他办了退学手续,完全合理合法合规。” 穿堂风呼呼掠过,门口又湿又冷,说话间西莱尔吐出白雾,让那张锋芒尽显的俊脸柔和许多。 宁青接受了这个回答。 放过西莱尔的理由很简单,他相信西莱尔的本性不坏。 这个大块头之前虽然撑着伞,但衣袖和手套都被风雨打湿,硬挺的金发也耷拉下来,看得出是在门外等了很久,说不定还在家附近的训练室和图书室之间来回寻找,试图找到他的踪迹。 赛后宁青先行离开,不曾通知西莱尔自己的去向。西莱尔在赌气之后,应该给他发过讯息,可惜宁青的终端已经没电了。 “行了,你先起开。” 宁青试图按着西莱尔的胸膛把他推开,没推动,硬得跟堵铁墙似的。 宁青:? “是我错了嘛。”西莱尔服完软又半蹲下来,把一颗脑袋拱到宁青的肩膀上,“我还有件事要麻烦学长。” 接下来西莱尔亲身诠释何为得寸进尺。 他说:“我们试一次接吻吧,学长。” 然后抛出一个逻辑自洽的理由:“我的母亲想见你,你看我只是凑过来,你还躲我,这样疏远的样子,谁会信我们是情侣?” 越这样说,宁青越是希望离他远一点,以免被这种可怕的推理能力沾染,他别过头,不拿正脸对西莱尔:“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就不放你走,不会让你走出这道房门,永永远远。” 西莱尔嘿嘿一笑,嬉皮笑脸的模样,简直像他家里那条养了十年的土狗。每逢宁青出门打猎,就直起前肢,爪口并用叼着宁青的裤腿不放。 宁青举起手,佯装要给他一巴掌,却见西莱尔似乎更兴奋了。 ……究竟在得意什么。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吃软不吃硬这一重大缺点。不过合同里也白纸黑字写上了这个要求,就当是为了实现计划所要经历的必要的牺牲吧。 宁青只好闭上眼,将抿起的唇送到西莱尔跟前。 也不知道西莱尔有没有接收到明示,总之宁青等了两三分钟,喷洒在他鼻梁上的热气忽然一滞。 然后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很轻,几乎感受不到异物贴近的触感,也没有那种片子里啵唧的声响或者咕滋的水声。宁青前天特地下载了几部,阵仗非常大,可现实里只有屋檐处落下的雨淅淅沥沥。 直到唇上的热源离去已久,宁青也还没有睁开眼,仿佛是愣住了。 他的眼型狭长,略有些下三白,平时也懒得做出什么表情,故而显得冷漠淡薄。但在闭眼时,气质立刻变得乖巧而懵懂,让人心痒难耐。 好在目前,能独享这个景象的只有西莱尔一人,谁都不能和他分享宁青。 就结束了吗。 宁青兀自发呆,又过了一会,才听到西莱尔说。 “这种程度,学长可以接受吗。” 宁青实话实说:“还好,没有什么感觉。” 屋外雷光一闪,白光在他们几米之外的空地上轰然炸开,似有若无焦糊味中,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向宁青砸来。 与上一次的浅尝辄止截然相反,不仅是两瓣肉的碰触,还有牙齿和唇舌的交接,磕磕碰碰,行动生涩又热情。 像首次尝到肉味的鬣狗,西莱尔先是毫无章法的啃啮,害得宁青吃痛,用尖尖的虎牙狠咬一口,直到尝出铁锈味为止。从这时开始,西莱尔才开了智,转而用一种更高明的折磨方式对付宁青。 他在勾着舌头……舔。 黏腻的触感让宁青头皮发麻,时间缓慢流逝,他越来越难以呼吸,只能贴着墙缓慢下滑。 宁青不太记得最后是怎么结束的。 那天晚上,那个暴雨一直未停的初夏的夜晚,在首都星几乎无人造访的山林角落,西莱尔告诉他这就是爱侣应该做的事,他应该记住这种感觉,然后扮演它。 由于缺氧和淋雨,宁青咳嗽得很厉害,在后半夜发起了低烧。西莱尔忙前忙后给他盖上毛毯,又端来一碟松饼和一杯热腾腾的红茶,西莱尔说他亲手加了两块方糖,他发现宁青其实挺喜欢甜食的。 系着围裙的西莱尔眼里放着光,让宁青不忍心告诉他,松饼似乎没烤到全熟。 他也没有戳破另一个秘密。 我是在扮演,你又是在做什么呢,西莱尔? 温热的食物下肚,宁青越来越困,所以西莱尔叽叽喳喳时他只能在句尾微弱地点头。 “学长,别去皇家医学中心了,那样会让你的基因信息在数据库里留档,我不想你被他们盯上,报告我过两天就帮你弄一份出来,这几天不要出门好不好。” “就算是我叫你出门也别去。” “听到了吗,青?” 回应他的只有连绵的呼吸声,宁青无意识倒在了西莱尔的腿上,把自己裹进卷起毛毯里,这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其实连这句忠告是骗他的。 他此次被紧急召回家族驻地,是为了给兰切斯特家族送宁青的基因样本,检测结果让所有人大喜过望。 宁青身上携带着人类刚进行ao分化时的原初基因,使他既有再次分化的潜力,也有远超平常人的精神力。 这还意味着,他的天赋可以在后代中流传,是新人类的最优母本。 如今是星历1026年,星际大航海时代结束已有七百年,除了掌管统治大权贵族,几乎没有人知道ao分化的真相。就像古地球时代的名贵猫狗一般,他们alpha其实也只是人为选育出来的优良品种。 不断地近交,繁衍,改造…… 终于培育出一代又一代的天才和怪物。 西莱尔,或者说西莱和莱尔,最初不过是兰切斯特基地试验罐里众多失败品的其中一个,空有天赋,却每天都困于疯癫之中,对无人的角落呓语,每到太阳升起时就会丢失前一天的记忆。 直到某个契机,西莱尔被发现身体里寄居着两个灵魂。 …… 红茶里下了足量的安眠药,宁青安然地睡在莱尔怀里,莱尔从上到下摸了个遍,现在的宁青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排斥,但也不像莱尔想象得那样,一摸就湿答答的。 好吧,他是绝对不会承认他的手艺比他哥差的。 莱尔决定加急定制一些兼顾美观性和趣味性的道具,按照他亲手测量的数据,尺寸要小一点,顺便刻上青和莱尔的缩写。 他捏着宁青的脸颊肉,心想征服男人的心,还是要先征服他的身体才行。 其实父亲和母亲那边,只要他多多地造出一些崽子来,压根不会管他怎么和宁青亲近。他哥一心想着从政,鞭长莫及,管不到他这。 至于宁青自己是怎么想的。 抱歉,以莱尔的情商,他还完全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凌晨四点,天要破晓,雨停了。 莱尔这才想起检查自己的通讯,他记得为了防止他哥坏事,他提前设置了静音模式来着。 “莱尔,你背着我在和宁青做什么?” “按照我们的计划,按照父亲的嘱托,你都不应该向他说那么多,更不应该把机密信息透露给他。” 十分钟后。 “我现在就回去。” 9、第九章(新) 西莱强行破解门锁的时候,外头雷声隆隆,亮如白昼,让那张与莱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阴沉许多。 像是电影里抓奸在床的经典戏码。 莱尔与宁青如连体婴儿般厮混在一起。 宁青自是不必多说,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他已经习惯了被热烘的皮肤贴着,莱尔得以很轻易地将下巴埋在宁青的颈窝里,然后环住他的腰,向更深处摸去。 真是个相当亲密的姿势。 在这栋西莱吩咐管家腾空又重新布置的小楼里,在这张西莱亲自购置的布艺沙发上,就连他们身上裹着的兔绒薄毯,都是他挑选的,因为质地更软些。 西莱律法修得很好,这主要归功于超群的记忆力,他记得在一周前,宁青这只警惕心强烈的小动物顶多愿意握握他的手。 换了个人,甚至还用的是同一张脸,就什么都能做了? 他已全然忘记宁青给他留下的吻,向沉浸在幸福生活,嘴角快翘到天上去的胞弟走近:“莱尔,出来,我们应该谈谈。” 无人应答。 西莱掀起薄毯,强行掰开窟得死紧的那双手,正当他将要把瘫软的宁青拦腰摘出来时,却冷不丁被推了一把。 “你越界了,西莱,是要和我抢人吗。”莱尔难得连哥都不喊,掀起左眼眼皮瞪他,这招还是和宁青学的,看着果然有气势。 “我怎么记得你说过对宁青完全不感兴趣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教养的平民,血统低劣的beta,没有成为兰切斯特夫人的资格。那你现在是在干嘛,赶紧给我松手!” 趁着西莱踉跄不稳的空挡,他又从后面像八爪鱼那样搂紧宁青,扳回一城。 他承认他刚刚的确在装睡,但也不能当他面把他老婆(虽然目前还没有名分)抢走吧。 西莱终于冷静下来。 他的不满当然是没有道理可言的,但他也为自己的异常找到了解释——作为兰切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他们兄弟二人拥有的财产不计其数,没什么不能分享。 宁青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难得的实验品,一个性格有趣的玩意儿,并没有不可替代到让他们兄弟反目的地步。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的失态,只当是私有物被染指的嫌恶感。 但问题在于。 西莱皱眉回放先前的录音:“你无权透露帝国的机密,现在前线吃紧,alpha的素质下降得厉害。夏娃计划要是被泄露出去,你我都得为此回炉重造。”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我知道分寸,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水都泼到客厅里来了。”莱尔立刻下了逐客令。 “还不走?” 或许是被闯入者裹挟的水汽刺激,宁青开始咳嗽起来。 “再怎么说,他的身体也是由我主导改造的,我有检查的权利。” 听到这声咳嗽,西莱调转方向,转而半跪在沙发上,将茶杯边沿抵在宁青泛白的唇上,给他缓慢喂温水。 唇角溢出的水滴落在衣领内,又被手帕擦去。 擦着擦着,忽而拐了个弯,隔着层软布解开更多纽扣,白得发亮的肌肤晕出薄薄辉光。 “他胸前好像变得丰满了一些。” 像卧着初生的幼鸽。 宁青局促地被两人夹在当中,仿佛三明治中被缓慢融化,逐渐粘稠拉丝的芝士片。 呼,呼。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开始胡乱踢蹬。两个新生的器官对他而言还不那么敏感,可胸膛是心脏所在的要害,如果在野外荒林被虫的附肢刺穿,或是被长得像虎豹的荒兽叼住,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为了反击,他亮出牙齿,狠狠咬穿偷袭者的肩膀。 然后带着火辣的灼烧感,温热血液喷涌入宁青的喉管,血理应是铁锈味的,可宁青却尝到一股辛辣刺鼻的酒精味道,那股气味极为霸道地冲向他的天灵盖,仿佛要使他就此臣服。 他不知道这是alpha中最为暴烈的那类信息素,是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生物武器。 西莱和莱尔也并未设想到,多年来反抗的意志,让宁青同时突破药物的束缚和信息素的压制,清醒过来。 “……为什么,看不见,也听不清。” “但我记住你的味道了。” 呢喃一遍遍重复,直到,宁青真的睁开眼睛。 瞳孔急剧震颤,眼前挤满眩晕前后特有的紫色光斑,宁青大口呼吸着,发现自己已经在沙发上坐起,衣服扯得歪七八扭,皱如咸菜。 宁青的第一反应是环顾四周,查看有无可疑目标,毕竟他的嗓子深处还糊着挥之不去的怪味,不像单纯的梦。 什么也没有。 只有西莱尔捧起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就捏着茶杯给他灌水,还遮挡了他的视野:“学长怎么突然醒了啊,你一直在咳嗽,别急着说话,先喝点水。” 宁青:“……刚才,有没有人或者动物闯进来?” 西莱尔:“啊哈哈,怎么会呢,这里的安保严密到远征军都打不过来,或许是什么色胆包天的孤魂野鬼吧。” 整句话的重心放在色胆包天四个字上。 宁青没太在意这个细节,他发现西莱尔身上衣服整洁,没有任何伤口。 另一个蹊跷的点是,门是上锁的,而窗却敞开着,在风中时不时拍打墙壁,外头飘进了细密的雨丝,顺着窗台滴落在地毯上。 他转头问坐姿过于端正的西莱尔:“有人刚从窗户出去吗?” “这话说的,什么人能从我们家出去啊,是我打开窗户透气呢。” 哦,雷雨夜开窗通风。 真有意思。 但宁青再如何善于联想,也无法猜出西莱尔实则是由双胞胎兄弟假扮的离奇真相。 只看出西莱尔有事隐瞒着他,具体是什么,他也猜不透。 宁青笑了笑,在西莱尔肩上拍了两下,轻声说:“辛苦了,我会自己保重身体的,不必为我担心,回去睡觉吧。” 然后,西莱尔一直紧绷着的肩缓慢沉下。 也许是出于怜惜,也许是出于愧疚。次日清早,宁青在客厅桌上拿到了那份伪造的检测报告,比约定的时间更早。 到校后,系主任达伦恭恭敬敬替他拉门引路,绝口不提让他退学的事,没有看那张报告一眼。 是啊,这就是贵族的特权。 他一定知道自己搭上了兰切斯特家族这棵大树,所以连看都不必看了,宁青只觉得厌倦。 “请把我的档案调出来,我想看着您录入。”宁青轻叩桌面两下,将似在梦中的达伦惊醒。 “按照我现在的权限,应该可以办到的吧,达伦主任。” 对方唯唯诺诺地哎了一声。 一个页面从光脑上跳出来,记载着宁青的生平荣誉,还有入学时那张青涩的证件照,但将要录入体检信息时,红色的警示窗口陡然跳出。 【很抱歉,您的权限等级不足】 被谁调走了?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是谁,宁青不由得回想起莫利那番没头没尾的话,不过,他还是不愿意把西莱尔设想成十恶不赦的人。 在这个学校里,如果连唯一帮助过他的人都想要加害于他。 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接下来,为了对抗足以将他吞没的虚无感,宁青只能用知识和训练将自己填满。不同于前面两场赛事的小打小闹,接下来是星际联赛的正式赛,他们将会被送到真正的荒星执行任务,像一位真正的军人那样。 银河帝国走出小小的太阳系后,曾经有过快速扩张的星际大航海阶段,那时的太空舰队载着机甲驶向深空,可谓所向披靡。 那是遭遇虫族之前人类最后的辉煌,也是无数人怀念的荣光时代。但在今天,太空舰队缩减至原来的百分之一,只有远征军团还维系着成建制的机甲编队。 宁青想要替亲人复仇,也想要成为重启荣光的英雄。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愿望,现在他离实现梦想仅有一步之遥。 必须排除掉一切阻碍,包括他自己的身体因素,绝对不能在赛场中发情。 日升月落,宁青披星戴月地回到他和西莱尔驻扎的小基地,却不常看到西莱尔的身影。这家伙除了约定好的双人训练外总是早出晚归,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天他在书房复习那本《荣光时代战役大全》,腮帮子里还塞着黑市研究所新开发的抑制剂软糖,忽然被人从背后搂住,抱到离椅子大约五十厘米的高度的桌面上。 宁青呆住了,嚼到一半的橙子香精味软糖也骨碌坠地。 接下来,西莱尔把一大捧带着露水的绿玫瑰塞进他的怀中,咔嚓拍了张照片。 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爽朗的笑声:“学长笑一个——不过不笑也挺好看的,绿玫瑰很衬你的眼睛。” 宁青:? 瞪得圆圆的碧绿眼睛里挤满了巨大的疑惑。 西莱尔隆重宣告:“今天,今晚,今天下午五点整,我要带你回家一趟。” “学长觉得我这几天非常奇怪,对吧?” 宁青点头,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来,按在对方的胸膛上。 健壮有力的心脏在手掌下跳动。 “因为。” “我马上要带你见我的母亲了,快适应一下自己的角色吧,男朋友。” 10、第十章 西莱尔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现在也太没有情侣感了,要先排练一下。” “啊……怎么个排练法?” 对于这番突兀到了极点的计划,宁青一时间摸不透西莱尔的用意,抱着那束目测有九十九朵花的玫瑰花束,他审慎地把脸藏在花苞后。 因为西莱尔的眼神实在太炽热,像那种很便宜功率又大的白炽灯管,看久眼睛会疼。 白炽灯从侧面绕过来:“嗯?收下我的花,学长不应该说些什么吗。” 语速极慢,咬着尾音不散,又将上半身撑在桌上缓慢逼近,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宁青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又和前两天把他围在墙角时不大一样了。 宁青发现,有时候西莱尔比较暴躁,但很好哄。还有些时候,他会更温柔细致一些,但三言两语是糊弄不过去的,很难对付。 现在这个西莱尔,究竟是哪个版本的呢,宁青看不出来。 宁青斟酌着措辞:“那,谢谢你的花?” “不对,学长应该说——” 西莱尔又凑近了点,两人的鼻尖几乎挨到一起。 这次却是宁青先声夺人,他恍然记起八点档肥皂剧里的经典台词,支起食指缝起西莱尔的嘴,念道:“喜欢你的花,更喜欢你。” 今天天气很好,正午的阳光毫无遮蔽地泼洒下来,给宁青略有些削薄的轮廓照得柔和许多,像是一个诞生于幸福之中,终生无忧无虑的美丽少年。 然后,他便被连人带花揉进怀中,还得到了极度暧昧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评价。 “学长好乖啊。” 西莱尔满意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待会在家里,就要保持这种状态。” 虽然也习惯了,但宁青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算了,他毕竟是承了西莱尔的人情。 在完成和西莱尔的约定后,必须尽快搬离这个地方。 在到达兰切斯特家族的宅邸之前,他们还有约莫八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比起宁青认知里那种围着壁炉吃年夜饭的家庭聚餐,这更像是一场小型宴会,有几位与他们家族交好的名流出席。 西莱尔许诺在舞会上将宁青引荐给他们,贵族圈子里有套心照不宣的规矩。 如果你有推荐信,人人都会高看你一眼,至于推荐信是怎么来的,不重要。 舞会有专门的着装要求,需要参加者添置体面的礼服,还要突击学习交际舞,宁青的衣柜里只有三四套衬衫和换洗的制服,没有那么高级的玩意,还好西莱尔是有备而来。 香榭丽舍街区,裁缝店。 “很合身,很漂亮,这身衣裳太适合您了,夫人。” 裁缝量过尺码,把橱窗最显眼的那套的同款拿来给他,宁青穿着在镜前转了一圈。 丝绸质地,纯白的轻薄布料在腰间系紧,勾勒出腰线,袖口的花边层层叠叠,胸前开襟处却没有任何遮挡,深v领露出略有起伏的胸口,像西装,更像浴袍。好在宁青的身材有肌肉线条又不过分壮硕,才刚好撑得起来。 这真的体面吗,感觉自己衣不蔽体的宁青非常不自在,将衣领尽力向上扯。 他还有点介意夫人这个称呼:“叫我宁先生就好,除了在橱窗里展出的,还有没有简约大方点的款式?” 目之所及都是缀满蕾丝、蝴蝶结和丝带的繁复服饰,甚至连裤装都少,大部分都是及地的长裙。 可惜库存里也是类似的精致花哨的款式,宁青怀疑穿上后行走都会变得困难,还不如身上这件呢。 听到宁青改称呼的要求,裁缝为难地看了西莱尔一眼,在首都星,哪怕是皇后殿下在此,都必须先征求他丈夫的意见。 “也没别的成衣了,我们这都是手工定制,半天之内也赶制不出来,兰切斯特阁下您看。” 西莱尔今天也打扮得衣冠楚楚,一身熨帖的白西装看着莫名骚包,他维持着经典的贵族笑容。 “就听他的吧,预算无限,重点是让我,男朋友高兴。” 其实西莱尔想说妻子来着。 别看他现在绅士地站在五米开外,其实,他早就看得眼都直了。 白色也太适合宁青了吧。 平常的宁青冷得像块冰一样,不苟言笑,来谁揍谁,但从乌漆麻黑的军校制服换成半透的礼服后,宁青特地背对着他,盘起的乌发下,脖颈修长如天鹅,展露出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羞怯,纯洁,和懵懂。 等到婚礼的时候至少要给宁青定制两套婚纱,一套华丽的婚礼穿,一套清凉的的床上撕,就从后颈打着蝴蝶结的细吊带开始拆。 西莱尔把自己想美了。 可惜的是,宁青并未害羞得脸红,也没有感激涕零,而是平淡吩咐道:“剪刀拿来。” 西莱尔一惊:“学长,这样不好吧,裁缝不比我们的同学,可不太经得起揍啊。” 宁青瞥他一眼。 “西莱尔,你今天话真多,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拿。” 说着,他摸走桌上的裁缝剪,向自己身上刺去。 咔嚓。 他一刀裁去那些精致得让人透不过气的花边,容易绊住脚步的层叠裙摆,出人意料的是,改装后还挺好看,看着和精致些的男式正装无异。 清爽多了。 不错,行动也方便,宁青满意得绕着全身镜走了几圈:“看我做什么,我以前住的那个小星球连服装店都没有,会点针线活也很正常。” “你不会因为这个不买单吧,西莱尔?” 西莱尔心跳蓦地停了半拍。 宁青在对他开玩笑,简直像是他们真的在谈恋爱那样。这说明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一点点撬开他的心防,缓慢改造他的身体,最后从内到外都属于他,他与他哥是这么打算的。 西莱尔笑得阳光又开朗:“怎么会呢,学长需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傍晚,太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平线,宾客就已陆续入场,庄园草坪上满是衣香鬓影。 对宁青而言,西莱尔安排的那幢小别墅已经足够宽敞舒适,但在这座广袤庄园面前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像是地球时代王国的宫殿,大理石尖顶,簇拥着绣球和玫瑰的花园,以及斜着一道彩虹的喷泉。 来到此地的,大多是世俗意义上真正的贵族,有爵位,有官职,常出现在星际联播上,挽着青春靓丽的男伴或女伴。 他们抿着上好的葡萄酒,在谈话的间隙,貌似不经意地打量宁青。 仿佛一只误入祭祀仪式的羊羔,宁青浑身都散发着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不施脂粉,脊背站得笔直,凡有人盯得久了,都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不像参加舞会,倒像是来演讲的。 “是那个第七星区的孩子。” “出落得倒很漂亮,对了,他需要资助人么?” “那恐怕不行,按照兰切斯特的性格,咬住什么就绝不会松口。” 窸窸窣窣的,宁青听不清他们都讲了些什么,悄悄拉了下西莱尔的衣角:“怎么没有我们的同龄人,我记得,我那届也有不少是高等贵族出身。” “这个啊,他们还没有资格来这里。” 西莱尔刚和某个高官寒暄完,并转过身把趁机找宁青搭讪的下作alpha挡在背后。在贵族的圈子里,除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还有一类被称作交际花的omega,他们是可以被当作礼物在各大资助人间流转的。 宁青对自己的抢手程度毫无认知,只是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据西莱尔所说,他们会在舞会结束以后与他父母正式见面,在那之前,他应该是有自由活动的权利的吧。 为了增添“情侣感”,也为了提前防止西莱尔拒绝,宁青强行将一颗金箔黑松露巧克力塞入西莱尔口中。 他轻声说:“你先在这里待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也许是看见西莱尔被融化的巧克力糊了满嘴,宁青似乎笑了一下,将指尖剩的巧克力糖浆极快地舔去。 西莱尔呆住了。 正是因为这一瞬的走神,宁青已经翩然远去。 他看见了一个相当熟悉的人。 准确的说,是十年前在星网讲话中宣布放弃第七星区搜救工作,现在已经退役的霍华德上将。 霍华德老了许多,那个力排众议签署文件的严肃军人已变得老态龙钟,拄着拐杖坐在角落,无人问津。 宁青在他对面落座:“晚上好,还记得我吗,霍华德上将。” 霍华德反应慢了半拍:“当然记得,我只是没想到,你能走进这里。” 宁青也不啰嗦,直进主题:“我迟早会爬到这个高度,倒是您,那件事没过多久就被上议院施压内退。如今还能以新贵族的身份参加这次宴会,是因为共享了帝国的秘密吗。” 沉默,唯有沉默。 其实霍华德对这孩子的印象相当深刻,作为服役四十年的军官,他看得出谁是担当军事将领的好苗子,指挥需要谋略,作战需要勇气,更需要韧性与坚持。 可惜了,宁青。 他叹了口气:“对你而言,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答案更好。” “特别是当你搭上兰切斯特这条线后。” 宁青眸光沉了下来:“为什么,他们会对我不利吗?” “不,他们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你。” 但这种建造温室来围困花朵的保护,才是你最大的威胁。 与此同时。 西莱尔正靠在花坛边沿,拒绝与任何想要巴结他的人交流,自顾自地刷终端。 【哥,你说宁青比较适合哪款情趣婚纱?】 【大腿内侧镂空,还是露背露腰透视,又或者是这款带纯金口链,动起来叮铃啷当响的呢】 11、第十一章 “……等见到我母亲,就说你是非常接近omega体征的beta,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们势均力敌,因为偶然的契机而进行了临时标记,然后日久生情。” “有在听吗学长。” “学长?” 宁青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太久,走路轻飘飘的,体温也高于平时,好在脸上仍是瓷器一般的冷白色,唯有唇肉略微发肿。 在旁人看来,倒像是被狠狠吮吸过,才会有这样鲜艳欲滴的颜色。 事情的真相,其实只是因为宁青要和其他几个高官交谈,不得不抿下几口红酒而已。 他的酒量真的这么差么,宁青迷迷糊糊地想。 随着酒精的发散,他似乎忘了什么,从那些拐了七八个弯的官话中,遥远的边境,老皇帝的病情,计划中的新一轮战争,皇子提上日程的婚事,因为备战而将要提高的十个点税率,还有其他星区被镇压下去的暴动,统统纠缠到一起。 宇宙如此动荡,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大事,但也只是贵族们佐餐的谈资而已。就像十年前他的家乡覆灭那样,人们笑过骂过,一切就过去了。 宁青将屈起的食指抵在唇珠上,直到整只手被人勾着捉走。 几撮抹了发蜡还翘起的金毛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宁青这才从思虑中挣脱出来,如梦初醒。 西莱尔的态度很是莫名其妙:“叫你第三回了,学长在发什么呆呢,难道是看到了哪位alpha长得比我帅,不舍得移开眼?” “……你也喝醉了吗,西莱尔。”宁青皱眉,无意识暴露了自己不太清醒的事实。 西莱尔越说越激动:“哦,是那个夸你的上议院国务卿对吗,但他的年纪比我大了整整两轮,他儿子现在都要上中学了吧。” 在星际时代,生物医药与基因改良技术发展迅猛,人均寿命提高至一百二十岁,只要不早早死在战场上,再加之保养得当,六十岁的贵族完全可以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般英俊。 但宁青只是纯粹地没有与人□□的欲望,他对任何人,任何alpha,omega,和beta,都没有性趣。 西莱尔,也太入戏了吧。 这种没有底稿的台词要怎么接下去呢。 宁青深吸一口气,在西莱尔脸颊上快速贴了两下:“行了,他们都不如你,快进场吧。” 他本来就比西莱尔矮半个头,自下而上仰视着他时,满眼都是某人的影子,水波潋滟。 像是乖巧迎接丈夫的新婚妻子。 晚上七点整,晚宴的舞会环节正式开始。 太空是无尽的黑暗,我们都只是在其中漂泊的蝼蚁。作为从渺小星球冲向宇宙的孱弱生物,人类所要承受的,不只是生理上的异变,还有精神的扭曲,空虚,迷茫,乃至发狂。 所以需要稳定的精神锚点,皇室,诗歌,油画,交响乐,传统的家庭生活。 为了保留对地球文明的文化认同,银河帝国从设立之初就复刻了许多宫廷习俗。其中就包括用于交际的贵族舞会。 宁青被西莱尔手挽着手带进宴会厅,二十盏水晶吊灯一字排开,烛火在头顶微微摇晃,将穹顶的壁画照得忽暗忽亮。 作为西莱尔的舞伴,宁青跳的是华尔兹中的女步,舞步进退腾挪,衣摆处的轻纱随之飞扬。 “学长学得真快,我还以为会被踩到脚呢。” 当然,跳交际舞的难度不如机甲同步训练的百分之一。 在轻快流淌的长笛声中,宁青接下来理应被搂着肩旋转,西莱尔的手却向下滑动,一直到扣住宁青的腰。 月光般轻薄的丝绸下,是柔韧又纤细的一截腰肢,单手就能将其握于掌心。 “西莱尔?” 自从被宁青主动贴了一下,西莱尔周身像是泛起了粉红泡泡,宁青不由得反思,他印象里那个温和又得体的热心学弟,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那么雀跃。 为什么那么活泼。 为什么那么……兴奋呢。 那双像铁钳一样窟紧他腰的手,让宁青紧张得肌肉绷紧,本能怂恿他立刻给冒犯者一拳,但道德感让他最终选择遵守约定,没有当面让西莱尔下不来台。 宁青只好做些什么转移注意,他仰起头,喉结不住颤抖。 “壁画上的内容,是凯撒大帝与开国六先贤,在最后的庇护所建都的景象。这里面也有你的先祖,对吧,西莱尔。” “那学长对兰切斯特有什么看法呢。” 西莱尔好像镇静了一些。 他们还在舞池中央,几乎是咬着耳朵低语。 宁青从齿缝中挤出气音,免得被有心之人听去:“如果那时你的先祖没有妥协,人类可能不会走上帝制的道路。 “但在六百年后的今天,这种平衡还能维持得下去吗。” 一条格外明晰的导引线将那些琐碎的信息串联起来。 皇帝已经一百五十余岁了,在生命的尽头徘徊,宁青记得,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就时常在新闻联播上看见这位老者病重休养的消息。 这位银河帝国的第五任皇帝,不像他的先祖那样威严铁血,他仁慈却平庸,再这种温柔的放纵下,贵族势力前所未有地扩张。 “大家都在争抢自己的地盘,对于虫族的新一轮战争,会是一个尤其好用的借口吧。” 钱,资源,人口,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可是他和西莱尔,在这当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呢。 兰切斯特还是太低调了。 西莱尔的笑容更深了,亮出整齐的白牙:“学长真聪明,所以,我可以邀请你跳第二支舞吗?” 第二支舞,在贵族语境下的言下之意,表达的是爱意与求婚。 宁青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头,帽檐丝带上镶嵌的祖母绿宝石,随着他的动作,熠熠发亮。 散场后。 宁青很晚才真正见到西莱尔的父母,也就是现今的元帅和元帅夫人。 为什么说是真正见到呢,因为在鸡尾酒会与交谊舞会之时,他们二位始终坐在帷幕后,既不将西莱尔介绍给众人,也不出面主持,报幕之类的活计都交由仆人去做。 西莱尔的父亲高大威严,西莱尔的母亲优雅华贵,简直像是再经典不过的贵族夫妻模样。 唯一的违和感,是他们作为父母,看着与儿子根本不熟。 元帅接到一份信息后先行离开,元帅夫人坐在茶几的另一侧,看都没看西莱尔,只对宁青微笑道:“好孩子,你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但你和他的匹配度是多少呢,要是低于70%,还是早点分开为好,这对你们都是好事。” 匹配度? 乡下来的小镇做题家宁青从没听过这个术语。 西莱尔用口型隔空和他解释:“就是我们身体的适配程度。” “大约……85%?” 宁青还是半懂不懂。 元帅夫人以一种毫无波动的客气口吻接着说下去:“最好在婚礼举办的一年之内生个孩子吧,现在有成熟的基因编辑技术,可以保证生出s级资质的alpha。” “——不过,以你的各项素质,孩子是omega也是没问题的,至少会很漂亮,不是吗。” 宁青实在很想起身走人,怪不得西莱尔要找他假扮这个男友,换作是别人家的掌上明珠,谁愿意吃这种苦? 然而,西莱尔却摇头:“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乖孩子,毕竟你是如此出色的omega。” 元帅夫人向他举杯,将那杯红茶一饮而尽。 …… 宁青把西莱尔锁在了卧室门外。 既然是假扮男朋友,那自然要把戏做全,睡在同一间房里。 可惜宁青现在全无心情,他搬来一张椅子卡在木门后,自己坐上去亲身镇守。 随着固体传声,椅子传来闷闷的颤动,是西莱尔在敲门。 “学长你听我解释,我母亲她可能只是听错了,我没有说你是omega的意思。” 宁青依旧沉默。 一方面是因为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既然认真完成了契约,那就有生闷气的权利。 二是因为,随着持续不止的震颤,那里竟然涌现出一点湿意。 这段时间里,发热酸胀和欲望高涨的症状分明已经销声匿迹。 怎么会突然在这种时候发作? 恰在此时,一股极度辛辣,刺鼻,呛人的烈酒气味萦绕上宁青的鼻尖。 说是气味可能并不恰当,哪怕是成千上万的虫子尸体在高温下分解腐烂的臭气,都不会拥有这般凝成实质的侵略性。直面腐尸时,他会想吐,胃疼,大脑空白,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 想要……想要什么呢。 宁青感觉自己像被扔进白酒坛子里的可怜小蛇,每块骨头都要在这浓烈的酒精中酥倒。 “西莱尔,你有没有闻见一种奇怪的味道。” 12、第十二章 为了抑制企图支配他的本能,宁青蹬掉毛绒拖鞋,双手环抱膝盖蜷缩在椅子上,并往嘴里塞一大把抑制剂软糖。 扶手椅是巴洛克风格的,有天鹅绒包衬的靠背,宁青整个人陷在软垫里,这样能给自己带来些许安全感,方便思考。 他已经学会如何与情欲相处了。 像金鱼吐泡泡那样,宁青断续地吐出一长串话:“比今天的酒要浓上百倍,又像是被浓烟熏了很久的橡木味,大概,从我的身后方向传来。” “是我的信息素,学长。”西莱尔这样回答他。 他们隔着厚重的门板交流,听不真切,所以等屋内回声回荡了两三遍,宁青才反应过来。 他闻到的是alpha的信息素。 他的腺体受到外界刺激再度发育了? 一个可怕的猜想忽然挤入宁青的脑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生根发芽,仔细想来,这个推测非常合理。 确诊后,他简直是把抑制剂当水喝,如此大的剂量,很可能产生耐药性,但照理说,副作用不会来得那么快。 除非受到了超高强度的刺激。 在偷渡客聚集的港口街,那位行医多年的地下黑医曾告诉他维持生理状态的指标。 “什么是超高强度呢,意思就是只要没有十个以上的alpha轮流泡在你的生殖腔里,那就都没啥事。” 话说得很糙,但那位医生的医术在下城区是响当当的招牌,锦旗堆满了整间黑诊所。宁青从前透支精神力留下的后遗症,也是他调养好的,还给打折。 不过在持续的低烧中,宁青又回想起来一些细节,他那时是怎么发现自己二次分化来着。 是在黑诊所针灸时忽然昏厥,再往前推,是因为精神力过度使用引发的尖锐头痛,流汗,虚脱,在宿舍休息一整个下午,症状却越来越重。 那天,西莱尔始终都在,笑着向他问好,和声细语地问候他,脸色为何那么苍白。 宁青确信自己绝对没有分泌omega信息素。 但西莱尔,当真没有从他的异常中看出什么端倪吗? 一般的刺激不会带来什么危险,但如果……对方是基因顶级的alpha,并且他们的匹配度很高呢。 匹配度,这个在元帅夫人口中偶然提及的词汇,像过电一样传遍宁青的周身,西莱尔也说他“拒绝了八次匹配申请”,他曾以为匹配只是在系统里将适龄未婚的ao年轻人们筛选到一起,像学区摇号那样。 但现在看来,匹配度也许和生理上的众多指标挂钩,□□,生育,还有吸引力。 所以抑制剂没用,吃再多也没用,宁青感受着自己怎么也降不下去的体温。 门却悄悄打开了。 不是被宁青堵死的那扇,而是衣柜后旋转的暗门,也不知道设计师有没有设想过,这个设计没有被用来逃生,而是用来捉人。 西莱尔双手合十以示歉意:“学长太久不理我,所以我擅作主张地进来了,希望学长不要生气。” 宁青的第一反应是离开这里,他要回到黑诊所去,浓缩加量抑制剂也好,腺体切除手术也好,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斩断受制于人的可能性。 可是他从未意识到区区三层楼高的螺旋楼梯能这么难走,腿肚太酸软,眼前冒星。 更恼人的是脱水。 白纱礼服被汗浸透,湿淋淋地贴在胸前,其实裤子也找不到一处干燥的地方,走起来无比难受。 然后在踏空的前一刻天旋地转,被宽阔的胸膛接住。 宁青急促喘息着:“西莱尔,你放我走。” 西莱尔却把他拦腰抱了起来,边走边唠叨。 “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知道的学长,你现在只是在假性发丨情——班森用的那款违禁药物加料也加得太多了,副作用竟然这么严重,过去半个月还会复发。” 哪有这么难代谢的喷雾。宁青明知这只是个拙劣的借口,用来给他个台阶下,或者是为了保护他们之间即将被戳破的窗户纸。 天才beta首席二次分化为omega,说出去一定会让宁青前途葬送,万劫不复。 宁青实在无法接受那样的未来,只能强撑着对西莱尔说:“不要……靠近我,你现在联系一架飞行器把我送到下城区港口街,还来得及。” 只招来一句轻笑。 西莱尔拨开他的刘海:“别逞强了学长,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宁青被安放在大床上,铺着柔软的羽毛被褥,脚尖正对着的方向有面等身高的落地镜。 “流了好多的汗,衣服都被打湿了,虽然学长是beta没有信息素,可是在下城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过去。” “万一下了飞行器后,有小混混尾随把你捡走怎么办。他们还可能是一大帮人,长得丑,衣服也破,浑身脏兮兮的,下城区的人又那么喜欢你,要是再拍些视频和照片……” 其实宁青在下城区还是有好几个熟识的人,如果没有被西莱尔的信息素泡着,自己也不至于打不过未经训练的普通人。 但是,听到这样放肆下流的幻想,宁青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别说了。” 宁青不住摇头,绸缎一样的黑发在枕头上流动。 西莱尔图穷匕见:“不用害怕,你只是需要一个临时标记而已,很快就会结束。” 薄薄的几抹乌云遮蔽了人造月亮,纯白无暇的月光由此被禁锢起来,风刮过大地的呜呜声,像是它的呜咽。 好痛。 分明是第二次标记,为什么会有种从内向外拔除神经的剧痛。 疼痛在那瞬间盖过了让人无力反抗的虚弱,宁青当即把扒拉在他身上咬脖子的西莱尔推开。西莱尔这个壮硕的alpha踉跄倒在床头柜上,顺带把上头的珐琅花瓶扫到地板上,噼里啪啦地摔得粉碎。 玫瑰的青色花瓣零落一地。 唯有宁青笔直地站在他面前,举着花瓶碎片,像是手握一把狙击枪:“听清楚了吗,我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西莱尔老实了,整个后半夜都安安静静地打扫残局,端茶倒水,联系飞行器。 他皮糙肉厚的,倒也没见血,反倒是宁青,本来身体就虚弱,还被这样的反击抽干了最后的力气,没过多久就发起了高烧,反正是不满足独自上机的安全要求。 宁青很是不满:“西莱尔,你别来这套,我一个人开机甲都能守住被虫族攻占的星球,只是民用飞行器,有什么不能开的。” 西莱尔:“这……不是我要特意为难你,而是这个出厂设置里就锁死了,不信学长你坐进去看看。” 宁青拉下操纵杆的三秒后,飞行器滴滴狂叫。 “警告!警告!” “驾驶员体温过高,心跳过快,精神力高度不稳定,呼吸中酒精浓度过高。智能驾驶系统提醒您,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友情提示,在驾驶状态下的飞行器上发生杏行为已被列入首都星违法清单,一经发现,违者将被吊销飞行器驾驶资格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提示语,谁会在飞行器上做那种事啊。 宁青也是没话讲,只好施压让西莱尔给他换间偏僻的房间,洗了个战斗澡,就带着极大的怒气,昏沉睡去。 另一边,西莱尔,或者说莱尔,简直是郁闷透顶。 靠,他和他哥不是双胞胎吗,怎么重复标记还会有排异反应啊。 13、第十三章 夜里,宁青病得更深了。 他总觉得二次分化本质上是一种突发疾病,让他变得虚弱,敏感,容易动情,如果没有那个器官,他会活的更好。 难道敞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承受他人的霸占,会有什么快感可言吗?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所谓结合的欢愉。 宁青在这张全然陌生的床上接受了西莱尔的再次标记,黑暗里仅有一点雾蒙蒙的月光,照亮他下颌与脖颈的曲线,这次咬得比上次还要深,他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身体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说得上顺从,被注入的信息素像是具有成瘾性的药物,让他的身体分泌出使人愉悦的生物化学物质,安抚他,改造他,令他沉迷。 西莱尔标记完,倒是给了他一个非常单纯的拥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学长舒服点了吗。” 好多了,至少理智回来了。 记忆随之回笼,宁青这才想起,是他自己把被子堆成巢穴,钻进去,在习惯性磨蹭大腿之时,轻声呼唤西莱尔的名字的。甚至于,西莱尔进来探他体温的时候,还蹭了蹭人家的掌心。 激素真是害人。 …… 但他是绝不会承认的,不久之前他才发过火,总不能先服软,在这点上宁青的性格相当执拗。 宁青哑声说:“是吗,我才没有……” 很舒服。 当然也没有原谅西莱尔。 标记成功后,一道隐形的锁链把他和西莱尔连接起来。西莱尔究竟猜到了多少,要如何处理接下来的事宜,一切都令他心烦意乱。 比赛,性别,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宁青不知从何讲起。 西莱尔却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无言,他打开灯,在房间内转了一圈:“这间房是我十岁前长住的地方,当然,我偶尔也会来这静坐一会儿,所以留下了信息素。” 信息素浓度过高的地方,不安全感较高是omega可能会出现筑巢现象,这是宁青从论文上看到的观点。 宁青冷冷道:“所以,你是故意把我安排到这来的吗,西莱尔?” “学长误会了,是因为这里离父亲和母亲的卧室最远,如果我们的争吵声太大,被问起可就不太好了。” 西莱尔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像他的母亲,完美无缺的八齿笑容,看着怪渗人的。 他打开刻有浮雕的木柜,从中取出一罐蜂蜜,给宁青泡了杯热蜂蜜水。这幢城堡似的庄园是那么复古,以至于连家政机器人都没有,需要主人亲力亲为。 他似乎用余光扫到洇湿的床单:“学长流失的水分太多,还是喝点水吧,我记得你喜欢甜食。” 宁青没有领情。 那杯蜂蜜水就在床头柜上静置到沉底,直到西莱尔仰头把它全喝了下去。 “好吧,糖放得有些多,学长不想喝也是应该的。” 西莱尔很是苦恼地笑笑。 “不过,就像这杯弄巧成拙的蜂蜜水一样,我从生下来就不太明白如何讨人开心。我有先天的脑部疾病,卧床很多年,总在这里见家庭医生。” 嗡嗡嗡。 当他按下柜身隐藏的某个按钮时,床头和墙上忽地冒出全套的束缚装置。然后他蹲下来,与宁青平视将束缚带的一端缠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递到他面前。 似乎在邀请宁青驯服他。 “就像这样,如果忤逆父亲和母亲的意愿,我就会被锁在屋里,哪里都出不去。” “学长大概也会疑惑,为什么我的脾气总是变化很大,我有时也控制不住,如果冒犯到你,可以原谅我么。” “不是这个问题。” 束缚带蛇一般爬上掌心,尽管没有任何威胁性,宁青却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到极致,他知道这是生理上的应激反应。 “重要的是……你不尊重我,西莱尔,我应当和你说过这件事。你父母当然没把我当成平等的人对待,但你也同样很傲慢。” “你和班森,说来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在西莱尔追忆往昔的间隙,宁青已经重整旗鼓,他从行李箱内取出去服装店前穿的风衣外套,完全盖住身上衣不蔽体的所谓礼服。 现在也快到黎明时分了,窗外被日出前静谧的蓝色笼罩,朦胧又安静,接着响起叽喳鸟叫。 终端里,他给黑医发的求助消息收到回音。对方连发十个问号,并且给他拨来一个通讯,宁青抢在铃声响起前挂断,并发去定位。 那时候西莱尔还在调制他的蜂蜜水,没有发现。 其实他还是有朋友的,对吧,没必要吊死在西莱尔这棵不知是否有毒的树上。 宁青算算时间:“我们的委托可以提前结束了,放我走吧,西莱尔。” “顺便,谢谢你的花,祝愿你早日找到心仪的伴侣。” 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很能共情西莱尔的童年阴影,这间房间相当宽敞,如果只是为了治病,他父母的行为并非不能谅解。 虽然面容衣饰依旧如故,但肉眼可见的,西莱尔整个人都变得颓唐起来。 宁青以为西莱尔会指责他的不讲诚信,或是措辞强硬地挽留。 等来等去,只等来一句临行的嘱托。 “学长,皇帝很快就会过世,首都星,乃至整个帝国的局势会很混乱,我希望你……保重好自己。” 太阳照常升起。 走前宁青回头再看了眼这个浸在清晨迷雾中的古老庄园,四处都是黑森林,望去没有边界,和下城区的拥挤混乱大不相同。 他没有借用西莱尔的飞行器,毕竟开回来一趟还挺麻烦的,相见也尴尬。 在若有若无的信号下,宁青照着导航沿杂草丛生的凋敝小路前行。原来无数外来客挤破脑袋都要在此扎根的,寸土寸金的首都星,也有如此广袤的未开发区域。 倒让宁青回想起自己的故乡,那颗被开拓队驻扎不久的荒星,703号行星。 “帝国那边说有居民定居需要取个名字,要不就叫茅草星吧?” 703号行星漫山遍野生长着产奶荒兽爱吃的茅草,很适合放牧。 “这名字也太没文化了吧!说出去一点都不威风,小宁青你来选一个。” 时年一周岁的宁青被抱上小木屋里的长桌,在摆得乱七八糟的小纸条中爬动,抓摸。 瓷器一样白的奶娃娃从小就展露出非同一般的智商,安静,不闹腾,就像是在话都不会说的年纪真的理解了大人的意思。 只见他挑来选去,最终双手合拢,包住了。 开拓队的队徽。 妈妈把他抱起来亲了两口:“小宁青真棒,第七星区可是我们边疆平民组成的开拓队拓荒出来的,这里是第七星区的中心地带,就叫开拓者星吧。” 这是宁青的一周岁纪念视频,往后年年都有,二周岁、三周岁、四周岁……直到在十岁那年停驻。 所以怎么能不恨呢。 或许是出于一种隐秘的期望,他希望西莱尔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 还没走出森林,信号就完全断了,宁青循着太阳影子方向,徒步大约三个小时,才看见相对平坦的河滩。 同时也看见了间隔百米一座的众多哨岗。他的便宜朋友,地下黑医艾格正被哨兵拿电磁脉冲枪指着,双手举起蹲在河边。 宁青拿出兰切斯特家的信物解救了他。 艾格愁眉苦脸地扶腰捶腿:“哎哟,我可是找了你好久,差点还被人一枪毙了。” 极大的歉意裹挟了宁青,毕竟是他把无辜的艾格牵扯进来的,他一离开卫兵的视线范围就给艾格道了个歉:“不好意思艾格,是我拖累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 艾格忽地又生龙活虎起来,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得加钱,你得多付我十倍的误工费。” 宁青还真认真考虑了一下:“二十万帝国币够不够?” 艾格:“我就说说,你真要把全副身家给我吗,还是按老规矩来吧。” 宁青和这人的革命友谊,很大程度上是宁青给艾格做实验小白鼠换来的。 由于没有首都星市民的身份,宁青生病时只能找些黑诊所,作为顶尖医学院的肄业生,艾格医术没得说,就是喜欢狮子大张口讹钱。 直到他发现宁青是那个精神力奇高无比的beta,非常适合做研究案例,后来,宁青又二次分化成了omega,研究价值更高了,而到现在。 艾格倒吸凉气:“我的朋友,也就一会不见,你咋被标记得这么狠了呀!” 简直像被十个顶级alpha蹂躏了三天三夜一样。 “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宁青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后颈腺体,是有点肿有点烫,但比起晚上已经消退不少。 回到港口码头的黑诊所,他把总决赛后这段时间的经历平静地叙述了一遍,他和西莱尔签订的契约,以及身体越来越容易动情的状况。 每说一句,艾格的脸色就更绿一分。 “停停停,你没发现你被人占便宜了吗。” 宁青若有所思。 他又把自己的辫子卷在小指上,慢慢思考:“可能是吧,但如果不这样做,我就会失去参赛的资格啊。” 艾格:“……” 宁青却满不在乎:“至少我现在还不后悔,我们还是先聊聊切除腺体的手术吧,安排在半个月后可以吗,那时我应该已经打完联赛了。” “真是不理解你,打那个破比赛有那么重要吗,又不是百分百能夺冠,远征军也不知道会不会接纳一个beta。”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想尽力去做。” 宁青望着舷窗外,接连几艘星舰从诊所临近的码头飞驰而过,音爆冲击波吹起他的发尾。 也许,帝国就要变天了。 兰切斯特宅邸。 元帅将未燃尽的雪茄摁熄,元帅夫人娴静柔顺地靠在丈夫肩上,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元帅没有回头看静站许久的大儿子:“西莱,你怎么连一个omega都控制不好,这让我怎么放心把议院的位子交给你。” 西莱低头,将右手按在胸前一鞠躬:“请您放心,父亲,我已下定决心,以后绝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14、第十四章 宁青暂住在诊所,他抽空回了趟别墅,用一个行李箱打包走自己所有的财产。 玻璃茶壶中的茶水干透了,只留下褐色的茶垢,家政机器人好几天没有充电,屏幕上的眼睛变成两个叉号,宁青顺手给他接上电源,又下了打扫卫生的指令,才让机器人哼哧哼哧地干起活来。 没有看到西莱尔。 那一大捧青色的玫瑰已经枯萎,一如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那时候还挺开心的,只是后来……他还是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宁青想。 这种感觉就像是弃养了条性格实在恶劣的大型犬,不大习惯,但生活确实轻松不少。 别的不说,没有总是忽然袭击的西莱尔打扰,宁青终于能腾出手做些该干的事情了。 比如,去见见在赛场上与他有一面之缘的莫利。 “首都星师范学院,应该就是这里。”宁青礼貌地咨询门卫,“请问贵校的莫利同学还在校内吗。” 他看见宿舍楼下的公告栏循环播放着庆功海报:热烈庆祝我校在星际机甲联赛中夺得优胜奖,实现零的突破。 事实就是如此残忍,帝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高等院校自然也等级分明,冠上“皇家”和“帝国”头衔的学校享受一切关注与资源,而这些地区性的小学校,连训练机甲都没有几台。 下面跟着的选手名字里,莫利的字号相当小,让人难以看清。其实宁青记得,淘汰时莫利的积分应该是最高的,却被如此对待,让他也有些许唏嘘。 有时付出了功绩,也不一定会被人知晓啊。 十分钟后,阴郁的莫利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看他:“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沉迷于兰切斯特家的幸福生活里无法自拔了呢。” 阴阳怪气的。 但宁青并没因此生气,他不喜欢为难过得不好的可怜人:“我已经和他断了联系,另外,你是怎么知道我与兰切斯特家有往来的?” 线下一见,宁青的美貌冲击力更大了,素净的白衬衫,驼色风衣搭在手臂上,淡淡地发着光。与公开影像里的清冷相比,气质要柔和些,似乎带着点微妙的母性? 就像即将成熟的蜜桃一样,正等待什么人来采撷。 莫利为自己的联想感到恶寒,他左右张望,然后带着潮湿霉味的门豁然洞开:“进来吧,里面没人。” 看得出来,宿舍的确是只有莫利一个人住,到处堆着杂物,箱子上贴着一些画了不知名符号的报纸。 他从抽屉里翻出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顿河庄园晚宴上被抓拍到的你,虽然很好看,但是有必要穿得这么伤风败俗吗,你可是我们beta里最厉害的机甲师啊?!” 莫利满脸悲愤,那是一种偶像塌房的崩溃,就像喜欢很久的清纯明星忽然下海,而且还没有通知他。 宁青不太能理解唯粉心碎时刻,他快速扫了一眼图片,那个视角显然是内部人士拍摄的。奇怪,进去前所有人都被搜过身,也禁用了终端的拍摄录音功能,这张照片是怎么产生的呢。 “先不说这个,你这些资料是从哪里得来的。” 莫利哽住:“这你就别问了,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经过西莱尔这只老狐狸的磨练,宁青多少也养出了点心眼:“当时在比赛中你没说完的话,是他们透露给你,然后让你来联络我的吗。” 莫利:“……” “那,作为回报,我可以教你不同型号机甲的弱点,还有在有限的精神力强度下提高攻击准度。还是不满意么,唔,那我手把手带着你练习吧。”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宁青学着西莱尔的样子,抿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微笑,还往莫利口袋里塞了颗苹果糖。 倔强的莫利终是倒在了偶像的糖衣炮弹下。 没办法,他实在是给得太多了。 抵抗者组织,莫利背后的组织,在帝国历史上被封禁过十来次,连带着五月花等曾用名,在搜索引擎上只能搜出一片空白。 让宁青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就驻扎在常有军警巡逻的的港口区,离艾格的黑诊所直线距离不过五公里,隐匿在空间站和星舰的阴影下。 莫利引他搭乘星轨转公交转步行来到抵抗者组织的驻扎地,栀子花酒吧。 酒吧里鱼龙混杂,喝得烂醉的工人们划拳吹牛,或是对脱衣舞男郎女郎揩油调笑,但在宁青走进来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半拍,注意力被他吸引。 宁青的长发和大半张脸都掩藏在兜帽衫里,饶是如此,裸露在外的小半张精致侧脸,依然让人浮想联翩。 他们能把这个新来的美人勾搭到手吗,有些人的心思活络起来。 “都不许看啊,再看一眼老子戳烂你们的眼睛。” 莫利看着阴沉,吵起架来也有声有色的,指着那群色鬼的鼻子骂完,立马挽着宁青的手臂将他带到后台休息室里。 休息室里坐着的,倒不是想象中高深莫测的幕后黑手,只是一个光头厨子,一个系着围裙的调酒师,还有一个站在梯子上,正在用扫把清理蜘蛛网的清洁工而已。 宁青摘下兜帽,自报家门:“你们好,我是正在帝国军校就读的军校生宁青。” “欢迎欢迎……哎哎,快扶我一把。” 清洁工在梯子顶端扭过身,因重心不稳啪叽摔下来,可惜剩下两人不知道是动作太慢还是怎么,没接住。 咚。 这样兵荒马乱鸡飞狗跳又很有人情味的场景,倒让宁青对这个神秘的组织多了几分好感。 光头厨师比较腼腆,就由调酒师大姐给宁青介绍了来龙去脉。 其实他们和宁青早有渊源。那场送宁青进帝国军校的大游行也有他们的参与和谋划。 宁青顿了顿:“我从没有见过你们。” 十八岁那年,宁青从接纳难民的寄宿制中等学校毕业,他想申请核心星区大学极少对beta开放的机甲作战系,然而,由于机甲资源的稀缺,他已经许多年没摸过机甲了,更没有钱考取机甲师资格证。 就在他在边缘星球的咖啡店打零工的时候,老板非常兴奋地走来,说宁青,没想到你还是个大名人啊。 宁青才看到星网上的沸反盈天,当天下午,就有穿着军警制服的人把他带走,前往首都星。 他很想见见那些素未谋面,却又真心支持着他的朋友们。 可是等了四年,从没有人联系他,他和十八岁前一样孤独。 调酒师大姐给他递来一杯柠檬苏打水:“没办法,帝国查的太紧,总不能连累你读不成书嘛。 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 莫利补充道:“这几个月各大星区都乱,我们才能活跃点,搁以前早被军警一锅端了。” 抵抗者组织的前任领袖已经光荣入狱,现在他们能做的,不过是资助beta孩子学习机甲,收集收集情报而已。 听完,宁青既没感激涕零,也不愤恨失落,只是淡淡地说:“所以你们找上我,是希望我做什么呢。” 确认他没有向贵族门阀倒戈,鼓励他在星际联赛中多加努力取得好名次,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宁青,你应该也知道皇帝活不了多久了,帝国的政治格局即将洗牌,如果有那一天,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边。” 宁青表示他还需要再考虑会儿,离开时,账户里多了笔无来源的匿名汇款,还有星网某个资料库的一次性秘钥,这是他额外的要求。 【各大家族家主及继承人资料(阅后即焚)】 点开,兰切斯特家族,西莱尔。 非常漂亮的履历,就读名校,连跳三级,从小到大都是学生会长,除了六岁到八岁时有诡异的三年空白,原因是因病休养。 虽然西莱尔说过这件事,但是宁青对这个时间点感到很熟悉,对着出生时间一看。 是巧合吗,开拓者星覆灭后,西莱尔就刚好康复了。 他的命运,以及西莱尔的命运,都在同一个时间点发生剧烈转折,不同的是西莱尔是向上,而他,是向下。 过几天是下一轮的星区赛事,就像被孩子绑定的夫妻,无论多不情愿,宁青还是得去见他的搭档,西莱尔。 宁青浑浑噩噩地从行李箱里取出自己的毛巾衣物,却无意中抖出了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还有一张喷了香水的便签纸。 “学长,今天记得好好吃饭哟。” 七百光年外的某颗星球,机甲舱内的莱尔特地缩小操作屏,把另一个浮窗调到前台。 上面是宁青的偷拍图,因为港口区的监控和他们布下的暗线都被毁得差不多,这张还是从路人的帖子里扒拉出来的。 图上的宁青被一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beta挽着,发帖人问这是他男朋友不,能不能追。 莱尔要气疯了:“宁青宁青宁青宁青!你怎么可以和什么臭鱼烂虾都这么亲密啊。” 他一把拔出刀来,身前覆盖甲壳的虫子脑袋瞬间被斩下,骨碌碌滚落。 “样本收集够了,我现在就返程。” 15、第十五章 西莱尔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宁青的人缘倒是好了很多。 栀子花酒吧的客流量迎来一个新的高峰,为了和这个戴着黑色口罩,气质不俗的美貌青年搭讪,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第一天,兼职调酒师的宁青婉拒了四十来个借点酒的名义要加他终端的客人。 第二天,厌烦了搭讪话术的宁青在吧台旁设下一个简易搏斗擂台,规定前五名可以与他在后台见面。 第三天,欣欣然跟着进入后台的五位幸运儿发现,那里没有床,只有连接着模拟舱的几个全息头盔。 什么情况,他们的艳遇呢。 宁青摘下口罩,转过身朝他们一笑:“各位都是身体素质过硬,抗压能力良好的健康beta男性,欢迎加入机甲训练营的首轮测试,我是宁青。” 众beta傻眼了,卧槽,调酒师的脸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好看十倍。 ……等等,你说你是谁。 beta里最会开机甲的那个宁青? 宁青将头盔抛到他们手中,也不管他们是否愿意,就像游戏里必备的美貌指引npc一样,开始介绍这个机甲训练营的基本设定。 按照帝国关于机甲作战的标准,十亿beta里大约只有一个人的精神力能达到驾驶机甲的标准,还远不如中等水平的alpha。 但宁青认为,开机甲并不需要那么高的精神力,有足够的体力,耐力和毅力,再加上合适的训练,也可以拥有驾驶机甲的能力。 所以那天抵抗者组织的领袖清洁工问他有什么计划,宁青说,想试试教beta开机甲。 “我们的祖辈时代生活在地球,没有二次分化,没有觉醒精神力,却依然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和充分的训练驾驶航天器。beta并非没有精神力,为什么要给自己设限呢。” 无论是武力压制,还是言语说服,宁青总是有让人乖乖听话的能力。 一场带着暧昧色彩的会面就这样变为了课堂,宁青则由人人都想一亲芳泽的小调酒师,变成了人人闻之色变的严厉教师。 在大热机甲游戏《征程》的基础上,宁青参考了帝国军校的模拟系统,改造出一套简易的训练方法,让普通人也能学习机甲操作,学会操控机甲作战。 几条视频片段上传不到七个小时,词条#宁青教你开机甲,冲上星网热搜顶端。 热度来得出乎意料,莫利艾格等几个朋友都建议宁青趁热打铁,他就将积灰已久的星网账号捡起,发了个本人出镜的教学视频,不一会儿就收获上百万粉丝。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宝宝今天也好美】 【宁神有对象吗,我的星网号是xxxxxxxx】 人多了,不和谐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一个名叫【aaa冷酷无情的情敌杀手】的用户在宁青私信里狂轰乱炸。 【主播主播,我不想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给训练营资助三千万帝国币,可以单独给我指导吗?】 【要是能穿裙子来就更好了】 【星舰炮x99】 算上打赏提示,这人一连发了几百条消息,差点把宁青的终端卡死。好在宁青手快,立马拉黑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嘚瑟又莫名其妙语气,让他感觉有点熟悉。 唔,想不起来,以后再说吧。 遥远的深空。 一艘军用星舰在第一星区边缘的陨石带疾驰,马力开到最大,险险擦过密布的小行星碎片,可谓是归心似箭。 由于星舰上的远程通讯存在很高延迟,在父亲没有回应的间隙,莱尔忍不住开着静音重刷三十遍宁青的视频。 在这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里,拍摄者先是忘记开自拍模式,背景的墙纸泛黄脱落,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霉味。 莱尔的思维不禁发散,离开他的关照,宁青应该过得很不好吧。 接着,宁青粘糊地“嗯?”了一声后,将镜头转过来,刚开始还没对上焦,他疑惑地把脸贴近,卷翘的睫毛纤毫毕现。 好像又瘦了,好捏的脸颊肉也消了点,一看就是没见到他连饭都没心情吃。 至于剩下的那些车轱辘话,什么beta,什么教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莱尔完全没听。 受到陨石带干扰,星舰上本来信号不太好,再加上要优先供应军用频道,莱尔只能切分屏不断刷新对话栏。 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快回我啊快回我啊宁青。” 直到他好不容易转出去的消息旁,出现了血红的感叹号。 【用户宁青已将您拉黑】 莱尔气得锤桌,把监控星舰自动驾驶系统的副官吓了一跳,还让他父亲也沉默了几秒。 “你有什么不满,莱尔。” 莱尔大声朗读:“我很好,我没有不满,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休假回家。” 元帅:“最好如此,回来辅助你哥也好,接下来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先前擅作主张,泄露机密,我锁了你的终端权限,最近也不要用西莱尔的身份抛头露面,知道了吗。” 莱尔懒恹恹地应了个是。 不过,在断开通讯前,他又抛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父亲,事成之后,我想向您讨要一份礼物。” 莱尔心态调整得很快,宁青嘛,这种出身贫苦的小白花,耳根子软,之后缠着他再说点好话就糊弄过去了。 而且,他有的是小号。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宁青翻翻终端上的日历,为了讨论接下来的赛事安排,明天就是必须要和西莱尔见面的日子了。 以往倒还没什么,只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免有些两看相厌的尴尬。 回看他与西莱尔的聊天记录。 一个小时前,西莱尔:【学长,这个线下会议时间和地点您看方便吗】 以往都是在宿舍或者住处里直接商量,也没有正儿八经预约会议室,如此一来,宁青更不自在了。 礼貌,客气,克制,与曾经的聒噪撒泼全然不同。 更为巧合的是,星网上最近锲而不舍骚扰他的陌生人,语气倒是很像从前的西莱尔。但这人明显更色胆包天一点,不仅想约他单独见面,还想让他拍点特殊的福利视频,露腿那种。 宁青拉黑一个,不到半个小时后又出现另一个,简直是垃圾桶里源源不断的蟑螂。 莫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新人号铁定是同一个人。 在屏蔽掉第八十号蟑螂君后,宁青也累了,让莫利帮自己想了个绝对能让对方放弃的借口。 【你好,谢谢你的喜爱,可惜我已经有爱人了,我们不合适,再见。】 宁青听不到首都星另一端莱尔心碎的声音。 世界安静了。 这段时间他过得很充实,期间认真接受腺体治疗,教导beta机甲驾驶技术,研究下一轮比赛的对手和赛制,顺便拍拍视频。 为防止被更多像蟑螂君一样的怪人缠上,他把昵称改成:宁青(有爱人版)。 效果立竿见影。 与此同时,在宁青忙碌之时,整个帝国的局势忽然紧张起来。 第五星区的阿斯塔特自治区与帝国失去联络,目前还不清楚是遭遇袭击主动切断通讯,还是选择了独立。 就像宁青的母星,一些由贵族领主或者当地民众开辟的新星球,是无法被帝国掌控的。 然而皇宫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皇帝年迈久病,唯一平安长大的的皇子还是个智力障碍患者,连话都说不清。 所以,在这艘千疮百孔,即将倾覆的大船上,人们应当做些什么呢。 宁青选择与西莱尔见面。 这天开始下了冬季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当星轨经过首都星的中心区,唯有霓虹灯的彩色亮光能穿透灰蒙蒙的风雪。 宁青看见了西莱尔的身影,在最显眼宽阔的商场大屏上被循环播放。就在刚才,西莱尔身着一袭军装,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议会演讲。 “……近来边境虫患增多,前线有几位烈士不幸牺牲,又逢皇帝陛下身体不适,帝国内部人心不安。” “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银河帝国的国民们再如何愤怒,不是想要颠覆这个绵延四百年的国家,而是想拥有一份能养活家人的工作,还有和平安定的生活。” “我想恳请大家相信帝国,相信我们的年轻人,一定能克服眼前的困难,迎接那个美好的未来。” 星轨在这一站停得比较久,停留的五分钟里,绝大部分乘客都抬头观看西莱尔的发言,还有所触动。 真是可怕的演讲能力。 宁青必须得承认这一点,和皇室有智力缺陷的皇子,还有那些眼高于顶的傲慢贵族比起来,西莱尔还是相当有优势的。 当然,西莱尔并非没有傲慢,只是藏得更深了些。 纵使日理万机,西莱尔依然抽出时间准时赴约,在宁青对面坐下时,还穿着在议会时那身低调的纯黑西装。 “下一场比赛原定是三天后开始,不过这次的规则和场地都会发生变化。” 按照往年的惯例,比赛的场地会是曾经被虫族入侵过,现在已经被清缴得差不多的半荒星球。 “星区级赛事和总决赛都在同一个场地,只不过前一场在外围难度较低,后一场需要深入休眠中的虫巢。” “这次我们要去的是离阿斯塔特自治区很近的玛瑙星,所以,我们还有一项任务是,与阿斯塔特自治区取得联系。” 宁青在心中默默补全西莱尔的未尽之意,玛瑙星地处偏远,重建程度相当低,这意味着帝国太空军不一定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们一直推敲到傍晚,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北风呼啸而过。 宁青忽然从这种沉浸式的氛围中惊醒:“我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班车。” 不幸的是,终端弹恰好出一条公告:受恶劣天气影响,今日晚班星轨停运。 西莱尔微笑着向他递来钥匙:“学长,现在也很晚了,要不,先在我们的住处暂时住下吧。” 16、第十六章 又一次躺在这张床上,宁青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家政机器人在屋内快活地跑来跑去,用毛刷擦净雪融化后的污渍。紧闭的门窗隔绝了所有寒冷,温度稳定在25摄氏度,卧室内多出一个素白的花瓶,瓶中插了几支新鲜的百合,一切都是温馨洁净的。 西莱尔大约已经忘却了那天的失态,在附近的厨房捣鼓着什么,从背影看,西莱尔系着围裙,宁青猜他又在调制花里胡哨的饮料。 兰切斯特的庄园奢靡而肃穆,但基地里的这间小屋简约而精致,看得出西莱尔是个挺有生活情趣的alpha。 其实,如果抛开那些出格的情感,他们在生活习惯和人生规划上,都挺有共同语言的。 宁青望着天花板,把被角向上掖了掖:“西莱尔,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更好。” 咕噜噜……锅中的水烧沸了,西莱尔用长勺搅匀,然后关火。 他听起来心情不错,还有空开玩笑:“学长这话说的有点奇怪,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搭档,本来就是朋友吧。” 不擅长与人争辩的宁青唔了声,在床上咸鱼般缓慢翻身:“那之前的两次标记……” 算什么。 “学长可能记不太清了,这是我们合同里约定好的内容。” 声音从头顶传来,西莱尔将一杯调试好的饮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抽开最上层抽屉。 里面赫然是那张草率的合作协议。 上头的约定太模糊了,非要说的话,临时标记也算是各类援助中的一部分,还真不好拿西莱尔怎么样。 宁青还不能直接问西莱尔,知道他是omega吗,是和班森一样也想曹他吗,真的也把他当成花瓶玩物和生育工具吗。 所以他只是把脸颊鼓起来,暗自生着闷气。 西莱尔戳戳他的脸:“要试试我的新发明吗,喝完会睡得安稳些。” 好吧,再如何不满,总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宁青坐起来一看,这是杯加热过的温牛奶,上层放了些可可粉,杯口还点缀了某种他不认识的莓果。 经西莱尔的补充说明,他才知道这种莓果是还不能养殖的远星特产,兼具草莓和蔓越莓的口感,酸甜多汁。 酸意在舌尖爆开的感觉,让宁青忍不住眯眼吐舌,整张脸皱成一团。 “谢谢你西莱尔,不过这个果子,真的有点酸。” 西莱尔笑而不语。 “是吗,那可以多喝点下层的可可牛奶,那个部分的糖度会更高一些。学长请慢用,我先回房了。” 他就说莱尔带回来的水果宁青肯定不会喜欢的,一种隐秘的胜利感让他的脚步也变得轻盈。 西莱尔轻轻合上门,没发出一点声音。 对宁青而言,摄入食物后胃部忙于消化,大脑供血不足,人就会犯困。 喝到一半,宁青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下巴就几乎要点到胸口上。白天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先要和西莱尔在模拟战场磨合几把召回手感,还要回下城区上课。那几个没有训练经历的beta上手速度还挺快,也许可以试试让莫利和他们再带带新人。 真是忙碌呢。 墙上挂钟的指针划过整点,宁青正式阖上了眼睛,精准滑进被窝。 然而,暗下的灯光很快再度亮起。 “哥,确定睡熟了吧。”一道身影窸窸窣窣地窜过来,急不可耐。 经历了上次到嘴的肉飞走的惨剧,莱尔已经谨慎很多,他强忍住扒拉衣服的冲动,只是试探性地将宁青略微张开的唇捏成各种形状。 没有反应。 能听见的杂音只有他轻浅的呼吸,宁青睡熟时会把枕头抱在怀里,除此之外睡姿非常标准,不动不闹,床品极好。 西莱抱臂在旁围观:“你说呢,三倍浓缩安眠药,做什么都不会醒。” 莱尔这才放肆发扬本性,抱着宁青蹭来蹭去:“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怎么我不在的时候就这么乖啊,还拉黑我,我都废掉多少个储备账号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分别了一阵子,莱尔只觉得自己更喜欢宁青了,看哪哪满意。 这种痴迷简直是没有道理的,特别是看到星网视频里那些老公老婆妻子之类的发言后,莱尔一边嫉妒,一边颇有几分自得。 他的眼光果然很好,不然上哪找聪明能打独立自强还漂亮的老婆呢。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宁青有点独立过头了,总想逃脱他们的控制。 莱尔扭头多问一句:“这药没什么副作用吧。” 针头在灯光下闪出凛冽寒光,几排玻璃瓶整齐排列在一起,西莱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调配。 这是皇家医学中心和他们兰切斯特家合作研发出来的高级货,宁青的体质比较特殊,先前在他身上采集的基因样本化验出来后,发现他对药物还有各种辐射的的耐受程度很高,不像普通omega。 有生育能力,但没有信息素,没有发情期,精神力极高。 对于常做相关研究的科研人员,很难不联想到二次分化的原初基因。那时人类中的部分男性觉醒出了生育能力,部分女性觉醒出使人怀孕的能力,但生育效率还是不太高,平均四五年才能有一胎。 就像是地球时代对宠物品种的选育那般,帝国招募了一代又一代的志愿者,筛选,改造,让他们结合。 这才有了如今精神力和其他素质远超普通人的alpha,和每年固定有一个月的发情期,两年能生育四个子女的omega。 坏处是,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平均智力都下降得很厉害,还不断涌现出基因方面的罕见病,就像水晶宫里的那个废物皇子那样。 西莱回忆着,一边把宁青的左手从被子里捉出来,方便静脉注射:“我特地选了药效温和的。但副作用也有,在之后的几周内,宁青会头晕,畏冷,焦躁,缺乏安全感。” “我想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你不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和他亲近吗,莱尔。” 莱尔被说服了,属于大头的怜惜之情被小头的好色冲动打败。 西莱将晶莹液体尽数推入宁青的血管中:“按照目前的剂量,只需注射两次,就能让宁青陷入除生丨殖腔标记外无可抑制的漫长发丨情期。今天是第一次,下一次在什么时候,全看你。” 针头拔出后,留下一个小小的血孔,西莱凑近去嗅了嗅,依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上次在庄园里的闹剧,虽然主责在于猴急而不动脑的莱尔,但父亲心知肚明,没有他的刺激,莱尔是决计不会干出这样的蠢事的。 父亲特地抽出十五分钟和他谈心:“你是兰切斯特的第一继承人,西莱尔这个身份终究是会属于你的。你弟不懂事就由他去,你为什么非要掺和进去?” 莱尔的终端权限被锁了,但他的言行通讯也受到家族的严密监控。 西莱明白这是一种敲打,军部和政部的权力相对隔离,为了积攒政治威望,联姻才是他的归宿。斐迪南公爵的小儿子,阿尔伯特亲王的女儿,都是合适的选择,他们的外貌品性都还不错,不是吗。 所以他在迎接超速驾驶,提前三天在兰切斯特停机坪降落的莱尔时这么对他说。 “欢迎回来,我的兄弟。我想向你澄清一件事,其实我从未对宁青有过爱慕之情,为了避免一些误会,往后我会尽可能少地与他接触,你大可放心。” 如此一来,连着好久没给他发过一条消息的莱尔终于放下芥蒂。 他顶着停机坪足以将人掀翻的大风跑来,然后重重拍了拍西莱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兄弟!我和宁青婚礼那天,一定给你留个最靠前的座位。” “好啊。”西莱笑着回答他。 现在的莱尔完全把来自西莱的威胁抛在脑后,像条哈巴狗一样趴在宁青身上。如果他有尾巴,现在恐怕都已经摇成直升机的螺旋桨了。 “我想想啊,怎么着都得让宁青把总决赛比完再做吧,到时候拿了冠军,在庆功宴上喝点小酒,正好可以……” …… 好混乱的梦啊。 宁青从床上爬起来时,整个人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像是被重型运载车碾压了好几遍。 而在梦里呢,表现出来的方式是被他家五十多斤重的大黄狗扑上来舔他鼻子,旁边还有邪恶医生拱火,说要舔得满脸都是口水才能让你主人好起来哦。 他觉得这张床的风水可能有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老做噩梦呢。 还有,西莱尔今天也实在太有干劲了。 结束第五个回合还立刻收到邀战提醒后,宁青委婉地提醒:“西莱尔,我们这是热身训练,不是正式比赛。” 还是适可而止吧。 西莱尔依然很亢奋:“这样吗,是我有点上头了,学长有事要忙的话就先去吧,这里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也许是西莱尔的眼睛太亮,宁青没好意思打断他的兴致,只好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往肚子里咽。 其实,他应该不会再来这边住了。 17、第十七章 “朋友,我劝你还是离那些天龙人远点吧。” 艾格正在给宁青上药,仅仅是和西莱尔近距离接触一天,宁青的omega激素水平就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要不是其他方面的检测结果没有异常,艾格都要怀疑他俩是不是滚了八百遍床单了。 更可气的是,这人偏偏和没事人似的。宁青打吊针时空出来的右手正翻阅打印出来的纸质资料,时不时还划线做笔记,看着像中学里文静乖巧的好学生。 宁青把垂下来的刘海别到耳后:“嗯,我知道了,以后会保持距离的。” 敷衍。 艾格彻底毛了:“宁!青!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可是接诊过好多贵族的地下情人,你知道他们玩得有多花吗,生○腔开发,穿刺,还有把人关起来半年不放的。像你这么单纯,肯定会被玩弄得很凄惨的懂不懂。” 也不怪艾格发火,他原先以为宁青是主动要去攀高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用不着咸吃萝卜淡操心。 后来他才发现,这孩子是真的缺心眼啊。 宁青把笔记本摊开给他看,指指最新那一页,他已经把艾格的话按点分类记录下来:“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不过,至少到比赛结束前,我还不能彻底与他断绝联系。艾格,实在很抱歉,但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其实那些人误会的也没错。 他确实借助了西莱尔的权势,才能保住比赛的资格,不管是为了他自己回家的执念,还是为了其他人的支持,都没有理由在最后一步放弃。 光落在宁青的鼻翼上,被头发投下的阴影切割成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他还那么年轻,羽翼初丰,正是需要展露锋芒的时候。 艾格忽然理解了他的固执,毕竟他自己愤而从医学院出走那年,也和宁青在差不多的年纪。 他拔完针消毒,便抛下宁青上班去了,走前还隔着门缝放狠话:“行行行,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和我一样能在小诊所里窝十年的,想干嘛就干嘛去吧,懒得管你。” 刚关上门,艾格的终端开始振动:“星网账户到账,20000元~” 艾格:【你哪来那么多钱,西莱尔给的?】 宁青:【直播收益^^】 真是的,这人能不要这样一会惹人生气一会让人心软的吗! 艾格愤而点了收款。 另一头。 美滋滋打开宁青直播的莱尔咂摸出一点不对劲,宁青既然说自己有爱人了,已知其他alpha全是歪瓜裂枣,beta更是擦鞋都不配,能和宁青发展出什么暧昧关系的雄性生物只有“西莱尔”一个。 那他爱的到底是他本人,还是他哥啊? 莱尔严肃观看中。 除了上传教学视频,宁青还开拓了直播业务,正在缓慢地念弹幕上提出的问题。 “机甲游戏和真实驾驶机甲有区别吗,手感上当然有差异,第一次坐进机甲的时候,你会有强烈的不适感。用电极贴在你身上的神经网能让你和这座庞然大物共感,但也会让你眩晕,做个迈腿的动作也能摔倒,就像刚刚学习走路的幼儿那样。” 说到这里,宁青轻轻笑了笑。 “我第一次开机甲的时候,也摔过很多次。” 下个问题正好也与机甲驾驶有关,有人问他当年独自一人是怎么开着台老旧的破机甲守那么久的。 “因为意志吧,因为想要守护家人的意志。” 莱尔发现宁青提到过去时,神态总会变得柔软很多,好看,但也轻飘飘的,看着让人有点揪心。 他没忍住又刷了十个歼星舰,这是直播平台价值最高的打赏道具,让他这个小号【宁青家养柴犬】一下子空降榜一,甚是扎眼。 莱尔带着金光闪闪的粉丝牌子震撼来袭,下一秒立刻发问:“主播你的对象是谁?” 宁青宕机了。 其实他还没编好来着。 宁青又想去揪自己的辫子,但在镜头前强行忍住了,无处可去的指头只好在桌上划圈:“他……人很好,很优秀,长得很帅,也挺关心我的。嗯,就只能说这些了。” 莱尔掰着手指头算,一二三四,都对上了。 但放下的心很快又被提起。 不对,他哥不也满足这几个条件吗。 脸青了。 而宁青对此一无所知,丝滑地转接到了下个话题。 “是的,马上就是总决赛了,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赢,但我会尽力做到最好。” 玛瑙星。 载着众多参赛选手和机甲的恒星级星舰连续跃迁,最终在玛瑙星大气层外停驻。 这是颗赤色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片红色沙漠与紫红色海洋,只在河流交汇处生长出零星的绿洲,人类曾经的聚居地就在那里。 而且,这里曾经是通往阿斯塔特自治区的中转站。 星舰上,穿着远征军制服的军官给他们这群小年轻做战前培训:“听好了各位菜鸟,沦陷区可不是闹着玩的,联赛届届都死人,记得看好自己的小命!” 在军官唾沫狂喷的恐吓中,西莱尔抽空给宁青理了理衣领,宁青只是定定地目视前方。 西莱尔心想,又在发呆,不过走神也走得这么可爱,真是没谁了。 比赛规则不难理解,击杀虫族得分,从废弃人类驻地中带出资料和设备也能得分。更关键的是,在驻地中搜索出的补给资源可以归选手所有,能源,武器,修复凝胶,乃至食物饮用水,都对维持长时间的比赛状态尤为重要。 还有一件事,新规则下是两人搭档比赛,在危险区域中互相照应,比单打独斗更安全些。 嗖嗖嗖。 若干机甲下饺子般降落到大气层中,宁青与西莱尔遥遥领先,接续开路,两台机甲贴得相当紧,活像是连上了隐形的红线。 宁青习惯了某人的强行贴贴,只当他是为了防止走散,他指挥道:“我们就在最外围的四号基地降落吧,先去危险性较高的地方探探路。” 其他人大抵都在安全系数更高,规模也更大的一号基地。 不过宁青认为,在比赛初期还是留存的资料更宝贵,星球地图,虫族图鉴,还有当时留存下来的抵抗档案,都能帮他们快速了解这颗星球的情况。 说是基地,其实只是龙血树掩映下的几座小屋,屋檐落了层厚厚的灰,唯有虫族干扰器还工作着,发出规律的嗡鸣。 门锁了,西莱尔先他一步上前,用赛方给的权限卡刷开了门。 今天的西莱尔为什么这么兴奋呢,宁青多看了他两眼,然后默默将视线转移到尘封的数据中心上,验证密钥,重启系统。 跳出来的是安全员的日记。 “九月五日,矿场莫名其妙出现了几米长的残翅,队长说可能是变异种蜻蜓,这鬼地方辐射太大,谁知道会养出什么东西。” “九月三十日,挖出了几十截沙虫,加起来可能有一公里长,好像是同一条虫身上的,真恶心。” “十月二日,南部矿洞发生坍塌事故,八个工人失联,信号越来越烂,上级到现在还没有发来回复函。哎,什么时候才能休假回家,我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十月五日,地震了,地底出现一个几百公里长宽的空洞,里面密密麻麻的,除了还没腐烂的尸体,都是虫子。” “他*的,原来信息根本没发出去!!” 日记到这里就没了,基地里还能找到的其他物资,还有一份矿区地图,备用能源,导航器,还有安全员个人对于出没虫族的记录。 西莱尔看了眼得分,他们的排名徘徊在后排,看着有点危险:“学长,我们下一步去哪?” 清缴在人类聚居地活动的虫子吗,这他倒是很擅长。 宁青丝毫不慌。 “嘘,我在比对数据,我发现,今天的辐射强度比那年还要高,这意味着——” 玛瑙星上藏着的虫族可能远不止官方统计的数目。 轰隆! 爆炸声从遥远的聚居区传来,烟尘随后席卷而过,将玻璃窗震得簌簌发抖,接着宁青听到了破碎的谩骂。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开的火,没人教你不要对打不过的休眠期虫族开火吗!” 以比赛机甲的火力配置,非首领级别的虫子都能对付,首领级别的一般只在虫巢出没,那么,被击中的会是。 宁青与西莱尔对视一眼,开启基地防御系统后立刻撤出。 两台机甲立即升空,旋即乌泱泱的振翅振翅昆虫堆挤着飞来,像是一团黑色旋风,嗡嗡嗡嗡嗡。 体型最大的那只,正用前足紧紧抓着一台打着求救灯的破烂机甲,有人被困在其中了,并且还有意识。 一档赛事评论节目力压官方赛事直播频道,悄然被顶上热榜顶端。 “滋滋……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第56届星际机甲联赛直播,现在进行的是半决赛,我身边这位嘉宾是前帝国上将霍华德先生,您好您好。” 主持人和身旁的老先生握手,然后将比赛转播画面切成半屏。全网转播比赛的直播间不计其数,要说这里有什么优势,那就是一直聚焦宁青,还有请来和宁青颇有渊源的霍华德了。 “我们可以看到,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的物资搜寻,赛前被人看好的首都星小队现在却成绩不佳,对此您怎么看?” 由于远星通讯存在延迟,观众能看到的还是十分钟前的画面。 阳光正浓,天色恰好,宁青在数据中心查阅资料的侧影被放大再放大,与已经直面虫族的其他小队相比,显出不合时宜的赏心悦目。有人评价,像在拍偶像剧一样。 霍华德摇头:“玛瑙星的情况比以前用作赛场的星球更为复杂,谨慎一点也合理。” 话音刚落,就有一位选手的监控熄灭黑屏了。 并且,虫群正朝着宁青二人的方向涌去,他们会暂且退避,还是施救? 几道阴阳怪气的弹幕飘来。 【两个人打什么,往届这种情况来多少人都是死】 【哟这不是beta之光吗,怎么变这么拉了,还是滚回去做颜值主播吧】 与此同时,宁青掂了掂自己手中的光刀,能源充足,性能良好,值得拼一把。 他扭头,向西莱尔伸出手:“杀完这里的虫子我们能冲上第一,你信得过我么?” 隔着机甲的金属外壳西莱尔看不见宁青的脸,宁青的语气镇静冷淡,又透出一股无可掩盖的傲气。 “如果信得过,就替我火力掩护,我近身切到后方去。” 引擎轰鸣,西莱尔立刻切换到重火力模式,笑道:“好啊,我陪你就是了。” 百连发炮弹像庆典的焰火纷纷而落,宁青则灵活地穿行其中,精准捅入翅虫的心脏,托之前一同训练的福,他现在不用看面板都知道弹道的指向。 两人的得分共享,在分秒之间蹭蹭上涨。 一百,两百,三百,四百……二十万。 借着弥漫的烟尘,宁青得以快速突入,雷达持续扫描,直到在红点之中现出一个代表人类单位的蓝点:“找到为首的异虫了。” 寒光闪过,宁青手起刀落洞穿异虫脆弱的腹部,异虫前足一松,张口将要喷出强腐蚀性的酸水。却见宁青没有继续进攻,而是将那台被腐蚀得相当凄惨的机甲捞走,开足马力,开启极短程跃迁。 “就现在,西莱尔,炸!” 砰! 为了增强杀伤力,刚才西莱尔在虫群身上多淋了点浓缩能源。在那瞬间蘑菇云陡然升起,爆炸的极强推力一下就将宁青推至十公里外。 西莱尔发来急电:“学长你还好吗,机体受损程度咋样,收到请回复。” 宁青回了个简短的“ok”。 西莱尔尚不知晓的是,宁青着陆的那个营地也被虫族偷袭,还是啃食金属仪器和机甲的巨型吞金虫。而宁青手持青色光刀从天而降,借势将吞金虫的外壳劈成两半,宛如天神下凡。 在场的其他选手震撼了。 宁青接入公共频道解释了一下原理:“这种虫子虽然表壳非常坚硬,但仔细看会发现几层甲壳连接处有缝隙,斜着下刀就能砍断。” 其实能经过层层筛选进入决赛的选手,机甲驾驶水平都不错,但论及对付虫族的能力,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如宁青一个的。 宁青随后把伤员带到更安全的第一基地,并给其他人发送虫族图鉴的扫描件。 “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宁青咬着绷带给伤员包扎,这人也是命硬,多处流血还撑着没昏厥过去。“战场上没那么多对手,大家都是战友,能帮就帮吧。” 帐篷里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说得很对,所以让我来给这位仁兄急救吧。我把虫子的外壳内脏能源块简单处理了一下,学长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拿来用的。” 西莱尔开朗笑道。 也不是不行,宁青记得西莱尔的战场急救学挺好的,成绩似乎比他还高。 然而,他离开没有五分钟,帐篷内就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西莱尔还贴心地安慰他:“朋友,区区小痛你还是忍一下吧,还有十五分钟就消好毒了!” 气死他了,敢臭不要脸凑到宁青跟前的,都得死。 18、第十八章 然而宁青实在太能吸引他人的目光,防也防不住。 一晃过了三天。 玛瑙星上,虫族的袭击不断增多,终于到了装备精良的小队都无法对付的地步,陆续有人负伤,他们的机甲也需要检修,所以就利用第一基地建起大本营。 宁青在第一轮就已经击溃虫族,又愿意分享经验,自然而然地成了大本营的主心骨,以及各队求助的首要选择。 帝国各星区间各玩各的网,有些人没听说过宁青的名头,指路时只用那个长得很漂亮的beta来指代。 “嗨,加个通讯吗?” 有人假借学习先进经验名头,嘻嘻哈哈地靠过来,正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的,求偶方式也十分奔放。 宁青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一撩刘海,亮出自己的通讯码,开始输出。 “我是第三星区的蔡峥,祖上八代都是华夏血统,家里不歧视ab恋,还是母胎单身哦,要不要考虑一下~” 然而一堵厚墙很快挡在他身前。 西莱尔笑着,却无端让人感到背后一寒:“他不考虑,我搭档很忙的,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做?” 西莱尔的名声,也是和宁青捆绑着水涨船高。宁青倒还走的是精准打击弱点的技巧型道路,西莱尔却不管那些弯弯绕绕的,纯靠奇高的精神力和重型装备暴力碾压。 亏得是友方阵营,如果是像过去几届危险系数比较低的决赛,把虫子清干净就可以互殴了,那谁打得过这个疯子。 蔡峥亲眼见过,他的评价是不像来作战的,更像是炫技。 开屏给谁看呢? 这下他知道了,开屏给宁青看呢。 然而宁青毫无深陷风暴中的自觉,他已经连着几天没休息够了,看着自己画的战场图和笔记,揉了揉酸涩干巴的眼眶。 宁青伸了个懒腰,转头对这边说:“是有点事要麻烦你。” “——我随时在。”西莱尔应声转身。 “我是说,蔡峥选手。” 那支很老派的蘸水笔在宁青手中轻盈地旋转,衬得手指更加修长白皙。 宁青接着说:“我看过你们传回来的战斗录像,配合得不错,能源消耗和机甲受损程度也控制得很好。西线三百公里以外有一处异常热点,位置较远,正需要你们这种作战风格比较谨慎的去探路。” 说完扫码将他拉进指挥小群。 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拿到联系方式,蔡峥喜不自胜,站直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对了,记得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 变成人形电灯泡的西莱尔:“……” “怎么不叫我呢学长?我就站在你面前,区区几条虫子,哪有必要麻烦无关人士,让我去不就好了。” 语气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幽怨,带着点夹枪带棒的火气。 宁青唔了声:“因为你不太行。” 西莱尔抵在椅子的靠背上,投下的影子缓慢压过来:“你倒是说说看,哪里不行。” 挡到光了。 宁青将椅子向旁边挪去,恰好拉开距离。 “因为你太莽撞了西莱尔,我在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你这种不加节制地使用精神力的习惯,会让你在战场上难以保持续航。一旦储备不足,就会更容易引发意外,很多起事故都是这么出现的。” “你教过我?” 话刚说出口,西莱尔就醒悟过来自己坏了事。 宁青的确对“西莱尔”说过类似的话,还是手把手教的,如何控制机身姿态来减少操作量。但那次是他哥在场,众所周知,开机甲作为一种精细的技术活,在高端技巧上,你光听是听不会的,得上手去练去磨合才能掌握。 所以,西莱尔理应会,但莱尔不会。 宁青停下手头工作,眼珠随之转过来,像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珠:“为什么会忘掉呢,西莱尔,之前的几次训练你都调整过来了。” 在交际上,他很迟钝,甚至说的上是愚钝,连别人强烈的爱意和恨意都分辨不出。这可能是经年累月的漂泊在他身上凝结出的一层保护壳,感知不到,就不会疼痛。 但在战斗上,在这个宁青最擅长也最沉迷的领域,一点小小的违和感都会被他捕捉到。 还好西莱尔脑子转的快,他立刻将话题扭转到另外的方向:“因为太久没有和学长一起训练,以前的老习惯就又恢复了,是我的错。” 其实赛前还有过一次同训,虽然也是他哥出面,但时间不长,应该不涉及续航方面的操作。 西莱尔捏了一把冷汗。 在这仿佛被无限拉长的几秒钟内,宁青好似地球时代掌管生杀大权的皇帝,分明是微微抬头仰视着,却更像是在居高临下地审视他,威慑他,支配他。 让他恐惧,也让他兴奋。 如果宁青知道了“西莱尔”这个角色是由他和他哥共同扮演出来的会怎么样,如果宁青发现是他在下药会怎么样。 会恨他?给他响亮的一巴掌?还是开着机甲把他踩在脚下? 会哭吗?真正被他占有的时候会不会惊慌地想要爬走,最后被折腾得一塌糊涂,哭得哪里都是水。 西莱尔想,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宁青高高在上训斥的样子。 现实没有那么多刺激的情节。 宁青只是埋头捡起那堆被气流吹乱的稿纸,淡淡说:“哦,那你下次注意吧。” 宁青放过了他,这只蝴蝶轻轻一扇翅膀引发西莱尔心中的巨大旋风,又自顾自地抽身离去。 其实宁青也没想那么多,他是觉得奇怪,可西莱尔在他心中也没有重要到需要深究细节的地步,那点怀疑很快被他扫到角落。 西莱尔也许真对他有些少儿不宜的想法,但这是在全星网实时直播,几百亿人在线观看的赛场,即使想,又能做什么呢。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宁青的判断没错,蔡峥小队刚到达距离数据异常区域还有五十公里就选择了紧急回撤,报告上来的原因是遭遇虫族埋伏。 根据教科书上的定义,虫族可以分为原生智慧种和污染变异种两大类别。后者是在原生种感染下发生基因变异的本土生物。 而前者主要是一种随着陨石在太空各星球传播的异星生物,智慧程度较高。人们放弃母星地球走向太空的起点,就是那场落在各大城市,被誉为千年来最大奇观的流星雨。 能使用简单的战术,代表着玛瑙星上的虫族至少具有中等智慧。 宁青将所有奋战在前线的选手召回到第二基地附近作战,并在公共频道发表讲话:“各位战友好,我是宁青,接下来将作为本次行动的临时总指挥与大家一同作战。” “我先给大家介绍目前的基本情况,详细的资料在公共频道的文件中,可以自行下载观看,西线坐标20°s,44°w高度疑似出现智慧体虫族……” 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他的独断专行,当指挥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击杀虫族才能计分,坐镇后方对取得漂亮的排名没有任何作用。 队友间可以共享分数,但会打一半的折扣,在其他人战绩突飞猛进的映衬下,宁青很快滑落到了中部。 西莱尔问他要不要出来刷刷分,他可以替宁青守一会,却被宁青拒绝了。 理由是虫族随时可能发起大规模进攻,他走了会导致大部队反应不及时。 宁青按按自己紧绷的眉头,解释道:“虫族这种狡猾又阴狠的生物,是不会管你有没有准备好的。” 这天凌晨,在熬了一整个大夜的人们最困倦的时候,整颗玛瑙星陷入了暴动。 强烈的震感从西南方向传来,大地皲裂,细沙流水一般流向地底,裂缝中爬出许多像蝎子又像蛇的猎奇生物,成群结队地向大本营奔袭而来。 天空是血红色的,宁青从未在别的星球见过那么鲜艳的火烧云。 还挺浪漫的,也许浪漫总是与危险相随吧,他感叹道。 宁青所在的数据中心连接着百来位选手的机甲摄像头,因而能将各条战线的情况收归眼底。 “南线,第一批先遣部队已到达壕沟范围,a1组准备。” 第二基地与第一基地都在曾经的玛瑙星中心城范围内,这座小城建起了二十米高的城墙抵抗春季的沙尘暴,城外还有条干透的护城河,很方便拓宽为壕沟,易守难攻。 浓缩能源液被倾倒在壕沟中,待虫子进得差不多了,立刻放炮,燃起熊熊大火。 虽然玛瑙星的情况比他们预料中要危险很多,但好在是富矿星,能源储备绝对充足,仓库里还有能供所有选手用一个月的备用能源。 宁青还有空挨个看选手的面板,他喊别人时只叫代号,而到某人身上时:“西莱尔,回来,你冲得太远了。” 实事求是地说,西莱尔是很好用的,只不过性格比较独立,用人话说就是,不太服管。 严肃的指挥用语中忽然冒出一句无奈的家常话,尾音沙哑而粘糊,听得人半边身子都酥掉。 西莱尔的机甲肉眼可见地停顿了。 以防他听不懂言下之意,宁青又切进与西莱尔的私人通讯频段:“安全最重要,不要在不值得的敌人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此话一出,简直就是在西莱尔这匹撒欢野马的脖子套上缰绳的同时,又给他喂了根呲甜的胡萝卜。 原来宁青这么关心我啊,莱尔甜头吃够了,欣喜之余,略有些怅然。 那他得多表现表现。 从宁青的视角看,西莱尔的机甲损耗率降低了三个百分点,在进攻策略更保守的情况下,杀敌效率反而提升了五个百分点。 尽管不太明白其中原理,但就结果而言,嗯,也是好事一桩呢。 所以宁青如法炮制,向其余人等也说了类似的安抚话术,一时间士气大增,甚至有人在公共频道开起玩笑,说这些死虫子长得很像他老家的蟑螂,长翅膀,能飞,会爆浆,打死一个又来一串。 大家都很和气欢乐,只除了一个人。 西莱尔。 “什么叫线路繁忙无法接通,这是我搭档,我还不能和他联络吗?” 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收听到“您所拨打的用户尚在通话中”,忙音滴滴嘟嘟,吵得西莱尔心烦意乱。 他现在稳坐在积分排名的第一位上,第二名比他差了四分之一,完美达成家族对他的要求。 但是西莱尔也不是很在乎这个,宁青宁青宁青,他脑子里现在全被他挤满了。宁青怎么能好不容易给了点好脸色,又立刻冷落他呢。 实在太坏了,这个冷酷无情的omega。 不过,说到让宁青变得柔情似水的办法……他也是有的。 屏幕上红点蓝点飞速跳跃变幻,在棋盘一般的经纬图中挪移。 宁青用笔轻轻敲打桌面,像一种有规律的鼓点。 半决赛的赛程已经过半,马上要进入收尾的阶段了,他们只需要守到第六天的凌晨,然后帝国的星舰就会接引他们返航。 按赛事规则来说是这样的,但宁青不太满足于现在的名次。 笔尖停留在左下角一片区域,画了个圈。 为了整理思路,宁青快速默念:“根据震源的方位,还有以前的矿场地图,这片沙漠地下应该存在面积不小的溶洞,虫巢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就在其中。” 问题在于现在的火力储备不足以彻底铲除虫巢。他见过虫巢的核心,那完全是由虫族堆成的血肉熔炉,规模比一座山脉还大,深深扎根在地心,还真要正经军队来才能将其拔除。 不过,在更偏西的方向,虫族的活动范围展现出一个突出的触角,宁青在上面打了个标记,那是蔡峥他们一开始遇袭的方位。 “你有兴趣和我一起去突袭虫族的副核心吗。” 他把这段录音原原本本地发给西莱尔。 …… “很大胆的战术,看来你们兄弟俩挑人的眼光还不错,如果他是我的兵,我会提拔他。” 恒星级星舰的主控室里,兰切斯特元帅正在暂停回看宁青的战术图,他看得很仔细。宁青毕竟是真上过战场,综合素质还是要比那些象牙塔里长大的少爷兵高出一大截。 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儿子此时却晚了几秒才接话。 西莱目视前方的屏幕:“父亲您误会了,宁青是莱尔爱慕的对象,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元帅嗤笑一声:“在莱尔和外人面前装装也就算了,在我面前还要端着,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吗。” 还是瞒不过,但西莱也没指望用这种拙劣的说辞打消元帅的疑心。 他不紧不慢接着说:“宁青对我来说,的确是个新鲜的玩物,不过,在家族的利益面前,他不值一提。” 元帅爽朗地笑起来,然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西莱将右手按在左胸略一鞠躬,回了个礼。 以此掩去目中的寒光。 他是主动向莱尔退让了。 可那又如何呢,他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永远退出了牌局。 那瓶足以改变宁青命运的药,不仅在他弟手里,同样也在他的储藏室中。 他会让宁青臣服于他的。 19、第十九章 西莱尔答应得很快,几乎是秒回。 不过,他关心的并不是这个方案背后的危险性与可行性,而是让宁青意想不到的微小细节。 西莱尔问:“就我们两人吗?” 宁青瞟他一眼:“嗯。” 不然叫上其他竞争对手一同来瓜分积分吗,那他还怎么提升排名。 有些话宁青不能明说,而且,即便他发起招募,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宁青将他的突袭计划群发给各支小队后,后台通讯冒出连串红点,他瞄了眼,都在劝他不要冒险,并没有要主动搭把手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 玛瑙星外,宁青决定以两人编队勇闯虫巢的消息席卷星网,这次的风向显然发生了变化。 “半决赛最后一天,积分落后的宁青终于把指挥权限转让给了各队的队长,但他竟然要和搭档一起去挑战虫族核心,这是病急乱投医,连命都不要了?” 这是民间赛事研究专家。 “逞什么英雄呢,虽然名次难看了点,但蹭他搭档西莱尔的积分不也能晋级吗,beta就是认不清大局。” 这是大alpha主义性别歧视者。 “宁青果然是头脑蠢笨的花瓶一个,天天发视频带坏我家小孩,搞得她也闹着要去学开机甲,已差评。” 这是关心下一代教育的传统家长。 …… 如是种种,万众瞩目的beta新星并不好当,多得是人等着看他掉下神坛。 喜欢看鲜花垂败,天骄坠落,美人落难,是人类永恒的癖好。 可惜,宁青永远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准备好就出发吧。” 宁青垂下眼睫,看西莱尔给他整理贴身机甲服上细小的褶皱,这人对于给他打扮有一种过分的热情。 在西莱尔眼里,自己是给颗糖果就能诱哄走的无知孩童吗,只需要付出一些小小的好处,就能得到他的全部。 宁青讨厌被轻视。 然而直到登上机甲前最后的准备环节,西莱尔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他那些未来计划,结赛后在第五星区多呆一段时间,一起旅行度假,去吃当地的特色菜辣烤蜗牛。 幸福,但是平庸的愿望。 其实只要放弃追逐真相,梦想和冠军,宁青立刻就能过上低配版的这种生活,在和平的中央星区找个普通工作,朝九晚五,三点一线,忙忙碌碌一辈子,偶尔攒钱外出。 这不是他想要的。 宁青有点烦躁,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个极轻极淡的微笑。 看到这抹笑,西莱尔更殷勤了,说如果宁青喜欢,他现在就能订度假星最豪华的酒店,开门见海,能看到白化鲸鱼跳舞。 宁青想,西莱尔看出他的不耐烦了吗,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理解,他们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要不比完赛躲到西莱尔找不到的偏远星球去吧。 之前保持距离冷静了一会儿,西莱尔就表现得正常多了,那么长久不与西莱尔见面,这个身份金贵的公子哥应当会找到更有意思的消遣,从而忘记他的。 两台机甲掠过地平线,走的越远,场面越狼藉,沙漠里满地弹坑尸水虫壳,原本还残存的人类住所遗迹,也被啃食得千疮百孔,布条在风中飘摇。 轰开浮沙后,展露出趴在仪器上的虫群,内层的已经被炮火烤得碳化,很快又有虫踩着同类的尸体爬上去,杀得多,冒出来的更多,真是令人绝望。 西莱尔听从指挥在前方开路。 宁青也在开火,但输出强度很克制,他们沿着先前蔡峥的坐标记录向一处挖空的地下矿洞走去。 视野逐渐黑暗,攻击越来越刁钻,变异种吸血蝙蝠几乎是源源不断地从岩壁涌来,而且,它们仿佛忽略了火力强盛的西莱尔的攻击,红色的眼始终锁定着宁青,发出能干扰定位系统的嚎叫。 这里一定有智慧种虫族。 宁青保持记录:“一点钟方向,反应时间十秒,四点钟,六秒,八点钟,五秒……” 单凭两个人,在虫巢里清理掉所有虫子几乎不可能,所以宁青在寻找虫族的大脑,这是一场斩首行动。 如果失败,那就立刻转变为逃生行动,他们这么约定。 哐当。 头顶岩石大批脱落,不知是因为交火的强度太高,还是这些天连绵的余震,本就地形复杂的矿洞又产生了多处坍塌。 期间西莱尔掷来一道牵引绳,宁青头顶恰好有坠岩,他加速飞行,险而又险地接住。 核心就在眼前,岩壁攀爬着细密的鲜红触须,即便被轰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生,增长,分叉。 虫族大脑神经元的轴突。 宁青比对完数据:“西莱尔,你的弹药储备快低于30%了,接下来换我来开路。” 他们的战斗节奏总是那么合拍。西莱尔猛烈开火,宁青一击毙命,比单人行动更有效率得多。 所以西莱尔转换身位时无比自然,他真的太习惯把脑子交给宁青,自己只需将精神力发挥到极致开始战斗的感觉了。 可是宁青这回背叛了他的信任。 三分钟后,蜂鸣器警报突然鸣响。 嘀嘀嘀嘀嘀嘀。 西莱尔打着探照灯,前头只有一条狭窄道路,仅能容纳一台节能形态的机甲进入。 雷达系统显示,这里的虫族污染浓度比玛瑙星上的平均值高出几万倍,他们的判断可能错了,这可能不是一般的智慧种虫族,而是其中的王族。 即便是西莱尔这样冒进莽撞的人,都不想带着宁青以身涉险:“学长,要不然我们放弃进攻,回撤到第二基地,路上刷点积分,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牵引绳抻得越来越紧。 宁青没有正面回复:“西莱尔,你留在后面殿后吧。” 由于一段时间的养精蓄锐,宁青的机甲状态和能源储备良好,但他也不是为了争口气而逞强,他还有一个儿时的猜测需要验证。 什么狗屁的殿后,不就是丢下他一个人送死吗。 西莱尔也是急得跳脚,连敬称都忘了喊,声量高得直接炸麦:“你非得这样冒险吗宁青,就不怕死在那里?” 那头的语音频道久久没有回复,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虫子的嘶鸣,岩洞空腔里呜呜的风。 宁青平静的嗓音在其中很容易被忽略:“没关系的西莱尔,我喜欢冒险,也不害怕死亡。” 宁青主动切断了牵引绳,放任落石堵住入口。 也把声声充斥着宁青的怒吼抛在脑后。 他抬头,一个硕大的血红肉瘤霸占了整个被凿空的矿洞空间,收缩,挣动,然后千万只复眼,在与宁青对视的瞬间同时睁开! 肉瘤是胶状的,半透明,会蠕动,里头包裹着好几只王虫的大脑,还分出一道主神经与远方遥相连接。 宁青开启了机甲的节能模式,七米高的机甲霎时间变为他身上的纯黑外骨骼装甲,武器则凝成了一柄长枪。 大约在五六岁时,他失踪过三天,因为他在放牧荒兽时意外掉进了休眠的虫巢,见过类似的肉瘤,要小一点,却把还没有树桩子高的他整个囫囵吞下。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家人们找到他时,只说那个山洞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可能只是做梦而已。 宁青后来推测,大约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强度过高,虫族大脑试图吃掉他的时候,被他反向消化了。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验证的机会。 …… “各位选手,星际机甲联赛半决赛已正式结束,现将比赛成绩公布如下。” “宁青,总积分一亿八千万,排名第一。” “西莱尔,总积分一亿五千万,排名第二。” 比赛录像定格在宁青跪地捏爆肉瘤的瞬间,长发在他身后狂舞,神态却悲悯又慈悲。 对宁青而言,意识最后的切片,是西莱尔突围进来,把他拦腰抱起的时刻。 和海选赛那会的症状是一样的,过度使用精神力会导致腺体发热。 在一□□穿那坨肉瘤时,宁青闻到了来自西莱尔的,烈酒一般的信息素。强烈又刺鼻,那样富有侵略性,恨不得涂满他的全身。 宁青本应渴望alpha的信息素,毕竟西莱尔曾两次标记过他。 可他的身体本能却在排斥,在半梦半醒中,他酸软的身体也紧闭又干涩。 就像…… 给他临时标记的人,并不是眼前这个西莱尔。 半决赛结束后,所有选手都被接到回到第五星区的首府休整。 今年由于比赛场地特殊,受伤人数奇多,但竟无一例死亡案例,这都多亏了宁青的指挥。 记者,选手,官员……无数人们挤破脑袋想见宁青,只得到了相同的敷衍式回复。 宁青在他搭档西莱尔的宅邸里休养。 这位风云人物正安静地躺在西莱尔的膝上,他这几天清醒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八个小时。 西莱尔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宁青,都怪你,本来我也不想那么快用上这东西的。” 门被轻轻推开,和西莱一模一样的alpha走进来。 20、第二十章 兰切斯特家族在第五星区首府樱草星也有资产,其中一家配套的私家医院,正被满负荷调用。 先后几个资深专家直言宁青的病情过于复杂,又是二次分化又是催熟改造又是吞噬虫族大脑的,皇家医生来了都不好办。 顺带着委婉地劝诫西莱尔,少折腾点吧,就算是强行标记了,将来又不好受孕。 莱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状似认真思考了医生的建议,听完却多补充了一句:能开点味道比较甜的药吗,如果不能,喂药时能配糖吗。 简直神经病。 护士们取完数据便低着头离去,不敢多看病床上容貌秀丽的兰切斯特“夫人”,生怕触碰到西莱尔的某根敏感神经,让这位喜怒无常的大少爷把他们扫地出门。 病患刚来这里时,有人只是在门外多嘴一句宁青看着清纯,背地里也不知道怎么勾引人,就被盛着滚烫茶水的瓷杯砸中额头,鲜血淋漓。 然后西莱尔在干什么,在陪护厨房给他的小情人调蜂蜜柚子水。 后来没有人敢偷看特需病房。 满瓶药水缓慢推进血管,整个过程中,莱尔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牵着宁青的手,和他冰凉纤细的五指轻轻相扣。 原本的计划是在总决赛后才正式标记宁青的。 可是宁青总是一次次地让他生气,让他忍无可忍。 断联后,莱尔花了将近四十分钟,在石头堆里刨出破破烂烂的宁青,肩背被虫族的强酸分泌液腐蚀出深可见骨的伤,连机甲外骨骼都断了几根,这得多疼啊。 也是活该,谁叫宁青骗他。 莱尔强行把软成一摊水的宁青塞进自己的机甲驾驶舱,地方实在太挤,只能委屈宁青窝在他怀里,血弄脏了整个机舱,怎么也止不住。 没有上位者的管控,莱尔绝不会压抑自己的暴躁脾气。 他清空全部的弹药库存,炮火洗地,轰烂了整座矿洞,然后全速飞回基地,在所有选手面前开启视频通讯,宣告宁青就在他机甲舱里,之后他的治疗也将全权由他西莱尔负责。 拉踩炫耀的小心思简直写在脸上,让蔡峥等一干人等有怒不敢言。 这几天他该摸的都摸了,但是在非发情期的身体干涩又紧闭,也没有任何反应,这怎么可能塞得进去。 而且宁青也没有醒过来给他一巴掌。 有点失望。 莱尔为数不多能做的,是把他的脸颊掐红,报复性去咬他的唇,触感软软的,尝起来有股血味。 舔了一会,莱尔才想到原因,哦,原来是他咬太狠了。 莱尔抓起消毒棉签着急忙慌一顿擦,但说到血,他还是有一点无法释怀。 他烦躁地抓乱自己的金发,都见血了,还是闻不到信息素。 宁青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啊。 可除了宁青本人,这世界上唯一可能知道宁青信息素味道的,是他的双胞胎亲哥。 西莱这几天顶着冠军小队的头衔在外频繁活动,发表演讲,笼络民心,忙得不亦乐乎。收到消息后,他还是特地排出一个下午的空档前来探望。 “还以为你不会欢迎我来,不介意我离他太近吗。” 莱尔抱臂站在床头呵呵一笑:“有我看着你,难道你还能对宁青做什么吗。” 话是这么说,西莱扶着宁青床沿,想去探宁青体温时,又很快被拦住了。 两道目光在空中短兵交接,充斥着先来者与后到者的怀疑,恼怒,和嫉妒。 西莱笑得温和,虽然在某人看来,这就是十足的虚伪。 “你提前给他用药了,对吗。” “成功就在眼前,何必多此一举喊我来。” “如果我猜的没错,他应该不太能接受你的信息素吧,我的好弟弟。 “虽然我们是双胞胎,审美如此相近,但是信息素,始终是有微妙区别的,所以他不会闻到你的味道就动情……” 呼! 莱尔没忍住向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挥拳。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愤怒,西莱向右偏了点,那沙包大的拳头就落在床头柜上,砸出个大坑。 整座墙都在震,动静想必是很大的,莱尔听见门外护士惊叫一声,花瓶摔落在地。 宁青安详地沉睡着,丝毫不知他已经成为离间兄弟的祸水,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献祭自我的圣子。 没有人能唤醒他,至少莱尔不能。 西莱全然无视了莱尔的愤怒,只是用他削水果的刀划开自己的食指,将血滴在宁青唇珠上。 宁青苍白的薄唇因而变得艳丽,来自alpha的血液缓慢向下渗。 同样是烈酒,这次的气味少了那股咄咄逼人的苦涩味,要清爽适口得多。 ……让宁青的身体回想起第一次被临时标记时,那种被温暖水流浸润的奇妙感觉。 于是细小的露珠随之凝结出来。 西莱沾取一点点在鼻下嗅闻:“我想想怎么形容,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味,不仔细闻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如果要这股气味变得浓郁,大约要付出很多努力吧。” 只可惜莱尔比他更疯,压根不管这番话中夹枪带棒的贬低之意,从头到尾吮吸得干干净净。 “确实很像他会有的味道。” 这人握着宁青的手,不管不顾地将信息素释放得极浓,简直像是在青苹果上浇了两大瓶烈酒,将青涩果香泡得熟透。 宁青唇齿之间溢出了一声呻吟。 猫挠似的,很容易被人忽略。 他的意识在紊乱的风暴中浮浮沉沉,在“吞噬”了虫族大脑后,宁青意外链接上了它们的族群意识海。 像是巨大的分布式系统,智慧种虫族的思绪都能上传到这片海洋中,对人类而言,仅仅是窥视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宁青亲身进入并发起了攻击。 所以他其实并不能算是昏厥,而是意识在巨大冲击下,和身体短暂脱节。 宁青还保留了一定的听觉和嗅觉,外界的只言片语,时不时飘到他这座孤岛里。 “你怨恨我抢走了你的东西,可是我很快就能与你分离,我们以后不会再顶着这个共同的身份了。” 西莱尔的声音,语气生硬,低沉缓慢,仿佛在威慑谁,这是在对他说话? 另一个能证明他身份的标志是浓烈的酒味,信息素侵入他的皮肤时,宁青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非常热切地回应,血液流速加快,体温升高,频繁流汗。 尽管有点羞耻,宁青意外恢复了一点触觉,从被西莱尔按着细细舔吻开始。 好热的一大坨负重,压得他呼吸不过来。 西莱尔的声音闷闷的:“嗯,今天好乖啊,让我再抱会。” 应该就仅限于亲吻拥抱了吧。 宁青想动动小手指,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怎样的危险境地。 直到他被撬开隐秘的保护壳。 两道极为相似的信息素包围着他,更温和的那道熟悉而温暖,另一道暴戾刺激,让他汗毛倒竖。在冰火两重天的煎烤之下,宁青一边磨蹭西莱尔的掌心,另一边。 他快要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宁青正试图接管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而在外界的观测者看来,勾勾手指之类的反抗太过虚弱无力,传递出的信息更像是一种默许。 蓝白病号服很短,铺展在纯白床铺上的乌发晃动出绸缎般的光泽,肌肤被褥都是素净的白,宁青想抓住西莱尔的手,却只能无力地捏住床单。 宁青正试图接管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从更高处传来的声音忽近忽远,听着是绕着他转了一圈:“没想到战场上桀骜不驯的天才,也会这么……” 最后西莱尔用拇指轻轻撇掉了他眼角的泪,送来无比温柔又无比下流的评价。 “柔顺,可怜,○荡。” 极尽轻蔑。 愤怒,唯有愤怒能解释宁青此刻的心情,哪怕当场给他下药的班森,都没有如此让他恶心。 这种感觉就像是孩提时邻居每天都给你送一颗糖果,非常甜蜜,一旦吃过就会念念不忘,但那实际上只是用来控制他的成瘾品而已。 然后,几乎完全相同的嗓音驳斥了他:“哥你别离他那么近,他可是我先看上的。” 哥? 西莱尔笑着说:“是啊,可是他排斥你的信息素,这可怎么办呢。” 什么叫排斥他的信息素,宁青凝滞的思绪开始转动,西莱尔原来真的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对兄弟。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得到了解释。 无法覆盖的标记,存在差异的气味,时而阴郁时而暴躁的性格,错乱的记忆。 而他,竟然被骗了那么久。 战栗感潮水般将他淹没,最后开始回笼的五感,是视觉。 强烈的光亮透过眼皮,现出鲜亮的橘红,宁青的睫毛轻微颤动。 俄而,一双温暖的手掌覆盖上宁青的双眼,困住将要破茧而出的蝴蝶。 西莱尔俯下身,鼻息喷洒在宁青的脸上:“青,你好像醒了呢。” 病房内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西莱尔好整以暇地点起一支安神香薰,丝毫没有被捅破秘密的恐惧。 “为什么这么不安呢,是因为发现什么了吗?” 20-30 第21章 那两道不知是否存在于真实世界而虚影消失了。 像是宁青的错觉。 西莱尔的下一个动作, 就是给他蒙上缚眼的绸带,趁宁青还没有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仅用一根束缚带就可以绑住他。 他蹲下,认真地说:“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学长总是做噩梦, 可能会产生一些自伤或者伤人的反应, 所以需要适当的矫正措施。” 宁青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牙齿打战:“西莱尔,你疯了吗,你非要让我变成那种……让别人一起来羞辱我的。” 宁青说不下去。 对他作出的低俗又难听至极的评价, 还有听起来像邀请别人分享他的话语,让宁青一下子想起艾格口中被贵族肆意玩弄的交际花。 人尽可夫, 身不由己, 可怜又无力。 他原本以为, 西莱尔再如何也不过是想追求他,但现在看来, 真相恐怕更加可怕。 黑暗中, 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西莱尔已经不满足于抚摸, 而是将手指探入他的口腔,捉出水润的红舌不住**。 作为资深的品鉴家,西莱尔已经很熟悉这副恰到好处的身体了, 他知道怎样才能让他濒临崩溃,又无法反抗。 攻击可能从任何方向发起,有时候, 宁青会恍惚觉得,那些触摸他肌肤上的手, 也许属于两个人,三个人,或者更多。 看着他的狼狈,西莱尔仿佛得到了无限的满足,他扒拉在宁青的胸前,尾音拉得很长,显得餍足又惬意: “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可是很爱学长的,怎么舍得把学长分享给别人。” “学长要做,也是做我一个人的妻子。” 哈,妻子。 要在这张狭窄的病床上对他进行完全标记吗。 宁青简直想要呕吐,他胡乱抓着床单,言语断断续续:“西……莱尔,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对我失去兴趣。” “我想想,下辈子吧。” 西莱尔还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没有管宁青剧烈挣扎的手部动作,因为这样的小情趣也很可爱,甚至也刻意忽略了从一开始就没有系紧的绳扣。 忽然。 宁青暴起扼住西莱尔的咽喉,将他一把掼到墙上! 西莱尔的后脑勺重重砸上背景墙的橡木画框,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条纯黑绸带也随着宁青的动作飘落下来,因为缺氧,西莱尔的面色逐渐发紫,那头金灿灿的金发也开始黯淡,面对手无寸铁的病患宁青,他竟然没有反抗,连标准的八齿笑容都不减分毫。 情绪稳定得不像活生生的人。 西莱尔在观赏受光时宁青骤然紧缩的瞳孔,以及其间透出的碧绿光芒。 多愤怒啊,这种恨不得让他横死当场的眼神。 “青,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你吧,你发火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宁青只当耳旁风,把束缚带以牙还牙地用在西莱尔身上后,就自顾自开始搜身。他想从西莱尔身上找到配枪,这样他能在撕破脸的前提下顺利离开医院。 可惜,没有武器,倒是有一个别在领带后是袖珍录音器。 ……为什么需要录音器? 西莱尔叹了口气:“学长真是学不乖啊。” 咔巴,一副冰凉的手铐立刻落到宁青的手腕上,有人自宁青身后的视野盲区袭来,反剪他的双手,让他半跪着被按在床上。 宽大单薄的均码病号服勾勒出宁青略微塌腰,脊骨凸起的背部曲线,被人自上而下一遍遍抚摸,称量尺寸。 西莱尔饶有兴致地评价:“大约七十厘米,不错,这下给学长定制婚纱时知道尺码了。” 宁青惊得头皮发麻,袭击者的脚步声隐匿得很好,出手直击要害,这意味着这人很熟悉他的近身格斗习惯。 果然,同样灿烂如烈日的金发挤进宁青的视野,那人将头埋在宁青的颈窝上,深吸一口:“何必如此呢,如果学长能多配合点,我们也不用闹成这种难堪的局面。” 宁青错愕回望。 是西莱尔,准确的说,是另一个“西莱尔”,佩戴同款肩章的制服,一模一样的深灰色眼瞳,笑意不达眼底,向他射来锁定猎物的冰冷目光。 没看多久,咽喉尤带鲜红指痕的西莱尔强行扳回宁青的下巴,迫使他只能注视自己。 被疯狂抢占地盘的,还有宁青格外迟钝的信息素嗅觉,两款暴烈酒气在病房内弥散碰撞,互不相让,这两个西莱尔,应该远不如平常的双胞胎兄弟那么和睦。 像是曲奇饼干中缓慢融化的的黄油夹心,宁青的空间被越挤越小。 “解释……我需要解释。” 身后的alha给惊恐不定的宁青一个安抚性质的吻:“好了,为了便于分辨,你可以叫我西莱,至于你背后那个,那是我的双胞胎弟弟,莱尔。” “欢迎认清现实,我们共同的妻子,青。” 脸被轻轻推到另一个方向。 “哎,学长别听他乱说,你是我先看上的,应该只喜欢我哦。” 熟悉的轻佻语气,初次见面的时候,西莱尔的确这样活泼,他在人群中抱臂说些什么,忽然向他投来好奇视线。 那时宁青还很奇怪,这是第一个主动与他攀谈,只聊学习,不带任何暧昧语句的贵族alha。其他的说不过三句,就起承转**里的那档子事情。 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alha,他想。 不过……真可悲啊,他竟然被骗了那么久。 他们的一切,相识,熟稔,争吵,其实是三个人的游戏,他宁青是个什么呢,双胞胎兄弟间共享的情丨趣娃娃吗。 无论兄弟二人如何作弄,宁青都闭着眼,直到陷入沉眠。 * “存在暧昧关系的搭档忽然变成了双胞胎兄弟?” “不,不算暧昧关系。” 医生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你应该是得了抑郁症,才会产生把一个人认成两个人的幻觉。不过别担心,好好吃药,症状会缓解的。” 看完核磁检测结果,她对面前这位格外消瘦的美貌青年安抚道。 他长久注视着窗外叽喳的麻雀,仿佛轻得风一吹就能飞远,好像是星网上很出名的机甲赛选手吧,怎么好端端地憔悴成这样,也挺可怜的。 宁青还在反刍他零碎的记忆,有时候他会被带上眼罩,有时候他好像能看到两道模糊又相似的影子,将他包夹在中间。 可调出来的监控显示,他在那个时间段内一直处在深度睡眠当中。 宁青指指门外,无声对医生说:“你能救救我吗。” 西莱尔派来的眼线一直在盯着他。 这位第五星系最大公立医院的资深医生沉默了一会,然后推了推眼镜,建议道:“也许换个环境会好点呢。” 宁青轻轻摇头:“我走不开。” 他无法离开兰切斯特的领地,连这个更换医院就医的机会,都是绝食威胁得来的。 玛瑙星的虫族数量超出预期,军方准备向聚集点投放暗物质导弹,总决赛的赛期还要等待另行通知。 宁青在第五星区无亲无故,还生了场重病,监护权就被移交到了搭档西莱尔手里。入院以来,宁青相当与世隔绝,他不能用西莱尔家族的网络联系抵抗者组织和黑医,他自己的终端受到监控,也不太方便发视频求救。 而西莱尔,或者说西莱尔们的控制欲实在太重,早就超出他无法忍受的地步。 每天晚上十点,西莱和莱尔的其中一个,都会雷打不动地亲自来床边坐坐,哄着宁青吃药,并且盯着他在睡前把热牛奶喝干净。 今天莱尔也准时刷新了:“公立医院的医生有比自己家的更好吗。我看她开的也无非是什么镇静药或者安眠药。哦,好像还多开了一份抑制情欲的药,是做什么的?” 宁青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发作:“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忙吗。” 其实西莱尔绝对称得上是日理万机,作为炙手可热的政界新星,没毕业就已经在民间有了不小的民望,还要出席各种公务活动,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会有的。 莱尔借着倒水的机会蹭蹭他的额头:“感觉全世界都在和我抢人,最近好多人都向我问起你,我怎么敢放你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人跳窗进来把你拐跑怎么办。” 宁青目不斜视,继续看书:“那怎么看都是好事吧。” 不能叫拐跑,应该叫拯救无辜人民于水火之中的英雄什么的。 西莱尔被这平淡的一句话给惹恼了,他硬凑到身前,抽走百分之八十军校生不不乐意看的大部头战役指挥案例书,强迫他看自己,和自己手上的温热牛奶。 宁青其实不太喜欢里面很重的奶腥味,一般闷头喝完,就着自己整理的作战资料迷迷糊糊睡去。 但今天,宁青把盛满牛奶的玻璃杯放回桌上,一口都没碰。 宽敞无人的病房内唯余两人的呼吸声,场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莱尔略微歪头,灰瞳在灯下泛出危险的紫色,这是区分西莱和莱尔的重要标志,西莱要更蓝一些。 “学长这是怀疑我给你下药吗,好伤心。” 是怀疑,但想给他下药有的是方式,主要是看着恶心,喝不下去。 宁青没有直说,肢体动作却暴露了所有嫌恶之情,他向来是不擅长隐藏情绪的。 “好,很好,特别好,学长说什么都是对的。” 莱尔连说了三个好,端来那杯牛奶一口闷,然后给他展示空空如也的玻璃杯。 “那就当我是下毒了吧,这毒药还挺甜的,加了很多蜂蜜——学长,你到底喜欢什么,我都给你找来,那时候你能开心一点吗。” 一点都不配合,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呢。 莱尔很有些头疼。 这让他相当发愁**发作的时刻该怎么处理,他原本的打算是来场英雄救美,可照宁青这样子,该不会宁愿脱水至死也不让他碰吧。 虽然强行来也可以,但是生○腔可是要主人同意才能打开的。 难办,难道世界上就没有灌下去就能让人乖乖听话的神药吗。 终端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开始振动。 是一条官方紧急通讯。 原本半躺在床上出神,神态始终木然的宁青听到提示音,眼中忽然焕发出光彩。他这段时间的信息来源都被控制了,无论是好是坏,都很需要一些能帮他打破困境的消息。 莱尔对宁青偷窥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起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还是喜欢宁青多点活人气。而且这条消息,正好也与他们两个都有关。 赛事委员会通知:玛瑙星初步的清理工作已经完成,星际机甲联赛的总决赛将在明天提前开始。 太空军召请他们去完全剿灭玛瑙星上的虫族,准确的说,是需要宁青。 私发给西莱尔的邮件里特别提到宁青的名字,行动可能需要他使用侵入虫族集体意识海的能力,希望他好好休整,发挥应有的实力,到时会有相应的加分和荣誉。 最精英的远征军团,也将在结赛后向他正式发来加入邀请。 宁青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字词。 这份重视虽然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却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宁青知道自己只要能够站上舞台,就一定能获得机会,他相信这一点。 宁青很快开始谋划决赛的准备计划:“这段日子实在是太荒废了,要先找回开机甲的手感。好在我们这批人都有探索玛瑙星的经验,对地形敌情比较熟悉,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 讲到一半,他顿住了。 现在的情况不同以往,他靠谱的搭档西莱尔已经转变为了讨厌的涩丨情偏执狂双胞胎兄弟。 宁青对上西莱尔那双情绪总是相当浓烈的灰瞳,心情复杂。 在半决赛的虫窟,彻底失去知觉前,他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双眼,愤怒,担忧,佩服,还有怜爱。 他强撑了那么久,最后见到前来接应的搭档,才安心地倒在西莱尔怀里。 常说将人放在生死攸关的境地中容易产生出爱情一般的情感,这就是所谓的吊桥效应。 那么他当时应该是产生了类似的针刺般的悸动。 在那个瞬间,那是爱吗。 宁青不知道。 因为那个极其短暂的时间节点对他而言,已经彻底过去了。说来可笑,他甚至连那个给他带来悸动的人真正是谁都不知道。 不知怎的,作为罪魁祸首的莱尔同样不大清醒,说出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刚开始还看着宁青难得的笑颜附和道:“这是好事啊,我帮你安排机甲训练馆吧。” 当他打开终端敲打完几行字,又忍不住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莱尔又改了个话风:“你不觉得这个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吗,哪有明天要开拔了,今天才通知的道理。更何况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怎么贸然开机甲打虫子呢。” 这正对应着宁青对他的两种极端的印象,战友,和控制狂。 其实宁青的病情已经好得多了,在医生,专业营养师,还有二十四孝西莱尔的调养下,他亏空的精神力恢复得很快,换下病号服,除了精神状态依旧不好,看着就与平常人无异。 是怕他长腿自己跑了吗,宁青无不自嘲地想。 但只要他的眼还没瞎,腿还没断,精神力还在,迟早是能离开的,不过是需要等待时机而已。 宁青敛下目光,从而掩盖住自己的锋芒,他要尽量表现得温情脉脉,骗取他们的信任。 他得学会撒谎。 “我在想,半决赛和我一起参赛的,究竟是不是你呢,莱尔。” 莱尔抬头,反应老半拍才应了声是。 这是宁青多天来第一次直呼他本人的名字,而不是那个他与他双胞胎哥哥共同的身份。 当然是兴奋的,整个家族没有几人知道他们在名字上的秘密。父亲更在意长子,母亲不说也罢。 宁青咀嚼这两个字的时候,比以往直呼西莱尔时要婉转柔和一些,宁青冷眼看人时带劲,但略施柔情时更让人抵抗不住。 呼吸间隐约能闻到青苹果淡淡的甜香,没有任何情丨欲气息,只是一种家常的亲近感。 久被疏远的莱尔拼尽全力地被蛊惑了。 但是,要冷静。 莱尔可太知道他自己是为什么改口的了。 因为催丨情药的药效还有72小时就要发作,具体的时间会有所浮动,但如果总决赛的时间不再发生变动。 那么在决赛期间,在宁青就要迎来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了。 和他一起。 第22章 宁青久违地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星舰空港占据了樱草星面积最大的海岸, 海风很大,扑面而来的风中掺杂着细小盐粒。 宁青难得穿了便装,简单的衬衫牛仔裤,衣角掖进裤子里, 显出劲痩的腰。 他倚在甲板栏杆上, 挽得低低的长发被吹起几缕, 唇边叼着第五星区特产的橙子味棒棒糖,看起来有点微妙的笑意。 因为心情不错,接受采访时话虽少,但都有问必答。 如何击败虫族, 学习机甲的经历,在帝国军校的学业。 面前的送机区, 复古摄像头的闪光此起彼伏, 记者们争分夺秒地抓拍, 模特好看当然是他们热情的理由,但更重要的是, 宁青现身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从半决赛到现在, 也就这一次能让外人接触,多不容易啊。 小道消息说, 这是因为宁青早已成为他搭档西莱尔金屋藏娇的秘密情人,照这捧在手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的架势看,将来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也说不定。 古老贵族兰切斯特家的少主夫人, 自强不息的传奇beta,这几个相互排斥的头衔,为宁青蒙上一层轻佻的色彩。 他在人前如此正经冷淡, 那在人后会放软腰段吗,会忍无可忍地哭泣求饶吗, 会主动抬高以方便丈夫使用吗。 在**方面,人们的想象力总是无穷无尽的。 beta不像omega,需要精心开拓滋养,才能变得柔媚温顺,所以,事情的细节究竟是怎么样的呢,很多好事者都在发表自己的猜测。 一个三流小报的娱乐记者忍不住问出这个冒犯的问题:“宁先生,听说不管在首都星还是在樱草星,你都一直与你的搭档同居,能介绍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吗,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快门声在这瞬间变得稀稀拉拉。 宁青脸上的笑意缓慢冻结,他抬手向下一按,示意大家稍作安静。 “我们当然是配合默契的队友关系,除此之外,希望各位不要轻信谣言。” 不过,用完发言额度,本应回到后台的小报记者强行挤开其他人,抱着必出大新闻的决心再度喊道:“那宁先生怎么看待这张照片呢。” 他抽出一张打印在白纸上皱巴巴的照片。 医院门口,宁青被西莱尔圈在怀中,从那个角度看,他们侧脸交叠,仿佛在接吻,西莱尔笑得肆意非常,但看不清宁青的面部表情。 如果能拍到,就会发现他怎么也掩盖不住厌恶的下撇嘴角,想到这里,宁青简直有点好笑。 他该回什么呢,在彻底摆脱西莱尔兄弟之前,总不能亲口说自己相当讨厌他吧。 宁青似笑非笑,把这个问题抛了回去:“哦,那你觉得我应该回答什么?” 险些被同行拽走的记者紧紧扒住栏杆,急切地问:“比如说,你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在比赛期间有上床吗。” 轰隆,推力从不远处传来,栏杆接连倒了一大片。 进入总决赛的有十支队伍二十个选手,在出发前,每个选手都有一块专属的用于接受采访的区域,用隔离栏杆间隔开来。 莱尔直接从另一个区域大步流星迈了过来,风衣随着他的步伐掀起。 “你是哪个报社的,由哪个领主管理?”他抓紧不断退后的记者的衣领,捏起他佩戴的胸牌,“我知道你的公司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用上班,因为你即将被第五星区驱逐,滚吧。” 小报记者呆住,他哪见过这种情况。 兰切斯特家族在第五星区经营的时间不短,底蕴深厚,赶走一个平民对于贵族,特别是莱尔这样的顶级贵族来说,简直比吃饭喝水还要容易。 莱尔快要气死了。 自从宁青发现他们兄弟二人的真实身份后,怎么哄也哄不好,绝食沉默冷暴力样样都来,好不容易态度有所软化,怎么还来了个傻逼哪壶不开提哪壶。 更何况,莱尔自己也心虚得不行,现在真要到发情期了,宁青被激得逆反心理一上来,宁死不从怎么办。 “没有必要和他动气吧,西莱尔,他也只是为了讨生活而已。” 宁青正在一旁看戏,他将所剩不多的糖果咬碎,用舌抵在口腔侧边,将腮帮子撑得略鼓,像只没有攻击性的松鼠。 莱尔的心又立刻被软化了。 他手头一松,记者吓得跌坐在地上,然后迅速手脚并用地爬走,首都来的贵族真是太可怕了,他要回家。 当然,贵族的手段远不止这些,除了用权势压人,莱尔还知道的解决办法多了去了。 军事,政治,法律,教育,医药,什么不能用呢。 说到下药,宁青越来越偏向于omega的柔和情态又让莱尔有点口干舌燥,那些催熟的药物,的确像贩售者拍着胸脯保证的那样,改变着宁青的激素性征乃至性格。 如果只是普通的追求,宁青这朵高岭之花反倒会被越推越远,只有强行催开,才有摘下的可能。 莱尔自知手段不太正大光明,但管他的呢,能弄到手,使用什么方式都无所谓。 ……他又在想什么呢。 表情狰狞中带着点奇怪的骄傲。 宁青发现只要选择性忽略掉莱尔阴恻恻的眼神,世界上就会少掉很多烦恼。 他重获人身自由后找地方联系了一下抵抗者组织,他们说可以为宁青提供在边缘星区的安全住处,但最近查得有点紧,要避避风头,需要耐心等候。 还有腺体切除手术,顺利回去后就可以安排上,虽然会影响生育能力,但他不会再受信息素和情热的困扰,宁青认为这笔交易非常值得。 希望就在眼前了,宁青想,如果事情的解决进度有一个进度条,那么他已经来到了95%的位置,胜利在望。 经过这一通闹剧,记者们都被安保疏散返回后台,选手们则留在自己所在的区域,对着自助机器给保险合约签字。 赛场即战场,生死自负,但如果身死或者重伤,帝国会提供足矣让亲人安稳一世的经济赔偿。 可宁青没有亲人在世,填受益人一栏时,犹豫好久也没能下笔。 要不填艾格吧,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 写到一半,有人相当娴熟地摸上宁青的肩膀,他的身份昭然若揭:“艾格?这是谁,学长怎么不跟我介绍一下自己的朋友,顺带一提,我写的受益人可是学长哦。” 宁青淡然回复:“如果填西莱尔这个名字,那抚恤金是会给你哥还是你。” 可能是问到了痛处,向来口若悬河的莱尔也哽了一嘴:“这重要吗,我只要学长心里有我。” 宁青向后抬头,那双眼倒映出的全世界只有莱尔一人,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指沿着莱尔的脸部轮廓向上划。 “当然重要,毕竟,追求我的是你,而不是你哥,对吗。” 喉头干涩。 莱尔咽下唾液,鬼使神差地点头,他实在意志太不坚定了,所以每次压制宁青时都需要他哥出面。 其实,只要宁青也是对他有好感的,也不用逼得那么狠,对吧。 穿越大气层的破空声刚刚传来,接引参赛选手的恒星级星舰就到了,空港着陆时遮蔽视野的烟雾散去后,星舰头部的指挥舱缓缓开启,放下一道舷梯。 与西莱尔五官神似的兰切斯特元帅从舷梯走下,向众人挥手示意,胸前佩满的勋章金光闪烁,代表着军人的至高荣誉。 宁青回了个标准的军礼。 尽管他对这位元帅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作为从小有志于军旅的宁青而言,他还是尊敬长官的。 可是,在元帅例行发表了一番激昂的演讲后,他单独把宁青叫上了指挥舱。 元帅让他在桌前坐下,桌上依旧摆着两杯红茶:“宁青,远征军团的邀请收到了吗。” “是的,您有什么新的指示吗。”宁青不明所以地点头,元帅俨然是年老威严版本的西莱尔,看得他有几分恍惚。 “很好,我叫你来一是为了嘱咐你摧毁玛瑙星虫族的核心大脑,位置就在玛瑙星矿场的地底空洞,你上次毁去的是它的分支。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要尽力去做。” “第二,是希望你能远离我的儿子,你们不合适。” 宁青猛地抬头,元帅则向他举起茶杯。 “你进入远征军团后,会被派遣到虫患泛滥的边缘星区,死亡率很高,但升迁的速度快,你可以在那里积攒军功,你愿意吗。” 命运的馈赠总是出现在最荒谬的时刻,宁青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最渴求之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面前。 元帅还以为他是为了名利主动攀附西莱尔的。 真是幽默。 宁青略微俯下身,把那抹哂笑藏在顶灯的阴影下,不过,这个方案也算是一石二鸟了,既远离了西莱尔,又让他获得了进入远征军团的机会。 透过星舰的舷窗,可以看到莱尔空港的空地上焦急等待,时不时投来目光,或是在原地走来走去。当然,无论再怎么努力,莱尔是看不到也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的。 “好,我答应你,元帅。” 宁青举杯,把那杯刚泡好的滚烫茶水一饮而尽,这茶也不知道是出产自哪里,入口时苦涩至极,彻底吞咽下去后,却品出了一点点回甘。 暗门开启,元帅走进与指挥舱相邻的一间暗室,监控屏铺满整整三面墙。这里平时用来接收和分析情报,需要有极高的权限才能进入,现在在这里驻守的是他的大儿子,西莱。 元帅屈指扣扣桌面:“都听到了吧,我对宁青说的话,也是要对你说的。” 西莱正在分析玛瑙星的各项数据,见此停下了手头的各项工作:“我都明白的,父亲,只是为了应付莱尔的需求,我才会那样做,以后绝不会再犯。” 这里一直连着指挥舱的监控,西莱看得很清楚。 宁青的话语,神态,穿着,乃至胸前衬衫稍微凸起的弧度,都在高清大屏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姿态好像比他之前见到的放松一点,难道是对莱尔放松戒备心了? 没办法,蠢人总是有更多的亲和力,虽然没有明说,西莱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大肆批判自己的亲弟。 “呵,为了一个不知道算beta和omega的平民闹成这样,占用医院大闹媒体,连皇室都来问这个宁青的身份,我看你们也是好日子过久了。” 玛瑙星这个节点不容闪失,打通后可以直达能源矿产丰富的阿斯塔特自治区,再加上第五星区本身就在交通要道的交汇处,拿下后就能控制整个银河帝国。 元帅打算得很长远,奈何两个儿子都跟被灌了迷魂药一样,把能打的机甲驾驶员关起来只为了泄欲,一点不像他。 好在西莱还拎得清是非。 目送完自己的父亲离开,西莱才连好耳机,再次打开粘附在宁青身上的录音器记录,收听音频。 “……半决赛和我一起作战的是不是你呢,莱尔。” “……毕竟,追求我的不是你哥,是你,对吧。” 一遍遍轮放。 从粘腻的鼻音,交缠的呼吸,似有若无的低笑,到那些满怀爱意的自白。 这朵由他亲手计划催熟,浇灌药液,最终逐渐展露嫩芯的花,终于是要被他人捷足先登,独享芳香了吗。 不过没关系。 西莱把监控录像的其中一帧放到最大。 那个画面中,宁青将红茶喝得干干净净,唇间探出一小截红舌,茶水将他的唇瓣滋润得像涂了一层蜜汁。 西莱还记得捏起来的手感,柔韧湿润,又喜欢挣扎,水量相当充沛,这样的特质几乎可以推及到其他地方。 由于他们兄弟二人在机甲作战能力上的差异,与宁青一同参赛的只能是莱尔。 好在,西莱准备了后手。 他刚刚在后勤机器人准备的红茶里,加了和从前一样无色无味的催丨情药物,他看见宁青全部喝下去了。 如此一来,宁青体内的药物浓度会大幅提高,虽然发丨情期的发作时间不会提前,但是发丨情时的强度,会增加整整一倍。 而且,信息素排斥的症状也会随之放大。 由于宁青前两次接受的临时标记都来源于他。在信息素排斥的情况下,宁青只能求助于他。 …… 选手陆续开始登上星舰,然后按照小队分配房间,前往玛瑙星的路程大概需要花费一天时间。 有人在休息,有人在热身,莱尔也在体训室的健身房撸铁。 宁青却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给血管扎下又一管抑制剂。 突然开始发热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23章 细细密密的汗珠, 漫上宁青的额头。 现在他的情况,有点类似于选拔赛结束,被班森暗算下药导致假性发情的时候,小腹酸胀, 像是有团火在身体内部游走。 要说有什么不同, 那就是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对omega生理知识一窍不通的人了, 虽然目前的知识储备,也不算多。 宁青并紧腿端坐着,开始搜索相关症状。 跳出来的第一个词条是发情期。 omega的发情期持续时间一般为七天,首次发情可能会延长到十天, 不过,如果身体确认受孕, 可能会提前结束。 下方还附上了帝国官方提示, 临近发情期的omega请联系自己的伴侣alha, 请注意寻找干净房间,补充足量水分, 每天至少五千毫升。 会出那么多水吗, 宁青有点茫然。 他对这个没有概念。 alha和omega是进化链顶端的新人类,在第七星区和父母生活在一起时, 身边都是普普通通的beta,宁青并没有见过omega。 听说像他们这样的贫穷星球,会被判定成没有教养omega的条件, 如果新生儿的第二性别被检测出来是omega,就会被接走送到帝国抚育中心,那地方有一个传播很广的外号, “新娘学校”。 宁青有点庆幸自己是成年后才二次分化,所以他接受了完整的教育。 至于辗转流落到首都星后, 特别是在西莱尔引荐的那场晚宴上,宁青倒是见过几个真正的omega,作为alha的伴侣和陪衬,打扮得楚楚动人,说话和声细语,柔顺,温和,纤细,只是并不与他这个贫民beta主动交流。 西莱尔兄弟想让他变成的,就是这种样子吗。 那他们去找那些被训练好的omega不就好了,宁青相当不解,难道是人类的劣根性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吗。 更让他在意的,是有关完全标记的科普介绍。 打开生丨殖腔成结后,omega会对完全标记他的alha产生绝对的服从性,予取予求,并在之后的一生都对丈夫产生依赖的本能,一旦失去信息素的滋养,就会萎靡凋落。 宁青切换到通讯界面,戳戳黑医艾格。 宁青:“艾格,切除腺体能去除完全标记吗。” “?我的爷,你想干嘛,当然不能啊,完全标记是绑定在生殖腔的你知不知道。” “只是问问。” 打空的抑制剂瓶在他掌心滚动,宁青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的储备,只留两支备用。 他对着镜子洗了三四次脸,眉梢,睫毛,唇角,都挂上晶莹的水珠,用冰凉的流水洗去脸上的红晕。然后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着,抚平眉间皱起的皮肤,力求不露出一丝疲惫。 赛场上的选手都是alha,他绝对不可以……被其他人发现。 西莱尔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学长霸占厕所这么久,是在做什么呢。” 门自动开启,迫使两人正面对峙,宁青面无表情,接着反客为主地审视着他,目光一寸寸下探。 “晕星舰而已,你很急么,莱尔。” 忽然,宁青看到他鼓起的一大团,终于嫌恶地加快脚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居然对着他…… 窗内的搭档身居对角线两端,静止不动,窗边则星光流转,瞬间横跨千里。不多时,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赤红星球现于眼前。 比他们上次来要黯淡了许多。 原矿场区域上空新出现了巨型风暴,像一只黑洞洞的独眼,注视着所有渺小的人类。 传递回来的资料显示,军方扔下的暗物质导弹虽然杀伤了大量敌虫,但并未完全瘫痪虫族的进攻。那些尚未死亡的虫族被炮火激活,脱离休眠状态,开始疯狂反扑。 他们的目标,是深入矿场核心区,摧毁虫族负责总指挥的大脑。 经过失真处理的温润男声开始播报:“星舰已到达目的地,请各位选手登录机甲,准备降落。 “预祝各位凯旋归来。” 这个磁性的尾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宁青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 情况有点麻烦,不少带翅虫族埋伏在巨型黑沙暴中,让他们连降落都变得无比危险。先前下来执行任务的太空军,就有一队五人小组失联。 因为宁青先前的指挥经历,降落过程中,选手们都围在他身边,形成一个相互照应的圆。 其中挨得最近的,无疑是西莱尔。 “你和你搭档的关系真好。”有人这么说。 莱尔还挺骄傲:“是的,为了训练,我们一般同进同出,同吃同睡。” ……这人是已经把他当到嘴的肉看待了吗。 宁青忽然打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目标安全点出现,开始降落。” 咻。 降落后,情况比他预想中更加复杂。 地表遍布深不见底的弹坑和虫族蛀出的复杂洞穴,四处都是冲天的巨型黑沙暴,沙尘中隐约可见带翅虫族振动的膜翅,说真的,盯久了让人想吐。 粘腻的虫血糊上屏幕,宁青胃里开始翻涌。 往常的他并没有那么娇气,这意味着,他的感官变得更敏感了。 甚至能感觉到莱尔粘在他背后的视线,他发现什么了吗,宁青开始紧张起来,他们之间拥有的信息永远是不对称的,他并不能预测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情。 意识到这点后,宁青决定加快作战速度,他向所有战友提议: “进入总决赛后,我们保底会有优胜奖,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如果二十四小时内解决不了,我们就返航。” 莱尔率先响应,其余都接龙回了个收到。 “保持谨慎,我们要出发了。” 一滴汗从宁青紧绷的下颌滴落,他向前疾推操纵杆,机甲脚步喷射出青蓝焰火,向最核心的沦陷区全速前进。 先前太空军的袭击是有意义的,地表被轰开了一角缺口,他们顺着这个缺口挤进岩浆横流的地心。 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砰,砰,心跳声在地心的空腔内回响,一团没有边际的巨大畸形肉瘤,正在持续地收缩,膨胀,泵出血液,吸收营养,如此周而复始。 肉瘤内有无数个小房间,每个气泡里总有人类的尸身,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被融化了大半,比较新鲜的几具尸体还带着太空军的金属肩章,应该是失联的那支队伍,像是被投送来的饵料。 宁青他们落地后只到过十分钟。 外层的房间就开始排出大量形态各异,带着腥臭粘液,落地即可作战的虫族。 他明白了,为什么玛瑙星上的虫族如此之多,杀也杀不尽,因为地下埋藏着一个全年无休的子宫。 由于深入地心太远,奔流的岩浆烘烤得空气都炽热起来,宁青给自己擦了一手的汗。 必须速战速决,在这里留不了多久。 宁青下令:“开火,谁愿意替我开道?” “我。” 莱尔悍然向前突进,他几乎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后背交给自己的队友,开始全力输出。 就不怕他动点手脚暗算他吗,宁青一边帮他点掉源源不断的自爆虫,一边冷不丁地发散思考。现在,只需要一个失误,就可以把莱尔永远留在这里。 算了,下不去手。 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背叛并肩作战的战友。 肉瘤的气泡在高能粒子下融化,但每出现一个空洞,不到十秒又会开始复苏,而新生的虫族又前仆后继地涌来,宁青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忽然,他看到其中一个包裹着太空军尸身的气泡,恢复得格外缓慢。 宁青敲着耳机问:“输出功率能再大五倍吗,坐标24,31。” “就现在,往那个方向投掷一个暗物质炸弹,并立刻引爆。” 白光一闪,万物沉寂,然后所有人的耳边传来嗡鸣。 在这足以毁灭矮行星上所有生物的冲击波下,宁青朝着那个正在愈合的豁口急速前进。 然而,空腔内数以亿计的虫族也在同时从同伴的尸身上爬起,复眼锁定宁青,向他发来自杀式的袭击! 宁青继续加速,但有时还是难以躲避喷射而来的酸液,机甲受损程度快速累积,还差一段路程。 “青,你全速前进吧,不用管身后。” 他听见耳机内那人这么说,语气悲壮,又带着点想被夸赞的自得。 宁青急忙调出西莱尔的作战监控,这个人将能量罩开到最大,然后以肉身拦下所有的攻击,受损度瞬间飙升。 他在充当自己的后盾。 实在是很幼稚的战术,宁青没忍住骂了句:“西莱尔,你这个棒槌,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逞什么英雄。” 随后,宁青冲进将要关闭的气泡之中,被吞没得无影无踪。 此起彼伏的,非人的呓语,在恍若母亲子宫的黑暗中回响。 “孩子,醒醒。” “孩子,你是来孕育我们的后代的吗。” 这个语气,听着像是智慧种虫族的虫母,是将他认成自己的同类了吗,但人类目前还没有和虫族沟通的记录。 宁青审慎地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 一股粘稠温暖的能量忽然抚摸上他的小腹。 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暖流立刻流淌出来。 它说:“明明已经这么成熟了,应该很快就能受孕了吧,还是要补充一点营养?” 半扇人类的尸体被扔了过来,截面的血肉是鲜红色的,很新鲜。 还带着太空军的肩章,宁青又想呕吐了。 它又自顾自地说:“我已经老了,而且身上总是很痛,就由你来照顾我的孩子们吧。” 宁青终于开口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话时也带起虫族那种嘶嘶的奇怪音调:“我正是来接替您的。” 然后身体变得极度沉重,仿佛连接着无数条触角。 他的意识似乎上传到了一个操作舱里,他坐在操作系统前,面前有一些选项。 虫母的意识很快开始反扑,宁青的脑海里出现不协调的杂音,孕育,狩猎,进食,人类,虫族…… 宁青头疼欲裂,鼻腔口腔中都溢出浓烈的血腥味,虫母的触碰带来的灼热感,也始终没有消散,集结着向下汇去。 关闭,关闭,关闭。 可宁青的精神力实在太强悍了,在接连的拉锯中,他逐渐占据上风,中断了所有控制。 终于结束了。 后来的事,在记忆中相当模糊。 虫母的中控系统被关闭后,触须萎缩,洞穴塌陷崩毁,宁青则被传送到了全然陌生的山洞,他在漆黑中向前摸索,掉进地下暗河,又被冲刷上岸。 很冷。 如果西莱尔在的话,他应该会从机甲舱里拿出毛茸茸的毯子来,可是他并不会出现。 然后是剧烈的高烧,晕晕乎乎地撑了好一会,宁青才意识到,他居然发情了。 浓郁得连他自己都能闻见的信息素喷涌而出,向世界昭示这里有一个适合繁衍的健康omega。 宁青蜷缩在这处小山洞里。 那里一直在流水,用自己的手指探进去,依然不能满足。 出水量真的很大,黏黏糊糊的,还好附近就是溪流,很方便补充水分。 真是荒唐,他怎么能这样渴求呢。 这是宁青失联的第二十四个小时,也是虫族失去指挥的第十五个小时 他们约定的返航时间到了,玛瑙星上的情况依然复杂,没有大脑控制的虫族依旧发狂。 但西莱尔驳回了军方的撤离指令,坚决不同意放弃搜救。 他独自走了好久,直到拐过一个岔口,洞中的气流轻轻送来青苹果的气味,青涩,又有点甜蜜。 宁青就半浮在溪水当中,白如珍珠的浮沫轻轻拍打他绯红的脸颊,衬衫解开到腰腹,乌黑的发丝在水中飘散,像是水中的阿狄丽娜。 莱尔没忍住俯下身来亲吻他。 再往下一看,该褪下的布料都褪得差不多了,宁青的皮肤比最纯净的羊毛还要白,而且摸起来很软。 莱尔从停在山洞外的机甲里取出羊毛软毯,这是为了防止野战时不舒服,他特地准备的。 干涸许久的腺体被注入信息素后,宁青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睫毛扑扇着,像濒死的蝴蝶。 身上很重,比他体格大上整整一圈的莱尔伏在身上,狗一样叼着他的后颈,咬就罢了,还蹭来蹭去。 极度的刺激让宁青眼前天旋地转,白光一闪后,幻觉接连不断。 将要把人劈开的疼痛,但在几乎将他毁灭的痛楚中,竟然夹杂着莫名的酥麻,让他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他想起故乡石楠花的呛鼻味道,有人说闻起来很像……的确很像。 他还想起家里大黄某天在麦田里纠缠着一条狗,它们在田埂上追逐,忽而掉进一口浅浅的清潭,两条狗扑倒在地,摇着尾巴交叠着,发出汪汪大叫,余音绕梁,很是兴奋的样子。 那时的他还看不懂是在高兴什么。 现在有点懂了。 混乱的气味,混乱的触感,宁青也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只能胡乱抓咬。但限于从小到大培养的羞耻心,他咬着下唇尽可能不发出异动。 落到他人眼里,真是乖巧又清纯。 宁青哑着嗓子摇头:“你出去。” 他的头发黏在唇间,眼睛半眯着,像一个被用旧的破布娃娃。 得到的回应是连串的吻,还发出响亮的啵声:“学长别怕啊,我会很轻的。” 饶是如此,莱尔身体力行地证明了alha的话一句话都不能信。 宁青是个半路出家的omega,本身发育时间就短,各方面的硬件素质还未达标。 在那瞬间,宁青痛得无声流泪,泪水像脱线珠子般向下流淌,跌落到莱尔的身上。 他几乎成了个水人,仿佛整个人正驾着一艘小舟横越大海,独自在惊涛骇浪中浮沉,有时被抛得极高,又骤然跌落。 莱尔的癖好总是相当恶劣,还爱说些最下流最粗俗的胡话,让他的耳垂红得滴血。 长夜漫漫,玛瑙星上温差极大,黑暗与寒冷中唯有一处这热源,让他们彼此相互慰藉。 从日落,一直延续到旭日初升的时刻,当纱幔似的阳光洒向山洞时,宁青已经累得短暂失声,在一片狼藉中睡去。 稍作休息后,宁青到底还是恢复了一点理智:“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哈哈,当然是因为我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啊。” 一个力道不重,只是很响亮的巴掌忽地抽在莱尔的左脸上。 莱尔偏过头去,笑得更阳光灿烂了:“看来你已经恢复力气了,学长。” 其实宁青身上还软塌塌的提不起劲,但,他正按着西莱尔的肩膀,缓慢坐起,也不管是否会有粘糊的东西掉下来。 一脱离了本能的控制,宁青立刻变得疏离冷淡起来,他略微仰头俯视着莱尔,颈侧还留着新鲜的吻痕,斑斑点点,绮丽非常。 “行了,既然事情也解决了,那我们回去和其他人会合,然后返回星舰。” 莱尔:“等等,学长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刚将长发拨至身前,用指尖梳理的宁青愣住了,他分明已经没什么发热的症状了,尽快回去打抑制剂,兴许还能压制住那些羞耻又强烈的反应,也没有被完全占有的风险。 可是莱尔转而勾住了他的发尾,一寸一寸仔细向下顺,活像是在抚摸其他东西: “大部分omega的发情期可是有足足七天,在这期间,情丨潮会间歇性地出现,换句话说,学长会一直一直兴奋,直到成功受孕为止。” 随着他刻意拖长的尾音,宁青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体温节节拔高,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烧去。 受孕,多么可怕的词语,敞开最隐秘的部分,还要让自己的身体里住进新的生命。 必须离开。 可就在他将要抽身成功时,腰却被扣住了。 宁青条件反射地向后肘击,但这个时期的身体实在太过孱弱,又被拉着敞开自己,不知为何,他已经对莱尔的动作相当适应,连身体都违背主人的意志。 就像是,他在梦中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一般。 晨昏交界之际,岩石洞晦暗得什么也看不清,莱尔点了盏营地灯,燃起篝火,给宁青又换了张垫身子的毯子,这张羊绒毯上有许多细小绒毛,微微摆动着,扎得宁青极其麻痒。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殷红的眼尾,涣散的浓绿瞳孔,呆呆地望着莱尔失神。 但就在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莱尔感受到了一股隐隐的排斥。 宁青扼上了他的咽喉。 第24章 “不要完全标记, 莱尔。” 完全哑掉的嗓子,加上一点点的哭腔,让宁青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极其勾人,他似乎不知道这对alha而言是一种直白的邀请。 乌黑长发海藻般散在白得发亮的肌肤上, 恰好遮住不该显露的地方, 可是关节处都泛着粉, 白得愈白,红得愈红,纯洁又○荡。 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美人,真是比平时还要让人动心。 莱尔咽了咽泛滥的唾沫, 不顾被制住的要害,用口型无声说道:“如果我偏要呢。” 他还在里面没出来呢, 就敢这样对他说话。 这人仗着自己喜欢他, 也太张狂了。 莱尔以为宁青会要挟杀了他, 或者让他夜里偷袭让他生不如死。 可宁青只是平静地说:“那我会恨你一辈子。” 蓄满泪水的眸子酝酿着野火,滚烫的热意直直刺入莱尔的眼中。 良久, 山洞里安静得只有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莱尔的心跳变得异常的快。 真奇怪, 他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都给宁青下药了还怕宁青恨他? 不过,都弄到手了, 其实也没必要逼得太紧,莱尔这么想着,刻意忽略了心头涌出的恐惧。 一滴水自洞顶滴落, 莱尔终于还是抽身退了出去。 宁青原本已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可莱尔竟然就这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标记机会。 真是令人意外,难道这人胸中还有良心的遗留吗。 不过, 事情远没有结束。 正是因为不会真正开拓那个地方,整个过程变得绵长而持久, 宽阔肩膀投出的阴影欺压而下,将宁青揉进了他的骨血里,金发在暗处闪着光。 “够了,我说够了西莱尔,出去。”宁青掩面颤抖,下意识喊出那个他更熟悉的假名。 那人叼着他的耳垂:“不这样怎么能结束呢,没事的学长,放松点就好了,反正你早晚要习惯的,以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宁青别过头,没有回复。 白皙的手指软软垂下,后又被按在被流水磋磨得平滑的岩石上,与另一只青筋暴起的大手十指相扣。 数不清多少次发热,多少种姿态,多少句荤话,直到辛辣的龙舌兰酒将生涩泛酸的青苹果浸透,酿出一坛清甜果酒。 由于没有完全标记,他们在山洞里度过了完整且充实的七天。 醒来的时候宁青不得不穿上莱尔的衣服。 他的机甲早在虫母巢穴里的时候就被强酸腐蚀报废,连带着他带下来的生活物资也统统遗失。 至于他原本穿的浅蓝色衬衫,还有修身牛仔裤,早就被发狂的恐怖直立猿扯烂成破布条子了。 莱尔身高一米九,军装制服尺寸比一米七八的宁青要大上几码,光是上衣的时候长度,大概就能遮盖住宁青的大腿根。 也许是因为激素的作用,宁青看莱尔觉得顺眼了许多,至少他没有真的进入那里,还算说话算话。 对其他选手而言,宁青和西莱尔消失了整整八天,直到第八天的中午,他们才出现在地平线上,从核心污染区的方向走来。 怎么耽误了那么久才到? 众人又惊又喜地围上去,西莱尔也就算了,他们还以为宁青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宁青毕竟是他们的指挥,一起打了这么两次,也便多了点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西莱尔给出的解释是:“找到宁青的地方磁场紊乱,他们迷路了很久,扎营休息几天,直到黑沙暴带来的磁暴消失才出来。” 宁青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除了嗯什么也不愿多说,不太合身的衣服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半点狼狈都没有。 但在场的alha们总觉得,宁青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具体他们也说不上来,漂亮还是那么漂亮的,只是变得更成熟了。 像是到了采摘期的饱满蜜桃,一戳就会流出甜蜜的桃汁,还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万一他们能摘下来呢? 西莱尔虽然血统高贵实力雄厚,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孬货,高低还算是个财阀/高官/领主继承人呢。 早有预谋的蔡铮大着胆子上前搭话,还端了碟提拉米苏以示慰问:“哎宁青,在野外也饿那么久了,吃点东西不。” 咕~ 宁青的胃应声而响,他的确饿了,经过多日的舟车劳顿和颠簸,单调的营养液已经不能满足身体的进食需求。 以及……在发情期期间,他只能吃流食,每次喝下去的水,也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流失。 “谢谢。” 他接过蛋糕,用叉子切下一角,他的胃里空了太久,恢复进食时不能吃得太急。 红润舌尖在银叉尖角上慢慢舔舐,细腻奶油随着口腔的热意而融化,看得身边这群五大三粗的alha眼睛发直。 这时莱尔的表情已然不大好看,但鉴于宁青没什么表示,他也不好先行发作,这样小气,有失(他自认为的)正宫气度。 然而蔡峥这个没眼色的还得寸进尺,他趁机嗅嗅宁青身边的空气:“宁青,你用的沐浴露还挺好闻,是什么牌子的?” 宁青顿住,抬起眼皮:“你闻到了什么气味。” 蔡峥:“有点像果香吧,淡淡的,甜甜的,不过我也闻不太清楚。” 宁青太阳穴一跳,难道是他的信息素泄露出来了? 真奇怪,发情期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莱尔个头大,足以将蔡峥不动声色地挤开,他笑出一口白牙,很是自信的模样:“是我买给他的,你要问就问我吧。” 蔡峥看看莱尔,再看看宁青:“你们身上——” 怎么是差不多的味道。 “哎呀,因为我们天天睡在一起啊,你说是吧,宁青。”莱尔挺直的鼻尖剐蹭宁青的额头,大咧咧揽上他的肩膀。 从被触碰的皮肤开始,宁青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一寸寸僵硬。 尽管元帅承诺让他进入远征军团,并从此远离西莱尔兄弟,但如果在那之前,他们先捅出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 他的前程就彻底被毁掉了。 西莱尔兄弟,随时可以向外暴露他omega的身份,就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长久地悬在他的头顶。 “学长,发什么呆呢,嗯?” 宁青从呆滞中惊醒,怎么连推开莱尔都忘了,他的身体已然习惯了莱尔的存在,连警惕反应都不会有,真是十足危险的信号。 但对其他人而言,这无疑是宁青默许了西莱尔宣示主权的发言。 哎,好吧,怪不得对着他就那么温柔,原来早就被捷足先登了,有人窃窃私语。 宁青没有回应他们任何一人的灼热视线,只是低头查看终端。 他大约是全宇宙最后一个知道星际机甲联赛结果的当事人。 宁青,西莱尔,并列积分榜第一名。 但宁青的名字旁多了行金字注释,击杀玛瑙星虫母m,所以他是当之无愧的冠军,自己的能力,信念,成就,才是他永远可以倚仗的东西。 他郑重地将蛋糕吃完,待胃里有了东西垫着,才对其他各怀心事的选手说:“我们先回去吧。” 晚上在星舰上有庆功宴,酒水管够,佳肴无数,由于请的是第五星区的厨子,还做了莱尔心心念念的第五星区特色菜辣烤蜗牛。 蜗牛肉在石板上烤得滋滋作响,融化的醇厚芝士淋在其上,再撒上辣椒粉和甜辣酱,金黄红润的色泽相当诱人,也适合下酒。 一群大小伙子围着圆桌喝酒打牌。 大家都很兴致高涨,为什么年轻人对星际机甲联赛如此趋之若鹜,这是因为完成的任务都算军功,能帮他们进太空军的好部门,进去后晋升也快。 哪怕你是什么贵族之后,最好也要搞到点功绩来,不然怎么能服众呢。 宁青对赌博向来敬谢不敏,他只端坐在会客厅远处的沙发上,小口啜饮着朗姆酒。 他对酒的味道有点敏感,也许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他尝得出这款比起莱尔的信息素没那么刺激,醇厚柔和地包裹住他的味蕾。 不知不觉间,脸颊飞上粉红的烟霞。 哦,莱尔去哪了呢,他今天一整晚都没有缠着自己。 他们的卧室紧邻着,回卧室休息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照理而言他应该感到轻松的,但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他忽略了。 多日以来,宁青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睡在柔软的床铺上,疲惫让他的身体变得很重,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热意。 是的,虽然发热期已经结束了,但体温升高的症状还是有所留存,不知道背后的原因是不是没有完全标记。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正将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 “还在发烧呢。” “莱……尔?” 是莱尔吗,熟悉的酒精气息和先前一样将他浸泡其中,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很快,宁青又堕入了黑沉的梦境。 不是哦。 现在,莱尔应当在与父亲争吵,按照他那暴躁的性格,应该很快就会因为顶撞父亲而被罚关禁闭吧,所以他们会有一个不被打扰的夜晚。 西莱细致地抚过宁青红肿的唇,严实的衣衫下,斑驳仍在,依稀可见那时的疯狂。 如果说先前宁青还是待放的花苞,那么如今就已带着清晨的露水初绽,怯怯地泄出一丝春光。 不过,现在已经重新变得羞涩,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继续探索。 宁青无意识地细哼了一声,眉头蹙起,看上去有些痛苦。感受着湿淋淋推拒着的触感,西莱并未心慈手软。 直到遇见阻碍而不得不停下。 居然没有进行完全标记吗。 有意思。 第25章 唔, 身上好重,像是被鬼压床了。 宁青伸手要摸索着开灯。 然而却被握住手腕,像是抓住一块白玉般细细把玩,那时轻时重的力度, 唤醒了宁青很多不太美妙的回忆。 他拍掉作乱者的手:“别闹了莱尔, 现在已经不在发热期, 你如果越界,我不会留手。” alha没忍住笑了声,然后趴在宁青肩上,来回蹭弄, 发根刺得宁青锁骨处的皮肤很痒。 “好伤心啊,我只是来提醒学长要好好做清理工作, 不处理干净的话, 会生病的。” 这人怎么这么烦。 omega被弄在里面之后也要去清理吗, 宁青本来就喝了酒,现在酒劲上头, 太阳穴胀得突突跳动, 眼前又发晕,根本没精力再去反驳他的理论。 他缓慢拉开被子, 闷闷地说:“你离我远点。我可以自己来。” 可是还没走两步,宁青就腿肚一软,跪倒在地, 膝盖显出前几天留下的还没化的淤青,青青紫紫,看着煞是可怜。 玩得这么狠啊。 西莱视力极好, 尽管是在相当微弱的光线下,那些细小的痕迹在他眼中依然一览无余,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爬上他的心头。 本来第一个吃螃蟹的机会轮不到他弟的,要不是因为……呵,不过,现在也不晚。 宁青被揽过腿弯抱了起来,他骨架小,细白的脚踝随着男人的步伐晃动。 随他吧。 宁青实在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他舍身奇袭虫母,又经历了漫长的发热期,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如今还在西莱尔臂弯里被轻轻摇晃,上下眼皮就已经黏在了一起。 像没有足够关爱的奶猫般易困。 直到被放在浴缸里,温热水流柔和地冲刷他有些红肿之处,宁青才迷蒙地睁开眼来。 西莱尔倒是很负责任地帮他处理,里里外外哪都擦拭了一遍:“还有那里,没排干净。” 宁青生得很浅,连他自己都能穷尽,还能有哪里够不着? 这人却说:“要再里面一些。” 花洒的水流忽地被调大,细却有力的排排水柱像是用心险恶的针,刺得宁青脚趾蜷起,几乎立刻就有了反应。 他下意识地要坐起逃离,但放满水的陶瓷浴缸让他无处使力,最后也只能软软的滑落下来。 下一个无理的指令紧接着到来:“学长,麻烦你打开自己的生○腔。” 宁青半恼:“我们约定过不做到最后,你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话说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半眯着眼去看面前的西莱尔,他的瞳色在冷白光源下显出几分海洋的湛蓝色。 宁青的语调陡然沉下:“是你,西莱。” 双子中号称对他失去兴趣的哥哥,怎么又对他死缠烂打上来了。 “学长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很多嘛,可惜,你现在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点呢。” 高压水枪般的花洒并未停止,灵活又粗粝的手指担当辅助,在二者的精妙配合下,食髓知味的热意又翻涌而出。 宁青压抑着自己格外急促的呼吸。 每一个咬痕,西莱都要覆盖上自己的痕迹,莱尔粗暴而强硬,总是正面猛攻。但西莱的手段更加隐蔽高明,非要他因快乐而主动崩溃不可。 他喜欢研磨,但并不给人以解脱。 喜欢听宁青谩骂,哭泣,但又要假惺惺地夸奖宁青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但在宁青颤抖着失态之时,西莱自己,连腰带都没有半分松动,真是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宁青眼眶通红,整个人几乎被掏空,再也出不了什么。 现在应当已经到了深夜,从他这角度可以看到窗外其他房间的亮灯,偶有几人起夜,唯一让宁青宽心的是星舰墙壁由多层金属打造而成,隔音效果很好,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听见这场活○宫。 但西莱是什么人,年纪轻轻就混迹政坛的人精,他一眼就能注意到宁青瞄向窗外时格外紧张的小反应。 他亲吻宁青绷紧泛粉的手指:“学长在害怕什么呢,是怕他们听见,还是怕他们也要来?” 啪,一个耳光袭来。 “这么恼羞成怒啊,是被我说中了?” 啪,另一个耳光在同一个地方再次着陆。 “嘶,学长,有时你真的是非常,非常欠教训……” 话没说完,第三个耳光紧随而至,宁青下手特别狠,准确度又极高,很快西莱那张英俊体面的右脸就肿起发红,显出一个鲜明的掌印。 宁青哑声说:“说完了吗,你给我滚。” 虽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人比他弟要恶心多了。 西莱不在乎那点疼痛,他更在意的是,宁青眼中没有闪烁其他任何情绪,唯有彻头彻尾的厌恶。 大约是一个月以前,在更衣室给予宁青临时标记的时候,冷淡疏离,但还会有一些感激与动容,再往后推,在兰切斯特老宅那次,宁青还会软软地蹭他。 为什么这次不行呢。 为什么他弟可以,他就不可以。 西莱终于开始解皮带纽扣,动作慢条斯理,然后金属腰封掉在地板上,发出突兀声响:“原本不想那么急的,但既然你执意如此。” 宁青怔住了。 铺天盖地的朗姆酒气息,向他涌来,和晚上他所喝到的酒一模一样,其中加了青柠汁和糖浆,分明是极具侵略性的alha信息素,却变得甜蜜无害。 他还认为味道不错,所以在饮食中就被一步步软化,看吧,现在他的身体连抗拒的本能都失却了。 真是令他厌恶。 他要等待一个时机,一个逃离这群疯子的机会。 可惜,盥洗室浴缸的尺寸还是太小,没办法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同时进入。西莱叹了口气,将无所遮挡的宁青从发冷的水中捞出来,裹进大衣里,然后越过公共区,一直走到属于“西莱尔”的房间。 走动时西莱俯在他耳边说,晚上的酒会玩得还开心吗,从菜式到场地布置都是他的安排,他还把那间屋子又翻新一遍,添置不少物件,回到首都星后只要宁青乖些,一切都会变好。 名望,金钱,人脉,想要什么,都能给,天生具有蛊惑性的温柔嗓音,在宁青耳边流转。 宁青只是安静而虚弱地躺着,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一具早已死透但还未开始腐烂的尸体。 在柔软的床铺上,哪怕再如何作弄,也并不拿正眼看他。 而是在看床头柜花瓶里的一大束青玫瑰。 西莱:“你要是喜欢玫瑰,我可以给你多买些。” 这个狗东西,竟然拿玫瑰拔去硬刺的花枝…… 宁青实在忍无可忍。 满载着鲜花与清水的瓷器哐当砸碎在西莱头顶,花瓣簌簌飘下,水流和血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向下流淌。 视野被血糊满,西莱哑然,关心的却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另一件事:“你,排斥我的信息素?” 他已经给宁青喂了那么久自己的信息素,也标记过两次,再加上药物,他预料宁青应当生不出反抗之情。 或者说心理再抗拒,身体也会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更不用说攻击性行动,不该是如此吗。 宁青已经趁他犹豫怀疑的时间坐起,抓起那件黑大衣给自己遮羞,其实底下一无所有。 “对,你没有发现么,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继续扎刀。 作为擅长一击毙命的机会主义者,他早在来的路上就观察了房间的构造,并且他注意到西莱没有锁好房门,所以不需要指纹和虹膜权限也能离开。 西莱没有追上来,这样没脸没皮的伪君子真的会因为这些话而犹豫,宁青赌对了。 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宁青竖起大衣的领子给自己的视野稍作遮挡。 但就在走出房门半分钟后,他竟然,与起夜的蔡峥打了个照面。 “昨天晚上,你们听没听到西莱尔房间那边有东西砸碎的声音,还有一点争吵声?” “可是西莱尔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啥事都没有,人也挺精神的,也不像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哎蔡峥,你那会不是去上厕所吗,看到什么了。” 蔡峥灌下一杯完全不加糖的苦咖啡,摇头:“我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在他视线延伸出去的方向,宁青在不远处的自助餐台上取早餐,小辫松松垮垮地悬在背后,随着他的动作荡漾着。 历经几轮跃迁后,他们就要抵达中央星区,这艘满载英雄的星舰将在首都星空港降落,被民众夹道欢迎。 玛瑙星已经被军方正式接管,成为近几年来为数不多收复的沦陷区。 宁青。 这个不带贵族姓氏的名字甚至盖过了元帅之子西莱尔的风头,像流行病病毒般在大街小巷中传播。 众人称颂他的姓名,贫民之光,beta楷模,虫族克星,还有他无与伦比的美丽。 而承载着如此之多头衔的宁青,此刻正烦忧一件小事,他给自己手动拔掉了那些花枝,现在就算是披着最柔软细腻的布料,摩擦起来还是会疼。 身体疼痛,嘴里发苦,他只能喝好消化一些的燕麦粥,但那口感和颜色又会让他想到…… 算了,不吃也罢。 他站在星舰舷窗前注视迫近而不断放大的首都星,这颗从太空看极像地球的蓝色行星,向自己的朋友发去通讯。 “艾格,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指代的是腺体切除手术,宁青需要在加入远征军前完成这件事。 可是艾格久久没有回应。 第26章 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宁青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无暇求证,很快他就要和搭档西莱尔一同走下舷梯,接受铺天盖地闪光灯的洗礼。在那之前,为了遮掩满身痕迹, 他得先去换回更严实的制服。 昨晚弄得太狠, 今早他的手都在颤抖, 外套系错几次,纽扣刚扣到一半,就被人自后拥入怀中,冒出胡茬的下巴在宁青侧颈蹭来蹭去。 来的是把他卧室当自家后花园的莱尔, 龙舌兰酒的辛辣气息呛得宁青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男人袖口挽起,健壮手臂在穿过他腋下时擦过红肿尖端, 带来过电般的刺痛感。宁青的身体立刻应激, 旋即就将一个肘击送给了莱尔。 莱尔吃痛地闷哼一声, 尽管挨了打,但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 他顺势用手向前捏了捏。 两块点缀了葡萄干的软面包。 他怀疑道:“这么久还没恢复吗, 学长昨天没休息好?” 这不是废话么,被你哥睡了一整晚还能有什么睡眠质量可言。 宁青几乎在那瞬间扭头回望, 那双有些狭长的眼慢慢睁大,显出几分圆溜溜的可爱。 慢着…… 他不知道西莱来过?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诡异,莱尔亲密地挽着他的腰, 从宁青的角度看,还可以发现他眼睑下的淡淡青黑阴影,还有堪称甜蜜的笑容。 这人是发自心底地高兴与他见面, 甚至不知道已有人在深夜捷足先登。 莱尔似乎觉得他们的关系很不错,是啊, 书上都这么写,哪有被标记的omega会忤逆自己丈夫的呢。 空气中,浮动着alha信息素的味道,其实他本不应该闻见,只是他们经历那样疯狂的标记后,波动的激素让他们对彼此的气息更加敏感。 宁青的腺体在隐隐发烫。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中滋长,恐惧,还有微妙的兴奋。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越来越陌生,被成年雄性alha抱住时,竟然连反击的本能都变弱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莱尔的体温暖暖的很舒服,干脆就这么抱下去也不错。 兴奋的是,这种生理反应显然是双向的。 莱尔对他也提不起一丝警惕心,他们现在的姿势很方便过肩摔,但莱尔一点也不担心,连腹肌都是软趴趴的,整个人如一块大鼻涕糖扒拉在他身上。 莱尔很信任他,同时,在离开卧室后不知所踪的时间里,莱尔并不知道他的双胞胎哥哥已经趁虚而入。 或许,可以离间他们。 直到莱尔学着宁青的小动作,把他的发丝缠在指头上绕成卷,粘糊沙哑的嗓音才无奈响起:“是有点累了,你能别弄我了吗。” 宁青将头发将他手中解救出来时,侧颈上鲜红的吻痕忽然跳脱出衣领的遮掩,落入莱尔的视野中。 “咦,怎么比昨天看着更红了,这是又出血了吗。” 莱尔想要上手去摸。 却被宁青一扭身灵活逃脱了他的桎梏,回撤,拉开距离,顺便把领口拉到最高。 宁青的确没有休息好,腰像断了一般疼,只好靠在门柱上借力。哪怕此刻穿着版型挺括的制服,流露出的气质也是颓废糜烂的。眼睛半眯着,懒懒地扫了莱尔一眼,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自认为退让很多的莱尔啧了声:“我又哪惹你了?这几天我压根都没做什么吧!” 昨晚他想借着联赛冠军这个名头和他父亲讨要奖励,比如正儿八经和宁青办个婚礼,来个环帝国蜜月旅行,开辟一个私人星球做他和宁青两人的小家,还有赶紧给他安排一个和他哥不一样的身份。 然后父亲就发了好大一通火。 骂他不识好歹没有脑子别人吹吹枕边风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当然莱尔也认,他并不想和他哥一样扎进那些权力倾轧的漩涡里,只想抱着他喜欢的人共度余生。 直到他父亲说要把宁青送走,送到鸟不拉屎只有一堆虫族连跃迁站都没有的边缘星区。 血气上头的时候,莱尔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等到理智回笼,他已经跪在满地瓷器碎片上,被机器人押着,即将送往常年黑暗的禁闭室,关到天亮。 家族的压力,莱尔并不如何在意,但如果宁青也打算远离他呢。 真是想想就会让他发疯。 宁青还是那副老样子,唇角抿起,目光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仿佛看穿了莱尔心中的小九九,用指头捏着他的下巴往外扳:“别想太多,你的眼睛里现在都是红血丝,去盥洗室洗把脸吧,待会就要下星舰了。” 深灰泛紫的眼珠子牢牢地盯着他,一眨不眨,他们的距离又近了些,近得鼻尖都可以相互碰触到。 “宁青……” 想要接吻,想要接吻,想要接吻。 莱尔险些就要得逞了,如果不是有人忽然敲门的话。 咚咚,咚咚咚,一连敲了许多次,乌鸦叫似的吵得人心烦。 “宁青——你在吗,还有你搭档西莱尔在不在。” 还是他最讨厌的蔡峥的声音。 蔡峥急得在门前打转,不知道为什么元帅要突然见他们两个,而且还不走通讯。其他选手和宁青西莱尔都不大熟,一来二去只好把他推出来传讯。 他怕他们不开门,又怕他们真开门。 万一门后跳出来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场景,他的小命还保得住吗。 昨天酒喝多了半夜急着去上厕所,涨得厉害的时候就瞥见走廊里的一道倩影,乌黑凌乱的发,雪白的脖颈,赤足在地板上留下若隐若现的水痕,灵异片里不都这么演么,深夜出没的艳鬼,专吸气血充沛的男大学生精气。 那艳鬼大约是新手,很紧张地细细战栗着,套着完全不合身长到脚踝的军大衣,走动间衣摆甩动,依稀可以看见…… 卧槽,底下什么也没穿。 太空军的星舰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情,他一定还在做梦吧,蔡峥下意识发出一声表震惊的古华国脏话。 然后浑身漫着水汽的艳鬼转过头来,浓绿眼瞳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亮,容貌分明是冷淡削薄的,却染上了艳丽的绯红。 “你看到了……” 是宁青。 蔡峥本能地朝他离开的那个方向看去,他几乎感觉自己的颈椎骨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边是,西莱尔的房间。 宁青稍微斜过身来,军大衣的领口太大,没有侧边的毛领阻挡,那白腻皮肤上连串的青紫痕迹一览无余。 “嘘,帮我保密好吗。” 宁青把食指搭在自己唇上,随后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的颧骨上,还蓄着未干透的泪,在灯下微微反着光。 蔡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敲门时蔡峥胡思乱想着,门无声打开,现在有智能家居系统,开门只需在终端上点一下,很方便。 这是宁青的房间,所以自然是宁青开的门,一来就能看到他正在用手背反复擦自己的唇,像是一种略带神经质的刻板动作。 西莱尔果然和他在一起,还给他递了张湿巾,两人看上去一个英俊一个美丽,倒是和谐。 宁青快要疯了。 他本来以为莱尔会比他哥要正常一点,但在门外有人一直敲门的情况下,莱尔竟然强行按着他啃吻。 喘不过气的宁青想要把莱尔推开:“呼,外面有……” 可他刚起身,就被莱尔用膝盖强硬顶到两腿之间,撬开牙关,品尝甘津,直到唾液从唇边溢出,牵扯出长长的银丝。 每一声扣门和问候,都敲打在宁青脆弱的神经上,可莱尔不会听从,对他这样的天龙人来说,道德和脸面有什么要紧的,被人指摘唾弃承受苦果的,只有宁青自己而已。 在绝望中,宁青选择打开房门。 莱尔果然停止了动作,还假模假样地关心他。 算了,果然不应该对贵族的道德水平有什么指望。为了掩饰狼狈,宁青转过头佯装扎小辫,用长发遮盖住自己的脸。 从蔡峥的视角看,宁青被抖散的黑发有几根搭在西莱尔的肩膀上,光是这个细节,就足以想见他们有多么激烈。 可是蔡峥总忍不住想到那双哀愁的眼,还有他可怜又情色的模样,宁青是自愿的吗。 赛场上那么骄傲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是为了什么才屈居人下的呢。 如果是那样…… 他也不介意做个英雄救美的白马王子。 宁青低着头:“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我们现在就去指挥室见元帅。” 站起身时,宁青清凌凌泛着水雾的目光与蔡峥相接,纵使一触即离,也让蔡峥的心脏为之停跳半拍。 紧随而来的,是西莱尔压迫感极高的审视目光:“让一让,你挡路了。” x的,看到这小子就烦。 都是对宁青有意思,宁青凭什么独独给他好脸色啊,莱尔气得单手撕烂毫无用处的湿巾。 算了算了,人家是元帅的亲儿子,咱不能跟他犟。 蔡峥默默挪到了最后排。 宁青没有精力关心莱尔的异常反应,他只是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在被强迫的时候,他身上不可抑制地冒出了鸡皮疙瘩,可是那里,又本能地流出了一点。 如果他一直是omega,如果他总是处在这两兄弟的控制之下,如果…… 他不敢接着向下想,有点呼吸不上来。 接下来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黑医艾格的腺体切除手术,还有元帅将他送入远征军团的计划,那封邀请信一直躺在他的邮箱顶端,被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宁青想,一定要离开这两个疯子。 莱尔想,一定要把宁青留在他身边。 两人各怀鬼胎地走进了指挥室。 第27章 指挥室里空无一人。 桌上放着几份密报, 都是有绝密标志的纸质文件,封皮写着阅后销毁,恰好旁边就是碎纸机。 大费周章让他们过来,只是为了看文件吗。 莱尔挺纳闷的, 毕竟他亲到一半就被打断, 还没尝够味呢, 就要来读这些长得让人晕字的官方文件。 难道这就是他父亲惩罚他忤逆的方式?真是有够恶毒的,还是多看看自家男朋友吧。 盯—— 尽管能感受到暗戳戳在他身上游移的视线,宁青还是垂下眼,很认真地翻阅起来。 最上面的是远征军团的任务安排, 玛瑙星收复后,第一站当然是阿斯塔特自治区, 第二站是第六星区, 宁青记得, 从第六星区的首府向星空眺望,可以用肉眼找到他沦陷的故乡。 然后是一份关于首都星局势的调查报告, 银河帝国的皇帝陛下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长住, 必须提前准备交接事宜,在那之前需要定点清除一批可能的反叛分子。宁青在长长的名单里, 发现了抵抗者组织的曾用名。 他们现在……还好吗,宁青有些怔然。 但艾格只是游走在各种地下势力之间的黑心医生,出事的概率应当不大。 “在想谁呢, 学长,不会是在想蔡峥那个没用的东西吧。” 莱尔轻轻把下巴放在宁青的肩头,只是漫不经心地从后一圈, 贴着他去扒拉那几本文件。 动作忽然止住。 那在宁青看来可能只是重复的政要名单,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提醒, 接下来他又要抽不开身了。 大约要持续半年左右。 烦躁,唯有烦躁。 他就不能将宁青锁在自己身边去哪都带着吗。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间凝固下来,浮尘在光线中漂游,除却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响,再无别的动静。 在莱尔狭窄的视野里,宁青秀丽的鼻尖和精巧的下巴连成一线,长而卷翘睫毛根根分明,连呼吸都是和谐平静的。不像个活人,更像一件瓷器。 很容易摔碎,但碎下的残片可以用来杀人。 宁青性格太骄傲,也许他该包容包容,免得这人又背着他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其实,我完全支持学长发展自己的事业,不过我也会经常去探班的哟。” 宁青又翻一页,纸张在透红指尖上震颤:“那你哥呢。” 莱尔:“什么?” 宁青:“你哥会来吗。” 莱尔压根没想到宁青久久不说话,一张口就是关心毫不相干的人。 提他做什么,那只是个为了蝇头小利放弃竞争的懦夫而已,莱尔这么酸溜溜地回他。 可宁青只是平静向舷窗外望去:“是吗,也不一定吧,人总是有很多面的。” 星舰正穿过大气层,白茫茫的云海摩挲着玻璃,让身处其间的人类看不清自己的所在。 这话是有什么用意。 莱尔真的很不擅长揣测言下之意,这也是他不想掺和政治的原因。 直到落地时一阵剧烈的颠簸传来。 那个格外鲜明的吻痕,忽然刺入他的脑海之中,也给他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 首都星的氛围和他们出发前有所不同,荷枪实弹的机器人在接机厅中来回巡逻,闪光灯晃得宁青睁不开眼,定睛一看,很多记者竟然穿了防弹衣。 一问才知道,是不久前皇储在下城区视察时遭了枪击,城内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袭击,到处都在抓人。 首都星记者的套话水平无疑比第五星区要高得多,问题克制,官方,并在其中暗暗挖坑,试图引诱宁青说出自己是靠兰切斯特的权势才能夺冠,还想问他究竟投靠了哪方。 宁青兴致缺缺,脸色白得透明,莱尔便给他挡了不少不怀好意的提问。 将要结束时,两人并肩起身,制服肩章上的流苏时而相碰。 “我们合影留念吧,学长。” 头条照片定格在他们轻碰金牌的瞬间,仿佛真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搭档,但如果镜头再向上移动十厘米,就能发现,宁青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的背后冷汗连连。 枪击事件的发生节点,怎么刚好是艾格他们失去消息的时候。 “学长,别走神了好吗,我不想你不开心。” 其实换作别的外人,甚至是与宁青接触比较多的朋友,都不能从他那张扑克脸中解读出他的心情。可是西莱尔兄弟俩偏偏一眼就能看出来,让宁青感觉自己正在他们面前裸奔。 回到休息室,宁青立刻得到了一个安抚性质的灼热拥抱,宽厚带茧的掌心一下下抚过他弓起的脊背。 甚至有点像是他父亲从前安抚他的动作,熟悉的温暖,加之信息素的作用。 对了,信息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莱尔的信息素已经不那么让他想咳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醉酒般的酥麻感,他的身体已然上瘾。 宁青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神迷离,喘息着说:“好了莱尔,放开我吧,我要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莱尔依然没放手,反而继续下滑:“那下次见面在什么时候。” 宁青喉咙越来越干:“也许是下个月。” “学长,你好像有点……了哦。” 他听见莱尔笑着说。 接下来的半个下午,他都耗在空港休息室的卫生间里,坐在马桶盖上,敞开自己。 门虽然锁了,但隔音不太好,凡是有人经过都会带来门板的振动,别的隔间的人谈笑,话语间提到宁青二字,都会让他本能地打颤。可惜宁青越焦急,越无法到达目的地。 成为omega后,他必须通过那里才能释放,一开始是自己来,后来则是由莱尔。 自己和别人的心狠程度实在不一样,他不会将自己逼得太狠,可莱尔…… 太可怕了。 即便结束很久,宁青也不愿多作回忆,他软着腿肚登上星轨,口罩兜帽将他潮红的脸遮掩,只留下隐隐带着水雾的眼睛,吸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先去艾格的黑诊所。 那里已经关张,落下的卷帘门积了层灰,还被人用红色油漆涂鸦,打上了治疗阳痿弱精不孕不育的小广告,港口区的其他店面也应关尽关,竟然没有幸存的。 然后是抵抗者组织根据地栀子花酒吧。 酒吧被查封了,门缝贴上封条,理由是违规经营,门口有打砸痕迹,还有干透的血。 越走心越沉,最后宁青回到了最早落脚的星际驿站,他忽然想到什么,对着镜子,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自己右耳垂后的小块皮肤一划。 掉出来一块植入皮下的定位器。 原来藏在这里,他把这团小东西切碎,冲进厕所。 星网上,他自己的账号还是正常的,后台许多私信邀请他来上节目,他依然是被万千beta追捧的偶像,但查不到任何有关栀子花酒吧的讯息,删得一干二净。 没有任何线索,情急之下,宁青选择拨打了诊所门上的涂鸦小广告。 “喂你好这里是重振雄风男科诊所,早泄请扣一,阳痿请扣二,不孕不育请扣三……” “转人工。”宁青打断了机械音,“你好,你知道艾格去哪里了吗。” “这谁啊,我可不认识,买不买壮阳药,给你打八折。” “那你可能认识我,我是宁青,再问一遍,你知道艾格目前在哪里吗?” 对方倒抽一口凉气。 “行吧行吧,告诉你也行,他那条街的人都被抓进去了,在下城监狱吧,具体我也不知道。” 没有听到回复,那个人连忙补充:“……你可千万别冲动啊,一次性抓那么多人,总不能全枪毙了。但你要是跑过去了,前途还要不要,你不是还要进那什么远征军吗。” 在这集装箱一般的长方体小房间里,宁青蜷缩在冷硬的木板床上,用手臂捂着眼,缓慢地深呼吸。 “我知道。” 他痛恨自己没有权力,如果要释放艾格他们,就又得求助西莱尔,将自己作为礼物打包送出。 通讯那头的大叔又接着唠:“那什么,艾格走之前也和我说了,要是你找上门来就告诉你,能离那帮贵族远点就远点,他们真特么不是人啊。” “好。”宁青鼻头一酸,隔着光屏点头,“我想向你买些抑制剂,有多少买多少。” 比完赛后,冠军的八位数奖金已经打到他的账上,他现在还有余裕资助其他平民,也许还能拿出来办个beta机甲赛。 没想到刚好赶上了这种事。 男科医院老板顺便向他转达了抵抗者组织领袖的话,清洁工说,我们不会让你变成谁手中的刀,你很厉害,但安全最重要。 “宁青,快离开这里吧。” 到更自由的地方去。 “是吗,你说我趁你被关禁闭的时候去找宁青偷情了,你有证据么。” 西莱的视频通讯背景是空无一人的议院,当他弟还在为宁青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他而苦恼的时候,西莱已经逐渐接近权力中心。 身处的位置不同,掌握的权力也不同,他俨然摆起了上位者的架势。 莱尔的确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吻痕可以说是他自己嗦太狠了,那个定位器的数据是他们共享的,西莱当晚要篡改数据也是轻轻松松。 但他实在太嫉妒了,对每一个接近宁青的活物都嫉妒得发疯,以至于要想一个由头彻底把他的双生哥哥赶出竞技场。 谁料西莱只是笑笑,敲着桌板唤出光屏道:“他是骗你的,因为他要跑了。 定位器显示的踪迹尤为诡异,他两指放大一滑,人工智能分析这个位置在下城区某地的下水道里。 然后也不给他那愚蠢的弟弟任何反应时间,便挂断通讯。 西莱对着娱记在星轨上偷拍的照片喃喃自语:“你以为,你真的可以摆脱我们吗,青。” “别做梦了。” 第28章 远征军团的基地不在首都星, 宁青需要先坐两天的星际轮渡去驻地,出发的那个清晨,下城区被疾风骤雨笼罩,连串圆伞在折了几道弯的队伍上方挤挤碰碰。 这些天首都星总是戒严, 宵禁, 突然封锁街区, 虽说是为了时局稳定考虑,但不少人打算先去别的地方避避风头。 宁青藏在人群之中,用厚实的钩织围巾挡脸。 可就在拐过一个大弯,马上要登上通往甲板的舷梯时, 他感到有人揪住了他围巾的尾端,重重向后拽。 莱尔踩着水花走来, 他甚至没打伞, 雨水顺着他深邃分明的轮廓一直向下淌。 他说:“让让, 处理家事。” 被强行插队的轮渡乘客在后头抱怨,宁青就向角落一靠, 让他们先过。残影从他们身边擦过, 唯有这针锋相对的两人僵持着,恍若静止。 宁青看了眼时间, 离开船还有十分钟:“我们之间的事情也算家事么,莱尔,我好像没有说过我要接受你的追求。” 莱尔开口时吐出白雾, 将他的神情模糊:“你对我就没有过一点点的动容吗宁青。” 替他保住学位的帮助,两次跨越生死的救援,还有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馨的生活细节, 鲜花,甜品, 拥抱。 大约是有的,但很快被激烈又恶劣的情事给盖过去了,宁青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个。 “作为朋友,我感谢你的帮助。但我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终止,你哥也好,你也罢,我都不喜欢。” 身上也没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可以还,宁青把那枚金牌从背包夹层取出来,放回莱尔手里。 “再见了莱尔,祝你有光明的前程。 他转身,向庞大的轮渡走去,一声提醒乘客登船的汽笛恰在此时响起,宁青再也听不见莱尔的话语。 他的动作极其轻盈,仿佛一跃就到了轮渡前,让莱尔怎么也阻拦不住。 唯有那条本就缠得不紧的围巾被莱尔扯下,落入掌心时尤带那个人的体温和气味,莱尔握紧拳头,带着恨意将脸深埋其中。 …… 星历1026年8月,宁青从帝国军校毕业,正式加入远征军团,定级中尉。 星历1026年10月,宁青升上尉。 星历1027年1月,破格升少校。 与宁青并称帝国军校双子星的西莱尔,提前毕业进入政坛,近日也升任国务卿,风头颇盛。 军界政界是泾渭分明的两条线,平常几乎并不相见,两人因此再无交集,连在报道上同框的机会都没有过。 远征军团比帝国军校纯粹得多,大约是因为入伍第一年死亡率高达20%,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这里的生活只有上训,下训,作战,还有简单的悼念仪式,大家都没空勾心斗角,他对此大体上很满意。 只是。 宁青总觉得有人在窥视自己。 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的直觉就这样显示,在他疲惫不堪,脱去衣物裹着被子就要入睡时,他会忽然一激灵,好像有人正一寸寸地扫视他裸露在外的大腿。 甚至于在任意一个平常的晚上,他都能感觉到有阴森森的视线粘附在他的身上,从锁骨,移动到脚踝。 浴室的镜子后,宿舍的衣柜前,边边角角,他都翻过,没搜出什么。这明明是单人间,他神经质地拆开每一个螺丝钉,一无所获。 这种情况从他入伍一直持续到现在,已经有半年之久,当然,他不会把这事透露给随军医生,这太荒谬了。 宁青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婴儿肥般丰盈的脸颊肉褪去,眉眼变得更为凌厉,锋芒内敛。太空军的军服是统一制式,纯黑色,花纹和装饰几乎没有,只有鎏银的十字星袖章用来彰显远征军团的身份。 他现在能成为少校,是因为他有着对虫族特攻的作战技能,还总是主动请缨,去接下那些死亡率极高的秘密任务。 强硬,靠谱,冷静,不要命,这些标签已经与宁青这个人牢牢绑定,几乎没人猜得出他可笑的烦恼。 宁青把额头靠在玻璃上:“这太奇怪了,我怎么会又梦到被你们……” 在被偷窥的疑虑中入睡,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比现实更恶劣的梦,暗巷尾随,星轨紧邻座,私人家教。与他刚分化时做的梦有些类似,不同的是,梦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西莱和莱尔的脸。 不是已经远离你们了吗。 明明那次的标记也被代谢干净了。 信息素紊乱?精神失常?还是抑制剂滥用带来的排异反应? 临行前是男科医院老板老杨给他做的全身检查,结果是好得不能再好。可能因为他和西莱尔的匹配度相当之高,才做了几次就安抚了他不稳定的信息素。再加之发情期已经过去,接下来的一年只需要打打抑制剂就能平稳度过。 事情理应如此,剩下的只是他的幻觉,是他先前精神问题的后遗症。 不过越想逃离一些人和事,反而会缠得越紧。 某天,新来的接线员这么问他:“宁少校,有人给你拨打通讯,是你的亲属吗?” 宁青有些奇怪:“我没有在世的亲属。” 另外比较熟的都坐牢去了。 远征军团内部人员的对外联系受到严格限制,有渠道找上他的,只有那两个人,他心中已经隐隐浮现出答案。 提示音滴滴响了半分钟,宁青扶着耳麦,在单独的小型会议舱中犹豫不前。 接吗。 可他又实在想做个了断,以彻底断绝纠缠他许久的不安情绪。 算了,还是接吧。 跳出来的果然是那张总在噩梦中出现的脸,西装革履,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胸前领带是极有质感的暗红色,端着喝空的高脚杯。 衣冠禽兽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西莱,大约是醉了,才会毫无征兆地联系他。 西莱的语气带着渗人的哀怨:“学长变化好大,我快要认不出你了。” 宁青背靠着窗,身后是无尽的深空,星辰在其中闪烁,像是那个备赛的夜晚,书房里旋转的星图投影,只是什么事情在微妙地发生改变。 外貌上,宁青还是那样出众俊秀,只是气质中多了写凛冽的杀气,愈发不可控制,他抬手时显露出手背的伤疤,看上去像是野兽的抓痕。 真是越来越……让人心痒,西莱没忍住用舌尖顶顶自己的牙尖。 宁青嗯了声,没施舍给他太多反应:“长话短说吧,西莱,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么冷漠做什么,你在入队体检的时候,我也帮你糊弄过去了。反倒是你,总是找理由不见我,这次你又要接哪个偏僻星球的特种任务呢。” 不等宁青辩驳,西莱紧接着拿出他那舌战群儒的口才:“不过,现在一切借口都没用了。” 宁青皱眉:“为什么,你要逮捕我?” 西莱大约是被逗笑了:“不,远征军的周年庆典在即,你只能回来。” 宁青还没得到消息,远征军不是每年建军日都要回去接受检阅,现在政坛局势极度动荡,一天一个样。皇储遇袭后在医院始终没能醒来,几个大贵族就在几轮博弈之下组成元老会打理政务,其中一席,正是西莱尔的父亲兰切斯特元帅。 城中一片混乱,因为这件事,他那时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首都星,远离西莱尔兄弟。 所以风波是结束了么,才敢叫他回去。 宁青还是保持着鲜明的拒绝姿态,一抬军帽帽檐,让那双独特的绿瞳折射出森冷光芒:“西莱,不知道莱尔有没有通知过你,我对你们没有任何爱慕之情,之前的事情只是意外而已,那种生理性的反应,换作谁来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这点你不必担心。” 西莱面上依然是完美无缺的体面笑容:“莱尔一直病着,被医院关着无法出门,他没有能力出来坏事。” 远星信号波动,那头传来的音频变得断断续续。 “至于我,更不可能会纠缠学长。” “因为我马上就要订婚了。” “我想邀请你出席我在金雀星的订婚典礼,仅仅是以朋友和同学的身份,可以吗。” 金雀星是帝国的经济中心,在第一星区和第二星区航线的中心,宁青听说金雀星上的人们都极其自由奢靡,与首都星等级森严的风气大不相同。风景也相当雅致,很适合办婚礼。 西莱要结婚了。 这当然是好事,恶劣的少爷们终于愿意放弃他这根无趣的木头,换了个求爱目标。在贵族教育下成长的omega能满足alha的占有欲,而宁青和西莱尔兄弟之间的关系也能回归正常的轨道。 简直是一举多得。 他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此后天各一方,各走各的路。 不过,宁青还是有点烦躁,可能是这张衣冠禽兽的脸在噩梦中的出现次数过多,搞得他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应激,但面前这人这段时间以来也没做什么,不能无端发火。 他五指插入自己的头发,将刘海捋上去,然后缓缓吐气:“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祝你婚姻幸福。” 凑巧的是,有关庆典的邮件通知就在他挂断通讯的下一秒发来。 “宁少校您好,远征军团二百八十年庆典在即,接到上级通知,您将作为士官代表出席授勋仪式,地点金雀星。” 又是金雀星。 去吧,去彻底做个了断也好。 他垂下眼睫,舌尖一卷,吞下几枚安眠镇静的药片。 药效发作前,宁青的脑海中蓦然冒出一个问题:西莱的新娘会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小黑屋倒计时 第29章 关于西莱尔订婚的事情, 宁青没有在星网上搜索到任何消息。 倒是出现了他与西莱尔的花边新闻。 【内含公主抱~点击就看西莱尔宁青贴贴合集】 【双子星疑似在首都星空港当众分手?深扒倔强小白花与高傲少爷虐恋史】 ……这都什么和什么。 宁青反手卸载娱乐软件。 不过,西莱和谁结婚,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青很快给自己无意义的行为找到了解释,他只是想提醒那个可怜的omega, 你看似体面精英的丈夫, 真实身份可能是性格偏执的两兄弟。 不, 也不一定。 也许被他拒绝后,西莱尔兄弟意识到自己死缠烂打强人所难的错误,并在进入职场后学习到人类社会正常的伦理道德,就此洗心革面了。 至少这半年来, 他们都没再来骚扰过他。 温和,礼貌, 得体, 以及恰到好处的关心, 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恢复联系后, 西莱只稍作寒暄, 点到即止,并不跨越安全线。 “下班了。”西莱给他拍照分享议院的工作简餐, 一个鸡肉三明治,“今天没那么忙,学长要提前来订婚礼的场地看看么。” 宁青已经随着返程星舰落地金雀星, 目前住在军方的招待所,出行需要报备:“不了,我不太方便。” 西莱似乎猜出他的好奇:“金雀星有些地界需要绕行才能进, 我怕你不熟悉这里的路况,还是先给你发些照片吧。” 那是一座高居海岛之上的哥特式城堡, 湛蓝海浪拍打着嶙峋礁石,蜿蜒而上的鹅卵石小径旁,草坪修剪得齐整,玫瑰开得正盛。 整座岛只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安装了飞行干扰装置,只能坐船进入。 “也许,学长会想知道我妻子的模样?” 一张身着纯白纱裙的背影照旋即发来,头纱下是柔顺的黑发,看骨架应当是omega男性,和宁青的体型很像。 “他有些害羞,就不露正脸了。” 宁青的目光在他妻子的照片上停留很久,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那套白纱裙,就是他穿去兰切斯特晚宴那套衣服的同款,只不过没有裁去那些蕾丝花边。 一同回想起的,还有轻薄纱裙湿透的窘迫感,宁青下意识牙关发紧。 这也太不尊重他们两个人了。 他试探性回复:“订婚服是在香榭丽舍那家裁缝店定制的么?” “是那家,他一眼就挑中了,很合他的气质吧。” 西莱像是将那件事完全忘记了。 也是,按照宁青后来的推测,那时候应该是莱尔带他挑的衣服,西莱不知情也合理。 赶紧结束最要紧。 宁青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授勋仪式上,帝国的授勋仪式由皇室主持,用以嘉奖杰出的青年才俊。把宁青拉出来当门面,是对他这样平民出身beta的认可,也是用他的声誉给声名狼藉的贵族们撑撑场面。 下任皇帝生死不明,几大星区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反对帝制和贵族统治的游行,监狱里塞满了**。 不过,历任皇帝登基时都遵循大赦天下的惯例,像这种轻罪罪犯,应当可以被赦免。 宁青打算在授勋仪式时与元老院的长官提及这件事。 许多参与游行的都是平民百姓,如果强行镇压,只会让社会更为不满。 在他紧锣密鼓准备时,一条新闻忽然引爆整个银河帝国,在过去的一个月间,官方偷偷向沦陷区投放**,让他们开垦这些疑似有休眠虫族的星球。 曝光出来的第一批名单,俨然就是首都星下城区监狱。 他们疯了吗? 哪怕是火力充足的太空军,遇见虫族时都会出现伤亡,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普通平民。 宁青申请面见元帅,立刻被驳回,远征军团的最高长官哈里斯上将把他召进办公室劝诫他。 “我劝你别趟这滩浑水,这些年帝国丢失的领土太多,财政吃紧,不派人开垦荒星,难道要让那些资源星一直废弃着吗。” 宁青照例行军礼,但语气依然强硬:“长官,那些星球并不安全,我们军人不该让民众替我们涉险。” 哈里斯叹了口气,背着手徘徊:“宁青,你也是知道的,我们远征军团的编制连年减少,光是打退入侵的虫族都很不容易,哪来的人力清理星球上的休眠虫卵。” 宁青闻言皱眉:“那军部也应该先教导他们使用机甲和其他武器装备,不然面对虫族只是死路一条。” “帝国上百亿人口,他们的命不值多少钱,死就死了,至于武装平民的后果,他们起来造反了你负责?” 这话实在很难听。 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限制beta学习机甲进入军校是为了防止暴动,让帝国占比百分之九十的人群拥有武器太危险了,就像古地球时代泛滥的枪**样。 但贵族们大多都会用维持帝国稳定安全的话术包装自己的企图,不会如此赤裸裸地说出来。 哈里斯曾无数次夸奖宁青的骁勇善战,但现在他已经失去耐心:“你要记着你的屁股坐在哪里,宁青,给你财富,荣誉,名声的是帝国,不是那群只会嚷嚷的暴民。” 宁青依然不愿退让:“如果您真的是为了帝国着想,我劝您再慎重考虑这个决定。” 可是,让既得利益者反思自我简直是一种奢望。 哈里斯:“授勋仪式开始前,你就呆在禁闭室里好好冷静吧。 警卫一拥而上,宁青挥拳打退几人,凭着格斗技巧强行挤到门口,将要脱离围堵时,沾了麻醉剂的手帕忽然按在他的口鼻上,他半身一滞,随后有人向他膝窝踹去,迫使他下跪。 “妈的,骨头这么硬。”警卫暗骂一声。 宁青被拉着头发抬起脸,他像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困兽,额角渗血,制服上多了肮脏的脚印。 唯独那双眼亮得像温度最高的青蓝色焰火。 “何必要闹得那么不愉快,好好配合不就行了,你的前途还是很光明的,宁青。” 宁青始终不肯让膝盖落地,他的心情很差,非常差:“我加入远征军团是因为军团比帝国的其他部门更加高尚,但现在看来,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根本不值得尊敬。” 他还可以继续作战,但那没有意义。倒下一个警卫还有源源不断的警卫补充,就算离开招待所,也还会有别的人把枪口对准他,甚至他的战友,都会成为他的敌人,这就是和权力作对的代价。 他的胸口闷的发疼。 抛开立场不谈,哈里斯很欣赏有骨气的人。而且在能力名气乃至外貌上,宁青都实在好用,他无意把一个将要参加授勋仪式的好苗子逼死。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其实,也不是没有通融的办法。” 这条政令出自元老会,他们这种只负责执行的官员无权置喙,但如果能与元老会成员打通关系,也许可以从中保下几十个人。 西莱尔。 宁青立刻想到这个名字。 他还是被关进了禁闭室,但在没收终端之前,他的长官允许他向外界发送一条通讯。 粘稠的黑暗包裹着他,宁青在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中闭眼休憩,迷迷糊糊,分不清时间的流逝。 西莱。 到头来还是要找他帮忙,也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份人情,头疼。 “学长,好久不见。” 眼皮被忽然增强的光线照得通红,宁青反射性地睁眼,缓慢地眨了两下。 他坐在椅子上,左右手被铐在背后,极不舒服的姿势使他难以入睡,长了许多的发丝粘在唇边,和他们初见时一样狼狈。 宁青喉咙特别干渴,语速也慢:“好久不见,西莱……外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1月16日晚上10点。” 原来如此,他被关进来已经整整两天了。 西莱穿着身熨帖的西装,胸前还别着朵玫瑰,看着就像是刚从试订婚礼服的地方赶来。 正式求助之前,宁青想先说个小玩笑缓和气氛:“这么晚过来,你的妻子不会生气吗。” 西莱注视着他,哑然失笑:“怎么会呢,他不会为这个生气的,他是个十分迟钝的人,没什么事情能动摇他的想法。” 被幸福笼罩的西莱,似乎也变得以往平和了很多。 宁青的心稍微安定下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为回报,他可以替那些犯罪的平民清理那些曾经被虫族占领的荒星。 尽管荒星上会有遗留的庇护设施,但多待一会,就多一分危险。 西莱耐心地听完。 “救出学长的朋友当然是不难的,但要是修改整个政策,需要多费点功夫,这需要学长……” 宁青抬眼,任由西莱凑过来附耳说。 这个办法是到他的岛上住一段时间,专门和那些政要交际。 由于曾经的那些心理阴影,宁青僵住了。 但西莱也没有强求,他离开时有意无意地留下一张碎纸条,借着狭小窗缝漏下的一线光亮,宁青艰难辨认其上的字。 这大约是从工作报告上撕下来的,页码处带着议院的图标。 调取宁青性别检测档案……预计1月30日(授勋仪式后)复查确认。 议院已经开始怀疑他了,但应对的办法,竟然是住进海岛,西莱难道是让他去做那些大腹便便政要们的情人? 可惜的是,宁青并没有从西莱各方面的暗示中读取出正确的信息。 也不知道,那些与他极像的照片与描述,正是指向他本人。 如果有充足的时间解析图片中的暗码,宁青就会发现,西莱想表达的意思是: 到我这边来,我的新娘。 第30章 从天而降的是馅饼, 还是陷阱? 禁闭室里,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宁青的腰背又在隐隐作痛,他弓起身蜷缩着,只能以深呼吸忽略痛楚。 他不应该太焦急。 资源星上都有庇护设施, 他的朋友们都被他培训过基本的求生技能, 应当能存活一阵子。 但面对西莱, 他必须慎重考虑交易背后他要付出的代价。 被关押的日子里,西莱又来探望了几趟,每次都带着造型精巧的点心,哪怕宁青从来没碰过。 西莱拆开礼盒, 剥开一颗巧克力,送到在宁青面前的窗格上:“我们之前是有些误会,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抗拒, 可以原谅我的考虑不周吗, 学长。” 宁青依旧摇头:“我想知道更具体的条件。” “条件只有住进我家一条,除此之外, 学长什么都不用做——真的不吃么, 这个天气巧克力很容易融化的。” 长条圆柱形,带着奶油夹心的巧克力被抵在宁青的唇边, 可是后者死活不愿张嘴,西莱无法,只好以多透露信息为诱饵, 换来喂宁青吃下那枚糖果的机会。 西莱很喜欢看宁青吃东西。 宁青吃相极其斯文,小口咬下巧克力一角,有条不紊地咀嚼吞咽, 融化的粘稠糖浆糊到唇缝,也被他用舌尖细致舔过, 谁让他现在手还被拷着呢。 吸吮,啃咬,舔舐,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视之物。 西莱自己不太重口腹之欲,进食只是为了满足基本的生理需要,可是观察宁青的时候,总能顺带着勾起他最原始的欲望。 不仅是吃,宁青身上还有种特别的柔软多情,一群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寄生虫,竟也值得他如此上心。 西莱不理解,可他尤为着迷,就像在荒星上偶然捉回的猛禽,不管是挣扎还是求死,都特别有趣。 他似乎也饿了,喉结不住滚动,吞咽分泌出的唾液:“如果好奇,告诉你也无妨。陛下和太子两个月前都已病重身亡,现在皇室里只有斐迪南公爵有些势力,元老院里一半是他们的人,我们需要扳倒他。” 宁青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学长只要呆在我身边,就是对外界最强烈的信号。” “宁青,我需要你。” “准确的说,兰切斯特家,以及整个帝国都需要你。将来等我成为元首,你就做我的左膀右臂,你想成为太空军的元帅么。” 这话太大逆不道,宁青下意识寻找身边的监控摄像头。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金雀星的大部分区域都由兰切斯特控制。” 西莱不愧是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国务卿,简单一番对话,都极具蛊惑性。 可宁青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的穷学生了,他忽然捉住一个漏洞:“所以你是有权更改罪犯充边政策的,对吗。” 西莱很快反驳,带着电视直播上常见的体面笑容:“决议是由元老会做出的,我没有权限更改,也不清楚具体的事宜。” 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以兰切斯特的权势,既然能够掌控帝国政局,那修改一项史无前例,也没有多少人公开支持的政策,应该也不在话下。 西莱却说,他只能释放一小批人。 宁青想要直起身,银质手铐随他的动作撞击椅背,铮铮作响,一如他的愤怒。 “除非,清理掉示威的民众,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示威者的口号是反对帝制,反对独裁,恢复共和。你们想用民愤推翻皇室,却又不想自己也被驱赶下台,所以你要拉拢我。” “你们要送上百万人去死,成就你们的大业,但又不愿承受怒火,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你们引火烧身而已。” “西莱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说到后来,莫大的悲哀席卷宁青的胸腔,让他的心脏一阵阵绞痛。政治总是这样的,高位者随意的决策,就足以让许多人平白丧命,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他自己的家乡就是这样,被一纸政令宣告放弃,从此再也不能接近,宁青比任何人都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重演。 “放了他们吧。” 一滴清泪从宁青的眼角滑下,却被西莱的手接住,落到西莱右手无名指的钻戒上。 然后,西莱的手沿着他的下颌,耳垂,一路上移,轻轻地将他被沾湿的额发别在耳后,没有说半个字。 坦诚地说。 在宁青求他的那秒,对上那双含水又愤怒的绿眸时。 他立刻就硬。了。 这场交易最后还是无疾而终,西莱不愿放弃计划,宁青也不肯做刽子手的帮凶,两人不欢而散。 授勋仪式还是如期举行。 前方是凯撒大帝执剑而立的巨大雕像,身后,供长官检阅的尖端机甲在大理石柱间排开,高达七十米,恍若座座小山。 可惜这两天金雀星中心城受强对流天气影响,隔几个小时就下场暴雨,还有雷暴出没。顶着灰扑扑的积雨云和时而出没的闪电,拍出来不大好看。 好在还有宁青的脸撑着。 宁青单膝跪在巨物中间,身形渺小又单薄,双排扣礼服上摇曳着金线织成的穗带,大小勋章点缀其中,那是他从军以来攒下的军功。 斐迪南公爵代表皇室出席,用剑在宁青肩上轻点两下,然后为他授勋。 细白的脖颈上多了枚帝国金十字勋章后,宁青缓缓抬起头来,长发随之滑落。 “……我在此宣誓,我将忠于帝国,忠于全体国民,不懈奋斗,并为之奉献我的一生。” 接下来照例是一些鼓励后辈的寄语,斐迪南公爵将询问宁青的理想,然后以长官的姿态送予以祝福。 在念那些陈词滥调时,斐迪南走了神。 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漂亮,又对近年来很不安分的beta们有号召力。要是宁青还没被兰切斯特家完全占有,也许能被他稍加利用。 他主动抛出橄榄枝,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量说:“年轻人,你对帝国有什么期盼么。” 宁青抬眼:“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请求殿下。” “哦,你说。” “请您收回派轻罪**开垦前沦陷区的政令,那些星球仍有休眠虫族存在,危险程度极高,不适合让没有战斗能力的平民进入。” 宁青嗓音清晰平稳,足以让在场的观众听清,他说得太突兀,以至于场内工作人员没能来得及掐断直播。 斐迪南自觉下不来台,提高声量呵斥道:“……你这是要包庇罪犯吗?!” “不,我是为了普通国民的安全,如果休眠中的虫族被激活,吞噬完本星球的生物,就会向邻近星球迁徙。到了那时 ,我们该怎么保证平民的性命。” 宁青毫不退让,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唯有激昂的交响乐依然如故。 这时有人颤颤巍巍举手,打破了宁青一人出头的尴尬气氛。 “斐、斐迪南阁下,请问您如何看待第二星区A408星遭遇虫灾的事情,就是那颗派遣了首都星囚犯的行星,您是否会派太空军增援呢?” 宁青向身后望去,发声的是一个被挤得满头是汗的年轻人,说话时打着哆嗦,但问题劲爆非常。 他仔细辨别了一下,还是个熟人,是那个第五星区樱草星三流小报的娱乐记者。当着他的面问他和西莱尔的关系,被他求情才没丢工作,竟然跑到第二星区来了。 仔细想想,那条说他和西莱尔分手的花边新闻好像也是他撰写的,难不成变成他的死忠粉了吗。 斐迪南公爵铁青着脸:“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门卫,把这个造谣贵族的犯罪分子拖下去。” 记者大喊:“就在十分钟前!”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掏出终端。 “还真有。”“这么巧?”“还死了不少人呢。” 对贵族老爷而言,出事后最重要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掩盖新闻,人死了就死了,威胁到他的地位名声那才是大事! 斐迪南急得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立刻封锁消息,所有人不许外传,要是造成社会动荡我拿你们是问。” 宁青忽然想到,A408星,那不就是艾格他们被发配去的废弃矿星吗。 趁着场内大乱,宁青一甩披风起身,向那些耸立的机甲走去。 远征军团作为常年活跃于远星战场,死亡率全太空军最高的军种,每个人都掌握着紧急启动其他机甲的密钥。毕竟有时在荒星遇到突发情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们只能强行征用主人不明的机甲。 当然,如果在非紧急状态下滥用这个权限,回来就会挨重大处分加三个月禁闭。宁青只是在禁闭室关了五天,出来后就精神恍惚,要是三个月,铁定会憋出精神疾病。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做了。 S级机甲,海东青,启动。 机甲如旱地拔葱般起飞,转眼突破大气层冲向宇宙,宁青顶着可怖的加速度打开耳麦,向联系人第一位发去语音消息。 “西莱,我已出发前去A408星增援,经此一役斐迪南公爵的支持率应当会下降不少,也算是帮了你的忙。按照约定,请你把征调囚犯开垦荒星的政令取消。 “以及,请你照顾一下今天顶撞斐迪南公爵的小记者,别让他被暗杀了。” 也许是先前的语气太强硬,宁青忽然意识到这样强行使唤人帮忙不太好,在加速过程中又补了句委婉的祝福。 “很抱歉,你的订婚礼我去不成了。礼物等我回来再补上,祝你婚姻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这个宁青能跑路成功吗 30-40 第31章 宁青在授勋仪式上叛逃的消息传得很快, 引发全国震动。 终端被陡然冒出的消息卡死,还好驾驶机甲时宁青都会把终端与机甲智能连接,s级机甲海东青搭载的人工智能替宁青总结道:“过去半分钟里,公爵来电, 元帅来电, 军部来电, 西莱尔来电,您要先接通哪个。” “全部拒接。”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陆续冒出几架机甲试图截停,为了快速提速,宁青强行拔高精神力的输出强度, 让海东青进入过载状态。 之所以挑中海东青,也是因为它的速度够快, 宁青专挑偏僻冷门的节点跃迁。外壳泛着青色偏光的纯白机甲, 像只搏击暴风的猎鹰, 在重重埋伏中穿行,只给后来者留下尾迹。 后来帝国不再尝试与他联络, 而是换了种方式施压。 “已为您自动抓取星网热搜词条, 宁青少校身体检查结果公布,生理体征高度疑似omega, 且有多次接受临时标记的迹象。 宁青全程手动操作,连辅助驾驶系统都没开,闲得无聊的人工智能自动做起整理信息的工作。 海东青用它的摄像头看看宁青, 这人刚一个神龙摆尾甩脱金雀星的追兵,连精神力都没有半点波动:“这是真的吗,谁标记的你啊?” 宁青也没藏着掖着:“是西莱尔。” 海东青:“?!” 海东青:“那你还不接他通讯。” 宁青将操纵杆一推到底:“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而且他就要结婚了,没必要有过多牵扯。” 什么, 这么狗血的吗。 没见过世面的人工智能被惊得目瞪口呆,又开始悄咪咪搜索宁青西莱尔相关讯息,哇哦,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宁青如今既疯狂又清醒,他知道此举算是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回去后就会被帝国法院以叛国罪的罪名起诉,监禁,或者是被暗杀。 他知道自己二次分化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帝国的大街小巷,无数人会审视他的履历,用恶心的桃色理论取代他的努力。 不过时光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把秘密隐藏得太久,做什么都如履薄冰。更何况,妥协也只是受制于人,西莱尔照样可以拿他的性别要挟他, 他已经累了。 就这样结束吧,在最风光的时刻亲手葬送一切。 A408行星外也有一些中低级机甲到场,站位稀稀拉拉,装备水准参差不齐,应当是第二星区本地的驻军。 帝国军部就是这样的,尖端机甲优先供给远征军团和中央星区,剩下的星区各凭本事,自己争取。所以他们的那点火力,在宁青眼中和挠痒没什么差别。 宁青只是躲避,没有回击,转而向他们的公共频道发起加入申请。 拒绝。 申请。 再次拒绝。 再次申请。 也许是管理员手滑,发送三次申请以后他终于加进去了。 “宁青,你这个隐瞒性别的叛徒!” 听着像个愤怒的年轻人,军衔中士,按平常的情况得管宁青叫长官。 他曾经幻想过和宁青见面,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底下有虫族在杀人,我的职责是把这些虫子清理干净。我猜你们收到的命令是不许登陆支援,只允许在外围清缴出逃的虫族,是么。” 宁青的嗓音疲惫又冷淡,经过设备传输后带着失真的质感。落入耳中时,让人感到一阵酥麻。 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传闻,中士感觉火气一下子从上半身烧到下半身:“……是又怎么样。” “以你们的装备和操作水平,强行登陆确实会出现很多伤亡,所以我想以远征军团的名义请求你们,接应逃出来的人类。” “再见了。” 话音未落,机甲飞蛾扑火一般,坠入浩瀚诡谲的大气之中。 宁青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 A408的3D地图在操纵屏上铺展开来,A408的污染比玛瑙星更甚,否则这颗离中央星区不远的星球也不会被封锁上百年之久。 不过,宁青知道这颗星球有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地下基地,仓库里储存着上个世纪的运输舰,型号老旧但勉强能用的机甲,还有一些激光武器。 这里明面上是开采燃油能源的资源星,但背地里,曾经是军方的秘密军备实验室。 情报和坐标都由西莱提供,是他前几天亲口套出来的,应该可信。 说到西莱……他已经学会如何从西莱身上获取他需要的东西,只需要一点点示弱,服从,还有纵容,满足他的控制欲,消磨他的防备心。 alha就是这样的可悲生物,亏他从前还以为西莱是什么贵族中少见的好人。 也罢,从今往后都不必再想他了。 宁青降落在一处海岛上,附近是湛蓝近黑的海,浪花拍打着礁石岸沿,简直像是西莱订婚礼所在的岛屿,惹人心烦。 “滴,请注意,海平面下方五十米内有高浓度污染,以及您的激素似乎有异常波动,是不是发情期快到了呀。”八卦的人工智能如是说。 在第一次发情期没有进行完全标记的情况下,第二次发情期是很有可能提前的。 但宁青想,他都不一定能活到那个时候,现在考虑这件事,实在是杞人忧天。 “忽略,继续下潜。” 被污染的章鱼挂着满身眼球,在混浊水域中游动,被激活的休眠虫族行动轨迹相当混乱,宁青只能以最小的动静定点清除。 直到几点蓝光在海草的间隙里闪烁。 频率三短三长。 是宁青教给抵抗者组织的求救电码。 在海水中深潜三天,跨越数千公里来到大陆架边缘,宁青终于抵达了地图上的军事基地。 宁青到达的时候,顺手替他们轰掉了趴在能量罩上的重重黑影。 激光弥散,机甲尾翼张开,有如神兵天降。 不过,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 好消息是,基地里的确有幸存者,数量还不少。 坏消息是,这些被发配来开采油气的**们,在沿着输油管道从各个油井平台逃难而来的过程中,就因为海栖虫族袭击,死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 虫族沿着管道的缺口,源源不断向基地涌来。 清洁工断后失踪,厨子被虫族拖出基地死亡。除此之外,在宁青的熟人之中,黑医艾格,调酒师,被他在酒吧抓壮丁的几个beta,还有机甲驾驶水平最高的莫利还活着。 那个被殃及池鱼的beta倒还挺乐观:“幸亏你教过我们怎么驾驶机甲,不然连这三成人都剩不了,怎么样,我进步大吧。” 托西莱尔的福,他现在看哪个接近他的男性生物都不太顺眼。 宁青睨他一眼:“先别贫,基地的氧气能源食物还够用几天。” 答案是满打满算还能撑100小时。 如果宁青不来,这批人耗也会被耗死在这里。 众人士气好不容易因为等来救援而振奋些许,听到这话后又低落下来。 “大部队什么时候到啊,我们一直在向帝国军部发送求助信号,都被困一礼拜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呢。” 宁青平静回复:“他们不会来了,帝国拒绝支援,我是违抗军令叛逃出来的。” 绝望的死寂在人群中弥漫。 钢化玻璃外是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深海,漆黑又静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一堆长相奇丑的畸形软体生物。而他们甚至不能离开基地,只能在无尽的恐惧中迎来死亡。 这时却有一个甘愿为他们断送前程和生命年轻人说。 “别难过,我们未必就没有生还的希望。” 进入基地后,宁青从机甲上跳下来,脑后马尾辫轻盈地飞舞,仿佛甩掉了满身重担。困难从不会将他压倒,因为生命自会寻找出路。 他先把基地的防御系统开启,将幸存者分了几个小组,分别负责护理伤员,监控基地情况,绞杀突破防御的虫族。 越是危急的时刻,人类越需要主心骨,这就是领袖的作用。 在此期间宁青顺便清点了现有的装备,消息有好有坏。 仓库里还有一艘结构完整的运载火箭,可以送剩下的人离开,只是缺少最关键的能源。就算宁青把海东青的储备都卸下来,也远远不够。 宁青目视远方的深海,良久才说:“我记得高等虫族的晶核可以当临时能源用,但能派谁去呢。” 他又自问自答:“那就由我来办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还是他在家乡独自抵抗虫潮时,亲自试出来的办法。 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要紧,这世界上难道还有谁在乎他吗。 —— 兰切斯特宅邸后山。 “疗愈程序中止。” 哔的一声轻响,维生液水位褪去,治疗舱中显露出全身赤裸的金发男性躯体。 莱尔从舱中坐起,机器人替他披上衬衫,盖住肩膀肌肉上道道横亘的伤疤。 他还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对着来人警惕地说:“哥,你提早叫我起来,是有什么事?” 西莱逆光而站,面带晦色。自从宁青刻意离间他们兄弟二人以来,无论信不信这套说辞,都不可避免起了疑心,他们也很久没面对面交流过了。 “宁青背着我们离开了。” 莱尔娴熟地接过终端,开始翻阅星网上爆炸般增殖的信息。 然后,他手上青筋暴起,将桌上一切器具扫至地上,让其摔得粉碎。 “宁青。” “宁青。”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西莱向他发去机甲库密钥:“莱尔,你只需要把他带回来,不惜一切手段。” 第32章 还剩72小时。 “滋……滋。”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 但请再坚持一会。” “保持镇静,保持希望,困难时刻更需要团结一心,我会尽我所能带你们出去。” 基地里的监控将坏未坏, 画面很暗, 模糊勾勒出宁青的背影, 他提着灯,在席地而坐的人群中穿行。 整个基地里幸存者的人数在三千人左右,大部分被捕入狱的都是普通的学生,失业的职员, 还有一些做生意的小老板。其中有行动能力的只有一千多,能上机甲的, 也就几十而已。 他安排道:“我们分组轮流值守, 1组随我出防护罩杀敌, 2组巡逻,3组休息。” 当然, 宁青作为这里的最强战力, 也是唯一有实战经验的现役军人,没有给自己安排任何休息时间。 宁青不太擅长说漂亮话, 他只是有点笨拙地一直站在前方,任凭污血将衣领袖口染成深红。 再一次出发前,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长了青苔的监控摄像头。 奇怪,总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停,往回拉三秒。” “西莱尔少爷,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线索吗。” “没有,但是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脸。” 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冷漠得目中无人,但又实在美丽的一张脸。 随随便便就可以抛弃把他从地狱门口救回来的自己,转头又连前程性命都不顾,去救与他毫不相干的劣等废物。 到底把他的爱意当做什么了。 恨,恨,恨! 等宁青被他抓回来,他一定要把宁青玩成离不开他的乖顺妻子,什么东西都用上。 莱尔紧咬牙根沉默了一路,突然说话时把副官吓了一大跳,副官还以为信息源出了什么问题,没想到是为的这点小事。 不过,他记得他家少爷好像压根没有和人家确定关系吧。 这是在……破防什么呢。 看不懂。 虽然紧赶慢赶,莱尔却来得很不巧,整个A408行星都被异常磁暴影响,压根无法进入大气层。 他只能和全帝国任何一个普通公民一样,收看监控录像的转播。 有人匿名上传了A408星的监控录像。 一开始还只是些不明所以的冲浪路人。 “天啊,那不是我家楼下酒吧的老板吗,他家卖的酒还挺好喝的,怎么就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 “怎么还有我表弟!说好的拘留几天就放出来呢。” “没看新闻吗,这批人都被扔过去挖矿。” “他们干啥了?” “谁知道呢,我朋友在星网上骂两句就被抓了,要我说就是纯倒霉。” “军方干什么吃的,啥叫天气原因援助不了,是不想花钱吧。” “这下只能靠宁青了,但就他一个人能顶什么用?” “相信宁神。” 随后屏幕上刷过无数条相信宁神。 在他前半生的二十余年中,宁青总在创造奇迹,那么再来一次,应当也是没问题的,他们这么期待着。 距离物资告罄还剩48小时。 虫族和被污染的原生物种暴动加剧,宁青在基地外待的时间比计划中更长了,回到镜头前时,他给自己发颤的手臂缠上一圈圈绷带,然后从机甲储物舱卸下带着脏血和腐肉的晶核。 他将所有人召集过来,把一具软体类污染物尸体摆在地上,教大家怎么应对: “如果你手上没有热武器,只有一把菜刀或者西瓜刀,可以捅它们的大脑,心脏,眼睛。高阶虫族也是如此,只是被攻击后很快会恢复,你得和你的同伴合作抓住反扑前的窗口期。” 但凡换个人来,就会觉得教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杀敌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宁青发现,他们学得还挺快的,至少从漏洞里钻进来的虫族,很多都被驻守的小队合伙解决掉了。 “艾格,辛苦你给伤员止血消毒……哦,你说让我休息一会吗,不用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其实这话是骗人的。 全身上下每块骨头都承受着剧痛。 宁青背过身去,用拇指指腹揉开自己皱起的眉心。他的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也许是在整个机甲被虫族咬住甩来甩去的时候,常被束起的长发微微散开,像一簇活泼的狐狸尾巴。 他还那么年轻,二十三岁,在许多人面前简直算是个孩子。 艾格很后悔把他牵扯进来,他重重叹了口气:“宁青,休息一下吧,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 宁青叼起绷带末梢将其拉紧,眼睫在酸痛中不住震颤:“没事,我没有大碍,早一点凑够能源就能早一点离开,3队随我来。” 他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是,在他浮出汹涌的海面时,看见了漫天交织的粉绿极光,绚丽,又极度危险。那意味着整个A408行星都被磁暴覆盖,运载火箭无法起飞。 这次临行前宁青脱掉了被血污浸透的礼服外套,只留下里面的衬衣,隔着白色的轻薄布料,似乎能看见蝶翼般挣动的肩胛。 莱尔很烦躁。 他不知道这种仿佛把他的心脏扭成脱水咸菜的烦闷从何而来,也不理解宁青的行动为何总是和他的设想背道而驰。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看那些有宁青出现的片段,听宁青忍痛强装平淡却在语句末尾偷偷抽凉气,看宁青在手下抢修机甲时偷偷闭上左眼休息。 明明这么痛苦这么劳累为什么还要选择抛弃一切跑过去? 活该,他才不要心疼宁青。 莱尔暂时不想承认他也是被宁青放弃的一员。 但越看宁青粉丝的彩虹屁,莱尔心中就越酸涩,宁青是那盏无情的灯,自顾自向外散发光芒,并不被任何行人独占。 而他自己呢,像一只追逐灯光的飞蛾不断撞上玻璃灯罩却死不悔改,等他哪天撞死了,说不定那盏灯还要庆祝终于少了个麻烦呢。 刷了一阵直播火气越窜越高,莱尔索性给终端关机,开始折腾副官:“A408的大气情况现在怎么样了,能降落么。” 他要下去把宁青逮回来,亲自拷问。 谁知副官也在刷直播,听见这话浑身一激灵:“这个嘛,不太行,地磁暴强度更高了,而且中心海域的数据特别异常,疑似出现了能影响磁场的高阶虫族。” 莱尔拍桌而起:“什么数据?!” 他们目前看到的画面有一个小时以上的延迟,这意味着,宁青早就出发了。 但他们并不能在此刻进入A408行星。这颗行星离恒星太近,强闯磁暴轻则失去方向偏离航道,重则当场坠毁。 海啸之中,一柄长枪贯穿异形生物的咽喉,三十米高的水墙被轰然倒下的巨物砸碎,浪波激荡。 队长万岁! 相当激动的小队在宁青身后欢呼。 宁青关闭公共麦克风,屈指轻叩操作屏:“海东青,帮我推算地磁暴的结束时间。” 人工智能有点萎靡:“不好意思呢亲,距离地磁偏移量降到正常值至少需要等待十天哦。” 宁青:“那计算一下是否有窗口期。” “稍等,节能模式下大约需要等待半个小时。” 这种强人工智能很多都有自己的脾气,宁青挑眉:“哦,如果我告诉你我和西莱尔的过去呢。” 海东青:“?” “不知道你的数据库里有没有这份数据,其实,西莱尔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而且……他们特别变态。” 海东青:“!” 宁青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精神了吧,五分钟内我就要看到数据。” 结果和宁青估计得差不多,十二小时后,有一个持续时间为二十分钟的航天器发射窗口期。 虽然失败概率还是很高,但相比于现在,已经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他打算再努力一次。 海东青:“所以西莱尔,哦不,西莱尔兄弟都对你做了什么啊。” 宁青却很是敷衍地说:“回去就告诉你。” 海东青只能回以六个点:“……” 机甲急速爬升,朝污染浓度最高的海沟飞去。 等到换班的时候,宁青刚从基地的减压舱减压完毕,就连忙把机甲储物舱堆成小山的晶核倾倒出来。 暗流拍打着防护罩,发出呜呜的响动,视野之外是翻滚的无尽浓黑。 基地里,晶核以极高的效率被装载进熔炼炉,运载火箭将要启动了。 砰,砰,砰。 灰绿色的甲壳虫族趴在透明的保护罩上,用坚硬头壳一下下凿击。 宁青虽然干掉了海沟里的那几只高阶虫族,但血腥气引来了蛰伏的同类。谁也想不到,这颗离首都星不远的废弃行星里居然栖居着如此庞大的虫族种群。 最外层的保护罩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缝隙,高压海水瞬间灌入减压舱,但还没突破第二层防护。 宁青向所有人广播:“大家尽快上火箭,我会殿后,别担心。” “那你呢宁青?”艾格和莫利异口同声地问。 宁青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极致,由于这接连的变故,整个人瘦得病骨支离,锁骨处显出一对凹窝。 怎么看,都不像是状态很好的样子。 宁青登上机甲,以身堵住缺口:“海东青的能源能支撑我离开,等到磁暴减弱,我再自行返回,快走!” 没有半分犹豫。 可是,逃出生天的人们从高处向下望时,只能看见深蓝漩涡,以及很快被吞没的渺小身影。 监控彻底断开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宁青启动发射程序的那一刻,他逆光侧站着,鼻尖到喉结的起伏被打亮,气质柔和而安宁,仿佛并不为分别感到悲伤。 漆黑中,直播间的房主忽然出言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三十分钟前,宁青坠海,机甲海东青的定位信号已消失。” 常听晚间新闻的观众也许会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如果再仔细听,还能听出其中强忍的颤抖。 可一切争辩都失去了意义。 宁青死了。 第33章 而在运载火箭升空的同一时间, 一架机甲全速突入A408星,而后带着流星般的灿烂火光直线下坠。 莱尔趁着磁暴的窗口期强行驶入。 巨大的加速度让他耳中嗡鸣不已,也让他几乎听不清终端里来自他哥的发言。 放他*的狗屁,宁青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 他一点都不信。 下来之前他特意批准副官放那批囚犯离开, 这样可以在把宁青逮回去这样那样后讨他欢心, 一切都规划得很好, 包括拥有超大落地窗直对海景的婚房。 但宁青居然没有跟上来。 恐慌摄住了他的心神,不知道是因为害怕宁青就此死去魂归大海,还是因为他从来读不懂宁青在想什么。 从前明明是一张毫无遮蔽的白纸,紧张时宁青会用小指绞着自己头发, 动情时宁青笨拙又慌张地处理自己的欲望,被表白时哪怕错愕还惦记着扮演男友角色。 那时候, 陷阱里摆上学位前程还有一点点关爱, 他就会乖乖走入笼中。 但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莱尔也说不上来。 他享受宁青柔软那面实在太久, 都忘了能在帝国军校生存下来的必然不会是纯粹心软的人。 他还是不想承认,他在宁青那里曾经享有的特权, 早就随着一次次的越界消逝了。 但现在又出现了新的机会。 一望无际的海接住了莱尔, 宁青失踪的海域是这颗海洋行星中最为漆黑深邃的部分,即便打开探照灯, 能见的距离也不足五米。 雷达显示宁青就在这片区域里。 莱尔已经有足足半年没有和宁青见面了,想到这里,他开始构思英雄救美后的第一句台词。 让宁青亲他一口, 抱着他的脖子叫他老公? 总之怎么肉麻怎么来。 他朝微弱信号闪烁的方向前进。 急剧震荡的水波向他拍来,这显示海底刚经历了一场地震。 从探测数据也看得出,不久前这里发生了激烈的搏斗, 以至于造成了小范围的坍塌震动。 然而十足混浊的赤褐海水中,四处都是被搅起的泥沙, 以及虫族被轰碎的残肢,唯独看不见机甲的踪影。 宁青会藏在哪呢。 和宁青的其他狂热粉丝一样,莱尔从未怀疑过宁青的作战能力,他宁愿相信宁青只是为了逃避和他见面而暂且躲了起来。 然而。 等到潮涌平息,泥沙彻底沉淀,他才发现。 发出定位信号的只是机甲海东青的残骸。 尾翼,躯壳,肩甲,动力核心,在海底中一块块地散落着,金属外壳上皆有被洞穿拖拽的咬痕。 驾驶舱也破了个大洞,内部黢黑,疑似是短路产生的爆炸痕迹,莱尔从内到外将机甲摸了个遍,好在没有人类的骸骨,也许宁青是自行弹出的。 可是坏也坏在这一点,这里可是海平面以下五百米深,没有机甲庇护,光是水压都能将宁青压扁。 他究竟去哪了,莱尔不敢往深处想,再想下去好不容易稳定的精神状态又要炸了。 拆开驾驶舱,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盒子,那是记载机甲数据的黑匣子,外壳完好。 最重要的是,能听到内部频道的录音。 宁青的话语仿佛从虚空之外飘来:“海东青,你好像因为开了节能模式有点走神,既然如此……和你讲讲我和西莱尔的故事,怎么样?” 令人牙酸的爆炸和碰撞声中,宁青将他们那段短暂的共处时光娓娓道来。 “一开始他们的确帮了我很大的忙,算是我在军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吧。” 从过山车般起伏的数据判断,当时的战局应当很焦灼,但宁青的语气依旧散漫,像是在说与他无关的故事。 短短半年,宁青成熟了太多。 学校到底是座象牙塔,可是上到战场,见到的死人多了,那些激荡的情绪就变得无足挂齿起来。 听到海东青的提问,宁青轻轻笑了一下。 “恨说不上,讨厌吗,也没有很讨厌他。” “有时候我想,我们只是互相错过了,如果不是在那个时候,如果只是他们中的一个人,也许我会答应也说不准呢。” 碰撞加重了,连带着录音也被滋滋电流干扰,宁青的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这A408的海底居然藏着……” 莱尔抹了把脸。 不知从哪句开始,他已经泪流满面。 A408星重新变得死气沉沉,中央星区的金雀星却如烧开的火锅般沸腾。 现在是宁青失踪的第三天。 针对全帝国人民关心的废弃星囚犯和宁青失踪事宜,帝国官方紧急召开发布会,发言人是兰切斯特西莱尔。 国会演讲台上,西莱独自迎接众人的质问与怒火,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皮略肿,看上去像是哭过一场,精神不济: “感谢各位对此事的关注,接下来我将公布此案的初步调查结果。” “40天前,星历1026年第348号文件由斐迪南公爵提出,在国会以60%的支持率通过,内容为派遣轻刑**改造第二星区的荒星。” “经查,斐迪南公爵管辖下的第二星区常年财政亏损,入不敷出,账面原因为一些星球被虫族入侵后无法继续开发,实则大部分资产都被其家族成员挪用,用以个人挥霍,以及供养私兵。” “虫族是人类步入星际时代以来最顽强的敌人,如今正在帝国的边境和内部逐渐复苏,大敌当前,我们会尽力施救,帝国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西莱向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他的悲痛没有半分作假,从得知消息以来,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 “至于宁青少校……他是我的至交好友,他的失踪让我万分痛心……” 哽咽,让西莱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一切都按照他预先的计划进行,操纵舆论,煽动愤怒,扳倒政敌。 唯有那个夺权的代价让他无法接受,被他的计划牺牲掉的,居然是宁青。 西莱想过拉拢,想过监禁,用授勋仪式和订婚礼的烟雾弹绊住宁青的心神,甚至不惜公布宁青的性别来威胁他回头。 只要宁青愿意,他可以立刻与他共享权势,就算不愿意,也可以慢慢控制,慢慢改造。 可要是宁青死了呢。 这个选项从没有出现在他的预案里。但自从海东青黑匣子里的数据被传回来,无论用什么前沿的智能系统计算,都没有超过百分之一的生还可能。 莱尔还留在A408行星继续搜寻,他自己本来也该去的,但他久未维护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持驾驶机甲。 回到后台,过于灼热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一道热风袭来,有人给他左脸来了一拳。 当然,没有打中,西莱用手掌接住了。 挪开手后,曾在星舰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蔡峥怒视着他:“你就是这样放他去死的吗,早知道会是今天这种结果,我绝对不会把他让给你!”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宁青。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只披着他大衣的宁青从他房间摸出去时,从另一个方向来了个联赛选手。西莱从监控中看见了,但这人身高不如他高,长相不如他英俊,没必要为了这种档次的竞争对手去触宁青的霉头。 西莱礼貌地反唇相讥:“真奇怪,你是宁青的什么人,还把他让给我,他有对你产生过任何好感么。” 没有,宁青与他的接触仅限于指挥和求助。 被戳中心事的蔡峥涨红了脸,你你你了许久才挤出相对完整的一句话:“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胆小,连向所有人公开自己喜欢宁青都不敢。” 西莱尔抬起右手,看了眼手腕上振动的终端,没再分给蔡峥半个眼神:“好啊,等他回来,我们会立刻举办婚礼,到那时我邀请你坐在离舞台最近那桌,满意了吗。” 岛上的花匠说绽放到极致的玫瑰将要转衰,问他要不要用药物维持,或是再栽植一些新的。 是了,如果宁青没走,金雀星玫瑰花盛开的季节就是他们的婚期。 除了他们兄弟自己,没人知道将要嫁入兰切斯特家的新娘是谁。他们的父亲只当这是他用来迷惑政敌的幌子,一个沉湎于温柔乡的情种alha,有什么比忙于筹备婚事更能降低人戒心的呢,这还不是贵族间常见的政治联姻。 被同僚问及伴侣的身份时,西莱总说他的心上人是一个平民omega,性格羞涩内敛,不爱抛头露面。 他的妻子很迟钝,不善于说甜言蜜语,却很爱他。 但是他的妻子也强大,清高,秉承着高尚的品性与道德上的完美主义,并且也许并不爱他。 这又是西莱不曾向任何人透露的细节了。 因此,真正击倒他的并不是将近百分之百的死亡概率,而是黑匣子里那句有些促狭的调侃。 “……也许我会答应也说不定呢。” 痛,从心脏深处迸发的疼痛让他一闭眼就陷入噩梦,意气风发的宁青,有些迷茫的宁青,对峙时无比愤怒的宁青,笑的,哭的,或者是平平淡淡的一眼。 所以西莱不敢入睡。 可是哪怕清醒着,银河帝国到处都是宁青的海报,文件里也塞满与宁青有关的姓名。 兴许是为了赎罪,那群乘坐运载火箭逃出生天的**被西莱下令赦免,哪怕一些脑子不大清醒的追随者要离开帝国,他也一一应允。 日月轮转,春夏交替,悬在国会顶层阁楼的天文钟不知敲响过多少轮。 西莱常去A408星,那里还是禁区,宁青初次降落的小岛上却立起无数的石碑。 宁青死了,然后成为了永坐神坛的新神。 晚冬里平常的一天,久没联系的莱尔忽然发讯说: 地心深处发现了微弱的生命体征,他打算下去看看。 第34章 对于A08星而言, 宁青的痕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作战留下的烟尘被潮汐和风带走,防护罩损坏的海底基地彻底被海水占据,异变程度较轻的海鱼在发射台上方游曳, 那是宁青曾经走过的地方。 就连海东青的残骸都被打捞走, 运往第一星区检测。 检测结果是宁青在机体受到致命打击后中主动选择了脱离, 而后下落不明。 后来令无数专家费解的是,这颗星球上的智慧种虫族也失去了踪迹,仿佛星球内部忽然出现一道虫洞,把宁青的尸体和虫族一同吞没。 莱尔浑浑噩噩了很久。 他截下那个保存着宁青音频的黑匣子, 一直带在身边,时不时翻出来听, 可是无论重复多少遍, 一听到那个开头就发怔, 鼻酸。 真可悲啊。 他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像条死了主人的狗一样。 其实还有从前的那些录像, 从皇家军校的宿舍到远征军团的居住舱, 他总在阴暗地窥视,等待揭开一切秘密的时机, 也许是盛大的婚礼,或者是在众人面前的告白。 然而等来的是死讯。 他爱宁青,却总不能理解宁青。 怎么有人财权名利都不顾只爱玩命的, 早知道那时就把学长关起来算了,锁在高塔里,哪也不许去。不用上战场, 只需在他回到家时安安静静地看书,骂他也好, 打他也行,反正他家的治疗舱管够。 他驾着机甲,在宁青最后出没的海域静静悬浮着,这里没有阳光能照射得进,也没有任何生物存活,灰白的沙隐没在深邃的黑中,像人降生之前与濒死之时都要经过的黑暗。 宁青,你死前在想什么呢。 有没有过一秒是在想他?不,他的名字有出现过在脑海吗。 不知过了多久,暗流忽涨忽落。 阵阵声波以人耳无法辨认的频率,阵阵声波在舱内荡开。 海底本不该有智慧生物,莱尔却听到了一句低沉而柔和的人声,似是悄悄叹了口气,为他的执着而感到无奈。 “回去吧。” 倏忽间翻涌而起的浪将要把莱尔推走,而在此刻,机甲装载的探测系统却探查到了微弱的生命活动迹象,距离10km,方向是……地下。 莱尔打开喇叭:“宁青?学长?是你吗?” 轰隆—— 海底开始了新一轮的地震,信号突兀中断,只有那条检测到地心生命信号的通讯能成功发送出去。 从地心喷出的岩浆将海水加热至沸腾,机甲瞬间跳出多条警报,红光在莱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闪烁,映出的却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逐渐冷却的熔岩中裂开缝隙,他沿着狭窄炎热的通路一路下潜,越过在高压中尚未腐化的虫族尸体,最终到达一个没有水,约莫十米见方的空腔。 有人蜷缩在这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连浓密卷翘的睫毛都纤毫可见,肤色透红,唇色淡粉,仿佛只是安详地睡去。 那是宁青。 准确的说,是死去多时的宁青。 莱尔的动作比大脑更快,他几乎是本能地脱离机甲,打开驾驶舱跳出来,抱住他暗恋已久却未能告白成功的爱人。 好在这里有氧气,让他不至于当场窒息而死,当他脑袋伏在宁青胸前,听见近乎于无的心跳和呼吸的时候,大脑里属于理智的模块才终于加载出来。 他见过这种情况的。 为什么海底会出现这种突兀的空腔,为什么虫族突然集体死亡,为什么宁青的最后的话语是海底竟然藏着东西,为什么他会听到一句提醒。 别人都以为星际联赛上的宁青是用什么特殊的手段杀死了虫族大脑。 但只有莱尔知道,那是同化和吸收。 在星际联赛半决赛那时,莱尔强行突入坍塌的山洞抢救宁青,却看到了相当邪异的一幕。 宁青被鲜红的触须缠着四肢吊起,半边身子靠在蠕动的肉瘤之上,细瘦的手腕,脚踝,还有脖颈,都有触须爬过并勒紧的红痕。 他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武器,口腔还被撑大,眼神涣散,呆呆地望向虚空。当然,脆弱的衣服更是不必多说,被触须扯开大片破洞,仅剩的还被汗浸湿,透出引人浮想联翩的肉色。 那些柔韧又长了许多瘤子的触肢,正想方设法地向高热的孔洞里钻,引发本能的挣扎。 锻炼得线条流畅又漂亮的大腿绷紧到极致。 他似乎在迷蒙中感觉到了莱尔的到来:“西……呃!” 莱尔瞬间屏住呼吸,抽出背后的佩剑。 他要拿冷兵器斩断那些胆大包天的虫肢,还不能伤到宁青脆弱细嫩的肌肤。 可是他还没动手,那些粘腻恶心的东西就解体融化了,宁青由此从半空中坠下,被他接住。 被体温烘热的液体随之蹭到他的脸上,鼻尖,还有掌心。怎么说呢,不像是虫子的东西,颜色透明,触感滑润,很黏,带着点腥气和甜味。 莱尔没有主动去尝,只是有几滴溅到了他嘴里,不小心舔到了而已。 尽管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攻击,那个硕大无匹,几乎占据大半个矿洞的瘤子却以极快的速度萎缩,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指令。 怀里的宁青如此乖顺,他所做出的行动又如此可怖。 有谁敢让人类的意识接入虫族大脑,皇家医学中心倒是有科学家试过,实验者无一例外都当场死亡。 好疯狂,好带劲。 所以他让人工智能篡改了一下录像,让宁青除掉虫族大脑的具体行动变得合情合理一点,省得老有人觊觎他男朋友。 这次应该也是类似的行动,宁青看见地心裂缝里有虫族指挥中枢,决定下来根除。 莱尔跪下来,把额头贴到宁青头上,泪水先是夺眶而出,后来又无端地开始发笑,趁宁青反抗不了去咬他的唇。 “学长啊学长,我就知道你不会主动寻死,不会狠心抛下我让我一个人。” 宁青宽容地接纳了他的放肆。 机甲上有急救电极片,连接上两人的太阳穴就能让他们进行脑电交流。 这是用来救援昏迷休克但还没有脑死亡的伤者的,思维跳跃的莱尔立马想到了这件不大常用的仪器。 代价是,他们两人会一同做一个梦。 散落着几头荒兽的草原上,风呜呜跑过,吹来芒草的气息。 莱尔在刺挠的草叶中睁开眼。 头顶是太阳的光晕,芒草左右摇晃的细长叶片,还有一个,半蹲着拨开草,向他伸出手的小孩。 柔嫩的掌心包着西莱的手腕,将他拖起来。 大约五六岁,脑袋后扎着小揪揪,碧绿的眼睛总在眨,五官立体又秀气,依稀可见日后的美丽。 “……宁青。”莱尔怔怔地念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小宁青记得他从没有见过这张脸,他很认真地检索自己的记忆,然后开始打探莱尔的身份,可谓是从小就显现出了作战的素质。 “这里那么偏,你是怎么来到开拓者星,还掉到牧场里的呢。” 开拓者星,宁青的故乡。 莱尔知道这个名字,但更被世人熟知的是这颗星球的另一个名号,E01星,意思是第七星区第一个沦陷的星球。 莱尔有点结巴地说:“就是旅行路过,然后……飞船失事。” “哦,那你跟着我来吧。” 宁青还没到他胸口高,却很有主人公意识,一本正经拉着他的手向前拽,后脑勺的小辫子随之一跳一跳,比他长大后要活泼很多。 然后,他把莱尔带到了他们营地的禁闭室里,接着就是手铐,搜身,问话,思想教育一条龙服务。 莱尔有点无语。 他这才意识到宁青把他带沟里去了,还坐在旁边的桌上旁听,手背支着下巴,悬空的小腿在椅子边上轻轻摇晃。 “青青真是个坏孩子,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吗,好让我伤心啊。” 回完一大堆话,莱尔笑着将手铐甩出哐当声响,他只记得他之前用手铐铐住宁青,没想到还有自己遭殃的一天。 缩小版宁青淡淡地瞟他一眼:“谁知道你是不是星际海盗呢。” 莱尔很快被放了,他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谈吐气质也不像亡命之徒,还得到了和宁青独处的机会——作为家教。 这是一颗开发程度很低的偏僻星球,开拓队忙着勘探和基建,文化水平并不高。 “现在知道我不是星盗了吧。还有,你是不是还没有出过第七星区,想不想听听外面的故事。” 宁青对于外界的风波一概不知,只是在意识世界中过自己的平淡日子,这里父母俱在,没有人打扰,只有功课和训练要担忧,没有出去的必要。 要唤醒他的意识,必须有足够强烈的外部刺激。 比如说,完全标记。 宁青渐渐开始信任他了,连被莱尔穿过腋下从背后抱住都可以容忍,还反过来拍拍他的脑袋,安慰这位迷路至此的旅人。 “你是想家了吗,莱尔哥哥。” 乖巧得不可思议。 莱尔埋在宁青颈后,深吸一大口宁青身上的水果气息,细腻的脖颈皮肤贴着他的鼻子。 是啊,这是梦,真正的幼年宁青是不会分泌出信息素的,莱尔也开始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包藏祸心带着笑意说。 “青,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吗?” 宁青闻言皱了皱鼻子,向后扭头,发尾轻轻扫过莱尔的眼睛。 “好像……是有一点,闻起来很辣,很呛鼻,让我有点想打喷嚏。” 他是个凡事都要做到最好的优等生,哪怕是这种小事,他都要尽力将一切细节都描述出来。 “然后还很热,从脖子那个地方开始,然后到肚子,那里越来越酸……莱尔哥哥,我可以去上厕所吗?” 莱尔忽然感觉到,怀中的男孩抽条成了少年身形,迷茫地向他投来目光。 ==========作者有话说:========== 一不小心就嬷欲大发…… 第35章 “奇怪, 这是为什么呢。” 宁青很困惑地左右看看自己的手,指腹和虎口多出了一层茧。再看下半身,因为身高突兀地长高,原本长到膝盖的中裤就变得很短, 遮不住雪白的大腿。 意识世界很快对异象进行修正, 他的装扮变为不知名学校的制服, 领带,毛衣,短裤,中筒袜, 小皮鞋。 莱尔目测这时的他大约在十五岁上下,恰好是读中学的年纪。 一般少年男性发育的时候, 体型总会显得过瘦。宁青偏偏保留了部分幼年的外貌体征, 脸颊肉略微鼓起, 腿根处也比较丰腴。 看着让人很想捏一捏。 还没等自己搞清楚状况,宁青就被莱尔抱起来掂了掂, 然后放到腿上。 也许是因为受了惊吓, 也许是因为真的有些尿急,宁青不安地挪动, 软乎的肉感随之蹭来蹭去。 莱尔将下巴压在宁青的肩上,强忍住说坏话的冲动,用一种既压抑又兴奋的语气说: “因为你的发丨情期到了, 青青,要哥哥教你怎么长大吗。” 发丨情期,尽管不知道这个词具体代表的含义, 小宁青的潜意识里还是相当抗拒。 说实话,坐垫也相当硬, 硌得他不太舒服,成年男人的腿都这么硬吗。 宁青皱眉,对一直陪伴他的家教老师难得说了重话:“放开我。” 这毕竟是宁青的意识。 莱尔顺从他的吩咐放手,宁青将手按在他的腿上,轻易地跳下去,像只自由的鸟儿一样,跑走,飞远。 在酸雨里氧化发黑的建筑在他身后飞速后退,化为残影。这是为数不多接纳难民的中学。他转学到这里,很快又会被转去其他学校,因为他总是引起同学间的争端,没有学校喜欢漂亮的祸水。 宁青逐渐想起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父母已经死了,他现在是个没有家的难民,他想要升学到军校,可是军校对beta开放的名额很少很少,而且难民学校不开设机甲课程。 学校总下暴雨,被污染的雨落到他的头顶,宁青一边趟水向前,一边抹去自己脸上的水,有点热,也许混了自己的眼泪。 每个转角都有一个金发灰眼的男人,撑着伞等候他,笑得阳光明媚:“青,快过来我这边,哥哥可以给你打伞哟。” 怪异得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宁青身上全都湿透了,廉价布料紧贴着身躯,显出不盈一握的弧度。 他推开眼前的伞柄:“不,我要去——” 去什么地方呢,宁青自己都怔住了,回家吗,可是他的家早就被毁掉,学校也只是暂时的落脚点。最后,他只好想到一个绝妙的借口。 “去上厕所。” 不过,经常做梦的人都知道,在梦里无论再怎么内急,也是上不了厕所的。 而且他的小腹异常地酸胀,非要说的话,是一种酝酿着什么的酸意。 宁青坐在马桶上鼓捣很久,在他无师自通将手伸向那里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光线直直穿透进来,刺得宁青睁不开眼。 莱尔的目光像扫描机一样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个遍:“我就说还是得我来吧,虽然学长努力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但那样等到猴年马月都解决不完。” 学长? “你不是我的家教老师吗。” 困惑,在宁青眼中弥漫。 场景再次变动,他躺在一张柔软洁白的大床上,长发水波一般散开,军校制服的穗带也跟着向下划。上半身严严实实,底下却…… 他抓着莱尔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上,确认他身上是否还是熟悉的烈酒味道。先是细细地闻,又忽然皱鼻,张嘴吐出红润的舌尖。 太呛了。 “确实是你,那你要怎么帮我呢,我可以尽量配合你。” 宁青总是这样,用最纯洁的神态做出最勾人的动作,只要信任,就愿意敞开自己。 莱尔的呼吸下意识变得粗重起来,他在床上膝行向前,一点点逼近。信息素的影响是双向的,而且他们先前也有过经历,身体的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可是这次他不只是想品尝宁青的身体,还想拥有他的心。 他很激动,又怕一切只是梦:“学……宁青,你记得多少,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果宁青不记得与他认识后发生的一切事情,不知道那些欺骗和强迫,也许还有概率爱上他。 宁青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刻,刚成年不久的他成为第一个进入帝国军校的beta,意气风发,锋芒尽显。连腰肢都柔韧而不失力量,被人握住时,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 他眯着眼回忆,冷淡的嗓音中带着耐人寻味的粘糊尾音:“西莱尔。” “你真是一个,非常傲慢的家伙。” 正当莱尔跪在宁青身前,垂下头等待最终的审判时,宁青话锋一转,手指轻巧勾住领带,把他强行拉下来。 “不过,要做就快做吧,别再问那些问题了,好难受。”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也知道莱尔是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援,在外界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不应当再拖延宝贵的时间。 只是谈话一会儿的功夫,床单就洇湿了,纽扣自上而下被一颗颗解开,然后层层剥离,露出脆弱柔软的内里。 宁青把头偏到左侧,脖颈与锁骨相连的线条漂亮得不可思议,他宽容地接纳外来者,咬着唇不泄露令人害臊的杂音。 但耳垂红透了,被某人含进嘴里,像什么富有嚼劲的软糖一样咀嚼亲吻。 经受过良好训练的躯体长久地震颤,忽然绷紧,终是控制不住流蜜。 宁青在自己的宿舍里,向莱尔袒露所有。这是莱尔收缴偷拍录像时曾经幻想过的场景,也是他的。梦经典素材。 直到床单上没有一处干净地方,宁青终于忍不住说话了:“你……为什么非得这么。” 下流,恶劣,不要脸。 其中的每一个词都没有冤枉莱尔。 宁青的意识能存留至今是因为他的精神力强悍,正因为这种强大,那些纠缠着他的执念化作这个世界的所有细节。 突然响起的终端通讯提示音,门口家居机器人按下门铃,经过窗户的行人在窗帘上投出阴影,还有军校学生的打闹声,他们甚至提到了宁青。 莱尔猝不及防按上他酸胀不已的小腹,让他短促地惊叫出声。 “哎学长,我发现每次有人经过你都会突然夹我一下,要是我把门打开,你会不会当场……呢。” 宁青强行吞下呻丨吟和喘丨息,用尽自己毕生所学骂道:“那我只好出去就杀了你了。” “哎,别这样嘛,要足够的刺激学长才能醒来哦。”莱尔甚至忽然将宁青拦腰抱起来,支点随之一转。 宁青为自己的包容再度后悔了,因为这个混蛋把他抱到了窗台上,只隔着一层不太遮光,而且被风吹得鼓动不止的窗帘。 “原来要害是在这里啊,学长能不能把你的生稙腔打开,嗯?” 得到的是清脆的一巴掌。 好不容易找到休整机会的宁青喘了会气,接着抬起下巴睨他一眼:“谁允许你这么对我说话的,而且我怎么知道我的生稙腔长在哪里,我不会。” 当了半年的军官,训起人来果然气场强大。 可惜的是,这巴掌力道还是不够重,打完之后,某人又大了一圈,简直是神采奕奕。 莱尔痴迷地舔上宁青的掌心:“学长说得对啊,特别对,不过我突然想起来,学长是不是想上厕所来着?” 被他这么说起,宁青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腹有些鼓。 三根骨节分明的粗长手指并拢在那里比划,然后打着圈地按揉,莱尔又哼起开拓者星的小调,不用想都知道是在他梦里偷学的。 …… 淅淅沥沥的水声。 宁青醒了,在莱尔的机甲舱里醒来,以一种让人无比羞耻的姿势,他想起荒唐的梦境。 很尴尬。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的身体情况差到难以动弹,只能被莱尔完全掌控。 宁青组织语言,虚弱地吐出气声:“我昏迷前把海东青的机甲核心放在掌心,你有注意到吗。” “当然拿了,学长的哪里我没摸过。” 机甲的驾驶舱本就不大,莱尔凑得太近,两人前胸贴后背的,把空气烘烤得更热。 真的很热。 宁青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直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探入他发热的地方。 “学长,学长?听得见吗,你的发情期到了,虽然这里又窄又不舒服,但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柔软而有些濡湿的衣角被塞进口中,宁青迷迷糊糊地叼起来,顺着莱尔的指引向后坐了坐。 颠簸,有点像是乘坐飞行器被气流扰动的上下颠簸,时而被高高抛起,时而忽然坠落。 很难适应,真的太,太。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接纳他人的东西了,这毕竟不是在梦里,火辣辣的被破开的痛觉让他头皮发麻。 莱尔在给他喂水。 或者说是柑橘味的营养液,水流流淌进胃里,很快又以另一种形式排出,驾驶员的座椅上亮晶晶一片,折射着光。 宁青根本无力反抗:“莱尔……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 这根本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但很可惜,他因为心软而纵容的是一条听不进人话的疯狗。 “不要什么,不要完全标记吗。” 莱尔一边握着腰埋头耕耘,一边试探地舔舔汗湿后颈,又开始口头示弱。 “学长,就当是让让我吧,我真的受不了被你抛弃的感觉了,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第36章 莱尔压根没有给宁青回答的时间。 叽叽咕咕的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还有一些特意制造出的啵声。 自从初次那回听见宁青喊疼,莱尔就通过学习各种影音视频资料,充分精进自己的服侍水平。 他这回可以说是有备而来,不只在嘴上卖乖, 行动更加体贴细致, 对着小宁青又蹭又刮, 手上也不闲着,捏揉呵气,主打一个服务周到。 可惜宁青又走神了。 没有了痛觉对主人的提醒,发育得成熟多汁的身体就更难反抗, 甚至有一点舒服。 不痛,不深, 也没有剧烈的晃动, 还有结实的靠垫给他窝着。 快速去了几次后, 宁青的眼皮不可控制地向下掉,然后下巴就落在温热有弹性还有按摩功能的皮质靠背上。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不合他心意, 那就是毛发实在太扎了, 又粗又硬,宁青有些嫌弃地换了个方向趴, 然后就被自下而上托着屁股抱了起来,像是被大型犬只重重拱了一下。 莱尔身体力行地推销自己:“可以吗学长,我技术还不错吧, 不会让你感觉到痛的。” “嗯……什么技术?” 宁青很懵地睁开眼,柔顺黑发打着卷披在肩前,放在教学网站上就是热度居高不下的清纯黑长直。 他刚从假死的梦境醒来没多久, 又在做相当耗费体力的上位动作,现在整个人仿佛泡在一汪温泉里, 提不起力气。 按理说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是不该产生发情期的,奈何他被莱尔的信息素熏了又熏,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是他的味道,想不产生反应都难。 又因为那个长长的梦,他对莱尔还保留了下意识的亲近。 omega的体质真麻烦,宁青暗自嘀咕了一句,但他没想到的是,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就是打开这里的技术呀学长。” 莱尔捉着宁青的手,向他的肚皮摸去。 宁青勤于锻炼,人鱼线的纹理漂亮流畅,从侧面看整段腰都是薄薄的一层,现在却凸起一小片弧线。 “长得真浅,我可是忍得很辛苦才没有进去的呢。” 指腹被牵引着打圈,带来微小却难以忽视的痒意。 莱尔继续向他的耳垂吹气:“而且应该只是很小的一团,要是换别的alha来,会很辛苦的吧。但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很温柔的,考虑一下吧,学长。” 宁青也感受到了那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器官,随着话语收缩,绷紧,仿佛正想尽办法隐藏缺口。 先前灌下的营养液也派上了用场,无声流淌,像春季泛滥的河水,教人忧心会不会打湿机甲的精密仪表。 他的身体渴望着,迎来一把独属于他的钥匙。 但这样近乎诱骗的话语意外唤醒了他的理智。 宁青用沾了水的湿淋淋食指抵在莱尔嘴唇上,打断他的发言:“停。” 莱尔眼神发直,似乎想用舌头卷点自助餐吃吃,却只被早有预料的宁青捏住嘴。 宁青严肃地拍拍他的侧脸:“也不许舔。” “你搞错了一点,我为什么非要被人完全标记不可?” 他直起腰,虽然还含着那什么,但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被莱尔征服或是占有,感官左右不了他的意志。 “你想让我同意完全标记,可以,给出足够说服我的理由,你能为我带来什么?” 宁青调整姿态,从坐姿慢慢抬起,免得一直被枪械威胁。在此期间喝止莱尔的小动作,命令他静止不动。 他在远征军团里的作风惯来如此,严厉,但并不专断,不念情面,只听证据。 为了维持对峙的气势,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莱尔备用的制服披上,缓慢地系起纽扣。 上衣倒还好,顶多是肩膀宽了些,就是长裤的裤头太宽,只能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显然,莱尔特别吃这套制服诱惑,非但没有消火,还更翘了点。 宁青发现无论往哪看都没办法忽略后,悄悄比较了那个器官和这个器官的大小,实在让人揪心。 莱尔就维持着这个不雅观的姿势挪过来,巴巴地望着他:“我们私奔吧学长,我放弃兰切斯特的姓氏,你给我取个新的名字,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 宁青漫不经心地用手帕擦手,他倒是想擦擦其他地方,但是用纸去堵出水口无异于扬汤止沸:“为什么,其实我也不介意坐牢。” 他毕竟违反了军令,按照帝国法律是应该被开除军籍并处以有期徒刑。他做出选择时,也就做好了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准备。 比起这个,他现在好像更不想被捅穿。 莱尔有些神经质地摇头,灰色的眼珠一缩,原本英俊的脸庞竟然透出癫狂: “不,学长回去后并不会被判刑,而是会被抓起来注射激起发情期的药物。贵族都有交换情人的传统,在复活节还会开蒙面舞会,不许穿正经衣服的那种。” “学长应该猜得到,一个没被完全标记,又和贵族对着干的omega会被怎么对待。” 和黑医之前的说辞对上了。 宁青皱着眉头,身后慢慢合拢又缺少什么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你亲身去过?那你应当也会标记完反手把我交出去,还不如我抢了你的机甲直接开走呢。” 莱尔单膝下跪,让自己比宁青更矮一些,然后仰视他:“学长可以信任我,因为我只是他们的弃子。” 他从打开的抽屉里抽出军刀,让刀刃扎进锁骨上方的皮肤,他从中活生生剜出一块血肉,里面有一枚芯片。 弄得哪里都是血,莱尔却笑得无比纯粹,还把那枚芯片放进宁青手中:“我和我哥不一样,我是一个有人性的失败品。” “学长给我植入新的,爆破款,电击款,生物毒素款都可以,我永远不会忤逆你。” 他在宁青的指尖落下一吻。 太烫了,无论是莱尔的目光还是体温。宁青很想抽手,却终是没再拒绝。 这是为什么呢,他想,当标记不再意味着让他沦为某人的附庸,也许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正如莱尔所说,他的技术确实有了长足进步。 宁青用靴子的尖头蹭了下莱尔格外突出的地方,示意他起身。 “好,我答应你,不过——” 他拖长尾音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 “嗯,条件是,不能在这里做事,我们去陆地上,而且要换个姿势。” 莱尔好像愣住了,是听不懂他说的话吗。 宁青的耳廓已经变得粉红,又不得不给他愚钝的学弟解释:“这样坐着比较累,腰也会酸。” 他把外套掀起来,露出自己的腰,给莱尔看由他制造的指痕淤青。 说来也挺奇怪的,宁青并不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成人,但身上又很容易留下痕迹,每次都得养个把月才消,担忧被人发现。 解释后,莱尔的表情扭曲了几分,尤为古怪地向后转身:“我,学长快让一下。” “为什么,这点条件都不愿意接受吗?” 明明是他要主动臣服,现在又在扭捏什么,哪怕宁青脾气算得上温和,现在也有点恼火地欺身向前。 然后,他的下唇就溅上什么东西,宁青条件反射地一抹,那股腥咸的味道就涌到了味蕾上。 这下好了。 他好不容易能拿来遮丑的衣服又被弄脏了。 作为惩罚,宁青用厚底军靴不轻不重地踩了莱尔几脚,接着抢过机甲的操纵面板。 “走。” 从海底升上绝非易事,宁青强行打起精神:“定位器扔进海底了是吧,通讯断开了么。” 被赶到座位后间隙的莱尔安心做起副官:“确认无误。”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莱尔反应挺慢的,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小杂音,宁青懒得去管。 A08星的陆地不算很多,宁青决定开启雷达隐身模式,找个偏僻的地方快速完成标记。找来找去,最适合的还是他登陆的那个小岛。 可是降落后,宁青才发现这里密密麻麻都是他的墓碑。 悬崖边最醒目的白色十字架反着光,宁青仗着不错的眼力眺望,发现墓前摆着一束青翠欲滴的青色玫瑰。 至我最……的宁青——西莱尔。 中间的形容词看不清,是西莱尔兄弟二人合伙放的么。 还没等他走近去看,莱尔就将宁青拦腰抱起,放进他快速搭建起来的豪华帐篷里。 宁青仰面躺在不输皇家酒店的松软床垫上,还没搞清楚莱尔为何如此猴急,他们不是刚发泄完吗? 及背的长发铺开,宁青茫然地接受连串的吻。 “你这是……” 莱尔似乎被戳中了心事:“不要看,学长,不要看好吗,你的心里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莱尔虔诚地抚慰着他,像是信徒侍奉神明,也不显那个地方脏,又让宁青感觉自己像在他人口中融化的冰淇淋,从头到脚,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宁青紧张得脚趾绷紧,还不忘抚摸胸前的脑袋:“我知道了。” 他的死亡,对于莱尔来说就那么可怕吗? 以至于留下了强烈的精神创伤。 创伤主要体现在完全标记的过程,宁青还以为打开就好了,没想到那只是开始,alha的生理结构主动他们需要经历漫长的,以彻底洗刷占据。 连小腹都鼓起许多。 海潮在帐篷外片刻不息,帐篷内的潮水也未曾止住。 莱尔是没给他带来多少痛楚,但正是因为这样,那种被拉扯,被打开,被拓宽的触感更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有些舒服。 宁青被莱尔牵着十指相扣,这个姿态是不需要他发力,但也意味着无处可逃,到最后,宁青什么也流不出,只能眼尾通红,默默发颤。 该结束了吧,他哑着嗓子问莱尔。 莱尔只是吻过他的眼角:“学长别怕,再来两次应该就够了。” 结果是,宁青活生生晕过去了。 带着一肚子男人的东西。 再醒来时,宁青发现自己裹上了厚厚的被子,正窝在莱尔的机甲上,窗外是快速飞掠的星云。 他们的计划是前往边缘星区,据说许多被宁青救出来的帝国公民在边缘星区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那边很多地方不太受帝国管辖,中央星区的贵族也无法插手,很适合藏身。 不过,原计划停留一天离开A08星,这才过了十个小时,怎么走得这么急。 宁青打开莱尔的终端,可惜已经连不上星网,账户也是黑的。 前一天叫太多,他的嗓子痛得厉害,只能长话短说:“出什么事了。” “这个嘛。”莱尔把雷达屏放到最大,然后把密密麻麻的红点指给他看,“我们被通缉了,学长。” “而且,我哥已经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哥:还我老婆! 第37章 “醒了?” 四周规律地摇晃, 像是婴儿的摇篮,宁青感到自己正躺在某人温热的腿上,刚一挪动,就被他发现了异常。 这人握住他的左手手腕, 按揉他知觉微弱的皮肤, 力度很轻。被按的地方似乎贴了创可贴, 一阵阵的酸疼随着按摩的动作激起,又在融化发烫的药膏下消散。 直觉告诉宁青,这应该是个温柔的人,至少他并不感到反感。 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刺痛的喉咙也说不出话,宁青想起身, 用手势和面前的人交流。 宁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但他依稀记得有人在等他。 大约是很重要的人,是谁呢。 刚思考到名字, 额头又产生尖锐的疼痛, 宁青被本能控制着倒回好心人的怀里,浑身痉挛。 好心人顺着弓起的脊椎骨一遍遍抚摸而下, 安抚着体温发冷的宁青:“先别急,你现在可是病人,不能乱动。” 他接着解释道:“你在乘坐星舰时经历了一场袭击, 剧烈的碰撞造成脑损伤和脑部瘀血,所以你的记忆暂时丢失了,视觉也没能恢复。” 原来是这样。 宁青却有点怅然若失, 仿佛遗漏了最关键的信息。 好心人又拍了拍宁青光裸的肩胛:“不要紧,以后会没事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到康复。” 却见宁青用指头点点他的掌心,缓慢地写字。 “名字?” “叫我西莱尔就好,哦,还有你自己的名字,竟然连这个都忘了啊,病情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呢。” 西莱尔顿了顿,牵起宁青的手指说:“你的名字是青,是个性格内敛,容易害羞的omega,在父母很早过世的背景下完成了大学学业,很厉害。” 头实在疼得厉害,回忆就像打着死结的团团电线,靠近就会触电,宁青只能相信唯一的信息源西莱尔。 “还有呢。”他在掌心上写下几个词。 他总觉得西莱尔有话没说完。 西莱尔果然从善如流:“至于姓氏,你和我一样都姓兰切斯特,因为……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要结婚了。” 宁青勾出一个简短的问号:“是吗?” 西莱尔把他的左手拉过来,在他无名指上一捏,让宁青感受到那里确实有个指环,一枚已经被他体温烘热,没什么存在感的订婚戒指。 然后轻轻吻过他的指尖。 宁青的耳尖一跳,迅速发起热来,但没有回避的冲动,他的身体也并不排斥这种亲密的行径,兴许是以前做过。 如此说来,他惦记着要找的人,就是他的丈夫西莱尔,这样似乎在逻辑上也说的通。 未来丈夫把他圈进怀里:“按照原定计划,我们的婚礼会在一周后举行,如果你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好,我会全程带着你,就像这样。” 比宁青大一号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按在飞行器座椅柔软的坐垫上。 分明是相当温情的动作,宁青却觉得身体深处紧紧绞了一下,分泌出什么东西。 宁青希望他穿的衣服不会暴露出自己的难堪,但事与愿违,西莱尔托着他的腰将他抬起。 “好敏感啊,青青……” 话又说回来,他现在身上除了被西莱尔摸过的地方都凉飕飕的,又露腿又露背,他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 似乎是轻飘飘的薄纱。 还没等他严正抗议这种不太端庄的服装,西莱尔就趁机越摸越下,宁青只好一把将他推开,然后郑重写道。 “不行。” “结婚前,不能做那种事。” 虽然丢失了记忆,但宁青还是有着在星际时代非常传统保守的婚恋观,如果不出意外,他会一直这样践行下去。 西莱尔:“那亲吻可以吗?” 宁青的大脑处理器慢速运转着,只是亲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沉默是一种许可,他的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侵略,西莱尔捏住他的下巴向上抬,接着撬开他的唇舌。 有力的舌头攻城掠地,宁青很快便呼吸不上,离得越近,那种使人迷醉的烈酒气息就让他越是迷离。 失去焦距的浓绿瞳孔涣散着。 视觉被剥离,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这种代偿现象使宁青的所有心神都凝聚在被叼着品尝的舌尖上,剧烈的侵占,还有正在抚摸他后颈,带着厚茧的粗粝手指。 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发烫的腺体,就像打开了某处水龙头的开关。 仅仅是这样宁青认为没有危害性的活动,就让他将西莱尔的裤子弄得潮湿不堪,他摸了一把,大约是不能继续穿了 不对……好像有点不对。 他会容许给他带来巨大失控感的人成为伴侣吗。 好在所有事情就要结束了,维持在自动驾驶模式的飞行器行将降落,落地前在城市的近空滑行减速。 属于城市的嘈杂人声在宁青耳边逐渐放大。 外面是什么声音,好像有人在哭。 宁青莫名有些揪心,在他的直觉里,人们的哭声通常与死亡,战争和离别联系在一起,再联想到他在路上被袭击的事情,现在恐怕不是什么太平的时节。 他问:“出了什么事?” 西莱尔抱紧他:“没什么,只是在纪念一个死去的人。” 宁青又问:“那个死去的人,是谁?” “一个在对抗虫族的战场上牺牲的年轻军人,”西莱尔自言自语般念叨着,又亲亲宁青的额头,“你不用认识他,这种事知道得多了会伤心,我不想看见你难过。” 他说对了,光是听到牺牲的军人这几个字,巨大的悲怆就涌上宁青心头。 西莱尔叹道:“看吧,哭得好可怜啊,青。” “我,哭了吗。” 也许是因为受伤,宁青对自己的身体没什么控制力,直到用手背在脸上一抹,才摸到大片湿意。 他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哭泣呢,这一点都不像他。 他和西莱尔的婚房在金雀星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上,西莱尔说兰切斯特家在除了边缘星区之外的几大星区都有资产,但这里是最漂亮的。 大海的颜色是泛着青的透蓝,纯白的沙滩适合脱了鞋漫步,岸上还有打理得错落有致的花圃。由砖石砌成的城堡外观很有复古气息,但内里的设施都是现代的,比如恒温游泳池。 可惜宁青看不到,他只能被西莱尔牵引着下船登岛,略长的低马尾在风中飘起。 然而宁青抵达后的第一句话,却说的是与这些美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现在虫族肆虐的问题很严重吗。” 西莱尔抱着他迈过长长的石阶,说辞忽然变得圆滑,像官方通告一样,让人抓不到错处。 “近一年来被汇报的虫族袭击事件的确增多了,不仅是边缘星区,还有在中央星区辖区内曾经沦陷过的星球,原因是处于休眠期的虫族复苏。” 宁青听出他有言下之意:“所以?” “所以青要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不能到处乱跑,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不能独自活着。” 明明是情话,说得却和威胁没什么区别,这让宁青有些不爽。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在西莱尔手心写字:“但等我痊愈后,我依然会到外面去看看,那时你也会阻拦我么。” 西莱尔笑了:“好了,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宁青的耳垂被不轻不重地咬了口,而后便摔进柔软的大床,以及同样迷蒙的梦境之中。 新鲜百合的香气足以安宁心神,将睡未睡的时候西莱尔过来给他喂过热汤,在静谧的夜晚里,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平和。 宁青却感受到了浓重的违和感。 有人似乎在呼唤着他。 “……青,不要,不要离开我。” “我死掉也没什么所谓,你不要信他们的鬼话。” 宁青因为这声哀嚎半夜惊醒,心悸不休,他甚至不知道梦里的人是否真实存在。 如果真的辜负了别人的求助,他肯定会愧疚一生。 很可惜,宁青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终端,软硬件的磨损还保留着,关键的数据却丢失了。 但醒都醒了,顺便起夜吧。他简单套了件纯棉的睡袍,由于视力不大好找不到鞋,他赤脚在地板上行走,不发出半点声响。 卫生间的方位……他记得是卧室出去后直走左拐再右拐。 不知为何,他的方位感似乎很不错,这个房间的构造,也隐隐有些熟悉,也许是因为和西莱尔一同住过吧。 前方却忽然传来西莱尔严肃低沉的嗓音,在挑高极高的空间里回荡。 “第五星区代表蔡先生,你有什么事情要报告?我记得我不是你的直系上司,越级上报是违规的。” “宁少校的棺椁已经被运回金雀星,过几日就会在中央广场举行公开吊唁仪式。不过,我记得邀请名单中应该没有你。” “是,我是要结婚了,那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无权置喙。” “做梦吧,我的婚礼也不会邀请你,不要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就来质问我,蔡峥。” “你没有资格同我说话。” 听到蔡峥这个关键词,宁青感到一阵头疼,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大脑里搅动,只为解开一团乱的棉线。 是在哪里听过呢。 蹬,蹬,蹬。 是皮鞋踩在古堡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应当是正朝他所在的方向逼近。宁青本就是贴着墙壁前行,此刻不由得转身便跑。 可惜对手的作战素养也与他不相上下,而他还是个瞎子。 身穿纯白睡袍的宁青被四处响起的脚步声逼入墙角。 “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乖呢。” 第38章 “你想, 做什么?” 宁青喉结滚动,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但又不仅仅是被发现的恐惧,还带着浓重的厌恶。 西莱尔没有回答, 徒留宁青自己的回声萦绕着他, 经过几天的修养, 他现在能说简单的短句,却无法说太多。 宁青是个被困在身体里的囚徒,眼睛几乎看不见,只能通过听觉和嗅觉辨别西莱尔的方位, 以及扑面而来,几乎将他淋透的侵略性气息。 三米, 一米, 还是更近? 西莱尔呼出的炽热浊气喷洒在宁青锁骨上, 又滑进宽松睡袍里的肌肤,像蛇一样四处乱钻。 真奇怪, 分明对面是他未来的丈夫, 法律上最亲密的伴侣,由他自己亲手挑选的爱人, 宁青却很想呕吐。 他挣扎过。 每次跑出这段走廊,进入一个新的房间时,就会撞上坚硬如铁的胸膛, 撞上后西莱尔又什么都不做,放任他逃脱。 对方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一遍又一遍, 等着宁青自己扑入怀里。 终于,宁青不再反抗。只是局促地站在原地, 微微喘着气。 乌黑长发散乱地披在身后,再配上那身素净的纯白睡袍(或者说更像是一条睡裙),让他看起来像是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中学生,带着性征未发育时雌雄莫辨的美感。 这给西莱尔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的确,剥离掉那些过分沉重的经历,宁青的本质就是轻盈简单的,就像他们还在那间小屋,安静平和地生活着,不必忧心任何杂事。 这样就很好。 所以不要给他任何逃离的机会。 西莱尔将他环抱起来,放在腿上,左手拢起他的长发轻轻扎起,以一种教训不懂事孩童的口吻慢慢说道。 “青,跑累了吗。” “你知道床头有按钮,按下我就会过来,为什么要独自一人摸出来。” “好孩子是不该这么做的,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要违背我的吩咐呢,嗯?” 提问时,他还一手捞着腿弯,一手撑着底部,把宁青向上掂了掂。 棉布随着颠簸的动作堆叠到腰上,于是一大片皮肤毫无遮挡地压在西莱尔掌中。 说来有点夸张,西莱尔一只手就能掐住宁青的大腿,绵软的肉从指缝溢出,微不可查地发颤。 西莱尔叹道:“看吧,因为你不听话,体重都轻了这么多,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身体才能养好呢。” 宁青被莫名其妙扣了很多大帽子,也不知道该反驳什么,西莱尔给他穿的衣服都很薄,包括最贴近身体的那件。他一紧张,就会流出点什么,希望西莱尔不要发现。 不过,伴侣应该是这样相处的吗?宁青的胸口一阵阵地发闷,理论上说,他应该对自己的丈夫产生爱意,但他的心仿佛破了个大洞,源源不断地产生痛苦。 至于那些爱,他已经全忘了。 宁青摇头,发丝轻轻摇荡,从喉头挤出的声音细如蚊呐:“我没有。” 然后西莱尔松开了桎梏,他便光着落在了皮质的软凳上,受惊的宁青下意识向旁摸索,反倒按出了一些刺耳的杂音。 是钢琴。 宁青的脑门上冒出问号。 西莱尔的指尖在宁青细腻的皮肤上跃动,像是在弹奏钢琴曲:“青,我知道你不会忤逆我,但是我还是要小小地惩罚你一下。” 接着他说起无关的事情,贵族omega出嫁前需要接受严格的训练,包括乐器,诗歌,烹饪,以及…… 如何帮助疏导丈夫的欲望。 宁青再次哑然:“我不会这个,我记得我说过,结婚前不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在西莱尔眼中是怎样一副坦荡又矛盾的模样,躯体上还留有不太明显的肌肉线条和伤疤,这是他曾为军人的身份印记。 换作是以前,宁青肯定会利索地给他一巴掌,或是直接踹上来。 但现在,宁青却认真回答他不怀好意的问话,还为自己的无力感到为难,所有新的常识都将由他这个丈夫塑造。 西莱尔谆谆善诱:“我都记着的,结婚前我不会越界,只不过我需要教你一些必要的礼仪。比如现在,双手抱紧你的脚踝,不要让他们合起来。” 啊,可是这样的话,就会把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他人面前。 宁青迟疑,然后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不痛,但是让他很想……上厕所。 他离开卧室的主要目的就是这个,可是折腾了那么久,也没有实现。 西莱尔**他的耳垂:“怎么耳朵都红透了,也不要感到害羞,你要学会适应这种生活,青,不然以后该怎么办呢。” 大抵是为了进一步减弱他的羞耻心,西莱尔给视觉尚未恢复的他描述起现在的场景,绘声绘色。 快要日出了,器乐房里光线有点昏暗,但恰好巨大的三角钢琴旁有一面落地镜,可以把宁青的姿态照得清清楚楚,宁青的先天条件不足,发育得也不太好,恐怕有卡住的风险,需要将来多做练习。 好在宁青的感官很敏锐,光是听人描述,就开始自动地为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做得很棒,西莱尔向来不吝夸奖。 婚后可以使用辅助的器械,至于现在,还是由他亲自来检查吧。 西莱尔用指节测量,一开始有些困难,好在生得很浅,不一会就油膏般融化开。 宁青牙关咬的紧,避免发出令人害臊的声音。 却被西莱尔鼓励勇敢地说出声来。 “练习一下吧,就当是在婚礼上,对着我的父母和其他观众说,你是我的妻子。” 神志恍惚的宁青照做了:“我是……西莱尔的妻子。” “你愿意为我解决所有欲丨望。” 宁青已是大汗淋漓,轻薄的睡袍贴在胸前,磨得瘙痒又酸胀:“不行,西莱尔。” 他要崩溃了,人怎么能这样恶劣呢,仅仅凭借手指,就让他……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陡然并拢的膝盖,将西莱尔的手掌夹在其中。 “啊,犯错了呢,青。”西莱尔惋惜地说,语气中却泛起难以被宁青捕捉到的兴奋。 “接下来是惩罚环节。” 宁青愣住了,颤抖透红的腿肉为之一滞,他都已经如此难受了,刚刚原来还不是惩罚吗。 西莱尔平静地抽回手,指尖如行走的小人般上移到人鱼线处,划出一道透明的痕迹。 他说,他猜到了宁青夜半出来,只是是为了寻找盥洗室,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他呢。 宁青的父母过世了,朋友们也在别的星球,不常来往,作为世界上与宁青最亲密的人,他平常都是抱着宁青去盥洗室的,免得宁青在光滑的地砖上摔倒。 还偷听,偷听可不是一个乖孩子该做的事情,而且,宁青似乎对蔡峥这个名字反应很大啊。 西莱尔用他那温和的嗓音低声问道:“你很喜欢他么?” 宁青当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就是失忆前他也不知道西莱吃醋起来的症状,这个擅长用假面掩藏自己的上位者,从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善妒,易怒,和卑劣。 “只是因为我想找回自己的过去。” 这个蔡峥也许曾经是他的朋友,也算不上是喜欢他。 还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完,宁青便被陡增的重力摁在钢琴上。 极度刺耳的噪音伴着白光在脑内炸开,宁青还没反应过来,鼓胀的小腹就被掌根残忍地碾压,试图挤压出里头晃荡的内容物。 好想……要憋不住了。 他只能用推搡的方式向西莱尔抗议,可惜这人的胸膛也是铁打的,推不太动:“够了,你快放我去厕所。” 西莱尔的语调温柔又残忍:“忍到我弹完这首就带你去。” 不幸的是,这是一首慢歌,旋律相当舒缓的夜曲。 “如果实在好奇以前的事情,其实可以问我啊,那些无关的人,有什么必要关心呢。” 西莱尔感受着怀中爱人的紧绷,青苹果的气息怯怯地溢出来,让他感到极度愉悦。 他们的故事开始于一场求助,宁青是个罕见的在成年后才二次分化的omega,在校园里意外发丨情,这才与他有了相遇的缘分。 西莱尔省去了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件。 讲到他们在温馨的小屋里同居,讲到他们一同赴宴,见他的父母,又讲到后来小小的误会和闹别扭。 宁青爱吃甜食,睡前会喝一杯牛奶,喜欢看书,功课也学得很好。 “还记得吗,我送过你一大捧青色的玫瑰,我们一起去挑过礼服,你在婚礼上要穿的婚纱也是在那家店定制的。” 但说实话,宁青听得有点困倦,如果不是因为还有三急,恐怕他会当场睡过去。 那他原本的姓氏,他的大学专业,还有他的工作是什么呢,宁青问。 一曲将至尾声,西莱尔腾出左手抱着他拥吻:“不重要,贵族omega婚后不需要工作。至于其他的,后来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很抱歉,但我不想再叙述一遍,不然会刺激到你。” 宁青忽然福至心灵:“和宁少校有关?” “没有关系。” 西莱尔把他放在细绒地毯上,宁青感觉自己的脚趾擦过冰凉的镜面,绒毛虽然不硬,但挠过皮肤时总会让人颤抖。 西莱尔打着圈按揉宁青的小腹:“就在这里吧。”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尽管看不见,宁青还是瞪圆了眼。 “你……疯……了吗。” “说过了,这是惩罚。” 西莱尔无情地按下。 成为合格妻子的第一次练习就此结束。 …… 彻底脱力前,宁青凭空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 不愧是兄弟,在这种恶劣的癖好上,简直一模一样。 第39章 “嗷嗷嗷呜呜~” 一条体型巨大的金毛狗, 在宁青胸前拱来拱去,它用爪子扒拉着宁青的衣服,试图用湿润的大舌头把他舔醒。 见宁青毫无反应,大金毛变本加厉, 隔着布料叼起什么, 当磨牙的玩具嘬嘬。 “不许吵。”宁青单手撑起酸肿不堪, 受不得任何刺激的身体,拽着耳朵把它扯到床下。 西莱尔的城堡与大陆隔绝,进出只能靠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狗? 大金毛在被弄脏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它嗅了嗅干透地毯上遗留的气味,瞬间变得泪眼汪汪。 “你的眼里为什么总是只有我哥。”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不许再被他骗了, 汪汪汪!” 宁青评价, 还是只情绪不稳定的傻狗。 狗也会吃醋吗, 也许是没有受过良好的教导,缺少母爱吧。 不然, 怎么会把他的仍尖当奶嘴嗦…… 宁青有点吃软不吃硬, 也不愿意和智商较低的狗太计较,他拍拍金毛的脑袋, 胡乱捋了一把:“行了,快走吧,西莱尔要是知道你进来, 可能会把你扔到海里去的。” 金毛听到后先是长嚎一声,叫声震天动地。 搞错了搞错了搞错了。 但是这些哀嚎的内容压根无法被翻译出来,在宁青看来, 不过是撒泼而已。 直到被宁青狠狠敲了一记爆栗,金毛才用嘴筒子蹭了蹭他的小腹, 委委屈屈地消失在空气中。 “好吧,不要忘记我啊,青。” 在宁青的视野里,光亮伴着模糊的彩色光斑,将他从长久混沌中唤醒。 胸口坠痛难抑,连带着梦里被蹭过的小腹也胀胀的,像是里面长了什么东西。 真是莫名其妙的梦。 难道,他曾经养过两条狗,狗之间的关系还是兄弟俩吗,宁青光是想想那种分头拆家闹腾翻倍的场景,都觉得头疼。 “醒了,先吃点什么吧?” 薄唇贴上宁青的额头,给他一个浅尝辄止的早安吻,热度从接触的小块皮肤曼开,宁青的耳尖红得很快,也没办法继续装睡了。 婚礼将至,西莱尔请了一周的婚假,专程陪着宁青。 每天早晨醒来,宁青都能收到雷打不动的吻,还有西莱尔特地早起为他做的早餐。 牛奶温得正好,流心的太阳蛋一咬就会流出蛋黄,吐司边被烘烤得酥脆,咀嚼时会产生咯吱咯吱的响声。 吃饭让人幸福。 一些画面从宁青脑海的角落里冒出,带着斑驳的噪点,他现在已经能说出流畅的话,在咽下食物的时候慢慢说。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每到节日能吃上这样丰盛的饭,后来年纪再大一些,都是喝调味营养液度日了。” 西莱尔轻声回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每天都给你下厨,明天就做鸡汤面吧。” 虽然宁青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西莱尔的目光一直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宁青把长过下颌的刘海向耳后别去,宽松的领口被手臂带起,从更高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底下白雪带梅的风光。 活脱脱是一位在外文静端庄,在内懵懂放浪,被丈夫教导得很好的小妻子。 他的动作顿了顿,而后继续用餐刀分割更硬一些的黑麦面包,尽管视力没有完全恢复,手却相当稳,像是拿惯了刀:“不,我只是在思考,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不能让人吃上好点的食物呢。” 西莱尔随口回答他:“因为没有必要,那太昂贵。” 帝国人口数量在百亿级别,能用营养液解决饱腹需求当然是最方便的,要是让所有人吃上自然食物,会给财政带来极大的负担。 “也许是吧,”宁青的嘴角扬起,话锋一转,“西莱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是在打探他的信息了,西莱尔但笑不语,又在宁青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政府的普通职员,只是家族比较富有而已,我们去试穿婚纱吧。” 西莱尔是否对他隐瞒了什么。 宁青还没整理好脑子里的思路,整个人就忽然失重,被西莱尔公主抱起,小腿悬空,毫无着力点,只能搂紧西莱尔的脖子。 他第一次接触到了西莱尔以外的人。 这人说话有点哆嗦:“夫人,还还还记得我吗,我是香榭丽舍街区的裁裁缝。” 宁青对着虚空摇头:“抱歉,我现在视力受损,没办法看见你的面容。” 他眼睛上覆盖着纯白的蕾丝眼罩,整个人在松垮多褶的睡袍中显得格外娇小无害。但是只要多看几眼,就能发现他的五官俊秀而锐利,漂亮得让人过目不忘。 裁缝知道这是谁,被帝国官方宣称死亡的天才少校,宁青! 裁缝暗自捏了把汗,还好他祖上世世代代都和兰切斯特家合作,很懂规矩,绝不会把这种大事往外捅。 “没关系的夫人,我来给您量尺寸吧。” 感觉到皮质的量衣尺缠上自己的腰,宁青配合地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 “不必,叫我青就好。” 这他哪敢!兰切斯特家的继承人西莱尔还在旁边看着呢。 话又说回来,怎么这位继承人和上次的反应不太一样了,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总觉得更阴沉了,怪吓人的。 裁缝不敢多瞄,作为男性,宁青的腰围比平常人更窄一些,所以定制时要格外注意。 噢,还有胸围。 怎么才过了两年,这胸围就忽然增大了那么多。如果说第一次是平坦中微微凸起的薄肌,那现在简直算得上是初发育完毕,适宜哺育的鸽汝了。 “西莱尔先生,礼服胸部的尺寸还需要再调整一下,您看今天还要试纱吗?” 宁青:“那就改天。” 西莱尔:“试吧。” 一清亮一醇厚,两道嗓音同时响起。 西莱尔温和又不容置喙地圈住宁青的腰:“青,我想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 先前是莱尔带宁青去挑选的礼服,他在宁青生命中的重要场合总是缺席,带来的遗憾,在漫长的等待中不断发酵,酿成最苦涩的酒。 但这次不会了,以后也不会。 在挂着满墙油画的更衣室里,他亲手替宁青褪去衣物,系上绑带,一件一件,套上洁白无瑕的婚纱。 白色丝袜勒出大腿的一圈软肉,胸前抹胸的版型,挤出不深却醒目的沟壑。还有些冰凉纤细的链子,缀着宝石,在宁青身上叮叮当当地敲响。 宁青简直要羞愧至死了,大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被风拂过,提醒他现在是怎样的衣不蔽体模样。 “就不能换一套么,西莱尔。” “可是这很适合你。”西莱尔又从脚踝的脚链检查到头顶的冠饰。 在水晶,钻石和黄金的光辉下,宁青看着愈发含苞待放,任君采撷。用圣洁而无法蔽体的婚纱将宁青圈禁在此,让他永远,永远无法逃离他的视线。 这就很好。 婚礼就在这座名为永恒岛的海岛上举行,规模不大,只邀请了一些与西莱尔关系密切的人士出席,并禁止对外透露消息。 宁青戴着头纱,手捧捧花,与西莱尔挽着手,在红毯上缓缓向前。 礼花在空中徐徐飘下,唱诗班的花童齐唱赞歌,岛上教堂的神父向这对新人送来祝福。 宁青却很恍惚。 在这个人生的重要节点里,他并不感到快乐。 等婚礼结束,他要向西莱尔提出外出的要求,整天呆在岛上,他都要闷得长蘑菇了。 一杯接一杯的酒,灌进胃里,让他的脸颊飞上红霞,整个人软成一只困倦的猫。西莱尔牵着他与宾客应酬,大约也是酒意上头,当着众人的面便与他接吻。 宁青被迫仰着脖颈,显出的弧度脆弱又可怜,还发出一些难以言说的细弱声响。 有人似乎在咽唾沫。 他听到一些秘辛,西莱尔的父亲突发急病,以及边境骚动,似乎是因为那个死去的少校。 宁青想摘去眼罩自主行动,他现在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色块,虽然不大清楚,但也能支撑简单的行走。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总不能总是被西莱尔牵着。 碧眼如一汪深邃的湖,在精致繁复的蕾丝下缓缓现出真面目,假如有人将视线投射到这个方向,立刻就能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很不幸,宁青,这位美貌又神秘的新娘,自始至终都是人群的焦点。 “嘶,西莱尔的妻子怎么有点像那位……” 当听到这句窃窃私语时,西莱尔瞬间想通了事件的全貌,看来,宁青背着他把眼罩摘下来了。 西莱尔无比娴熟地将宁青抱入怀中,带起猎猎风声:“很抱歉,家妻突然有些不舒服,本次婚礼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 “西莱尔?” 宁青自从失忆,一直都很乖顺,现在却罕见地挣扎起来,他本能地向后肘击,却被西莱尔无视。 “西莱尔!” 宁青不理解为什么他会对摘下眼罩这件小事如此愤怒,不知为何,他回想起来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在信息素和其他事物的威胁下,宁青喉头一紧,本能地想要转移话题。 “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西莱尔,你有弟弟吗?” 这段时间以来,西莱尔对他还算有求必应,也许讨论其他事情时,会冷静一点。 刺拉—— 宁青感到自己的脊背陷入柔软的被褥,但随着一声清脆响声,气流倏忽灌入。 “青,请不要再说那些扫兴的话。” 目的地到了,西莱尔将宁青放置在恰当的地方,又从抽屉里抽出一条极长的丝带,把他的双手固定。 “是时候,履行你身为妻子的义务了。” 第40章 这很奇怪。 不应该是这样, 在宁青模糊的印象里,爱侣间最亲密的事情应当是平等又快乐的,可能会有一些情话或者亲吻,但都无伤大雅。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垫子软得不可思议, 宁青感觉自己躺在一朵云上, 翻滚的气流将他颠上颠下, 时而失重,时而震荡。而他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座椅上,独自承受坠落的恐惧,却无法挣脱。 穿过浓浓黑云时暴雨忽降, 雨珠拍打窗沿,终是无力地流淌而下, 阻止不了飞行器的穿越。 作为人类智慧结晶的飞行器, 外壳结实坚硬, 发动机滚。烫而续航极长,即使是遭遇连绵的暴雨, 其飞行速度都未曾减慢一分。 作为机上唯一的乘客, 宁青被这样剧烈的颠簸祸害得几欲晕厥。 宁青冥冥中记得自己没有晕车的病史,现在却本能地想要呕吐, 哭泣,腹痛……或者是别的什么。 那个词语,宁青说不出口。 然而, 机长西莱尔用连串的危险飞行动作阻止宁青陷入深眠。他有着极其强悍的驾驶技术,以及十分低下的同理心,丝毫不顾乘客的乘坐体验, 随意加速减速,变幻姿态。 比起新婚夫妻的蜜月之行, 这更像是一场体罚。 被撕丨裂的头纱与床单一同被细白手指攥紧,婚纱大体上还保留着原有的设计,前短后长的版型非常便于使用。 西莱尔拉起破烂的裙摆,不留情面地抽了一下:“不要躲。” 宁青咬着牙龈瞪他,眼圈红红的,像是背着西莱尔偷偷哭过。 西莱尔用他那温柔到足以做儿童电视节目主播的嗓音教训宁青:“不许合起来,你的父母应当教育过你,好孩子不能撒谎。” 拨开汗津津的刘海,可以听到急促心跳,还有被强行压抑下的闷哼。 宁青还是那样不耐受,分明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这倒是他们的第一次。 西莱尔心情很好地轻轻呵笑:“更不能假装昏倒,顺便遮挡住自己糜。烂的……我知道你还醒着,青,你没有那么柔弱的,对吗。” 气流吹过颤动不止的眼睫,带起细小的泪花。 西莱尔吞吃掉宁青流出的泪:“怎么哭了,好可怜啊,青。 “够了,西莱尔,别再说了。” 宁青痉丨挛得厉害,生理上的反应也就罢了,他实在受不了西莱尔这种小学教师式的羞辱。 他的父母,应当是高尚的人,而他自己,也应当以道德严格要求自己,即使失去了记忆,他也如此坚信着。 双手被缚住,宁青只能仰头去咬西莱尔的舌尖,作为反抗的标志:“你既然是我的爱人,为什么要这样贬低我?” 明明还没分离,宁青却试图与他平等对话,认真得有些孩子气。 平等,理想,公正。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天真的话了。 西莱尔斯文又痴狂地抚摸他的头发,主动送去更多含有信息素的血,宁青现在不在发丨情期,他需要用足够的前菜,来铺垫之后的大餐。 “因为爱你。” 所以要控制你。 血腥味在口腔里爆开,宁青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些不对,体温急剧上升,越来越滑。腻,整个人仿佛是一枚破掉的水袋子。 然而,紧接着又是几条红色的丝带被抽出来,将宁青打包成包装精美的节日礼物。 宁青难以启齿:“错了,爱不该是这样的,至少你不应该绑着我的……那里” 那种地方,果然还是没办法说出来。 “哪里?”西莱尔打完蝴蝶结后还捏了一下,“反正你也不需要用到,不是吗,我的小妻子。” 从前宁青就没有接受过omega相关的生理教育,丢失记忆后更是缺少见识,他刚开始还不知道这种手段的恶毒,只觉得磨得不太舒服。 他睁着空茫的绿眼,强忍着各种反应和西莱尔沟通,腰上链子随着呼吸的起伏而碰撞:“用不用得到是一回事,你应该尊重我,这些华而不实的小东西,让我很痒……呃!” “青哪里痒呢,我可以帮忙。” 西莱尔的十指灵活地游移。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宁青觉得西莱尔简直是在到处添乱:“不用了、你把我手上绑着的东西解开,我自己能解决。” 然后,他忽然被抱着翻了个面,整个人自后趴坐着,轻薄布料纷纷向上半身滑去。 宁青:“?!” 在这种场合,和箭在弦上的成年强装alha谈理智,简直是一出无厘头的喜剧,西莱尔喟叹着冲破阻碍。 “青,你说的特别对,但我不会这么做,怎么办,我太爱你了,所以才想……把你全部吃掉。” 此处的吃,并不完全是比喻。 omega的体质,向来是适宜进行剧烈活动的,为此会主动做出适应。 宁青,作为一个半路转职的omega,虽不至于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但也可以称得上是榨汁机,放入足量果肉,等机器运行一段时间,就能收获美味新鲜的果汁。 但青苹果汁榨得太多,就会让果肉发烫泡发,最后什么也挤不出来。 宁青很迷茫。 难道他其实很喜欢被这样对待吗? 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娴熟地接受西莱尔的礼物,哪怕到了极致,也兢兢业业地包容呢。 纤薄如纸,仿佛随便就会破掉的腰,总会无意识地顺从。 西莱尔不肯错过每一个地方,可是从他的信息素里,宁青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 愤怒,以及嫉妒。 是的,西莱尔已经被妒意冲昏头脑,他要洗刷掉自己双胞胎弟弟的所有痕迹,取而代之。 当然他也要教训自己花心的妻子。 数不清是多少遍,西莱尔哄骗宁青记数,说第五次就结束。其实当然是记不住的,到第二次中间的时候,宁青便轻微地翻起白眼,如果不是时不时施加一些疼痛,恐怕早就不省人事了。 所以需要惩罚,顺便用以满足他隐秘的癖好,有时候是抽打,有时候是控制,有时候则是强迫发泄。 宁青不久前还是多么骄傲的天之骄子,军装笔挺,风姿绰约,如今却痴痴地顺从着。 按照这种进度,恐怕很快就会中标。 宁青的先天条件不太好,所以这个过程很辛苦,但不要紧,他会一直陪着他。 不过不知为什么,事情有点不对。 西莱尔搂着昏沉柔软的宁青,皱起眉头。 直到天明,他都没有离开。 宁青极不安稳的一觉醒来,就发现还某人抱着,当然,四肢百骸也和被重型机甲碾压过一样疼痛。 “你怎么——” 还不走? 西莱尔是一个狡猾的政客,总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谋取私利,他立刻向宁青的耳朵吹气:“不要记恨我,你知道我在星舰的残骸里发现你之前,有多害怕么。” 他虚虚握上宁青脆弱纤长的脖颈:“那段时间,我总在想,你怎么能背着我去死呢。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早点把你锁在房间,让你每天只能看到我,喝下我的。” 宁青的视力似乎又恢复了,他能看见一大坨阴影在面前晃来晃去,大概是西莱尔。 他一张口,嗓音沙哑绵软:“你……误会我了。” “我不会……随便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真的有那天,一定是为了守护深爱的事物,不是要抛弃你。” 即便现在已经忘了,他也相信从前的自己不会做赌气出走这样无聊的事情。 谁知道,这么一解释,西莱尔更生气了,变成煤球般冒着森森黑气的影子。 “青,我知道你想做英雄,那等你回来的我算什么。” 这不就意味着宁青爱的是他弟,还有那群底层蛀虫,独独没有他? 早晨这么一折腾,好不容易消掉的东西很快又神采奕奕了。 婚纱残布还挂在西莱尔的手臂上,白花花的一大片色块,让宁青很快回忆起昨天的疯狂。 宁青有点不想面对,敷衍道:“算我丈夫。” “先生,你能先出去吗?” 哑到极致的气音,语气冷淡又僵硬,偏偏戳到了西莱尔的某些癖。好。 于是西装沾上不少液。痕的他,很快又留了一泡,当真是满满当当。 宁青支起胳膊,刚一坐起,全身便开始如石化般僵硬,他但凡挪动一点,在重力的作用下,都会有所遗漏。 落到旁人眼里。 他这副抱着沉沉小腹艰难移动的模样,倒让西莱尔想起古华国的一款经典美食,灌汤包。 这便成了宁青的早餐。 宁青身穿宽松的居家服,窝在另一张收拾干净的床上发呆,黑发在绣有青苹果的定制被褥上散开,面无表情。 没清理,西莱尔说omega可以自行吸收,宁青现在提不起力气,只想着等休息够了再去弄。出来。 发困。 无聊使人多思,他又想到自己的执念,为什么回到了挂念他的爱人身边,也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心痛? 要想办法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与此同时,内定的下任议会主席西莱尔,正切碎辅料小葱,丢进小火煨着清炖牛肋条的砂锅中,顺便调出终端远程办公。 他岁月静好地放着婚假,外面倒是乱成了一锅粥,说是边缘星区有个小势力在闹独立。 帝国内部的漏洞比蚂蚁窝还要多,一些没资源没人的不毛之地,财政哪有钱拨款去清缴,他批示以后腾出手再处理。 会议完毕,西莱尔又转接兰切斯特的家族医生,向他咨询:“一个刚丧夫不久的omega,需要等多久才能覆盖他前夫的完全标记?” 医生说:“至少三年,如果和前夫匹配度高于90%,可能需要五年以上。这期间omega如果接触到他前夫的液体,就要去重新计算。” “少爷,您看上了谁家的寡妇吗,需不需要医学中心新研发的,能增强感知到发。情期水平的助情药物?” 这么久。 “替朋友问问。”西莱尔听了心烦,说完这句便挂了通讯。 因为他和莱尔是双胞胎亲兄弟,宁青并没有对他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排斥。 唯独最里面的生稙腔,严丝合缝,一点也进不去。 这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办法对宁青进行完全标记。 并且在发。情期时,也无法以成结的方式安抚宁青,只能耗到发。情期结束。 他们虽然在法律上结了婚,也办了婚礼,但在生理上真正和宁青结合的,是他的弟弟,而不是他。 咕噜噜噜噜。 蒸汽从砂锅的排气口冒出,带来沸腾的信号,这标志着这道菜马上就能出锅了。 西莱尔忽然改变主意,他向医生发了条短讯:“那款药物,你先送份样品到岛上。” 40-50 第41章 “西莱尔,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我出去?” 轻薄似羽毛的云擦过天际,礁石上的海燕顺风起飞,肆意翱翔。多么自由的景象,却和被落地窗隔绝在屋内的宁青没有任何关系。 宁青站在窗前, 没有束起的黑发长及腰际, 微微飘拂。他接受所谓的治疗后头发生长得很快, 身形也变得更纤细了,看着颇有些弱不禁风。 西莱尔自后圈住他的腰,耳鬓厮磨:“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带你去别的星球散心, 好么。” 宁青的心又沉下来。 他就知道西莱尔会避重就轻,西莱尔连电子设备都不肯给他使用, 书架上的书被主人刻意筛选过, 只有文学哲学类, 不涉及任何时政,这让宁青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局势如何。 那种事情也越来越频繁, 宁青非常吃不消, 偌大的古堡,每一个角落都被他们滚过。 在这座乌托邦里, 宁青每天只需吃饭,看书,亲密, 度过数不清的雷同日夜。 就算迟钝如宁青也看得出,他是被西莱尔圈禁起来了。 宁青咬牙颤抖着,强行压下自己的愤怒:“……我需要的是正常的工作, 还有和他人接触,而不是每天都被困在这里, 连园丁和清洁工都是装满摄像头的机器。” 他曾经试图通过拆解机器人,来获取能联网的芯片,但刚瘫痪掉动力装置,机器人摄像头立刻转向他,跟踪,瞄准,拍摄,反射出瘆人红光。 西莱尔的声音从机体内部传出来,音色如一把昂贵的大提琴,温柔却无情:“青,你在做什么呢,不听话的后果是三倍的惩罚哦。” 那次,听到惩罚二字,宁青的小腹开始抽痛,条件反射地夹紧双腿。 昨晚,不,清早留下的新伤都没好透。 那些惩罚办法说来非常让人难以启齿,不致命,也不痛,只是让他的身上多了点无伤大雅的小印记。 譬如在他的背上纹上一朵将绽未绽,凝着露水的靛蓝色玫瑰。 至于过程,他并不想仔细回忆。 自那以后他都是绕着卧室的镜子走,免得唤醒一些刻入骨髓的反应。 西莱尔喜欢用这种事情来教育他,有什么比迫使一个清高之人抛弃他的道德,让他看着自己沦落却无计可施,还要让人振奋的呢。 这次也是相似的处理办法,西莱尔轻车熟路地摩挲着腰线下行,“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是这样抗拒我呢,青。” 不是的。 绝对不是这样的,只有宁青自己才知道,现在只要随手一摸,他就会绝望地潮○。 正因如此才格外可怖。 语义上的双关,让宁青的背一下子塌了下来,这实在是长久训练塑造出的惯习,再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堕落的姿态,简直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为什么他和西莱尔的相处模式会如此怪异? 宁青的手忽地扼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拔,接着缓缓抬起明亮夺目的绿眸:“别找借口,我现在就要离开,给我安排一艘出岛的航船,或者是飞行器。” 他知道现在大部分民用飞行器都搭在了自动驾驶系统,他也知道西莱尔前不久刚搭乘飞行器从中心区赶过来。 如果西莱尔真心爱他,就该放他自由。 可惜,黏糊的吻堵住了宁青的嘴。 “真是的,都这样了还怎么出去呢,难道要所有人看你弄湿的衣摆吗,嗯?” 强光下,西莱尔狼一般灰暗的瞳色骤然发蓝,乍一看很是深情,但粗硬的金色短发扎在宁青的后颈。 宁青警铃大作,准备下一秒就从怀抱里溜出去:“我难道不会多穿外套么,别扯开话……” 话说近半,宁青骤然失神,错愕地仰起脖颈。 西莱尔在他后颈上留了个极重极深的临时标记,带来强烈到让他意识模糊的热意。 好痛,好痛,好痛。 宁青拼尽全力将西莱尔推开,跌跌撞撞地倒在地毯上,向后一摸,掌心染上鲜明的红,他的腺体正不断渗出血。 记忆残片潮水般涌来。 “omega的生理结构就是这样的,被一个alha完全标记后,就不能被其他alha标记了,临时的也不行。” “所以学长能接受吗?” 而他自己压根没上心,随便就打开了门户:“别说那么多废话,时间紧迫。” 他笃信自己不是对伴侣不忠诚的人,这种事情发生的一切概率,或许比小行星撞击首都导致帝国覆灭的可能性还要小。 那该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呢,宁青绝望地沉默。 西莱尔眸色一暗,他眼中的宁青冷汗涔涔,脸色刷的苍白下来。 这不是成功的临时标记该有的反应。 幸好屋内常备各类药物,西莱尔冲上前去拥住宁青,撬开他的牙关,用唇舌渡过一片止痛药,再以消毒纱布裹紧伤处,宁青恢复了一点血色。 还是操之过急,虽然每天都多次浇灌,但是宁青的身体并未对他解除防御。 不过是迟到了一点,有那么重要么。 西莱尔手背上青筋暴起,却仍用轻声哄着宁青:“没事了,都没事了,只是正常的应激反应。青这么烦闷,是想多见见外人么,我都依你。” 面对西莱尔的退让,宁青疲惫地闭上眼,不愿和他再多说一句。 自那以后,永恒岛上终于有了除宁青和西莱尔以外的活人,宁青也获得了有限的终端使用权。 终端内的应用都被修改过,宁青搜索宁少校和西莱尔这两个关键词,结果均为空白,而搜索青时,与他相关的内容也不多,勉强能拼凑出一个好学生的生平。 高分考入一所排名靠前的综合类院校,获得奖学金,顺利毕业,期间掺杂着志愿活动。 抛开二次分化这件事,就经历而言 的确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宁青不太相信。 如果他的来历没有问题,西莱尔为什么如此害怕他离开?既然他自己的资料会被篡改。那么,宁青只能选择挖掘西莱尔的身份,再反推他自己的信息。 至于客人,来的有时是花匠,有时是心理医生,有时是西莱尔的母亲。 “西莱尔可不会听我的话。” 贵妇人小口抿着茶,好整以暇地与他闲谈:“那孩子性格是很古怪,你不要和他太计较,如果你不喜欢他,等他死了就好。” 死了就好? 宁青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沉默半晌,看来他们母子间的关系很糟糕。 体面精致的贵妇人轻摇羽扇,笑着与宁青耳语:“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呢,兰切斯特这群疯子,历代都是活不久的。” 联想到最近西莱尔父亲入院的传闻,她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宁青接着套话:“但他毕竟是你的儿子。” 贵妇人似乎被儿子二字惹怒:“噗嗤,还需要我来心疼他吗,他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宁青装出惊讶之色,附和道:“怪物?” 她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森冷的眼神扫过宁青的腹部:“你努努力生出孩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西莱尔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是某种精神上的先天疾病吗。 直觉告诉宁青,掌握信息,才会有与西莱尔博弈的资本。 整座海岛,以及海岛上的建筑,都对宁青开放,除了一些年久失修的房间落着锁。 宁青从花匠那里打听到,地下一层藏酒的地窖里有几扇暗门,或许可以通向上锁的房间。 正好西莱尔需要出差一段时日,他想进去看看。 根据西莱尔母亲的话语,还有古堡柜子里偶尔能翻出的幼年西莱尔照片。这座岛应当是他小时候常来的度假地,后来不知为何废弃,直到西莱尔成年后才重新翻修启用。 他平时居住的内院还挺敞亮,宁青提灯往里走了一段,只觉得阴森森的,越来越诡异。 在落灰的螺旋楼梯缓慢上行,墙壁的石砖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斑点,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宁青忽然想起童话书里蓝胡子的故事,天真的贵族少女违背丈夫的命令,走进上锁的房间,的尸体。 生锈的青铜钥匙正插在门锁上,稍一用力就能旋转开来。宁青有点紧张,等待着他的,会是怎样的真相呢。 吱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仓储室,没有灰尘味,应当是专门打扫过,光线很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宁青只能用老式油灯的光一点点查看屋内的物品。 一排整齐排列的玻璃试管,管中盛着透明药剂,瓶身编号从01一直到08,标签上还手写着两行小字。 疗效:微弱,尚可,强烈。 不良反应:呓语,提前清醒,反胃。 宁青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继续前行。 一个躺在角落,与他五官极其相似的等身人偶,幽绿的玻璃眼珠静静回望着宁青。 为什么……西莱尔要把他的人偶摆在家里? 再往前,墙上用画框挂着许多张照片。 坐在虫群中半身浴血的青涩少年,中学入学照被裁出来的模糊剪影,校园里趴着午睡被抓拍的侧颜,颁奖典礼与西莱尔一起举起奖杯的合影。 照片里的,赫然是他自己的脸。 穿着军礼服敬礼的宁青,抱着一大捧玫瑰发呆的宁青,侧躺在病床上把自己抱成一个球的病号宁青,越往后越不堪入目,他闭着眼衣衫半褪,被人摆弄着屈起双腿,作恶者还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肩章上绣着帝国军校的字样。 还有先前颁奖典礼上的星际联赛。 受到刺激后,记忆里的画面像放了倍速的幻灯片一样,在宁青的脑子快速流转。 骗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宁青实在呼吸不上,他居然把一个害他至此的罪犯当成了自己的爱人,一定要逃离出去。 幸好现在西莱尔不在,他宁愿跳入海里游几百里上岸,也不愿意再待在他身边一分一秒。 宁青迅速离开房间向一楼奔去,狭窄黑暗的螺旋楼梯仿佛永无尽头,急促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响,和他的心跳共振。 光亮处,却站着一个手捧玫瑰,西装笔挺的男人。 “西莱尔?!” 宁青被堵在距离出口一步之遥的地方,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上写满错愕。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的纪念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知道了,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宁青。” 西莱尔蹲下身来,隔着手套,细细抚摸他的脸。 不出意外被拍掉了手。 他笑了笑:“本来我也不想用药的,副作用太大,但你非要这样逼我,我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道个歉 现在期中真的很忙很忙,好几场考试和汇报,所以更新会比较不稳定,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人设图或者什么lay都可以点,可以在番外写写 第42章 宁青却在此时平静下来, 任由皮面手套掐住他好不容易才养出点肉的脸蛋: “我一直在想。” 对面那双灰色的,带着下三白的眼瞳向宁青,一侧的眼皮细微抽动,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寸寸扬起, 似乎在等他回心转意。 西莱尔袖口处的绿宝石袖扣反射出幽光, 颜色与宁青的眼睛别无二致, 为了给纪念日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在每根发丝上都抹了发蜡,那一大捧绿玫瑰至今还好好地待在臂弯里。 西莱尔从不吝啬说谎,唯独在这一点上诚实, 他想在纪念日里让宁青开心。 宁青毫不怀疑,只要他肯服软, 他们依然能回到从前, 他还是那个锦衣玉食的兰切斯特夫人, 说不定,西莱尔还会给他一定的自由, 作为补偿。 可他还是满含戏谑地说出后半句:“那天遇到的是你, 我真的很后悔。” 你毁掉了我的人生。 宁青手无寸铁站在西莱尔面前,宽大的睡衣随风流动, 更衬得他清瘦。 他现在就是站在从前的同僚面前,他们恐怕都不敢将这个已为人妻的脆弱omega,认成曾经那个骄傲的天才。 西莱尔的手胡乱地游移着, 时而似乎是要扼住他的脖颈,时而要捂住他的嘴,时而又只是想摸摸宁青的睫毛。 仿佛在思考用什么办法能让宁青忘掉这一切。 西莱尔微笑着, 一如往常:“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如果你想去首都星见你的朋友,我们可以现在就去。” 宁青只觉得好笑。 他太熟悉西莱尔的做派了,这人看着还算冷静,但当他显露出一点癫狂的迹象时,整个人便没有理智可言了。 清澈碧绿的瞳孔像一面明镜,倒映出西莱尔的歇斯底里,宁青静静地给他添了把火。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下作,虚伪,丑陋。我永远不会爱你,当然,也不会恨你,你对我什么都不是。” 西莱尔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压着嗓子低吼道:“你以为莱尔没有参与进来吗,他又算什么好东西?” 宁青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忽然提到一个死人,拧眉道:“他和你又不一样。” 这人立刻瞳孔紧缩,握上宁青的腰就要除去他的衣物,大约是想什么措施都不做,就地把他处理了。 “我竟不知道完全标记这么厉害,槽。进你的生植腔,就能让你言听计从,惦记到现在,你知不知道他比我更早想要把你槽烂?” 为什么又要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 真是不可理喻。 猝不及防地,宁青往西莱尔的脸狠狠来了一拳。 拳风落到西莱尔颧骨上,极强的冲击力将他掼到墙上,又因重心不稳沿着楼梯滚落下去,灰色熔岩制成的砖石凹凸不平,很快割破他的额头表皮。 浓稠的血,从西莱尔凌乱的金发间喷涌而出,他辛苦维持的完美假面出现裂痕。 那捧还带着露水,看着就很昂贵的玫瑰花也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穿透而来的阳光为花瓣镀上金边,让气氛变得浪漫而滑稽。 西莱尔并没有对宁青有所防备,这只被他豢养许久的娇贵金丝雀,怎么还会有伤人的能力呢。 但他错了。 宁青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很久。 城堡为了营造复古情调,用的都是机械锁,宁青只需掰一根金属丝保存下来,就能锁上通道的门。 再加上他来时为了不暴露行踪,顺手关闭酒窖的灯和门,西莱尔一时半会出不来。 现在的目标是开走西莱尔的私人飞行器。 海风凛冽,一米多高的浪摔在礁石上,宁青像一只久居樊笼忽得自由的海鹰,迎着烈风直接从山间小道上跳下,没绑太紧的长发兀的散开,飘扬。 飞行器在崖底的沙滩上等待着他。 宁青验证虹膜坐进驾驶舱,还好开飞行器就像骑自行车一样,已经成了他的身体记忆,而且西莱尔之前载他回来时录入了生物信息。 启动系统,没有响应。 “嗯?” 宁青顿感不妙,十指快速敲打操作屏,试图黑进飞行器系统。 然而就在下一秒,瞬间升起的皮绑带将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大腿,牢牢束缚起来。 愈缠愈紧,几乎让他动弹不得,像是包装礼物的丝带。接着只听嘀的一声,飞行器开启自动驾驶状态起飞,向山巅的城堡归去。 中计了。 明明今天他才恢复记忆,西莱尔竟然提防了他那么久。 西莱尔亲手来取他的礼物。 再次出乎宁青意料的是,那皮绑带还能从座椅上脱离,导致他连挣脱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失去了。 那一拳打得极重,血流不止,西莱尔用手背揩去自己的血,却只把自己半边脸和白色衣袖抹红,像是脱去了体面皮囊的恶鬼。 “青,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话留在这里,所以我才为你安装了特别的小装置,你看,现在终于乖一点了吧。” “真是拿你没办法。” 宁青没有动弹,也没吭声,既是因为一封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也是因为某人托着杯子底部时,直接用手…… 除了手指上没干的血,没有任何预备措施。 其实宁青已经熟得可以接受,但偏偏他生得浅,很容易就能摸到,循序渐进地试探,稍加惩戒地敲打,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让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想象中的殴打和体罚,只是把他放在客厅地毯上,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所谓的药,像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糖丸,放在西莱尔的掌心。 宁青自然咬紧牙关,不肯吃这来历不明的药。 但西莱尔早就料到了他的不配合,亲自用温水含化药片,俯身与他接吻,清新的柑橘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西莱尔笑了:“抖什么呢,这又不是毒药。” 其实宁青根本没抖,反而双眼紧闭,平躺着不作任何回应,他知道这不过是用来诈出他反应的激将法而已。 经常被审讯的都知道,多说多错,面对心理变态的人士,闭嘴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反正他也习惯了。 一切都很熨帖,宁青软得像是只带壳的软体生物,原本发育不良,经由频繁的灌溉,竟也显出几分肥美。 退潮时,海滩上常会遗留几枚新鲜白贝,翕张着壳乞求水分,可要是真有异物,立刻便会夹住外敌,带着点半熟不生的矛盾感。 那份药既然西莱尔自己也肯吃下去,恐怕也不是什么有强烈成瘾性的东西,只是效用比较厉害的崔青药物。 ——就当是被狗咬了,宁青想。 顺便强行忽略掉,把他拘束在雕花的楼梯柱子旁,让他不得不双膝着地跪坐的皮带。 宁青不知道,表面是纯黑蛇皮,带有颗粒感的皮绑带,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勒出软绵的肉时,会唤起多少不良幻想。 欠教训的妻子。 水性杨花的妻子。 不识好歹的妻子。 西莱尔搬来那束花瓣零落的残花,花枝上的尖刺都被剪除得差不多,摸起来只是有些曲折不平。 彼时宁青余烬还未散。 血渍干透后变成大片的红黑,让西莱尔看着像是,他正为宁青送去第一枝还是花苞的玫瑰,和声细语地说着。 “青,还记得吗。刚见你的时候,你把班森按在地上,衬衫卷到腰,全身上下都被熏上alha的臭味,眼睛也是红红的,一看到你的眼神,我就硬。了。” 第二枝玫瑰开得更盛,沾上新鲜的露水,在花泥上摇曳着。 “求我标记你,怎么,你不知道这对alha来说是一种勾。引吗,是你先来招我的。” 第三第四枝玫瑰的花枝要更长些,需要找好角度,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磕碰,谁让泥土里的缝隙窄得可怜呢。 西莱尔信手拨弄放在花瓶里的花:“你说你后悔遇见我,可如果不是我向你伸出援手,一个无人庇佑又身世低微的omega,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被送进皇宫,不间断地怀上不同贵族的孩子。” “那时候也许我会去拜访,不知道墙后的你,还会不会记得我这个学弟呢?” 最后一枝,因为摔在地上时折断了一半,也就和西莱尔的拇指差不多长短,正好用来栽植进细小之处。 群花簇拥堆挤,细细发着颤,牵连着的青丝也一并荡漾出水波,青红黑白四色和谐而诡谲。 但是宁青没有任何反应。 除却那些omega的生理反应,痛骂,哭泣,质问,什么都没有。 西莱尔有些慌乱,他如念咒一般,吞下指头粘腻的符水:“你应该爱我。” 他抱着宁青的姿态,像是要把对方融化进自己的骨血里,那是一种怪物 “我的心脏是为你跳动的,为了和你结婚,我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牺牲。” “为什么不爱我呢,青,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是我把你从爆炸的飞船里抱出来的,没用的莱尔早就死了,是我替你伪造的性别证明,是我。” 宁青的嗓音沙哑,疲惫,淡得在空气中很快消失不见:“因为你和班森,还有那些恶心的贵族没有任何区别,之前每一次和你做。爱,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他再未看过西莱尔一眼,如同一具艳丽的尸体,兀自在残花里凋零。 从早到晚,都是如此。 还是说不通。 西莱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剜掉了,空出的大洞被强风来回拉锯, 这些天宁青对他恶劣习性的顺从,其实是一种宝贵的纵容,一旦失去,才开始怀念。 怎么办呢。 威逼利诱,严刑拷打,条件交换,西莱尔在政界学到的手段此时都没有了作用,而他绝对不愿放宁青离开,这是他的底线。 如果是双胞胎,在极致的发青状态下,其实是有进入生稙腔的概率的。 “如果,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你还会这么无动于衷吗。” ==========作者有话说:========== 哥:养猫反面教材 顺便推推新预收《被怪物养大的病美人》,是一个人外养成小甜饼~ 第43章 小A, 皇家医学中心生殖部的新晋医生,刚从他病倒的导师那里接过一项机密项目,正连夜赶往金雀星。 目的地是一座与世隔绝的海岛,连终端地图上都找不到的那种, 需要五个小时才能抵达。 飞行器起飞前, 小A还被警卫监督着签下生死状, 一旦泄露消息就要喜提银手铐。 但他研究的是妇产科啊,平常处理的不过是丈夫不孕不育,情人意外怀孕,妻子亲子鉴定之类的豪门风流轶事, 至于这么神叨叨的吗! 很快他就知道答案了。 这家的男主人在门厅等候着他,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 燃尽的烟蒂堆满烟灰缸, 显然很是烦闷。 一边的袖管挽起, 露出的精壮小臂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抓痕,颈侧还有一枚新鲜未愈合的牙印, 不知道是谁咬的, 一看就下嘴特别狠。 金发,灰瞳, 年轻温和又极具威严,这是前不久刚上台的议会主席,兰切斯特。西莱尔。 他扫了小A一眼, 带着雄性生物被侵入领地时的警觉和威慑:“今天来的怎么不是老约翰?” 小A吓得立刻弯腰行鞠躬礼。 “议长先生,很抱歉,我导师他最近住院了, 只能由我来代班……之前应该向您请示过。” 西莱尔似笑非笑:“哦,是有这件事, 我忙忘了,资料在柜子里。” 那是本装订好的病历,厚厚一沓,包含着几个月来的身体检查和用药记录,看起来各项数据比起正常的omega来说都要差不少。 还有很微弱的怀孕迹象。 按照目前的状况,怀孕对这个omega而言很危险,要是调养不好,生产时保不齐要一尸两命的。 但是,流产手术也可能带来生命危险,简直是一根筋两头堵。 听到新来医生的委婉提示,西莱尔又拿起一根雪茄,手指微不可查地发抖,导致点火时没有成功。 “想办法保住性命吧,先不要和他说这件事。” 西莱尔缓慢地呼出白烟,叹了口气:“我的妻子他心情不太好。” 小A心想,议长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是个体贴顾家的好alha啊,和那些只顾发泄欲望,不顾伴侣心情的大A主义者完全不一样。 不过,看到西莱尔和妻子如此甜蜜亲热,小A心中还是泛起异样的不忿。 原因无他,因为他是宁青少校的忠实粉丝,把宁青那几条机甲教学视频当电子榨菜刷了上百遍。 西莱尔曾经与宁青出入相随,又在发布会上为他落泪,弄得情深难以自已的样子,结果宁青刚下葬没有,西莱尔转头就偷偷结婚去了。 真是虚伪! 如果是他,怎么也得为自己的暗恋对象一辈子保持处男之身。 蹑手蹑脚打开门后,入目是能看到大海的玻璃落地窗,再接着,小A见到了一个落寞的背影。 顺直的乌黑长发披在身后,膝盖上是摊开的书页,他双腿合拢规矩地坐着,一动不动,恍若静止。 也许是因为紧张,小A咽了口唾沫,继续观察。 搭在床沿的腕子透出鲜明的骨感,扣着纯金打造的手镯,还有无名指上的婚戒,上头镶嵌的祖母绿像鸽子蛋一般大,显得他的肌肤更白。 分明都是有价无市的珠宝,不知为何,却像是一副幽禁美人的镣铐。 想必这就是西莱尔议长从未公开露面的新妻了。 清冷冷的嗓音响起,随后,美人缓缓侧过身来:“需要检查么。” 小A吓了一大跳。 这人的长相……竟然和宁青这么像。 如果不是他在新闻里见过宁青下葬,他都要以为他的偶像根本没死了。 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西莱尔的妻子下巴要尖细一些,整体轮廓也更柔美,浓绿的眼瞳雾蒙蒙的,仿佛时刻蓄着泪。 而且宁青是beta(官方发布的调查报告澄清了他的性别争议)。 这人却从头到脚都被浇灌得熟透,一股果酒般的甜香,时隐时现地萦绕在小A鼻尖,那是omega信息素的外溢,一闻就知道他已经被完全标记过了。 全帝国人口上百亿,长得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也许是西莱尔特地找来的替身吧,他心想。 宁青也有些讶然:“嗯?这次换了个人来啊,你过来这边坐吧。” 看到新鲜面孔,他似乎有些高兴,招呼小A到床头的书桌坐下,又郑重地把书合起收好。 小A瞟到了封面,《星际利维坦》,一本政治类的经典书籍。 他就以此为话题开场:“利维坦的内容有点晦涩吧,我读大学的时候,这是某门公选课的必读书,我压根读不下来,哈哈哈。” 宁青很久没见生人,反应迟缓,过了三秒才歪了歪头:“还好,也许是因为我不能看终端吧,看什么都挺有趣。” 小A又被震撼到了,啊,终端都不能看,议长管得这么严吗,这好像不太合法吧。 真是天真,宁青轻轻笑了一下,盛着阳光的眼睫随之颤动:“所以,你能给我讲讲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这一笑,满含风情的眼波如春水般流转,立刻把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A看痴了。 实在是罪过,他忏悔,他其实在背地里幻想过和宁青谈恋爱的事情,如今有个和正主如此相像的美人近在身前实在让他没办法做到心无旁骛。 “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 他正鬼迷心窍着,把他所知晓的所有事情倒豆子一般吐出来。 大到他老公当上议长,边缘星区某几个区宣布脱离帝国控制,有人提议把帝国政体改成君主立宪制。 小到帝国最近很流行黑发绿眼和军校风穿搭,许多明星都穿起了军校制服,也许是为了纪念谁吧。 宁青听得入神,时而微笑着点头示意,倒真有点像是高傲矜贵的长官:“这样啊,还有吗。” 小A觉得自己的心正砰砰直跳,恨不得跳出胸腔送给宁青当然玩具:“你想听的话我还可以再说点别的……” 直到他惊恐地发现,议长西莱尔正在门缝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暗处漆黑的缝隙里,藏着一只深灰色的眼瞳,幽暗如锁定猎物的狼。 西莱尔平静如常,与他挥手打了声招呼:“二位似乎聊的很开心啊。” 与此同时,宁青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用管他,你接着说。” 小A感觉自己和死人也差不多了,他左右了看,不敢动弹。 西莱尔则推门而入:“青,我好伤心啊,对外人都愿意说那么多,对我却这么冷淡,这不公平吧。” “检查时你没有进我卧室的权利,这是我们先前约定好的内容吧。” 皮鞋鞋跟敲在地板上,一点点逼近,宁青瘦得仅剩皮的手背上暴起青筋,那是一种强烈的应激反应。 “西莱尔,你非要逼死我才安心么。” 西莱尔脚步丝毫未停,他径直走来,忽略掉那个没有资格与他竞争的次品,单膝跪下,牵起宁青的手落下一吻。 他眸色幽深,透着极其复杂,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感:“……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看看你高兴的样子。” 宁青嫌恶地抽回手,以恨不得把皮肤擦破的力度,擦着自己的手背,像是沾上了全世界最脏的东西。 “可是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永远不会开心。” 椅子的靠背砰地撞到地板上,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当着小A的面,宁青被西莱尔扛到了肩上。 外袍滑落,宁青的肩头瘦削单薄,这么一看几乎算得上是形销骨立。 小A算是知道那些抓痕是怎么留下的了,宁青的五指深深陷入西莱尔的脊背,但是无济于事。 就这样,宁青被扛进了隔壁房间。 距离肯定很近,因为小A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噪声,偶尔夹杂着一些零碎的咒骂,最后是彻底的静寂。 青,西莱尔的妻子同样用着这个美丽的名字,他的哀鸣的确像是青玉碎裂时的响声,脆生生的,教人听了心痒。 这四十分钟真是度日如年,小A在椅子上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坐立难安。 他也意识到了,西莱尔是故意让他听到的,大概是为了警告他不要觊觎他的妻子。 可是反而呢,他好像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西莱尔回来了,拦腰抱着他的妻子,披在两人身上的白色外袍,染上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从宁青低垂的手腕处漫溢而出,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这个史上最年轻的议长面色铁青,不顾先前的猜疑,把半裸的宁青安放在小A面前。 “快给他包扎。” 刚刚宁青趁他沉浸在余韵中时,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碎瓷片,割了自己的手腕。 宁青与他冷战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西莱尔没想到的是,宁青竟然对他厌恶至此,恨到以死相逼。 偏偏他最怕宁青离开他。 他低下骄傲的头,刚刚急忙用手捂着宁青的伤口,此刻也被带着信息素的血淋了一身:“不要这样,青,不要睡过去,好吗。” 西莱尔也是正经的军校毕业,他知道要是人没有求生欲,失血时很容易一睡不醒。 “……你走。” 宁青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流逝,他已经疲惫不堪,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挤出断续的气音。 “好。” 随后门被利落地关上了。 小A还是第一次处理怀孕omega的自杀事件,他颤颤巍巍地从急救箱里掏出纱布,扎住上臂止血。 “你……”他欲言又止。 宁青却无奈一笑:“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其实我早就发现,我怀孕了。” 第44章 宁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尚还干瘪的小腹, 隔着肚皮和胎儿接触时,掌心传来细小的挣动,仿佛在吞食他仅剩不多的生命。 按理说,他应该憎恶这个带着仇人血脉的孩子。 可宁青不确定这个孩子是谁的。 这更像是一种直觉, 说来有些不合常理, 他和莱尔做的时间已经是几个月前, 但是这段时间,他总是梦到莱尔。 光影熹微的梦,夏日午后,在故乡的小木屋里, 莱尔紧紧抱着他,将脑袋轻轻埋在他显怀的小腹上。 “哎学长, 你觉得这个孩子将来取什么名字好呢, 要不就跟你姓吧, 希望长得和你更像一点。” …… 早在西莱尔强行进入之前,他就隐隐察觉到, 生稙腔里还有些没化开的东西, 藏匿在不如拳头大的小房子中。 宁青在共享虫族认知的时候了解到,虫母会将雄虫的○子留在生稙腔内, 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哺育孵化,而他融合了一部分虫母的躯体。 会是这样的吗? 宁青不知道。 但他希望不是西莱尔这个疯子,到现在他都还含着新鲜出炉的那些东西, 为了羞辱他,西莱尔很少做清理。 理由是“想要彻底洗掉你身上属于其他人的标记”。 真是荒唐,宁青略一哂笑。 血已经止住了, 花瓶的碎瓷片太钝,还是没办法割得很深。 此时的宁青懒懒的倚在靠背上, 带着潮湿气息的头发流淌而下,泛红的双眼眯起,像是朵盛极转败的花,靡丽,却将要凋谢。 哎,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小A抽了管血回去检测,这人的身体状况简直可以说是千疮百孔,乱七八糟的耐药性,过敏,贫血,导致没什么药可用。 一个娇贵脆弱,被呵护在掌心的omega怎么会落下如此之多的病根。 看着这个和他偶像如此相像,气质又截然不同的人,小A心脏无端地抽痛:“虽然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请坚持住活下来吧。” 宁青长久地望着他,敛下眼睫,含混地说:“为什么要强求我活下来呢。” “因为你的父母会伤心?” “他们早就过世了。” 宁青的亲人逝去已久,他扪心自问,其实是期待有新的亲人陪伴他的。可宁青不能确定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没有太多精力抚养后代。 他应当不负责任地,将这条小生命带到世界上吗。 “想想那些爱你的人呢。” “有时候,没有一些人的爱,我会过得更好。” 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小A绞尽脑汁,只好搬出他偶像绝处逢生的名人事迹:“其实你长得很像我——” “嘘。” 细白食指在小A唇前划了一记,打断他的发言。 “别说了。” 窗外风云骤变,海边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阴云压在灰蒙蒙的海上,看不清海与天的边际。 宁青忽地直起腰,抬起眼皮时,原本惫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让人不由自主地服从他的命令。 照理说养在家中足不出户的omega不该有那样的威势,从这个角度看,简直就像是死去的…… “你猜的没有错,我就是那位的替身,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请回吧。” 宁青向旁摊开掌心,礼貌送客。 如果被这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以西莱尔的小肚鸡肠,必然会把他当场灭口。 他对自己是无所谓,但到底不应该把无关的人牵扯进他和西莱尔的争斗中去。 于是A医生深鞠躬着来,又深鞠躬地走,只带走莫名其妙的脸红。 也许是被他吓到气血上头了吧,宁青想。 几乎在医生离开的前后脚,西莱尔又火急火燎地敲起门,嗓音夹出温和声调,展现出一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做派。 “青,你好些了吗,我切了盘蜜瓜,挺甜的,要不要尝尝?” “进。” 好不容易得了陛下口谕的西莱尔进来后也没闲着,用精巧银叉串起切好的蜜瓜,送到宁青失却血色的淡粉唇边,一块接一块块投喂。 宁青吃得缓慢,贝齿与细软的舌细需要致地咀嚼,才能吞咽,像一只鼓囊着腮帮子的松鼠。 吃饭是他们相处时为数不多的平和时光,偏偏有人非要提起不愉快的话题。 俗话说,对自己没有自信的男人最爱旁敲侧击:“你很喜欢那个医生?他身高还没有一米八,和你站在一起,说不定比你还矮一点。” 宁青停下动作:“你又在监控我?” 这是他们上一轮的吵架原因,之一。 西莱尔有极其重要的政务,要去其他星区出差十天,留了一大堆玩丨具给情丨期没完全过去的宁青。 宁青手腕上这些雕饰华丽的金镯子,内圈都有凹槽,可以轻松连接上锁链。甚至还有能够锁住……的小巧戒指。 被折磨到恍惚的宁青,只顾着安慰自己,没想到这些东西连接着遥控,房间里还有监控摄像头。 直到那什么的时候,设备忽然上了锁,玩。具里传来难以言说的声音,非要让宁青说爱他才准发泄。 宁青自然咬牙不肯,如此的结果就是,地毯弄得狼籍不堪,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完全变成了坏掉的花。洒,凄惨可怜。 愈是不满,愈是变态。 等到西莱尔一回来,宁青就与他单方面地扭打起来,撕咬出满嘴的血,接着是突如其来的昏厥。 一连睡了三天。 现在想来,应当是因为激烈的事情,动摇了所谓的胎气。 西莱尔总是一面温柔宠溺到极致,一面又冷酷如恶魔……宁青不免怀疑,自己临盆的时候,恐怕都免不了被玩。弄的命运。 可是,西莱尔这次却像是真的怕了,他俯身跪在宁青身前,赌咒发誓。 “没有,之前那些都当着你的面拆掉了,我保证不会再有。如果有,那就让我失去此生最爱。” ……好笑。 只是因为害怕他死去吗,宁青似笑非笑地移开视线,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低头吃掉了剩下的水果。 刘海滑落到额前,遮蔽住小半张脸,更显得他轻飘飘的,随时都会离去。 他拿自己的生命作为和西莱尔对等博弈的筹码,可这是不公平的,他不能以自杀来换取自由。 所以西莱尔的弱点会是什么。 宁青回想起西莱尔母亲所说的话语,“兰切斯特这群疯子活不久”“他是个怪物”。 如果那不是对他糟糕性格的隐喻,而是一种直白的叙述呢? 十二月,深冬。 西莱尔对怀孕的宁青更加痴迷了。 宁青怀孕大概三个月,小腹逐渐凸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但总是咳血,换了几个医生,情况总不见好,最后又换回A医生——至少看见他宁青的心情会好一点。 为了挽救妻子的心情,西莱尔破天荒地,带着宁青出席各星球的公务。 嫁给贵族的omega历来都没有抛头露面的习惯,为了掩饰身份,西莱尔给宁青戴上一顶纯白帏帽,足足三层的蕾丝面纱垂落,只隐隐露出抿起的薄唇。 下星舰时,西莱尔替宁青在下巴上系好帏帽的蝴蝶结。 宁青不太习惯对准他的长枪大炮,以及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更何况他的衣服虽然宽松,却仍能看出小腹的曲线。 上次这样被拍,还是在授勋仪式的时候,但今非昔比,在这期间他死了又活,再被西莱尔带回家。 现在的他,不过是西莱尔的所有物而已。 他喉结滚动,终是没对西莱尔说什么:“我们走吧。” 可是就在这时,空港混乱的气流吹起宁青的面纱,西莱尔趁机用双臂揽过妻子的腰,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灼热的吻。 在那瞬间,无数张照片被摄像机记录下来,又传送到星网的各个角落,标题风格大概如下。 兰切斯特家珍藏已久的貌美人妻。 这边到处都是记者,肯定被人拍到了,宁青的耳尖一下子变得通红,却只有西莱尔能看得见。 这给西莱尔带来极其强烈的满足感。 我的,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的宁青。 西莱尔知道宁青离不开他,离不开他的信息素,甚至离不开他的口口,这让他感到安心。 宁青和他从小见到的那些虚伪的贵族截然不同,就像是一缕永远纯净的风,填满了他灵魂里永远畸形永远丑陋的缺口。 所以亲近演变为了更恶劣的深吻。 西莱尔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宁青,几乎是半抱着他走下舷梯,在这不长的路程里,一直用他那醉人的信息素,将宁青浸泡在其中。 他分开自己的食指与拇指,牵扯出丝线:“你涨潮了,青。” 宁青抖得厉害:“你疯了西莱尔,这是在公众场合。” 西莱尔置若罔闻,迈开的步伐大而稳:“没关系的,走进去一点就是招待室,不会有任何信息流出去。” “而且,明明你也很需要,不是吗。” 孕期的omega是不适宜出门的。 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omega会越来越需要安抚,如果通道比较狭窄,还需要时常拓宽。 可对羞耻心极强的宁青来说,这种情况还是太超过了。 招待室宽敞明亮,配备了毛巾和矿泉水,真皮的沙发坐上去十分柔软,但正因如此,弄上痕迹时才格外显眼。 时间不长,但对宁青来说,仿佛过了一辈子。 他怔愣地凝视着天花板,当他还在远征军团时,也曾经在类似的招待室停留过,等候星舰检修。 想来想去,宁青还是只有一句话可说:“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分开吧。” 西莱尔闻言也有些错愕,咬着他的指节说:“青,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了孩子,只是为了你。” “这不是说服的态度,西莱尔。” 宁青闭上眼,不愿再看这惹他伤心的一切事物。 分明面纱下的脸颊还带着红晕,他却倦怠不已,软趴趴的,怎么逗也打不起精神。 西莱尔能将其他事情玩弄与股掌之间,却总是对宁青的要求无能为力,因为他做不到。 这也许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疾病,一种精神缺陷,或者是alha的天生残缺。 没有办法控制欲望,特别是,他面对的还是宁青。 如果他们在帝国军校的同学能见到如今这荒谬的一幕,必然会惊讶不已。 最要强的宁青沦为艳丽苍白的人妻,而形象近乎完美的西莱尔不惜扔掉体面,勤勤恳恳地手嘴并用,清理掉所有痕迹。 他知道宁青不喜欢被外人发现。 做完所有收尾工作,西莱尔膝行向前:“青,我知道你在调查我的过去,我会向你袒露我的一切,不要抛弃我,好吗。” 第45章 宁青还没有从极致连绵的余韵里完全缓过神, 他身体不好,连发泄对他来说都是漫长的折磨。 此刻微微喘息着,哪里都是红的眼睫微弱地震颤,点缀有似有若无的泪, 像是一只被雨打得疲惫不已的蝴蝶。 他其实没太听清西莱尔的话, 只能粘糊:“你说什么?” 西莱尔凑到近前与他咬耳朵:“你不想知道, 为什么我和莱尔要共用一个身份吗,青。” 宁青忽地睁开眼。 是啊,为什么呢。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一点,但很显然, 这种豪门秘辛不会在任何公开的信息渠道上流传。 指尖的触感在眼皮上流连,西莱尔擦去他的泪。 “这是兰切斯特家世代以来的秘密, 知道它, 你就能完完全全地……让我听命于你。” 熟悉的蛊惑。 宁青被这番动作吓得头皮发麻, 抓住西莱尔的头发向后扯,而后自上而下地, 将这个既陌生又亲密的男人审视一遍。 灰色的眼瞳中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被他这样暴躁地拽着,反而显露出满足神情, 眉梢轻微挑起。 这种表情他在西莱尔的双胞胎弟弟脸上见过,在海底洞穴醒来的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实在出离地相似。 也许西莱尔的确深爱着他。 而爱, 是可以利用的。 宁青冷色的透亮眼珠久久注视着对方,久到西莱尔出现东山再起之势,宁青才将鞋尖移到, 狠狠碾压而下。 听到脚下传来闷哼,宁青反而加重力道, 以一种极轻极柔的声调,温声说。 “好啊。” alha依旧单腿着地半跪着。 只可惜宁青踩完不见那里消退,反而更加神采奕奕。 宁青不太美妙的记忆被唤醒,拧眉喝止:“——不行。” 说晚了。 他的鞋底和鞋面似乎沾染上了某种物质,而被薄袜包裹的脚踝也感受到了。 ……这个死变态。 苍白脸颊上气出红晕的宁青轰走西莱尔,自己独享整个招待室用来更换鞋袜,只给门外那人留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有点像是气急败坏的猫,正用爪子挠猫抓板。 作为补偿,宁青得到了在会晤的行宫里自由行走的权利。 当然,像他这样脖颈带着抑制环,还怀着身孕的omega到哪都很扎眼,他没在意自己已经成为众人悄悄注视的焦点。大概是因为这些暗地里偷窥的视线,加起来还不如西莱尔一个人的灼热吧。 “等等,刚刚路过你身后的是谁?” 非常凑巧的是,代表第三星区的外事官正和自家领主府的大少爷蔡峥视频通讯,白纱飘飞的身影从他背后一闪而过。 还没太显形的腰肢纤细,脊背挺拔,比一般omega要高挑,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 仅仅是隔着屏幕,蔡峥的雷达就哔哔作响。 其实外事官也偷摸看了好几眼:“那个啊,是议长前段时间刚娶的妻子,这不还没结婚多久么,怎么就怀上了。” 除非是一娶回家来,就没日没夜地做那种事情。 外事官光是想想就有点喉头发紧,他故作清高地评论道:“脸都没露出来都这么勾人……真是的,西莱尔还把人带出来,就不怕被其他贵族看上偷抢过去?” 这是有充足先例的,早年间因为omega的数量稀少,贵族间有交换情人甚至共享妻子的传统,哪怕到了近一个世纪,也有贵族因为争抢omega决斗身亡。 “不许说这样的话,你看看有没有机会与他接触。” 话说出口,蔡峥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撬墙角的嫌疑,立刻开始找补。 “不是要抢,你不觉得他的身形,有点像宁青吗?” 不知道自己马甲被扒的宁青,继续着他的情报收集工作。 那些口水都要流出来的贵族官员他是懒得搭理,所以只找些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和清洁工问话,问完就给他们转几万块联邦币。 反正他每天都被关在岛上,用不上这些钱。 还是给更需要的人吧。 外面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复杂一些,因为皇帝和皇子的死亡,帝国版图有所收缩,好在西莱尔接管了混乱的政局,秩序看起来还算稳定。 除了隔三差五就会出现的虫族袭击,以及宁青死去后节节败退的远征军团,西莱尔把混乱控制在了最小。 所以可以从哪里下手,寻找抽身的机会呢。 宁青倚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休整。 他的骨架生得窄小,怀孕时就格外辛苦,连走路都会摩擦出难耐的疼痛。 行宫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银河帝国初建时,那时候ao分化概率都不高,因此这边的卫生间隔间还是按第一性别分。 带着从内而外的酸意,宁青用凉水洗了把脸,顺便揉了揉自己的腰。 才这么一点大就那么痛苦,他真的能顺利生下来吗? 新手母亲宁青很是迷茫。 这时,他看到了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第五星区外事官。 宁青只好不解地冷脸回望:“什么事?” 得到名片一张,翻过来看,正面是第三星区旅游景区的照片,背面用速干笔写了一行联系方式,笔迹的颜色越来越淡,很快就将干透消失。 第三星区,蔡峥? 宁青仿佛被烫了一下,将名片藏在自己袖子的夹层里,带着点背着丈夫偷情的心虚。 绝对不能让西莱尔发现。 “青,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呢,是没休息够,还是见到了谁?” 西莱尔将高挺的鼻梁放在宁青颈边磨蹭,但直到有人的指节强硬挤进抑制环的缝隙,宁青才迷蒙地睁开眼,唇间还叼着一缕发丝。 会晤时都是各区代表围绕着利益扯皮,他旁听时,竟然浅浅地睡过去了。 纵使心虚,宁青还是抬高下巴,立刻反唇相讥:“西莱尔,我都和谁见过面,你难道不知道么。” 哪里的监控西莱尔都可以调出来,只除了卫生间,而且他后来观察过,那个外事官走得都是监控的视野盲区,应该没有问题。 “是吗。” 离得更近了,西莱尔大口呼吸着有宁青气息的空气。 他的病似乎又发作了,心跳失速,干渴不已,却只能把一切情绪波动压抑,装得正常而体面。 “那样最好,永远不要骗我,我可以把任何东西都给你。” 宁青用手卡住他的下巴,发尾戳刺着对方的咽喉:“如果我要自由呢?” 西莱尔沉默半晌。 “除了这个。” 西莱尔兑现了他的承诺,公务结束后,他预备带宁青去兰切斯特家最初的基地。 那是一颗废弃的小星球,面积很小,开飞行器不到半天就能转完一圈。 星球表面的黄沙里,密布着一些古地球风格的工厂,带有白色的管道和烟囱,看着半新不旧。 西莱尔牵起宁青的手,带着他走过一条曲折又不起眼的小路:“这边到处都是流沙,所以不能乱走。” 宁青也便这么安静乖巧地被拉着,尽管从实际来说,他的野外生存经验比西莱尔要丰富的多,但他实在没有显摆的兴趣。 总觉得,像十五六岁早恋的中学生一样,怪幼稚的。 西莱尔没有这个自觉,走得越久,越是滔滔不绝。风沙哗哗而过,两排相依的脚印在沙漠中延伸得很远很远。 他向远处一个圆顶的厂房指去:“我小时候就待在这里,一直长到五岁。” 宁青眨了眨眼,扭过头来:“因为要治疗你的病吗?” 得到的回复让人困惑。 “不,是来做改造手术,和母亲的其他孩子一起。” 嗡—— 一点红光在西莱尔的虹膜上扫过,工厂大门轰然打开。 里面先是深不见底的黑,而后从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排排亮起灯。 那是装满了绿色营养液的培养罐,里面泡着发育不久的胚胎,再往里走,胚胎的月份越来越大,直到出现长了乳牙的小童。 这种类似于泡着福尔马林的标本罐的保存方式,让宁青毛骨悚然。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活生生的人? 西莱尔却很怀念地,用手指拂过那些厚厚的玻璃壁:“我不是母亲唯一的孩子,而是从竞争中胜出的孩子。” “性别,体质,智力,精神力,信息素等级,在绝对的科技里都可以被培养和筛选。” 兰切斯特家族发家的根本,其实是基因改造技术,如此才能保证每一代都出众优秀,牢牢掌握军权。 改造人违背伦理道德,被帝国法律禁止已久,这件事要是被曝光出来,足以让兰切斯特家族,尤其是西莱尔这个名声不错的新任家主身败名裂。 “我是最出色的那个,可惜,我的体内住着两个灵魂,表现出来的症状就是分裂和癫狂。” 宁青几乎是想也不用想就念出那个名字,带着回忆与怅然:“另一个是……莱尔。” 冒出湿汗的手,被五指紧紧地扣住,有一搭没一搭挠着他的掌心,像是某种形式的惩罚。 宁青的呼吸更急促了,因为往常的时候,西莱尔的指尖常以同样的力度,扣别的地方。 没忍住夹紧腿。 孕期就是这样不好,对于一些事情过分敏锐了。 西莱尔倒是没察觉到他的异常,他对宁青提到别的名字非常烦躁,恨不得在他以前待过的培养罐前标记宁青,却被甩开。 “他已经死了,没有用的人在兰切斯特就是不存在的,忘记他吧,青。” 宁青才不管他破不破防,径直往前走。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星际利维坦那本书提到过这个案例,当年禁止改造人不仅是因为伦理道德,还有改造原料来源非法的问题。 究竟是什么原料让帝国讳莫如深,是直接用人体材料吗?但没有听说过人类的精神力能通过血液或者脑脊液传播。 直到宁青停在一个碎掉的培养皿前,玻璃罐底部还存留着一层液体,那股腥中带着奇异浓香的气味他怎么也不会认错。 虫族。 他的心如坠冰窖,从头顶到脚尖都在发颤。 西莱尔却误解了他的恐惧,顺着他弓起的脊背抚摸:“别怕,青,我们的孩子还是自然妊娠,不管资质怎么样,我都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一点点地,从炸毛摸到温顺,还不小心蹭过肋骨,弄得宁青不自然地一抖。 “……” 西莱尔自后郑重地亲吻他的耳垂:“知道这一切后,你还会爱我吗,宁青。” 宁青强行忍下什么。 “改造人也好,基因病患者也罢,我不在乎你究竟是什么,在我眼里你只是个人而已。” 但是,宁青在心底里补全这句话的后半句。 很抱歉我并不爱你。 而且,我一定会离开你,离开这个该死的鬼地方。 ==========作者有话说:========== 跑路前给哥吃好一点,之后就是弟吃人妻了(喂),想想就好激动啊 ,对了推推新搓出来的预收《美强惨穿进嬷向同人后》 第46章 尽管敲定了利用西莱尔的计划, 但实施起来总是有很多困难。 譬如,宁青必须克服他的心软。 两人对视时,呼吸声被无限放缓,基地里唯有维生系统运转时的嗡鸣。 得到肯定的西莱尔几乎忘却了呼吸, 他把宁青抱到干净的桌面上, 环抱住他的腰, 脑袋顺势靠在宁青略有些柔软的胸膛上,聆听平稳的心音。 他得寸进尺地问道:“你觉得,像我这样生来有罪之人,也能得到原谅吗。” 明明是如此高大而权势滔天的成年alha, 如今却甘愿放低身形,向上仰视, 眼巴巴地期盼宁青的回应。 如同一个渴望母亲关爱的孩子。 好难办。 宁青心底里空跳半拍, 他总是对辜负别人的心意有点负罪感, 哪怕是将他囚禁起来的西莱尔。 胸前的庞然大物挤压着整片皮肤,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他只能向后靠, 笨拙地摸了摸西莱尔的金发。 “我能理解你。” “因为人类不该被那样对待,而你并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虽然你成年后干的也不是人事, 但一码归一码,童年的创伤的确会影响人的一生,宁青对此深感同情。 西莱尔的吐息更粗重了, 他从没有这样紧密地拥抱着宁青,而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 只是一片干涸已久的土地,在等待拯救他的泉水。 宁青唔了声, 秀气的眉宇皱起,浮现出一丝小小的纠结, 他斟酌着用词:“所以,即使你的父母可能只想利用你,至少还有我在。” 人生而平等,他也平等地爱着所有人,从这点上来说,宁青并没有欺骗西莱尔。 ……还是有些紧张。 半真半假地说完西莱尔想听的话,宁青终于透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西莱尔,关闭这个基地,销毁掉那些来源不明的原材料,让所有的罪恶终结在我们这一代吧——用虫族提取物来改造人泪一定会出事的。” 基地里灯光的亮度不高,柔和的浅白光晕落在宁青肩头,像是宗教油画里涂抹上的圣光,宁青敞开他的怀抱,宽恕他虔诚而犯下弥天大罪的信徒。 可是西莱尔没有抬起头。 “西莱尔?” 宁青在撒谎这件事上投入了太多注意力,以至于忽略了西莱尔过分的亲近,没发现胸前已被烘得酸胀不已。 心理学上说人格发展停留在口欲期的人,总是喜欢用吮。吸和咬合来获取安全感。西莱尔大抵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哪怕再青涩,被他服侍过后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这次是用来哺。育的部位。 一开始宁青还没意识到,因为他的胸膛比较平缓,起伏不大,山峰也小,不仔细探寻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是可怜的小东西被捉出来就后不一样了,浅粉的色泽在不知不觉间变深,带着蓬勃生机跳跃着。 宁青震惊了:“你非要在这种地方吗?” 四周的培养罐里都是西莱尔没能长大,不知算死还是算活的兄弟姐妹,换句话说,他们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可是他又被膝盖强。硬地分开,钉死在桌板上,姿态糟糕得像祭祀仪式上的羔羊。 西莱尔常年平静无波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病态的潮。红,“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我的易感期要到来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宁青眼瞳震颤,他分明记得还没有过去多久。 西莱尔的易感期比他自己的发。情。期还要可怖,一是因为身体的准备不够,二是因为alha在这期间并没有理智可言。 血丝爬上西莱尔的眼白,脖颈上青筋暴起,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控制着呼吸频率:“我们受伤时,会回到罐中返修,也在培养液中留下自己的气味。” 他不想打破他和宁青之间难得平和的气氛。 宁青骤然察觉到室内过于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我以为那是你的味道。” 基地内部空气不太流通,闷热又潮湿,西莱尔脱去自己的西装外套,垫在宁青身下,免得让他弟的脏东西污染宁青。 西莱尔忍着热意解释:“不,那是莱尔的信息素,我和他的信息素同源同种,所以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打碎培养罐的是莱尔。 意识到这是熟悉的味道后,宁青的太阳穴忽而剧痛不止,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陡然回归,他终于回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经历。 怪不得莱尔去海底救援他时状态那么差,也怪不得莱尔驾驶的机甲会被流弹击中,从而被迫甩出逃生舱。 原来是莱尔的精神力根本没有恢复到最佳水平。 还要为了掩护他而继续留在机甲上。 后来呢,后来他怎么样了。 宁青不由自主地震颤,听不清耳边的所有话语,整个人连浑圆泛粉的脚趾都是紧绷的。 西莱尔又太过焦急,没有耐性做准备:“放松点,青,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做。” 结婚这么久,宁青本应习惯,可他的先天条件实在太窄。小,顶多只能变得稍微软和一点。 他紧紧抓着西莱尔的后背,指尖无意识地深陷进去。 更何况,更何况这样简直是当着他的前任的面,和他的杀身仇人苟。合。 实在太罪恶。 西莱尔火烧全身,还有空关心别人,他捏了捏萎靡不振的小宁青:“怎么了,今天好像没什么反应。” 宁青一想到莱尔也在这里长大,甚至死前不久还在这里修养,一种莫大的羞耻感就涌上他的全身,仿佛死不瞑目的莱尔正悬浮在半空中注视着他。 可是西莱尔对他的脆弱之处了如指掌,动动手指头,动动嘴皮子,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沉溺。 要当着莱尔的面到达顶峰吗,宁青浑浑噩噩地想。 “够了,不要这样。” 细细密密的汗濡湿了整个额头,发丝粘在额头嘴角,像是刚从水里出来似的。 西莱尔当做没听见,只是一昧埋头苦干。 宁青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换个地方,不要在这里,这里太……” 他暂时没有想好合适的理由。 只听西莱尔用一种甜蜜又愉悦的奇异语调说: “这里让你想起莱尔了,是吗。” 没办法回话,因为宁青很快被堵住了嘴,就像西莱尔压根不想听他辩解。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 “可是我和莱尔之间,你更爱谁呢,青。” …… 为什么非要问呢。 真是让人厌烦。 眼睫投下阴影,让人瞧不见宁青眸中承载的情绪。 “那时候是你下令杀了莱尔吗。” 然后他的唇又被指腹揉捏。 西莱尔约莫是被逗笑了:“想什么呢青,他毕竟是我的同胞弟弟。我可没有对他怎么样,是他强行跃迁到一半,机甲失控坠入临时虫洞的。” “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调取那天的战斗录像。” 坠落在太空中或者星球上还可以打捞残骸,可是要是在虫洞,便是尸骨无存。 ……那得多痛啊。 宁青只是稍有走神,便被捏着下巴啄了一口。 “那我的问题呢,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在都是混蛋的情况下,当然是你弟相比起来更顺眼,当然,宁青还惦记着自己的计划,不至于把真心话宣之出口。 他张开双臂,圈住西莱尔发力的肩颈,很难得地主动迎。合,以求让西莱尔尽快缴械投降,不然啰啰嗦嗦的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 边榨边耳语:“死人怎么会比活人重要,你想多了。” 在西莱尔看不见的角度,宁青目光冰冷。 他们又来了一次。 在一间消毒过铺着纯白瓷砖的检查室里,在最靠里那张铺着蓝色床单的狭窄病床上,紧紧扣着手,两道影子交叠合一。 比起地球时代的女性,omega的生稙腔受孕后会紧紧闭合,因此孕期不会有物理流产的风险。多多拓宽,反而可以降低最终生育的难度。 甚至身体会主动渴求,越到后期,越需要慰藉。 可耻的发育,可耻的结合,可耻的孕育。 宁青如同一块璞玉,在无数次的开凿中被打造成诱人美器,而他自己,也从他的丈夫兼仇敌身上学习到了一些技能。 他伸出手,把指缝间的琼浆玉液,喂给病态痴狂的西莱尔。 “除了自由以外,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对吧。” 西莱尔吻着他的指尖:“当然。” 宁青选择换来承诺和权力。 他从前最厌烦政治,如今却不得不主动沾染,成为帝国有史以来唯一一位进入政坛的omega。 仗着西莱尔给他下放的权力,开办omega综合学校和beta机甲学校,解除太空军招募的性别限制,调动军队清理虫灾,以及借着公务之便,暗地里联络其他星区的领主。 两次逃亡经历,教会他要多结交朋友,即便无法帮忙,也总不能像之前一样,跑到哪都是追兵。 宁青常常面覆白纱,因而被称为面纱夫人,尽管从未露过真实面容,却流传出许多旖旎的香艳故事。 有些还比较符合事实,譬如宁青是被金屋藏娇强取豪夺,否则为什么手背脖颈总会出现青青紫紫的痕迹。 有的就比较扯淡了,说宁青是让整个帝国政坛拜倒在裙下的魅魔转世,勾勾小指就能让他男人死心塌地。 还有一种小道消息但凡在星网上出现,便会被立刻封号禁言。 那便是将面纱夫人与宁青联系在一起的猜测。 这天,距离宁青的预产期还有整整两个月。 莱尔的前副官,第三星区领主继承人蔡峥,帝国医学研究中心的A医生,以及退役的霍华德上将,都收到了一条阅后即删的秘密通讯。 “明日中午十二点,首都星空港招待室,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注意保密,不要让西莱尔发现。” 第47章 “给我一个出门前的拥抱吧。” 西莱尔忽然驻足, 张开双臂,用宽阔的肩膀将门口光线堵得严严实实。 快开春了,金雀星上依然白雪皑皑,细雪纷纷落在海上, 到处都白得刺目, 包括穿得毛茸茸斗篷的宁青。 听到这话时, 宁青正懒懒打着哈欠,他这段时间丰腴了一些,围脖的白色绒毛扎在脸颊上,显得柔软许多。 毕竟他现在已经怀有八个月的身孕, 孕激素对他进行了从里到外的改造,让他变成毫无攻击性的温顺家猫。 “嗯。”宁青很自然地踮起脚, 给西莱尔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这段时间, 西莱尔总是喜欢让宁青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无非是些无伤大雅的请求, 接吻,牵手, 宁青也便随他去, 有求必应。 简直是西莱尔梦想中的美满婚后生活。 他揽着宁青的腰,抱起来掂了掂, 在他的精心调养下,宁青终于多长了几斤肉,不像从前那样皮包骨, 小腹也显现出浑圆的弧度。 西莱尔继续诱哄:“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那双碧绿的眼褪去了戾气与仇怨,又不像初见时那样懵懂,只是平静地回望, 让人想起无数个娴熟的日夜。 宁青不轻不重地掐着他的肩头:“会议在三个小时后开始,你该出发了吧, 先,生。”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其缠绵,完全是让西莱尔浮想联翩的提示词。 唉,可能是昨晚弄得有点太过分了。 西莱尔忏悔,西莱尔回味。 西莱尔表示下次依然不改。 反正宁青也习惯了,他应该也很喜欢。现在一被抱到卧室,就开始熟练地塌腰,面色不改地转过半张脸对着他。 “尽早结束吧,明天还要出席活动。”宁青总是这样说,接着撩起自己荡漾的黑发,缓慢地向下坐。 简直是被他一手栽植出来的,熟透的水蜜桃。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至于其他那些不愉快的插曲。早就被他抛之脑后。 直到宁青捏起他的脸向外扯,西莱尔才从幻想中惊醒。 “马上就去,辛苦你晚一点到那边,晚上回来我给你做羊排好不好?” 西莱尔含情脉脉话别,而后印下一个离别吻。 烟尘过后,载着西莱尔的飞行器嗡鸣远去,海浪汹涌依旧,宁青的笑容却一寸寸僵硬下来。 码头上停着另一艘载客型飞行器,所有的权限都向宁青开放,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动驾驶的目标航线和速度。 看来西莱尔已经彻底信任他了。 宁青再次调出终端的时针界面,不同星球的时间同时铺展开来。他必须抓住两场会议间的窗口期,结合之前获取的监控器分布数据,安排其他几个人的到场时间和路线。 “蔡峥1号口左转直行右转,记得低头,霍华德从停车场进坐直梯到三楼,医生晚点再出发。” 不能被西莱尔发现,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叮咚。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他脆弱的神经上又敲了一记重锤。 西莱尔温和的声音带着失真的噪点:“青,上飞船了吗,路上记得和我报备哦。” 没事的,没事的,宁青将指尖掐入掌心,随手回了个黑猫困困点头表情包打发了事。 “信号不好,我先睡一觉再回你。” 还有半个小时,他要临时修改预订航线,转降首都星空港。 长距离的跨星区旅行中,在首都星进行中转是很正常的。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到了孕后期,偶尔有点身体不适,想来也不会招致怀疑。 西莱尔:“这样啊,那晚点回也行,我只是怕你没有信息素的抚慰,会忍得难受。” 肚皮下那条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似乎感受到了母体的焦虑,突如其来的踢蹬,让宁青陡然弓起身躯。 男性omega,怀孕时总是不可避免会压迫到产道里的敏。感点。 会流水。 西莱尔一点都不想放他休息,不依不饶:“不要紧吗,我看飞行器舱内的信息素浓度超标了。桌上有我的信息素提取液,你可以含着。” 宁青只得回:“没关系,我提前塞了你的领带在里面。” 好了,终端那头终于清静了。 不得不说宁青在勾起男人的欲念方面实在是无师自通,简单一句话,就让西莱尔空不出手。 在西莱尔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宁青悄悄修改了飞行器的目的地,又准备了两份监控和航行记录。 如果一切顺利,他就是按计划正常抵达,如果不顺利,他就是突发身体不适迫降首都星,这样也能凭借着经验圆回来。 首都星空港有一个备用的招待室,位置很隐蔽,平时都上锁,此刻却鬼鬼祟祟地钻进来几个大人物。 霍华德上将与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他确实不知道西莱尔的夫人把他们都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那人的身影未至,一缕馥郁却不会让人产生占有欲的芳香率先传来,那是得到alha充分照顾的omega才会有的味道。 为什么要背着丈夫和他们见面呢。 毛绒斗篷在身后扬起,宁青急切地走进房间,而后将门反锁,环视心思各异的众人。 “我知道你们一定心有疑虑,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那张与从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些成熟风韵的脸。在几人倒抽冷气的声响中抬起眼,目视前方。 “各位,好久不见。” “我是宁青,我还活着。” “只是被西莱尔囚禁起来,成为他的妻子,关于这点,安德森博士可以给我作证。” 从未想过自己已经与偶像近距离接触的小A医生惊掉了下巴,他指着自己结巴地说道。 “啊,啊,啊?你居然是那个天才beta上校宁青吗,我还以为你只是……” 一个被用了违禁药物的替身而已。 剩下两个都是浸淫名利场多年的聪明人,只通过宁青提供的只言片语,就知道宁青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不说别的,首都星的贵族在婚姻上十分变态,还研发出了一套训。诫omega的规矩。 蔡峥脸上青白交加,拳头关节攥得咔咔作响。他也是正值壮年的alha,当然看得出宁青被标记的程度之深,还有那格外吸引人目光的浑圆孕肚。 当年在星舰上用风衣勉强裹着身体,求助他不要说出去的倔强战友,现在已经沦为被混蛋强占的妻子了。 愤怒与后悔交织。 ……是他无能,要是他能够帮上什么忙,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至于阅历最深的霍华德上将,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三人一个负责药物配给,一个负责在内部配合,一个负责在远离中央星区的外部接应,分工明确。 这是宁青构思了很久的计划,挑选出相对值得信任的三人,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他会比之前更为凄惨。 宁青将他们的神态收归眼底,他将散乱的刘海别至耳后,让自己显得更精干一些: “我想拜托各位送我到边缘星系,帮助我逃脱西莱尔的控制,时间大概在我生产的三天之内。” “报酬是金钱,爵位,或者能提升精神力但副作用很大的药剂,我会尽我所能。如果不愿加入,可以现在从暗门处离开。” 屋内寂静无声。 这更像是默许,没有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只是同情地看着这个拥有被上天眷顾的才能与美貌,却只能默默承受一切痛苦的可怜人。 宁青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晶莹剔透的泪从通红的眼尾滑落,消失在繁复的领口中,一如他无意间流露出的脆弱。 人是需要一个支点去支撑的,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实在撑不了太久。 可惜,哪怕宁青把飞行器的加速器推到极致,抵达活动地点时还是迟到了三十分钟,这时原定的慈善活动已经散场。 不是因为预留的时间不够,而是因为,怀孕让他的精神力水平暂时下降了,他无法专注于高强度的驾驶。 他的驾驶能力不如从前了。 在空港,西莱尔又一次,接住了浑浑噩噩的宁青。 男人当众打开驾驶舱,把他从座椅上打横抱了起来:“好端端怎么哭了,唉,真是的,一看到你哭,我就……” 然而,凑到耳边时,西莱尔说的又是另一套话语:“一看到你哭,我就兴奋了。” 也许是来自虫族的提取物让他的思维更接近于野兽,也许是帝国上层的银靡风气养出的习俗,总之他很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 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来是能要了宁青的命的。 摸索几轮后,长指才不管不顾地报复他,弄得宁青如鲤鱼般挣动。 披着斯文人皮的怪兽笑着说:“青,怎么骗我,里面根本没有我的领带呢。” “不……” 宁青只能咬牙将满腔的悔恨和着眼泪向下咽。 他忘了。 他本该在落地前草草地放进去,反正团起来也没有很大的份量。 但他忘了,因为他被自己机甲技术的退化震慑得久久回不过神来。被禁锢到生活,消磨的不仅是他的意志和心气,还有他引以为傲的能力。 层层叠叠的面纱下,被圈在怀里的黑发美人颤抖不止,连礼服的下摆都随之摇荡。 饶是啃咬,抓挠,或者是直接上手去扼住西莱尔的脖颈,通通都会被认作是一种夫妻间的情趣。 西莱尔岿然不动,反而舔。舐起了宁青因紧张而发白的指尖,吃饱喝足后,他喟叹道。 “不要骗我啊,青,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是你要是对我撒谎,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讨厌脱离他控制的事物。 对西莱尔而言,越是喜欢,越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是权力还是心爱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里面不乏一些社会名流,要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 这位靠着笼络人心上位的议长,在稳固权力后迅速展现出镇压异己的铁血手腕,就算是蓝血贵族,也关了一大批。 西莱尔抱着宁青,顺着红毯走回恍若凝固的人群之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人群自动给他分出一条道路,他笑吟吟地前行,只抛下轻飘飘的一眼。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网上有任何信息流传,明白吗。” 世界天旋地转,他人的细碎言语不可阻挡地涌入耳中,宁青绝望地蜷缩着,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等不及了。 不能等到生产后最虚弱的时刻,他要尽快离开,不能给西莱尔留下任何把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路,嘿嘿 第48章 “你的意思是把逃离的时间节点提前到十天后?” “对。” 宁青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开着终端一点点删除已读的消息,蓝色荧光印在精致的眉眼上,缓慢闪动。 安德森:“可是孕晚期最需要alha的的信息素抚慰,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没事, 不能让他用孩子威胁我, 具体的方案, 我今晚发给你们。” 计划,宁青已经制定好了,无非是调度一些设备,人员, 资源,这对得到议长大半权限的他而言并不难。 重要的是创造支开西莱尔的时机, 哪怕是三十分钟。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适的, 不会让西莱尔起疑心的理由。 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甜汤,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来, 宁青能闻出来汤的材料, 是木瓜雪蛤牛奶。 西莱尔听说这道失传已久的古华国甜品非常滋补,特地调出了地球时代的文物, 研究里面各个版本的菜谱。因为雪蛤早已灭绝,他还搞来十几个近似物种试菜,才造就这风味最为浓郁的一锅。 真是个大工程。 宁青趿拉着毛绒拖鞋, 走到门缝前向里探看,西莱尔围着围裙的背影在灶台上忙活,汗打湿了他的衬衫衣领。 宁青忽然想起还没有经历那次事故前, 在故乡里度过的,匮乏而幸福的童年时光。 以前, 宁青的家人们也会轮流负责做饭,食材取决于今天捕猎的成果,有时多有时少。至于味道,他爸妈做的难吃,但有几个叔叔阿姨做的好吃,终归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还没回忆多久,这家伙像是背后装了监控一样,感受到了宁青的到来:“青,既然来了,就陪我试试菜吧。” 宁青拉开椅子坐下,圆桌上很快出现盛在半个木瓜里的白色甜汤,用勺子搅一搅,可以翻出许多半透明的圆粒,咬起来软软弹弹。 “挺好的,不算很甜。”他给出了华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 西莱尔连围裙都没脱,只是双手撑在桌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宁青才是他最想品尝的主菜。 就像他的姓氏那样,宁青自带一种宁静的气质,随着预产期的逼近,愈发平和温暖,少了从前尖锐的锋芒。 西莱尔也没那么钟爱做饭,他只是喜欢看宁青进食,就像饲喂某种小动物一样,让他安心。 出事后,宁青的头发一直没有修剪过,现在发尾很长,捋到身前时甚至可以被孕肚撑起。有时他会抚摸自己的孕肚,对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念叨着什么。 会是睡前故事吗。 西莱尔自己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被取出,转移到培养罐里接受改造,正常的亲情和爱情应当是怎么样的,他从基因里就不知道,所以要从宁青身上不断地汲取。 “西莱尔。” “嗯?”西莱尔微笑着,用手帕给他擦嘴角的奶渍,“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出于对食物的敬意,宁青决定认认真真地吃掉属于他的那份,但他终究不喜欢这种浪费奢侈的行径:“以后还是不要复原这样的菜了,太费人力物力。” 西莱尔依旧笑着:“没关系,这对兰切斯特家的资产而言不算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们的命加起来也不如你重要。” 宁青用白瓷勺子碾压着木瓜的果肉,以此发泄鸡同鸭讲的烦躁,完全说不通。 算了。 他又说起另一个酝酿很久的话题:“之前你说可以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一项技能长期不练会生疏,我想在生产后重新开始练习驾驶机甲。” “这个不行,目前没有证据表明omega能长时间驾驶机甲,这对你太危险了。” 砰。 陶瓷勺子被拍在木桌上,发出碎裂时的铮然响声。 带着细微哭腔的话语,从宁青滚动的喉结中挤出来,他抬起脸,让通红的带着怒意的双眼暴露在西莱尔的视野中。 “你打算永远遮掩我的身份,直到我死去那天吗?” 回应宁青的,是一个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西莱尔神经质地从圆桌那头扑过来,西裤被勺子的陶瓷碎片划破,却浑然不觉。 “青,青,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死这个字似乎触发了他的神经。 的确,无论是在远征军团时刀尖舔血的日子,还是被软禁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宁青和死亡的界限都暧昧不清。 战死,疾病,自裁,西莱尔总归是害怕这些词汇的。他感到与他肌肤相贴的柔软躯体体温微凉,心跳缓慢,肌肉绷得很紧,这表示面对他时宁青并不放松。 要像投喂甜食那样,哄骗他放下心防。 西莱尔又模仿出那种温柔得可以哄孩子的语气:“换个愿望吧。” 宁青只觉得悲哀。 每一天的日常都无比割裂,西莱尔依然在那种事情上粗暴地对待他,软硬兼施地控制他。但在不疯癫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在供着他。 他对西莱尔而言是什么呢,一尊寄托执念的神像,一个用于发泄欲望的娃娃,一只漂亮易碎的花瓶。 唯独不是有自我意志的宁青。 极端的痛苦,与平和的幸福,纠缠在一起,让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大脑变得乱七八糟。 他们总是这样互相折磨,西莱尔的每一次退让,都从宁青以死相逼开始。 宁青终究是累了,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让我回一趟家乡吧。” 回沦陷已久的开拓者星当然是不可能的,那边是被虫族占据的大本营,跃迁航线早就被切断了。 折中的办法是前往离沦陷区最近的星球,那是一颗偏僻的旅游星,叫白鹭星。在那里的夜晚仰望星空,可以看见开拓者星遥远的星光。 这对宁青的计划而言,是极佳的实施地点。 毕竟这里远离任何繁华的星球,距离最近的驻兵都有几十光年远,来自帝国的控制也很松散。 有点超乎预料的是,西莱尔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他了。 宁青蜷缩在小型星舰的休息室里昏昏欲睡,丝绸般顺滑光亮的黑发随处泼洒,但他的大脑还在时刻不停地运转着。 星舰仓库里有一台备用的战斗型机甲,跃迁节点已经布置好,附近的驻兵也可以被军中安插的钉子牵制,那都是霍华德上将从前的学生。 注意安全,他们这么说。 宁青是天才的机甲驾驶员和军人,被困在某人的豪华后院里生儿育女,实在太屈才了。 可是要承担这次逃离行动所有风险的,只能是宁青自己。 他会像以往任何一次行动一样,完美完成任务。 恍惚间,有人轻柔地抚摸他冷汗涔涔的额头。 “该醒醒了,青,我们到了。好像有点发烧啊,还要继续我们的蜜月旅行吗。” 有点讽刺的是,西莱尔把这场临时起意的,用来转移他注意力的散心,叫做蜜月旅行。 好像他们之间感情多好一样。 宁青还是闷闷地嗯了声,以示同意。 小型星舰落在停机坪后,宁青大约是被抱下去的,全程脚不沾地,只能感到西莱尔脚步的颠簸。 宁青没忍住抬头睁开眼,然后怔愣住了。 白鹭星上人口真的很少,大约只有十来万人,灯光稀疏,也没有排放废气的工业设施。他们出舱时正是夜晚八点,天空干净透亮,任何一颗星子都清晰可见,仿佛近在咫尺。 算算距离,白鹭星距离宁青的故乡总共二十光年,现在他们仰头看见的,正是从灾变前那个岁月传递而来的亮光。 他们并肩躺在机场不远处山坡的草地上,就像曾经在备战星际联赛的训练基地里做的那样。 凉风吹起绵延不断的草浪,细长的草叶拂过宁青的脸颊,带起丝丝缕缕而痒意。 “青,我知道我不算是正常人,我只是想学着去爱你。” “你教教我该如何爱你,好么。” 西莱尔悄悄地牵起宁青的手,纤细的带着层薄茧的手指,像它的主人一样柔软而强韧。 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过了良久,宁青才给出了一个迟疑的答复: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答你的问题……爱,应该是成全,不应该是占有。” “如果要学会爱一个人,先从正视这世界上无数的普通人开始吧。” “不过,我还能信任你吗,西莱尔。” 宁青坐起身,抽出手顺着西莱尔的面部轮廓一点点摸下来,而后喃喃自语。 “牙关总是咬的很紧,有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感觉你比我更需要。” 没想到是在离别之际,宁青可以真诚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水一样柔软的发丝流淌过西莱尔的脖颈,下巴,和嘴唇,那种仔细嗅闻才能发现的淡淡甜香把他浸泡在其中。 宁青在他的眉心处留下了一个吻。 心脏跳得杂乱无章,西莱尔第一次恍惚得不知所以,都没有发现,宁青已经起身,独自前往洗手间了。 “情况有变。” “距离白鹭星一个天文单位处有异常生物波动,那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新的不稳定虫洞。” 作为经验老道的退役上将,霍华德一直在监测白鹭星周边的数据,碰巧捕捉到了格外高涨的波峰。 宁青打字回复:“会是虫族吗?” “大约百分之四十的概率。” 很高了。 在这样偏僻的星球,在这个特别的时间点遇见可能的袭击,是幸运,也是不幸。 幸运的是星舰上刚好有战斗型机甲,白鹭星上的居民至少能平安坚持到援军到来。 不幸的是,宁青原本的打算是给西莱尔下药而后直接离开,但现在的情况,一定要给地面留下指挥力量,只能让西莱尔保持清醒了。 不能为了他自己的选择,而不顾十万个活人的安危。 霍华德继续播报:“虫族袭击可能性上升至百分之六十。” 蔡峥也接话道:“我已经从第三星区调派兵力过来了,可以给你撤离打掩护。” 宁青在西莱尔的视野盲区绕了点路,小跑着接近星舰。 打开仓库,进入机甲,启动熟悉又陌生的机甲操纵系统,期间霍华德和蔡峥帮他复制了一份西莱尔的密钥。 对于他这个身怀六甲的omega来说,这无疑是相当冒险的,可是宁青又一次坐到驾驶舱里时,感受到的却是兴奋。 证明他依然活着,依然有用,依然能开机甲的兴奋。 更近了,异常天象足以让星舰预警,红灯瞬间亮起,警报响彻整个山坡。 可是对于急速升空的机甲而言,陆地上的一切都如同蚂蚁,包括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黑点的西莱尔。 宁青的终端正疯狂震动。 “青,不要冲动,你现在应该下来,再怎么样都应该由我来应对袭击!” 宁青终于接通了通讯,带着快意笑着说:“西莱尔,诚恳地讲,你的机甲驾驶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你应该留在地面上安抚民众,而不是上来送菜。” 西莱尔应该又说了些什么,威逼利诱,说情软化,还有让他多考虑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叽叽咕咕的,宁青没有仔细听。 “不要这样逞强……青,你下来好吗,我可以让你重新驾驶机甲,可以向全帝国公布你的身份,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会再关着你。只要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做什么都可以……” 但宁青已经不再是被有形和无形锁链束缚在方寸之地的存在了。 他现在是在天际自由翱翔的鹰。 宁青还在操作之余很认真地教导西莱尔:“我需要纠正你一点,我不是逞强赴死,而是为了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他眼前,是以极快速度张开的跃迁虫洞,密密麻麻带翅的虫族先遣兵从中涌出。最初,人造虫洞的灵感似乎就来源于这些在宇宙各个角落穿梭的种族。 在太空中,普通的热武器作用不大,而虫族一旦登陆必然会造成伤亡。为今之计,只有赶在虫洞稳固之前破坏冲动的结构。 但这意味着,他会被卷入其中,被冲进几百光年的随机角落。 不过,这正也和他意,不是吗? 宁青驾驶着星舰仓库里的备用机甲,毅然跳进这刚刚形成,犹不稳定,且不知通向何方的跃迁虫洞。 他在这最后的时刻突发奇想,打开摄像头记录窗外扭曲的光柱与时空,又给自己来了一段录像,小屏里的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畅快了。 宁青对镜头外摆摆手。 “再见,西莱尔。” “再也不见。” 第49章 西莱尔开着星舰冲破白鹭星的大气层, 所见到的,只是一场寂静无声的爆炸。 光原本在堆叠在虫洞的四周,如今却挣脱引力的束缚,化作灼目的光斑四散逃逸——被外力轰散的虫洞正在解体。 可是, 一个渺小的影子, 在反物质弹的余波中关闭动力系统, 坠入不断缩小的漆黑视界。 西莱尔到达虫洞只需要全速飞行二十分钟,可是没有用,星舰的航行速度远不如机甲,这在平时看来极短的距离, 便是他与宁青的诀别。 光那么慢,又那么快。 慢到让他看见宁青留下的残影, 又快到让他无法追及。 宁青。 宁青走了。 宁青为了远离他, 宁愿冲进虫洞里寻死, 带着他们的孩子。 西莱尔在宁青原本该在的区域扑了个空,扭曲时空的虫洞已经彻底关闭, 宇宙空空荡荡, 再没有第二个活人。 跌进不稳定虫洞的生还率有多高? 那个瞬间会不会很痛? 西莱尔动动手指就能调出相应的数据,可他不敢去设想。 发光的高能粒子在星舰周边飞舞, 在这场绚丽的烟花中,西莱尔忘记了呼吸,他凭着肌肉记忆打开终端, 指尖不住颤抖。 附近的驻军只有一个团的兵力,团长诚惶诚恐地向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西莱尔报告,他们带着为数不多的机甲储备, 还有半天时间就赶过来了。 不知道早干什么去了,帝国这帮草包效率低下到这种地步, 实在太败心情。 西莱尔批复:“穿梭至此的虫族已经被解决,白鹭星警报解除,你们出发太晚,现在也不必过来了。” 命令戛然而止。 或许是因为虫洞中异常强烈的引力,一封设置了特别关注的通讯迟了很久才送达,发送人是宁青。 宁青在机甲内置的镜头里模糊而生动,他拆下其中一枚镜头,握着它原地转了圈,星辰在他背后熠熠闪烁,微微挑起的眼角眉梢满盛着星光。 那是种油然而生的喜悦。 曾经在他耳畔低语,呜咽,哭泣的嗓音,如今却活泼明快,像在哼一首歌谣: “再见,西莱尔……再也不见。”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让宁青,始终不肯爱上他。 始终没有断开通讯的团长战战兢兢地旁听了全程,没等来玩忽职守的降职处分,反而等来了下一步指示。 “在全帝国境内搜寻一名男性omega,黑发绿眼,25岁,怀孕九个月,即将临盆。如果发现踪迹,立刻护送到首都星。 “报告此人的踪迹,赏金一千万帝国币,将人安全带回来,赏金五十亿帝国币。” …… “你好点了吗?” 逼仄的小木床上,宁青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视野里,钻出一个约莫十三岁的beta小姑娘,皮肤黝黑,长着满脸的雀斑,她抱着一大盆温水,放在床头的木桌上。 “大哥哥,你好厉害啊,开着大铁鸟从天上飞下来,还把那群虫子给打跑了。 小姑娘掏出打了补丁的毛巾,浸湿,拧干,给床上的宁青擦去脸上的汗。 “谢谢你,唔……” 宁青努力回想,却有些头疼,发呆般思考了很久,才想起精神力透支前的事情。 正如先前失忆时,西莱尔为他编造的那个故事那样,宁青遭遇了剧烈的袭击。 强行挤进不稳定的虫洞,仿佛是将自己连带机甲扔进滚筒洗衣机的内胆里,旋转,坠落,升空。 更可怕的是,虫洞那头是虫族的主力部队,宁青几乎是冲进了无边无际的虫海里,在攻击的风暴中勉强维持机甲的稳定。 他敲敲耳麦,对着麦克风那头的蔡峥说:“我还活着,能派点私兵过来吗,虫子太多,有点难办。” 机甲内嵌的客服人工智能提醒道:“滋滋……滋,您好,您已不在服务区,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 看来他已经成功离开帝国管辖的范围。 宁青一怔,小指下意识地去捉自己的发尾,一圈一圈地纠缠。 他摆脱了西莱尔,宁青终于对这件事有了实感。 喜悦吗? 说不太上。 就当是,送给傲慢的西莱尔,一场小小的报复吧。 断网的雷达只能扫描机甲附近的物体,透过机甲的前挡风玻璃向外看,黑影密密麻麻,有的扒住机身张开口器,但缝隙里露出一抹生机勃勃的蓝。 宁青全面地检视机甲内的状况,能源充足,精神力稳定,连带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安安静静。 在外,系统检测到人类活动产生的电磁波信号,这意味着附近有一颗未知的星球,大约是来源于边缘星系的那些独立势力。 虽然不知是敌是友,宁青还是打算替自己的同类清缴掉共同的外敌。 咻—— 连串的炮火在大气层与太空的交界处炸开,虫族的外壳和翅膀随之燃起烈火,在大气中燃烧殆尽。 能源霎时见了底,借着炮弹和气浪的反推力,一架帝国制式的机甲风筝般飘下,落入行星广袤无垠的海洋中,随波浮沉,等待着操作者的苏醒。 小姑娘还在叽叽喳喳,绘声绘色地说着他们整支开拓队合力把机甲拖上岸的情形。 这颗行星所属的势力叫做开拓者联盟,与宁青故乡的名字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虽然技术落后,生活穷困,但人心并不坏,至少宁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已经比小姑娘身上穿的衣服还要完整了。 “哇,那个大铁鸟真的好帅好帅,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突然从天上飞下来的呀。” 宁青摸摸她的脑袋:“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问一句回一句的宁青正在开着小差。 既然他自己可以硬撑过穿梭虫洞的不适,那么在为了掩护他而强行跃迁的时候,莱尔,是否也有概率活下来呢。 如果他的猜测成真…… 嘶。 忽然,面色苍白的青年捏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黑发静静地披散至床头,却忽地开始流动,原来是宁青主动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由内向外发散的绞痛,不像是胎儿的踢蹬,更像是一种缺少补给的空虚。 从门外端碗进来的大姨一拍大腿,说道:“啊呀,这孩子是宫缩了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滚烫的毛巾敷上宁青的肚皮,带着蛋花的红糖水一点点地喂进嘴里,宁青被七手八脚地安抚着,眼皮慢慢沉下。 “坏了坏了,我可没给男人接生过啊。” “我知道,这个叫什么欧欧欧什么来着,不好,他晕过去了!” 安心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故乡那样。紧绷的神经,让宁青在紧急状况下保持清醒,但在安全的环境下,他很快陷入深眠。 然而宁青一闭眼,西莱尔的幻影又在眼前游荡,痴怨地跪在他身旁。用丝绸制成的手套抚摸他,所到之处燃起熊熊大火。 “青,你回来吧,不论你走到哪里去,我们……都不会分离。” 宁青侧着脸,紧紧攥着床单,喉结滚动,潮红如苔藓般蔓延,带起浓郁的湿意。 西莱尔,西莱尔。 简直是扎根在他身上的幽灵,为什么在梦中,也要纠缠不放呢。 再度醒来时,头顶是粉刷过的白色天花板,宁青被穿着白大褂的青年握住双手,激动地嚎叫。 “宁青,你还活着啊!” 而后是一个热烈到要把宁青捂化的拥抱。 待宁青的衣领被涕泗横流的医生弄得脏兮兮,宁青才看出这位朋友的身份。 “艾格,好久不见。” “哎。”艾格鼻头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怀孕了还那么瘦。” 别的omega都是要精心休养,哪有像宁青这样,孕晚期还开机甲的,简直是不要命! 更何况现在宁青的症状,除了透支精神力和体力带来的身体虚弱以外,还是因为缺少alha信息素的安抚。 看看现在的宁青,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腕骨细瘦,浑身上下唯有脸颊胸膛和臀部还算有些肉,胸前还有没愈合的咬痕。 艾格不知道宁青经历了什么。 他亲眼见证宁青沉在海底,听说宁青的遗体被发现,又看见从帝国传来的,宁青葬礼的照片。 尚未封盖的檀木棺椁里,宁青双手交叠躺在其中,身上落满白百合。 那天,他和其他不被帝国所容的同伴们偷偷飞去帝国边陲的星球,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收看直播,从天黑哭到天亮。 因此当艾格的手下汇报,十号开拓队捡到一个临盆的怀孕omega时,他压根没想到这人会是宁青。 眼前的视野又被泪水模糊,艾格接过宁青递的纸擦眼睛,顺带打了个哭嗝。 “对了,你孩子的父亲是谁啊,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他难道不知道孕期omega很需要信息素吗。” 宁青想了想,决定还是如实以告:“是西莱尔。” 艾格:“……” 艾格:“你说是谁??!” 宁青十分镇静:“我在帝国军校的同学,我在星际联赛的队友,现任帝国议会议长,兰切斯特家族的继承人,西莱尔。” 顺便把来龙去脉顺了一遍:“我失忆后,他就把我带到金雀星的海岛上囚禁起来,骗我是他的新婚妻子。” 艾格一拳砸到桌上,把药剂瓶震得弹起,要不是宁青手快捞了一把,早就摔碎了。 “那个王八蛋!!!” 居然有人比他自己还要愤怒啊,宁青莫名平静下来,甚至反过来顺艾格的毛:“没关系的,只要平安生下孩子就好。” 宁青需要一个临时提供安抚的alha。 这个消息在开拓者联盟里悄悄流传开来,由于宁青身份特殊,只向大众透露他是个即将生产的omega。 不过,开拓者联盟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是beta,正值壮年的alha少之又少。 各开拓队收到来信时,都很头疼,唯独有个队长回信道: “我们矿场里,倒是有一个年轻的alha,身材也够高大,就是脸上毁了容,有几条长长的疤。您看,要安排他们见一面吗?” 第50章 联盟总部有一位即将生产的omega, 需要未婚配的健康alha提供信息素,有意者请联系xxxx。 在矿场公告栏瞄到这张白底红字的手写海报时,矿工L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 毕竟,他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文盲, 看不懂信息素的意思。 L是偶然被出航打猎的探索队在一颗荒星上捡到的, 被发现时衣服烧得破烂, 五官血肉模糊,身上没有食水,没有身份凭证,只有臂弯紧紧夹着的一颗机械圆球。 远处烧得只剩空壳的铁架子显示, 他大概是因为飞船失事而掉到这边来的。 把人洗干净做了一番体检后,队长才知道他是个在边缘星系相当罕见的alha, 还有一头醒目的灿金色短发, 怕不是从帝国那边过来清剿他们的贵族。 队长紧张地盘问他:“你来这边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 “好吧, 那我换个问法,你是哪个星球来的? “不知道。” “……行, 你的名字呢。” “不知道。” 队长:“……” 但在人群中生活, 总得有个称呼吧,队长拿来二十六字母表让他自己挑个代号, 这个年轻人带着厚茧的手指在纸上游移,最终停在了字母L上。 从此以后,他便摆脱了过往种种, 成为了矿场里一位力气大的普通矿工,L。 他因为撞击带来的脑部损伤而失去来所有记忆,唯独对那个坑坑洼洼的机械圆球珍爱非常, 每天上工前都要用毛巾擦擦,以免落上灰尘。 虽然L连这玩意怎么启动都不记得了, 但他总在工友面前吹嘘。 “看不懂就对了,这可是我老婆留给我的。” 他始终有种直觉,自己在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恋人,等他哪天恢复了记忆,就是他们重逢的时刻。 所以。 这天下工后,当队长反常地拉他来谈心时,L急得一拍桌板,撞开椅子直接站起身来:“这怎么行?我可是有老婆的,你这是撺掇我出轨!” 队长压手示意他冷静:“哎哎,你别激动,谁说要你和那个omega那什么了,只是从你身上提取点信息素而已。” 多亏联盟医学技术的进步,整个提取流程只需要让alha和omega在同一个房间内待一会,熟悉彼此的气味,不需要发生实质性的亲密接触。 “哦。”L只好四肢僵硬地又坐回去了。 omega是身体素质更脆弱的稀有性别,搞不好要一尸两命的,救下两条人命可是大功一件,队长滔滔不绝地阐述此事的重要性。 L听得左耳进右耳出,直到捕捉到关键词的耳朵动了动。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我申请帮你修好机械球,怎么样。” 那个也许承载着他的秘密的机械球,也许的确是坏了,无论怎么保养和充能都没有反应。这支小小的开拓队顶多能修理拖拉机和挖掘机,没办法解决它的问题。 如果能破解其中的内容,那离他找回自己的老婆岂不是不远了? 在那瞬间,L灰暗的瞳孔像通了电的灯泡般骤然亮起 “成交。” 开拓者联盟的总部,比起常规印象里威严的政治中心,更像是一座大号的工业基地。 银灰色的管道与塔器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用以炼化能源,生产机械,内部有几幢小白楼,这便是总部的办公楼了。 不过,这些建筑都是近几年才建起来的。曾经的开拓队不过是探索荒星的散兵游勇,是被帝国迫害的一批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流落到这边来,才开始把人们都整合成一个联盟。 L边走边听带路人介绍,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和政治有关的东西,他就犯困。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来给人放点信息素就走吗?” 带路人颇为神秘地对他挤了挤眼:“听我说完,你今天要见的那个omega在总部的地位很不一般,一来就接管了很多重要事务,你可别对着人家发。春啊。” 行吧,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omega。 L一挑眉头,让他砖红色的丑陋疤痕随之跳动:“切,我怎么可能对别人的老婆有任何非分之想?哪怕他再聪明再美丽再强大,我都不会对他有任何感觉。” 他们最终停在了顶层一处平平无奇的休息室前,接下来的路,只能L自己走。 门开了一条小缝,似是在邀请他进入,清冽如水的嗓音从这道缝隙里缓缓流出,平和地讨论着正经话题。 “……当务之急是基础设施的建设,扩大能源和粮食的产量,虫族的事情,我生产后会带人去解决。” 他在工作。 L听不懂,只觉得声音很好听。 清甜的气息浸在空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像是开拓队里节日会配发的水果。 今天的天气太燥热了,以至于一点凉风都能让L惦记很久。 鬼使神差地,他戴上面具,没敲门就悄悄推门而入,不留下一丝脚步声。 那个omega背对着他,靠在软椅上,束成高马尾的漆黑长发,从靠背上倾泻而下,发尾细微晃动,轻轻挠着人心。 再走近一些,可以看到他细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自己隆起的孕肚上,显得成熟而丰腴。 指尖忽然俏皮地点了点,只听他极轻地笑了声:“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弱。” L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可能是天气太热,有点口渴,绝对不是因为他对这人有什么想法。 正在这个时候,宁青挂断通讯,将办公椅调转方向,锃亮的军靴随之蹭到了L工装裤的裤脚。 “来了?” “请坐。” 转至正面,L才发现,这位身怀六甲的神秘omega,穿的竟然是军装。纯黑禁欲的制服与小腹的圆润弧度,形成鲜明的反差。 怎么说呢,很矛盾,但也很性感。 一个气场如此强大的omega,是谁让他怀孕的呢? 他的伴侣去了哪里,天杀的,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怀孕的伴侣独自一人。 看清宁青的五官后,L不禁屏住呼吸。 细长眉毛精致而秀气,挺直的鼻梁,以及唇角抿起的直线,又让他不失长官的严肃。直到泛着冷调的浓绿眼瞳转到他身上,才微妙地弯起眼角。 L的直觉并没有出错,宁青的确在憋笑。 他询问L:“是有人要求你这么做的么?” 进门之前,为了不吓到柔弱的omega,L自觉用面具遮住自己丑陋的容颜。 还特意在陶瓷面具上,画上简笔的狗鼻子狗耳朵和豆豆眼,只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 无害倒是无害,就是有点滑稽。 宁青又提醒道:“其实你可以不戴面具,陶瓷不透气,那样会有些热。” 这么一说还真挺热的,而且越来越烫,L感觉自己的脸部皮肤应该已经变得通红。 但L今天特别想要逞强,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真不用,这个图案可爱吧,这可是我亲手画的,哈哈。” 看着歪歪扭扭的线条,以及一大一小的狗眼,宁青选择睁眼说瞎话。 “嗯,是……挺可爱的。” 说实话,一个穿着黑色背心,肌肉虬结又有些拘谨的大块头,顶着简笔画狗面具在面前讨要夸奖,实在是太古怪了。 简直像是某个想要讨好他,但总是情商堪忧的alha。 宁青:“感受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也许是因为紧张,或者是兴奋,L说话时伴着动作幅度很大的手势。 “当然,一开始还有点淡,但仔细闻就能闻出甜味,有点像苹果,咬一口就能在嘴里爆出很多汁水——对了长官,你知道我们矿场附近有一片苹果林吗。” “好,以后我有空会去拜访。” 真的好聒噪,宁青眯着眼打量。 这人刚好也是金发,难道说,金发与这种性格相关的基因是同一条吗。 宁青并没有做出进一步的联想。为了减少他对其他alha的排斥,艾格为他注射了减轻标记作用的药物。他现在嗅不出alha信息素的味道,又不能揭开这人的面具,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志愿者。 他现在有点金发TSD。 宁青唤出终端,提前设好的闹钟走到倒计时的终点:“时间到了,感谢你的帮忙。” 接下来只需要让L去医疗室采集信息素提取液,就完成了此次的援助。 至于还有没有下次,或者下下次,则要看治疗的效果。 哦,要走了。 L失神地飘出门外,带着他潦草的狗狗面具。 他的灵魂像是被落在了休息室,连带着后续的采血,离开基地,回到矿场,都没有半点印象。 在这次小小的插曲之后,L梦中的每一个残影,每一张画面,每一条片段,都从空白模糊的面容,换上了宁青那张冷淡又极具风情的脸。 这就是ao信息素结合的威力吗?但L直觉觉得不是这个答案。 宁青。 他知道了那个omega的名字。 他在默念这个短小精练的词语时,总能给自己念出别样的情愫,尾音带着浓郁的失落,好像已经喊过无数遍。 某天队长把他从矿道里喊出来,交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修好部分功能的机械圆球。 因为总部的技术水平也不足以完全破解,只能解读出一些语音信息,希望对他找到自己的爱人有帮助。 L虔诚地开启了播放,很可惜,其中大部分都是乱七八糟分辨不出内容的电流声,只有某些词语才听得清楚一点。 “如果……滋滋滋,也许我会答应你也说不定。” 略有些粘糊的咬字,平稳的腔调,冷冽低沉的音色,这不是宁青的声音吗。 可是,宁青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了啊! L绝望地想。 50-60 第51章 话又说回来, 宁青的嗓音真好听。 宁青低声说话时,像是对着他的耳蜗进行按摩那样,弄得人酥酥麻麻,飘忽不定。 L单手握住外壳被修补好的光滑圆球, 用手指划来划去, 反复播放那段电流滋啦的音频。 一番手工作业结束后, 道德终于回笼,理智也重新占据大脑高地。 L先是在道德上对自己稍作批判,而后又以人之常情为自己开脱,最终, 他发现了一个被他无意中忽略掉的盲点: 前面他只是听个声,现在他才关心起话语里的内容——什么叫也许我会答应你? 难道, 他一直以为的老婆, 其实只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并没有和人家确定关系? L全身僵住,极为烦躁地抓挠自己的头发。一想到他生命的意义可能建立在虚无的空中楼阁上, 他就恨不得找块墙撞死了事。 直到胡乱挥舞的手肘撞到挂在墙上的面具, 那块雕刻得很粗糙的陶瓷被撞得向上飞起,脱落, 下坠。 L紧急以一个狗扑的姿势向前冲。 终于用双手手掌稳稳接住。 那张粗糙可笑的狗脸就这么挤进他眼中,像是一个触发按钮,唤醒了L特别的记忆。 “嗯……还挺可爱的。” 宁青清冷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嗓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可能这就是一见钟情的感觉。 L还记得那时的所有细节, 透过浅黄色窗帘打来的阳光朦胧又柔和,弥散着拢在宁青的脸上,他正支着胳膊, 用手背托着自己的侧颊。 唇色是同样浅的粉色,薄薄的唇瓣轻轻翕合着, 看着便很柔软,和宁青接吻是什么感觉? 如果将手指伸进去,捏揉到淡粉变为殷红,宁青会不会口齿不清地骂人? 然后得寸进尺,用那双不带情绪色彩的眼眸,一直注视着他,只看着他一个。 宁青的丈夫肯定做过类似的事,还不止一次。 L非常笃定他是个直觉精准到让其他人恐惧的怪人,从指节蜷缩抚摸腹部的小动作,就能看出宁青强势外表下深藏的一丝脆弱。 还有宁青的信息素,那种被滋养成熟的甜蜜里,被打上了很强势的烈酒标记,闻久了就会特地彰显出来,像野狗圈地盘一般恶心又呛鼻。 他好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 等等。 说不定,宁青是个死了老公的寡夫。 不然怎么会让孕期的omega独自生活,还逼得妻子找别的alha抚慰,男人要是活成这样,那也太废物了吧。 L就着上半身趴在地上的姿势,抱着面具继续思考。而且,他和宁青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啊。前几天联盟总部刚发来一封感谢信,表扬他帮了组织的大忙。 让他作为继任上位,也未尝不可。 如此,他打算运用他新学的作文技巧向总部回信,阐述自己长期供应信息素的优势。 “宁青,你还需要信息素或者床伴吗,那个小alha给你写了封情书诶。” 艾格乐了,戳戳躺在病床上的宁青。他这朋友性格能力什么都好,就是桃花运太旺,总爱招蜂引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宁青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扮演一具没有听觉的尸体。 器械盒里,手术刀之类的金属器具发出细微碰撞声,伴随着清浅的呼吸,十分助人安眠。 但艾格知道宁青根本没睡,他的睫毛还时不时颤抖着,显然是在犹豫。 艾格翻开病历,从后往前查阅记录,一排排飙红的异常指标让人触目惊心。 “接受一下也没什么的吧,反正你现在也单身。而且你太久没做了,产道比正常omega狭窄三倍,生孩子的时候会很痛苦的哦?” 宁青只能叹了口气,缓慢坐起身。他虚弱地靠在病床床头,任由毫无束缚的长发滑落到肩头与床沿。 苍白纤瘦,仅剩一层薄薄皮肤的手背上扎着针,片刻不停地输着液。 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成年后才二次分化,经过多种药物的催化,又几度沦落到濒死的境地,体质由此变得很糟糕。 宁青盯着自己针口众多的手背:“我知道,我有在接受信息素治疗,可更进一步的接触不行。” “因为他有一头和西莱尔很像的金发?” “还有性格,会让我想到……算了,等我生产完再调查清楚他的来历。” 会是莱尔吗。 如果他的直觉出了错,将一个活生生的独立个体看做是另一个人的替代品,终究不太好。 如果真的是,那之后再说吧。宁青用空下来的右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跨越星际的游商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西莱尔发了疯般悬赏有关他的一切线索,乌黑长发,绿色眼瞳,这些与宁青高度相关的特征一经传播,就引发了轩然大波。 替身还是本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西莱尔又在强力镇压他的反对者们,打算开启新的独裁时代,只是为了寻找他深爱着的神秘的妻子。 虚伪。 听到这句话时宁青没忍住冷笑一声。 好在开拓者联盟所在的区域比边缘星系还要偏远,几乎不可能与帝国产生联系。因此宁青有充足的时间规划联盟的发展,农业,工业,教育,至少要在帝国的军队下具有自保能力。 他很忙碌,暂时不想回忆起那座岛屿,西莱尔,以及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 到了这个阶段,饶是宁青体格清瘦,腹部也已经隆起得很厉害了,像一颗即将从枝头坠落的熟透果实。 预产期在什么时候,似乎就在这几天? 小腹坠痛不止,冷汗在额头织出一层晶莹的面纱,当他因为某人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也从内而外传来回应。 “艾格,信息素。” 手中多了一支拇指长短的玻璃瓶。 那个带着狗面具的alha的信息素,经过处理后,被制成了一款无色透明的香水,宁青一般会将它涂抹在腺体表面,或是直接口服。 此刻宫缩来得太急,他直接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蘸了一些点在舌尖,带着点粘性的液体没什么异味,只有雄性的麝香气息,被宁青全部含在嘴里。 不够,这次完全不够。 痛楚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从尾椎骨升腾到后脑。 宁青大致知道信息素抚慰是怎样的作用流程,缓解痛意,唤醒○欲,放松肌肉,让他分泌出用以方便排出的液体。 抚慰对孕期omega而言尤为重要,作为见多识广的地下黑医,恶趣味的艾格为了给他阐述拓宽产道的必要性,介绍了很多相关案例。 第一次生产的小omega每天至少要做两次,就为了提前适应。 但是经验多了就不一样了,有些变态的权贵还会故意找临产的omega,因为那样更丰沛。 他现在,青涩又熟稔,一方面通道异常地狭窄,另一方面似乎的确天赋异禀,像初春涨潮的河流那样滔滔不绝。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床单就洇开了大片的湿痕,如同绽放的牡丹。 艾格大惊,立刻按住对讲机摇人进来:“你……你可能要提前生了,我这就把护士叫来,送你去手术室。” 场面乱糟糟的。 十几个人围着他转,手术室俨然成为了蜜蜂的蜂巢,嗡嗡嗡地吵闹着。 宁青的皮肤已经失去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汗水和其他液体蓄积在锁骨处的凹陷里,随着断续的呼吸荡起涟漪。 痛。 很痛。 腹腔里的活物似乎迫不及待地想从产房里爬出,可是母体实在太过稚嫩,如此一来,只是造成了一轮又一轮的冲击。 手术室的无影灯看久了,随着视觉的疲劳,变成五彩斑斓旋转着的万花筒,宁青努力地用力,却只是杯水车薪。 抛开产道问题不谈,他的骨盆也太狭窄了。 毕竟他生来并不是omega。 在极致的剧痛中,宁青觉得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壳,游离于混乱的事态之外。 二次分化成omega,对他而言是一种惩罚吗,似乎从那天开始,他的生活中就没有任何好事发生。 想要回到母亲的怀抱里,回到家人身边,回到那颗宁静安详的星球。 太累了,想要闭上双眼。 还有谁会在等他呢? “坏了,宁先生他难产了!” 簇拥着宁青的医护,焦急地在他耳边大喊着,求他不要就此睡去。有一些是艾格培养出来的,还有一些是皇家医学院的学生,因为游行被捉进监狱,扔去沦陷星球,最后被宁青解救出来。 曾经帮过的人,如今也在挽救他的性命,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就,再坚持多一会吧。 …… 今天是矿场喜气洋洋的日子,因为是开拓队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日,每个人都能领到两个苹果。 还是青色的品种,听说比红苹果更酸更脆,还有些麻舌头的涩感。 L拿到这两个和他拳头差不多大的苹果时,立刻就想到了宁青,表皮像是他眼睛的颜色,气味也是一模一样的酸甜。 左右苹果很耐储存,可以等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送给他。 他是在用干净毛巾擦掉苹果上灰尘的时候接到通讯的,还不是信件,是来自总部的急电。 与此同时,L敏锐地注意到,远处天际的山坡上停了一架老旧改装的飞行器,随时等待接他离开。 电报内容如下。 ——宁青难产了,总部请求你为他提供alha信息素和进行安抚,在这期间你需要近距离接触他的生产过程。 请救救他,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 第52章 一进手术室, 浓郁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把几种熟透的果实混合着碾碎榨了汁。 L的目光飞过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落到深绿色块间的一抹白腻与湿红。 那是为了诞育生命而几乎脱水的宁青。 手指深深陷在被打湿的产床软垫上,攥紧, 又松开, 像是睡莲细小的花瓣。宁青隐忍下非人的折磨与痛楚,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沉默,规律地呼吸着。 从L的视角,其实看不清最需要避嫌的部位, 只能瞥见无影灯下潮湿的睫毛,被强光照得剔透浅淡的眼瞳, 以及从眼角滴落的一滴清泪。 圣母像。 L屏住呼吸, 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不符合他如今文化水平的意象。 宽容, 仁慈,沉静又脆弱, 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宁青, 好想代替宁青尚未出世的孩子,撞进宁青怀里, 抒发他未被满足的依恋。 宁青似乎感受到了直勾勾的注视,缓慢抬起沉重的眼皮,两人遥遥对上视线。 大约就在一秒之内, 宁青的表情变了,瞳孔骤然紧缩,身下棉花软垫的颜色霎时漫开大片深色, 唇齿间也溢出一声难以被忽略的低吟。 宁青在意他。 在意得一看到他就去了。 被那双高傲的眼凝望,让他感到飘飘然。 还没高兴半秒, L转念又想:可是,他还戴着上次的陶瓷面具,连脸都没露,这是透过他在怀念谁啊! 当然,他也能猜到答案。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个没用的死鬼前夫呗。 L的心中像是打翻了整箱的调料瓶,甜的酸的辣的苦的什么都有,身体却诚实地释放出极浓极烈的alha信息素。 绵密的气息在四十平方米不到的室内相互透渗,抵死纠缠。手术室内的医护都是beta,只有他们二人彼此知晓这调情似的交锋。 “喂喂那个谁,在门边傻站着干什么,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 主刀医生艾格作为一个八代单传的纯血beta,闻不出ao之间的暗流涌动,只知道宁青忽然有了相当大的反应,眼见有了点希望,便想着乘胜追击。 “哦,那你们先让一让啊,我过不去。”L脚步虚浮地漂移过去,带着莫名的兴奋。 顺产本就不需要太多人陪护,其余人纷纷退开,又拉来一扇屏风,给他和宁青腾出空间。 宁青上半身还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上衣,除此之外全然向他袒露着,被咬出血痕的嘴唇发着颤。 L只是迅速地瞄了一眼,也能发现,宁青作为即将生产的母亲,身体也太紧张了。 还不如他将食指拇指圈起来那么大。 似乎是被雄性动物呵护孕母的本能驱动,L握住了他的右手,冰凉的,瘦得腕骨格外突出,还能摸出一层薄茧和若干细伤——这是做什么留下来的,L很好奇。 “摸够了吗。” 痛感有所消退,宁青感到自己放松一些了,但好受得不多,还需要更多的外力干涉。 面对一直在发呆,只会拖后腿和占便宜,还神似他前夫的男人,宁青不想给什么好脸色,喉头压出冷哼,像猫用尾巴抽了人类一下。 “不会的话就按我教的来,标记我的腺体。” 宁青反客为主拉起L的手,一路上移,挽起湿淋淋的发,将矿工粗糙的食指和中指指腹放在后颈曲线的中心。 “好软……怎么能软得像豆腐一样。” L喃喃自语,虽然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宁青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和没见识的alha计较。 虽然医护们都背过身或者低着头不看,宁青还是羞耻到耳尖通红,像是渐变的石榴籽:“就是这里,用你的犬齿齿尖直接。咬。下去,快一点。” “哦哦。” L目前的自我认知还是个初难,哪里经受过这种被omega催促着标记的阵仗,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梗着。 真烦。 后腰的腰窝被武器指着也就罢了,冰凉的陶瓷蹭上持续发烫的后颈皮肤,冻得宁青一激灵。 他只能又额外交代一下:“笨,把你的面具摘下来。” 早点用完,也就早点结束漫长的折磨。宁青认为以自己的经验,早就适应了标记的流程,然而当尖锐虎牙猛地洞穿皮肤时,滚烫的信息素泵入血管,瞬间传及全身。 他的整副身躯都软塌塌地滑落下来,落入他人的臂弯之中,连隆起的弧度都尽在掌握。 呼,呼,急促的喘息,胸膛剧烈起伏,舌尖探出唇瓣,俨然是敏锐度调到最高的仿生机器人。 宁青压根不清醒,假如他的聪明大脑里还有一丁点的理智,就会开始思考:这真的是陌生alha能办到的吗,先前西莱强行覆盖标记时都遭遇了身体的排斥反应,这次却夹道欢迎。 烟花炸开般的短暂失神里,他似乎察觉到L说:“反应还是这么大啊。”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接着宁青又听见更活泼的腔调,缠绕在他耳旁:“长官,我学会了,放松一点,让我再来帮帮你吧。” 明明很努力了。 努力地张合,努力地收缩,努力地排出,几乎用尽所有的体力,还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人到底在用什么东西拓宽他的。 “呃嗯!” 宁青在发出更难登大雅之堂的噪音之前率先捂住了自己的嘴。秀气又不失凌厉的眉毛,在此刻纠结着弯起,眼白向着天花板上的无影灯翻去,忍了许久的泪,一前一后地坠下,啪嗒,啪嗒。 现在宁青成了宗教油画中受难落泪的圣母,漆黑柔软的长发如同圣母的黑头纱,一直披散到腰,随着动作轻轻摇荡,泛起蕾丝般的光泽。 从外部施加的压力,与自内而外的冲动汇合,让宁青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出世的实感。 他用以接纳后代的住所太窄小,饶是被外力帮了忙,也非常辛苦,柔嫩的肉挣扎蠕动着,通道撑到极致,持续收缩。 “好……痛苦。” 宁青扬起脖颈,显出天鹅濒死般的弧度,他只能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救命浮木。 好在L一点都不介意,就算被挠出累累血痕,还开朗地笑着。 “快了快了,长官真厉害,一下子就能打开那么多。” “原本还没有半个掌心宽,现在都有拳头大了。” 别说了。 宁青悲愤又羞耻,但限于体力不足,只好软绵绵地锤了他的肩膀一下。 眼前睫毛被泪水糊得粘连,视野模糊不清,他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状况,也瞧不见在他身后的男人,只能依赖报幕。 “能看到脑袋了,加油啊,就差一点点了。” 属于婴儿的嘹亮哭声,犹如一道鸡鸣,刺破了产房里的死寂与压抑。 “呜啊啊啊——!” 历经一天一夜的努力,宁青的第一个亲生孩子终于呱呱坠地,可他却在意起来另一些不相干的细节。 身下软垫被宁青自己弄得一片狼藉,不用看都知道有多么肮脏,污浊,丑陋,这对自尊感极强的宁青而言比杀了他还难受。 带着不大明显的哭腔,以及黏糊糊的鼻音,宁青小小地抱怨道:“以后再也不会生了。” L听到此言虎躯一震,感觉在矿山挖了十年煤的心都要被软化了,这是撒娇吗,这是撒娇吧。 虽然宁青生的不是他的孩子。 但是。 在他怀里说这样的话就是把他当成了知心好友,再进一步就是暧昧对象,四舍五入便是男朋友,那不就等同于老公了? 一不小心,L说出了真心话:“好好好,长官想不生就不生,以后咱们每天都带套,不带套就我来吃避孕药。” 虽无名分,却已然有了当二十四孝贤夫的自觉。 宁青眼皮打架,嗓音虚无缥缈:“谁让你……” 喊咱们了。 直到在旁边盯体征检测仪器的艾格拍案而起,顾不上破音嚎道:“等一下,宁青你先别急着睡,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宁青怀的是双胞胎。 这在检测报告中并不那么引人注目,比起第一个孩子的活泼健壮,第二个孩子几乎不爱动弹,掩藏在他哥的阴影里,所以很难被发现。 但这对体力耗空的宁青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 如今他只能依靠促进宫缩的药物,以及L的帮助。指针一晃划过五个小时,但无论如何,都还差着许多。 第二个孩子羞怯地藏在母亲的房子里,始终不肯出来。 为防真的睡去,宁青与L搭话:“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长官现在可以叫我的代号,L。” 宁青在资料上见过这个代号,但他以为这个alha只是想要以此掩藏名字,总有人想要远离自己的过去,他们尊重每一个人的选择。 但是,忘记了名字? 宁青捏着L湿答答的领口往里拽,现在大概可以看见这人的容貌了。脸上大概有大大小小五六条疤痕,紫红色,深可见骨,盘踞在鼻梁,眼眶和颧骨,乍一看的确吓人。 “别看,我长得丑。”L想要捂住他的眼睛。 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瞳,不应该倒映出丑陋之人。 宁青却不光躲过了他的手,还仔细地去描摹他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这个挺翘坚硬的程度,他是有印象的。 “莱尔……” 那一刻,或许是感应到相连的血脉,宁青腹中剧痛不止,最后一个体格更小的孩子,随重力下落,终是滑落到了莱尔的双手之中。 “长官。” 举着柔软幼小的婴儿,双手满是混杂着血液和羊水的液体,L可怜兮兮地扒拉住宁青的胸口。 “你刚刚,喊的是他的名字,还是我的名字?” 第53章 尴尬的是, 此时医护从L的身后陆续进入,主刀医生将两个婴儿从他手中抱走,放去保温箱看护,其他人分工明确地地清理污渍和消毒。 显得L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偏偏宁青也没理他。 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眼皮越来越低, 最终就着平躺敞胸的姿势沉沉睡去。 L:“……” 好生气, 但他没有任何生气的立场怎么办。 被说不清道不明,不合道德也不合法的酸意裹挟,L一口气从深夜守候到日出,直到阳光从窗帘外刺入都还坐在凳子上。 期间, 护士劝他离开,他推脱说万一宁青需要信息素安抚怎么办。艾格强行要把他拽走, 他却仗着常年锻炼的健壮体格稳坐如山。 三个小时后, 宁青刚刚苏醒而并未睁眼, 窗外麻雀叽喳,清风徐来, 阳光明媚, 一派岁月静好。 而一睁开眼,一双带着血丝的灰眼死死地盯着他, 单边眉骨被疤痕贯穿,眉毛压得极低,仿佛虎视眈眈要分食人血肉的恶狗。 只见这只硕大的烈性犬眦着牙凑过来, 简直要把鼻尖都贴在宁青脸上。 他张开血盆大嘴,用最凶恶的神态,说出最虚张声势的话:“所以他是谁?” 宁青茫然了。 古地球有句谚语叫一孕傻三年, 宁青虽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在听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时, 也不免大脑宕机。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青悄悄拉起换过的干净被褥,掩住口鼻,免得被唾沫喷到脸上。 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宁青都懒得按一下床头的按铃,让保卫员把这没有边界感的人轰出去。只是安稳地蜷在自己的小窝里,任由柔软的发尾在腮边打卷。 可惜L不但不识眼色,还得寸进尺。 “我说,宁长官,你老公,你丈夫,你孩子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到底是谁啊。” 宁青只是淡淡道:“哦,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个问题呢,好心的alha信息素提供者?” 带着甜香的温热呼吸吐在L的额头上,红色迅速爬上他的脸,L一下子变得支支吾吾: “我,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帮你骂骂那个人渣alha。” 噗嗤。 宁青忽地拉下被子,嘴角上扬,扯出一个饱含戏谑的笑容。 他伸出手去摸那张疤痕纵横的脸,L竟也不躲,呆呆愣愣的,任由纤细手指抚摸过眉骨和鼻梁的每一寸。 生产那时候就有点怀疑了,现在仔细看,确实很像,非常像,但宁青还需要更充分的证据来确定。 所以,他只是在细致地摸完五官轮廓后,把时刻准备着的L不轻不重地向外一推,免得哈喇子滴到他身上。 “感谢你的帮助,不过,你该回去了。” L紧张地咽口水:“是嫌我丑么,我可以把面具戴回去的。” 一副对容貌极其焦虑的可怜样子。 但宁青就想戏弄他一回,不管是对于刚才无礼言论的报复,还是对于更久以前那些让他痛苦的举措的回应。 他居高临下,用轻飘飘的嗓音回应:“不是,因为我要给孩子们喂奶了,麻烦你自行回避。” L松了口气,眉梢由此松懈下来,后又忽然吊起,像是从这句话中又咂摸出来什么特殊的含义。 他不嫌弃我丑。 那他是不是想让我做他的姘头? 他还特地跟我说他要去喂奶。 一定是有什么暗示吧。 好家常,好亲密,好暧昧。 在这短短的十秒以内,L完成了逻辑严密的自我论证。 总之宁青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L脸上异彩纷呈,风云变幻,最终换上异常热情的笑容,鞠着躬退出房间,并且把房门安静地带上。 砰。 世界安静了。 当然,事件远没有结束,请神容易送神难,请上门来的alha没那么轻易能被打发走。 L非要主动请缨留下来照顾孩子,宁可把报酬都捐给开拓队,也不肯回矿星。 鉴于总部一干人等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加之双胞胎中的老大总爱哭闹,唯有L和宁青接近时才能安静一点,所有人都默许了他的义务劳动。 可是他们又迎来了另一大难题。 宁青,没有奶水。 他毕竟做了二十年的beta,至今胸脯还是男性的胸肌式样,只是弧度稍微丰满了些,用手掌握住时微微溢出来一点,但就仅此而已了。 他生的双胞胎都是alha男孩,先出来的哥哥更活泼健壮,宁青给他取名叫宁祐,后出来的弟弟更安静虚弱,宁青给他取名叫宁安。 宁安的体质实在太差,进保温箱后还会经常发烧,鉴于还是月份很小的婴儿,也不太能用药。 最好的办法是母乳喂养,用以增强宁安的免疫力。 可是,现在怎么挤,也挤不出几滴来。宁青对着仅能装满瓶底的奶瓶叹了口气,在镜子前把衬衫的纽扣一颗接一颗系上。 由于没控制好尝试的力度,他在自己的胸前留下了一些鲜红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碍眼。 宁青希望能够尽快消去,因为他今天穿的衬衫材质极其轻薄,也许会隐隐约约透出一点颜色来。 接下来有一场挺重要的会议,希望不会有人发现。 宁青悄悄用小指卷起自己的发尾,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小动作了,因为他现在算是整个开拓者联盟的领袖,必须要保持庄重威严。 哎,有点不习惯呢。 开拓者联盟最初不过是一些游离在帝国控制范围之外的探险队,而后在持续的政。治震荡中,选择结队脱离帝国,但也结合得并不如何紧密,犹如一盘散沙。 那批被帝国迫害,又被宁青救过一回的年轻人来到边缘星系后建起总部,建立医院,传播技术,好歹是干了些实事,但这远远不够。 虫族的侵扰,粮食的缺乏,基础设施的薄弱,都使开拓者联盟的人们生活劳碌。 这次宁青把二十支开拓队的队长都喊来开电话会议,主要商讨接下来的发展问题。 农业,工业,教育,以及军事,宁青将多次遇袭的星球方位在星图上标注,预备建立一个覆盖全联盟的防御网络,并在其中规划好各星球的主要发展产业,为期三年。 多亏他长久地在前线迎敌,也在西莱尔的放权下接触过一些政务,不然还真有些棘手。 “总之,各位不必担心,如有异状,我会亲自带队剿灭虫族,目前总部有六台机甲,在大部分情况下都够用。” 宁青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用他单人击退虫潮的战绩逐渐坐稳了这个位子。 毕竟开拓队最担忧的便是安全问题,能解决他们的心腹大患,多个首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宁青的嗓音沉稳清亮,是使人安心的音色,他用钢笔敲敲笔记本内页:“各开拓队注意如期履行我们的计划,散会。” 会议里各成员的头像纷纷暗下,唯有一人还留着,那是将宁青救起的第九开拓队队长,那位给他端来热红糖水的大姨。 大姨是为数不多真的见过他脸的人,因此特地留下来提醒。 “孩儿啊,我们这有个帝国来的游商,那人又带了张新的悬赏令,上面贴的照片还怪像你的嘞。” 宁青沉默,下意识攥紧钢笔,连手指上滴了墨都毫无知觉。 西莱尔连精心打造的好名声都不要了么,真是为了控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疯子。 “……知道了,我之后不会再在公众面前露脸。” 胸口无比胀痛,宁青分不清,这是他在心悸,还是他自己揉多了产生的痛觉。 对了,奶。 镜子里白衬衫洇。湿出了突兀的一小块,像是两朵泛粉的小花,看来外部刺激能够促进汝汁分泌,只是他自己做得还不够。 他必须在外出清缴虫族前解决喂养的的事情,宁青给自己也定下一个小目标。 笃笃笃。 这时,L不请自来地敲门:“宁长官,要抱着大宝玩一会儿吗。” 来得……可真是时候。 宁青咬了咬下唇,毕竟之前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也不差这次,他对自己,也对屋外的人说。 “请进。” 襁褓中的宁祐同学被顶在L的头顶,金色胎毛翘起,睁着他那好奇的绿眼四处张望,见到宁青后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青紧绷着不敢转身:“你能把宁祐先抱回育婴室么。” “不先玩一会吗?他还挺想你的,还伸手去扒拉你——” L忽地顿住了。 一是因为收到宁青狠狠剜来的眼刀,因为罕见的愠色,从眼尾到耳尖都抹上了一层薄红。导致不像警告,倒像是挑。逗。 二是因为他狗鼻子一般灵的嗅觉闻到了一股。 奶香味。 淡淡的,有一点腥气,更多的是馥郁的奶糖气息。 L下意识往婴儿胖手所指的方向去看,怪不得会抓过去呢,原来是因为有食物。 布料下沁出浅淡的粉色,形状小巧,更引人注目的是贴在皮肤上的湿。痕。 宁青居然泌乳了。 在这种直白的凝视视线下,宁青微不可查地颤抖:“你,看够了没有,赶紧过来帮忙。” 扣子被他简单粗暴地一把扯开,宁青再次抓住L的手腕,强行按在自己胸口。 目瞪口呆的L只来得及把婴儿放在椅子上,感受掌心被绵。软充盈的美妙触感。更让他幸福的是,宁青更进一步地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上,细软的黑发就这样与金发交。缠。 “L,我命令你,帮我把……揉出来。” 在同一个中午,中央星系,首都星。 在官邸中午休小憩的西莱尔,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第54章 在西莱尔和他弟弟刚从一具躯壳里分离开来时, 作为双生兄弟,他们之间偶尔会共享同一个梦境。 在无法控制的第一视角的梦中,一旦出现他未曾见过的事物,全然陌生的场景, 或是从无印象的人, 西莱尔就知道, 这是属于他弟弟的梦。 像是某种程度上的共感。 随着年纪渐长,这样的事情很少发生。成年后有印象的,也便只有在他弟下流地肖想宁青时,那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会随之传递到他的身上。 宁青在斑驳阳光下看书,后颈支出柔柔一道弧线, 漂亮得不行, 想做。 宁青刚下机甲训练场, 出了一身汗,锁骨亮晶晶的, 想做。 …… 每天在暧昧绯色的幻境中惊醒, 不外如是。 最初,西莱尔以为自己对宁青没有多少感觉, 他生来背负振兴家族的使命。那些偶尔迸发出的幻想,不过是他弟给他传染而来的病毒,与他无关。 直到某天他与莱尔交谈近期的任务, 有意无意提到困扰他的烦心事:“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好,既然如此,还是离他远点吧。” 这里的“他”指的是宁青。 然而他弟只是没心没肺地炫耀:“我睡得蛮好, 你都不知道,宁青身上的味道还挺能安神的, 最近我连梦都不做了。” 西莱尔只是沉默。 他难道……对宁青心动了吗? 真可怕。 再后来,在西莱尔亲手把自己的弟弟逼上绝路后,他的梦境里彻底没有了杂音干扰。 西莱尔认为这很好,他不需要一个兄弟来瓜分他的身份,财产,和妻子。 他不听话的妻子。 西莱尔坚信宁青没有死,只是在宇宙的某个角落躲藏着,迟早会被他找出来。 他会找到的。 所以他没有更改宁青办公室的任何陈设,这总让他产生幻视。 有时候,他似乎看见宁青在沙发上安详地睡着,头发被压在脸颊边,孕期的omega容易犯困,而他会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宁青肚脐上,蹲下身来啃吻柔软的唇,等待他迷茫地苏醒,发出小猫似的粘糊声音。 或者是伏在案上办公,然后被他从背后紧紧地圈住腰,感受骤然紧绷的肩胛和背肌。 可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燥热午后,他又梦到阔别三月的宁青,泛着暗黄褪色色调的视角发生了变化。 面前的宁青目光略有躲闪,用细腻微凉的掌心包裹着他的手腕,引领他探入自己敞开的衣领,像是邀请他探索神秘的花园。 “对,大概就是这里,有点胀,你沿着顺时针方向按压就好。” 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宁青将滑到锁骨前的一绺发丝别到耳后,由此完全展露出白皙的胸膛。 比起烘烤前,尺寸无疑是膨胀了许多,从薄薄一片面团变成了松软的白面吐司,更衬出其间点缀的蔓越莓干鲜红而可爱。 微微起伏着,等待采撷与品尝。 可惜西莱尔被困在这副躯壳里,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自己”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不动? 西莱尔看见“自己”把手掌摊开,有点难为情地说:“流出来了,要不要拿奶瓶装一下?” 还没开始行动就缴械投降,就连做足了思想建设的宁青自己,也不免有些害臊,让胸膛泛起大片粉红:“现在也就几毫升……边按边收集吧。” 鬼使神差地,L嗦了一下溅到奶渍的手指头,淡黄色,也没有太甜,只是一种很浓郁的奶味。 感谢宁青的馈赠。 至于远在天外的西莱尔,没办法,人在梦里不能拥有味觉。他只是困在这副皮囊之中,眼神阴鸷地观看此情此景,仿佛经典青色电影中分明醒着,却无力阻止的丈夫。 L的左脸忽地被拍了拍,因为力度很轻,以及他脸皮较厚的缘故,完全不疼,只是发出了用于警醒他的清脆声响。 “你没断奶吗。”宁青拧起眉头,“还要沦落到和孩子抢东西吃?” 孩子? 西莱尔这才在有限的视角里,把注意力从白得发亮的胸脯上挪开,用余光探查到宽松衬衫下的身体轮廓。从窗口吹来的风使布料粘着腰线,小腹平坦,不复从前的珠圆玉润。 的确,算算时间,也该生产完了。 但无论是宁青本人,还是孩子,都不在他的身边。 西莱尔胸中升起针刺一般密密麻麻的愤恨,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也足以让他扭曲不已。 好恨。 梦境被包裹在团团云雾里,总在他目光无法到达之处虚化,致使西莱尔只能被梦中的主角禁锢,无法用意识碰触宁青的脸颊。 而在梦的那头,宁青忽然侧过脸去,指尖抚上扣在耳廓的黑色耳麦。 来了一条通讯请求,看发起人的名字,应该只是向他报告之前对L的调查情况,并不紧急。 可L毫无眼力见,依然继续卖力地推挤着,他在通奶这一点上实在天赋异禀,灵机一动,便发现用指甲效果会更强烈些。 仿佛被蚊虫叮咬的细微刺痒陡然加剧,宁青手一抖,指腹便换了个移动方向,从挂断转为了接通通讯。 “……长官,关于L的调查结果出来了,他在半年前因为飞船坠毁掉到矿星上,飞船已经被烧毁,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凭证,之后就一直在矿星上挖矿。” “嗯。” 宁青抬起眼睑,扫视这个肤色被晒成古铜色,勤勤恳恳在他身上工作的男人。 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壮了,肱二头肌粗了一大圈。 L以为他嫌烦,沉默着摇了摇头,还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以示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像一条智力不详但心地善良的大型犬,伏在宁青的胸口,撒娇卖乖,朝人类疯狂摇尾巴。 汇报人继续说着:“哦,还保留了一个机械圆球,之前送来总部报修过,只是充满能源,也没修好,说是太复杂什么的,看着像帝国的东西。” 会是海东青的机甲核心吗?宁青想起那台被自己在授勋仪式上偷带出来的机甲。 如果能唤醒那个聒噪的人工智能,也是好事一件。 “知道了,下次带过来看看。” 宁青将两指搭在耳上,神情散漫地回着下属。回完了,便用同样的纤长手指,将L的脑袋向外推开,活像把他当成了人形的按摩器具。 一面是气场凌厉的绝对上位者,另一面又是风情万种的熟稔人夫。 如此反差让切身观赏的L看得痴迷入神,一不小心,手上的力度就加重了点。 “唔嗯……” 掌下传来短促的闷哼。 作为旁观者,西莱尔完全听不清他们的交流,只见视野中吊灯墙柱书桌各种物件纷纷旋转,唯余连着奶瓶的吸奶器被“自己”牢牢抓着。 滴滴答答,乳白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漏斗流淌而下,将所有繁杂的思绪冲刷干净。 梦境就此退去。 西莱尔从自己的办公桌上惊醒,属于议长的办公室宽敞明亮,为了讨好他,设施陈设一应都是最先进最舒适的,打理得整齐光洁,唯独没有半点人气。 如果没有见过光明,他本该沉溺于庸碌而无趣的生活。 西莱尔的心神还沉浸在诡谲靡丽的幻象中,满脑子都是被捏揉至变形,通红,可怜又绵软的雪白吐司。 按理说梦中各个感官都会变得迟钝,可那种柔韧又带着弹性的触感却无比真实。 不过,他为什么会忽然做细节如此逼真的梦? 这是否是上天给予他的提醒,预示着他即将找寻到宁青的踪迹。 还有种可能。 西莱尔将五指深深插入自己的发间,用外部强加的疼痛缓解身体内部生发的癫狂,一个名字跳入他沸腾的脑海中。 如果是他的双胞胎弟弟策划了这一切,将宁青从他身边带走。 “不,绝对不可能,他早就死了。” 神经质一般的自问自答在办公室内回荡。 现在已经到了办公时间,在门外等待批示的下属战战兢兢,互相对视,不敢作声,只当他是疑心病又犯了。 他们这个顶头上司刚上台时还算温和,名声也好,自从他妻子在白鹭星失踪,脾气就变得越来越…… 不敢说,不敢说。 如今西莱尔大权在握,扫清异己,以前同在帝国军校的贵族同学也说杀就杀,说是帝国无冕的新皇也不为过。 门无声开启,西莱尔自顾自地吩咐:“我要亲自去边缘星系,拜会那些小势力的领主,帝国可以为他们提供军事庇护,以应对越来越活跃的虫潮。” “条件是提交监控数据和人口信息,上交与悬赏令具有相似外貌特征的人员。” “否则,就歼灭吧。” 正值酷暑,在炎热而又不能将空调温度调太低的总部大楼里,L无端打了个喷嚏。 幸好他并不在安置了大宝小宝的保育室,而是在走廊靠着水泥栏杆望风。 燥热的风吹散他身上甜腻的omega信息素,但并没有让他居高不下的体温得到冷却。 临走前,宁青给了他一颗苹果糖,如今被他拆开包装纸放进嘴里。 绿色的透明硬糖,加了很多色素,咬碎的时候会流出浓郁的苹果香精味道,总的来说,没有宁青本人好吃。 L有点搞不懂了,他今天刚开始还惹了宁青生气,现在又是什么意思,鼓励他继续努力吗。 当然,要是宁青想要和他谈恋爱,或者只是单纯要睡他,他肯定还是愿意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L的大脑一直很混浊,总在发呆,像是承载了太多用户的服务器。 他就在这种混沌中,给大宝二宝喂完了今天新鲜出炉的奶。孩童抓着奶瓶吧唧嘴,L从玻璃瓶上的倒影,发现大宝的发色与自己的头发极其相似。 再想起离开时宁青已然肿胀不堪,小巧的蔓越莓干不仅更红了,还膨胀到原来的两倍不止。 不慎碰到时,宁青会条件反射地向后仰倒,靠在桌沿支撑自己,将下唇咬得殷红,连他都能看出有多么难受。 可就是这样,在结束时,宁青还对他致以莫名的笑意。虽然只是唇角稍微一弯,但在L看来,这就是无上的赞誉。 “辛苦了,做得不错。” L简直太飘飘然了,但又有点患得患失,像是饲养的家猪哪天吃了顿好的,便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宰了。 哎,舌尖的甜意消失殆尽,融化成浆的糖已经被他吃完了,L意犹未尽地咂摸嘴,准备回去给两个孩子换尿布。 直到一道冷淡的嗓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L。” 宁青靠在他刚刚停留的,还留有体温的白色栏杆上,发丝随风飘扬,他将食指放在唇前,瞳孔透亮得像那颗透明的糖果。 “这两天你同我一起出去一趟,是秘密任务,不要和其他人说,知道了吗。” L在意识运转之前,身体就自动点头。 管他呢,他就爱当小三! 第55章 L就是莱尔。 收到下属传来的留档图片后, 宁青彻底确认了L的身份。那个外壳无缝的机械球,正是他遗漏在莱尔飞船上,随莱尔一起失去踪迹,属于机甲海东青的机甲核心。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五官, 发色到性格都太像了。 但宁青依然有些难言的不忿。 他从楼上向下张望, 久久凝望着在走廊吹风的莱尔,没有扎进裤子里的衬衫被风一灌,轻飘飘的鼓起,整个人都透着股轻快而青春的气息。 就像他还是宁青学弟时那样。 作为情绪器官的胃不住痉挛, 如同钻进一万只振翅的蝴蝶,宁青明明没有进食, 却无端地想要呕吐。 这下好了, 莱尔洗去所有记忆, 轻轻松松地开启了新的生活,唯有他还陷在从前脱轨的命运里, 无法释怀。 那些谎言, 还有暗室里那些难堪的照片,要随着记忆的丢失一笔勾销吗。宁青抓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发白, 喉结细微滚动着,试图吞咽掉心头涌出的苦涩。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了莱尔,可是, 死人和活人还是不一样的。 怎么办,应该怎么对待他呢。 是惩罚莱尔曾经改造他身体的罪行?还是奖励莱尔在濒死中救回他性命的功绩? 宁青无声地下了楼,步履极轻, 刻意将脚步声放到最低。 这里是三楼,走廊比起四楼要向外突出一些,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绿化樟树的枝叶将将擦过栏杆,划分出鲜明的明暗交界线。 宁青从树荫投下的阴影,走向灼热的光明,对无知无觉又毫无烦恼的莱尔唤了一声。 “L。” 几乎就在话语落地的同一秒,莱尔止住脚步,转过身来,浅色的眼瞳瞬间亮了,镜子般澄净的眼中仅盛着宁青一人。 他看到了莱尔眼中的自己,镇静,从容,优雅,完美无缺的仪态与外表,这是宁青从西莱尔身上学到的技能,用以掩盖自己波动的情绪。 那双眼急促地眨了几次,向宁青所在的方向逼近,莱尔想要和他说什么吗。 可惜,他不想听。 宁青示意他噤声,又像训练大型犬一般,伸出曾放在唇上的那只手。 莱尔目光的焦点,果然随着他的食指指尖左右漂移。 宁青为自己报复的私欲找到了不错的借口:“作为联盟的一份子,你应该很愿意出力为联盟解决一些内忧外患吧。” 他抿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莱尔果然被这难得的好脸色哄得忘乎所以,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莱尔的手被宁青捏着摇了摇,很快分离,带来过电般的畅快。 很难用言辞形容现在的宁青,他迷迷瞪瞪地思考着。 如果说初次见面时,宁青的气质冷得像冰,那现在更像是融冰时草甸里盛开的雪莲,野心勃勃地向外生长着,很是迷人。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宁青肯定是被他的热情,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感化,从而走出了老公离世的阴影。 莱尔兴奋地嗅了嗅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宁青的体温。 宁青彻底转过身来,锁定莱尔方位的瞳孔将那些小动作收入眼底,但他似乎不大介意,只是歪了歪头:“哪怕在这期间会重伤,死亡,葬身于太空随便一个角落,你也无所谓吗?” 这话到了莱尔的耳朵里,简直和婚礼誓词没什么区别。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他立刻回了三遍,生怕晚了就会错过这个活动。 “长官你尽管使唤我吧,我做什么都行!” 说着,他还颇为夸张地单膝下跪,只听咚的一声沉闷声响,比宁青高一个头的大块头莱尔主动仰望着他,而后郑重牵起右手的指尖。 按摩工具也好,信息素提供机器也罢,反正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唯有一个幻想中的“爱人”充当他生活的锚点。 他需要宁青,也不介意为宁青而死。 “呵。” 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宁青目光沉沉,很快抽出手,却一反常态地,捻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被晒干的樟树叶。 “真是我的好帮手。” 真是我的一条温顺忠诚的乖狗。 就当从头开始训练一个趁手的工具吧,宁青想。 作为边缘星系的落后势力,开拓者联盟缺物更缺人,物资匮乏还能勒紧腰带过过苦日子,但人才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培养出来的。 尤其是军事机甲驾驶的人才,宁青对总部的年轻人开展过这方面的培训,但由于时间太短,还有普通人的精神力强度不高,效果实在一般,像击退虫族之类的事情还得他亲自来做。 不过,现在能用上莱尔这个人形兵器,事情就好办多了。 开拓者联盟总部的仓库里,除了宁青从西莱尔那里顺来的那台机甲,还有一台机械师照此改装的仿制机,只是除了宁青自己以外,暂时没人能驾驭。 现在可以在名单上多加一个莱尔,但让莱尔试用几次之后,宁青发现依旧远不如他自己亲身上阵。 为此,宁青制订了堪称严苛的训练计划,用半个月时间,带着莱尔地毯式清理了联盟附近三颗荒废的星球。 其中一颗常年被白雪和冰层覆盖,探测结果显示,此地有个小型虫巢,就藏在厚厚的冰雪下。因为没有生物栖息,清理的难度较低,宁青便全权交由莱尔一人去办。 “注意控制耗能,如果你的机甲储备能源低于百分之三十还没有解决,回来自行领罚。” 宁青控制飞船悬停在近空,时刻观察下方的作战情况,以便随时支援。 他从前还在远征军团时,老鸟带新兵便有这样的传统,就像直接将学习游泳的孩童带进深水区,激发求生的本能,反而学得更快。更何况莱尔不是不会,只是忘了怎么做而已。 当然,宁青承认自己这样安排,也是出于不太正义的私心,他喜欢看莱尔出丑。 向指挥官共享的监控屏里,莱尔的机甲像泥鳅一样在融化的冰水里打滚,他没有经验,直接用大功率的能量炮轰过去,导致爆炸的边缘非常不规则。 “使用不适当的武器,扣一分,我刚刚翻看了你的训练记录册,如果再扣两分,你就得全本默写机甲作战教科书了,L。” “如果你的真实水平仅限于此,那我只能承认,我确实看走眼了。” 宁青懒懒打了声呵欠,尾音拖得悠长,像是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莱尔心尖上扫弄。 他深谙打一巴掌给颗红枣的道理。为了提醒自己不要走神,也为了激励莱尔,宁青始终开着视频通讯。 视频里每一个像素都很模糊,但这不妨碍莱尔在百忙之中逐帧欣赏。 宁青还在哺乳期,没办法穿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紧身笔挺的军装制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短袖T恤,圆形领口露出形状精致的大片锁骨,再往下还能看见两枚突起的形状。 以及些微的深色。 是了,因为宁青总是在不固定的时段溢奶,这段时间的奶液收集也都交由莱尔来办,莱尔对这个苦差事甘之如饴,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因为那些没能装在瓶中的废液,都会交给他来处理。 无论是倒了,还是喝了,宁青一概不会过问。 嘶,想得太美,一不小心又撞上前挡板了,莱尔擦掉额头渗出的血,全力灌注精神力,向注视着他的尊贵长官回道: “放心吧长官,我不可能会再给您任何扣分的机会,如果再犯哪怕一次错误,那我大可以任您处罚。” 大约在他说完这话半个小时后的某个节点里,机甲检测到的虫族污染指标急速减少,那条波动的红线突兀地下降至接近零的水平。 超额完成任务,提前二十四小时达成作战目标。 宁青顺手在记录册上打了个勾。 嗯?激将法这么管用吗。 还不知道自己出卖了色相的宁青留了只眼盯战况,另一边还腾出手去处理联盟的日常事务。 出于不愿公开的目的,边缘星系的一些其他势力在大肆收购虫族的甲壳,血液和大脑,正好他们最近清剿的虫族数量挺多。宁青便以联盟名义出售了一些作战后收集到的材料,也算是挣点外汇。 但,心思缜密的艾格特地来提醒他。 “宁青,我们通过星际游商这种中间人卖卖东西也就算了,你可千万别抛头露面啊。” “我明白。” “我听说那个疯子还没有放弃找你,具体又做了什么我还没打听到,消息控制得很严密,总之一定要当心。” 又是他。 宁青按了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好。” 他自从来到开拓者联盟,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势力范围,但是,这次特地来这颗未命名星球,不仅是为的虫族活动痕迹,更因为这里有微弱的异常空间波动。 他怀疑星球内部有一个未完全形成的虫洞。 任务开始前,宁青和莱尔说过这件事,但只是让他远远地采集一下数据,并没有让他接近,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宁青决定再提醒一次:“L,如果有异常时空波动,注意立刻撤离,不得拖延。” ……监控屏的数据是二十秒前更新的,这不太对劲。 宁青顾不得考虑那么多可能性,他只是两手猛推操纵杆,控制飞船迅速俯冲而下。 最终,与即将消失在地心虫洞的莱尔的机甲对接上,一同被拉进时空裂隙。 …… 莱尔胃里翻江倒海,本就狰狞的脸更是皱成苦瓜:“这都给我们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宁青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太冲动了,回去后,你还是在我的办公室前负荆请罪吧。”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未命名冰雪星球上的虫洞虽然规模很小,但结构稳定,另一头连接着的还是有人类居住的星球。 宁青和莱尔一起,让飞船和机甲在这颗有人星球的卫星上稳稳地降落。 可惜他们没有地图,不清楚可用的航线,能源也不一定能支撑他们开回联盟总部。宁青提前给他们的飞船和机甲开启了迷彩模式,卫星面积不大,可以沿泥路徒步走到近处的城镇。 荒漠,红沙,石砖垒起的城池,这处人类聚居地的技术水平恐怕比开拓者联盟还要差,还用极其原始的电动大喇叭广播来宣读公告。 “各位居民注意了注意了,黎明城有贵宾来访,现实行交通管制,禁止未经检查的飞行器进入或离开!” 一听到贵宾这两个字,宁青心中忽然涌现出不祥的预感。 更不幸的是,他这种扫把星般的预感总会成真。 大喇叭接着喊道:“如果有可疑人员,尤其是黑头发绿眼睛的漂亮男性,欢迎举报,重重有赏!” 这下宁青知道那个所谓的大人物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宁青:训狗技能学习中 第56章 西莱尔。 那个造访黎明城的贵宾会是他吗。 几次被西莱尔半抱着拖回卧室的记忆片段, 在宁青脑中闪现,那时候,西莱尔总是能提前预判到他的行动,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那这次…… 宁青的心跳陡然变得吵闹, 他放缓呼吸, 侧耳多听了几遍广播, 两条告示轮流播放,浮夸的高昂音调,带着边缘星系口音的奇怪通用语,听得他耳朵刺痛不已。 可惜, 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 ……也许是他想多了,按照西莱尔眼高于顶的行事风格, 他应当不会出现在这种名字都没听过的小地方。 但如果真是这样呢, 他应该怎么应对。 在宁青陷入沉思之时, 莱尔的视线始终粘在他皱紧眉头,从而显得惊疑不定的脸上。 贴身相处的这段日子里, 宁青总是冷淡又平和, 仿佛凡事都尽在掌握之中,很少流露出如此脆弱的神态。 血色全然褪去, 脖颈像白瓷一般易碎,仿佛多施加一些压力就能折断。 真可爱,但也让人忧心。 “长官,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宁青没有抬头,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衣袖下的拳头攥得很紧,手臂上浮现出隐约的青色血管。 是什么事, 或者说是什么人,能让他如此失态。 不会是那个该死的前夫吧。 没文化的莱尔唯有在捉情敌这件事上,想象力颇为跳跃。 他怀着无名的妒意,咬着牙根,抓住宁青的衣袖向怀里扯,强行要把他的注意力抢过来: “说起来广播里要找黑发绿眼的男人,和长官你的外貌特征有点像啊。” “对,他们要找的就是我。” 宁青深呼吸,抬起深潭般平静的绿眸,坦率地承认了。 莱尔有些踟蹰:“啊,那么,和你的前……” 夫有关系吗。 宁青像是料到他会说什么似的,提前打断,不给他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我已经被帝国通缉了很久,所以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 他的迷茫没有持续太久,被莱尔骚扰一番后,反而因祸得福,找回些许斗志。 即使西莱尔像从前那样不择手段,他也不再是从前单打独斗的自己,他还可以借用其他人的力量。 不必太过焦虑。 “愣着做什么,先回去吧。” 宁青旋即调转方向折返,还牵着他衣袖的莱尔被他的步伐带动,跌跌撞撞地一同向他们的飞船走去。 此时夕阳将要沉入地平线,昏黄的光线揉过他们一大一小的两排脚印,这些浅浅的印记很快被风沙覆盖,消失得无影无踪。 莱尔被宁青领着,像是家养看门犬被主人套上了项圈那样安心,露出傻气洋溢的笑容。 他被宁青当做自己人看待了。 幸福。 但也有不幸福的地方,他对宁青的过去一点都不知情,爱恨都与他无关。 真讨厌,迟早得把和他抢宁青的见货全部撕碎,背对着宁青的莱尔悄悄龇牙。 舱内的灯自动亮起,眼见宁青回头,莱尔立刻管理好自己的表情:“怎么突然看我,哈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宁青对他突然变脸的行径习以为常,只是单手将自己的发绳扯下,失去束缚的黑发滑落到锁骨,指节,腕骨还有锁骨的突起,都泛着柔柔的白光。 最普通不过的黑色橡皮筋缠在他的指尖,沁着发丝间的幽冷香气,看得莱尔喉结滚动。 偏偏宁青还对他一勾手指,简直要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我们现在一没有星图,二没有能源,来时的那个不稳定虫洞已经关闭,硬开着飞船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进城探探。” “仓库里还有一百吨左右的虫壳虫腿,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身份便是在私底下贩卖虫族材料的二道贩子。” 宁青的上半身一点点朝他前倾,被解放出来的发尾都要蹭到莱尔鼻子上了,靠这么近,是想暗示什么吗。 莱尔呆住,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那样接连点头。 “哦。”他被美色诱惑,差点咬到舌头才清醒过来,“不对,那你的发色和瞳色怎么办,要用帽子遮遮吗,还是让我用外套把你包起来。” 宁青很奇怪地睨他一眼。 “你身后靠着的储物柜里有改变外貌特征的物资,把它拿出来吧。” 为了预备这种不得不与外人打交道的情况,飞船上提前囤了些喷雾型染发剂,彩色隐形眼镜,以及信息素抑制贴。 莱尔很会照顾人。 他的手因为常年开机甲的缘故很稳,前段时间又主动请缨去照顾产后的宁青,经过充分的训练,手上功夫是越来越巧。 发间传来轻柔的湿润感,宁青闭上眼没多久,就感觉有人在按摩他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按出浓稠困意。 至于他在别的方面抱有的小心思,宁青并不太在意。 只要不脱离他的控制就好。 莱尔用掌心托着宁青的后脑,抚摸在男性之中不太常见的半长秀发:“哎长官,要不要把头发剪短,换个发型?” 也许是因为状态太放松,宁青唔了声,毫无防备地说出真心话:“不要。” “留发是我家乡那边的传统,这是我和我家人仅剩的联系,就算再也回不去,我也想保留关于家的痕迹。” 莱尔刚刚还在替他编辫子,这会又不知道想起什么,语气里也泛着股酸气。 “那我呢,长官,联盟也是你的家吧,我不算你的家人吗。” 宁青仰躺在放平的座椅上,双手交叠,听见这话展现出似有若无的笑。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像是得到了奖赏,莱尔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他按捺住亲吻宁青额头的冲动,只是在宁青手背上落下一吻:“保证完成任务。” 宁青的黑发被洗成了柔和的栗色,再搭配上浅棕色的美瞳,温暖色调冲淡了他身上冷峻的气质,像是从天边悬着的明月变成了家里摆放的珍珠。 但这还不够。 同样把发色换成同款色系的莱尔围着他转了几圈,看了又看,捏着下巴道:“不行,还是太晃眼了。” 宁青将脸轻轻抬起来:“嗯?” 这样看起来倒不像高高在上的长官,更像是邻居家温婉美丽的妻子,哎,长得好看真是跟打喷嚏一样怎么也藏不住。 莱尔顿时生出极大的危机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拿着定位器和虫壳样本,便自告奋勇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莱尔想主动干活,宁青也就着由他去。不得不说,有个帮手还是比凡事亲力亲为要轻松很多。 二十公里外有个中转站,里面有商队驻扎,自来熟的莱尔三两句便和人聊上,对话语音通过简约通讯器持续传输过来。 听说他能提供一批成色不错的虫族材料,对方的态度变得热络许多,开始和他吐槽近来发生的糟心事。 造访黎明城的是银河帝国的无冕之王西莱尔。 这人手段狠辣,又极其变态,丧妻后非要收集和亡妻长得像的男性omega。可惜公开反对他的小星球全被他派兵轰炸了,他们也只能对着悬赏令挨家挨户去找。 莱尔顺势问了一句:“那要是我老婆被那个变态看上了怎么办?” 那群商人笑他没出息:“哎哟,你怕什么,他只会待三天,签完盟约就要走了。再说了,你老婆有漂亮到那种程度吗?” 莱尔也笑:“那可说不准。” 宁青担忧的小概率事件还是发生了,仿佛有双看不见的大手,将他和西莱尔的命运丝线编织在一起。 头疼。 输入莱尔打听到的密码,宁青连上了黎明城的局域网,非常老旧,勉强能用。 由此可以看到公开的星图和航线,他们所在的黎明城离开拓者联盟不算近,但在五十光年范围内有一个稳定的虫洞,可以联通外围一个节点。 西莱尔的权力已经辐射到这里了啊…… 假以时日,肯定会发现联盟的存在。 宁青按了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抛开西莱尔的出现,他忽然觉得这次意料之外的旅行也不完全是个坏事,他们不能总是坐以待毙,也是时候主动拉拢外部的势力了。 那么该如何破局呢,宁青想起愈发有价无市的虫族材料,也许,可以从这里做文章。 嗡。 检测到已被记录的生物信息,背后的飞船舱门自动开启,外部毒辣的太阳光线直直照射进来,将扬尘照得闪闪发亮,也带来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莱尔带着满身的汗回来了,他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盒,不知装了什么。 宁青挑眉,倒也没有嫌弃他身上满溢而出的,与信息素一起发酵的浓重气味,甚至抽出一张面巾纸帮他擦去额头的汗: “坐吧,我调低了空调温度,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待会替你出去。” “等等等等,先别急。” 莱尔屁股一沾凳,便将那纸盒放在腿上打开,内里整整齐齐叠着整包黑白配色的布料,缝了朵丝绒玫瑰的项圈,还有一顶缝着网纱的软帽。 在他灼热直白的期待目光下,宁青用双手捏起衣服,将其展开。 那是一套……晚礼服样式的鱼尾裙装。 “虽然说那个叫西莱尔的变态可能走了,也可能没走,但我还是不放心,要是他发疯要把你带走怎么办。我想着他要的是男人,那长官扮成女人,他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宁青喉结滚动,被咬得泛红的唇几度张合。 “……” 莱尔双手合十向他乞求,狰狞伤疤下的那双灰色瞳孔真挚非常。 “长官,就穿这个和我一起出去吧,我都跟他们说你是我老婆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会是我定制的夫目前犯环节 第57章 “你在算计我?” 宁青依然端坐在舰长指挥位上, 指尖一松,本就轻薄的布料瞬间滑落回盒中。 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简单的询问,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淡淡地抬起眼皮, 等待莱尔的答复。 分明还是晌午, 室内的空气却陡然冷了下来。 对莱尔而言,这比什么空调都管用,冷汗刷地从绷起的背肌上冒出,他急得双膝着地, 冷不丁地给宁青跪下。 他以为宁青已经足够信任他了,大概率也会纵容他的小心思, 喝奶, 舔x, 咬腺体,从前更过分的事情不都做过了吗, 只是穿件衣服,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猜错了。 “原谅我长官,这次是我太冲动。” 莱尔低下头, 夹着尾巴膝行到宁青近前,却不敢直视他的眼。 接近地板的视野里,宁青用短靴轻轻踢了一下莱尔的膝盖, 示意他站起来:“谁让你下跪了,我们联盟不讲这套,背着我擅自做决定, 回去后自行领罚。” 说是罚,其实不过是更严苛的训练手段, 像是负重越野,潜水训练,失重训练,这本来没什么,但在加训期间宁青不会见他哪怕一面,这才让莱尔有所畏惧。 宁青确实有点生气。 都失忆了,审美一点都没变,还是蕾丝荷叶边丝绸刺绣的alha最爱风格,一下子就让他回忆起那段被迫成为新娘的屈辱时光。 想到这,他又恨屋及乌地烦起在地上跪着不起的莱尔来,靴尖直直朝着两腿之间碾过去,力度克制,以示惩戒。 “还不走?” “哦哦。”莱尔连滚带爬,带着**的鞋印灰溜溜地站起来,连身上的尘土都忘了拍掉。 他照理应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会儿,恢复体力和精神,但兴许是得罪了宁青非常心虚,便跑去不远处的茶水间,用微波炉热营养餐,一杯牛奶,加一个火腿鸡蛋三明治。 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这人脸颊晕红,眼神躲闪,倒像刚刚那一脚是对他的奖励似的。 莫名其妙,宁青决定不理他,埋头整理他收集来的资料。 录音口述,官方公告,新闻报道,在他指下被梳理成清晰的脉络。 黎明城所属的星球就叫黎明星,只有一块连续的大陆,面积也不大,所以像收购虫族材料这样的大生意,主要还是领主的家族在把控操持。 商人提议可以把莱尔引荐给领主,不过,从卫星到主星的航线半个月才有一班,最近的那趟就在明天。 他不能确定西莱尔有没有走,要是撞上,按照那家伙狗一般灵敏的嗅觉,感觉会很棘手。 但,正如大喇叭所说,黎明城严禁没有经过报备的飞行器进入,治安官在一周之内便会巡逻到他们飞船所在的区域,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搞到官方的证明文件。 赌一把。 宁青在指挥系统上给几个时间节点标黄,而后目光飘移到纸盒中,注视着那套版型优雅的裙装。 “别不开心了长官,该吃午饭咯——” 莱尔左掌右掌摊平,各端着一个白瓷盘子,盛着的热牛奶被放上了半颗草莓,三明治旁用沙拉酱挤出了一个爱心,这便是莱尔想出的哄好宁青秘诀。 他发现宁青实在很不遵循医嘱,生产完第二天就恢复工作,至于营养师的话更不用多说,一日三餐只喝浓缩营养液了事,也不知道怎么养出的坏习惯。 但是,摆在他办公桌旁的甜品和零食会被缓慢消耗,由此可见,投喂还是有作用的。 莱尔自信满满地用虹膜扫开指挥舱门。 “宁长……官?” 只那一眼,莱尔就呆滞住了。 宁青将光。裸的背对着他,略微塌腰,双手每个纤细指节都在施力,与背后有些生锈的拉链搏斗,未被布料盖住的肩胛骨如蝶翼支出,与流畅的脊背线条遥相呼应。 由于没有穿戴好,丝绸布料将将卡在尾椎骨上,再下一分便会露出圆润挺翘的臀,但现在,旁观者只能望着暧昧的弧度浮想联翩。 这套礼服,应当是从贵族小姐太太手里流出来的高级货,还配有一条金属背链。随着他拽拉链的动作摇晃,碰撞在细腻的皮肤上,摩擦出沙沙声响。 实在是活色生香。 “你……之前强调过很多次了吧,进来前为什么不敲门。” 这下轮到宁青红脸了,绯红一下子爬上他的耳垂。 这样充血后才会生出的暧昧颜色,让莱尔回想起抚慰宁青那几日的疯狂。 那时候,宁青也是这样难堪,风情万种而稚嫩青涩地接纳他,包容他,又紧紧地束缚着他。 不行,要忍耐,不能又当着宁青的面起来,莱尔僵硬地沿原路倒退几步。 就在他眨眼要把门关上时,心思难猜的宁青忽然又发话了。 “又没叫你现在走,你是窝瓜变成的蠢货吗?既然都看到了,那就进来帮我穿上。” 话音未落,莱尔飞一般地撞进门里。 “我来了我来了,这种任务当然最适合我” 撕拉。 “好吧,谢谢你,L。” 非常不合常理的是,换莱尔这个五大三粗的alha来拉拉链,居然一次就成功了,这让做什么都能快速上手的宁青有些挫败。 而且宁青对着镜子照了照,这衣服本来的设计就是露背的,风吹皮肤凉。 既然如此,还是把束起的头发披散下去吧,宁青将柔顺发亮的栗色长发拢到背后。 身旁倒吸凉气的声音让他很难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觉得有些别扭。 宁青转过半张侧脸,认真询问:“如果我这样出现在大街上,你还认得出来是我吗?” 镜子里的莱尔诚实地点了点头。 宁青又抓起黑色的薄纱帽,戴在头上,让网纱在他精致卓绝的五官上蒙上一层模糊滤镜。 “这样呢。” 像是某种增添情趣欲擒故纵的装饰,莱尔克制地收回目光:“好看,但是看多两眼还是会注意到。” “我明白了。” 抛开这个,宁青也发现了莱尔刻意的拘谨,他刚才确实罚得有些过了,莱尔应该也不是故意为之。 他叹了口气,拉着莱尔坐下,又用刀叉切下一小块三明治塞进他的嘴里。 “我不高兴,也不是说你的决定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你让我感到冒犯。你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omega了是不是,但首先,我是你的长官,你需要汇报并负责的上级。” 宁青又补充一点。 “当然,就算是面对普通的omega也不能这样先斩后奏,如果你想追求谁,你就要尊重他的人格。” “记住了吗。” 莱尔三两下便咀嚼完食物,吞咽下肚,但他的眼神透露出显而易见的茫然,以至于被一块小小的三明治呛到咳嗽。 宁青无奈地端起牛奶喂他喝下去,像是个操心傻丈夫的劳碌妻子。 算了,他跟一个脑部损伤没好全的患者说什么呢,又听不懂。 他一边吃掉自己那份餐食,一边继续翻莱尔带回来的东西,纸盒的底部竟然还放着化妆品,口红,还有不知道做什么的笔。 宁青拿着口红在自己唇上随便涂抹,直到镜子里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长官,需要我帮你吗。” “你会化妆么?” “反正长官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修饰面容,而是掩盖自己的特征,没有人会比我更熟悉你的脸了,所以让我来吧。” 莱尔很快理解了宁青的诉求,并将原理运用在实践当中,理由如此合情合理,让宁青不好拒绝。 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宁青垂下眼睫,将那两支化妆品放入莱尔掌心。 原本因为削薄而显得冷淡的唇瓣,被艳红的口红一抹,变得丰满而富有肉感,像是长久地被人亲吻,吮吸。 更关键的,是眼尾和眉梢的形状,原本飞扬而上的眼尾被化得下垂,像是半眯着眼看人,眉毛更是维持着蹙起的姿态,甚至在卧蚕处点了颗小痣。 很……重欲? 宁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和平时的他自己一点都不像。 挺厉害的,莱尔。 收获了宁青的肯定,莱尔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当然,他绝对不会和宁青说,这种妆容的灵感来自于他在床。上的动情姿态,他知道宁青不喜欢被这样看待。 宁青在教会他怎么爱自己。 所以莱尔克制了自己无限膨胀的欲望,只是轻轻的把下巴搭在宁青肩上。 “接下来,就要委屈长官假装我的妻子了哦。” …… 黎明城空港,商队在卫星与主星之间的摆渡飞船上定了个包厢,为了打发旅途的寂寞,他们打趣起新来的大供货商。 “哈哈,你小子长得这么丑,居然能找到这么好看的老婆。” 莱尔也佯装生气:“外貌差点怎么了,我祖上可是帝国的贵族,詹姆斯先生,你再这样说话,我可要取消咱们五折的优惠了啊。” 营造一个尊贵的形象,也是为了抬高他和宁青,以及背后开拓者联盟的合作价值,这是宁青与他商讨出来的方案。 “哎哟,怪我这张嘴,要是少了折扣,领主又得对我发脾气。” 宁青柔若无骨地倚在莱尔肩头,只是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不要紧,我先生他只是与您开玩笑的。” 妆容与黑纱加持下,他的气质愈发神秘而魅惑,只要飞去一眼,就能让人骨头都酥掉半边。 当然,如此安排只是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 他仗着美貌优势,举起葡萄酒与其他人碰杯:“城内的情况如何了,还在戒严当中吗?” “放心吧,那位今天就走,我们在他走后立刻进城,应该不会碰到。” 但愿如此。 第58章 西莱尔掀起斗篷, 在宴会厅的主位就坐,而后缓缓扫视台阶下低眉顺眼的人们,老少高矮胖瘦都有,黎明星的领主也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拉来充数。 “抬起头来。” 毛燥斑驳的黑色发顶蠕动着, 露出一张张惊恐的脸, 瞳色是深深浅浅的绿, 像是污染程度各异的脏水。 都不是宁青。 没有一个胆敢平等地直视他,眼里只有怯弱和畏惧,是他最讨厌的,生来不过是浪费资源, 毫无存在价值的那类底层渣滓。 西莱尔向这一排人甩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他还未有什么表示, 随身侍卫就主动将烟点好送过来, 白烟在他唇间弥漫, 化作水母般的烟圈,让这张英俊却阴鸷的脸霎时变得扭曲。 宁青走后, 西莱尔患上了偏头痛的毛病, 为了镇痛,也为了排解无人可说的烦闷, 只好一把一把地抽雪茄。 这是他造访的第二十五个星球,依然没有他要找的那个。 难道他的直觉出了错么。 “大人,这几十号人里, 难道就没有一个合您的胃口?” 黎明星的领主原本甘居客位,如今还眼巴巴地凑过来,无比渴望和这位来自中央星系的贵客搭上关系。 西莱尔深吸一口烟草燃烧的辛辣气息:“没有。” “您要是看上谁, 也可以直接带走的,我们这漂亮的男性omega也不少, 听说您喜欢清冷那款,正好我们这就有一位,长头发,长得可漂亮,还会开机甲呢……” 领主谄媚地搓手。 清冷,长发,机甲,这几大要素组合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英年早逝的天才宁青。 虽然从没被官方承认过,但全宇宙的人类恐怕都看得出,西莱尔对那位宁青爱得深沉,至于后来结婚的是替身,还是本尊,都动摇不了这个铁打的事实。 眼见西莱尔没什么过激的反应,领主顺杆向上爬。 “就是发色是栗色的,但也可以染。要是喜欢,您看条件能否放宽点儿,一年百分之二十的税实在是…… “想和我讨价还价?” 西莱尔似笑非笑,懒得分给他半个眼神,烟管在穿着厚手套的指尖打转。 “帝国的技术明码标价,不愿意接受就滚。” 不只是抵御虫族的军事庇护,还有一整套冶炼虫族材料的技术。兰切斯特家族为了控制全宇宙的经济命脉,提前百年布局虫族材料。 原先这些势力未脱离帝国时,能源都是由兰切斯特控制的第二星系供给,里面就添加了秘密的配方。 等到这些势力自立门户,储备能源没用完的时候尚还可以支撑,等到库存见底,求爷爷告奶奶都买不着。 这时候就显现出西莱尔的良苦用心了,他将小势力加入帝国的申请统统拒绝,甚至连高价购买能源,也要答应他那些严苛至极的条件。 宁青他要找,但是掌控宇宙的权力他也要。 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领主吓得卑躬屈膝,深深弯下腰来,双手捧着终端给他看照片:“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哪敢和您谈条件啊,只是怕您身边没有人陪着太寂寞,您请看看,是不是像极了?” 距离实在太近,西莱尔不可避免地扫了图像一眼。五官的确像,但气质上差着十万八千里,满溢出矫揉造作的风尘味。 简直是对宁青的玷污。 “一群废物。” 西莱尔将未燃尽的雪茄按熄,随后一甩披风,起身便走,站在他身后随侍的卫兵乌泱泱地随他而去。 徒留一室凝固的空气。 耽误的时间比预计多了几小时,但西莱尔并不打算抓紧时间离开黎明星,而是临时起意,支开荷枪实弹的卫兵,在星球的中心街区独自散心。 因为他的头痛病又发作了,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大脑,几乎要把他分成两半。拜愚蠢的领主所赐,他眼前闪回宁青走前最后的画面。 那样松快的发自心底的笑容,在他的梦境和幻觉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看见我被思绪折磨得痛彻心扉,你肯定会很开心吧,西莱尔如此想着。 蠢人到处都是,这种情况当然不是第一次发生,要是宁青知道,还有些低劣的赝品被塞到他身边,恐怕还会特地来嘲笑他的审美低下。 他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商业街里,这里人多得摩肩擦踵,一些好奇的目光投在这位衣着华贵的客人身上。 好在西莱尔勒令黎明星领主不得擅自录像,他并未登报,能猜出他身份的少之又少。 头疼。 但不仅仅是钻入骨髓的病痛,还有和前段时间类似的逼真幻觉。 西莱尔感到他自己正拥抱着什么人,梳着盘发的脑袋靠在他锁骨上,两颗心跳在胸腔共振,频率逐渐重合同一。 头发梳得并不整齐,细软的碎发调皮地呲出来,露出一小截细腻后颈,还带着皮质项圈样式的抑制环。 随着步伐的行进,相贴的皮肤蹭弄着,按出浅浅的红印,就像一对蜜里调油的情人。 宁青又回来见他了。 颈部的线条,圆润的耳垂,小巧的鼻尖。西莱尔很想再看看他的正脸,可他不能决定幻觉里“自己”的动作。 宁青似乎被逗笑,将要把头向后转。 轰隆。 一记闷雷在灰白天际炸开,云层翻滚几回,便像憋久了忽然爆发似的,下起暴雨。 街上行人四散奔逃,突如其来的冰冷,也惊醒了西莱尔的美梦。 他孤身一人站在雨中,任由雨柱拍打他的面庞。 幻觉中止了,但在冥冥之中,上天似乎降下了启示,指引西莱尔向某个方向望去。视线穿越移动的障碍,挤过人影的缝隙里,在光所能到达的终点,一幢酒店伫立在此。 复古风的中型酒店,绿植掩映,挂着几个世纪前流行过的方格顶灯,七八个人挤在不太宽敞的前台办理入住程序。 很平常的一幕,但被众人簇拥包围着的,是一对相互依偎的爱侣。 “确定他已经离开黎明星了吗?” 宁青摘下蕾丝手套,在签名处写下一个和莱尔的L相对应的N,当然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和自己的丈夫咬耳朵而已。 莱尔对于自己扮演的角色十分得心应手,搂住细瘦腰身,给予妻子坚实可靠的怀抱。 “目前还没有消息,我们先在酒店待两天避避风头吧。” 莱尔用下巴在宁青侧脸颊上蹭了蹭,深吸一口抑制环下的体香,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只透出沐浴露和化妆品的味道。 淡淡的,和平时是不一样的香味,他喜欢。 宁青不太适应这样黏糊糊的亲昵,想跑,但又被某人的臂弯窟得死紧。 莱尔得寸进尺:“你今天好像特别紧张诶,因为很怕他吗,难道他和你前夫有什么关系?” 灼热的鼻息洒在宁青耳垂那一小点地方,很快就把皮肤烤得通红。 宁青只好用高跟鞋的细鞋跟在他皮鞋的鞋面上狠狠踩了一脚。 他攥拳拽过莱尔的领带让他低下头,几乎是贴着耳廓,面上维持着笑意,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咬牙骂道。 “你不太灵光的脑子里,能不能不要天天想那些下三路的事情,偶尔也用来思考点正经东西,嗯?” 又是接连的雷响,窗户外频繁闪过白光。除了为数不多的旅客之外,还有进来避雨的本地居民,一时间不大的酒店大堂变得十分拥挤。 宁青打算借着其他人的掩护上楼,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照着战斗的习惯下意识观察周边环境。 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他与某个不应出现在此的人,隔着雨帘遥遥对视。 灿金色近乎银白的头发,被雨淋透,又被雷光映亮,那双无机质般不近人情的灰色瞳孔,向着他所在的方位微微旋转,放大,锁定。 西莱尔。 宁青毛骨悚然。 而莱尔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接近,还在向他卖乖求饶:“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别生我气啊。” 宁青忽地又主动贴近了莱尔,伸出手臂去勾住莱尔的脖颈,涂着鲜艳口红的唇缓缓上移,与他接吻。 轻轻的啵的一声。 两人的脸以及身躯都近乎重合,帽子上的网纱也被宁青向下扯了扯,如此一来,他能最大限度地隐藏自己的外貌特征。 “尽量挡住我,我们上楼去。” 幸亏莱尔如今与他也培养出了一定的默契。虽然不知道理由,但莱尔依然从善如流。 他就着亲吻的相连姿态,托着宁青的膝弯和背将他打横抱起,可谓是用自己的身躯完全盖住了宁青。唯有裙摆能在外侧摇曳,如同金鱼的鱼尾。 由于这家酒店的装修贯彻了复古的风格,连电梯都不舍得安装,从楼下到楼上用的是木质的螺旋楼梯。 莱尔还拉来其他商人给他挡光:“今天这雨下的也太大了,我们好好休息,明天再商量咱们的生意。而且,我妻子也催着我交公粮呢。” 闻言,其他商人们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而宁青则把头在莱尔怀里埋得更深了些,像是害羞。 他们尽可能快地上了楼。 然而那道粘在宁青身上的阴测测目光没有消失,而是在接近的过程中被别的阻碍挡了一档。 因为西莱尔没有带枪,说出来有些荒谬,饶是西莱尔这样一呼百应的尊贵身份,也照样要被平民百姓的人墙挡在门外。 因颠簸而荡漾的裙无时无刻不在扰乱他的心神,还有那一个散漫的回眸,瞥见他时立刻变得冰冷。 西莱尔像是被下了降头,直到完全看不见那道倩影后才想起打开终端,呼唤外援。 “封锁我现在所在的这家酒店,每一间房都进去查,不得遗漏。” 西莱尔忽地又改了口。 “不,你们不要进去,由我亲自来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努力写到夫目前犯 第59章 这间酒店被秘密地包围起来, 宁青揭开窗帘的一角向窗外查探,这一看不得了,竟然在附近民房的屋檐下和阁楼里,数出了不下四十个便装士兵。 动作真快, 将所有他们可能逃离的方向都堵了起来。 西莱尔还是那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德行。 宁青冷冷嗤笑一声, 发泄似的跌坐回床上, 腰臀曲线在柔软布料下展露无余:“现在只能正面应敌了,西莱尔肯定注意到了我们,迟早会搜到这个房间。” “我们的飞船很难在他的监视下起飞,按照以前的资料, 他出访时至少会带两个机甲编队,以我们这两台老旧的机甲, 大概率是没有抗衡能力的。” “就算侥幸逃出去, 我们和商队建立起的信任打了水漂, 还给联盟招来强敌,相当于得不偿失。” “所以, 你要努力扮演好属于你的角色, L先生。” 被点名的莱尔双掌撑在床头,上半身前倾, 维持着蓄势待发又恪守安全距离的姿态,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坚硬,却又多此一举地乖巧点头。 “嗯嗯, 长官,那您说我该怎么办呢,我都听你的。” 这是间国王尺寸的大床房, 虽然远不如中央星系那些奢侈至极的豪宅,但各项设施一应俱全, 干净整洁,空气中熏着橙花香氛,还提供了不少实用物资。 比如说现在握在宁青手中,颜色透明,质地粘稠,像水又像油的一瓶液体。 旁边搭配了一袋包装脆弱的薄塑料袋子。 宁青将边缘叼起来,用虎牙咬住,向相反方向一扯,轻松撕开。而后把它吐在莱尔的掌心,带着藕断丝连的唾液。 茶水般的透亮眼瞳旋即向上转,与莱尔对视。 “和我做。” 他省去了爱字,但唇瓣依然是那个发音的形状,微微张开,诱人深入地探究。 莱尔自然求之不得:“遵命长官,我一定超额实现目标。” 呲—— 皮革摩擦过金属扣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一眨眼的功夫,莱尔就完全抽掉了自己的皮带。 宁青骑坐在枕头上,小腿外张,松软的棉花将他的底部稍微垫高,是个更便于观察的角度。 他没有褪去长裙,上半身的衣服乃至装饰性的背链都完好无损。 莱尔从他掩在裙下的腿肚一直向上摸,扯去相连的缝合线,保守的鱼尾裙霎时变为开叉到腰的特殊服饰。撕开严肃沉闷至极的黑,就能剥出莹润的腻白。 里面毫无遮挡。 宁青提前去掉了碍事的东西,毕竟他选择和莱尔一起出来的时候,就料到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楼下,强行破门的声响,尖叫,斥骂,以及推搡后撞到床头桌角的动静,越来越响亮,连带着床脚也隐隐随之摇晃,这象征着西莱尔正向他们逼近。 按照宁青在战场上积攒下的听音辩位经验判断,短短二十分钟就从一楼搜到了五楼,离逮到他们还剩一半的距离。 与此同时,在大床房里,来自莱尔的凶器也威胁着宁青,可不知道为什么,莱尔只是在外碾压,并不实质性嵌入。 宁青十分紧张地翕合着,双手团成圈,握着小莱尔引导:“快点,如果你不行,就换其他人来。” 汗,套上去的薄膜,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让他的指尖总是打滑,那东西像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怎么也掌控不了。 总在膨胀,却不做点正事。 一心想把戏作全的宁青拼尽全力,直把那一小块皮肤拍得通红,显露出坦荡的艳丽。 好不容易能一亲芳泽,面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莱尔却难得耐性十足,隔着布料抚慰宁青的感官。 “我有件事疑惑了很久,长官为什么觉得这样做就能打消他的疑心啊。快告诉我吧长官,我真的特别特别好奇。” 宁青被吊得卡在半空下不来,眼尾被逼出水痕:“因为,呃,他讨厌所有让他觉得肮脏的底层人。” 西莱尔就是这样有道德洁癖的偏执狂,虽然他自己从不遵守道德,但他要求被统治的人们安心被他以道义的名义控制。 宁青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倘若他自己不再纯洁独特,那么西莱尔也会失去兴趣。 莱尔却找了个刁钻角度大发醋意:“居然这么了解,他果然和你很熟吧。” 居然还在揉。 速度越来越快了,转着圈,夹杂着间歇性的拍打,不光是手,还有别的趁手工具。 宁青不知道他是从哪学来的招数,如此狠毒,他现在算是软软地挂在莱尔肩上,跪都跪不住,脖颈条件反射般扬起,小巧的喉结总在滚动,吞咽下过度分泌的唾沫,饶是如此,也有一些溢出到唇边。 莱尔吃掉他的水:“西莱尔,他就是你那个该死的前夫对不对,他没办法满足夫人你,所以你来找我偷晴。” “闭嘴,别说……别说这样的话,你忘了我们在假扮夫妻吗。” 宁青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他有点想不明白,怎么莱尔平时被他训得还挺乖,一到床上就像脱缰野马似的脱离他的控制。 温和的栗色发丝随着他的战栗轻摇,这个颜色让他的气质更像是学不会拒绝的妻子,咬着下唇,眼神涣散,身上的礼服褶皱堆叠在腰际。 楼下出现噪音的频率变低了,宁青暂时还不能判断是他们搜查的速度慢了下来,还是因为他们锁定了具体的目标。 如果是那样……他们的时间会更短。 宁青侧耳聆听其他地方的动静,在莱尔肩头重重咬下一枚牙印:“要做事就做快点,你真是我最没用的情人。” 此时的莱尔无比沉浸于角色扮演之中,他正用一种暧昧至极的低沉音调,念出宁青假身份的人物生平。 “亲爱的妮娜,我的妻子,你是一个想要攀上高枝的贫穷omega,虚荣又漂亮,爬过好多有钱男人的床,还为之前的丈夫生过两个孩子。” “那又怎么样……” 之前明明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设定,顾不得驳斥莱尔的添油加醋,太久没有经受刺激的宁青,硬生生被磨到了崩溃。 汹涌泪水决堤而出,啪嗒掉在被子上。 “之前的丈夫对你很不温柔对不对,但是没关系,我会认真爱你的,所以快爱我吧,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莱尔忍了那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他找准宁青最不设防的时机进场。 矿工拿出他的看家本领,用铁镐凶狠地开凿玉石,一下接一下,震得垫在底下的木架吱呀惊叫着。 矿道狭窄,稍微一挖就有地下水渗出,质地偏软的温润红玉被莱尔耐心地雕刻成型。 分明都是做了母亲的omega了,居然还这样柔软青涩,紧致到让人头皮发麻,莱尔差点一进去就丢盔卸甲,好在坚持住了。 莱尔忍不住颠了颠玉石,耀武扬威说道:“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老公更厉害呀。” 回过神来的宁青啪地就是一巴掌。 被改换眼型后柔媚许多的眼瞪着他,不像惩罚,倒像是某种奖赏。 宁青用手臂圈着他的脖子,勒紧,然后扯开一个嘲讽的笑容:“想什么呢,你只不过是我的按摩工具而已,说什么爱不爱的。” 他的言辞半真半假。 连宁青自己,都分不清究竟这话是对角色扮演中的“丈夫”说的,还是对下属兼泡友L说的,亦或是对那个欺骗他又挽救了他的学弟莱尔说的。 莱尔呼吸粗重,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凝固在兴奋上:“那我这个大号按摩工具要给您开到最大档了哦。” 宁青的刘海完全被汗打湿了,他与莱尔贴着额头,右手捏起自己被撕烂的裙摆,左手食指与拇指张开,在自己小腹上比出一段直线。 粘糊的气音向外吐出:“可以,你要是有本事,就弄穿我的生稙腔吧。” 正儿八经地去了一次后,他终于进入自己的角色,风尘,浪荡,毫无顾忌。 哪怕在西莱尔进来时,宁青和莱尔依然如此,不顾任何道德与纲常伦理。 锁上的门被卫兵强行踹开。 带着一身森冷水汽的西莱尔带头进入房间,那两人在登记后私自换了房,害他浪费很多时间在不相干的人上。 看清缠绵的两具躯体后,西莱尔面露厌恶,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后:“所有侍卫都撤出去,把门关上。” 这两人以正面的姿态苟合。 alha宽阔且带着疤痕的背几乎完全盖过了omega,只有岔开的一截大腿得以显露在人前,看起来像是跪坐在身上的姿势。 西莱尔判断他们是到了很紧要的关头,因为omega白皙的脚趾头绷紧,随着激烈的颠簸而摇晃。 低沉与清亮的喟叹交替起伏,还能听出接吻时粘腻的水声。 西莱尔很烦躁,太阳穴突突作痛。 那个与宁青有着相似眼神的omega,居然是这样廉价低劣的货色,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万一这人和宁青有关系呢,他不想错过任何的可能性。 他停在十米之外,不肯再接近一步:“停下来,我要检查你们的身份。” 回应他的,却是更加急促的攻势,以及暧昧至极的调笑,细碎白沫流淌到漆黑的裙摆上,像是对他这个独裁者的嘲讽。 “先生。” “不行呢,希望您体谅一下,我们现在没办法拔出来。” 美艳至极的omega圈着他丈夫的脖颈,细软濡湿的额发间露出半个眼睛,挑衅般望向了他。 第60章 说到具体的五官, 比领主进贡的那位还要不像,气质更是庸俗至极,迷蒙的眼抿成两条弯线,汗湿的长发一簇一簇地粘在锁骨上, 诱导西莱尔去看那被啃得肿起的殷红。 鲜红的牙印和指痕, 遍布在这具白皙的躯体上, 昭示着他们先前的动作有多么大胆狂放。 而且他还笑着敞开自己,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身下之人的脖颈,唇角贴在脸侧,像是在给他的爱人奖励性的亲吻。 看唇形, 大约是在说很棒,喜欢, 想要, 加油之类的短语。 如果是宁青, 决不会如此坦荡快乐,他总是很抗拒这种事情的。 但西莱尔就是挪不开眼。 劣等的信息素, 闻起来像超市里最廉价的糖精, 甜腻腻地挤满了整间屋子,也让他感到……燥热。 见西莱尔死死盯着不放, omega甚至把alha的脑袋往自己胸口上摁,仿佛一种直白的反抗。 宁青一扬下巴:“看完了吗,你要是看够了, 就赶紧走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跑来打扰我们,不过有个外人杵在这里,搞得我都没办法高○了。” 在整个审视的过程中, 嵌合并没有停下,西莱尔可以肯定他的床友技术很差, 从始至终都是单调的起伏,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找对地方,随便弄两下就会让水流汇聚成河。 西莱尔未经太多思考,立刻反唇相讥:“是你床上的男人不行。”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他到底在说什么,这又不是宁青。 他上位掌权的过程太顺利,人生唯一不顺的事情便是求爱,现在又多了个没眼力见的低等omega,难得的失序感,让他感到无比烦躁。 可一抬头,omega又在与他的废物男人窃窃私语,交代的内容居然还是“不要理那个疯子”。 古铜色的背肌被纤白手指打着圈安抚,黑白相衬,还带着一层亮晶晶的水膜,相当情。色。 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恩爱与幸福。 这绝对是对他的挑衅。 西莱尔摸上后腰,腰带后别着一把礼仪性的老式手枪,他毫无征兆地拔枪,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alha的头顶飞出去,瞬间洞穿酒店的窗户,大块玻璃轰然碎裂。 宁青被这变故激得陡然绞紧,身体瞬间痉挛,他的十指深深陷入莱尔的肩头,依然警告他不许出声。 握着散发余热的枪管,西莱尔铁青着脸走近了。 “名字?” “妮娜。” “把五官全部露出来。” 西莱尔直接上手去撩起宁青的长发,那张潮红的脸就这么全然暴露在他面前。 捏着下巴左右转了转。 像又不像的。 他记忆里的宁青总是像坚冰一般冷淡,或是偶尔漏出一星半点的柔软,总之从不会像这人一样,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直白地回望。 而且看着是女人。 裙摆盖住了体征,但就从解开衣领的胸口来看,那种弧度无疑比较丰满,不像是宁青会有的沟壑。 西莱尔又将视线转向和他苟合的alha。 一个丑陋的男人,脸上净是红色的增生疤痕,让西莱尔一眼便心生厌恶,他讨厌残次品,残次品就应该被拉去销毁。 “懦夫。” 既不能带给妻子欢愉,也无法保护妻子,面对高等级alha的压制,连大气不敢出的废物。 西莱尔顿觉无趣,这个omega不是宁青,但拆散这对不般配的野鸳鸯,也算是为宇宙做了一件好事。 他召出终端,旁若无人地下命令:“为这个叫妮娜的omega安排食宿,我要带她回中央星系。” ……真是比他预料的还要变态。 宁青喉头一紧,当着他所有下属的耳朵扬声说。 “您不是很爱您死去的妻子么,还挂上了天价的悬赏,怎么今天连别人的老婆都要抢,这不对吧。” 说着,他又极其戏谑地笑了笑,刻意凑近西莱尔的终端:“难道您有着所谓的银妻癖吗。” 垂落的柔软棕发拂过手背,如此近的距离,翕动鼻翼就能嗅到那种情。事时分泌的迷乱气息。 西莱尔机械一般转过头来,此时一泡温暖的湿意逐渐渗透床单,蔓延到他的手套上。 不。 他不会对宁青以外的任何人产生欲望。 可是这个低劣的omega,竟然怜悯地看向他:“还是说,您其实根本不爱您的妻子,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啊?” 房间里寂静无声,这对西莱尔而言,无疑是天大的耻辱。 他能被怀疑任何东西,道德,能力,品性,血脉,就连父亲和亲弟,他都因为追求胜利而舍弃过。 唯独不能质疑的是他对宁青的爱。 他的人性寄托于此。 在这个关头,那个外貌丑陋至极的alha甚至反手抱住妻子的腰,把脑袋埋在颈窝里:“对啊对啊,你就是嫉妒我们好,回去找你自己的老婆去。” 如此甜蜜亲昵又平和的场景。 嗓音很熟悉,但西莱尔无暇去深思,他抓着自己额前的头发,以缓解愈发剧烈的头痛。 等宁青回来了,听到他带一个omega回去,以为他移情别恋怎么办,那时是否还能再原谅他? 他赌不起。 屋外的雨下了很久,久到雾蒙蒙的灰色成了整片天空的底色,一如西莱尔迷茫空洞的心,他能算计权力与金钱的流向,却搞不懂爱是什么。 他摘掉湿了一块的手套,自言自语道:“……算了。” 而后转身离去。 轰轰烈烈的搜捕行动结束了,帝国的铁骑没有带走一个人,像渐小的雨那般虎头蛇尾。 …… 宁青松了口气。 西莱尔实在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唯有让他失去理智,转移他的注意力,栽植下讨人厌的初印象,才能打消他的嫌疑。 要是西莱尔要强行将他带走,那只能正面拼死一搏了,这样可能还会暴露开拓者联盟的坐标,实在是下下策。 他想调整一下姿势,可惜里面酸软得丧失了基本的感知力,稍微抬高,就感到微凉结块的东西从接缝滑了出来。 宁青也是脑袋糊涂了,还以为是凝结的血块,伸出手指沾了点,送到自己鼻下嗅闻。 “……” 子子孙孙的腥臭味。 宁青呆愣一瞬,随后统统抹到莱尔的肌肉上,问道:“我们不是有套吗?” 憋了一路的莱尔终于重新获得说话权利:“那个是标准款,尺寸太小,好像刚开始就裂了,不过你让我别说话我就不敢说。” 如此魁梧健壮的成年男性,肱二头肌快要比宁青的大腿都粗,如今却对着宁青眨巴眼睛,企图讨要一点关注。 又不在发。情期,总不至于一次就中。 宁青也没怪莱尔,只是将他紧实的胸肌向外推:“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这个关键词像是某种生物信号,让莱尔像巴甫洛夫的狗一般触发了反应。 曾经,宁青在家乡的山林里看到过一种蘑菇,雨后长得极其迅猛。山菇被丰沛的雨水浇灌后,立刻舒展菇杆,张开菇伞,发达的根系也会将深层的泥土占据。 第二天早上再看时,已经成长到不可动摇的地步,需要宁青用力去拽才能扒拉出来。 如今的莱尔也正如狗皮膏药一般推不开,抱着他的腰,委屈巴巴地说:“他说我不行。” 宁青重重点他额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么?我才是你长官。” 莱尔顺杆往上爬:“那长官,你刚刚有感觉吗。” 好问题,确实没有。 莱尔失忆前与失忆后,在床。上功夫方面都毫无技巧可言,只会一昧埋头苦干。无非是全部进去吭哧吭哧干活,每一次攻击都拼尽全力,直把皮肤撞出淤青。 不像他哥能在各种细节上玩出花儿来,光是一个潮水,都能让宁青羞愤欲死。 想起那些花枝,镜子,金链,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玩具,宁青就条件反射地缩了缩。 莱尔最好还是别学坏了。 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宁青斟酌言辞:“其实我觉得还好。” “真的吗,我不信。” 带着厚茧的指腹并不光滑,游离在肌肤上时会带来阵阵战栗。长裙被白色斑点弄得乱七八糟,盖住莱尔手的运动轨迹,宁青只能凭借触觉去感知。 莱尔在用穷举法试验:“长官,每次见你达到顶峰都是被看到的时候,你是不是,很喜欢被粗暴对待呢。” “特别是被你前夫看到的时候,咬得好紧,因为以前他玩得特别狠吗。” 糟糕的对话。 宁青扬起脖颈,一道清泪从眼角淌下,断断续续地唔着:“够了,再说这样无礼的话……回去你就等着挨罚吧。” 莱尔手劲太重,捏起搓揉的时候毫无技巧可言,仿佛用砂纸在摩擦。可是宁青也许就喜欢这样的折磨,竟然渗出一点点的清露。 被刻意伪装出来的风流褪去,宁青颓丧地坐着,黑色的裙袍让他看起来像是修道院的修女,可是被扯开的大片空白又让他看起来是街区的特殊工作者。 他不该选择这个姿态的,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爬都爬不出去,只好被大掌捉着一点点绽放。 “到这里的时候,小腹收缩的特别厉害,大概三分之一,我记一下。” “哇,怎么外面也这么敏锐,这可怎么办啊长官,你这样很容易被拿捏住弱点的。” “这里有一条小。缝……” 瘫软成泥的宁青微微吐着舌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要进入你的生植腔了哦,长官。” 60-70 第61章 莱尔仰望着宁青, 他的虹膜是深灰色的,但瞳孔格外黑,盯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宁青还在恍惚着。 湿漉漉的长发被叼在唇边,下唇咬得艳红, 好不容易解决西莱尔这个迫在眉睫的危机, 又进行了对体力消耗极大的运动, 脑部供血不太充足。 完全是一副被捉弄得发懵的模样。 莱尔又抱着宁青的腰向上托:“可以吗?” 被颠到要害处,宁青皱起眉,这才重新开始思考起自己的计划。 说实话,他一开始只把打开生稙腔作为一种激将法, omega只有在发。情期时那个地方才会张开。就是第一次和莱尔一起的时候,在那个不知名的山洞里, 莱尔也试了很多遍才勉强摸到位置。 应该不会找到的, 他想。 就算侥幸发现, 他也可以像之前反制西莱尔一样关闭入口。 可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小腹大约三拳高的地方又酸又痒, 像是很期待新的住户。 宁青承认自己有点傲慢, 在这种事情上总是高估自己,又轻视莱尔, 只好暗自生着闷气,脸颊微不可查地鼓起。 时刻关注他微表情的莱尔忽然很委屈,用头拱了拱他的胸口:“长官明明答应好的, 为什么又不愿意了,这不就是用完就丢吗。” 宁青还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向左下方歪了一公分, 满脸“不可以用完就丢吗”的坦荡表情。 虽然泡在一汪清泉的感觉美好得超出预期,但雄性动物的本能还是让莱尔想要更进一步, 想要标记,想要占据,想要独自享有最爱的珍宝。 莱尔报复性地研磨:“太过分了,怎么说也得给我个理由吧?” “不想怀。孕。” 另一个理由实在说不出口,宁青觉得沉溺于这种事情多少有些丢脸,他都数不清自己丢了多少次,而莱尔呢,好像还没有出来吧。 宁青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借力缓慢坐起。他想去前台确认一下西莱尔和他带领的兵有没有完全离开这里,但这个过程真是费力,好不容易抬高三公分,中间不知道剐蹭到什么,下意识一抖,又滑落了两公分。 一来二去,反而嵌合的更紧密了。 莱尔感觉自己憋得快要爆炸。 他委屈,但他不说。谁让他是情夫,是小三,是lan b,是后到的人,没有吃醋的资格,只能默默地做一根没有情感的按。摩工具。 偏偏宁青比他还要无情还要冷酷:“你怎么不动一动?我起来的时候你可以挪出去的。” “或者你可以赶紧软。掉吗,这是命令。” 这个姿态本来就是omega主导,但如今宁青脱力得厉害,控制得又太紧,谁来了都无能为力。 但被眼尾红红,气喘吁吁的宁青注视着时,莱尔的脑筋忽然转了个弯。 等等,这不就是向他撒娇吗?! 像是那种野生的高傲冷淡的猫,不能被忤逆,只能被人类顺毛摸……从这个思路出发,莱尔想到了个说服宁青的好主意。 “那个,长官,哺乳期好像是不会怀孕的吧。” 是吗。 宁青动作一滞,为了方便解除关联,他咬着裙摆提起来。但由于皮肤上布满湿漉漉的汗,摩擦力小的可怜,这个动作也只起到了给某人发福利的作用。 紧实流畅的马甲线起起伏伏,引向未知的深处。 按照他平时的训练强度与腰腹核心力量,本来轻轻松松就能脱离,奈何宁青内部的敏锐点实在太多,硬生生把自己送上崩溃的边缘。 这时,宁青又感到胸前急剧攀升的酸胀感。 窗外刚放晴不久,暗淡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打亮宁青被撕扯开的衣领,光影勾勒出鼓胀的轮廓线。 经验老道如莱尔,一眼就能看出宁青正在涨奶,肯定很难受,很想要疏导吧。 莱尔觉察出宁青正在动摇,却欲擒故纵,按兵不动,等待宁青下达许可。 宁青相当不爽,如果他真是只猫,此刻早就用毛茸茸的尾巴把莱尔抽成陀螺了,平时那么积极,今天怎么还得他催。 “过来。” 宁青心里别扭,连点头也不肯,只是五指陷入莱尔后脑的短发,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摁。 为防西莱尔产生联想,他们没有把取奶的容器带来,由此便宜了莱尔,任由他大口大口地进食。 果然是堵不如疏,郁积已久的洪水一经排除,环境就变得清爽很多。 这么说来,他分娩不过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现在仍在哺乳期,胸前还在涨奶,总不能……这么快又怀上。 宁青合上眼,湿成一簇簇的睫毛轻颤:“算了,就当是兑现给你的承诺吧。” 其实他也不是很介意被灌注。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莱尔脸上的疤:“可以进去,但是不能把……留在里面,知道了吗。” 不知不觉间,宁青的底线被一次次拉低。 曾经的他连亲吻都抗拒,如今已对更过分的事情习以为常。原本他从不会下意识挺腰迎合,也从不会把自己敞得更开。 真是成熟透了。 也许是因为确实有点感觉,衣摆都可以攥出水来,多到滴滴答答的。可宁青什么也没说,只是痴痴地凝望着对面的男人,脸上一片空白。 沉迷于花式冲锋的莱尔终于感到一丝愧疚,虽然宁青不抗拒是件好事,但这样下去不会滴到脱水吧? 忍耐程度完全不像是结过婚的omega,他前夫到底做了什么啊。 莱尔强忍着功亏一篑的冲动,给宁青喂温水。 宁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闪过深埋在记忆中的片段。 完全标记,喂水,还有莱尔,好熟悉的情况,他是还在那颗无人的行星上吗,那之后的事情应当也没有发生,不会被囚禁,也不会被诱骗。 结束了吧。 外界似乎还挺安全,一失去威胁,他就软软地放松下来,以至于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宁青喉结滚动,咕噜咕噜喝下水,顺便用脚尖轻轻踢他一下:“莱尔,弄够了就赶紧出去,难道你还想住在里面吗。” 莱尔,谁是莱尔。 还在深埋苦干的莱尔像是被雷当头劈中,这个名字实在太耳熟,像是他曾经听过无数次。 随之而来的还有心脏突突的抽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莱尔险些没撤出去,喷薄而出的岩浆挥洒得到处都是,腿上也就罢了,最远甚至到了宁青的唇角和眉毛上,至于发丝更是不必多说,斑斑驳驳地盛着许多小湖。 再往下看,天啊,竟然流进去了一点。 完了完了,这下宁青又得生气,惩罚他倒是没什么,要是以后不肯再给他碰不就完蛋了吗。 宁青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盯着自己,下意识舔舔自己唇角的脏东西。 好苦,他嫌恶地吐出去。 莱尔强装镇静,先告一状:“当着我的面喊西莱尔的小名是吗,好啊,叫得这么亲近,长官干脆把他叫回来给你止痒好了,我现在就给他拨通讯!” 他将手凹成耳麦形状放在耳边:“喂,领主吗,西莱尔的老婆找到了,对对对,就是那个非要看别人夫妻生活的死变态。” “你发什么疯,我说的又不是他。” “还有其他人?!” 莱尔瞪大眼,那他岂不是连小三都不算了吗。 宁青头顶冒出问号,对这个想象力超群的家伙简直无话可说,只好在他硬邦邦的胳膊上拧了一记。 “没有,你闹够了没有,快去洗澡。” 脏死了,从里到外都是。 宁青嘴上嫌弃,实则也没说什么重话,懒恹恹地任凭莱尔将他打横抱走,显然是习惯了这段时间的照料。 像黎明星这样全宇宙排不进前一万的穷星,酒店里的家具竟然还挺不错。浴室里摆着一个有恒温功能的浴缸,很方便躺着休息,尺寸也够大,足够两个成年男人并排躺下。 散乱的长发在水中海草般飘荡,莱尔一点点替他引走污浊,潺潺水流抚过疲惫至极的肌肤,像是再平凡不过的夫妻日常。 莱尔趁机贴在他耳边追问:“如果不是你前夫也不是其他人,那这个莱尔究竟是什么来头啊长官。” 宁青双眼舒服得眯起,拖长尾音,缓慢思考有多少信息能说:“嗯哼,和以前的你有关系。” 告诉他真相也没什么,只要不危害整个联盟,想离开或者留下都随便他。 不过,莱尔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可以预测的。 这人用沾满沐浴露泡沫的手捏揉他的耳垂:“那长官喜欢过去的我吗?” “也还好。” “也还好是什么意思。” “有讨厌的地方,也有喜欢的地方,两相抵消,就是还好。” 莱尔沉默了,边生闷气边干着活。 宁青忽地睁开眼,托着他的下巴,用指腹一点点描摹那些丑陋的疤痕:“我以为你会对你的过去感兴趣的。” “如果你讨厌,那我就当从前不存在,而且我也不想回忆,那些让你痛苦的事情。” 突然这么肉麻,弄得他背上起了满满一层鸡皮疙瘩,宁青忽然转过身去,趴在浴缸平台上不肯搭理莱尔,但耳尖上的红色又暴露了他。 毫无逻辑地,他开始说起他对联盟未来发展的规划。 这次西莱尔的突然来袭也为他敲响了警钟,在帝国和虫族都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偏安一隅不是件好事。宁青在帝国内部也有相识的人,他想主动联系他们,吸引人才,提高科技水平,然后对外整合兼并一些小势力。 “帝国征税太重,现在又推行极不平等的条约,与其认同割肉,倒还不如联合起来保卫自身。” 黎明城可以成为他们对外联络的第一个据点,至于冶炼虫族材料的技术,宁青有一点猜想。 可能与ao的精神力有关。 莱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专心做他的贴心近侍:“嗯嗯,我都听着呢,我可以顺便洗洗里面吗,长官?” 宁青上窄下翘,虽然丰腴,但就像温养很久的水蜜桃,很轻松就能握住打开。 已经肿得过分的可怜红。肉向外嘟起,柔软多汁地吞掉莱尔的指尖,这在莱尔看来,无疑是一种邀请。 ==========作者有话说:========== 哎,总是让青在床。上挨欺负 第62章 男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 在床上更是如此。 说是清理,实则开了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宁青被莱尔哀求着折腾到深夜,摇得骨头要和床板一同散架,嗓子哑到说不出话, 甚至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晕过去的。 因而第二天早上, 他起床的时间比原定要晚了些。窗外晨光熹微, 阳光照亮身旁床单的褶皱,摸上去还有未散尽的余温。 床的另一头空了,不知道莱尔独自跑去哪里。 呵,也许是怕被他惩罚吧。 不在正好, 宁青把他行李箱里的衬衫抢过来兜头穿上,算作战时征用。 他下了楼, 依然没看见莱尔的身影, 只看到那几个商人抱团在一楼餐厅里啃面包。宁青停驻脚步, 卡在螺旋楼梯的视野盲区仔细听他们聊天。 “哎,咱们领主和那位的生意还是黄啦, 听说是在酒店里找错了人, 气得连夜开飞船走了。” “那我们手头这批货岂不是更值钱了?” “值钱个屁,以前都是卖给领主拿去中央星系炼, 现在只能往别的星球卖,我看又得花上不少运输费,谁让技术在别人手里呢。” 想听的都听得差不多了, 宁青压低帽檐向下走,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紧凑的声响。 他及时打断悲观的对话,恰到好处地说道:“如果我们也有类似的技术呢?” 宁青的嗓音本就雌雄莫辨, 又因为过度使用而变得沙哑,听上去很像低沉的女声。 热切的目光一下子聚拢在他身上。 美人就像玫瑰, 总是带着毒刺,商人们不太敢信任这个漂亮得过分的omega:“这可是帝国核心贵族才会知道的机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宁青斜斜飞来一眼,难得主动与人交锋:“那位之前为了篡权不是杀了不少贵族么,我们就是那时候逃出来的,了解一些秘辛也很正常吧。” 曾经还在孕期时,宁青因为孕反总难以入睡,西莱尔便把帝国老牌贵族的家族秘密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宁青给自己随口编出离奇曲折的身世。他作为开国元老后裔本拥有高贵的血脉,奈何家中长辈被西莱尔暗算倒台,又有旁系排挤,让他一个柔弱omega不得不流亡海外。 其间夹杂着豪门宅斗,真假千金,情夫上位等桥段,唬得这群边缘星系的乡巴佬们一愣接一愣。 最后,宁青以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作为故事的结尾:“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是吗。” 他穿着不合身的长衬衫,西裤也比他的身形要宽了一大截,但身姿笔挺,双手插进西裤裤兜里,露出骨节分明的细白手腕,从细节中就可以看出气质不俗。 要不就按他说的试试? 似乎被那双干净坚定的眼瞳摄住,商人们共享着同样的想法。 直到有人从迷惘中挣脱,甩了甩头:“不对,那位昨天刚来这酒店,还挨个搜了那么多房间,怎么没把你给抓走?” 宁青只是浅浅叹息一声,像是被点破了什么让人尴尬的秘密,略微偏过头,眼睫也随之垂落。这才让看客们想起,他是别人家风情万种的妻子。 被刻意拉长的尾音柔软而暧昧:“……我可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我和我先生一直待在顶楼房间里,裙子都弄破了。” 说话时他的手指捏着衬衫的衣角摩擦,这衣服实在是过于宽大,无论风怎么吹,都完全看不出腰线,足以想见被布料遮蔽的躯体有多么纤细。 谁忍心冤枉这样一个可怜的omega? 解决了让人不愉快的误会,商人们拍着胸脯保证今天就带他们去见领主,还按市价提前预支了百分之二十的定金——成色这么好的虫族材料市场上很难见到。 至于他们在房间里究竟做了什么才把衣裙弄破,那就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西莱尔应该没有变态到看别人活春宫的地步吧,某些不道德的场面出现在一些人的脑海之中。 想归想,当他们发现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多出一个身影时,所有人还是吓了一大跳,没吃完的硬面包砸到地上,咕噜噜滚走。 莱尔站在一个会被绿植遮挡大半身形的绝妙位置,鬼气森森地看着他们,和他过于有魅力的妻子。 而当宁青转过身来时,他的脸上又瞬间绽放出阳光明媚的笑容来。 莱尔搓搓手,拍掉掌心和身上的浮尘,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宁青:“这么早就起来啦,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哦,要不要试试?” 宁青极其自然地走向他,近得头发都压在一起,却在即将抱上的前一秒侧身,沐浴露的清爽柑橘香气与他擦肩而过。 “好,我回房去试。” 不知不觉间,那几个购物袋魔术般转移到了宁青的手中。 总是给了点甜头就立刻收回,这副若即若离的姿态,让莱尔被钓得欲罢不能,瞬间忘记方才因为宁青给了那群商人好脸色而产生的嫉恨心情。 新衣服是简约优雅的过膝黑裙,没有任何暴露的地方,这让宁青很满意。 但在前往领主府的路上,莱尔总试图从裙下摸上他的大腿。 不是每个星球都有财力配备私人飞行器,至少这里用的还是地球时代的汽车,车轮在凹凸不平的公路上起伏,这不规则的震荡就给了莱尔撒泼的机会。 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他就连人带手被震到宁青的胸膛,唇上,还有腿间。 下场无一例外,就是被宁青捏着衣领丢到车座另一端。 莱尔这副狗皮膏药被撕走后还卖惨求同情:“哎,就当帮个小忙吧,我都要硬的不行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这样的,一旦开了荤,满脑子里就只剩下了颜色废料。 宁青目不斜视抽回手:“忍着。” 此刻宁青正窝在自动巡航的小轿车里,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好交叠侧坐,撑在车窗边沿的胳膊支着下巴。清凌凌的眼神扫过隆起的某处,像一把软刀。 “如果连自己的生理反应都管不住,还不如割掉算了。” 这冷心冷情的无情言语,料谁也想不到,他在床。上又是另一副样子。 当天晚上,焦头烂额的领主一听有人能解决能源的问题,也不管是真是假,特地为他们准备隆重的晚宴,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瓷盘。 侍者给宁青上了一盘草莓蛋糕,用银叉稍微按压,就会流出甜蜜的奶油内馅。 宁青咬着叉齿,纯白奶油在舌尖一抿就融化,甜得发腻。 他在餐桌上不合时宜地想起昨天夜里的事,莱尔将他放在浴缸旁的镜子前,那样糜。烂艳红又狭小可怜的地方,竟然还含着如此多的…… 之后莱尔借着一点点给他引出来的机会搞小动作,而他自己也不争气,被软磨硬泡地就。 宁青实在恼怒,莱尔不是还没恢复记忆么?为什么以前不听人话,肆意妄为,出尔反尔,毫无廉耻之心的坏毛病都还有? 明明他才是那个经验丰富的人,总该占据主导才对,怎么还被弄得那么狼狈。 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饶是生气,宁青依然集中心神去听领主的发言,黎明星领主大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没落的贵族,滔滔不绝地给他们介绍起黎明星的合作优势。 “您别看我们这没什么钱,黎明星可是连接着边缘星系好几条交通要道,掌握了这里,就能掌控附近十颗星球的命门。” 这话倒是不假,但问题是边缘星系本就没什么开发的价值,当年全盛时期的帝国懒得出人力物力打理,连星盗都不爱抢这种穷酸地方。 不过,宁青倒是有整合航线的打算,他想以此为据点打造起对抗帝国的防线。 也许是因为没吃上宁青,莱尔不太客气地点破他的话术:“太远的事情先不用提,您直说现在的情况就好,黎明星的能源还能撑多久?” 领主窘迫地打了个哈哈:“对,现在就差能源了,我们黎明星的粮食和各种物资大都需要进口,在不启动星际飞船的情况下还能用一个月,要是让飞船出去买能源,顶多就能用七天。” 虽然圆滑,但在重要的事情上还算诚实,宁青为这个潜在的合作伙伴打了个较高的印象分。 他放下刀叉,将帽檐上的黑纱卷起,对领主说道:“带我们去看看储能塔吧。” 领主这才正儿八经地注意到宁青,之前他只当他是莱尔随身的家眷,没太关心。但现在失去网纱的模糊遮挡,他才发现,这人的长相和气质,都与银河帝国元首西莱尔之前要找的那位非常相像。 本人?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 西莱尔的脾气实在太过阴晴不定,在城里大闹一通后又宣布从此不再与黎明星保持往来。因此无论是哪种情况,领主都不敢多加置喙。 鬼使神差地,领主完全听从了这个不知名omega的吩咐。 “好,二位大人现在就可以跟我来。” 在一排排白炽灯的照样下,储备能源的场所里放着很多几人高的罐子,里面装着黑色近似石油的液体,少得几乎见底,多的也不足三分之一。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其中泛着绿色的油沫,让宁青想起西莱尔曾经带他去过的基地里,那些罐装的培养液。 宁青轻轻嗅闻,有一股熟悉的刺激性气味,他敛下眼神:“你们试过自己处理虫族材料,然后添加进能源里吗?” 领主苦笑:“那当然,不过都失败了,顶多给路上跑的汽车用用,反正像飞船那样的飞行器绝对不行,一装上没飞多久就掉了。” 说起来也很奇怪,宁青自己就是开机甲的好手,也亲自给机甲装卸过能源,之前从没有发觉这种能源和普通的有什么不同。 宁青用指尖沾了点,放到莱尔鼻子下,让他也闻闻。 莱尔这个大文盲也没看出个所以然,甚至打了个大喷嚏,反观领主,近距离地接触能源也什么事都没有。 区别是什么呢,因为他和莱尔是alha和omega,而领主只是个beta? 不,宁青否掉了这个猜想,他自己以前也是beta。 那么关键在于……他和莱尔都有极高的精神力,这份能源真正的特别之处,也许在于里面蕴含着活跃的与精神力相关的粒子。 另一个论据是,开拓者联盟内部使用的能源没有任何问题,他们自己也许在冥冥中做对了什么。 宁青暂时不打算透露联盟的存在,只是谨慎答道:“我们手头上有充足的虫族材料,但还没有设备,我先装小半瓶带回去调配,明天给你答案。” 谁知道一回到落脚的酒店,还没开灯,宁青就被莱尔从背后抱住,一同滚到柔软的床单上。 “今天早上,我在服装店的大屏上看到了西莱尔的视频,他的头发和瞳色原来和我那么像。” 莱尔颤抖着声线,却又把宁青抱得死紧,坚硬如铁的手臂窟住宁青的细瘦的腰。 “对长官来说,我是他的替身吗。” 宁青散开的长发由此落到莱尔的身上,像一湾温柔的海浪,他算是理解了莱尔今天反常的患得患失,所以也没施力推开他。 “不是。” 莱尔接着追问:“那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呢?” 宁青实在是困了,眼皮向下耷拉,在漆黑一片中伸出手向后摸去,拍拍莱尔的脸。 带着点粘糊的鼻音:“之前说过了啊,那得看你的表现了。” “如果表现好,就算是做我的……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哥打了个喷嚏 第63章 莱尔的喉结紧张地滚动:“长官的意思是, 可以让我做你的丈夫吗?” 房间里几乎没有光,无边无际的黑暗,使人联想到降生前与死亡后的状态。 莱尔不记得从前的任何事,一旦有认真思考的苗头, 大脑就会防御性地抽痛。但他对现在的情况隐约感到熟悉。 像是曾经, 他也在这样逼仄无光的地方得到宁青的许可。 又或许是在无尽的痛苦中, 反刍着那点幸福活下去,像贫困已久的孩童舔舐留有甜味的玻璃糖纸。 他俯下身去亲吻宁青的手背,这是唯一不会触怒宁青,又能表达爱意的方式。 宁青似乎轻笑了声:“你就没有更高远一点的理想吗, 比如说做联盟未来的将军或者元帅什么的?” 这话倒没有恶意,宁青只是觉得好笑, 以前莱尔骄傲成什么样子, 除去他们兄弟二人和宁青, 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还和莱尔住在那间小屋的时候,就总听他埋怨他的同学, 好吃懒做, 花天酒地,最关键是毫无上进心, 整天就想着下训找omega睡觉。 轮到他自己,就什么原则都不作数,甘愿做在家里为孩子喂奶换尿布的家庭煮夫了是吧。 但宁青可是要干正事的。 “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实话说, 莱尔的体温把被窝暖得刚刚好,动作也没让他感到不适,宁青舒服得眼睛眯起, 又不肯给莱尔多一点回报,像那种任亲任摸但是养不熟的坏蛋小猫。 他说话声音不高, 不听内容就像是在小声嘀咕: “帝国虚弱,周边分离出去的小势力也离心离德,现在是联盟在宇宙里站稳脚跟的关键时刻。联盟里的年轻人都是好孩子,只是还没成长起来,在他们能独当一面之前我脱不开身。” 宁青在帝国的王牌军队和政界都待过,知道帝国有多难对付,不是有句古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外头看着再腐朽,底子还是厚的。 而且西莱尔那样老谋深算的性格,放任帝国烂掉不过是为了夺权,肯定还有后手,就像掺了虫族材料的能源。 为了联盟独立,也为了他自己,总不能被抓回去又糙出第三个孩子来。 莱尔简直要爱死事业脑的宁青了。 记忆被格式化后,他的脑子依然装载着慕强的板块,灵机一动开始推销自己:“那让我做你最忠实的下属吧,长官,您想怎么用我都行。” 宁青本来的想法也不过是让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但这个说法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那你可以保证永远效忠于我么。” 莱尔借此机会牵起手又亲一口:“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对天发毒誓。” 窗帘外闪过车灯的亮光,在这微弱的光线里,宁青忽然睁开眼,幽幽的绿在眼底透渗而出。 “如果你胆敢背叛,泄露联盟的任何秘密,我就……” 把你杀掉? 莱尔惴惴不安地猜测他的后半句,如果是被宁青亲手处决死去,他也是愿意的,但那样他就不能多看看宁青了。 宁青压低声线,摇着手指,装作冷酷地威胁道:“那我就把你冷冻起来发射到无人的深空,让你自生自灭。” 这算哪门子的酷刑。 到底还是爱我,不舍得让我随便死掉。 被可爱到的莱尔胸中涌过热流,暖暖的使人安心,可下一秒,他的眼前天翻地覆,砰地一声撞到什么坚硬的地方,两行温热的鼻血顺势滴下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春心萌动呢,还是纯粹被床边围栏砸的。 用人暖够了床,宁青转头就把趴在他身上的莱尔揪着衣领摘掉,丢到旁边的另一张床上去了。 那张床因为他们昨天搞得太激烈,乱七八糟的水痕一直浸到床垫,床单和床垫至今还在阳台晾着,只剩下硬邦邦的木板。 这便是宁青对莱尔以下犯上的惩罚。 当晚宁青的睡眠质量极好,整夜无梦到天明。人一旦休息够了,脑子自然就会变得灵光,所以几乎算是灵感四溢。 储能塔旁的简易实验室里,宁青一连炮制了好几版样品。 机甲兵是军团里死亡率最高的军种,上战场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补给,故而老兵都有稀释能源凑合用用的土方子,这也是宁青敢于接下这个任务的底气。 宁青记得他之前验证过的配方是,一克虫壳,一克虫翅,两克虫脑,兑一千克的普通矿石能源。 但不能多用,用太久可能会报废机甲的输油管,所以他在尝试增加一些别的辅料。 宁青扎起高马尾,将记号笔别在耳后,向领主伸出手讨要东西:“有小型飞行器吗,我试用一下改造后的能源。” 他弯腰调配时,发尾会在背后俏皮地摇晃,让一旁蹲守的莱尔看得脸红,没办法,他在剧烈运动的时候也会这样摇。 可在领主看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来头神秘的omega浑身都散发出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气息,使唤他这个领主跟使唤自家秘书似的。某种程度上说,比西莱尔还可怕,因为他根本摸不清楚此人的底细。 万一他是流亡在民间的皇室成员呢? 领主的想象力如此豪放地奔跑,但在现实里,他哎了声便乖乖递过私人飞行器的钥匙,让莱尔无事可干,只能退居为二号保镖。 可惜试验没成功。 准确的说是成功了一半。 飞行器在蓝天上爬升又俯冲,尾迹云划出美丽的螺旋曲线,像一只自由灵巧的羽雀。分明是五十年前的老款民用飞行器,却驾驶出了s级机甲的气势。 一个小时后,飞行器平稳落地,耗费的能源显著低于预期。 可是,宁青将上半身探出舱门时皱着眉,额头蒙了层薄汗:“我能用,但你们这边的驾驶员应该不能用。” 使用这种能源时,狂躁的精神力粒子一直裹挟着他,换个人来很可能在无意识中操作出错。他试过开自动巡航,很快便弹出报错窗口。 宁青这下知道为什么联盟没出事了,因为他训练后辈时,都要求他们以最高的精度控制精神力,换作是别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那么西莱尔是怎么抚平能源中的精神力粒子的呢。 虽然比不过原装货好,但对领主而言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他高兴地拍掌:“太好了,大人您快把仓库里的货运飞船开走,去隔壁星区的黑市里买点能源回来吧。” 莱尔一听赶紧挤进领主和宁青中间:“哎哎哎,这可不行,我妻子他刚生完病身体没恢复好,让我来就行。” 他倒很积极,挽着宁青的手臂向旁边的座椅走去,宁青产后一用精神力就容易散发信息素,甜丝丝地蔓延在风中,熏得他头晕目眩的。 莱尔竟然卡了个视角,背着所有人偷偷闻他出汗的后颈,有点不知羞耻。 alha极具存在感的刺鼻气味就这么顺带着喷发出来,场内包括领主在内的其他人都是beta,没人能发觉他们交缠混合的气息。 和当众发……有什么区别。 这臭德行和他哥简直半斤八两。 宁青这回有点嫌弃这个没有素质的野蛮人了,冷着脸在他手臂上掐了一记:“等等,你也不许闲着,去试试新的能源,做一套标准的眼镜蛇机动动作。” 完成得和宁青差不多,但有一点让宁青很在意,莱尔没有报告被精神力粒子干扰的情况。 原话是这么说的。 “手感很好啊,宝贝你调出来的能源特别棒,怎么样,我开得帅不帅?” 他甚至在空中留下了爱心形的尾迹云,可谓是骚包到了极点。 至于宁青怎么看,宁青没仔细看。 他只是机械地点头,然后屈身爬进驾驶舱里,布料在腰臀处贴出诱人遐想的弧度。 的确如莱尔所说,他没再感受到暴戾的精神力粒子,只闻到浓烈的alha信息素。 “我知道了。” 接下来宁青取了一管莱尔满含信息素的血,分离掉血细胞后添加进能源液里,得出的供能效率逼近帝国售卖的成品。 那他自己的信息素可不可以呢。 也可以,甚至效果比莱尔的还要好一点。 很多散乱的信息点在宁青脑海中连成线,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络,这张网将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紧紧裹住,让他无法呼吸。 那些用虫族提取物制成的培养液,用培养液浸泡出的新人类,以及添加ao信息素才能使用的能源,以及他自己吞噬虫族的过往,无不指向一个终点。 战争,能源,机甲,信息素,甚至包括alha和omega本身,可能都与虫族有关。这个消息要是流传出去,绝对会成为动摇人类文明的利器。 人类,造物主的骄傲,统治银河系的王者,怎么能一边仇视丑陋的异种,一边又偷窃异种的基因实现进化呢。 所以西莱尔兄弟才会是被其母厌恶的怪物,植入虫族基因的孩子,那真的还是自己的孩子吗。 宁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次西莱尔带他去基地,是真的打算将秘密袒露给他,他离兰切斯特的命脉仅有一步之遥。 再往深处想,就要涉及一些不可言说的疑案了——比如,他的家乡为什么会被主动放弃?为什么帝国对剿灭虫族总是不甚上心?难道是在刻意豢养虫族吗? 播种,施肥,收割。 心跳密如雨点,宁青的脸色无意间变得苍白如纸,他用手掌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汗珠一颗颗坠落。 他下意识后退,终是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揽住后腰,可他的心比冰窖还要冷。 帝国,兰切斯特……还有西莱尔。 我恨你们。 “开拓者联盟?” 新一轮的星际势力摸排名单出来了,没归顺帝国的统统标红。身为银河帝国最高掌权者的西莱尔正在批阅,按上指纹就算盖了章。 他注意到这个成长速度很快的新势力,挑了挑眉,划上个红圈。 “位置太偏了,暂时没空去管,如果行事太嚣张,等我加冕为王后亲自带兵剿灭也不迟。” 西莱尔知道宁青绝对在躲他。 与其躲猫猫似的把人强行抓回来,还不如摆上一些好东西引诱他回来。 宁青从前喜欢掌权,那就让他做宇宙最有权势的王后好了。 第64章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三年前的同月同日, 西莱尔和宁青在金雀星上举行婚礼,而今天,他将在同样的时刻加冕为王。 仪式地址也极具纪念意义,正是宁青当年参加授勋仪式的中央广场。曾经注视过宁青的凯撒大帝青铜雕像, 如今也将目光平等地投向西莱尔。 金雀星全星戒严, 每隔十米就设带刀士兵站岗, 无人敢高声说话,平整的红毯一直铺到两公里外,只等待西莱尔君临。 印着族徽的超规格飞行器在空中悬浮,高速旋转的机翼卷起层层气浪, 绞散稀薄的云。 降落前,西莱尔的终端页面识趣地跳出一条纪念日弹窗, 边框是爱心形的, 颜色是清新的绿, 提醒他和妻子一起回顾过往的甜蜜时刻。 这是西莱尔为宁青特别设置的收藏夹。 本来是该将照片贴在密室里慢慢欣赏的。但那天宁青撞见满墙的实物收藏后便受了惊吓,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 滴水不进, 一句话也不说,比仿真人偶更像死物。 后来更是背着他自残, 深红的血流蜿蜒在腕间,怎么捂也捂不住。西莱尔抱着失血过多而冰凉的躯体睁眼直到日出。他害怕一旦闭上眼,宁青就会离他而去。 没有心可言的怪物, 难得品尝到心痛的滋味。 他当着宁青的面燃起壁炉的火,一张张烧毁所有照片,电子版本连带着备份永久删除, 又把那个仿真人偶抛入大海,算是表明改悔的态度。 只不过在宁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 他依然会偷拍一些温馨的日常。 鲜活的宁青被定格在虚幻的光屏中,翻书,进食,或者是发呆,有时候会发现反光的镜头,冷脸伸出手来将镜头拍掉。 西莱尔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就像之前任何一次争吵那样,他退让,宁青妥协。世界上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么,他的父母,以至于从小到大熟识的任何贵族夫妇,都是人前体面,人后冷战,养情夫情妇,造出一大堆的私生子来。 而他只爱宁青一人,愿意为他做饭,还每日学习最热门的爱情电影和小说,珠宝,鲜花,昂贵食材,甜言蜜语。 这样的生活不说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平民家庭,就是在贵族里,也不会有第二个alha能给予。 宁青为什么非要离开他不可? 这可能会是困扰西莱尔一生的谜题,在每一个无人陪伴而难以入眠的深夜里反刍,发酵。 西莱尔时不时翻看从前的录像,用以疏导自己日渐暴烈的情绪,他怀念宁青身上那种平和的气息,喜欢他的信息素,他疑惑时叼着自己指节的小动作。 但一切都已逝去,只在电子相册里留有遗迹。 怀念时刻结束,一声嘹亮的小号拉开礼乐的序幕,西莱尔被警卫拱卫着走下舷梯,鲜红如血的斗篷于大风中高高扬起。 当然,和三年前尚还稚嫩的宁青不同,他不是来寻求统治者的认可,而是来宣布自己的胜利。 西莱尔向红毯两旁排队接受检阅的军队挥手示意,激起海啸一般的欢呼,这些获得晋升机会的低级贵族和平民真心呼喊着万岁。 尽管有着为妻痴狂的绯闻,但西莱尔在年轻人当中的声望并不低。他捕杀了一批大贵族,解除军官必须由贵族alha担任的限制,大肆扩充军队,经济亦随着战时军火的需求而快速运转。 谁会真心厌恶一位为自己带来工作,金钱和胜利的统治者?哪怕他有些情感上的怪癖,也无伤大雅。 红毯尽头,被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公爵按着胸口行礼:“感谢阁下的英明改革,在危机时刻肃清国内的叛党,稳定帝国局势,帝国人民不胜感激。” 短短三年间,皇帝陛下因病逝世,身为继承人的皇子也突发恶疾猝死,甚至连西莱尔的父亲兰切斯特元帅也遇袭死亡。 帝国内乱频发,边缘星系的小势力纷纷宣布独立,据说第五星区的大领主就不再向帝国缴税。 又有外患威胁,虫族暴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便是那些曾经被清理过的星球,也报告了虫族吃人的新闻。 原本节节败退的战线一夕扭转颓势,无论性别与贫富,人人称颂他的姓名。 但对未被清算的贵族而言,西莱尔还有另一件让他们惊喜的事。 ——西莱尔宁可扶持一位血脉极其稀薄,年仅五岁的皇室旁系登基,也没有要求自己上位做新的银河皇帝,只是要求个摄政王的名号。 至于理由,居然是不愿另娶新妻。 西莱尔略微低头,接受满钻的冠冕。这是开国元老之外再无人能获得的荣誉,而他却走了神,想起曾经在这里单膝下跪接受授勋,又当众叛逃的宁青。 那时的照片也被他翻阅过无数次。挺直削瘦的背影,在几十米高的雕塑前显得渺小而无力,因为下雨,拍出来的色调相当灰暗。 阴影处先进的机甲,将剑尖搭在他肩头的公爵,还有密密麻麻的镜头与记者,从四面八方压迫着他。 后来拍到的表情也不开心。宁青总爱绷着脸,但神态中有着细微差异。如果没有大事,眉宇就放松着,焦虑时眉头会压低些许,生气会咬腮帮子,至于难过,目光则会低落地放空。 你那时在想什么呢,宁青。 其实西莱尔知道他无非是要保住那批人,只是他不能越过父亲破坏计划。非要说的话,还有一些微妙的嫉妒心,他不想看见宁青眼中盛着他人的模样。 如果他知道宁青会冲动赴死,如果他提前出手相助,如果莱尔去寻宁青时他一同前去,如果他留下莱尔的性命,如果他发觉宁青的温柔只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以及,黎明星酒店里那个与宁青长得相似,又让他蒙受羞辱的omega。 他抱着自己丑陋而无能的丈夫,挑衅道:“……你根本不爱你的妻子,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这话也点醒了西莱尔,种种迹象都证明宁青是早有预谋地脱逃,那么如今他肯定还安然无恙地活在某个角落,只是太伤心而不愿见他。 从那以后,他便再没有强征与宁青长得相似的人。 权势,名望,要给你什么,你才愿意回来呢,宁青。 西莱尔的思绪骤然一轻,似乎正越过广场,突破大气层,飞向无垠的宇宙,遥遥对上某人的脑电波。 为典礼奏响的交响乐已到了尾声,公爵为他鼓掌,而后是蔓延至所有人的连绵掌声:“祝贺您,摄政王殿下。” 按照惯例,他将发表一番演讲,用来鼓舞人心。 西莱尔摘下王冠,轻吻镶嵌在冠冕正中,色彩浓郁鲜艳的祖母绿宝石。 “借此机会,我想向大家讲述一个故事。有这么一位英雄,为了保护帝国公民而甘愿沉入海底。也许是受上天眷顾,他奇迹般苏醒,只不过失去了关于过往的所有记忆。” “不愿卷入纷争的他,与爱人一同步入婚姻,享受着宁静平和的生活。然而天不遂人愿,在一次外出度假之时,他又遇上了虫族袭击。身后是一颗没有军队驻扎,没有任何军火储备,只有无数手无寸铁民众的旅游星球。” “他又一次挺身而出,也又一次,迷失在茫茫太空之中。” 西莱尔的语速不疾不徐,却极具煽动里。这个谋杀政敌毫不手软的暴君,在此刻垂下眼睫,遮掩住无机质般冷酷的灰瞳,吞下半截的尾音略带哽咽,宽阔的肩膀似在颤抖。 “在座的诸位,你们也许知道他的姓名,如果你见到过他,请帮忙转告,他的丈夫……一直都很思念他。 言尽于此,他的眼角划过一滴细泪,悬而未落,反射出正午的强光。 “谨以此纪念我最出色的战友,以及我的妻子——宁青。” 然而事情却不如西莱尔谋划的那般顺利,银河帝国强势复苏,但分离出去的那些势力仅有四成选择归顺,至少边缘星系是如此。 他们在背地里结成一张紧密的网络,运送物资,开采资源,交流技术,派遣人员。原本落后贫瘠的边陲之地,竟也显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来。 这一切事务的策划者,正是宁青所统帅的开拓者联盟。 在这块常被人忽视的星域上,联盟与遥远的银河帝国,隐隐有了些分庭抗礼的趋势。 外表平凡如民房的总部办公楼,会议室里。 “今年一季度,由于新型能源,机械与化肥的推广,粮食产量上涨百分之八十,新建中小学校三百所,工厂一千座……” 会议进行到一半,听底下的队长汇报工作报告时,宁青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他及时偏过头,用手帕掩住口鼻,眼尾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泛红。 宁青面色如常,继续主持着会议,但这期间心脏跳得很快,没有理由的心悸一直持续到会议结束,随后便迎来了第二个喷嚏。 “真奇怪,我也没有感冒,难道是有人在背地里诅咒我倒霉吗。” 为了活跃气氛,宁青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他显然忘了家乡不说晦气话的习俗,很快便一语成谶。 散会前,某位队长忘开免打扰模式的终端震了震,送来今日最热新闻。托能源外交的福,他们偷偷与第四星系合作,换来了制造终端的技术,也是终于通上网络。 他瞄了眼,脸色陡然发绿,像吃下变质食物而中毒似的。 宁青一如往常地关心下属:“发生什么事了?” 下属的嗓音细如蚊呐:“呃,领袖,那个……是西莱尔在他封王仪式上的演讲视频。” “和我有关?” “是,还不是一般的有关……” 这是独属于管理层的小会,出席的都是宁青信得过人品的同伴,他们基本都对他和西莱尔的孽缘有所了解,也不好意思去触他霉头。 宁青用指腹揉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早就知道会有正面对上西莱尔的那天:“不用顾忌我的心情,播放吧。” 视频被放大投影到整面白墙上。 于是那个避重就轻,添油加醋,又感人肺腑的小故事,完整地呈现在联盟众人面前。经由无良媒体的再加工,还配上了悲情的纯钢琴背景音乐。 除却宁青,所有人的五官都扭曲成皱巴巴的咸菜。 也不能完全说错,西莱尔讲述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只是隐去了他囚禁宁青,欺骗宁青,还有强迫他生子的关键情节。 艾格站起身来一锤桌板:“他**的,这狗杂种,把我们家青青都害成什么样子了,他也配!” 宁青啜饮一口苦涩的浓茶:“各位请冷静,他的行事风格就是这样,没有任何道德可言,说什么话全看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他不过是想激我出来,仅此而已。” 宁青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袖口自然下滑,显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在生产后恢复了规律的体能训练和机甲训练,限于omega柔软的先天体质,现在也不过是薄薄一层肌肉,他已经不那么适合近身搏斗了。 他依然开机甲作战,但并不像年轻时那样冲在第一线,而是开始培育新生代机甲师,和进行大方向上的作战指挥。 领袖,联盟里的人这么称呼他。 沉静如水的绿眸掠过每一个人,为他们带来坚实的信心:“现在重要的是积攒实力,我们正在稳步发展,都安心些吧,散会。” 被西莱尔戏弄的痛楚掩埋在心底,早就变得成熟老练,不但懒得生气,还筹谋着抽掉帝国的财源。 他用联盟自产的能源替换掉了帝国产的能源,暗自与西莱尔的合作伙伴们签订了便宜得多的供货协议,规模还不算大,但足以让联盟分到发展的红利。 另一方面,他的双胞胎孩子们已经一岁多,正是在地板上爬来爬去玩积木玩具的年纪,连带着他的办公室里也都是红红绿绿的积木块,乱七八糟下脚都困难。 宁青蹲下身,将那些积木拼凑起来,扔进竹片编成的小筐里,往常非常积极地收拾残局的人,已经被他赶去偏远地区清理虫族。 要说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烦恼,那便是阔别两年的发情期,又要回来了。 还是把莱尔征用过来吗。 可他这段时间正和莱尔冷战着,宁青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小指捏住自己刚剪短而有些毛刺的发尾。因为兰切斯特家族做出的恶事,他还是对流淌着兰切斯特血脉的莱尔有些介怀。 要不然,还是打晕莱尔,自己来操控好了。 第65章 滴, 滴,滴。 监控器的红灯快速闪烁着,这标志着患者的激素浓度上升到一个令人不安的数值。 这已经是宁青把抑制剂当奶糖磕的结果。被完全标记后的omega熟得不能再熟,随手一摁都能流汁, 普通的抑制剂当然不大管用。 经由一番药物滥用, 宁青身上发热, 晕眩,出汗,厌食的症状不仅没有缓解,还因为激素紊乱把自己成功送进了医院。 “哎, 我劝你还是要尽早找个alha解决生理问题。” 医生的嘱托幽幽地渗进舱门缝隙。 刚从检测舱里被推出来,宁青面无表情抬起手:“我再确认一下, 现在是不能做腺体切除手术了对么。” 荣升院长的艾格捂着胸口张大嘴, 像是村口最八卦的老太太:“孩子都生了还惦记这个?成熟omega强行割腺体的后果就是不死也半残, 您快别吓唬我了!” “我就说说,你急什么。” 宁青还打着点滴走不了, 只能把蓝白条纹的被子向上一掖, 盖住口鼻,被压皱的发丝粘在唇边, 以空洞麻木的眼神向外人昭示自己心情不佳。 对外成熟可靠的领袖,此刻却使起幼稚的小性子来。 原因很简单。 没有从虫族材料提取的进化液作为催化,普通家庭自然诞生出alha和omega的概率是很低的。 所以, 能帮他解决问题的成年,单身,健康alha, 偌大个联盟内只有莱尔一个人。 上次躺在联盟中心医院的病床上,也是莱尔在帮忙疏导。一回想起那双带着厚茧的矿工的手, 还有那人过分有力的动作,宁青就感到自己的后颈发酸发胀,某处的泉水也汩汩冒出泡来。 宁青突兀地翻了个身侧躺。 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出沙沙声,艾格坐在他床边写病历,一眼就能看见他不自然的小动作。 “干嘛,还在讨厌他?” 除了宁青之外,其他人都只当莱尔是个勤快老实,热情开朗,满身腱子肉,还和宁青有点暧昧关系的好小伙。唯有艾格知道莱尔的真实身份,那就是西莱尔的双胞胎兄弟。 覆盖原本的标记还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宁青的第一任丈夫才能办到的事情了。 反正西莱尔还活着,没谁会知道他还有个失联的双胞胎弟弟,也不会有人没事干将银河帝国的新王,和一个被毁容的无名人士联系起来。 皇帝不急太监急,艾格像个御前大太监那样规劝道:“宁青啊,你忍得这么辛苦,用一用他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看他应该也挺乐意的。” 何止是乐意。 只要说声宁青想见他,莱尔能开着机甲从八百星里之外飞回来不带休息的。 宁青不想听,又换了个方向睡觉,用透出脊骨轮廓的背对着他。 屋内有个老妈子聒噪也就算了,窗外还有成群的蝉扯着嗓子乱叫,吵得宁青心烦意乱,只得用枕头蒙头装睡。 可惜这一逃避手段也不太奏效,联盟厉行节约,总部大楼就算是夏季也不常开空调,一会儿的功夫,宁青就出了满身粘腻的汗,他决定翻会战术图转移注意力。 他撒娇似的埋怨道:“你说的好听,他现在又没恢复记忆,等他想起来从前的所有事情,谁能保证他还能安于现在要什么没什么的贫苦生活。那他的立场会在兰切斯特那里,还是在联盟这边?” 指尖停留在最新版本的星图上,联盟和帝国的势力边界重合的部分越来越大,宁青正逐步侵蚀着西莱尔的版图。 不同于国力强大而等级分明的帝国,联盟对外打出的旗号是平等,自由,给予贫民最基础的生活保障,足以吸引温饱都无法满足的普通beta。 但是,那群贵族alha绝对相当憎恶他,哪个既得利益者会甘愿交出自己的权力? 哪怕是莱尔。 宁青不愿考验人性,毕竟他哥西莱尔嘴上说爱,背地里不还是把他关在笼子里,剪去他的羽翼,把他从猎鹰豢养成金丝雀。 医生才不听他狡辩:“想那么多做什么,这个不要那也不行,你的发情期怎么办,就在这几天了哦。” 宁青合上那张薄薄的星图:“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解决。” 联盟机甲团的所有成员都知道,他们的领袖从不露脸,今天依旧是只能听见声音的远程指挥。 客观,冷静,带着点说不出的冷淡,却很让人安心。 “我会为各位提供计算上的支持,每台机甲扫描出的数据都汇总到了总部进行分析。目前这里暂未发现虫族的污染信号,但是星球上瘴气浓度很高,能见度不足十米,请集中注意力,紧跟着小队队长不要走散。” 被点到名的莱尔也在仔细观察此地的环境。 眼前这颗星球从未被人类探索过,因为大气中含氧量颇高,蕨类植被动辄能长到百米高,在潮湿的泥土上自由地卷曲,林中昏暗而泛着腥气。 好安静。 莱尔谨慎地带着队员就地扎营。 休整时间里,宁青为他们解释此行的目的:“此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剿灭敌人,而是扎营探索。虫族专家们一般认为,虫族活动存在边界,在星图上表现为一条弧线,这颗星球就在边界之上,但是附近的人类星球没有汇报过虫族袭击。” “尽管对抗了数个世纪,我们对虫族的生态依然知之甚少,虫族里是否有攻击欲望较低的族群,是否可以与人类交流,也许这其中存在一种非对抗的可能性。” 宁青还在远征军团时,上级几乎不会向他们透露计划的内容,军人只是执行的工具,有时还会被拉去镇压抗议和游行。轮到他担任指挥时,他更想让后辈明白自己是在为了什么事业而努力。 主动报名来参军的年轻人,大多数是亲身遭遇过虫族袭击,还拿着铁锹自行反抗过虫族,此刻都不甚理解地嘀咕起来。 “搞那么复杂干什么,我们就不能把那群死虫子都杀光吗。” “虽然领袖是很厉害,但是不是有点太心软了?” 早在入营训练的时候,宁青就为他们做过示范,那台最先进的机甲轰鸣着,瞬移至众人身前,一炮就将狂暴的虫群轰成齑粉。 宁青轻描淡写的背影,在少年们的心中埋下最深刻的悸动。 如今的宁青在终端那头低低地笑着:“你们觉得战争是件好事么。” “你们也许能接受自己牺牲,但如果死去的是你最亲的亲人呢。” “呃……” 频道里寂静无声。 人类历史在开拓者的牺牲中不断进步,走出地球,迈向宇宙,所有人都为其代表的伟大光辉而动容。但牺牲理应是克制的,热血的年轻人如果被野心家鼓动,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这便是宁青最厌恶西莱尔的一点。 莱尔也打开麦克风加入这场讨论:“长官说得对,战争是会死人的,小家伙们,赶紧回去吃你们的干粮吧,待会休息时间就结束了。” 说罢便动用队长的权限把其他人踢去团队频道,指挥频道只留他和宁青开启二人世界。 他好久没有找到机会和宁青独自说话。 真是憋死他了! 莱尔先说正事:“按照我的判断,这里可能是虫族的繁育基地,虫族孵卵就喜欢这种高热潮湿的地方。” 他以为宁青会像往常那样表扬他。 但宁青的反应不知为何慢了半拍,尾音略有不稳:“你为什么会知道孵卵环境的事情?” 这个信息是完全正确的,但错就错在,莱尔不该知道。 联盟不像帝国,周边没有被虫族占据后又被清理的星球,也便没有休眠虫卵的相关记录。 莱尔在联盟的每一场战斗都由宁青一手策划,因此所有细节他都了如指掌。 没理由会接触到虫卵。 除非是失忆前,在星际联赛的决赛赛场上,莱尔冲进虫巢把他救起的那次。 “直觉吧……我也不知道。” 这个知识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莱尔自己也感到混乱,他总是高亢的嗓音连带着低落下来。 莱尔察觉到宁青的不悦:“长官别讨厌我,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可以改。” 从黎明城回来后,宁青大力奖赏了他,军衔,职称,农业科学院辛苦培育出来的新鲜瓜果,联盟新发行的货币三万元,独属于他的一间三室一厅的职工住房。 但他最想要的并没有得到,宁青工作越来越忙,很少有空再见他。 至于亲吻,拥抱,还有更亲密的接触,更是想都别想,宁青是引领着联盟前进方向的领袖,并不独属于他一人。 “我没说你做错了。” 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时候,他确实不该迁怒于莱尔。 宁青是带病办公,手上还挂着点滴,为了不妨碍预订的探索计划,他甚至将输液架搬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但带有抑制成分的药水打空后,那种蓬勃而生的热意卷土重来。 “我最近不太理你的原因。” 宁青干脆合上眼,喉结滚了几轮才挤出那句羞耻至极的话来:“是我发。情期要到了。” 残留着莱尔信息素的衬衫堆在他办公室的桌面,堆成鸟巢模样,其中一件甚至被宁青放在自己的腿上,盖住中间一小块深色的水痕。 其实刚刚就很难受了,只是一直强撑着而已。 他将终端收音的麦克风别在那件衬衫的领口,双膝并紧,夹着布料慢慢磨蹭。 “听见了吗,现在潮湿得很厉害。” 第66章 被布覆盖的麦克风收音效果不大好, 录到的不是那种沙沙的脆响,而是一种粘腻的窸窣声,像某些网站上的助眠音效, 莱尔几乎可以想象到宁青是怎么随手一放, 然后用软绵柔韧的大腿肉包裹着摩擦的。 肯定是害羞得耳尖发红, 很生涩地夹紧, 但是身体又悄悄渴望着吧。 他大喜过望:“早说啊长官,我可以帮你的。” 宁青咬牙回他:“不用你……” 莱尔打断他,语气中压抑着兴奋:“没有我的话,你能找到自己最重要的点位吗。” 话虽然粗糙, 却没有办法反驳。 宁青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也许还不到莱尔的十分之一。 其实宁青原本的打算, 也就是蜷缩在衣服搭成的巢穴里, 闻着莱尔的味道自己动手解决。 只不过这次误打误撞地变成了电话直播而已。 宁青衣裤半褪, 只卸去最关键地方的遮挡,正襟危坐地跪坐在微凉的木质椅子上。倘若有人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也只能看到他桌面上纽扣系到最上一颗的上半身。 他将汗津津的刘海别到耳后, 终端变形成一枚亮蓝色耳钉,扣在圆润耳垂上, 衬得皮肤愈发冷白。 除了他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听到他和莱尔的对话,同事都是beta, 也闻不到浓郁到让人腿软的信息素。 但宁青还是紧张到夹紧衬衫,试图把它藏进丰腴的腿缝当中去。 这是他亲手布置出来的办公室,白天接待过两个下属, 他们在沙发上对坐探讨政务。 斜前方的书柜专门腾出一格放置他孩子的积木。两个孩子还不会说话,总是睁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抱着他的脚踝。宁青不擅长应付小孩, 只好给他们塞很多玩具。代表着兄弟二人的木雕不倒翁,正在桌面上轻轻摇晃,注视着行为出格的宁青。 ……好羞耻。 不过,面前的全息指挥屏拉回了宁青的理智,面板上显示着所有机甲兵的行动轨迹,后辈们围着篝火吃饭聊天。休息时间拢共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 而他现在,到底在犹豫什么。 已经粘稠到入手打滑的地步,宁青心一狠,直截了当地折腾自己。然而小路虽然泥。泞,却寸步难行。连半个指节都承受不住,真是不争气的部位。 宁青痛得倒抽凉气,没忍住短叫一声,眼睫颤抖着上翻。 他不知道自己也许是全宇宙最逼仄的omega,本来就是二次发育,又隔了很久没有复健,早就缩回原本怯弱的样子。 任何风吹草动在莱尔的耳朵里都被放到极大:“哈哈,长官果然发现自己挤不进去了吧。说实话第一次见的时候我都震惊了,都要生产了,怎么会这么狭小——” 简直像是宗教故事里未婚产子的处子圣母。 莱尔把后半句硬生生憋回胃里,这个典故明显超出了他的知识水平,可不能让宁青听见。 宁青本来就烦,还被罪魁祸首笑话,简直气上加气。 “闭嘴。” 他贴着针头的左手一抬,就要把莱尔的头像从会议里删除。 莱尔抢先一步叫起来:“哎哎哎,别把我踢出频道,把我丢出去了,长官又摸不到关键,岂不是还得难受很久啊。” 又卡在开头的宁青:“……” 自从被西莱尔嘲讽过技术差后,莱尔信心手搓,立志苦修,通过各类教材自学成才,如今已然是半个理论专家:“不能什么都不做就卡进去,要慢慢打转,一点点让肌肉适应。” 确实有点用,至少宁青不再吃痛到眉头拧起,也渐渐品尝到一点趣味。 莱尔嘹亮的声音在耳畔回荡,莱尔的气味从衣物上散发而出,屏幕也能切换到莱尔机甲舱内的监控,他的脸近在咫尺。于是身体的感知系统判断他的alha就就在身边。 之前在查阅资料的时候,宁青看到一份文章说已婚omega的筑巢行为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等到身体确认处在安全环境里,才会正式进入到发。情期。 宁青缓慢放松下来,就像一只窝在巢中的鸟,眼神迷离地涣散着,嘴唇微张。他有一个与拘谨性格极不符合的小习惯,在无意识时喜欢吐出舌尖。 但是还远远不够,他的手指纤细,比起alha的。总还是差上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颗星球被植被占领的天际线上,恒星越升越高,带着光与热驱散灰绿色的瘴气,他们计划中最适合探索的时刻到了。 莱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紧锣密鼓地采集生物和地质样本,记录数据,绘制地图。 另一半在听宁青那边各种可爱的小动静,大部分时间都是规律的水声,时而疑惑地唔一声,这代表着他不小心戳到了什么地方。 频率越来越高,但莱尔听得出来,宁青还是不得章法。 宁青粗喘着:“还有十分钟,我还得继续指挥,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到达顶峰吗。” 莱尔伸出右手展示在镜头前,他在自己中指上比划一下:“嗯,我记得敏锐点就在第二个指节,但如果是长官自己来,大概要到三个指节。有一点柔软的凸起,摸到后快速戳刺就可以了。” 宁青拿出军人的自我要求,将莱尔传授的技巧运用到百分百。 为了不被值夜的安保发现异象,办公室被他关了灯,唯有屏幕的荧光勾勒出他五官的形状。宁青看不清,但随着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办公椅坐垫在那瞬间湿透。 兴奋感随着生理反应的消退散去,代表休息时间的读秒恰好归零,宁青圆满完成了任务。 拉链一拉,他从一个欲望难以填满的omega,又变为了正经严肃衣冠楚楚的领袖。 开拔前,莱尔却又把他拉回不堪的氛围里:“对着我的脸满足了那么久,我想要长官给我拍张照片不过分吧。” 过分的要求,简直是以下犯上的x骚扰。如果还在帝国,宁青完全可以把莱尔关进禁闭室,半个月都不准放出来。 可宁青还是乖乖照做了。 打开闪光灯,自下而上随便拍了两张,画面里装着冷极生艳的潮红的脸,平坦紧致的小腹轮廓,以及被撑开的一点点殷红,似乎正翕张着等待某人的光临。 太奇怪了,宁青觉得自己的大脑一定在被特殊时期的激素操控,他为什么非要听莱尔的怪话呢。 也许是他本身就带有优等生的服从性,或者,就像莱尔说的那样,他就喜欢被粗暴背德地对待。 还打着颤的指尖在终端上一点一划,点击,发送。 附上指挥官的严肃警告:执行任务时不许走神。 赶着日头正好的窗口期,年轻人们重新开始出发,一台台机甲列队成阵,雁群般掠过低空,卷起的气流让蕨类植物的叶片阵阵倒伏。 他们的领队却慢了半拍,逐渐落在队伍的尾部。 队员一看小屏不得了,立刻拉着嗓子吆喝道:“队长你怎么流鼻血啦?” 莱尔迅速低头擤掉鼻血:“就是空气太干燥,没事,我殿后我殿后。” 这是个拙劣的借口,这颗星球的空气湿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伸出手一攥都能拧出水,莱尔失态的真实原因是看到了那张随手拍出来的照片。 因为拍摄者的手有点抖,昏暗的背景自带动态模糊,阴影里碧绿的眼眸温和垂下,灯光精准地打在小腹人鱼线上,收窄的线条隐隐指向失去了堵塞物,水淋淋又嫩红的…… 靠。 这个视角不就是上次骑在他身上的同款吗,甚至还要更糟糕一点,像是低头就能喝到彼此的分泌物。 莱尔的工作热情在此刻达到了新的高峰,omega的发。情期有那么快结束么,他要回去为宁青服务! 经过一整天的勘测,宁青帮他们选定了一处有稳定水源,基岩牢固的河谷作为扎营点。这次只是初步探索,建立起基地后,放下无人全行星车就可以撤离。 宁青在通讯那头轻轻咳嗽一声,嗓音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韵味,很是勾人:“基地周边十公里内可能会有小型虫巢,注意安全。” 一个队员好奇问道:“为什么,系统没有报告虫族污染信号啊。” “没破壳的虫族污染程度很低,但你们看,地下三米处泥土的温度显著高于平均值,但其他生物活动又减少了一半。说明有物种分掉了能量和营养,藏在地下。” 宁青总是很乐于为他人答疑解惑的,他对部下要求严格,但并不高高在上,就连部下家人生病也会出钱接济。 温柔得像我素未谋面的妈妈一样,有队员如此评价,这个生动形象的形容从军中迅速传播到总部,直至进入宁青的耳朵。 宁青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将手上一沓考核表摊开。 “你们真的很闲啊,看来是部队里的训练量还不饱和。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早上的体能训练增加二十公里越野跑,三百个俯卧撑,每月举办一次机甲排位赛。” 所以,没人敢把他沙哑的嗓音与任何污秽的事情联系起来。 除了莱尔和刚解决掉发情困扰的宁青本人。 说起发。情期,宁青回想起自己初次遭遇情期时落入满是虫卵的地底虫巢,后来顺着一条暗河被冲出来。热源与水源,大抵就是虫卵孵化的必备条件了。 但虫族对宁青没有太多的排斥,是因为他在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还是因为……他在幼年时融合过虫族呢? “莱尔,你步行到东北方向五公里处的地下溶洞入口,记得把机甲收起来,不要惊动那里的虫族。” 宁青给莱尔配备的是他出逃时带的那台机甲,放在帝国也算是第一梯队的先进产品,据说使用了某种亚空间科技,可以被缩小折叠到手腕的手环上。 这是个不合常理的指令,普通人以肉身接近虫族的唯一下场就是被撕碎吃掉。但莱尔的优点正在于唯宁青马首是瞻,从不质疑他的命令,汪地一声便去执行了。 传回来的画面越来越暗,只有一个手电筒能照亮溶洞里嶙峋的钟乳石。 莱尔的脚步也逐渐放轻,到后来,甚至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他终于理解了宁青的用意。 石笋间填满了半透明的鲜红肉墙,一颗颗卵嵌在其中,有的还不成型,有的已经长出了白色的蛋壳。整座虫巢内部用于传送营养的通道微弱地搏动着,仿佛在沉睡中呼吸。 他不敢说话,只是在光屏上码字告诉宁青:“长官你看,他们在休眠,但并没有对我这个外来者做出任何反应。” 莱尔隐约觉得熟悉,像是将大脑长久的混沌驱散了一小块迷雾,只是被激起的情绪是,回味悠长的苦涩和哀伤。 这是为什么,他曾经在类似的场景里做了对不起宁青的事情? 好在一直保持联系的宁青依旧镇静,轻浅呼吸声丝毫不乱,这才让莱尔稍感安心。 “你现在正在对外释放信息素对吗。”宁青问。 差点忘了这茬,队员都是beta,莱尔还真没注意过自己的信息素。 宁青继续分析:“我刚刚看到你伸手往裤。裆方向摸,但是那段时间太短,你应该发泄不出来,所以信息素一时半会也收不回去。” 被看透的莱尔感觉自己全身都烧了起来,不知道是热血沸腾,还是纯粹的精血上头。 总感觉,又要翘起来了。 宁青:“……你又在走神什么,这是今天的第二次了。八点钟方向有一颗落单的虫蛋,不在虫巢内部,你看看能不能捡走。” 那是一颗二十厘米高,比其他同族都小一大圈的虫蛋,蛋壳暗淡,上面有蛛网般的裂痕。目测要是放着不管,很快就会死掉。 莱尔捞起来的时候,纹路亮了一下,又很快半死不活地暗回去。 “长官,它被我拿着时似乎有发光反应。” “我是幻听了吗,还是这颗蛋想要和我交流。” “它说的是,nng……qng。” 宁青心跳空了半拍。一颗未破壳的卵,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虫族的群体意志到底扩散到了什么地步,他能通过这颗落单的卵与虫**流吗。 命运错综复杂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宁青轻轻敲着桌面,整理自己同样杂乱的思绪。 “带回来,由我来孵吧。” 以及,他还需要正式地解决自己发情期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这个弟一直在吃,要不番外搞一个哥专属的联姻f吧,弟就变成在外工作的小叔子,还没想好背景是现代古代还是星际 第67章 建立虫族观察基地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嘿长官,我可能是第一个把虫蛋带回来的人类,有什么奖励吗?” 联盟军人每当重大任务结束,都会有或长或短的假期。走出停机坪连上总部内网后, 莱尔连路都不看, 只顾低头给宁青发消息, 左手拎着装虫蛋的保温箱,右手单手打字。 宁青只回了简短的一句:“你向前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莱尔顺从这条命令抬头,一看便被吓了一大跳, 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最高指挥官宁青,竟然在空港休息室里亲自迎接他。 宁青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书, 身上由联盟内部设计的纯黑制服朴素低调, 没有帝国军服花里胡哨的金线装饰, 很衬宁青的气质。 为了方便打理,柔顺长发剪到过肩长度, 显得清爽许多的小辫子熨帖地放在锁骨前。发尾还能扎起来, 但是也就莱尔手掌那么长,他估计自己一只手就能全然握住。 ……很像初见时的他。 不是辅助他度过孕晚期反应的那次会面, 而是更久远的回忆,更年轻,更青涩, 经常出现在莱尔的梦里,对任何不该拥有的知识懵懵懂懂。 莱尔心脏怦怦狂跳,似乎有什么尘封在故纸堆里的回忆将要破土而出, 他离全部记起来应当不远。 宁青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略微弯起的眼瞳中含着冰雪初化般的笑意:“做的不错。” 原来这就是给他的奖励。 尾音未落, 莱尔将保温箱往地上一放,便如超高音速导弹般带着巨力扑来,单是这一下就把宁青清瘦的身板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双臂把宁青锁在怀中,嗅闻他发丝下的细腻后颈,然而任凭鼻尖如何耸动,都只能嗅到干干净净的沐浴露气味,没有他日思夜想的苹果甜香。 发绳被莱尔拱断了,因为长期束发而弯曲的青丝散下来,凌乱又脆弱。 真是个急性子。 宁青无奈地捏起他的下巴向外一掰。 “行了,别急着啃,都不知道谁才是正在特殊时期的那个。宁祐和宁安还在后面儿童休息区待着,难道你要在这里就开始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莱尔。 不能就是能,能就是啥都能,他只捡自己爱听的台词听:“那长官是允许我陪您度过这段时期了对不对,我保证会轻一点,绝对不会吵到孩子们的。” 莱尔又像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宁青的怀里。 宁青包裹得严严实实,衬衫衣领也拉得高。莱尔便沿着下颌线一路啄吻,一直亲到浓密的睫毛。 瓷白肌肤染上绯红,耳畔的呼吸逐步加重,莱尔早就知道宁青的阈值低得可怜,但没想到敏锐到到亲吻都承受不住,连骂他时声线都在颤抖。 顾忌到不能被孩子听见,宁青压低嗓音,屈膝用力反击:“够了,冷静点。” 但宁青显然低估了壮年alha的蓬勃生命力,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呢。总拿鱼饵钓大鱼,也要承担被拖下水的后果。 只听噌的一声,他的腰带被抽出,作为报复,有力的指节强行嵌入其间,如同开启了自来水的阀门。 莱尔的尖锐虎牙叼着他皮肤研。磨:“怎么样,很舒服吧,我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老打抑制剂是很伤身体的哟长官,不要总想着压抑自己呀。” 奇怪,原本还算听话的莱尔怎么突然就超出控制了。 宁青被伺候得晕晕乎乎:“不能在这里,要是被……” 被孩子们看到就不好了。 这时,清脆的童音响起,瞬间便驱散了他的所有困意:“妈妈,我们能不能和叔叔玩一会儿呀。” 宁祐和宁安小朋友今年一岁了,除了发色和瞳色,五官简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个小豆丁手牵着手,从堆满海洋球的池子里爬出来,乳牙还没有长齐,说起话来会吞掉一些音节,显得很是可爱。 他们看见经常照顾他们的叔叔正和母亲叠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母亲脸上红红的,眼睛也湿湿的,看起来好像是要哭的样子。 年纪大些又更活泼的宁祐踮起脚试图扒拉沙发背:“妈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呀。” 莱尔坏心眼地把宁青搂的更近一点,用宽阔肩膀投下的阴影罩住他:“你妈妈他好着呢,乖孩子不能来打扰大人办事知道吗?” 视野盲区里窸窸窣窣地传来挣扎与反抗的动静。 早熟的宁安似乎看出什么,扯扯他哥的衣角:“我们还是走吧。” 宁青把酡红的脸埋在沙发靠背下,全身上下紧绷着,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嗯,嗯,对……我们有事要忙,你陪弟弟先回去,艾格叔叔待会会来接你们。” 他在终端联系艾格来取物资和两个小豆丁,顺带请掉这一年的年假额度。但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总是打滑,不得不趴在沙发靠背上,脊背随他的动作塌陷。 都怪莱尔。 那身熨得平整的制服已经被揉搓出了不少褶皱,堆叠在肋骨处,倒是反衬出腰肢的纤细。 莱尔轻轻咬住他的耳垂,揽过腰一把将他捞了起来:“我宿舍离这儿走五分钟就到,来吧来吧。这次为了出任务忍了好久,整整一个月都只能自己动手,长官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个忙吧。” 宁青已经软得说不出话来了,自然是任他处置。 莱尔的宿舍,装修布置有点像他在学校旁的那间小屋,摆着几枝青色鸢尾,人工智能海东青的机械核心,他自己做的好几版陶瓷面具。 还有面侧对着他的全身大镜子,不是故意要放那的,但宁青一走神就能看见。 他和莱尔的硬件反差也太大了,原来真的能全部埋进去啊。 其实莱尔现在的外貌已经好看不少,之前增生的红色疤痕已经硬化变成了褐色,横亘在眉骨和颧骨上倒很有男子气概。特别是不开玩笑埋头苦干的时候,严肃得教人腿软。 特殊时期最深度的那几天就是这个样子的,宁青什么也没空去想,总是默默忍受,痴痴地容纳着,要做什么都同意,还为他造就的满屋狼藉而愧疚,毕竟这是莱尔的宿舍。 莱尔和他哥帮忙解决发。情期的风格还是不太一样的,至少莱尔不会因为失水过多,就威胁他要将戒指扣在不应出现的地方。 中场休息时,莱尔给脱水的宁青一点点喂温水,顺便给他递总部特制的避。孕药:“长官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很痛或者受不了我可以改。” 白色药片在湿红的舌尖融化,宁青换了身莱尔的大号睡衣,抿唇说道:“弄脏了你的卧室,不好意思。” omega的体质真的很麻烦。 莱尔仿佛心脏被丘比特的箭直接击中,被萌得倒抽一口凉气:“没有没有,那是我的荣幸。” 二十岁出头的omega,生育能力正值巅峰,就连特殊时期也是一生中最长的,所以甚至还有下半场。 “不过奖励时间到此结束。” 宁青使用了那张照片的同款姿势,居高临下地蔑视莱尔,尽管体脂率极低的腹肌硌得有点疼。 过于宽大的纯白T恤套在他身上,边沿搭在大腿中上部分,近似于短裙的长度。 “接下来是你的惩罚时间,关于你之前不听指挥擅自行动的错误,我将依法对你做出处置。” 眼尾红得如同被化妆品描摹过,腰窝上的掌印依旧鲜艳,就连膝盖都留有不清不楚的白。这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却与他惯常的指挥风格相差无几。 莱尔灰色的眼瞳像一面镜子,忠实地映出宁青的所有姿态。 他爱着宁青,不完全是为了他的美丽,还有那份骨子里的要强——这是为了刚刚的失态找回场子。 宁青捉住他的手摊开来,一本正经地科普道:“在古地球时代,屡教不改地耍流氓是要被处以鞭刑的,我手头上没有鞭子,就用皮带代替吧。” 深黑色皮带被他对折几次,破空声猎猎,最终落在掌心。 “谁允许你乱拆我的腰带的?还是在孩子面前,想做什么呢,意图危害未成年人,罪加一等。” 其实宁青就是做做样子,也没下多大力,加之莱尔本身也皮糙肉厚的,顶多只是体温变热了一点。 但莱尔的脸上倒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煮熟的大虾,不知在想什么,憋着坏一个字不说。 宁青沉声:“不肯交代犯罪事实是吧,接下来没有我的指示不许动。” 为了惩罚他,宁青按着他的胸膛自己掌控节奏,只顾让自己舒服,半点不管被吊得上不去下不来的莱尔。 如此一来,莱尔脖颈处的肌肉明显暴起,喉结频频滚动,脸上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带着愤恨和扭曲:“我就是,我就是嫉妒你孩子的父亲。” 宁青低头看他,过长的刘海掩住他眼底的情绪:“哦,你看到西莱尔的演讲视频了。” 不是疑问句,那个视频在内网悄悄传播过一阵子,而后被禁,按照莱尔在信息安全技术上的进步,完全可以挖出来。 没办法,总要面对的。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就像一个定时炸弹。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和他,感情很好?” “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还待在这里,那天为了演一出戏被你弄得腰酸腿软,满肚子都是你的东西,我直接穿着裙子送上门不就好了么。” 宁青被气得说了一连串露骨辛辣的词汇。如今分明还相连着,心却分道扬镳,眼角似乎蓄积了一点湿润。 莱尔怔住了,想替他擦掉,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长官之前说讨厌我,那对西莱尔是什么感情呢。” “我恨。” 长发披散的美人折下腰,伏在莱尔解开纽扣的胸膛上,细腻乌发阻挡住宁青的神情,莱尔看不见具体的细节,只能感到胸肌上漫开微凉的泪水,像是一场漫长的秋雨。 宁青竟然哭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去压抑自己的哀伤,从领口滑落出来的圆润肩头,因抽泣而颤动不已:“……我也恨过你,但现在我更恨他。” 莱尔拍拍他的脊背,沿着那弯弧度往下顺:“我错了,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样都行,只要你别难过。” 宁青果真是水做的,连泪水都多得无穷无尽,莱尔的制服都要被泡报废了。 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竟然在下属面前哭得抽抽噎噎,像是已经独自承受了亿万年的苦旅,如今任何一片羽毛都能把他高傲的脊背压折。 “你有罪,你当然有罪。” “但我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宁青闭上眼,在自己所能承受的底线上又为莱尔放宽了一寸。 “好了,发泄吧。” 第68章 到最后, 宁青体力不支,伏在莱尔的胸口上静静地睡着了。 浓密睫毛就戳在莱尔眼前,凝结的泪珠久久未散,最终滴落到另一人的脸颊之上。 莱尔这才意识到宁青的体重竟然如此之轻。压在身上一点负担都没有, 柔软的, 轻飘飘的, 总给莱尔某种很快就会消散的错觉。 他整晚都没有合眼,数着宁青身上的伤疤。结痂后愈合的伤口长出新肉,成了比原有更淡一些的颜色,平时掩藏在严严实实的衣服底下看不出来, 而现在才有人将其发现。 肩头,腹部, 胸膛……疤痕的数量和莱尔这个矿工兼军官比竟然都不算少, 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一看就知道是长期缺少睡眠导致的。 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要不然把宁青抢过来,每天晚上把他铐在卧室里, 盯着他按时睡觉算了。 莱尔被脑海里冒出的僭越想法吓了一跳, 但他又觉得这很合理,如果他有远超于宁青的权势, 这么做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长夜漫漫,莱尔睡不着也无事可做,轻轻拨开宁青额前的碎发, 把自己额头贴上去,试图和宁青共享思绪。 “因为以前把你关起来过,所以你才讨厌我?” 睡姿极其乖巧的宁青却嘟哝一声, 脑袋向另外一侧挪去。 “哎哎哎,对我有怨言打我也好骂我也行, 但是别离开我啊。” 其实宁青当然不知道他的心事,只是觉得这个要抱不抱的扭曲姿势很难受而已。 莱尔不愿浪费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为此宁肯把自己拗成舒舒服服的人肉垫子,成为宁青的专属猫窝。 他用坚硬的肌肉给宁青垫着,宁青也充当他软绵绵的抚慰玩偶,于是,当阳光刺破地平线的黑暗,莱尔终于成功入睡。 再睁眼时,宁青已经换回正经制服,正在镜前穿戴手套,白色手套的褶皱被他悉心抚平,任谁也不能把穿戴整齐,面色冷淡的宁青,和昨天颠鸾倒凤的模样联系起来。 还赤膊着的莱尔慌忙爬起来,带着满身鲜红抓痕牙印,倒映在镜面之中。 “这就结束了?!” 宁青继续整理领口:“不然呢,我不会帮你处理早晨的生理反应的,自己去卫生间解决。” 莱尔被宁青拔口无情的模样伤害了心灵,按着心口道:“就不需要我了?那长官接下来要是又发作怎么办?” “你在假期里应该补习一下生理常识,成结完就结束了。” 宁青已经拎着手提包迈步到了门口,他在莱尔没醒之前,顺走了海东青的机械核心。虽说本来也是他的东西,但总归有点内疚,走时没忍心回头。 而莱尔一个箭步就冲过来,不死心地抱住宁青四处乱嗅。 “不可能不可能,我又没进去,在门口也算吗。” 莱尔还光着膀子,没解决的需求直勾勾地顶着宁青,但是宁青的后颈已经贴上了抑制贴,把诱人香气尽数隔绝,让他只好用鼻尖拱来拱去。 该怎么跟莱尔解释他的小房子就那么点大,其实已经打开过了呢。 宁青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不与他争辩这件事。 “行了,乖一点,我去上班了。” 他双手扳过莱尔的脸,轻轻落下一吻,柔软触感瞬间把莱尔迷得七荤八素,一时间什么委屈都忘掉了。 因为莱尔的知识文化水平堪忧,而宁青自己又在职务上比较忙碌,他决定把人工智能海东青唤醒,让它来做双胞胎的幼教老师。 实验室里,机械圆球连接上超级计算机后,表壳浮现出一段荧光问候语,helloworld。 宁青向圆球挥手:“好久不见,海东青。” 圆球加载了好一会儿,而后壳子上的卡通表情左转右转,扭扭捏捏地让宁青把工作人员叫走。 重新唤醒后,宁青打开了海东青的充能记录,发现有一段异常低值,标志着它在能源预警线下自行启动。所以莱尔能够从黑洞里逃出生天,肯定也离不开海东青的指引。加上他自己脱逃时也得到了海东青的帮助,这便是两份恩情了。 出于对它的信任和感激,宁青示意其他人暂时回避:“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个,其实我在充能后偷偷开了信息收集模式。” “嗯。”人工智能收集录音数据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宁青起初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他猛然意识到,海东青说的充能,可能是指一年前给莱尔的奖励那次,那它听见的内容究竟是…… 海东青八卦依旧:“所以我不在的时间里,你和西莱尔结婚啦?连发情期都在一起过,甚至还有孩子了诶。” “没有,还在考察期,孩子是他哥的。” 仗着实验室隔音效果好,宁青背着手,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十分炸裂的话语。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的孩子,我还没有做基因检测。我先是被他标记,后来又被他哥囚禁起来强迫受孕,然后便造就了你所看见的一切。” 他需要一个人工智能来辅助联盟的发展,也需要这个人工智能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所以喂给海东青的信息必须尽可能真实。 通过向西莱尔学习,宁青已经成为了合格的煽动者,为此不惜揭开自己的伤疤。 说完这些凄惨又离奇的事迹,他将金属圆球抱在怀里,轻声诱导。 “现在的西莱尔是银河帝国的摄政王,你愿意帮助我向帝国复仇吗?” 最高权限破解完毕。 这段时日,宁青除了改进联盟内部的事务,还和以前的老朋友们恢复了联络,比如第五星区的新任领主蔡峥,和重返军队的霍华德上将。 在帝国内部打下的暗桩,源源不断地给他带来情报,有时也会载来一些不愿接受西莱尔统治的人才。 新来的虫族学博士正在宁青面前喝咖啡。 “没想到联盟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会很落后呢。” 随处可见的人工智能系统,贴着玻璃幕墙的高楼大厦,配备有精密仪器的顶级实验室,干净整洁,又没有帝国贵族那种精致到繁复的装饰。 宁青的真容掩藏在视频会议的虚拟背景后:“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 “那群疯子要打第二次虫族战争,你知道的,就像帝国刚建立那样,需要用战争的胜利来打造集权的理由嘛,但我觉得这次不太可能会赢。” 宁青一步步引诱她说出自己的立场:“有意思的观点,那你的论据是什么?” 西莱尔治下的帝国正以堪称疯狂的速度扩军,军工产业不断扩张,制造就业岗位,却也吞掉了大部分的资源。战争一旦失败,西莱尔并没有退路可走。 宁青知道他想要直接捣毁虫族的大本营,这的确是个冒险的计划。 博士继续诉说:“怎么说呢,我不是说他不能毁灭几个大型虫巢,但是这没有意义,因为虫族已经寄生在我们的星球很久了。等我们死了无数人,远征凯旋归来,又该怎么面对家里的蟑螂呢。” “听说你是为了逃避入伍征召才选择的出逃,是因为恐惧死亡,还是因为?” “呵呵,在年轻一代中声望很高的宁青不也这么做过么,以退为进才是我的目的,不然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们做什么。” “这也是我要见你的原因,我们想做的是改变整个生态,而非简单开启一两场战争。” 宁青打开摄像头,让自己的外貌完全显露在他的面前,黑发,绿眸,扎着小辫,正是他从前最广为人知的形象。 “幸会,玛丽珍博士,我是宁青。” 年过半百的玛丽珍博士注视着他,沉默半晌,眼中轮番闪过惊讶与怀疑,最终肃然起敬。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兑现了他曾经的诺言,或许,他的确能实现那个许诺的未来。 通往未来之路的第一个阶段是孵蛋。 也许是族群的整体属性问题,就算拿走了虫蛋,基地观测的虫巢也没有什么反应,因此宁青可以放心钻研这颗半死不活的蛋。 博士围着玻璃保温箱打转:“的确稀奇,一般而言虫蛋脱离了母巢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会死亡,它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 感应到宁青的到来,虫蛋细细颤抖着,像是在吸引宁青的注意。 宁青板着脸戳弄浑圆蛋壳:“有,它一直在叫我妈妈。” “嗯……嗯?” “我们一开始只把它放在保温箱里,就算完美复刻虫巢的温度和湿度,也是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直到我开始亲自孵它。” “怎么孵?” “就放在腿间一直夹着,它还需要摄入信息素,对此我的……助手也会帮助我增加分泌量,al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有用。” 宁青省略了一些细节,比如虫蛋有时候会突然抽动,以此来吸收某些带着体温的液体。 第一次发现这种情况正值特殊时期结束后,宁青照例假装母亲安抚虫蛋,谁知道它会贴着软烂非常的地方,做出相当剧烈反应。 后来被喂的多了,虫蛋的智慧和交流能力都呈直线上升,几乎与几个月大的人类婴儿相当。 他抚摸着虫蛋说道:“如果将人类培育的虫族放归,或许可以带领虫族迁徙到人类势力范围之外。” 这是宁青给出的第二条道路。 这是第多少次了。 西莱尔又吃了一个闷亏,帝国科学院的核心技术骨干隔三差五总有人叛逃,投奔的目的地,是边境那个名叫开拓者联盟的新兴势力。 创立时间短,但技术又发展得很快,组建者也许是帝国遗老,他这么判断。 这段小插曲又与他关心的另一件事牵扯到一起。 关于宁青下落的消息。 有人说,他看到宁青出现在边境。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TT最近期末地狱一个星期四篇论文要交,实在抽不出时间码字 第69章 “外貌上大概有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 更重要的是,他会开机甲。” 线人发送来的照片里,占据最大画面的孩子鼻血横流,哭得眼睛通红。疑似宁青的清瘦男人半蹲下来, 用纸巾轻轻擦拭面前孩童的鼻子, 似乎正和声细语地说些什么。 “宁青”脸上的黑色口罩向下滑落了一些, 露出秀丽挺直的鼻尖。 因为场地内的灯坏了几盏没修,整体光线晦暗,眼中一汪浓郁的碧色要很仔细看才能发现。两台各有破损的简易训练机甲,耷拉在他们背后。 可就是这么张画质模糊, 打光极差,构图混乱的照片, 却能让观看者感受到无比慈爱的母性, 和美丽。 负责情报的专员在屏幕上将画面放到最大, 以此直观地向西莱尔汇报: “拍摄日期是前天,那天是边境的一间混合制中学的机甲比赛日。beta选手已经亮了弃权灯, 但alha选手还在继续殴打, 机甲教练又刚好不在,没人能控制得住局势。” 混合制学校还是宁青发明的制度, 要求必须收取一定比例的beta和omega,和alha一起接受机甲训练。 这为西莱尔的扩军计划提供了大量后备军,不过, 当beta拥有和alha平等的,教育和参军的权利,歧视反而愈演愈烈了。 谁会乐于看到低等人跑来争夺自己的资源呢——从前alha对beta是蔑视, 而今却是赤裸裸的仇恨了。 宁青必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但西莱尔并不在乎, 他巴不得宁青被气到现身。 譬如现在这次。 西莱尔摁熄雪茄,抬眼时眼瞳中涌动着复杂思绪,他点头,示意情报官接着说下去。 “那个和王后殿下有些相似的男人,原本只是坐在观战席的观众,后来在混乱中爬上机甲,夺取机甲的控制权,终止了乱局。” 爱管弱者的闲事,这倒很符合宁青的作风。 久违的激动在胸腔中战栗,西莱尔在照片的投影上来回抚摸:“所以,他现在的位置在哪里?立刻封锁起来搜查,我十二小时内就要看到他本人。” “殿下,请您恕罪,我没有相关权限,驻扎在边境的远征军团正在准备战事,恐怕无法调动。” 西莱尔暂时回过神来。 是了,针对虫巢的第一轮打击在即,刚好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收到了疑似宁青的消息,很难不让人多想。 那毕竟只是一张可以被伪造的照片,而他迫切需要一场大胜,西莱尔默不作声。 察觉到上司的犹豫,情报官主动替他找补:“也许这人并不是王后殿下……殿下您也知道,之前多少都是假消息。” 有的是为了领悬赏令的赏金,直接修改影像资料,化妆或者直接整容成宁青的样子。 有的是博取关注的模仿者,西莱尔和宁青的故事被改编成了爱情电影,在帝国境内相当畅销。 希望一次次落空,西莱尔为此抓了一批又一批的蠢人,统统将他们扔进监狱。 可他很想念宁青。 “先把人监控起来,我去前线督战时顺带看看。” 至于关于开拓者联盟异常动向的情报,显然在西莱尔心里没有任何重要性,当情报官提及此事时,他看都不看,仍在翻弄那张照片。 “不必了,如果连这种不成气候的小势力都处理不了,你们还是趁早滚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西莱尔又梦到了宁青。 黑沉睡梦之中,西莱尔的呼吸陡然变得艰难,柔软的丰腴压在脸上,几乎将他闷死。 那人不熟练地挪动着,兴许是因为摸黑,怎么也找不准方位,反倒把自己折腾得难堪不已,让西莱尔脖颈两侧的大腿越来越紧绷。 西莱尔有个好鼻子,笔直,高耸,坚硬,就是不上不下的,卡得人生疼。 不知为何,西莱尔梦里的宁青并没有定格在他们分别的前夕,而是随着梦到的次数增多,愈发成熟,像是一株被悉心浇灌的花卉。 宁青不再那么抗拒生理本能了。 从前宁青总不愿承认自己的失态,瞳孔涣散也不忘把脑袋别过去。西莱尔很喜欢趁他失神时细细地啃吻,如今坦荡地接纳,也可爱的要命。 “青,你不恨我了么。” “我没有这么说过,”出于报复心,不宁青又狠狠地挤兑他一下,“现在只是特殊时期到了,迫不得已用用你而已。” 宁青少见地把马尾束得极高,衬衫领口处系着条黑色领带,显得他凌厉而果决。 “尽你作为抚慰玩具的本分,别倒我胃口。” 于是西莱尔真就充当起仿真玩具的角色,行为单调,但马力充足,就算险些被淹到窒息也毫无怨言。 这个梦的场景太真实了,细致到可以借此推测宁青的所在地。 时间大约是凌晨,窗外的月光水一般漫进来,这意味着他所在的星球一定有卫星。房间面积不大,床头柜上摆着奶瓶,积木,玩偶,大部分是儿童用品。 他们的孩子平安来到世上了吗? 他在用谁的眼睛注视宁青。 他替代的是谁的角色。 那些答案呼之欲出,可即便是梦中,西莱尔也不愿问,最终,他摸上宁青的腰,猛地向下一按:“青,为什么要出手救那个孩子呢,他明明与你无关不是吗。” 所有人都能得到宁青的爱,偏偏他不能。 西莱尔毒舌一般吐信:“帮了这一次,他下次不也会挨打,青这么心善,能不能先管管我呢。” 宁青大约是被弄得烦了,将汗湿的刘海别到耳后:“想做便……做了,你今天为什么话这么多,又是偷听哪个王八蛋说的。” “不对……我还没,你不应该会知道……” 梦境里一般是看不清脸的,但以这句呢喃为分界线,宁青脸上的模糊遮挡逐渐褪去,眉头诧异地挑起,眼中盈着薄薄水雾。 他在主动观察西莱尔。 不知为何,自己身边顺从的同伴忽然变得陌生。 西莱尔喉头滚动,又急得坐起,双手颤抖着紧紧拥住宁青的后背,可手臂间的实感越来越稀薄:“我胡乱猜的,你别——” 像日出后被晒干的晨雾,宁青的幻影自下而上地散去了,怎么也抓不住。 “……别走。” 无边星海萦绕在玻璃走廊外,来来往往的银色舰队如织,悬浮在空港外的航线上,排队等候进入帝国的边陲要塞。 这是一艘民用的货运飞船,借着宁青与远征军团的关系混入后勤队伍,但在此时,这里变成了一个隐蔽的接头地。 宁青是卡着点到的会议室,他昨晚做了一个很累人的梦,大脑机能似乎被复杂曲折的梦境抽干,太阳穴胀得难受,像是有一万条比格犬在颅骨中打滚。 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他记不住梦的内容,或许因为是见到了讨厌的人,大脑自动启动了保护机制。 宁青推开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他很自然地接下注视:“各位,说到哪里了?” 坐在最中间那位赫然穿着帝国军官制服,这是他在远征军团的前上司哈里斯,也是他们的内应。 哈里斯:“西莱尔在找你。” 几年不见,曾被哈里斯刁难过的后辈宁青,已经到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地步。哈里斯不知该如何形容宁青的变化,那是一种上位者的从容,比西莱尔还要捉摸不透。 “什么时候没在找。” “这次给出了具体坐标,让我们监控着,还不确定他本尊会不会到,如果那样,需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听他这么严肃地警告,宁青也没被吓到,轻轻吹去咖啡上的热气:“不用着急,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您害怕了么,这只是一次试探而已。” 既是试西莱尔,也是试哈里斯。 哈里斯一直是主和派,和西莱尔这种激进主战派自然话不投机半句多,被边缘到连前线都上不了,只能打点后勤。 不过这种人也最怯懦,需要加以控制。 他果然顺着宁青的思路走下去:“你确定你能阻止西莱尔?” 宁青只是一笑:“那个坐标和要塞之间有段距离,这正是调虎离山的计策。您等着看吧,只需要为我们拖够二十四个小时就好,我会牵制住西莱尔的。” 哈里斯刚走,宁青宽松的驼色风衣忽地被撑出弧度,他臂弯中弹出一颗雪白而浑圆的蛋,那颗蛋挨着他的胸脯,甚至朝着尖尖处蛄蛹。 “妈妈。” 亲自孵了好几个月,还没破壳的小虫子俨然把宁青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和他通过脑电波叽叽咕咕交流。 “附近有好多同族。” “你害怕?” “想,想吃掉。” 虫蛋亲昵地拱了一下宁青,真是比宁青亲生的两孩子还爱撒娇。 宁青拿这个小家伙没办法,用下巴轻轻蹭回去,蛋壳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后激动得微微发烫,它很喜欢宁青身上干净的气味,为此宁愿久久不破壳,由此还得到了奖励性的抚摸。 西莱尔的计划是以虫灾为由出兵,开启奠定他地位的战争。 而他的计划,是提前截胡西莱尔。 掌心的终端导入了哈里斯提供的载具数据,其中一艘被标记可疑的飞船,正向他留下的假地址方向疾驰而去。 宁青的指尖覆盖上那颗红点,红光从玉白色的皮肤透出,西莱尔一厢情愿送给他所谓的爱,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爱情和霸业,你会选择哪个呢,西莱尔。 证明给我看吧。 ==========作者有话说:========== 呜呼,我终于从九门课还有开题报告的期末活下来啦,堂堂归来! 应该离正文完结不远嘞,马上就要回收文案了 第70章 一束流光掠过无人深空, 漫长的旅途中,飞船内置的人工智能温柔发问:“您已将开战设为优先级最高的日程,确定要选择更改目的地吗?” 直到岔路口来临前,西莱尔都没有做出回应, 十指交错着思索很久, 一边是筹备多年的计划, 一边是宁青的消息。 他的确在犹豫。 第一轮打击的地址源于兰切斯特家族祖上的记载,在资料里备注为开国之战的转折点。这个坐标从未对外公布,那里藏着什么,就连西莱尔本人也不知情。 毕竟, 他在得知答案之前,便弄死了掌握这一情报的他父亲。 大约在三年前, 宁青尚在孕期, 每次出公务回来, 进门便软倒在沙发上,有时甚至直接昏在地毯上。薄唇几无血色, 唯有口鼻处还留有轻浅的呼吸, 不像个活人,像尊白瓷刻成的雕塑。 起初西莱尔只以为是月份大了, 宁青又太疲惫,而后才在无意间挖出真相:他的父亲在背后买通了配药的医师,加大了安眠药的剂量, 少量多次地服用下去,可能会一睡不醒。 “父亲,现在整个帝国都在兰切斯特家手里, 您安心养病不好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闹得哪方都不好看呢。” 西莱尔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的父亲。 曾经呼风唤雨的帝国元帅,如今被他架空,终日躺在病床上,鬓边花白,颧骨凹陷,短短几年便老了数十岁。 元帅挣扎着要坐起,将密密麻麻的导管扯得哗哗响,从喉咙眼里挤出卡痰的嗓音:“你娶进家里的那个omega……那个宁青。” 西莱尔顺从地弯下腰来,恭谨谦卑地听老人训话,元帅沦落成这副靠仪器掉命的模样,除了仇敌的拼死反扑,其实还有他的推波助澜。 如若不然,他怎么能撕毁联姻的婚约,把宁青带回家呢。 “你要一直把他养在家里,也就算了,但你为什么要让他……染指兰切斯特家的……家业。” 元帅死瞪着眼,用干枯的手抓住西莱尔的袖口:“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肯定是毁在他的手里。” “西莱尔,你是我最出色的孩子,把他杀了,然后去族谱记载的那颗帝国边境星球,时间就要到了,咳咳……” 回光返照一般,元帅越说越流利,可是他的肺却陡然干瘪下去,像是被抽走了空气,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西莱尔依旧淡淡地微笑着,浅色金发泛起柔光,唇角勾起,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被称为暴君之前,他曾用这样体面,温和,优雅的外表蒙蔽了所有人,包括宁青,这时他又故技重施,用来欺瞒扶持他成长的父亲。 他握住元帅青筋分明的手背,安抚他的情绪:“父亲,请您告诉我,那里有什么?” 元帅混浊的瞳孔缓慢涣散:“……你换了我的药,为了一个omega,你杀了自己的亲弟弟,还要……谋害自己的父亲。” 西莱尔的完美笑容纹丝不动:“这怎么能叫谋害,只是把您送给宁青的礼物还给您而已。” “安息吧,父亲。” 滴,滴,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升起得愈发缓慢,最终,跌落成一根笔直的横线。 真是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挠他与宁青的爱情呢。 那时的西莱尔笃信自己已经软化了宁青的心,也毫不怀疑他能解开那个坐标的奥秘,所有情节的发展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如今坐标马上就会被探索,可宁青留给他的,是一道无解的谜题。 两相权衡之下,最终,西莱尔还是选择了修改目的地,先去有宁青在的那颗小星球。 随着飞船的俯冲,白云被气流绞杀散去,远远地就露出学校的砖红尖顶,像是破败版本的帝国军校。 事实上,这所学校最早成立于开国初,也就是帝国军校建立的年代,因为经济凋敝和人口外流落寞已久,后来才被宁青挑选来加以改造。 宁青来过这里,参加剪彩仪式,并且难得心情不错,抚摸着小腹眉眼弯弯:“西莱尔,这里是不是很像我们的母校?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上类似的学校么。” 就连推行新学制的初衷,也是为了他们的孩子着想。 “如果他生出来是个beta或者omega,岂不是连军校都没办法读?” 宁青坐在简陋的木板秋千上,被西莱尔推着轻轻摇荡,柔顺发尾也活泼地擦过西莱尔的手指。 西莱尔没忍住,低下头亲了又亲:“我们的孩子,当然是想去哪都可以。” “但我想要给他创造的,是可以安心成长的环境,任何人读书都是正常的,不用考虑自己是不是被特别对待。” 越到后期,宁青对他越温柔,宁青离开时,他也就越心痛,像是被强行戒断了某种烈性成瘾物。 所以,宁青会隐居在这个曾给他带来美好回忆的地方吧。 抱着如此的期冀,西莱尔又一次找寻宁青的踪迹。 被监控起来的是城镇中央连片的低矮平房,都是违反帝国相关规定的违章建筑,铁皮搭成的屋顶摩肩擦踵。因为大都是合租房,人员来来往往,宁青又不爱出门,西莱尔的部下也只能拍摄到背影和侧影。 穿过逼仄潮湿的过道,西莱尔一直走到光的尽头,部下替他撬开房门。 宁青背对着他翻书,听到了动静也不理他。 心脏快要从西莱尔的胸腔中跳出来,他刻意调整出深情又磁性的声线:“青,也离开我这么久了,你消气了吗,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 那个背影纹丝不动。 西莱尔眯起眼,步步走近,而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拉。 “不对,你不是他。” 宁青接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脊背在任何时候都笔挺非常,而这个人,他虽然在小动作上都模仿得淋漓尽致,但那种气质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西莱尔猜的不错,这是与宁青身形相仿,又被莱尔授予化妆秘术的莫利。 莫利仰起头,作为曾被西莱尔坑到监狱里的倒霉虫,如今能看到西莱尔露出这副失魂落魄的可怜模样,不由得讥笑他。 “我是宁青的追随者。” 又跑空一趟,西莱尔抬手向下挥,示意卫兵破门而入:“卫兵,把他拷起来。” 正好也要到预订的进攻时间了,西莱尔打开终端,预备做最后的确认。此时,另一半屏幕里依然放着他这几天循环过无数遍的视频。 男人单膝蹲下,安抚受惊的孩童,那样放松而大方仪态与眼前之人比较,的的确确就是宁青本尊。 不会有错。 而且,先前的模仿者,都没有这个人那么相像。 西莱尔望向被制住的莫利:“慢着,你是不是见过宁青,是他让你模仿他的?他现在在哪里,说。” 无机质一般森冷的灰瞳扫去,心领神会的下属立刻开始搜查整间小屋。翻乱衣柜里换洗的衣服,卫生间的刷牙杯,乃至床上的枕头,搜查到了一张伪造的交通卡。 他捏着卡在莫利面前转一圈:“你不想说也没事,我可以通过这张交通卡的使用记录反向定位。” 莫利眼白冒出血丝,几次挣扎都无法挣脱,急得跺脚:“他不想见你!” 西莱尔:“你果然没说实话。” 莫利:“是,你大可以把我抓进监狱,或者杀了我,这对你来说都很容易,但是你想要宁青永远恨你吗?” “宁青托我告诉你,如果你爱他就不要打扰他,也不要用任何事情打乱他平静的生活,比如说,挑起战争。” 灰瞳深处的漆黑瞳孔忽地锁定莫利。 此时,西莱尔的指尖正悬浮在光屏一厘米之处,等待发送最后的军令。 …… “西莱尔至今还没有下达指令,全军不敢擅动。” 从哈里斯那里确认帝国军队的大部队被拖住后,宁青也独自到达废弃的中转站。 在曾经的星际大航海时代,人类的活动范围,比现在帝国的疆土要辽阔得多,以至于很多星球都能挖掘出人类设施。 为什么西莱尔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开战呢。 视野中是一颗全然死寂的星球,没有大气,满目都是单调的灰白荒漠,地心被侵蚀成空洞,高温高压产生的水晶晶体散发出瓦蓝色荧光。 宁青的斗篷与长发尽数被风卷起,他将机甲缩小成手环大小,顶着烈风,抱着虫蛋在荒漠中艰难行走。 有人曾经到过这里,几串人类的鞋印被风化成岩石刻痕,永远留在星球表面。根据岩石样本的同位素测量,年代大约在七百年左右。 呜呜的风声,传递来高高低低的声波,侧耳仔细听,像是口音较为怪异的帝国通用语。 “同族?” “人类?” 从很早以前,宁青就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从年幼时掉进虫洞却完好无损地生还开始,到星际联赛决赛时能够直接吞噬虫族,以及可以和虫蛋直接交流。 如果说,莱尔能听见虫族说话,是因为用虫族提取液改造过,那宁青自己又是什么情况呢。 宁青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右手指尖时刻搭在左手手腕的机甲手环上。 可虫族却没有攻击他。 走入由无数水晶构成的洞中,带着高热的辐射席卷宁青全身,光滑的镜面反射出许多倒影。怀里的虫蛋不住颤动,宁青只能看见他自己,而看不到任何虫族的身影。 饶是如此,回荡在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眼前。 这也许是量子态的生命。 “你是来续约的吗,人类,还带着我们的王族幼崽。” 虫蛋兴奋得哇哇大叫:“啊,啊,妈妈快看。” 宁青试探性地回复:“什么契约?” 虽然看不见,但宁青可以感受到虫族的精神力在皮肤上来回扫过,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概七八百年前吧,人类和我们做过一次交易。我们提供基因,人类让出不需要的土地,为我们定期提供食物,供我们繁衍壮大。” 七百年前,那不就是帝国还没建立的时候么? 宁青下意识攥紧拳头,牙关咬得死紧,绿眸亮如焰心,盛着满腔喷薄欲出的怒火。 那时alha和omega这种新人类还不如现在那么多。人类建立帝国以来,科技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进步,尤其是在基因医学与机甲制造方面,创造出越来越多的完美个体。 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把普通人作为燃料,供养顶层的一小撮人。 他被刻意放弃的家乡,被流放到危险星球的朋友,都不过是牺牲的代价,仅此而已。 贵族们自古如此。 宁青在高温和烈风中矗立很久,周身汗如雨下,湿透的衬衫透出肉色,面色却是惨白如纸。 高等虫族环绕着他,继续蛊惑。 它说,宁青是被选中的人类,前半生遭受的所有苦难都会变为他攀升的阶梯,上一个天然和虫族发生基因交换的,好像还是银河帝国的开国皇帝。 不过,虫族也感受到了人类皇帝血脉的断绝,急需找到一个新的继任者。 所以为什么不继续他们的契约呢。 宁青的语调很冷,犹如坚冰叩击玉石:“我杀过无数虫族,手上沾了很多你们同族的鲜血。”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虫族就是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就算是王族,被吃掉也是理所应当。只要族群还在繁衍,那便是胜利。” “和你们这帮虫子不同,人类关心每一个个体的喜怒哀乐。我会提供另一个方案。” “你们,应该回到该去的地方去。” 说罢,宁青将手按在灼热的水晶晶体上,闭眼时眼睫颤抖不止,感受往他灵魂疯狂涌入的热流。 他改变主意了,他要颠覆银河帝国。 这绝对是人类历史上最吊诡的一桩奇事。 银河帝国在边境陈兵百万,行动也仅仅延迟了两个小时,可当大军抵达那片星区时,见到的却是满目疮痍却空无一虫的荒凉星球。 众人表示:什么虫族,啥也没见到啊。 按照过往的资料和最近的检测结果,这里应当是帝国附近最大的虫巢才对吧?但是荒漠上只有有电离炮轰过的焦黑痕迹,还有斑斑点点干透的血迹。 对此,西莱尔干脆让远征军团调头,反手清剿了边缘星区那些曾经被虫族占领过的星球,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威望。 可是就在同年,开拓者联盟在联盟边境和边缘星系异军突起,打着和平平等的旗号,迅速获得了大批民众的拥护。 在民间,他们被称之为,叛军。 最神秘的就是叛军的领袖,不同于作为银河帝国实际独裁者的西莱尔,有人说叛军有一个极其厉害的领袖,也有人说叛军是集体决策,根本没有领袖一说。 西莱尔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多的闷亏。 他向部下下达命令,如果捉到叛军领袖,必须交由他严加审问,刑罚不限,必要时可以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嘿嘿,宁青反击的时刻要到了,训狗开始,好久没擦了有点不习惯呢 70-80 第71章 星历1032年, 联盟宣布建立政权,广泛接收同盟。 星历1033年,原本由帝国管辖的第五星区宣布倒向联盟,帝国与联盟正式开战。 从最初被单方面殴打的惨状, 到逐渐占据上风, 联盟的成长似乎要归功于一个神秘的人物。 夜已深了, 总部行政楼里只有寥寥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莱尔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宁青将椅子转过来迎接他。 刚洗过的长发还没吹干,也没有束起,驯顺地搭在宁青的锁骨上。尽管湿漉漉的发尾打湿了白衬衫的衣领, 但他并不在意,眼睛轻轻眯起, 看上去姿态很是放松。 根据莱尔多年来对宁青的观察, 他的心情应当很不错。 他走近问:“长官, 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西莱尔同时通缉了我的两个身份,但到目前为止, 哪个都没有找到, 而且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 宁青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的手势, 俏皮地贴在颊边:“他输给了我两次,你不觉得这很解气吗?” 从前的逃离固然是报复的一环,但宁青更喜欢堂堂正正地击败对手。 联盟向外吸收盟友的最初, 宁青还会被西莱尔合纵连横的手段难倒,也让他体会到了被墙头草撕毁契约,被内奸出卖的的滋味。 好在后来, 宁青自己以西莱尔为师,在政治上开展博弈, 军事,舆论,都是他的武器。当然,他手握的最重要的武器,还是彻底根除虫患,铲除休眠的虫卵。 莱尔附和道:“那是必须的,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英明神武的长官呢。早该把他的位子让出来,恭迎长官登基了,对吧。” 他拍马屁的功夫与日俱增,果然,总是冷脸示人的宁青被他逗笑了。 宁青从未这么明显地笑过,每一根发丝都被肩膀托着颤抖,如花枝乱颤,而后折射出白炽灯的光芒,晃得莱尔眼晕口热。 “你别贫嘴,我可没想过做那种压迫人的皇帝……咳咳!” 就在下一秒,宁青开始咳嗽起来,痒意从喉头溢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腥咸味。他极为娴熟地抽出纸巾,低下腰捂在口鼻上,还没等莱尔反应过来,便团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可这怎么骗得过莱尔锐利的眼睛呢,在那一闪而逝的瞬间,莱尔似乎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是血。 宁青又咳血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出现这种症状,更确切的说,这是他这个月以来的第三起咳血事件。 从宁青提前截胡西莱尔,吸收掉那些高等级虫族算起,转眼又过了五年。频繁的的吞噬给他的身体带来极重的负担,带来严重的排异反应。 “长官,你的身体……都这样了,还是别加班了吧。” 莱尔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瓶,抖出一片白色小药片捏在指腹之间,左手轻轻撑开宁青的唇,右手将医学院研发的药物安放在他的舌尖。 柔软的质地,潮湿温热地包裹住莱尔的指节,让莱尔不由得心猿意马。 在居高临下的视角里,宁青温驯地叼住他,轻轻一抿,便将硬脆含片碾化。那双长而浓密的眼睫抖了抖,而后向上望去。 “好苦。” 宁青吐出干干净净的鲜红舌面,向他展示自己已经老实服完药了。 这当然是医生艾格的强制要求,宁青一忙起来连吃饭上厕所都能忘,更不用说吃药了,所以特地派遣莱尔作为监督人,盯着宁青吃药。 莱尔心疼地皱眉,不请自来地把他圈在怀里:“长官还是给自己放放假吧,特别是不要去清理虫族。反正那地方虫子都住了几百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啊。” 虽然还是任由他抱,宁青却偏过头,不接他的话茬。 接连灌下两杯温水,也压不下去从胃里翻腾而出的苦味,于是拆开儿子的苹果味棒棒糖叼在嘴里。 “现在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接下来的二十年都是虫族苏醒的爆发期,如果放任虫族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从很早开始,就允许医学院拿我做实验,他们从我体内提取出了某种物质,可以像消化液那样腐蚀虫体。还有一种替代的方案,是让更无害的王虫带领虫族迁徙到其他星系。” “但目前来看,两个办法都不成熟,需要等待武器研发,还有亲人类的王虫成长起来。” “现在暂时还只能依靠我。” 碧绿剔透的圆形晶体被宁青一点点咬碎,清脆声响和低沉嗓音混合。 他清减了很多,五官愈发锐利,岁月在他脸上磨去幼稚和迷茫的痕迹,却无损他的美丽。 联盟以仁爱为立国之本,宁青的行事风格也无愧于联盟领袖之名,他本不应在乎那么多人的性命,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莱尔贴得更近了,指尖毫无痕迹地下滑,丈量宁青薄如纸页的腰肢:“你不累吗长官。” “有一点,但我已经缓过来了,还可以继续处理公……” 宁青错愕地惊叫出声,他感到自己的视角忽地转到天花板上,身下腾空,只被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托着。 莱尔已然摘去外套,用他宽阔壮硕的背肌挡住顶灯的所有光线,桌面上的陶瓷水杯,终端设备,文件和孩子们的玩具,都迅速挪到了柜子上,显然是早有预谋。 领带被他扯下来,用来束缚宁青的手腕,就连大腿都被皮扣固定在桌面上。 像个……像个被迫展示的等身娃娃。 面对他最信任的副手的背叛,宁青大脑发懵,第一反应居然是咬他的斜方肌:“你疯了吗?还是说你记起了什么事情?” 他早该警惕的。 虽然这几年来,除了解决必要的特殊时期,莱尔一直很听话,从没有主动提出要和他品尝禁果,就算是在非办事不可的时候,也很尊重宁青的意思,说停就停,说撤就撤。 但一旦恢复记忆,以莱尔睚眦必报的个性,必然会千百倍地报复回来。 莱尔摩挲过的每一寸地方,都泛起愤怒的绯红,肌肤不住收缩,脚趾蜷缩,欲逃离而不得。 “没有,和那没关系,不要误会我啊长官。放松一点好不好,就算对我很不满意,也不能用闷死我的方式报复我。” 平常的亲吻换了地方,莱尔刻意制造出响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仿佛在品尝世间最可口的青苹果,不仅要咀嚼,还要喝净遗留的果汁。 并且发表吃后感。 莱尔细细密密地啄吻着,还要特地贴在宁青耳边诉说,那回赠予他的照片,成为了他无数次幻想的素材。 他好想要宁青主动地满足他,作为至高无上的长官,作为最亲密的妻子,完完全全地吃掉宁青,哪怕会被厌恶。 宁青实在后悔,当初他就不该在办公室里给莱尔拍奖励照片,这下好了,给莱尔激发出了非同一般的变态癖好。 他咬着泛红的唇,竭力扼制不光彩的声音:“我还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伴侣,你这是违背了联盟法律的行为。” 话说得义正辞严,可他自己实在太成熟了。 如果不是一直在避孕,恐怕早已制造出三胎四胎五胎,最初还可以说是莱尔单方面强迫,到后来,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妥协。 到底度过了多少次呢,omega的忍耐力,比起alha来说还是差上很多。 他像被切块的苹果,丢进刀刃锋利的搅拌机里,被轮番搅打,榨取出泛着浮沫的酸甜苹果汁,甜香气息就在这虐待般的对待中愈来愈浓郁。 哦,原来是因为后颈处的腺体被咬穿了,似乎还是他手把手教会莱尔的。 不知不觉间,宁青闭上了眼,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繁殖本能,冲淡了这些天来极度紧绷的压力。蔓延开来的水流让散开的长发更湿,像海洋里漂游的水藻。 好疲惫,可是累到了极致,却变成了放松。 他静静地躺了很久,所有的沉思都归于一声叹息:“药有问题。” 莱尔对于制药一窍不通,所以药依然是艾格做的,只是添加了催动欲望的成分。可艾格明明知道他从前被西莱尔兄弟强迫的事情。 “你是怎么说服艾格的?” 透明的泪水,从宁青的眼角无声涌出,牵起一道道银色的丝线。 莱尔的心脏似乎被这丝线牢牢束缚起来,不住抽痛。 于是他又俯下身去亲吻宁青,口腔里还残留着一些甜蜜的糖浆,尝起来润泽粘腻,莱尔嘬了又吸,确实如宁青所说,尾调泛着浓浓苦涩。 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到底在压抑着怎样的痛苦呢,他完全不知道,其他人也对他守口如瓶。 他总是不能理解宁青,因为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他得以逃避掉曾经的仇恨,也就对宁青的过去全然不知。 他不是宁青的仇人,也不是宁青的恋人,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立场干涉他的外人。 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拥抱,恨不得把宁青揉进自己的骨髓里。 “因为我爱你,因为我们都爱你,我们都觉得你不能这样,把自己完全燃烧掉。” “不要再想那些让你烦恼的事情,不要再想那些让你痛苦的人,不要再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们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啊,宁青。” 宁青呆滞很久:“……我。” 原来在他的身边人看来,他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吗? 宁青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照常在努力工作,只不过最近几年工作强度比较大,经常生点小病。 没办法,毕竟还在战时,联盟离不开他,这种老母亲一般的心态,驱使他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那是否,还会有别的选择呢。 宁青抬起眼眸,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小指勾住他的领带向下拉,唇瓣随之相贴,赠予莱尔一个不含情色意味的极轻的吻。 “知道了,再帮我一次忙吧,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只属于你我二人的秘密。” 翌日,西莱尔弃置已久的私人终端号里,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第72章 邮件被加密过, 没有署名,地址也被技术性隐藏,需要输入密码才能看到内容。 西莱尔扫一眼便知道,这是一封来自叛军的信。 这几年来总是如此, 他出兵剿灭联盟据点的次数, 大大小小共计二十来次。对方却总能提前撤离, 在外围灵活地打游击,绝不与帝国的军团展开正面冲突,仿佛极其洞悉西莱尔的指挥思路。 每次撤离,都用类似的匿名邮件予以告知, 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调宣布他们早已脱身。 实在耻辱。 偏偏他抓到的俘虏如何严刑拷打都审不出上线,越狱时甚至带走边境的线人, 让他与宁青彻底失去了联络。 那天, 离西莱尔和宁青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仅有一周。 西莱尔憎恶失败,憎恶任何破坏他计划的意外, 但更痛恨将要回到自己手心的所有物被人夺走。 如果抓捕到叛军的头目, 必须就地处死……不,帝国采用的注射死刑都不够解气, 倒不如恢复古地球时代的酷刑,在宁青面前一件件轮流在那奸夫身上实验。 无人能猜透西莱尔此刻的扭曲心绪,他正端坐在王座之上, 唇角绷紧宛如雕塑,久久没有发话。 台阶下,由他提拔上来的行政和军事官员战战兢兢跪倒大片, 垂下头不敢直面,谁也承受不起西莱尔的怒火, 这可是个无需经过审判就能处死上千人的暴君。 偌大皇宫寂静无声,唯有指针在表盘上移动的规律声响长存,嘀嗒,嘀嗒。 西莱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次进攻行动又输了?” “……是的,殿下,是我们无能,不过开战的情报事先已被泄露,也不能怪……” “够了,那些借口不用再提,我知道你们自己也不愿亲自上战场,否则也不会毫无抵抗便投降。” 西莱尔走下台阶,在单膝下跪的人群间隙逡巡,他不理解,这些由他亲手挑选出来的年轻军官,不乏履历光鲜的精英,怎么都是一帮贪生怕死的废物。 然而,十年前穷得不能温饱的叛军,倒培养出了不少硬骨头。 从这一点上看,他的对手纵然狡诈,但绝对称不上无能,西莱尔敬佩之余,又为夺妻之仇恨得牙痒痒 ——如果宁青和叛军的首领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自己也想不到会做出什么事来。 西莱尔鹤立鸡群地站立在众人中间,尝试破解加密文件的密码。 这次进攻行动的时间? 错误。 地理坐标或者伤亡人数。 错误。 他挨个填写,帝国与联盟历年来各大战役的三维坐标。 错误。 …… 连续错了几次,西莱尔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似乎是偏头痛又发作了。平时叛军不会在传递信息上做什么手脚,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异常。 沉寂许久,久到被他训斥过的下属偷偷望向眉头紧锁的西莱尔,他才终于有所动作。 鬼使神差地,西莱尔输入了他和宁青的婚礼日期。 密码验证成功,限制解除。 是一段影像,拍摄者似乎并不如何擅长拍摄技术,把摄像头放错了角度。以至于前三分钟都是空镜,对着天花板和墙面的夹角。 画面中没有人,不是西莱尔预想中的星际战场,或者位于地下的秘密基地,而是一间生活气息浓郁的卧室。 以西莱尔的眼光看,这间卧室的面积未免太小,除却一张大床外放不下很多家具,装修也几近于无。没贴壁纸,没有花卉和画像作为装饰,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会住的那种廉租房。 米白色窗帘在风中如波浪般起伏,让阳光穿透缝隙,明亮光斑铺在桌面,书柜与更衣镜上,打亮一只色彩显眼的涂鸦面具,上面画着简笔画的狗,简陋又滑稽。 不知道叛军跨越几千光年,也要发来这段影像的用意是什么。 发错素材了? 但西莱尔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地方。 在哪里见过呢。 忽然,一只手伸入屏幕,圆润的淡粉色指甲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骨节也秀气标致,白皙的指尖覆盖住屏幕,向右前方咔地一掰。 “好了,现在没问题了。” 嗓音相当沙哑,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那人穿着一身很像帝国军服的纯黑制服,缓缓走入镜头。先是紧身军裤包裹下笔直的腿,窄小的臀,再到掐得极细的腰。 他背对着镜头外的西莱尔,坐在干净松软的床铺上,床垫将臀 肉压平些许,显出弹性极佳的线条。 西莱尔这才意识到相机应当就放在枕头上,他的视角,就像一个安装在枕头里的针孔摄像头。 那人说话不疾不徐,语速让看客听着很舒适:“银河帝国的摄政王,兰切斯特。西莱尔,或许应该称呼你为帝国的独裁者,幸会。” 镜头刁钻地卡在腰部,没有露出任何能表明身份的外貌特征,西莱尔只能辨别出他的第一性别是男性,身材清瘦,嗓音低沉冷冽。 他接着说道:“我是开拓者联盟的领袖,当然,你们可能会称呼我们为叛军。对于这个蔑称,我们并不在乎,我们真正关心的,是停止这场无谓的战争。” 底下的官员默默听着,有的抑制不住地流露出向往之意。 西莱尔轻蔑地嗤笑一声,既是与叛军领袖隔空对话,也是说给蠢蠢欲动的部下们听的。 “荒谬至极,如果不是叛军趁着帝国出征虫族,大肆扰乱民心,煽动第五星区脱离在先,帝国何须大动干戈。” “你们以为投诚就能保住现有的荣华富贵么。天真,叛军一旦打到中央星区来,只会将你们这群吃干饭的贵族全部处死。” 他伸出食指点出几个有所动摇的,以疑似间谍为由,让侍卫全部拖走,拘押起来审问。 众人的脊背低得更深了。 画中人对此全然不知,自顾自地诵念着:“无论是何方势力,人类本就进退一体。我们开拓者联盟,已经掌握了将休眠期虫族定点清除的技术,完全具备合作的技术基础。” 他顿了顿,似乎预判到了西莱尔的反应。 “呵呵,我猜,你依然会觉得我不值得信任。” 长久卡在腰部,宛若静止的画面忽然移动,叛军领袖向远处走去,轻轻打开卧室的房门。 乌黑的微长头发挡住侧脸,只露出削薄的下巴与挺翘的鼻尖,动作克制沉稳,举手投足间透出浓浓的书卷气。 真像。 西莱尔屏住呼吸。 不,他不能再上当了,这些年来他已经被化妆得和宁青相似的人欺骗了一遍又一遍。 更何况,叛军领袖面容虽然俊秀,但肌肤苍白得几无血色,并不像他先前看到的那个,慵懒而略有丰腴的宁青。成年omega,尤其是有过怀孕经验的omega,都会在腮边,胸前和臀后长出绵软的脂肪。 不会是他,不可能是他,绝对不能是他,西莱尔的喉结急剧滚动,瞳孔陡然缩小。 王宫金碧辉煌大厅里,纯金打造的机械钟一丝不苟地继续行走,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这份过分漫长的影像,也在持续播放。 终于,叛军领袖将正脸转过来,直直对着镜头。 西莱尔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被自己的挚爱亲手送上了绞刑架。 叛军领袖拨开自己的刘海,将碍事的发丝挂在耳朵上,五官无疑是出色的,每一处都生得正正好,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怎么看都好看。 他似乎有些倦怠,叹了口气。 “你应当也认出来了,我是宁青。” “出生于边缘星系的开拓者星,毕业于帝国军校,曾就职于远征军团,后来担任开拓者联盟领袖的宁青。” “西莱尔,我的前夫,好久不见。” “青,你为什么……” 西莱尔幻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可能是久别的温情拥抱,可能是为了赎罪而下跪道歉,又或者是激烈的情事。 唯独没有想过是作为敌人而相见。 宁青怎么会舍得背弃伤害他呢,他心软的学长,性格是那样与人为善,又温和细致,没有任何令人作呕的恶臭私心,甚至连被他囚禁时,明明有着那么多的机会,也没想过要杀死他这个骗子。 西莱尔把终端从外放音频切为仅在耳机中播放,没发现自己已然嗫嚅,热泪模糊视线,怎么擦也擦不尽,只得颓唐地跌坐回王座。 这段不知什么时候录制好的视频仍未结束,进度条被隐藏起来,让西莱尔只能接着看下去。 门外的阴影处,走进来一个健壮的alha,几乎与门框齐高,却带着防止暴动的黑色止咬器。 为了不让宁青辛苦仰视,alha半蹲下来,如同一只被驯养的硕大狼狗,朝主人摇着不存在的尾巴。 真是自甘下贱。 西莱尔恨得咬紧后槽牙,摩擦出酸涩声响。 “别误会西莱尔,我没有要来你找复合的意思,说实在话,我到现在依然很讨厌你,尤其是你独断专行的傲慢做派。” 宁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缓慢解开面前alha的止咬器,他把辫子拨到身前,露出的一小截素白后颈上满是牙印。 通红的半圆形印子层层叠叠,深浅交错,显然是新鲜烙印上去的。 只听宁青奖励性地摸摸alha的额头,随后低声细语:“易感期还没结束是么。” 虽然声量还是放低了,但粘腻的情话,还是一分不差地地传送到西莱尔的耳朵里。 什么意思,昨晚做过了,现在还要继续? 西莱尔始终紧盯着宁青不放,直到一抹灿烂的亮色跃入视野,才意识到某个致命的问题。 等等,alha给omega完全标记很难被覆盖,当初他自己使用了各种手段才得以上位,那么此人是如何做到的。 西莱尔这才舍得分点注意力给自己的情敌,alha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姿态痴情又温顺。 解除止咬器的遮挡后,满脸的红色疤痕完全显露在人前,但那立体锋利的五官依然难掩帅气。 这人正是他失踪的双生弟弟。 妒火烧尽西莱尔的理智,他伸手向光屏抓去,却只扑了个空:“宁青……宁青!” 宁青当然听不到。 光屏那头,宁青向莱尔敞开腺体以作奖励,却不愿赏赐给屏幕外的前夫一个眼神。 “听说你为了找回我不惜一切代价,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他将唇贴在莱尔的脸颊上,白皙肌肤与丑陋疤痕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 “你也可以和你弟弟一样。” “做我的狗。” 第73章 影像戛然而止, 定格在宁青漫不经心的回眸上,当西莱尔往回拉动进度条时,终端骤然黑屏,整条视频连带着邮件本身都被清空了。 是阅后销毁程序, 宁青竟然心狠到连一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宁青故意的。 故意要他失魂落魄, 期待落空, 一次又一次地被戏耍,在这场较量中,西莱尔简直一败涂地。 “做你的狗么……” 他太了解宁青了,以至于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就能解读出未尽的言下之意。 金钱,权势, 家业, 就算西莱尔将世间的好东西搜罗起来送给宁青, 他都不在乎。他只要西莱尔自愿献出自己的所有,匍匐在他脚下, 完完全全地效忠。 甚至拱手让出整个帝国。 西莱尔将右手手指插入自己的头发中, 对脚边听了一半的下属不管不顾,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笑声在挑高十米的大殿里回荡,凄凉又可怖。 “你真是给我出了好一道难题啊,青。” 他未必不愿意和宁青平分。 可是你, 为什么要对莱尔那个蠢货如此包容呢,任由莱尔将脆弱的腺体咬得鲜血淋漓,还温柔地安抚, 连他这个正牌丈夫都没有过如此待遇。 西莱尔舔了舔上颚,失去妻子的抚慰多年后, 他光是看着视频,都产生了极度的渴望。 想要取而代之。 既然他能弄死莱尔一次,那就能做第二次。 在第五星区领主蔡峥的斡旋下,帝国与联盟正在准备一场秘密的电话会晤。 为了防止被追踪到总部,宁青将孩子们托付给总部的工作人员,特地选了个小星球。这里处于联盟帝国的三不管地带,偏僻荒远,只有当地人搭起的小木屋。 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不错的景色。湛蓝海水覆盖了星球表面的大部分面积,白沙,微风,椰子树随处可见。 很适合度假和疗养。 还有游荡在浅海的各类海鲜,莱尔用鱼叉向水面一捅,便叉出一只肥美的大龙虾。 宁青躺在沙滩椅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橙色遮阳伞泼下,让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红润些许。因为短暂达成了停战协议,他终于有闲暇稍作休息,好好养病。 他的身体状况相当古怪,由于吞噬了太多虫族的血肉,基因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就像当初二次分化为omega那样,信息素愈发紊乱,发情期也变得很不规律,伴随着部分基因的崩溃与断裂。 有时频繁地昏厥吐血,有时又亢奋得很想做那种事情。 虫族的确是能带来进化的催化剂,但也许,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还是无法承受太多。 不过他并不后悔。 忽然,唇边被软绵又热乎的触感戳弄一下,宁青的眼睫颤了颤,露出一线瞳孔,还对不上焦:“嗯?” 莱尔在他耳边低声说:“长官试试我做的碳烤龙虾?” 宁青又是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张开唇,牙齿叼住龙虾肉细致咀嚼,难得如此顺从,却说出莱尔完全不想听的话来。 “三十分钟后要与西莱尔通电话,记得伪装出完全没有失忆的样子,用兰切斯特家族的秘辛向他施压。” “哦,哦,那个长官,我刚刚咬到舌头了不方便说话来着。” 宁青抬起眼,浓绿如翡翠的眼瞳犹如一汪深潭,全然映出莱尔的身影,将他的犹豫映照得无所遁形。 “去吧,那毕竟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在帮助莱尔解决易感期的一个礼拜里,宁青以一种冷淡客观,犹如局外人的态度,顺带着给他介绍了他们之间的过往。 海东青保存下来的录音,外网有关宁青和西莱尔的报道,还有星际联赛的录屏,宁青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一件件地交还给莱尔。 莱尔得以看到从前那个,青涩到不会拒绝他人的宁青,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婴儿肥,被镜头注视时,不自然地挪开眼。 还会用小指捏着自己的发尾绕圈啊,真是可爱的要命。 然后,被他和他哥毁掉了。 “你真的不介意我了吗长官。” 宁青不语,只是将自己的长发拢起,乌黑发丝在强光下透出温暖的金棕色,随后在手指翻腾间,扎成利落的高马尾。 看得莱尔下腹发紧。 汗湿的发丝粘在后背时,会带来鲜明的痒意,因此宁青每次在事前都会将头发束得高一些。长此以往,便给莱尔打下了条件反射的烙印。 宁青冷淡的目光扫过他起立的地方,却无情地移开。直起身时与他擦肩而过,端起餐盘上的冰镇柠檬水啜饮,像是有意在晾着莱尔。 经过对西莱尔两兄弟的教育,他算是明白了,对待alha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冷酷,越是心软,越容易蹬鼻子上脸。 雄性生物的劣根性莫过于此。 “别想那么多,按我的安排来就可以了,前几天你不是也乐在其中么,有时候,做条听话的狗会更开心。” 宁青的蜕变速度极快,从刚出校园时的无措,到现在的游刃有余,磨难赋予他迷人的品行。 即便孤独,依然强大。 他的唇角似乎扬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指尖擦过莱尔的下颌,照着小时候撸家中大黄狗的手法,轻轻挠动。 热意,随着阳光的照射逐渐攀升。 莱尔嘴比大脑动得更快: “汪。” 恰在此时,葱茏浓郁的椰子树林里,却冒出一个不速之客来,噌地移动到他们身后。 “打扰了,我是在无意间打断了什么不得了的场景吗?” “没有,”宁青一秒收敛了所有表情,狠狠剜他一记眼刀,“我们什么也没做,倒是你,蔡峥,你不应该待在城中心那座岛屿上么,没事跑过来做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午间攀升的气温,还是因为蔡峥的到来,宁青的耳尖透出艳丽的红。 居然害羞了。 蔡峥美滋滋地走近,却被宁青身侧那双骇人的灰色眼瞳牢牢锁定,眼神纸狠厉,仿佛要从他身上撕咬下几块肉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 说来也实在可惜,他出力帮宁青脱逃,又带着一家老小倒戈到联盟,本想着终于轮到自己上位,带着一堆礼物屁颠屁颠跑来给宁青示好。 还没等见到宁青本人,就被守候在会议室外的五星上将兼会场保安莱尔给挡住了,那时他还没认出此人的身份,就被侵略性极强的alha信息素给呛到猛打喷嚏。 于是,那一大捧总计999朵大红色玫瑰花,就被喷嚏的气流吹得纷飞飘零,满地都是。 正在这尴尬的时刻中,一身正装的宁青扭开房门,见此乱象,额头似乎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完全就是不正当竞争! 蔡峥怀恨在心:“哎呀,对我凶什么,宁青你就不能管管你家的保安,是西莱尔阁下吵着要提前见你呢。” 在宁青的视野盲区里,莱尔挽起袖口,对准蔡峥的方向展示他肌肉虬结的肱二头肌,两人的对峙火花四射,却又悄然无声,不敢惊扰宁青分毫。 宁青捏着自己的下巴思考:“嗯……他要提前会晤的理由是什么?” “思念你,以及他提出可以转让帝国的基因改造技术,只要满足他一个要求。” “说。” “他想与你单独通话,期间不要有任何人参与。” 出人意料地,西莱尔将视频通话的背景选在了他们居住过的古堡里。 同样在海边,落地窗外海鸥盘旋,泛着灰色的海浪拍打玻璃,一阵接一阵,滑下乳白色的泡沫。 西莱尔背后是一幅半人高的油画画像,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出宁青婚礼时的场景,精致圣洁的白纱仿佛能延伸到屏幕之外。 这是想打感情牌呢。 果然,西莱尔也换上了那身纯白的婚服,对准镜头凹出温和笑意:“青,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你,知道你从虫洞里活下来时,我真的很开心。” “你在外面过得还好么?” 他大概以为宁青曾经爱过他,所以要竭力营造出从前的美好,可这只会让宁青更加作呕。 宁青被膈应得胸膛不住起伏,他在桌上重重一拍,强行中断肉麻的话语:“够了西莱尔,这次我找你来是为了商讨国家大事,无关的事情不要再提。” 几乎算得上是被宁青指着鼻子骂,西莱尔却像是得到了无上的赏赐,原本严肃的暴君奇异地勾起嘴角,脸颊冒出奇怪红晕,两眼放光。 “真好,我喜欢听你发怒,再多骂我一些吧。” 疯子,比之前见过的模样还要癫狂。 宁青拧起眉头,“按照停战前的情况,你方需要重新划分边境,和平交割有意向归顺联盟的区域。” “没问题,我对你提供的方案没有任何异议,不过——” 西莱尔向镜头又凑近了些,整齐的白牙,抹了发胶的背头金发,完美的英俊容颜继续放大。 “青这么聪明,应当也感受到了基因改造的后遗症吧。使用虫族材料尽管可以带来进化,也会带来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副作用,就像我那群畸形的兄弟姐妹那样。” “你现在一定很需要我,对不对,我完全可以无偿交出帝国的研究成果,只要让我亲自见你一面。” 他痴迷地注视着宁青,自上而下一寸寸扫描而过,恨不能穿透屏幕把他吞入腹中。 在这样赤裸又直白的目光下,宁青的怪病又发作了,热意从被注视的喉结处一路下移,很热,越来越热。 桌下,宁青悄然夹住紧绷的大腿。 他和莱尔有约定的暗号,只要用小拇指绞着辫子卷起来,莱尔就会悄悄开门而入。 要当着西莱尔的面,叫他的双胞胎弟弟帮忙处理……这样尴尬的突发事件吗。 第74章 “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宁青早就不是八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了, 还不至于被这种低级的威胁手段吓唬到露怯。 他不信任西莱尔,更不愿意与他单独见面——鬼知道这个压抑多年的死变态会做出什么。 为了压抑不该升起的渴望,宁青换了个翘起二郎腿的姿势,上半身前倾, 让肩章上的长流苏垂到桌面, 摩挲出沙沙声响。 “西莱尔, 你似乎对你现在的处境有些误解啊,以现在帝国的国力,还能禁得起长时间的穷兵黩武么。” 其实不与西莱尔联络,宁青也有十足把握在三年内赢下这场战争, 如今选择主动议和,只是为了减少无谓的牺牲。 多年的混乱, 贵族的压榨, 早就掏空了这个庞大的王朝, 还有西莱尔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 “帝国落在你的手里,竟然会变得如此弱小, ”宁青叹了口气, 淡淡道,“说实话, 你比我预料中还要没用。” 对方的姿态恍若静止,听到这样不留情面的讽刺,也只是玩味地挑起单边眉头。 像是在等待某个后发制人的机会。 西莱尔已经很久, 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意气风发的宁青了,不,现在的宁青比他刚夺冠时还要耀眼得多, 让他怎么也挪不开目光。 短短几年就能和他平起平坐,甚至能压过他一头, 真不愧是他选中的恋人。 顺带一提,联盟的制服实在很衬宁青,简单的黑白配色,简约修身的剪裁,勾勒出极其利落的肩线与腰线。看得出宁青仍在坚持锻炼,胸部轮廓较之从前更膨胀了些,但腰肢依然纤细,不盈一握的模样…… 很适合一件一件地剥掉,西莱尔感到自己的虎牙处正分泌出旺盛的唾液,预备咬穿鲜嫩多汁的腺体。 他神经质一般,用骨节分明的长指持续敲击桌面,以此缓解自己的兴奋。 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 虽然看不懂西莱尔憋着什么坏水,但宁青还是抢在西莱尔开口之前,打断他的发言。 他冷着脸沉声道:“近三个月来,帝国的进攻频率和强度明显低了很多。可见就连你最忠诚的基本盘,都在消极抵抗,帝国已经输了,你的所有负隅顽抗,不过是让结局变得更加难看罢了。” “以及,联盟不需要你施舍的技术,我也不认为有和你见面的必要,稍后联盟会把停战协议书寄送到帝国首都星,你署名签字即可。” 西莱尔双手交叉,终于像厉鬼一般低低地笑起来:“好啊,如果你不想来,那就一直打下去吧,打到任何一方死绝为止。” 宁青:“你就甘心自己辛苦争取来的领土被炮火打烂?” “无所谓。” 不要命的拗不过不要脸的,宁青显然低估了他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他的道德,一时间也想不出有力的话术予以反制。 西莱尔穿着婚礼那套西装与他谈话,比起宁青的蜕变,他倒真是没什么变化,从发丝的弧度到表情,都与哄骗他结婚时别无二致,像是已经将灵魂留在那段日子里。 白天吻着宁青无名指上的婚戒宣誓,许诺要带给他幸福,要让他永远快乐,晚上便赐予他无尽的地狱。 “青,蝼蚁的性命一点意义都没有,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心软的你会为他们难过。” “我又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我只在乎你,谁死都没有所谓,你应当还不知道吧。为了你,我连自己的父亲也照杀不误。” 此话犹如一记导弹在宁青脑海中炸开,兰切斯特元帅当然不是善人,但也曾经帮过他一把,而且元帅提携自己的儿子向来不留余力……那毕竟是他的父亲啊。 过去的三十载里,宁青享受到的父母之爱不过十年,可他从来只有感激与怀念。 果然和西莱尔不是同路人。 这一刻,西莱尔清晰地捕捉到,宁青眼中的错愕与厌恶。 是啊。 正如他的母亲所说,他是个没有心的怪物,只能如寄生虫一般汲取宁青的爱意过活。 他没有告诉宁青,他对自己的父亲下手是为了保护宁青,示弱是弱者的无能之举,而他并不需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充斥着爱意的低语:“没关系,拒绝我也不要紧,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到世界的尽头,永永远远,我都会找到你。” “……” “还有啊,青青,你每次变换坐姿都是为了掩饰什么,刚刚是背着我偷偷夹腿了对吧?” “我看到你后颈上的抑制贴了,对于适孕期的omega而言,基因改造主要用来提高生子的频率,作用是让omega高强度分泌信息素,频繁进入发。情期。” “从一年一次,到三个月一次,再到一个月一次,甚至会接连不断地进入动情状态。” “潮湿,松软,湿红,发痒,无论是站是坐都会无休止地流淌,最后只能每天跪在丈夫面前打开自己,变为离不开alha的放荡口口。” 语气温柔,光听声音,低沉磁性的嗓音像是在给孩童诵念睡前故事。 但只要听进去里面任何一段内容,都会被言语上的骚扰震撼到无话可说。 说到最后,西莱尔对着镜头伸出舌头,舌尖上俨然打上了一颗金属质地的舌钉,凹凸不平的表面,显然是为了最大化被服侍者的感受。 “青,我可以做你最忠诚的狗,就让我来负责解决主人的需要吧。” 愤怒到极致,反而一句话都骂不出。 西莱尔还是头一次看到宁青这样生气。绿眸如青色的焰心一般明亮,肩头细微地发颤,晃得流苏摇曳不已。手指捏住发尾强装镇静,西莱尔知道他一紧张就会这样。 宁青怒极反笑:“谁说轮得到你来解决我的欲。望了?” “莱尔,进来。” 咔哒。 接待室的门被从外向内地拧开了,海岛明媚的阳光争先恐后涌入,把小木屋照得亮堂许多,与之俱来的还有热腾腾的拥抱。 被晒成古铜色的莱尔穿着工装背心飞扑而来,他在门外听了两三个小时的墙角,早就想把手伸出屏幕扇他哥两巴掌了。 但宁青直接圈住莱尔的脖子把他揽进怀里,强硬地啃咬。 他的吻技算不上好,很快就被莱尔接管,摁在木质桌面上深吻。高马尾的发绳直接被暴力的动作扯散,黑发瀑布般铺了满桌,当然,这是被宁青默许的。 被他承认,被他接受,被他许可的爱才算爱,否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视频通话压根没有关,终端机器忠实地记录下他们的互动,宁青不在乎,还主动将自己送到莱尔的掌心上。 屏幕那头的西莱尔手指关节拗得咔咔作响,脸都被气绿了。 也许,还有另外的地方比脸更绿。 被他浇灌得娇艳的玫瑰终究还是便宜了别人,明明他才是宁青的合法丈夫,明明是他教会宁青诸多常识,却从来没有被这么投怀送抱过。 “莱尔,你不知道宁青和我是完全标记的夫妻么,强行覆盖标记会很痛苦,你就忍心让宁青被折磨?” “青,这样毫无保护措施很容易怀孕的,我知道一个药物配方可以避免……” …… 没人理会西莱尔。 莱尔也权当没有摄像头这回事,毫无被自己的亲哥死死瞪着的自觉:“长官,现在真的可以吗,都没做够准备诶。” 宁青的呼吸愈发急促,眼尾红艳欲滴,显然自己也不太好受,但他依然咬唇坚持,散发出一种果实熟透到极致的甜蜜。 “少啰嗦,平时恨不得把口口都塞进来,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体贴,嗯?” 其实西莱尔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虫族材料曾经是用来诱导分化的,当然会强化第二性别的性征,特别是宁青本就丰沛多汁,碰都碰不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极具禁欲气质的纯黑制式大衣被随意堆叠,正好盖住了小半个镜头,显现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视觉效果。在这为数不多能看到什么的范围里,宁青白皙骨感的手腕与莱尔古铜色的健壮小臂相贴,又占据去不少空间。 其实看不清什么。 但是照西莱尔的经验来看,从前都要花费上二三十分钟来充分地准备,如今却畅通无阻,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些,暧昧不已的声响。 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在他五年来,他青涩乖巧不通人事的妻子,已经完完全全地,变成了一株花瓣绽放到极盛的红玫瑰。 如果他正在现场,就会发现空气中像是打碎了苹果酒酒窖的酒坛子,酒精与青苹果的果香无比自然地交融,只要一闻就能闻出他们结合程度之深。 这里长夏无冬,清澈透蓝的海浪涌向沙滩,海鸥穿梭于椰林之间,来自自然的音乐掩过起起伏伏的和声。 同样是海景,西莱尔曾经用来困住宁青的岛屿上总不放晴,黑灰色的嶙峋礁石从死火山的遗骸上诞生,与连片的乌云组成了阴郁的色调。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宁青,看他哭泣,看他欢笑,看他愤怒。 宁青还活着,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宁青的喜悦与他无关。 他们停下了。 宁青的手指下意识痉挛,蜷缩到自己的掌心里,莱尔也没有出去,只是熟练地沉下去亲吻,用手背擦去宁青额头晶莹的汗。 就像一对密不可分的爱侣。 直到这里,西莱尔的心终于紧紧揪了起来,一种即将失败的预感摄住了他的大脑,也许错过这次机会,宁青就永远不会给他留下任何位置。 “青,宁青,你想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第75章 对于西莱尔的投诚, 宁青不置可否。既没有加以奖赏,也不提出质疑,只是在汗津津湿淋淋的水液中,骄矜地一点下颌。 就算眼角处蒙着层将落未落的泪, 在旁人眼中去了一次又一次, 他也不再痛苦, 恐惧,惊疑,而是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身体。 时移世易,宁青与西莱尔之间的攻守态势悄然发生变化, 曾经西莱尔将他逼入绝境,如今也该是他更改棋局的时候了。 他伸出两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记住你的诺言, 西莱尔。” 自从那天开始, 帝国与联盟默契地停战了。 但双方领导人的正式会晤, 还未敲定时间。在漫长的筹备过程中,宁青再也没有向西莱尔发送过一封邮件, 终端里收到的三百余次通讯请求也如石沉大海。 对此宁青给出的官方解释是, 身体状况不佳,不便外出。 照理说不该如此, 西莱尔将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 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得更快了。 “妈妈, 你好久没有陪我们玩了,什么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去游乐园呀。” 随着联盟农业的快速发展, 宁祐小朋友摄入了充足的肉蛋奶,五岁就已经长到了一米二高,稍微踮起脚就可以扒拉住病床的护栏,眨着他那葡萄般的大眼睛和宁青撒娇。 “妈妈?” 可惜宁青正安详地平躺在床上,双手叠起放在胸前,唯有规律的呼吸和心跳依旧。 “真奇怪,现在怎么连派宁祐出场都没用了。” 莱尔从背后把孩子捞起来抱到门口,让他们自己先玩一会儿,免得偷听到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长官,醒醒?” 宁青又养长许多的黑发铺在床单上,简直像是童话中受到诅咒的睡美人。发丝手感顺滑,捏起来可以玩很久,莱尔一边呼唤,一边给宁青扎了细细的麻花辫。 没有反应。 这种程度上的刺激当然不能让宁青醒来,接着莱尔的手指沿着起伏的轮廓一路下移,拨弄最禁不起刺探的地方,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环成了道天然的分水岭。 总算是有了点动静,宁青下意识仰头,牵拉出天鹅般流畅的脖颈线条,唇珠抿得发红,黑白色调中的一点红晕是那么醒目,但依然到不了清醒的地步。 宁青总是很擅长忍耐的。 既然如此,莱尔也借机发泄起个人情绪。一想到他被奸人所害不得不和宁青分别的时候,他哥把宁青从青涩的雪白养到后来的熟艳,他就控制不住冒出碳酸泡泡来。 太不公平了,他也得留下点自己的印记才行。 莱尔卖力地开发新的关键点,小巧却富有肉感的耳垂,有两颗浅色小痣的锁骨,以及两腿间的小三角形。还有,既然宁青喜欢默默忍受快乐与痛苦,那就让他体会失控的感觉吧。 某种程度上说,正是宁青的纵容才让他恢复了恶劣的本性。 “莱,尔……你给我出去。” 其实宁青意识恢复的时间要比现在更早一些,只是他还抱有幻想,以为莱尔吃够了就会自行离开,谁知道还没睁眼就…… 宁青羞得厉害,揪住莱尔的短发,将他刺得皮肤很痒的毛茸茸脑袋提溜起来,丢到别的地方去。 良久,莱尔又屁颠屁颠跑回来,回味般舔掉唇上的作案证据,笑得不怀好意。 “长官终于舍得起床啦,哎,这时间点可真不凑巧,痕迹弄得到处都是,看来必须要换套新衣服了呢。” 气归气,宁青还是泰然自若地享受莱尔的更衣服务,领口理得整齐舒适,那些亲出印子的细嫩皮肤,被掩盖在带着洗衣粉气味的衬衫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大概是在实验室里配合药物实验的时候昏厥过去的,当场没有及时醒来,就被送入了他个人的专属病房。 这个病房倒不是因为宁青以权谋私享有特权,而是他的病情实在太特殊了,无论是哪国的教科书都没有记载,必须要严格检测和追踪。 可惜,什么治疗手段都用上了,还是查不清原因,也难以扼制病情发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生机流逝。 说到这里,一贯吊儿郎当的莱尔也不由得严肃起来,紧紧握住宁青留下打针痕迹的手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宁青。 好冰凉。 “现在距离您入院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了,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我怀疑,是不是西莱尔他给的药方有问题?” 基因改造的原材料,成品药物,生产仪器,甚至帝国医学中心的医生团队,都被西莱尔打包送到了联盟。但宁青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了。 西莱尔给出的东西,是帝国上百年来做基因改造实验的研究资料库。过往的成功案例无非就是二次分化为alha或omega,提升精神力的强度,也增强那方面的欲望。 失败案例的结果则要更五花八门一些,有当场基因链断裂,皮肤脱落七窍流血,也有激活癌症基因,没过几年就多病并发撒手人寰。 偏偏没有像宁青这样,检测不出疾病,却又时不时晕厥吐血的。 宁青摇摇头:“更可能是我摄入虫族血肉的剂量太大了。倒不如说,历史上从没有人类能像我一样,吞噬掉成千上万只虫族,的确该承担代价。” 莱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你后悔么。” 后悔认识他和他哥,后悔卷入莫名其妙的政斗,后悔为了救人把自己也搭进去,后悔。 房间陷入可疑的安静,静到能听见病空调输送凉风的声音,以及孩子们在楼下足球场踢球的声响,对于这个问题,宁青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他伸出那只固定有留置针的左手,摆弄花瓶里的青色玫瑰花,他记得西莱尔第一次送花送的就是这款。 如今又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命运真是奇妙。 “不,我迟早会经历这些的,现在我能苟且活着,还能保住那么多人的性命,实在是一种幸运。” 回想他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犹如在刀尖上行走,看似有许多选择,实际上唯有寥寥几条道路,他从来就无法忍受那些剥削,暴力与压迫。 不在这个节点发作,也会在下一个事件爆发。 他轻飘飘地说:“我已经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等我死了,就会把遗体交由研究中心的科学家们进行研究。如果能从我的尸体里制造出对抗虫族的武器,也是好事一桩。” 莱尔哽住了,鼻腔带上酸意:“学长……” 块头壮硕的alha一把拥住宁青,将头埋进清瘦的颈窝,他甚至不愿设想宁青离开的可能性。 宁青摸摸他的发顶:“放心吧,我的遗产大部分会留给你。我查过了,宁祐和宁安也有你的一部分血脉。当时那些灌进生稙腔的种子,有一些休眠到了我被西莱尔完全标记的时候。” “总之,如果你想让他们改叫爸爸,我也完全可以配合你。” 狡黠的幽光在宁青瞳孔里闪烁,犹如童年那颗透亮的玻璃球,这是今天里难得的轻松时刻。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呢。 哦,他们的共同财产还有那只幼年王虫。 他们从虫巢带出来的虫蛋,破壳后变成了一只大约一米高的胖蜜蜂。由于蹭着宁青的光吞吃掉大批同族,营养过于充足,体型也十分圆润,长出了手感极佳的厚绒毛,经常被宁青抚摸。 目前除了被他们派出去野训,就是在总部里蹭吃蹭喝,没有吃人的爱好,聪明到可以和人类进行脑电波交流,除了喜欢管宁青叫妈以外没什么缺点,还是扔给莱尔管吧。 接下来,莱尔眼睁睁地看着宁青拖着病体坐起来,在台灯下记录必须处理的要件清单。 是的,宁青的病房里,特地安装了一台功能齐全内置终端的办公桌。 这个工作狂,就算留遗言也要把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安排妥当。莱尔悔的肠子都青了,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刚刚就不该怜香惜玉,直接全埋进去算了。 习惯老派的宁青手握一支触屏笔,在光屏上写下串串清隽字迹。 在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里,宁青梦到了从前,那时家里人还没有去世,而他不小心掉进虫巢,还因此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屈起手指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人类灵魂的奥秘至今没有穷尽,你还记得你在海底是如何救我的吗,莱尔。” 莱尔在万丈深渊下听到了他潜意识的呼唤,而宁青也在梦中收到了类似的信号,那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无数个他的幻影在麦田中奔跑。 宁青想要回家一趟。 回他已经没有任何亲人在世,被虫族蛀空地心,满目荒芜的家乡,开拓者星。 三个月后,联盟与帝国的会晤在白鹭星秘密举行,这是宁青自己选定的地点, 白鹭星是帝国境内离开拓者星最近的星球,只需在夜间抬头,就能看到故乡的星辉。曾经他从此处出逃,开启了波澜壮阔的征程。 但对西莱尔而言,白鹭星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还记得孕晚期的宁青挣脱他的掌控,开着机甲一头扎进虫洞时的绝望。 宁青略微迟到了一会。 他的左手和右手,各牵着一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孩子。 西莱尔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屏住呼吸。 那是他和宁青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想赶连更活动,完成七天连更后系统会发放十个小红包,所以这几天发出来有点仓促 第76章 那是一对双胞胎男孩, 看上去都不过是五六岁左右的年纪。 位于宁青左手边的宁祐,生着色彩浓郁的金发绿眼,在蹦跳间高兴地左右张望,胸前领巾碎着他的步伐一跳一跳。 另一个黑发灰眸的孩子宁安, 则更像他们母亲的性格, 安安静静直视前方, 不闹腾也不胆怯。他走的要更慢些,像小尾巴一样落在身后。 一个跳脱一个内敛,几乎可以想见的是,他们的性格并不如何合拍。 兄弟俩在出发之前便闹了别扭。第一次上星舰时, 宁祐兴奋地扒拉着舷窗向外眺望,还大声朗读宁青教给他的这些星球的学名。 这立刻招致了宁安的鄙夷, 彼时他正在桌旁看书, 却惨遭哥哥的噪音攻击。宁安气得将大部头专业书一摔, 开始嘲讽他连宁青布置的入门级作业都做不到满分,还天天装得很用功。 至今两个孩子的额头和小腿上都还贴着创可贴。彼此的眼神一旦对上, 就要立刻鼓起脸, 把脑袋扭到外侧去,谁来都劝不动。 就在他们在心底里发誓要永远决裂时, 宁青敛下眼看着脑袋扭成一百八十度的俩孩子,疑惑地“嗯?”了一声。 好吧,宁青除外, 母亲的话还是要听的嘛。 尽管很讨厌对方啦,但被宁青轻轻一勾小拇指时,他们都听话地冷静下来, 依偎在母亲身侧,像两只还未断奶的羊羔。 宁青把他们拢在怀里, 将两个孩子的小手搭起来,同时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 “乖,兄弟之间拌嘴或者打架很正常,但是不可以真的憎恨自己的亲人。大人们要说些正事,你们先跟着侍者去小房间里玩一会儿,那里有为你们准备的点心,去吧。” 冬季的白鹭星风大,他披上了一件白披风,半蹲下来和孩子们说话时,轻薄布料一直垂到地上,如同婚纱的裙摆。 宁青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母亲,言语总不太温柔,更算不上慈爱。对孩子要求很严格,不管是谁犯错偷懒,都照样戒尺打手心,而且因为工作忙碌,一年里能亲身陪孩子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天。 从各种角度上说,会带俩孩子去游乐园,接送上下学,出席家长会的莱尔要更称职。 可是宁青在他们心目中是一座丰碑。 他爱自己的孩子,也爱别人家的孩子,爱自己的亲人,也爱无数人的亲人,连敌国俘虏都能优待,由此散发出圣母玛利亚一般的光辉。 兄弟之间……不能互相憎恶么。 西莱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幕,喉结滚了几遭,想对宁青和孩子说些什么,却终究是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背影没入门扉。 他的心态十分复杂,其实,他也想听听宁青的教诲。 却又为此嫉妒起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为什么宁青从不愿这样真心待他好呢,这未免太不公平,甚至连一个关心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他。自始至终,宁青都没向西莱尔在的方向,投去任何注意力。 为什么。 为什么。 不过,连宁青带着孩子离去时,那个引人遐想的背影,都很快被一堵厚实的人墙挡得严严实实。 这次秘密会晤,竟然是莱尔作为大使先行接洽,按照星际惯例,两人不仅要经历一番虚伪的嘘寒问暖,互相敬酒,还要握手,真是倒胃口。 做哥哥的眼神阴翳得能滴出血水来,做弟弟的却春风满面,主动向他伸出手。 莱尔阴阳怪气得十分直白:“哎呀,见到你还活着真让人开心,我还以为你早就因为被前妻讨厌切腹自尽,或者因为没有omega抚慰变成上街裸奔的精神病了。” “当然,当然,虽然我每个易感期都有美丽的妻子陪我一起度过,但我非常尊重每一个身残志坚的单身汉,祝你身体健康,千万不要被星舰的爆炸弄死哦。” 莱尔胸腔里憋着口闷气,一口气说完这连珠炮般的大串台词,而后举起盛着香槟酒的高脚杯。 “我敬你一杯,光荣战败的银河帝国摄政王,兰切斯特。西莱尔殿下。” 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西莱尔捧着高脚杯的手指攥得泛白,连被敬酒后的礼仪都抛之脑后,冷冷道:“谢谢你这几年来一直替我养我的妻子和儿子,为了答谢你的付出,我随后将赠予你十三顶绿帽子作为纪念品。” “不过,我一直很怀疑,像你这样头脑简单的蠢货真的能满足青么。他的很多敏锐点都是我一手开发出来的,我和他新婚夜那天,连生稙腔都紧紧闭合着,要一点点耐心的撬开才能挤入。” “那次以后青便有了身孕,alha最重要的是性能力,可见你有多没用。” 莱尔沉默了,看来是自己也无法释怀替情敌养孩子的事实。 西莱尔耸耸肩,颇具挑衅意味地扬起嘴角。莱尔胆敢耀武扬威,他照样会往莱尔的痛处踩,无论是地球时代还是星际时代,夺人之妻永远是对雄性生物最大的羞辱。 “话又说回来,青曾经跟我说过,你进去没几秒就塌下去了,技术差的要命。是了,时间就在你们比赛回来的第二天,在你被父亲关在禁闭室的时候,醉酒的青真的很可爱,对吧。 “其实,他从一开始爱的就是我,是我把他从更衣室里救出来的,而你,什么都不是。” 莱尔似是被震住了,脸色跟倒了颜料盘似的,青的紫的绿的黄的变幻莫测,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言及于此,西莱尔也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好在他是看着宁青走进侧厅又关上门的,那边隔音效果不错,应当不会被宁青…… 一道冷冽如坚冰碧玉的声音响起。 “怎么不继续说了,我听着呢。” 宁青特地绕了点路,从侧厅的后门走廊道拐出来,由此避开西莱尔的眼线。他想听听西莱尔的态度,到底是真心臣服,还是暂且蛰伏,这对他未来的计划十分重要。 没想到刚来,就给他带来好大一个惊喜。 “你说曾经把我操到离不开你?” 作为绝对的胜利者,宁青已在主位落座,手腕托着下颌,微笑看着他,微微卷起的长发堆在颊边,显得成熟又温婉。 作为午餐铃的古典乐流水般响起,一道道菜肴被侍者端着送上长桌,厨师团队是西莱尔带来的,基本都符合宁青的口味,清淡,精致,带着浓浓的华夏特色。 可是饭桌上的三人没有一人挪动刀叉。 西莱尔么,自然是不敢承认那就是他的真实想法。莱尔也小腹一紧,生怕宁青把他这个不守a德的也连坐了,毕竟严格来说,他也是。 尴尬的沉寂像暴雨前的乌云,在这片区域间弥漫,带来压得人无法动弹的低气压。 就餐时本该脱下手套,宁青却慢条斯理地把白手套穿了回去,一点点理顺上头褶皱。 西莱尔和莱尔,都在明里暗里地盯着他的手。宁青穿得相当保守,从头到脚包裹在严实的制服里,唯有手套与袖口间的一小块皮肤裸露着,让那股禁欲气质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但这不过是宁青御下的小手段罢了,抛出一把鱼饵,听话的给予奖赏,不听话的予以淘汰。 他在等待,西莱尔能不能通过他的考验。 宁青轻笑一声,被他放下的银叉撞上瓷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呵,看来是没必要谈了,莱尔,带上孩子们,我们原路返回联盟。” 怎么这就要走? 西莱尔终于垂下头来,说到后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每一个字。 “……抱歉,青,我错了。我不该……对你不敬。” 如此短的话语,却说得磕磕绊绊,对西莱尔而言,服软如同折断自己的脊梁一般困难。纵观他这一生,谁敢让从前的元帅之子、后来的摄政王退让,偏偏宁青还要他真心实意地道歉。 这还不算完,侧厅的门被偷偷打开了一道小缝。两个孩子听到宁青的呼唤,海燕一般从侧厅飞出来,脸上带着没擦干净的蛋糕渣。 不像成年人的勾心斗角,孩童的爱恨总是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的。兄弟俩笑得真心实意,看来是已经和好了。 他们离莱尔更近,于是第一站先飞到了莱尔身边,抱着莱尔精壮的胳膊左摇右摇:“爸爸,我们要回去的话可不可以掉个头去第五星区玩呀,之前蔡峥叔叔说要请我们去吃好吃的。” 爸爸? 西莱尔又受到当头一棒。 不对,不可能,按照间谍传回来的资料,双胞胎的年龄是六岁零一个月。出生时间正好就在他和宁青完全标记的十个月后。就算以最悲观的数据估算,也不可能会是莱尔的孩子。 除非,是宁青自己默许的结果,西莱尔机械地转过头,追随宁青的方向。 宁青正在戳戳宁安的鼻尖:“不行呢,我和爸爸还要去其他地方,必须要先送你们回家。” 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唯有西莱尔是个局外人,本来这一切都该是他的,恋人,孩子,无条件的包容的爱。 西莱尔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至极,蕴含着刺耳的妒意:“青,你怎么能偏爱他至此,他的所作所为,和我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喂喂,太过分了吧,我本人还在这里呢就说我坏话啊?” 莱尔的反驳之言被选择性忽略,对西莱尔而言,整个世界都模糊不堪,唯有宁青一人清晰可见。 “我为什么不能,毕竟,他比你听话多了不是么。” 宁青软软地靠在红丝绒座椅的靠背上,柔软黑发被缠绕在指尖上,衬得肤色更为苍白,唯有颧骨处被暖气蒸得泛红。 他呵出一口白雾。 “这样让我怎么相信,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撕毁盟约呢。” 泛着血丝的灰瞳陡然上移。 “你不在……是什么意思?” 第77章 宁青似笑非笑回望着西莱尔, 学着他从前的做派,不对这个危险的问题,作出任何直白的回复。 “希望你是真心想将功赎罪,而不是等待机会对莱尔下手。如果是那样, 那真是连六岁的孩子都不如了。” 一句话便道破了西莱尔的那点小心思。 他的确盘算过以暗杀的方式铲除自己的亲弟兼情敌, 或许失去了狐媚子的枕边风, 宁青就会重新看他一眼。 丈夫也好,情人也罢,宁青总该是要有人陪伴着的。 于是西莱尔能屈能伸地率先服软,他将右手按在胸口俯身行礼, 让自己比宁青更低一些,以示臣服:“怎么会, 我已经决心悔悟, 将来会和莱尔和平相处, 绝不再兄弟阋墙。” 当他的狭长眼睛微微向上仰视之时,这双素来以冷酷著称的灰眸, 罕见地深情脉脉起来。 “青, 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算做出什么牺牲, 都是值得的,哪怕是和莱尔一起服侍,我也非常愿意。” 纵使与宁青分别已久, 西莱尔依旧抱持着一种奇异的正房心态:只要家中红旗不倒,家外再如何彩旗飘飘,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真合法丈夫莱尔坐不住了。 “谁要和你一起?你喝大了在这发酒疯是吧, 我才是先来的,你不过是个拐跑别人老婆自甘下贱的第三者而已!” 莱尔急得直跳脚, 生怕宁青被他哥的甜言蜜语动摇,机关枪似的叭叭叭往外喷,然后又凑前去握住宁青的手,以此来宣誓主权。 西莱尔也不甘示弱,长腿一迈便跨越了好几个空座位,在一旁替宁青整理披风的褶皱,简直像是贤惠的主夫。 让他们俩暂时握手言和,宁青的目的达到了。 不过,无论是西莱尔热烈的明示,还是莱尔灼热的体温,对宁青而言都太过了,他们的交锋也吵得他脑壳嗡嗡作响。简直像是家里养了金毛和边牧两大只大型犬,在客厅中对着狂吠一样。 “行了,你们都冷静点……”宁青无奈地叹了气,嗓音沾染上教导顽童时的温柔。 会客厅的巨型穹顶有一扇圆形天窗,凝结成束的阳光透过玻璃倾斜而下,让浮尘闪闪发光,也在宁青的侧半脸上投下恰到好处的投影。 宁青的睫毛被渲染成了浅金色,本就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柔光,也许是因为太像宗教故事里的圣母,没有人真心相信他会真的惩罚自己。 “怎么还不走?”他微不可查地歪了歪头。 心软的代价,就是被索取到再也承受不住为止。 莱尔圈住他的腰不肯撒手,大声喊道:“长官,你快让他滚开好不好,这样我就能放手了。” 西莱尔肯定是专门进修过,指尖滑过的地方让宁青泛起阵阵酥麻:“青,你真的忍心让我被他单方面欺负么。” 如同古代故事中被卷入宫斗的帝王,宁青叫停无果,接着就被兄弟二人当成了交锋的战场。 西莱尔将盛满酒液的玻璃高脚杯抵在宁青唇舌之间,托着下巴缓慢喂酒,莱尔则用手帕擦拭宁青薄而柔软的嘴唇,蹂躏得发烫肿胀。 两个alha争先恐后地挤到宁青身边,宽阔的肩膀乃至硬挺的胸肌都不可避免地蹭到宁青身上,把宁青变成了三明治中,被面包片双面夹击的可口芝士。 热意将他融化,香甜汁液渗透到面包多孔的结构中。 至于在慌乱中究竟蹭到了哪些地方,恐怕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会知道。 宁青沉默着,回应两人的只有愈来愈急促的呼吸,还有偶尔才溢出一两声的低吟。 舒服是舒服的,就是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们中的每一位,单独来都能让宁青小死多回。如果真的齐齐上阵,恐怕宁青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死因最为特别的星际政权领导人。 “长官快说话呀,你选我还是选他?”莱尔问。 “青,真的不再考虑我么,我如今会的花样更多了,一定会让你更快乐的。”西莱尔微笑着,对准他敏锐的耳廓吹气。 至于宁青本人的意见…… 他根本没有办法回话了,在极度的热情带来的窒息和挤压下,眼白可怜地上翻,背靠西莱尔,却分着腿坐在莱尔的身上,一缕缕长发同时搭在兄弟二人的肩上,场面分外混乱。 料谁来都猜不到,宁青只是被兄弟俩争着做最正常不过的服务而已,假如此时有侍者路过,必定会产生某种狗血又限制级的误会。 幸好侍者机灵,见情况不妙就把孩子们抱去了侧厅,给他们三人腾出了大小足够,隐私性也很强的空间。 终于,在持续的锲而不舍的骚扰过后,宁青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咳咳。” 他一偏头,就吐出触目惊心的红,如同两三朵红梅在雪地似的披风上绽放,铁锈味随之漫溢,让西莱尔和莱尔的动作同时停滞下来。 怎么会这样。 莱尔反应得更快,火速半跪下来,从胸前口袋掏出一盒药片,用指尖捏着放在宁青犹带血丝的舌上。 时常抿起的唇角处,深红到近似于黑的血液汩汩冒出,怎么也擦不干净,像是连成一线的玛瑙珠串。 “别白费工夫了,我的身体我清楚,你先歇着吧。” 宁青左手向外轻挥,示意莱尔离他远点,右手则握拳掩盖住自己的咳嗽声。他的皮肤更苍白了,神态疲惫又艳丽,其实他对这种情况也有所预料,知道病灶不除,身体状况恶化至此也是早晚的事。 否则,他也不会急于放下芥蒂,确保能约束西莱尔的忠诚了。 在这期间,西莱尔怔愣很久,仿佛被钉在原地,连替宁青接点温水都忘了。 他完全不知道。 联盟的情报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不知道宁青的病严重至此,还以为宁青都能出来与他会晤了,自己送去的药肯定效果不错。 这是不合理的,基因改造失败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只会产生信息素类的排异反应。但照目前的情况看,宁青的生理机能正在不可抑制地崩溃。 经过好一通闹腾,西莱尔和莱尔终于安安分分、客客气气地坐回座位上,两个高大alha安静得大气不敢出。 侍者再一次排着队鱼贯而入,将新做好的热饭菜端上桌——他们耽误的时间太久,原本的菜肴已经冷透了。 宁青依旧大部分菜都没有碰,也就抿了几口牛肉清汤,剩下的统统都扔到隔壁莱尔的盘子里去了。 并非是厨子手艺太差,所用到的食材和烹饪的火候都恰到好处,菜式也是宁青喜欢的,只不过他如今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仅此而已。 生病的人,嘴里总是发苦。 对于大人的身体状况,小孩子的直觉是最敏锐的,虽然宁青从不向孩子们透露自己生病的事情,但孩子们依然从他苍白的脸色与低垂的眼角中看出了什么,哒哒哒地小跑过来,一左一右地捏住宁青的衣角。 像他们的父亲会做的那样。 “妈妈,你是感冒了吗,那我晚上不开空调,睡前故事也可以不听,也不和哥哥一起惹你生气了。妈妈你要快点好起来哦。” 他们伏在宁青的膝头,被宁青重重揉了揉毛茸茸的脑袋。 “谢谢你们,我还好,但似乎有人比我还要难受呢。” 宁青终于缓过来了,轻声与他们说些悄悄话,然后给他们指向坐在正对面,失魂落魄的西莱尔。 西莱尔正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进喉咙,连梳成油亮背头的金发都耷拉下来。 宁青悄悄交代一声:“去吧,给这个可怜的叔叔一个拥抱吧。” 在数以千计的孤独的日子里,西莱尔习惯于用成瘾物打发漫漫长夜,雪茄和酒精的辛辣刺激,能帮他忽略痛苦。 这时,孩子们却手牵着手,带着从未被污染过的朝气向他走来了。 西莱尔恍惚间抬起头。 宁青原本还在把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叉给莱尔,感受到灼热的直白的注视,向他投回沉静的目光。 他用口型对西莱尔说:“你没养过一天孩子,叫你一声叔叔,也不算对不住你吧? 孩子的拥抱,让颓废已久的西莱尔感受到久违的温暖,西莱尔用力地回抱他们,亲近这两个,他用不光彩的手段让宁青怀上的孩子。 他强加给宁青的,都是恶劣又阴毒的情感,想要毁掉这个天之骄子,想要把干净的他一同拉下泥潭,想要把美好的爱人永远圈禁在自己的小屋里。 宁青却在他这潭污浊恶臭的淤泥上,栽植出来鲜花。 其实,宁青也是爱着他的吧。 西莱尔垂下头,久久不语。 …… 他终于悔过了。 被投喂了两份食物的莱尔吃得还挺开心,他本来干的就是重体力工作,体力消耗大,丝毫没有被当成垃圾桶的不快。 多少人想吃宁青的剩饭还吃不着呢,更何况这也算不上是剩饭。 至于他哥,莱尔骂完就忘,更是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呵呵,区区一个手下败将,一整天到现在连宁青的小手都没牵到,完全不足为惧。 他才是,宁青的,唯一丈夫! 宁青收回目光,用手帕仔细擦掉脸上的血痂:“莱尔,都按计划准备好了么。” 莱尔连忙称是,谄媚得犹如长出了一条狗尾巴:“哎,都好了,只是要等蔡峥把孩子们送回联盟。话说我也能一起去对吧,长官?” “嗯,就当是带你见一下我的爸妈了。”宁青仰头,望向还未升起的星空。 出发,开拓者星。 他失落的故乡。 第78章 进入全然荒芜的星域意味着孤独。 宁青的家乡位于一处宇宙空洞的边缘, 寥寥几颗星球散落着,相距甚远,人类设置的中转站也因为缺乏维护而废弃。于是,旅途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处在自动驾驶状态的飞船以均匀的速度飞行, 没有参照物作为参考, 宁青凝望窗棂外的星空时, 总有种自己正在静止的错觉。 整个宇宙似乎只剩下了宁青和莱尔两个人。 战事已经结束,此行没有非常紧迫的任务。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对着下载好的菜谱,每天变着花样地做一日三餐——主要是莱尔做, 宁青品尝。 还有观看人类几千年来流传下来的经典电影,宁青更喜欢战争片, 莱尔非要看爱情片, 最终两人达成了折中的选项, 看带有爱情线的动作片。不过,这种电影播放到中后段, 往往会变成另一种性质的爱情动作片。 于是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二人生活环节。 休息室关了灯, 唯一散发着光亮的大屏幕里,AO主角正忘情地相拥和深吻, 发出黏糊的啧啧声响。 因为信息素紊乱的缘故,宁青总是需要抚慰,像四五月里的梅雨天, 就没有干燥的时候,为此他干脆穿了方便的睡裙。 捞起湿漉漉的长发,提起睡裙一角, 就能满满当当地接住莱尔的拥抱。腰窝上旧的指印消退,新的印子又来, 唇角的皮肤破损也总不见好,如同一支即将开败的靡丽的玫瑰,引诱某人将其摘下,蹂躏每一篇花瓣。 但宁青总学不会拒绝,或许,他就喜欢被粗暴强硬地爱着,这是他在第一次体验时就被栽植下的癖好。 莱尔变着法地吃爽了,才故作关心: “长官接受不了的话可以说哟,我会乖乖退出的。” 宁青抖得厉害,默默流了许多泪,却还是咬牙坚持着。 “没事的,这也是我的责任,毕竟你还没有结束。” 宁青是个有完美主义的严苛的上司,但他答应下属的奖励从不会落空,再难受也罢,都会尽力满足。 但在又一次晕厥过去之前,他抓紧沙发罩的布料,打算问莱尔一个他困惑已久的问题。 “这艘飞船始终是你在驾驶,我没有插手,但前几天我看了你没清理完全的驾驶数据表,我们附近似乎有一个飞行物出没,那是敌袭么?” 莱尔心虚,假装手滑调高了控制器的档位:“哎呀长官,您每天都要昏睡十几个小时,就别操心这些小事了啊,那只不过是刚好路过的彗星而已。” 宁青被猝不及防地作弄,含着水雾的眼陡然睁大,全然蜷缩在莱尔怀中,混乱得不成样子。 大约痉挛了二十分钟。 “……不许糊弄我,莱尔,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彗星和有意识靠近我们的飞行物怎么会分不清?” 半睁不睁的眼折射出鲜明寒光,如同一台测谎仪正扫描着莱尔的神态,他可以容忍被恶劣地对待,但决不能接受欺骗。 没有人比莱尔更清楚这一点了。 眼看怎么也扯不开话题,他只好顺毛往下摸:“好吧,那是西莱尔的飞船,一直可耻地尾随在我们后面,要不要把他轰走?” 宁青没听出他措辞中浓浓的酸意,只是用自己的军事指挥常识做出判断,发挥出华国血脉中来都来了的基因传承。 “都走这么远了,掉头也不安全,让他留下吧,我们待会让两台飞船交会对接。” 在死缠烂打的段位上,莱尔必须承认,他离他哥还是差得远了 他还身处其中呢,宁青就堂而皇之地提别的男人的名字,莱尔小发雷霆,硬是把还处于贤者时间的宁青弄得又死一次,让他在无尽的巅峰中哭着喊老公。 等西莱尔正式踏上飞船的主舱室时,空气净化系统还没把信息素的味道抽干净,甜蜜与辛辣融合得恰到好处,一闻就知道他们先前做了什么。 更何况,宁青甚至压根起不来床,只能侧躺着与西莱尔见面,宽松睡衣滑落,露出斑斑驳驳的肩头,打着卷的乌发蜿蜒到床沿。 西莱尔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成熟的宁青,整个人如同一只熟到极致的水蜜桃,按一按表皮就能压出甜汁。 由于成长环境的极度相似,他与自己弟弟的品味,审美与癖好高度相似,他都不必仔细去看,就知道莱尔玩了什么花样。 宁青真的很溺爱莱尔,正如从前曾经短暂爱过他的那段时间,这本该是属于他的待遇。 西莱尔蹲下来,仰头与宁青对视,拉过他滚烫发红的手背,贴在自己微凉的脸上,帮助他降温: “青,你愿意让我进来,是可以接受我和莱尔一起的意思么。” 听到这句话,宁青惊讶地多眨了几次眼,他叫西莱尔来,其实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怕他在不熟悉的星域迷路遭遇不测而已。 难道,他在无意之间,传递出了相当暧昧的信号? 宁青悄悄抽回手:“不,我还是更喜欢和一个人结为伴侣,毕竟我时日无多,没有多余的精力能够分出来了。” 西莱尔眼中的光芒蓦然暗淡下来,不知道是时日无多和分不出精力中的的哪个词汇,让他如此黯然神伤。 “这样啊,我明白了。” 为了掌控宁青,他曾经对宁青做过全方位的调查,因此宁青和莱尔一启程,他就知道,他们是向宁青早已沦陷的家乡前进。 他想要陪宁青回家。 西莱尔回去后彻夜无眠,他发现,自己在宁青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实在太微不足道,死亡,重生,生子,掌权,每一个重大节点,他都不在场。 算来算去,他所拥有的,唯有宁青失忆后,他偷抢而来的一小段时光而已。 “那让我也一起陪着你吧,青。” 过了十天,飞船终于抵达目的地。 从登陆的平原上放眼望去,这颗蓝绿相间的美丽星球已经变得荒芜,撂荒已久的麦田长出大片杂草,比成年的男人还要高,被西风一吹就成了波涛起伏的草海。 三人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没有发现任何活着的动物,听不见蝉鸣鸟叫,也没有蚂蚱蚯蚓,当然,也没有虫族,如同一片死域。 狂暴的虫族吃光所有能提供能量的事物后,为了减少消耗,会将自己深埋进地下休眠。 而到了人类聚居的区域,时光仿佛停滞在二十年前,木屋大片倒坍,幸免于难的几栋也被高浓度酸液腐蚀得面目全非,只有宁青还能在废墟中辨别出他们本来的用途。 他蹲下来,扒开风化到快碎成齑粉的几根木头。 “这块地方原先是羊圈,我小时候白天在我们降落的平原放羊,晚上就把山羊赶回圈里。” “我记得虫子是半夜里来的,听见羊的惨叫后我们才醒,一走到羊圈,血流汇成一条小河,把我们的鞋和裤脚都染红了,打着手电筒走近去看,几千上万双虫的复眼亮起来,发出绿油油的光。” “它们还会吃人。那时天还没亮,所以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山上黑压压的不是树,而是大大小小的虫子。整个星球只有我会开机甲,我登上那台教学用机甲,从白天到黑夜,又到黎明,怎么杀也杀不完。” 宁青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在这二十年间反刍了一遍又一遍,把当中所有的痛苦嚼到无味,才终于有机会说给别人听。 他已经攀登到了无与伦比的高度,但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是那个困在梦魇多年的少年,在呼啸的风声中,阻止不了亲人离去。 因此不愿接受任何人无谓的死亡。 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宁青一直向前走,全然不顾兄弟二人是否能跟上,说到后来,他的尾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哭腔:“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出卖自己的同胞呢。” 西莱尔和莱尔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印在坚实泥土地里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他们只能垂下头颅,无声地缅怀,他们是背叛者的后代,也是享受了福利的既得利益者,天然带上了血腥的罪孽。 而且,他们的确对宁青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宁青一直憎恨着,但不知道是该憎恨命运,还是给他带来诸多不幸的具体的人。 或许那只是迁怒。 他并不那么讨厌西莱尔的关心,西莱尔做的饭菜,莱尔对他奋不顾身的救援……只是太迷茫,太矛盾。 无数次清醒地沉沦,又在午夜梦回的时刻惊醒,一遍又一遍地诘问自己:他真的该动心么?那真的算得上爱么? 在思考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宁青发觉,自己很有可能会提早死去。 而后宁青在冥冥之中感应到故乡的召唤,就像一道形式优美简洁的数学题,起点与终点相连,形成有始有终的、完美的闭环,让他恍然大悟。 他还有要完成的使命呢。 等到解决完世界的大问题,再来谈爱吧。 不知不觉间,他与身后二人的距离越拉越大。 就在此时,宁青注意到了掩藏在草木之间的一道岩石裂缝,他忽然唤出机甲,全速前进,纵身跃入裂缝后的深渊。 “抱歉,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因为晋江的规则限制。这本是分结局,弟一个结局,哥一个结局,大概在三章之内正文完结哟 第79章 告别来得猝不及防。 在宁青惊险的一跃后, 整颗星球仿佛活了过来。洞口的藤蔓疯长,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摇晃,西莱尔和莱尔还没冲到洞口,那道本就不宽的裂缝已然合上。 西莱尔刹车不及, 只能双膝着地滑跪了十来米, 他目眦尽裂, 重重捶了地面一拳:“该死!” 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事情发生了一次又一次,但每一次他都无力阻止。 此刻却是向来急躁的莱尔站出来拿主意:“我们要找一条新路,长官他总是能创造奇迹,这次肯定也会活着回来。” 莱尔习惯了宁青的果决, 此刻还算冷静,但掌心掐出的指印暴露了他的强装镇定。 其实宁青抛下他们独自面对生死的心态, 早就有许多征兆。 譬如在入睡前, 宁青和他额头相贴, 用食指在他掌心一点一划,潜移默化地给他种下暗示: “如果我暂时没办法飞回联盟, 你就对孩子们说我去很远的星球养病了, 人他们别担心,记住了吗, 嗯?” 而且,在飞船上度过的这段时间里,宁青也太温柔了, 想要什么都认真配合,哪怕哄他含着满肚子的东西入睡,也乖乖答应。 简直像是, 在结束前尽力满足他的心愿一样。 还有在开拓者星上,为他们不厌其烦地介绍每一栋建筑, 每一处废墟的故事,关于宁青的亲人,关于宁青自己。 是不想留下遗憾吗? 而他满心只有被宁青接纳的欢喜,沉湎于幸福的幻梦中,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无知无觉。 莱尔心中酸涩难言。 但他也的确相信,宁青会胜利的,就像以往的任何一次,他真切盼望着。 宁青的确是有所准备。 选择跳入虫坑,并非是他病糊涂或者活够了,而是源自他的一个大胆的猜想:虫族基因能够改造人类,那反过来,人类是否也会感染虫族呢。 他可以试着借助虫巢,把自己体内属于虫族的杂质排出去,经过多番推演,这个方法在理论上可行,成功概率大约有百分之一左右。 足够了。 周边岩石色调由深邃的黑转为深红,活跃的空气也变得愈发灼热。 宁青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极深天坑里自由落体了十分钟,马尾长发在空中飘扬,临到落地前,他向岩壁发射钩爪,借力一勾,将自己稳稳地荡到深坑底部。 他怔住了,莫大的哀伤让他禁不住鼻酸。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蜂巢,散布着大小极不均匀的上万个空洞。外侧的蜡封层存留着人类灰白色的骨骼残片,至于血肉,早就被啃得连渣滓都不剩了。 怪不得他翻遍开拓者星,都找不到家人的遗骸。 至于里面,则镶嵌着成堆的白色虫茧。曾经吃掉他父母亲朋的虫族休眠于此,为了保存热量,结出厚厚的蛹。它们还保留着基本的生理反应,同时向各个方向地蠕动着,如同尸体上扭动不休的蛆虫。 换作是个普通人来,随便扫去一眼,都能瞬间患上密集恐惧症。到底有多少只呢,十万条肯定是有的,这种量级的虫族,只需一个晚上,就能把一颗星球啃空。 宁青有点庆幸没有把西莱尔他们扯进来,如果只是逃生,他们肯定能做到。 这样一来,即使是失败,也不过是提早结束他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罢了。 试试看吧。 宁青用冷兵器凿开一人高的缝隙,刚好能让他把自己塞进去,随后闭上眼,将自己的思绪沉入虫族广袤的精神海中。 “阿青,阿青?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啊。” 有人在摇他的肩膀,把坚硬的床板摇得吱呀作响,这肯定是质量非常差的床,不符合联盟质量标准的那种。 宁青艰难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的视野总是花白一片,慢慢适应一段时间后,才逐渐看清逆光模糊的轮廓。 “爸爸,妈妈。” 他低声回答,张开手臂牢牢拥住两位至亲,触感是那么真实,皮肤温热而粗糙,他还能摸到辛苦劳作一天的父母身上的汗。 妈妈忽然摸上他的眼角:“这孩子,怎么好端端地就哭了,是谁欺负你了,我揍他去。” 是吗,宁青下意识用手背蹭过,竟然真的浸湿了好大一片,与体温相近的泪自然流淌,而他完全没有感知到。 虫族给他模拟出的场景也太真实了。 这个种族的集体意识总是被社会学家翻来覆去地研究。它们没有小家庭的概念,只有庞大的种群,共享着所有的思绪,进行等级分明的统治,所以不能产生私密的爱。 爱总是从非常私人的体验中滋长的,像是背阴处意外生长出的苔藓,曲谱演奏时的一个错音,藏在每一次对视,每一次肢体接触,以及无厘头的对话里。 虫巢正在读取他的记忆,也许还从他的家人身上榨取了别的信息。因为爸妈的形象越来越生动,就连偶尔出现的其他的亲人,也说出了宁青从未听过,却又符合他性格的新笑话。 就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个回避了所有坏结局的幸福版本,虫族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这对宁青而言并不是好事,没有虫族,意味着他没有办法反向侵入虫群的思维。但越是心急去找寻,虫族的防卫越是牢固,也许只是需要一些耐心。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爸妈的外貌、语气和反应,还停留在二十年前,而宁青已经将近三十岁了,长成了可靠又成熟的大人,可以帮父母分担许多事务,改造建筑,改良农田,驯养野兽,把开拓者星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身严肃的纯黑制服,被他叠好放在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 大约在某个家庭聚餐的晚上,宁青意识到爸妈似乎不是被纯粹模拟出来的数据,而是真的融入了一点,来自他们自己的意识。 宁青从未想过,爸妈会在饭桌上催促他结婚,听到这句话时宁青险些把口中的丝瓜汤喷出去。 他爸推推老花镜,对他说:“阿青呀,你也长大了,外形能力都不错。有没有年轻人追你呀,你暗恋的也可以,什么时候带给我们看看嘛。” ……他爸爸这样性格温和的老好人,竟然也会为这种事焦虑吗。 大约是从宁青的沉默中察觉出了他的抗拒,他爸又补充道: “哎呀,不是说非要你随便找个人结婚,我和你妈妈呢,就是怕你被外面的坏人欺负了呀。我们家阿青心很软,要是被别人用花言巧语骗过去,可是要难过很久的。” “……” 宁青咬着筷子尖尖,腮帮子鼓起。 说得好像他很好骗似的。 不过,非要说的话,宁青想起了答应某人的事情:“我的确有两个追求者,他们一开始都挺讨人厌的,后来么,也就慢慢习惯了。” “一个死缠烂打,天天往我身上扑,后来听话点了,还是改不掉到处咬的毛病,跟家里的大黄一个德行。但有时候吧,我会感觉自己很奇怪……” 餐桌旁边的狗窝里,大黄狗听见主人的呼唤,高兴地汪了一声。 “另一个,满肚子坏水,用坏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了,每天早上起来给他三个巴掌都是轻的。不过,我以前确实有过一点点的……” 感情真是奇怪的东西,加加减减,怎么也算不明白。 面对父母的幻影,宁青终于愿意袒露自己的心声,至少虫族不会把他的心里话给透露出去,对吧。 然而,爸妈只是相视一笑。 “你是大人啦,这得你自己做出决定。我们看到你总望着天空走神,怕你憋着难受,才这样说的。” “所以,阿青,你更想选谁呢?” —————— —————— ==========作者有话说:========== 到了快结尾的地方突然变得纯爱起来了 第80章 宁青依旧没有想好。 不管是选哪一个, 被剩下的都会发疯。 但如果都选,暂且忽略道德和法律上的风险,宁青觉得自己死在床上的概率将直线上升——本就发育不好的地方,真的能够承受那么多么。 想想都可怕。 在父母热切的目光下, 宁青默默把脑袋垂下去, 假装一只缩头乌龟。 不过, 反正西莱尔兄弟本人也听不到他的回复,他也就懒得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答案来了。 这次出乎意料的对话后,开拓者星犹如不断优化升级的全息游戏,场景和人物越来越真实, 除了不能飞离这颗星球。一切都是符合逻辑的,随风摇摆的芒草抽条又枯萎, 日出而作的人们播种, 浇灌, 收割,随着四季更迭发生规律的变化。 维持这个幻境肯定要消耗不少能量, 虫族究竟想告诉他什么呢。 他与虫族交手的次数不算少, 单论精神力强度,他可以轻松吞噬掉大部分的虫族, 但他还是头一次碰到,完全发现不了敌人存在的情况。 宁青沿着来时路,在岩石裂缝处向下跳, 坑底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任何动物的踪影,只是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大约半个手掌那么大,五片花瓣, 彼此紧密地簇拥着。 清风拂过,把苹果花般的植物清香播撒得四处都是,宁青的衬衫衣摆也随之鼓动,他在夕阳余晖中独自站了很久。 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像是在无意中遗失了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慢慢地,他的记性变差了许多,记不清与战争,与政变有关的所有细节,要在笔记本上一遍遍誊抄才能勉强不完全忘掉。 晚春的某天,宁青发现时光的指针被拨到了成年的那一刻。 温婉的及腰长发缓慢变短,胸前因为哺乳产生的丰腴曲线重新变得削薄,就连紧身的高领衫都显得宽松许多,至少在腰部留出了不小的放量。 镜子里的自己还有没褪去的婴儿肥,浓绿的眼眸清澈见底,气质单纯又迟钝。 妈妈回家时攥着一张薄薄的纸,在他面前展开,那是被翻来覆去折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考上了考上了,我就说儿子你能行吧!” 宁青的大脑瞬间空白,学生时代对他而言已经算是上上辈子的事情了,至于升学考试,更是久远到完全没有印象。 很快他又发现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用拇指碾开被折痕遮挡的学校名,问:“为什么不是帝国军校?” 妈妈用带着茧的,宽厚又温暖的手摸上他的额头:“奇怪,也没发烧啊,你的第一志愿不是一直都是帝国理工大学吗?” 帝国理工,的确是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他会选择这所大学也很正常。 对,非常正常。 接下来的人生轨迹非常按部就班,以优异成绩完成学业,拿遍各种奖学金,还因为露脸参加人工智能竞赛在网络上小火一把。 在此期间,宁青始终是个各项生理机能正常的男性beta,虽然有一些alha或者omega向他抛来橄榄枝,但大部分追求者都是beta。 这很合理。 因为帝国社会中不同性别间泾渭分明,谁会冒着基因退化的风险和beta结婚呢。 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找到一分待遇优渥的工作,和一位女性beta步入婚姻殿堂(男性beta的生育概率要比女性低很多)。再生一到两个孩子,抚养他们长大,上学,结婚,生子,如此这般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至于虫族,那是仅存在于历史书上的概念了,帝国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有报告过虫族的袭击事件,这个时代和平,安宁,人人安居乐业,五十年来没有一场抗议和暴动。 往后七十年,宁青平静地生活着,有家人的照拂,有朋友的关心,有粉丝的拥戴,有伴侣的陪伴,一生顺遂,没有波折。 最终,与面目模糊的伴侣相敬如宾,携手老去,因慢性疾病自然离世。墓碑上刻有他此生在工作上的若干成就,从年少到死亡,他总是那么优秀。 宁青在黑白遗照上发自真心地微笑着。 “假如回到过去,你愿意直面惨淡的现实,还是转而拥抱完美的梦境?” 电影结尾,负责报幕的旁白如是说。 “其实你本不该痛苦,只是那些人毁掉了你的一生,所以,别再挣扎了,安心接受你平凡而幸福的人生吧。” 墓园,宁青双手交叉平躺在棺材中,静静观察头顶盘旋的乌鸦,有人正将泥土铲到他的身上,准备封棺。 照理说,他应当是死了,死得透透的。 但下一秒,他伸出右手,肌肉绷紧,单手撑住压下来的沉重橡木棺材板。 “不。” “为什么?这不是你理想中的人生吗?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宁青依然镇静:“没有什么不满,我只是想起来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而且,还有人在等我。” “还有谁会等你?你的父母亲朋不都已经死了吗?” 霜雪般的白发在刹那间褪去,被遮蔽认知后产生的老相也尽数皲裂,宁青揪住空中透明的丝线,向下一扯。 “我不记得是谁,不过,你终于露出马脚了,虫巢意志。” 世界开始崩塌。 在现实世界里,同样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小的地震,西莱尔和莱尔循着震动波的来源迅速下撤,徒手刨开滚落的碎石,将手指磨得鲜血淋漓。 终于发现了宁青。 眉头紧锁的宁青被透明的蜡封层包裹着,环抱着自己的臂膀,身体蜷曲着,长发羽翼般散开,犹如被琥珀封存的蝴蝶。 莱尔拿着军刀愣住了:“怎么把蜡封层割开也没用啊。” 外层紧紧地贴着宁青的皮肤生长,恢复速度比他们销毁的速度还要快,他俩都是开机甲的好手,一眼就能看出虫巢在吸取宁青的精神力,原理很像是机甲里扒拉着驾驶员的精神网。 两方针锋相对,尽管宁青也在本能地吞噬虫族那边的能量,但总体还处在弱势地位。 西莱尔掌心依然在颤抖,说不出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恐惧:“肯定还有办法,你先割着,我试试能不能链接他的脑电波。” 能从包裹物里的抢救出来的只有手。宁青指尖的温度冰凉得如同死尸,西莱尔紧紧攥着,试图渡去一点点温度。 终于,他听见宁青的呢喃。 “不能……不能忘记……” 宁青的嘴唇全然没有动,也没有任何动作,这是纯粹的脑电波。以往的观点认为唯有虫族才能发出这种波段,人类充其量只能接收。 他知道,宁青是特别的,始终都是。 西莱尔忍不住狂热又虔诚地亲吻他的指尖。 在兄弟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宁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小指,但在随后半个小时里陷入了全然的死寂,仿佛他们看到的信号只是一种错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莱尔无声无息地跪坐着,盯着宁青的全部细节,忽然一拍脑袋,直起上半身坐起,把西莱尔拱到旁边去。 “之前在那颗沦陷的A08星球上,我进入青的梦里唤醒过他,那个道具现在应该还在。” 也不知道是抱着什么目的,莱尔在满满当当的医疗包里塞了意识联通器的备份。 将电极贴片贴在宁青的心脏处,同样的方法,现在却没再奏效。 “真是见鬼,什么也听不到!” 西莱尔:“你上次是怎么刺激他醒来的。” “我用这东西联通了他的意识,然后进入到他的梦里,打破他的心理防御,把他带出来,大概就这样,但对面现在没有一点响应,肯定是虫族那边的精神网络把他捕获了,不然肯定有点回音的。” 最关键的细节没说。 西莱尔焦急地逼问:“具体是什么办法?” 莱尔有点难以启齿:“就是……给他足够强烈的性方面的刺激,换言之就是,操他。” 听完他的讲述,西莱尔毫无征兆地向后一仰,把自己的身体浸到了蜡封层的缺口里,任由新生的透明胶体将他包围。 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自杀行动。 在窒息之前,西莱尔闭上眼,平静地讲述自己这么做的理由: “让我来吧,这些年,青应该不会让你轻易接触那些东西。但我不一样,我接受基因改造的次数比你多,对虫族造物的适应力也比你强,我去比较合适。” 之前,西莱尔送给宁青的那些用来解决基因改造副作用的药物,很多都在他自己身上实验过。 为了家族的期待,在对抗政敌的期间,他前前后后遭遇的暗杀行动不下八次,每一次负伤,他都要在第二天以健康强硬的形象,准时出席新闻发布会。 这便需要摄入很多虫族提取液,越是强效的药剂,越需要这些成分,他就越是受到副作用与神经质的折磨——西莱尔总怀疑他家遗传的偏执,就与此有关。 “能死在和宁青做。爱的时候,听起来就非常不错,不是吗。”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面对情敌的逞强话语,伴随着劈穿天灵盖般的剧痛,西莱尔跌入了一个泛黄的梦境,但落地时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惨烈,恰恰相反,他感觉自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了一托。 眼冒金星的西莱尔,在模糊视野中试图左右张望,密集的布料褶皱,性冷淡风的棕绿配色条纹枕头,桌边堆的整整齐齐的书。 这个万年如一的家具风格,一看就知道会是谁。 他摔到了宁青的床上。 清脆冷冽的嗓音在下一秒响起:“真奇怪,有人进过我的卧室吗?” 第81章【VIP】 第81章 生活总是照常运转, 可是这天宁青放学回家时,平淡的生活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床单和被子上的褶皱扭成奇怪的向心辐射状,像一个被异星生物砸中的陨石坑。 宁青记得自己出门前才把床铺整理好,家里的大黄狗一般都老老实实地盘在狗窝里睡觉, 从不会跳上床, 更不用说不敲门就不会进他房间的爸妈了。 会不会是有陌生人偷偷潜入了他的卧室? 宁青还穿着纯黑色的高中制服, 他放下装满书本的双肩包,在床上一点点翻查床单,棉布蹭过短裤下光裸的小腿,触感和平时有些差异。 温热的, 带点弹性,并且持续升温, 简直像是坐在了活人的皮肤上。 脑海中似乎捕捉到隐约的违和感, 但在冥冥中某种限制的约束下, 质疑的想法很快便消散。 作为刚满十八岁,还在备战升学考试的高三学生, 宁青的人际交往圈子相当干净, 谁会莫名其妙地摸到他家里来呢? 应该是他精神压力大,想太多了吧。 思来想去, 宁青决定拉开抽屉,从罐子里取出一枚白色的小药片,抵在舌尖慢慢含化。 这是抑制幻觉, 镇定心神的药,之前爸妈说他总是在梦中呓语,呼唤现实中并不存在的名字, 因此,宁青需要在医生的指导下定期服药。 药刚吃完, 困意立刻上涌。 耳边风扇运行时嗡嗡的噪音,在恍惚中汇了一句噙着温和笑意的低语:“怎么在梦里还吃药啊,青,是不舒服么,那让我来帮帮你吧。” 身边的温度陡然冷了下来,气流溜进他的衣领,仿佛在细致地摩挲他的锁骨,接着顺流向下,画出一道暧昧的L形曲线。 衬衫也被灌注而来的风吹得鼓起,可以从侧面看到胸肌与马甲线,漂亮得恰到好处。 但对于宁青而言,他感觉到的,是有人在用戴着丝绒手套的手丈量他的身形。 手法相当娴熟且细腻,宁青感受得出他极其擅长弹奏钢琴,每一次弹拨都很精准。 隔壁就是爸妈的房间,宁青却没办法呼救。 他吃了药,现在已经是半梦半醒全靠本能行动的状态,无意识地抖了抖,并紧的小腿陷在床单里。 “为什么……我是生病了吗。”他不解地呢喃道。 从常理来看,宁青应该是一张没有任何经验的白纸。但他的反应不全然是因为害怕,更像是一种微妙的熟稔,好像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这是正常的,你应当学会接纳自己。” 一阵轻柔的风把松软的枕头吹到宁青腿上,那个幽灵温柔地引导着他:“青,别怕,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听我说的做就好。” 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行进,爸妈在一墙之隔外的厨房切菜烧饭,菜刀在案板上剁出规律的声响,然后洗好切好的青菜在热锅里炸出噼里啪啦的油花。 然而在卧室中,柔软的枕头被年纪尚轻的宁青拥抱着,压得扁扁。 但眼泪在无声中汩汩流出,心底也立刻敲响警钟:这是错误的,错误的,错误的,他是欲。望很少的beta,不该这样失态,更不该沉湎于这种可耻的事情。 生理课上不是教导他们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宁青双眼涣散,睫毛湿透,脊背蜷缩着抽搐,如同被人按在了怀里。 桌上的椭圆镜子里倒映出宁青潮红的脸颊。这时的宁青头发还不算太卷翘,放下来时像是略长一些的妹妹头,乖巧又懵懂。 真可爱。 在宁青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空间里,西莱尔的身体与宁青完全重叠,链接得严丝合缝。 可惜他只能看着,根本没有作案的可能。 作为强行突入这层幻境的非法入侵者,西莱尔没有实体,尽管也能传递出一些微弱气流,但在触觉上,他是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只能用肉眼欣赏久违的宁青,让风轻轻撩起他的刘海。 经过西莱尔的观察,以及刚刚那个挑起宁青反应的小实验,他可以确定,宁青目前的自我认知为清纯的男高中生。 不过实际上,宁青的身体状况,与他做两个孩子的母亲时一模一样。 一样柔软,一样敏锐,一样丰沛,而且还没有莱尔与他争夺宁青的注意。 西莱尔盯了宁青一整晚,直到后半夜,他忽然看见宁青摸黑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打开浴室的灯,开始手洗被自己弄脏的枕头套和被单。 浴室处处显露出岁月的痕迹,白墙发黄,洗手台掉漆,头顶的灯泡也忽暗忽亮,印在宁青认真的脸上。 纤长手指在浮着白沫的浑浊水中浮沉,动作很轻,却似乎搓揉到了西莱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某种妄想在西莱尔心底生根发芽。 假如宁青忘却了成年后的记忆,那么他们是都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知道宁青穿的是制式的公立高中制服,此时的宁青还没考入帝国军校,肯定也还不认识“西莱尔”,也便没有被他改造催熟,一切都还来得及。 即便出去后,宁青恢复全部记忆,也能看在此行的情面上对他宽容些许。 挂在门口的风铃忽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装着洗衣粉的酱油塑料瓶也毫无征兆地倒了,惹得宁青放下手中的事情,抬头望去。 “什么人?” “你未来的爱人。” 西莱尔轻声说,嗓音被规则扭曲成风铃撞击的空灵声响。 宁青似乎听见了,又似乎压根没听出来具体说了什么,只是面对着西莱尔不在的那个方向,擦掉手上的水珠,煞有其事地教育道: “就算你是鬼,也不能扰民,知道了么?” 那么多天以来,西莱尔头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宁青还是那样纯粹,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发生改变。 后来西莱尔果然安分了一点。 作为主动替宁青翻动书页,在夏季最炎热的午后独独给他送来一缕凉风,并不再做出初见时那样逾越的举动。 宁青对他的称呼,也从死鬼,变成了鬼,变成了鬼先生,再到幽灵先生。 未经父母双亡变故的宁青,性格似乎比他认识的那个冷淡学长要活泼很多。 陪伴宁青慢慢成长时,西莱尔多年积攒下来的戾气也随之消散,他再没犯过偏头痛,不再酗酒和抽雪茄以逃避痛苦。 唯一的爱好,就是偷看宁青笨手笨脚地躲在被子里。 正如西莱尔之前发现的那样,宁青的身体状态依然与外界的躯体相同,但是被虫族设置了一个认知滤网,对自己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八岁时。每个月,宁青都会出现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高涨的悸动。 高等院校入学考试出分前。 西莱尔对宁青温声提醒:“青,你找错地方了,这样再努力半个小时都没用的。” 盘坐在床上,用棉被堆成一个小窝把自己藏在其中的宁青僵住了,耳尖唰的一下红透,显然是被戳破了少年的好胜心。 “嘴上说说倒是容易,难道你就知道我应该碰哪里么。” “当然知道,你先……再……” 刚听到后面两个音节,宁青就匆忙打断了他,羞愤欲绝:“但我是男性beta,怎么可以那样。” 尾音黏糊的指责之语戛然而止,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有力的手捉住宁青的手腕,细致引导着他…… 安抚自己。 宁青终于受不住了,仰面摔倒在自己的枕头上,气质清冷的少年被强行揉捏出秾艳的红,弧度优美的胸膛不住起伏着,呼吸急促。 那双浓绿眼瞳犹如坠入网中的蝴蝶,绝望地扑闪,速度愈来愈慢,忽然,宁青的瞳孔终于重新聚焦。 “我想起来了。” 准确的说,只是想起来了很小一部分的信息。宁青还是不记得西莱尔的身份,只是回想起了他进入虫巢的使命——探索转移虫族污染的办法。 宁青的精神力强度在整个宇宙无人可出其右,但当他连接上虫族的精神域后,他的认知却被篡改了,并被慢慢同化。 西莱尔顿了顿才继续询问:“记起了什么?” 宁青唔了声:“就是我的任务,我们现在还在虫巢的精神域里,一想到这个就头疼——你好像很紧张,难道,你是虫族派来的间谍?” 西莱尔又沉默了:“没有,如你所见,我是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bug,如果不把你安全带出去,我也会死在这里。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从校园到战场,他们总是敌对方,如今却把彼此的生命都牵连在一起,因此不再有背叛的理由。 他们商量了一套简要的作战计划。 出分后宁青会报考帝国军校,在那里接触到高等级机甲,并申请去被虫子占领的沦陷区域,如此便能找机会接触到虫族,试探能否瓦解对方的伪装和防御。 没有纸面上的契约,便用小拇指拉勾为证。 然而,当时针划过第二天的凌晨十二点,西莱尔却发现宁青又不搭理他了。 早早地起床,也不和他问候一声早安,便咬着包子,背着单肩书包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到了晚上六点,宁青又比平常提早回到家,西莱尔跟随着他的视角,从走廊一路狂奔,开门后房间沉在黑暗中,唯有一缕暖黄色的火焰缓慢亮起,映出被雕刻成十七形状的蜡烛。 宁青的爸妈分别从门后两侧冒出来:“阿青,十七岁生日快乐!” 西莱尔终于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时间在倒流。 他会见到越来越年幼的宁青,每一次,宁青都会重新被洗去记忆。 ==========作者有话说:========== 牢西在幼年青面前觉醒了善良人格 第82章【VIP】 第82章 热闹的生日庆祝后, 宁青很快睡熟,侧着头趴在床上,脸颊肉被挤压出一小团。他已经精疲力尽,连唇边还留有一抹蛋糕的奶油沫子都没察觉到。 相较于之前, 他的肩更单薄了, 是少年人抽条时特有的纤细身形, 胸膛平坦,唯有腰下的肉稍微多些,勾勒出圆润的弧度。 散发出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青涩又逐渐成熟的香气。 西莱尔屏住呼吸, 他毕竟是个各项机能健康的成年alha,很难不产生异样的冲动。 但他不能。 宁青孤身赴险前, 给他留下将功赎罪的机会, 也是在他脖颈上套上了项圈和锁链。 莱尔因为顺从得到了宁青的原谅与宠爱, 所以,他必须收起獠牙, 垂下头颅, 不能再给宁青带来任何威胁。 他只是在虚空中环抱住宁青,静静地陪伴。 西莱尔从未这样近地观察过他的爱人, 尽管宁青年幼到青年时的每一件大事他都了然于胸,但这和亲眼所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宁青的父母彼此间感情不错,对孩子的教育也相当上心。 所以宁青也懂得如何爱人。 他是内心纯善的好孩子, 在学校里也会根据朋友的特质,给他们认真准备礼物。可对西莱尔而言,除了宁青的冷眼, 至今还没有收到过任何礼物。 这让西莱尔十分嫉妒,也相当懊悔。 让宁青心软的方式那么多, 他偏偏走了最错误的路线,倘若当时装得再久一些,可能结果就会全然不同。 那本该是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此想着,西莱尔用大拇指指腹替宁青擦掉了唇边的奶油渍,下意识品尝了一口。 很甜,是那种廉价但饱含爱意的味道。 “谁?” 宁青的尾音拖得很长,眼睫微弱地眨着,终于睁开一条小缝。 他太敏感了,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痒意,都将他从睡梦中惊醒,还打了个喷嚏。 像只绒毛蓬松的小猫,宁青就着凌乱的长发左右张望,将睡衣的领口挤压到更低的地方去。 “奇怪,什么也没有,还是把爸妈喊来看看吧……唔唔!” 话没说完,一只轻易能扼住宁青脸颊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不算重,但带来颇具侵略性的热意,简直像是要用什么牢牢霸占宁青的唇。 把他圈在怀里的那人低声说:“嘘,我是你的朋友,青是乖孩子,不会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对吗。” 西莱尔对宁青而言很陌生,但提到约定二字时,又让宁青心中生出一丝熟悉感。 直觉告诉他,他似乎的确与什么人约定好了。宁青向着感应到的方向仰头缓慢地眨了眨眼。 接着,他听到一声极其愉悦的轻笑。 温热气流又喷洒在宁青的耳尖上,像是已经将脸贴在他的耳侧:“别担心,青,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从此宁青多了一个随身相伴的幻想朋友。 宁青对他的评价是:像是很好用的人工智能管家。 虽然看不见真面目,但可以通过脑电波交流,宁青常常与他探讨一些难题,关于机甲,关于军事,关于虫族。这个人的知识面总是很广,也很有耐心,而且无论何时何地呼唤他,他都会在。 有时候宁青也会有所怀疑,会不会自己上厕所的时候也被看光了? 但后来他也习以为常,甚至坐在马桶上时会喊西莱尔送点纸。厕所门被风吹开缝隙,一卷厕纸就骨碌碌滚进来。 西莱尔存在的形式是风,气流能捎来物件,也能带来缓冲,宁青喜欢枕在他的身上看书,将发绳解下来放在手腕上,让头发自然地流淌而下。 不过一旦坐得久了,底下的垫子就会变得硬邦邦,很硌屁股。 宁青这时会有点羞怯地站起身,双手交握:“不好意思,是我坐疼你了吗。”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抽气声,西莱尔善解人意地安抚他:“没有,请继续吧。” “总是麻烦你,我也有点过意不去,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很快就是他们相识的一周年纪念日了,宁青想给他的朋友送个专属的礼物,但他发现西莱尔似乎没在他面前显露过任何爱好。 西莱尔顿了顿:“我啊,喜欢与你有关的所有事物,奖状,笔记本,或者……穿旧的衣服也可以。” 风拂过宁青的发顶,吹起散乱的碎发,仿佛在抚摸他的脑袋。 宁青若有所思。 大约在一周后,西莱尔发现宁青的床头多了一个木箱,便签上的笔迹娟秀端正,上面写着:成为朋友的一周年礼物^_^ 里面有一件光洁如新的黑白机甲作战服,宁青还特地写了句介绍,这是他在星区级机甲赛夺冠时穿的贴身作战服。旁边压着水晶奖杯,还有他的机甲课笔记本。 还有,在木箱的阴影里,放着一碟拳头大小的奶油蛋糕,上面用青苹果片围了朵玫瑰花。 “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我发现你似乎还挺喜欢青苹果的,就加了点,要不要尝尝看?” 宁青的绀色校服之上还系着白色的围裙,笑得眉眼弯弯。 西莱尔一时间被震撼得无话可说。 他拿给宁青的是虚伪的、裹挟着谎言的爱,宁青却不管不顾,百倍千倍地还了回来,他就是这样赤诚坦率的性格。 “谢谢你……青,我爱你。”西莱尔越说,音量越小,到了后半句几乎只是模糊的气音。 梦太美好,醒来时该怎么办。 果然,在宁青眼睛瞪圆的下一秒,周遭时空骤然扭曲倒退。 还是在这个温馨狭小的房间。 还是日头毒辣,气温炎热得能把人蒸出汗的正午。 又稚嫩一些的宁青抬起头:“你是?” 十六岁,宁青比以往更快接受了西莱尔的存在,也提前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十五岁,西莱尔成功让宁青喊起了哥哥。 十四岁,宁青似乎想起了一些属于外界的记忆。 …… 直到宁青可以被西莱尔单手抱起的年纪,幻境一遍又一遍地重启,西莱尔也越发熟练地玩着养成游戏。 他知道宁青的口味,知道宁青最爱做的小动作,知道宁青每一次的考试成绩,也知道说怎样的话才能最大限度打消宁青的戒心。 迟钝的宁青比较喜欢温柔的知心哥哥,只要不吓到他,很快就能软化他的心。混得熟了,宁青便会相当依赖他,就算只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也敢倚靠在他的膝上,丝毫不担心被冒犯。 当然,西莱尔也展现出了绝对的克制,就算脑内已经过了无数种姿态,也什么也不会做。 这样平静安宁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是某天,宁青家中多了个不速之客。 宁青牵着那人的手,微笑着,对着空气默念道:“哥哥,和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妈为我请来的家教老师。” 家教老师似乎听见了他们无声的交谈,对着虚空某处用中指推推眼镜,挑衅般地一笑。 灿烂的金发,灰色眼瞳,无框眼镜配着格子衫牛仔裤,那正是乔装成大学生兼职家教的莱尔。 这个唤醒宁青意识的手段还是莱尔教的,死而复生是天大的事,所以他从前的形象,在宁青的脑海里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西莱尔的眸色瞬间暗下,怒火在心底疯长。 莱尔活泼,热烈,随口就能说出好几串笑话,逗得宁青忍俊不禁,更显得西莱尔像个严肃古怪,老气横秋的老古板。 也是,在各种文学作品中,陪伴主角一路长大的知心哥哥总是比不过偶遇的正牌男友。 西莱尔冷着脸继续给他拎书包:“青,你很喜欢你的家教老师么。” 宁青攥着书包背带,随意晃悠着被过膝黑色棉袜包裹的小腿:“这么说有点怪,毕竟我是男性beta,是不会喜欢另一个男性beta的呀。不过,你不觉得他确实很会讲笑话么,哥哥。” 呵呵,很会讲笑话。 在乖巧又可爱的宁青面前,西莱尔对自己真正的弟弟莱尔恨得牙痒痒。 对某人感兴趣,四舍五入就是愿意接受求爱,下一步岂不是要搞到什么便宜小酒店去了? 他都不舍得碰的人,要是被甜言蜜语骗一骗就跟着私奔,那就很不妙了。他现在又没有实体,万一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宁青偷尝禁。果。 毕竟边缘星区偏远又贫穷,连计生用品都没有商店卖,要是还很稚嫩的宁青中了招,在不谙世事的年纪就当上了…… 那时该怎么办呢。 “我不同意你和他待在一起。” 宁青不知道西莱尔的思维已经跳脱到银河系之外了,面对陡然冷硬下来的语气,也有些逆反心理:“为什么?他也可以教我开机甲,我们不是要一起对付虫族的吗?” 忽然,一阵骤然增强的疾风将他掼到了旧沙发上,宁青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犹如坠入某人的怀抱。 奇怪的是,一点也不疼,像是有人刻意控制了力度。 “别激怒我,青,求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 西莱尔的语序颠三倒四,惯来温和的语气也渗透出浓郁的疯癫。 照理说宁青应该害怕的,可他只是伸出双手,去捧起西莱尔的脸,一切宛如魔法,当他这么想着时,西莱尔终于幻化出来一定程度的实体。 虽然还是透明的,但终于可以摸到轮廓,宁青用额头抵着他,浓密的眼睫黑如乌鸦的羽毛,话语带着令人平静的魔力。 “好啦,别难过,我和他交朋友就一定要放弃你吗。” 恰在此时,莱尔端着果盘咔哒一声扭开卧室的门。 “青青,我来啦——” 耳垂骤然红透,许是因为宁青的心里已经掀起轩然大波,时间飞速后退。 十三岁。 十二岁。 十一岁。 十岁。 大树退化成树苗,皮肤发皱的老狗变回壮年,幻境里的事物以八倍速移动,快得唯有宁青和西莱尔静止。 宁青的衣服更大了,宽大的领口从肩膀处溜下来,衣摆一直延长到膝盖上方,但他的眼神愈发深邃,显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就着尴尬的叠罗汉姿势,他咳嗽一声,用尚未变声的清亮童声说道:“不用再介绍自己了,虽然有点晕,但我这次并没有失去记忆。” 微风轻轻拨弄他的刘海,西莱尔大约也被尴尬感染,走远了点:“青,你还记得多少?只记得幻境里的,还是也记起了外界的记忆?” 宁青深吸一口气:“全部。”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呆,至少这次西莱尔也没做什么逾矩的事情,是他自己硬要叫了人家几年的哥哥,还坐在他腿上……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个。 如今已经是十岁,宁青被虫族灭门的年纪,可他依旧没有等到虫族出现,仿佛这是个虫族已经被消灭的和平世界。 可是他和西莱尔都心知肚明,这个古怪的意识世界就是虫子搞出来的,它们怎么可能会不存在呢。 当宁青向西莱尔提出这个疑问时,早已冷静下来的西莱尔,忽然提出了一个猜想。 “青,虫族应该是利用了你的心理防御机制。”西莱尔抚摸着他的脊背,笃定道,“你是不是有很严重的创伤应激,在那件事发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走不出来?” 宁青一怔。 关于悲剧发生后那几年的事,他已经全部忘了。正如伤口会长出新肉,干枯的山林会重新出现生灵,痛苦的记忆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淡忘。 浑浑噩噩的几年里,他的成绩从出事前的稳坐前三一落千丈,后来才慢慢好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想真的面对。 爸妈是真的死了,故乡是真的被毁,他在事故里软弱又无能,救不下任何一个人。 目前看见的幻境都是被宁青美化后的场景,父母健在,生活安宁。可是,如果不解决他内心的创伤,便不可能重现真实。 也许,要等到他五六岁掉进虫族休眠地时,才能有机会验证。 但那需要宁青真正地放下逃避的本能。到那时,他还能保证基本的理智吗? 在西莱尔的陪伴下,宁青踮起脚,挨个拥抱了爸爸妈妈,家里的大黄狗,还有其他亲朋好友,甚至包括莱尔的幻影。 “你说的没错,我打算完全封闭我的记忆,接下来,要拜托你照顾我了。” 五岁的宁青哼着小调,带着群与他一般高的小羊去山上吃草,后脑勺的小辫子随着走路的动作一甩一甩,折射出金色的阳光。 金灿灿的麦田卷起翻涌的浪,几乎将小小的他淹没在其中,走到某个很不起眼的小山包时,羊群们忽然踌躇不前,不安地低低叫着。 宁青拨开杂草,碧绿无暇的眼珠向下转:“啊,这里有一个没见过的山洞呢。” “你觉得我应该进去吗,哥哥?” 比起恐惧未知的大多数人,宁青生来就喜欢探险。而且他还有一个引路人,从记事起宁青就知道,他身边存在一个幻想朋友,会为他指引方向。 西莱尔沉默着点了头。 宁青把领头羊拴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顺着藤蔓向下爬,他是个谨慎的孩子,为了不惊扰荒兽,会特地放缓脚步,借助遮蔽物掩护自己的身形。 这是…… 鲜红的、长满肉瘤的触须瞬间卷过他的脚踝,将他拖走,还在孕育期的虫巢迫不及待地吞吃这个肉质细嫩的幼崽。 宁青完全被包裹住了,虫巢犹如某种巨型生物的胃,缓慢蠕动着,试图消化这个送入嘴中的食物。 然而,昼夜交替几轮,久到山顶的羊饿得咩咩叫,大人们在山头间呼喊了无数遍宁青的名字。 虫巢都未能吃掉宁青,反而越来越干瘪,蠕动越来越缓慢,直到归零。 宁青的小指忽然微不可查地抽动。 他听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嘶鸣声,口音很古怪,但是他能理解。 “怎么可能?主巢竟然被一个人类幼崽吸收了百分之五十的能量。” “吃都吃了,大不了把计划推迟几年,他的资质很好,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备用母体呢。” “我们还有多少个虫巢能用,中央星系那有一个,还有……这是谁?” 意识震得嗡鸣,宁青被丢出了虫族内部的精神网链接,整个山洞已经变得空空荡荡。浑身冒血的宁青跪坐在地上,昏迷前最后一眼,是爸妈踉跄着向他跑来。 还有,半空中漂浮着的西莱尔。 小宁青委屈的睁圆双眼:“你怎么可以……骗,我。” 西莱尔向他张开双臂:“别懊悔了,青,你可是成功拖延了一场灾难呢。” “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在被虫巢吞噬的一瞬间,宁青恢复了理智,他正借此机会侵入虫族的网络,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说真的,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此时,本该陷入静止的幻影莱尔,眼中忽然注入了神采。 他终于,能有空档来见宁青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感觉可以写一个虫母f呢 第83章【正文完】 第83章 任凭虫族的精神域里再怎么风云变幻, 都和莱尔无关。 在宁青和西莱尔被封存的一个礼拜里,他寸步没离,在外面用冷兵器砍汩汩冒出来的虫子,来一只砍一只, 来一对砍一双, 生怕宁青受到半点外伤。 期间, 莱尔没忍住隔着坚硬的蜡封层亲了亲宁青的唇。 “长官啊长官,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也不知道他哥和宁青待在一起会不会趁人之危,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当他隔空碰触到宁青时, 整个虫巢里的生物组织都失去活性,那些扎根在宁青的手腕, 脚踝, 锁骨上的鲜红触须尽数枯萎, 只留下深深浅浅的青紫勒痕。 宁青无意识咳嗽一声,眼睫轻轻颤动, 如同被一吻唤醒的睡美人。 几乎在同一时分, 那些已经初成虫型或仍是浆糊的虫子齐齐发出哀鸣。蜡封层瞬间汽化,让趴在上方的莱尔也一同坠入这场梦中。 莱尔:! 这是什么情况。 一睁眼, 他便置身于一间面积狭小的居民住宅的厨房里,虽然打扫得挺干净,但墙皮泛黄, 看着就知道很有年头。 载入的时候,他正在切苹果块,旁边的洗手池上方悬着一块镜子, 莱尔不由得瞄了一眼。 还给他设置了个没毁容的年轻形象,不错不错, 留得江山在,宁青肯定看都不看西莱尔一眼。 可惜他刚端着切好的苹果打开门,就看见小男孩形态的宁青,被搂着屁股抱在某人的怀里。 宁青扎着小指长短的小揪揪,短裤还没到膝盖,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西莱尔的臂弯里。那个假正经的手,就放在宁青柔软带着肉感的小肚子上,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哐当,一整盘新鲜苹果带着陶瓷碟摔翻在地。 莱尔犹如离弦之箭嗖地冲出去,把宁青揽到肩上,又拎起拳头给了西莱尔一拳:“学长还这么小你就碰,你还是人吗?!” 就算是在虚假的精神域里,一拳到肉的感觉依然真实,斯文体面的西莱尔右脸高高肿起,从眉骨滴下一道血。 他挑起唇角:“……呵,你又在装什么善人,如果你对青没有一丝歹念,那你怎么会在这里留下幻影。” “那时候你一出来就标记了青,恐怕你是早早就种下心理暗示了吧。” “你……我!” 莱尔还真无法反驳,他虽说是没那色胆,但色心还是有的,毕竟是双生兄弟,他俩的道德水平实际上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宁青大约是被吓懵了,清澈透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安安静静地趴在莱尔肩上,一句话也不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莱尔只好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顺便在耳边进谗言:“学长——长官——你看他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可千万不能放在身边啊。” 谁知道他不哄也就罢了,一哄宁青的眼泪就如泉水般涌出,打湿莱尔的大半个肩膀。 雪白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哭得抽抽噎噎,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柔软得和那个意志坚韧的宁青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奇怪,小时候的宁青是这样呆呆软软的么,他怎么记得之前看到的宁青聪明到能算计他呢。 莱尔终于琢磨出有什么不对。 这时,西莱尔与他擦肩而过,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宁青,把孩童哄得不哭不闹,安心倚在他的胸前,像是困极了一般很快便睡熟了。 西莱尔挑衅地一抬下巴:“蠢货,青的主意识已经在吸收虫巢能量了,走之前约定好由我来照顾他,这只是他幼年时没得到安抚的那部分意识而已。” 活脱脱是把自己当成了宁青的正牌老公,正在教训不知好歹的第三者,告诉他无论使出哪些下作手段都得不到妻子的心。 “他走了?” 莱尔心中咯噔一下,那宁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宁青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两个人为他争风吃醋,他正孤身一人待在无限延伸的数据空间里。 他赤条条地行走着,长发随步伐摇晃,周身泛着淡金色柔光,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的形状都完美到极致。修长精瘦,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这是他22岁巅峰状态下的躯体。 纤细指尖轻轻滑动,各个种族虫族的基因信息,以他能够理解的方式,一一在他面前展开。他的精神力足够强悍,足以逐条破解虫族的信息库。 食物,寿命,弱点,还有……繁殖特性。 每个虫巢只有一只母体。虫母在将要进入成熟期时,身体会变得柔软,多情,敏锐,调整为适应繁衍的形态,分泌出最甜蜜惑人的信息素以吸引雄性。等到正式转化的日子,接纳无数适龄雄性,历经上百天,才能尽可能多的繁育出后代。 母体本身的基因越好,后代的资质便越强。 被虫族种下污染后的基因,导致成年后二次分化为omega,是他的不幸。没有沦为虫族的母体,则是他的幸运。 否则他就不是生下一对双胞胎那么简单了,而是每天都合不拢,源源不断地爬出无数千奇百怪的异种之卵,想想便觉得恶寒。 随着飞速涌流的信息海漂浮时,宁青下意识摸过自己的小腹。 吞噬虫族的血肉,极大地催化了他作为母体的本能,于是他变得潮湿,丰沛,包容,原先他以为这只是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 不过,在吸收资料的过程中,他又得知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信息。 贵族改造alha的培养液中,普遍使用了雄虫的基因信息。因此,作为贵族中的贵族,西莱尔兄弟融合了顶级雄虫的基因片段,这导致他们在做那种事情时……中奖概率很大。 宁青的心情有些微妙,他以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无法维持生育机能,后来便没再服用避孕的药物,也没有戴必要的遮挡。 他自己不大在意,莱尔更不可能主动退让,总让宁青就着流心泡芙的状态就沉入梦乡,有时会漏出来斑驳痕迹,有时候则吃得一干二净。 应当不会那么倒霉吧…… 宁青不是很想再让肚皮变得浑圆,在怀孕期间接受一遍又一遍的产前训练和信息素注入。 总之,关于人类的未来,联盟的发展,还有战争的终结,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只需要和他的得力干将莱尔,以及刚握手言和的地方领袖西莱尔商量商量,就能产生具体的方案,他已经等不及要把新得到的资料分享给他们了。 宁青闭上眼,发丝无风自动,在无数虫族花费上万年构筑起的集体精神域里,那些蜂巢似的坚实防御震动脱落,层层瓦解。 至于祛除虫族污染的办法,尽管有些羞耻,但他会找个时间好好和他们聊聊的。 耳边嗡鸣持续变强,到了某个峰值后又急速减弱。而后,一些独属于现实生活的白噪音潮水般向着宁青漫过来,鞋底摩擦地板时的窸窣,空调送出冷风的气流声,还有隔着门板的低声交谈。 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而且应当被兄弟两人送回了飞船上。床铺的软硬程度适中,大腿下还垫了一张吸水性能很强的棉垫,绝对是他睡惯的那张床。这些细节,是虫族绝对模拟不出来的。 要说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那就是无论怎么眨眼,眼前都黑暗依旧。 也许是大脑缺氧太久,出现了伤及视觉神经的后遗症。宁青叹了口气,将脑袋稍稍往右偏,拉长尾音对门外呼唤道: “莱尔,我醒了看不见,过来搭把手。”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次第响起,宁青毫无防备地伸出左右手,想让莱尔将他拉起来。 “我昏迷着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么,正好你们都在,我把我得到的关于虫族的资料都告诉你们……” 谁知道下一秒,自己的左右手便被一根质地粗糙的硬纱丝带给绑了起来,那只轻易就可以扼住宁青脖颈的手,此刻快速精准地打了个复杂的死结。 宁青:? 手被摁在墙上,腰后被塞进了一只松软的枕头,宁青迷茫地又多喊了一声:“莱尔?” 男人轻笑着,在他耳垂上留下齿痕:“在这种场合呼唤我弟弟的名字,不太合适吧,青。” “莱尔,莱尔?西莱尔,你把他怎么了,你要是连你亲生弟弟都容不下那就从这里滚出……唔。” 宁青忽而被一只大手捂住嘴,西莱尔不忘抽空拍拍他的脸,如同惩戒年幼而不免犯错的小妻子。 “一口一个莱尔,真是让人伤心,我可没对他怎么样,他舍不得下重手,那就只能由我来惩罚你的不告而别。” 腰带上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此刻是那么突兀。 “乖一点吧,青,你今天不会再有临阵脱逃的机会了。” 视觉被遮挡的时候,其他感官会被加倍增强,从万籁俱寂的深夜,直到窗外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他们还停留在开拓者星上,而且刚刚度过了一个崭新的黎明。在这颗荒芜已久的星球上,新的生命正在诞生。 下一次被允许说话时,宁青抓住西莱尔的衣领,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只能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吐出来:“西,西,莱,不可以……这样下去会死的。” 好消息是,那些发出叮叮当当响声,七零八碎的桎梏终于被解开。 坏消息是,换上了一些新的,带着细密绒毛的毛茸茸围脖,作为一种具有特殊审美价值的装饰。 “我可不是我哥,学长认错人了。” 莱尔把瘫软如泥的他抱进怀里,一点点教他辨认自己的特征:“我和他真的很像吗?很像吗?很像吗?明明我比他温柔机灵多了……” “哦对,他刚刚是不是到过这里,我也要。” 在这趟漫长的旅程里,宁青几乎没有过休息,只是无数次在崩溃的边缘沉浮。 尽管如此,宁青也没有真的怪罪这两个癖好变态的双生兄弟。 他们的真正用意,是轮流帮他分担虫族的污染,而不是要把他折腾成破破烂烂合不上口的破布袋子。 只有互相分享喜悦,共同承担痛苦,才是真正的家人。 宁青作为联盟的开国元首,人类反攻虫族的领袖,从深渊登临权力顶峰的贫民之光,身旁却总有两人如影随形。 后世史书对这段往事众说纷纭,西莱尔兄弟的是非功过难以论说,但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都对宁青怀着无论如何也斩不断的深沉的爱。 而宁青,会尽可能公正无私地回应他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