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一卦,天师练习生》 第339章 晨雾中的归来 那年轻邪修小心地将布袋收好,看着母蛊进食完毕,重新散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微弱红光。 他满意地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啪嗒”一声合上了那黑玉匣子的盖子。 然而。 就在他想要将要把这匣子从青石台上捧起之时。身侧的空气,毫无征兆地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波动! “……” 那年轻邪修甚至连警觉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眼角的余光便瞥见,在距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凭空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一身纯黑色特种作战服、身形修长、面容清冷如水的年轻男子,就那么如幽灵般地出现在了暗格旁边。 “???” 那年轻邪修的瞳孔瞬间扩张到了极限,嘴巴微张,整个人完全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可是十万大山深处、落阴门层层布防的隐秘据点!这个大半夜穿着特种作战服的活人,是怎么无声无息地跨过外面那些骨铃阵和阴犬,直接“瞬移”到他面前的?! 他张开嘴,喉咙里本能地想要发出一声示警的尖叫。 可是,他没机会了。 “唰!” 这年轻邪修生前意识里最后定格的画面,就是一道从那黑衣男子指尖骤然绽放、璀璨到极致的青月色光芒。 青光斩! 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是毫无防备的偷袭之下,江守的出手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情。 “哧啦!” 那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芒,犹如切开一块热豆腐般,直接从那年轻邪修的咽喉处一闪而没! 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来得及喷溅出来,邪修尸体“扑通”一声直接就倒下了。 江守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伸手,一把将那只装有血噬母蛊的黑玉匣子从石台上拿了起来。 “这玩意儿是个活物,须弥玉戒里放不进去……”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便直接将那黑玉匣子牢牢地夹在了腋下。 “母蛊到手了,接下来……该找个‘向导’和‘证人’了。” 江守转过头,目光看向了来时的那条甬道,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寒芒。 …… 十万大山的夜,漫长得令人窒息。 丁十七号村寨。 天,蒙蒙地亮了。 东边那道高耸山脊的轮廓,正从一整夜化不开的浓墨里慢慢地浮现出来,天际的尽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 谷底的乳黄色瘴气和晨雾混杂在一起,久久不散。 二楼的西屋里,那扇糊着旧棉纸的木窗前。 张陵丘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从后半夜江守隐匿身形离开的那一刻起,他便站到了现在,一步都没有挪过。 那张雌雄莫辨、清隽绝美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只有那狭长灵动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寨子外那条通往密林的漆黑小路。 盯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不行!我去找他!” 屋子的另一头,叶承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黑熊。 这位武当汉子从后半夜起,就没能安稳地坐下过。他一会儿蹲在墙角,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踱步,一会儿又抓起地上的骄阳剑匣走到门口。来来回回地折腾了不知道多少趟。 此刻,他一把又将剑匣抄在手里,双目圆睁,抬脚就要往门外冲去。 “叶师兄。” 李寻风身形一晃,伸手拦在了门口。 “让开!”叶承怒目圆睁。 “叶师兄,你冷静点。”李寻风的眉头紧紧锁着,语气虽然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背上也崩起了青筋,“他要是真的出事了,连他的隐息之术都逃不掉,我们现在这么像没头苍蝇一样匆忙出去,也是白搭。反而可能直接暴露我们整个小队的位置。” “那你说怎么办?!” 叶承猛地回头,一双眼睛熬得通红,指着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光:“三个时辰!天都亮了!他说好了天亮之前回来的!” “……” 李寻风没有说话。 理智告诉他现在的最优解是原地固守,但他看着窗外那逐渐破晓的天色,却怎么也说不出“继续等”这三个字。 角落里。 秦朗脸色苍白,一整夜都没敢合眼。 陶清辞盘膝坐在那个紫檀木符匣旁边。她本来是想趁着夜色调息,恢复道元的,但那一贯清冷如水的道心,今夜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根本无法顺畅地运行周天。 压抑。 极致的压抑,笼罩着这间狭小的木屋。 “他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前,沉默了一夜的张陵丘,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答应过我,天亮之前回来。” 张陵丘的目光依然死死地锁着村寨外雾气弥漫的小路,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向来不说大话,他一定会回来。” “……” 叶承看着张陵丘那执拗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扑通”一声又坐回了木地板上。 …… 良久。 天,又亮了一分。 寨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吱呀~~” 有人推开了厚重的木门。有早起的妇人端着木盆,去那条溪水边捶洗衣裳。有半大的孩子从吊脚楼底下“噔噔噔”地跑过去,带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一缕、两缕、十几缕炊烟,顺着那些错落的木屋顶,慢慢地在山谷间升腾了起来。 这个被圈养在瘴气中的寨子,又开始了它几百年来麻木而又平静的一天。 而在这栋最大吊脚楼二楼的西屋里。 听着外面那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屋里的五个人,只觉得如坠冰窟。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 “……走吧。” 叶承霍然起身,他没有再看李寻风,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名义上的队正张陵丘,粗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我们出发,找江兄弟去。活要见人,死……死也要把他的尸首抢回来!” 张陵丘站在窗前,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剧烈的挣扎。 他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手掌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从干涩的喉咙里吐出了一个字: “好!” 这一个字落下,叶承瞬间精神一振,一把抓起剑匣背在身上!其余几人也如同卸下了某种枷锁,立刻快速地检查装备、佩戴法器,穿戴整齐,准备杀入这十万大山深处。 就在秦朗手忙脚乱地把两张破秽符从背包拿出,塞进口袋,准备跟着大家出门的瞬间。 “汪!” “汪汪汪!!!” 一阵突兀的狗吠声,突然从寨子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寨子口那几条精瘦黄狗。 四五条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炸毛,那叫声又急、又凶,一声追着一声,在整个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激荡! 这突如其来的狂吠,惊得溪边洗衣的妇人猛地直起了腰,惊得四周林子里一群不知名的虫鸟“扑棱棱”地振翅飞上了半空。 “唰!” 屋子里的五个人,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冲到破旧的木窗前! 晨雾还未散尽。 寨子外,那从原始密林里蜿蜒下来、被踩得溜光的小土径上。 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正踩着晨露,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第340章 菩萨面具 晨雾里的人影走得很稳,步伐甚至称得上是闲庭信步。 他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匣子,抱得四平八稳,走起路来肩膀几乎都不带一丝晃动的。 而在他的身后。 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人! 当看清那跟在后面之人的惨状时,二楼窗户前的五个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人上半身,从脖子到腰胯全被死死地捆住了! 那是一条散发着淡淡青金色光芒、犹如活物般流转的奇异绳索,将他整条双臂和躯干给缚得像个大粽子。他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只有那双为了勉强跟上步伐而不断倒腾的双脚。 不仅如此。那人身上的黑袍早已经破烂不堪,各处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混着泥沙和烂叶子,看起来凄惨且脏兮兮的,活像是在泥地里被什么野兽给反复蹂躏过一般。 而只要看看走在前面的江守,另一只手里正随意把玩着的那把带血的战术匕首,就不难猜到,这俘虏身上那密密麻麻、用来“让他老实听话”的放血伤口,到底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但最让众人感到头皮发麻、心神剧震的,还不是这惨状! 而是在那俘虏的脸上…… 那张本该露出本来面目的脸上。 此刻,正被江守极其恶趣味地,扣着一张青面獠牙、做工粗犷的——青铜面具! 活菩萨! 满月赐福的师公! 落阴门的邪修! 就这么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江守在这大清早,迎着满寨子山民震惊的目光,给硬生生地牵回了村寨! …… 晨光里,那被江守强押、一路折磨的“师公”,似乎已经彻底脱力了。他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趴倒在了村寨前泥路里。 众人看着那张象征着神明、赐福与庇佑的青铜面具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在泥地里艰难蠕动着。 那人每往前挣扎着挪动一寸,都要在湿润的泥土里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这极具冲击力且荒诞到了极点的一幕,彻底将在二楼窗口苦等了一夜的五个人,给震得大脑一片空白。 “……” “……” 叶承的嘴,慢慢地张开了,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操。” …… 如果说二楼的众人是被江守这匪夷所思的操作给震得失语,那么此刻的村寨里,则是彻底炸开了锅! “阿哟!!!” 那个正在溪边蹲着洗衣裳的妇人,抬头看见那张青铜面具的瞬间,手里的捣衣棒槌“咚”的一声掉进了溪水里,溅起一蓬水花。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溪边的石头上。嘴里爆发出了一阵“叽哩哇啦”、凄厉的刺耳尖叫声! 那尖叫声,就像是一点火星子,瞬间点燃了这个原本死寂的清晨。 “哐当!” “哐当哐当!” 一扇又一扇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 几十个山民从那些错落的吊脚楼里冲了出来。有光着膀子的汉子,有还没梳洗的妇人,还有衣衫褴褛的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他们跌跌撞撞地跑到寨子中央那条土路的两侧,然后,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齐刷刷地停住了。 三百多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泥地里的那张青铜面具。 那张几百年来,只有在做法事镇压起尸、只有在满月给新生儿赐福时,才会神圣降临的面具。 那张代表着大山深处的山神、代表着世代庇佑、代表着他们心中的活菩萨的面具…… 此刻,正被一根泛着青光的绳子屈辱地捆着,浑身是血、脏兮兮地趴在一个外乡人的脚下。 “……”整个山谷,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扑通。” “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一个接着一个的山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人开始疯狂地磕头。有人开始绝望地哭。有个老妇人一边把额头往烂泥里重重地磕,一边尖着嗓子凄厉地哭嚎。那带着绵长尾音的土话调子,拖得又长又惨,在这清晨的山谷里回荡,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 二楼的窗口,陶清辞看着下面那一幕,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 “他们这是……。”这位茅山明珠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哀:“他们是在……替师公求饶,也在向那个师公求饶……” “……” “砰”的一声,叶承一拳重重砸在发脆的木窗框上,震得窗户纸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这群愚民!” …… 寨子最里头,也就是这栋最大的木楼下。 那位拄着木棍、佝偻着背的老头,跌跌撞撞地从楼里冲了出来。 他一路冲到土路中央,猛地站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泥地里那张青铜面具。 “你……你……” 老头的嘴唇哆嗦得厉害,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愤怒涨得通红,整个人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抬起那根磨得溜光的木棍,颤巍巍地指向那个抱着黑玉匣子的年轻人。 “你干了啥子!!!” 一嗓子吼出来,尖厉得几乎劈了嗓。 “你晓不晓得你干了啥子!!” “那是师公啊!!那是保咱们寨子几百年的活菩萨啊!!” “你把师公捆了……你把师公捆了啊!!” 老头吼到最后,那张老脸上已经老泪纵横。 他猛地转过身,“噗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朝着那张青铜面具的方向,一下,一下,重重地磕起了头。 “师公恕罪!师公恕罪啊!” “不关寨子里的事!是这几个外乡人!是我岩老三瞎了眼,把他们领进寨子的。” “师公恕罪啊!!” 江守停下了脚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条土路的中央。 四周跪了一地的人。有人磕头,有人哭嚎,有人抱着自家的娃娃直往后退,眼睛里全是那种看着刽子手的、又恨又怕的眼神。 第341章 剖开的谎言 “江守!” 一道人影从吊脚楼的二楼直接翻了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是张陵丘。 紧接着是叶承、李寻风、陶清辞,还有连滚带爬跟下来的秦朗。 “你他妈的!” 叶承冲上来就是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小子,知道让人有多担心吗?说好天亮前回来!” “对不住。”江守龇牙咧嘴地躲了一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抓了个活口。” 张陵丘站在他面前。 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从他的脸上到脚下,一寸寸地仔细察看。 没有伤。 那身黑色的特战服上,连一道刮破的口子都没有。 只有裤脚和鞋底上,沾了些烂泥。 “……” 张陵丘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轻轻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从后半夜一直提着到现在的浊气。 “江道友。” 陶清辞走上前,她的目光,盯着江守怀里抱着的那个四四方方的黑玉匣子上,声音有些发紧。 “那是……” “嗯。” 江守点了点头,将黑玉匣子往前递了半寸。 “母蛊。” “……” 陶清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真抢回来了?! 李寻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震惊得半天没合拢。他本以为江守只是去踩点,谁知道这位江观主一晚上不仅全身而退,连敌人的泉水都给端了! “那这个呢?”叶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一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地上那个还在拼命扭动的“大粽子”背上。“这就是那个师公?” “不算是。” 江守摇了摇头,“这位,是这个村寨据点的执事,也算是个小头目了。” “至于师公……” 江守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转冷。 “那玩意儿压根就没有什么具体的‘师公’。” “他们洞里那面墙上,挂了好几张这样的青铜面具。” “谁轮到班去干那些收割勾当,谁戴上,谁就是活菩萨。” “……” “……” 天骄们皆是默然。 四周跪了一地、还在疯狂磕头哭嚎的山民,并不知道这几个外乡人在用他们听不懂的语交流着什么。 他们还在朝着那张青铜面具,一下一下地磕着头,仿佛那是他们唯一的信仰和救赎。 江守叹了口气,弯下了腰。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张粗犷青铜面具的边缘。 “各位。”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跪在四周的那一张张写满愚昧的脸。 涕泪横流的,恐惧的,绝望的。 “看清楚了。” “唰!” 江守手腕一用力,那张青铜面具,被他毫不留情地掀了下来! 面具底下,露出了一张脸。 不是什么宝相庄严或仙风道骨,也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恐怖山神。 那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中年男人的脸。颧骨极高,眼神里写满了惊恐与痛苦。下巴上胡子拉碴,嘴角上,甚至还残留着昨晚那顿不知什么肉汤留下的黄色油渍。 此刻这中年男子被泥水糊了半边,正因为身上伤口和绑缚的绳索传来剧痛而龇牙咧嘴地扭曲着,喉咙里犹如一条野狗般,发出“唔唔”的、含混不清的虚弱怒吼。 “……” 哭声,陡然停了。 那些正把额头重重磕在烂泥里的山民们,动作也全都僵住了。 场面仿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余下泥坑里那个被捆成“大粽子”的邪修,还在发出一阵阵龇牙咧嘴、含混不清的哀嚎声。 “这……这……” 岩老三拄着木棍,那沟壑纵横的老脸抖动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那已经彻底固化的脑子,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整个寨子,从溪水边到半山坡,从吊脚楼的木梯到晒着红辣椒的屋檐底下。 整整三百多口人,齐刷刷地盯着那个被踩在脚底下、油渍、血污和烂泥糊了一脸的中年男人。 那是个人。一个会因为疼痛而惨叫,会流血,肉体凡胎的普通男人。 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开始抱着自家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 但也有一部分青壮汉子,眼底那股子对神明的敬畏和恐惧,正在一点点地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愤怒。 “假的……这是假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压着嗓子吼了一声:“是这几个外乡人!是他们把师公给打成了这样!” “不对!是他们找了个活人,套上了师公的面具,在这儿装神弄鬼!想骗咱们!” 这几句怒吼,就像是给那些信仰即将崩塌的山民们,找到了一根绝佳的救命稻草。 “老人家。” 面对周围逐渐骚动、甚至有人开始握紧手里锄头和砍刀的敌意,江守却依然平静。他站直了身子,将手里那张粗糙的青铜面具,随手往旁边的泥地里一摔。 “哐当”一声闷响,面具砸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江守环视着那些满含敌意和惊疑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不信。” 江守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你们祖祖辈辈跪了几百年的活菩萨,被我一个晚上给扒了皮,像条死狗一样牵回来,换我我也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所以我没打算跟你们讲道理。” 江守低下头,将抱在怀里那口沉甸甸的四方黑玉匣子,缓缓地举了起来。 “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 江守将匣子举高,确保周围那些站得远远的山民,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布满诡异暗红阵纹的黑盒子。 “这里头,养着一条母虫。” “而你们这里三百多口人,每一个人的肚子里,都有一条子虫。” 江守的声音,犹如一把锋利的解剖刀,无情地切开了这个寨子几百年来的温馨面纱: “从你们满月那天,你们的‘师公’大发慈悲来给你们的娃娃摸头赐福的时候,那条子虫,就已经被种进去了。” “它一直在吃你们的气血,吃了一辈子。” 江守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位依然在发抖的村寨头人身上: “所以,你们这寨子里的有些阿爹活不过三十四,有些阿公活不过三十六。所以,你岩老三明明只有三十九岁,看起来却像个七十九岁的快要入土的老头!” “……” 第342章 母蛊现世 周遭,一时沉寂了片刻。 紧接着。 “轰!” 人群里直接爆发出一阵犹如炸锅般的嗡嗡骚动! 山民们用那种外人根本听不懂的绵长土话,七嘴八舌、群情激愤地吵了起来。有人在倒吸冷气,有人在冷笑,更有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直接指着江守破口大骂。 “他说啥子鬼话?!” “肚子里有虫?老子活了三十年,肚子里要是有虫,老子自己会不晓得?!” “这外乡人在扯谎骗人!他把师公打成重伤,怕我们全寨子寻他晦气,故意编这种瞎话来吓唬咱们呐!” “对!打死他!给师公报仇!” 面对这几乎要失控的暴动边缘。 江守面色不改,只是猛然提高音量,舌绽春雷般的暴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你们当中,哪个男人刚好三十岁的?!出来一个!” 众人被这一嗓子震得有些发懵,那些刚举起锄头的人也下意识地顿住了。他们虽然不知江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有一些能听懂官话的,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片刻后。 从人堆的后头,有人轻轻拨开了前面挡着的妇孺,慢慢地走了出来。 那是个汉子。 他背有些驼,脊柱像是被岁月的重担给压弯了。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小半,那张脸上刻满了刀子似的深深皱纹,一双手粗糙皲裂得就像是风干的老树皮。 光看这副尊容,说他有五六十岁,绝对不会有人怀疑。 “我……我叫岩木。” 那汉子看着江守,用那口极其生硬、别扭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今年三十。” 他咽了口唾沫,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颤栗:“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吗?” “真的。”江守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娃儿……”岩木的声音有些地发抖,“他的肚子里,也有?” “有。你从小也有。” “……” 岩木沉默了。 江守没有多废话,他一把拉住站在旁边、还处于戒备状态的叶承。 “哎!江兄弟,你拽我干啥?”叶承这莽汉有些懵,手里还抱着那个装着骄阳的剑匣。 江守将叶承一把拽到那个叫岩木的汉子跟前。 “看清楚了!” 江守指着叶承,环视着全村的男女老少,大声说道:“我这位兄弟,今年也是三十岁!” 众人闻,目光齐刷刷地在叶承和岩木之间来回扫视。 “……” “……” 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山民们眼中的愤怒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和说不清的恐慌情绪! 叶承身高将近一米九,战术服下依然能看出身形非常地魁梧精壮,宛如一尊铁塔。他留着利落的寸头,浓眉大眼,气血充盈,皮肤因为常年练武而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青壮男人该有的巅峰阳刚与勃勃生机! 而站在他对面的岩木。 三十岁,却佝偻着背,满脸褶皱,未老先衰,就像是一截快要枯死的朽木。 这哪里像是同龄人?这说他们差了整整一辈,都是在抬举岩木了! “你们之所以老得这么快,是因为那蛊虫每日每夜都在吸食你们的精血!”江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它把你们的精气抽干,导致你们气血严重亏损,衰老脾弱,未到中年便油尽灯枯!” 说罢,江守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极度震惊而浑身发抖的岩木。 “我不跟你们讲道理,我只让你们看事实。” 江守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就帮你,把你肚子里那条吸了你三十年血的虫子掏出来,给你们全村人看看!” “你,怕不怕?” 岩木浑身猛地一哆嗦,要在自己肚子里掏虫子,这听起来简直比死还要可怕。脸上先是本能的恐惧。 可是…… 但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在人群里,他的婆娘正捂着嘴流泪,而那个才七八岁大、瘦骨嶙峋的儿子,正躲在婆娘的身后,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岩木的嘴唇剧烈地蠕动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向江守。那佝偻的脊背竟一点点地挺直。 “来吧!!” 这位三十岁的“老汉”,咬紧黄牙,眼底迸出决绝与狠厉:“我……我不怕!” “好!” 江守转过头,与站在后面的陶清辞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位茅山明珠神色凝重,肯定地点了点头。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 他捧着黑玉匣子,慢慢地走到岩木的面前,将其平稳地放在了脚下的泥地上。 全村三百多口人,连同张陵丘、李寻风等人,目光全都死死地锁在那口黑玉匣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 江守伸出手,解开了匣子上的黄铜搭扣。 随后,他缓缓地掀开了匣子的盖子。 一股混杂着浓烈血腥气和某种诡异奇香的味道,瞬间从匣子里弥漫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终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黑玉匣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足有婴儿手臂般粗细的恐怖肉虫!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肥硕的躯体上布满了一圈圈犹如沟壑般深陷的肉质褶皱。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在它那裂开的头部,只有一圈锋利的环形锯齿口器! 此刻这只怪物正在匣底,缓慢有节奏地蠕动着,散发着一股让人灵魂发毛的邪恶气机。 血噬母蛊! “嘶~~” “呕!!” 当看清这怪物的真面目时,秦朗和李寻风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而周围那些围观的山民,更是被这只极恶心恐怖的虫子给吓得尖叫连连,纷纷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大步。几个胆小的妇人甚至直接转过头,看都不敢看。 距离母蛊最近的岩木,更是首当其冲。 看着那只在匣子里蠕动、没有眼睛却仿佛在盯着自己的暗红色肉虫。 岩木的心脏狂跳如擂鼓,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他死死地咬着牙,竟然没有后退半步。 只是,他终究还是无法直视这等恐怖恶心的邪物,死死地闭眼、浑身颤抖着,犹如等待着审判的死囚。 第343章 子蛊 江守没有说话,他只是捧着黑玉匣子,一点点靠近了岩木的面门。 随着一股刺鼻异香与浓烈血腥气的诡异气息涌入鼻腔。 “唔!!” 原本还强撑着一口气的岩木,双眼猛地暴突,脸色瞬间惨白!他感觉有东西在肚子里疯狂地搅动,一阵剧烈的翻腾让他不受控制地发出痛苦的闷哼。 “阿木!!” 人群中,他那干瘦的婆娘凄厉地尖叫着,疯了一样地要冲过来,却被旁边几个眼疾手快的山民给拉住了。 “呃……呕!!” 岩木捂着胸口,剧烈的痛苦让他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直接“扑通”一声跪坐在了烂泥地里。他脸颊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身子剧烈地佝偻着,胸口一阵阵的恶心。 紧接着。 “哇!哇!” 岩木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混杂着粘稠黑色污血的秽物,被他直接喷吐在了面前的泥地上! 而在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色污血之中。 一条足有十多公分长、两根拇指般粗细,浑身沾满黏液和黑血的暗红色肉虫,正疯狂地扭曲着。它的头部,同样长着一圈锋利的锯齿口器! “啊!!!” “那是个啥子鬼东西!!!” 当看清那条从岩木嘴里活生生吐出来的恐怖肉虫时,围观的山民们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惊恐和骚动! 有些开始相信的,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喊着外人听不懂的绵长乡,恐惧地尖叫着! 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妇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原本还握着锄头的汉子,被吓得踉跄后退。还有些人死死地捂住自家娃娃的眼睛,不让他们看这恶心的一幕。 而后…… 那只刚掉在地上的子蛊,在扭动了两下后,似乎立刻就闻到了黑玉匣子里那只母蛊近在咫尺的气息。 它蠕动着沾满黑血的肥硕身躯,像是闻到腥味的恶蛆,朝着江守脚下的黑玉匣子蠕动了过去! 速度不慢。片刻功夫,那条子蛊就贴着黑玉匣子的边缘爬了上去,直接蠕动到了母蛊那更加庞大肥硕的躯体旁边。 “啪嗒!” 就在子蛊靠近的瞬间,那只一直缓慢蠕动的母蛊,没有五官的头部猛地裂开了一道十字形的锯齿口子! 它甚至都没有咀嚼,一口便将那条长达十多公分的子蛊给生吞了进去! 随着令人牙酸的吞咽动作,母蛊的躯体隐隐胀大了一圈,周身散发出一股诡异而满足的暗红光芒。 “……” “……” “阿木!阿木!!!” 凄厉的哭喊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岩木的婆娘终于挣脱了阻拦,发了疯一样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那个吐出蛊虫后、已经烂泥般瘫倒在地上的汉子。 岩木仰面朝天躺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被冷汗彻底湿透了。 所有的山民全都僵在原地,谁也不敢靠近这诡异的一幕。 一息。 两息。 三息。 “……” 躺在泥地里的岩木,那双因为痛苦而紧闭的眼睛,忽然缓缓地睁开了。 他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烂泥里,睁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头顶那片已经完全大亮、透着灰蓝色的初冬天空。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地举起自己那双粗糙皲裂的手,愣愣地盯着。 那只手颤抖着放了下来,在他的胸口上,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接着又往下,摸到了自己的小腹上。 “……” “……没有了。” 岩木的声音很小,也很哑,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奇异感。 “啥?”他婆娘一边哭,一边摇晃着他,“阿木,你说啥子?你莫吓我啊!” 岩木脸上此刻露出一种奇怪的、近乎于呆滞的神色。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婆娘。 “凉。” 他说。 “在我这儿。” 他用粗糙的手掌,重重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丹田处。 “打我记事起,这下面,就一直是凉的。” 岩木像是在自自语:“就好像有一块冰疙瘩搁在这儿。大热天也凉,靠着火塘烤火也凉,喝再烈的酒……也压不住。” “……” 突然,岩木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起来。 “它没有了!” “呼!”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瘫软如泥的岩木,猛地坐了起来! “没了!!!” 那汉子一把轻轻推开了自己的婆娘,紧接着,竟“唰”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泥地里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大张着双臂,站在清晨的冷风里,迎着满寨子人骇然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山谷里的冷空气。 “很好……很舒服呐。”他低声嘀咕着。 “阿木?” 不远处的岩老三拄着木棍,颤颤巍巍地凑近了两步,“你、你没事?” “三叔。” 岩木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岩老三干枯的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身上有劲儿。” 岩木死死地抓着老头,声音激动得发着颤:“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有劲儿过!” “我刚才……我刚才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晃!” “三叔,我不晃了!我真的不晃了!!” “……” “……” 诡异的死寂。 整个寨子的山民,看着那个站在烂泥地里、又哭又笑的汉子。 片刻的死寂后,人群中终于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在害怕地往后退。 “作怪哩……” “肯定是那外乡人犯了啥子妖法,把阿木的魂给换了!” “莫信莫信,师公还被他们捆在那儿呢,这是障眼法……” 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岩木的耳朵里。 那汉子听着这些同族乡亲愚昧的语。 他猛地回过头,通红的眼睛,带着一种清明与狠厉,缓缓地扫过了一圈正窃窃私语的山民。 接着。 他一不发地,直接走进了人群! “阿木!你要干啥!” 在人群后方,他婆娘的妹妹正护着他那瘦骨嶙峋的儿子。 岩木走过去,一把将那个瞪着惊恐大眼睛的儿子,从对方背后给硬拽了出来。 “阿木!你疯了!!那外乡人是鬼怪!!”孩子的小姨尖叫着扑上来,想要抢回孩子。 “滚开!!” 岩木发出一声暴喝,一把粗暴地推开了她。 他一把抱起自己才七八岁大的娃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江守的身前。 “扑通!” 一声闷响。 这位刚刚拔除蛊虫、找回了生机的三十岁汉子,抱着自己的儿子,直挺挺地跪在了江守的面前。 “帮帮我儿子。” “……” 周围再次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岩木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出尘的年轻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全是纵横的眼泪。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娃儿。” 他的舌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打着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泣着血抠出来的。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江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榨干了三十年气血,却在绝望中第一个醒悟过来的父亲。 半晌。 江守伸出手,在那个瘦弱小娃娃的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不怕哈。”他的声音温和了下来。 那孩子跪在那儿,似乎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懵懂地看着这个好看的大哥哥。 在全村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 江守再次捧起了地上的那个黑玉匣子,将里面那只散发诡异红光的母蛊,缓缓对准了孩子的面门。 仅仅过了两息的时间。 “唔……” 那孩子猛地闷哼了一声,小小身子瞬间往前一伏,死死地捂着肚子,也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哇!” 而后。 一大滩鲜血被孩子吐在了地上。而在那滩血迹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只有常人小指般粗细的暗红色子蛊,正在泥水里痛苦地蠕动着。 接着,它扭动了两下,同样不可抗拒地,朝着黑玉匣子里的母蛊爬了过去。 第344章 信仰崩塌 随着那条细长如小指般的子蛊,再次被母蛊那裂开的十字锯齿口器一口吞没。 那个七八岁的小娃娃,被他爹一把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娃儿!娃儿你咋样了?!”岩木摇晃着儿子那瘦小的肩膀,声音都因极度的紧张、恐惧而变形,“你难受不难受?!你说话啊!” 那孩子被摇得有些懵,他伸出沾着一点血丝的袖子抹了抹嘴,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眼眶通红的爹。 他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隔着单薄的衣衫,在自己的小肚子上轻轻摸了摸。 “阿爹。” 那稚嫩的童音,在这鸦雀无声的寨子里,传出去老远。 “肚子里……暖和了。” “……” “我不冷了,阿爹。” 这七八岁的小娃娃虽然刚才吐了一大口血,看着有些虚弱,但此刻他那原本总是透着一股青灰色的脸颊上,竟是不可思议地浮现出了一丝常人该有的红润。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顺畅,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气喘声。 “谢谢……谢谢活菩萨啊!!” 听到儿子这话,岩木再也绷不住了。这位三十岁的山野老汉子,死死地将儿子搂在怀里,激动得语无伦次。他跪在泥地里,对着江守和陶清辞拼命地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不一会儿就磕出了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 这一次,周围的那些山民们,再也没有发出任何质疑或者嘲讽的声音。 铁证如山! 如果说岩木是个成年人,还有可能被这几个外乡人的“妖法”控制,配合着演一场苦肉计。但那个小娃娃呢?那可是从小在全寨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他吐出的那条一模一样、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恶心虫子,就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地击碎了所有山民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执念! “当啷……” 一声沉闷的异响。 岩老三手里那根拄了不知道几代人、已经被磨得溜光发亮的拐棍,从他干枯的手中滑落,掉在了青石板上。 这位在丁十七号村寨里德高望重、活了三十九岁“高寿”的小老头,此刻那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惊恐、荒谬,以及信仰彻底崩塌后的茫然。 “原来……” 岩老三干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的深沟滑落。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悲怆。 “原来咱们世世代代……世世代代供奉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活菩萨……” “是吃人血的妖怪啊!!!” 老头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通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被泛着青光的绳索捆在泥地里的中年邪修。 “畜生啊!!!” 岩老三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怒吼!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一股怪力,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一把推开身边搀扶着他的两个年轻人,像是一头发了疯的老狼,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名邪修扑了过去! “打死他!打死这帮吸咱们血的畜生啊!” “给阿公报仇!给那些死去的娃娃们报仇啊!!!” 这几句泣血的怒吼,就像是丢进火药桶里的一把明火。 被压抑了几百年、被当做牲畜般圈养了几百年、被欺骗了几百年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彻底地爆发了! “轰!” 全村三百多口人,无论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壮汉,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全部红了眼!他们随手抓起身边能摸到的一切东西。锄头、砍刀、捣衣棒槌,甚至是溪边的石头,发出阵阵令人胆寒的疯狂嘶吼,犹如黑压压的潮水一般,朝着那名被捆成粽子的邪修冲了过去! “啊啊啊!!救命!别过来!!滚开啊!!!” 那名原本还想装死的落阴门执事,此刻吓得肝胆欲裂!看着那几百张扭曲着、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疯狂面孔,他拼命地在烂泥里扭动着身躯,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拦住他们!” 张陵丘面色骤变。 如果让这群愤怒到完全失去理智的山民冲上去,哪怕是一人踩一脚,这名邪修绝对会在十秒钟内被剁成肉酱。可他们六人小队现在还需要留着这个唯一的活口,盘问出十万大山深处的具体情报和母蛊转运路线! “锵!!” 一声穿裂云霄的激昂龙吟声,在山谷上空骤然炸响! 那是叶承的骄阳出鞘了! 这位武当铁塔一步跨出,挡在了那名邪修的身前。他双手紧握那柄吞吐着赤金色光芒的宽厚神兵,朝着前方那群疯狂涌来的山民脚下,极精准地横向一挥! “轰!” 一道炽烈无比的纯阳真火,瞬间在泥地里划出了一道长达数丈、火光冲天的燃烧警戒线! 恐怖的高温和那令人窒息的纯阳威压,硬生生地将冲在最前面的岩老三和十个山民给逼停在了原地。 那灼热的气浪,甚至燎卷了几个汉子额前的头发。 有些被吓破了胆的妇孺,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那柄犹如神迹般燃烧着的神兵,又开始胡乱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真菩萨显灵了……真菩萨……” “各位乡亲!” 张陵丘借着这个间隙,往前跨了一步。他那清冷的声音在真元的加持下在整个寨子上空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和喧闹。 “我们不是菩萨,我们只是世外修道之人。” 张陵丘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那一群群义愤填膺却又不敢上前的山民,语气威严而不容置疑: “此人作恶多端,确实死有余辜。但你们既然知道了真相,就该明白,这十万大山里,像你们这样被圈养的村寨,绝对不止一个!” “我等还需要留他一命。盘问出其他‘师公’、其他‘活菩萨’的老巢所在。不将这帮邪修的根脉彻底拔除,今后这片大山,依然永无宁日!” 张陵丘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们若真想报仇,就先收起你们的锄头和砍刀。安抚好各家的妇孺,排好队,将你们体内那些吸血的恶虫,尽数拔除!” “等我们问完话,确认了情报,自会将这畜生交给你们发落!” 第345章 集体解蛊与功德加身 张陵丘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条理分明。加上小队众人方才展露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神仙手段”,山民们虽然一个个眼睛喷火,恨不得立刻生撕了那邪修,但也只能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乖乖地听从了安排。 “大家排好队,老人和孩子在前面,青壮在后。一个个来。” 陶清辞站了出来,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满是严肃的医者仁心。 “我丑话说在前面。”陶清辞提高音量,告诫道,“无论等会儿拔蛊的时候有多痛苦,都必须死死地忍住!绝对不能中途退缩,或者封闭口鼻!否则子蛊在体内因为受惊而暴动,神仙难救!” 有了岩木父子的前车之鉴,山民们此刻对这些修道之人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 在岩老三等几个威望极高的老人的组织下,三百多口人迅速在空地上排起了四条长龙。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 这片原本在清晨显得有些宁静古朴的山谷,彻底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型“拔蛊”现场。 “呕!呕!” “哇啊!!!” 凄厉的干呕声、因剧痛而发出的惨叫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条接着一条沾满黑血和黏液、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子蛊,被那些骨瘦如柴的山民们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给吐了出来。 那些子蛊一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便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地蠕动着身躯,爬进那个放在场地中央的黑玉匣子里。 而那只原本只有婴儿手臂粗细的母蛊。 在接连吞噬了数十条、上百条同源的子蛊之后。 它那肥硕的躯体,已经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异变。 原本暗红色的表皮,此刻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到极点的紫红色!它的躯体足足胀大了一倍有余,变得像一条成年的大蟒蛇一般粗壮! 表面那层层叠叠的肉质褶皱,因为过度的膨胀,被撑得几乎透明。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犹如岩浆般翻滚的浓稠血浆! 原本尺许长的黑玉匣子,早已经装不下这个贪婪的怪物。它有小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犹如一团烂肉般缓慢地蠕动着。 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郁、令人作呕的邪恶血煞气机,让负责守在匣子旁边警戒的叶承和秦朗,都觉得一阵阵的头皮发麻,呼吸不畅。 “我滴个乖乖……” 叶承看着那只还在不断吞噬子蛊的恶心怪物,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压低声音骂道:“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吸血的无底洞啊!老子真想一剑把它给劈成两半!” “叶大哥,忍住……千万别冲动……”秦朗吓得在一旁死死拽着叶承的衣角,脸色惨白,“陶师姐说了,这东西现在要是死了,后面还没吐虫子的村民就全完了。” 时间,在痛苦和煎熬中一点点过去。 当最后一名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的老妇人,趴在泥地里剧烈地呕出一条粗壮的子蛊,然后虚弱地瘫软在亲人的怀里时。 日头,已经升到正午了。 整个丁十七号村寨。 三百一十四口人。 终于,彻底摆脱了那笼罩在他们头顶数百年之久的、被当做牲畜般圈养榨取气血的残酷命运。 山民们互相搀扶着坐在满是泥泞和血污的地上。他们个个脸色苍白,但如果仔细去看。 就会发现,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褪去了往日那种浑浑噩噩的麻木,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清明。 那种感觉,就像是压在胸口几十年的万钧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多谢诸位恩公!” “活神仙呐!你们才是真正的活菩萨啊!!” 在岩老三和岩木的带领下,三百多口男女老少,拖着虚弱的身躯,齐刷刷地朝着江守、张陵丘等六人,重重地跪拜了下去。 哭声震天,泣不成声。 那是重获新生后,发自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感恩戴德。 …… 这片被隔绝了数百年的深山谷地,这三百多口被吸食了几代人气血的凡人,用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宣泄着重获新生后的震撼与感激。 江守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一句“都起来吧,赶紧去把锅里的腊肉炖上,吃顿饱饭”。 可就在他刚刚准备开口的这一瞬间。 “嗡……” 江守浑身猛地一僵。 有什么东西,犹如一股无形的春风,或者说,犹如一股极轻极细的涓流,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他的意识海中。 那股气流没有颜色,没有形状,甚至在江守那敏锐的灵识感知下,都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气机波动。 它不像真元那样能被感知、被调动、被精确地计算出多寡。 它甚至不像是某种可以用“东西”来定义的物质。 它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从这片跪满了人的泥泞山谷里升腾起来,绕过了他的奇经八脉,绕过了他丹田里那片浩瀚的青金气海,径直没入了他灵识海的最深处。 紧接着。 那团火,动了。 江守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二十年,它就没动过。 自打他三花初聚、生出灵识的那一天起,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见了那团藏在自己灵识海最深处的火。 从那天起,他无论是打坐修炼,还是好奇探究,内视过无数次。 它一直是那个老样子。 不大,不小。不明,不暗。 既不摇曳生姿,也不剧烈跳动。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那片虚无的灵识海深处,默默地燃烧着。 那是二十年前的夜晚。一个浑身是血、右肩伤口深可见骨的倔强老头子,从十万大山的修罗场里爬回来的那个夜晚,硬生生渡进他这具濒死稚童身体里的东西。 从此,那老头子卧床半年,后半辈子,一到阴雨天就咳嗽咳出血丝。那一身曾经惊天动地的通天修为,如瀑布般一落千丈,最后只能守着一座漏雨的破道观了此残生。 而现在。 那团二十年如一日、纹丝不动的守一·真火。 猛地,拔高了一寸。 “……” 那不是突然爆发的猛烈燃烧。 那是……舒展。 就像是一个在睡梦中蛰伏了许久的人,忽然被谁在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于是,他缓缓地、自然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那团火的边缘荡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般金色光晕。火光倏地明亮了一分,随即又平稳地沉降了下去。 前后,不过两三息的时间。 可就在这短短的两三息里! 那股一直隐藏在江守体内、温和而霸道地淬炼着他身魂的力量,骤然之间,浓郁了整整一层! 一股浩然、纯粹的磅礴暖意,从灵识海最深处如瀑布般翻涌而下,顺着他的百会穴,一路摧枯拉朽地贯穿全身四肢百骸! 第346章 第二朵“青炁”花开 这股暖意所过之处,宛如春阳融雪。 一整夜潜行追踪的疲惫、施展《缩地成寸》带来的经脉负荷,还有因为黑玉匣子而不慎沾染上的一丝极其隐晦细微的阴腻血煞…… 在这一刻,尽数被这股暖意抹了个干干净净! 而那股奔涌而下的力量并未停歇,它一路势如破竹,直接灌进了江守的丹田! 灌进那片青金色的气海! 灌进那株沉寂已久的、由真元凝聚而成的枝丫! “嗡!” 那朵含苞已久、一直卡在临界点的青炁花苞,动了。 “……” 江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心脏剧烈地狂跳着。 他清清楚楚地在内景世界中“看”见…… 那朵一直安安静静地垂着、青白如玉的花苞,此刻,正在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姿态,舒展开来。 花瓣一片,接着一片,再一片…… 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没有天地震荡的异象,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金光万丈。 它就那么静静地、自然地在那片青金色的气海之上,开了。 一层清冷、澄澈、透着一股道法自然韵味的青白光华,从那朵初绽的花蕊里弥漫开来。 这青白光华与那朵早已盛放的赤芒之花遥遥相映。 一赤,一青。 一暖,一凉。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宗同源的气息,在那片浩瀚的气海之上,缓缓地、生生不息地交织、流转了起来。 “……” “!!!” “卧槽?!” 江守站在泥地里,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快速地扫向身边。 张陵丘正微微皱着好看的眉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山民,似乎在思索该怎么把这群愚昧却又可怜的人劝起来,同时又不失修道之人的体面。 叶承双手抱着那个沉重的骄阳剑匣,和秦朗并肩站在一旁,两人都有些动容地看着这一幕。 李寻风则靠在一根木柱上,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着真元。陶清辞正弯下腰,伸手准备去扶起最前面那个磕头磕得满脸是泥的小女孩。 五个人。 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异样。 没有一个人露出哪怕一丝一毫“感觉到了什么天地灵气波动”的震惊神色。 “……” “只有我?” 江守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这不对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胸口,岁寒令此刻正躺在翠微山守一观的抽屉里! 自己来这十万大山,纯粹是被那卷宗和血海深仇引来的,身上根本就没带任何外挂触发任务。 而且这地方与岐云县翠微山,中间还横亘着两道大山脉呢。 那这一下恐怖的“经验灌顶”,是打哪儿来的?而且这跨度也太大了吧!直接把第二朵花给催开了?! …… 江守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着眼前这三百多个还在泥地里磕头的人。 看着那个刚刚拔除子蛊、此刻正抱着儿子哭得语无伦次的岩木。 看着那个磕破了额头、还在一遍遍念叨着“活神仙”、眼神里终于有了清明之色的岩老三。 看着那个七八岁、脸上第一次有了点属于活人血色的小娃娃。 丹田里,那朵刚刚绽开的青炁之花,正在缓缓地、安静地吐纳着,与赤芒之花交相辉映,反哺着他这具肉身。 而灵识海最深处,那团一直护持着他的守一·真火,在舒展了那一下之后,又重新沉寂了下去。 不大,不小。不明,不暗。又变回了那副烧了二十年、一动不动的安静样子。 仿佛刚才那拨动天地气机的一下,只是它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哈欠。 “行善不问好处,善行不求回报……” 原来。 这就是功德? 这不仅是岁寒令外挂上的那些机械的奖励机制。这才是天地间最本质、最纯粹的反馈! 当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再是为了图谋什么真元灌顶或者天材地宝。当他只是纯粹地、发自内心地,用手中的剑和符,斩碎了笼罩在这个村寨头顶几百年的邪恶阴霾。 当这三百多口重获新生的鲜活生命,将最纯粹、最毫无杂念的感恩之情汇聚在一起时。 这份无形的“念力”,这份厚重的人间因果。 跨越了那层阻挡一切的瘴气,跨越了修仙与凡人的界限。被他体内那同宗同源、代表着道门清正的守一·真火所感知、所吸纳。 进而,化作了那一丝让他水到渠成、直接破境的契机! …… 原来如此。 “老头子,你当年……是不是也曾见过这样的风景?” “守一观到底传承何处?” 江守心底再一次被自身小道观的底蕴所震撼。可惜胖虎那丫头不肯透露半分,只管吃不管埋!可恨!! 最可恨的就是撸都不让撸…… …… “江守?” “江守?” 一个清冷如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江守猛地回过神来,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张陵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微微侧着头,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江守。 “你怎么了?”张陵丘看着他。 “……啊?”江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你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了。”张陵丘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那双总是透着几分妖异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你脸色……” “没事没事!” 江守心中一凛,飞快地把脸上那点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给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疲惫的苦笑,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昨晚熬了一宿,在林子里钻了那么久。刚才拔蛊的时候神经又绷得太紧,这会儿这根弦一松,有点犯迷糊了。”江守一边说着,一边还十分逼真地揉了揉太阳穴。 “……” 张陵丘沉默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依然盯着江守,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这小子,撒谎。 以他龙虎山嫡传的敏锐感知,加上两人曾并肩作战的默契。他刚才分明感觉到,江守周身的气机,在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几个呼吸间,发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变化。 “可你怎么看起来……更……” 张陵丘奇怪地盯着他,那句“更深不可测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既然江守不愿说,这等涉及他人修行机密的事,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刨根问底。 “没事便好。”张陵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群已经渐渐平复情绪的山民,“这据点已破。接下来,该去审一审那位‘执事’了。十万大山深处,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江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被捆在泥地里、像滩烂泥一样的中年邪修,眼底闪过一抹森寒。 “是啊。”江守轻声说道,“该让他吐点真东西出来了。” 第347章 跳动的血珠 寨子东头,一间堆着干柴和破旧农具的空屋。 木门被紧紧地关上。 那名落阴门的中年执事,此刻正被江守那根泛着青金光泽的太上·缚魂锁死死地捆着,像个破麻袋一样靠坐在墙角。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黑袍,早就在之前的拉扯中烂成了布条。脸上混着烂泥和血,糊了半边。原本阴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像只丧家之犬般,怯生生地在屋里这六个煞星身上来回打转。 “……几位道长。”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靠在墙角,没有半点邪修的傲气。一副认命的颓丧模样:“我这条命,就值几句话。你们问,我说。说完了……” 他抬起头,那浑浊的眼里透出近乎于乞求的光。 “求几位……给个痛快。” 叶承冷笑一声,走上前去,一脚重重地踩在他旁边的柴堆上:“你这杂碎,倒是识相得很快。” “不识相不行啊,这位爷。” 中年执事苦笑了一下,那张脸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痛苦地皱成了一团。 “我这丁十七号据点,算是彻底完了。母蛊没了,血包跑光了,两个手下也叫你们给砍了。” 他浑身剧烈的哆嗦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我要是这会儿被你们全须全尾地放回去,堂主……堂主扒了我的皮点天灯都是轻的!”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更别说外头那群恨不得生啖我肉的村民,我一旦落他们手里,绝对会被活活生吞了……” “……” 邪修的生存法则,向来比名门正派残酷百倍。 屋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去同情一个把活人当牲畜圈养的恶魔。 江守搬了个木墩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那就说吧。只要交代清楚,你会走得毫无痛苦。”江守语气平静。 …… “第一个问题。” 江守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你们那个母蛊,养肥了以后,怎么办?” 那落阴门执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江守的意思。 “……什么怎么办?” “往山里送?”江守盯着他的眼睛。 “送?” 中年执事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那张血糊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荒唐的表情。 “送去哪儿?那母蛊,哪能挪地方?!” 他瞪着眼睛,像看外行一样看着江守:“它要是挪出这方圆三百里,寨子里那三百多条子蛊当场就得炸锅!三百个血包一夜之间死绝,那我这据点还养个屁的蛊?!” “啪!” 叶承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恶心嘴脸,实在没忍住,抬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他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好好说话!问你什么答什么!少他妈在这儿装大爷反问!”叶承怒目圆睁。 “是是是!大爷息怒!我说!我说!”中年执事被打得眼冒金星,连连点头求饶。 “……” 江守和旁边的张陵丘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母蛊不能移动,这和《异物志》残卷上记载的“子母相生相克”的特性完全吻合。 “既然母蛊不送走,那你们拿什么送进去交差?”江守继续追问。 “血珠。” “血珠?” “对,血珠。” 中年执事惊恐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着颤,开始交代这令人发指的恶毒勾当。 “那母蛊……说白了,对我们来说就是个用来提纯的‘炉子’。” “它吞噬子蛊。子蛊在这些山民体内吃了一辈子的人血、人气、人寿,它再一口把子蛊给吃了。吃进去的那些气血精魄,就在它的肚子里日夜熬着、炼着……” “最后,能凝出一颗珠子。” 中年执事咽了口唾沫,试图比划一下大小,但双手被捆着,只能用颤抖的声音描述:“大概有龙眼那么大,颜色是暗红发黑的。那东西邪门得很,捧在手里……是热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对那邪物的本能敬畏。 “而且……还会跳。” “……” 站在江守身后的陶清辞,听到这里,呼吸猛地一滞。 “跳?”陶清辞那向来清冷的嗓音里,透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悚。 “跳。” 中年执事点了点头。 “一下,一下的。那动静和触感,跟刚从活鸡肚子里剖出来的心肝一样。” “……” “每一次,堂口派人下来提货。” 中年执事低着头,继续交代着:“他们会用一种门内的秘法,逼着母蛊把肚子里凝结的血珠给吐出来。然后装进随身带着的特制阴玉罐子里,封好,当天就走。” “至于那只母蛊,自然是继续留在这里,接着吃下面的子蛊。” “周而复始。下次再来收。” “……” 叶承站在火盆边,那宽厚的大手攥着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那珠子,他们送进深山里,去干什么?!”叶承咬牙切齿地逼问。 “不知道。”中年执事摇了摇头。 “不知道?!”叶承猛地跨前一步,作势就要动手。 “真不知道啊!大爷!” 中年执事吓得赶紧往墙角缩,“我就是一个外围据点看羊的,我哪敢问这些要命的机密?!” “我的任务就是看好这群血包。等堂口的人来了,把血珠交上去,签个字,领门派贡献换点修炼资源。上头拿它干什么,那是堂口的事,是核心长老的事!” “我连多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番话倒是大实话,像这种等级森严的邪派,底层的喽啰确实接触不到核心的图谋。 “他们……多久来收一次?”张陵丘那清冷如泉的声音,忽然开口,直指要害。 “早些年……” 执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我刚接手丁十七号这据点那会儿,堂口那边,大概是三年才下来收一次血珠。”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上面催得紧了,变成了一年两次。” “可是今年……” 他抬起头,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混杂着抱怨和恐惧的神色。 “每个月都来。” “每个月三十号,雷打不动。晚一天都不行。” “上个月来提货的时候,那使者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们丁十七号据点产出的血珠太小,成色也差。说人家‘丙二十三号’据点的一颗珠子,顶我们三颗的能量。” “……” 每个月都来。 从三年一次,到一年两次,再到如今的每月一次。 江守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石板,没有说话。杜凌虚在ppt里提到的那个情报。黑水赶尸帮,原本每逢初三、十八才走一次老山道运送尸体。最近,却改成了几乎七天一趟的疯狂频率。 完好的尸身,源源不断地往山里运。 这种吸食活人精气凝聚而成的“血珠”,也加快频率往山里送。 落阴门的这群余孽,到底在十万大山的深处,图谋着什么大事?!这疯狂加速的背后,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孤注一掷! “……” 第348章 收血使与进山的路 “今天,是二十五号。” 一直站在门边阴影里的李寻风,忽然打破了沉默。 “……” 屋里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三十号来人。”李寻风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凝重,“还有五天。” 五天。 只有五天的时间了。 五天以后,堂口派下来收血珠的人,就会发现丁十七号据点已经被彻底端了。母蛊被杀,邪修被斩。 到那个时候,不仅落阴门的高层会立刻警觉,更重要的是…… 几人相视了一眼。 “看来,必须得安排村寨里的人,明天一早就得全部撤离了。”张陵丘当机立断,“一旦落阴门发现据点被毁,为了泄愤或者杀人灭口,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些手无寸铁的山民。” 众人纷纷点头,这是当务之急。 …… “来收血珠的,是什么人?”江守收回思绪,继续审问。 提到这个人,中年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收血使。” “什么来头?修为多高?” “……” 男子沉默了,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着天然的畏惧。 “说话!”叶承不耐烦地呵斥道。 “他们……跟我们不是一种人。” 中年执事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睛里透着深深的忌惮,“我们这些外围据点的执事,说破了天,也就是个看羊的杂役。” “但那些收血使,是堂口直属的精锐。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管着这片区域十来个外围据点,每个月挨个走一圈。” 执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平时过来收珠子,根本不屑跟我们多说一句话。直接逼出血珠,装进罐子就走,傲得很。”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江守众人。 “去年冬天的时候。丙十九号那个据点的执事,就因为交上去的血珠成色不好,被收血使骂了两句,他气不过,顶了一句嘴。” “结果……第二天。” “那据点里,连执事带手下的三个邪修,全被剥了皮倒吊在树上……一个活口都没剩下!” “……” 屋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些收血使,不仅手段残忍,而且对同门都能如此痛下杀手,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你刚才说,人家丙二十三号据点的一颗血珠,顶你们三颗?”江守眼神一凛,接着问道,“那个丙二十三号,在哪儿?” “西边。” “翻过三道山梁,沿着一条干河沟一直往西,大概……走四天就能到。”赵执事如实回答。 “……四天?!” “那寨子……有多大?”江守的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 “大。”中年执事的语气里有着一丝扭曲的艳羡。 “上千口人啊!是个大寨子!” “他们那只母蛊,养得可肥了,比我们这只长了得有两寸多!” “那地方可是个肥差,管事的执事,是堂主的亲侄子,油水多得很……” 第349章 十九年执事与路线图 “说路。” “……” 中年执事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许久,他才慢慢地开口。 “从这儿往东北,翻过落鹰涧那条山道。” “过了山道,再走一天半,就到第二层了。” “怎么算是到了?”江守紧盯着他。 “你们到那边就会知道。” “嗯?”江守眉头微压,眼神冷冽。 “道长,我说的是实话!”中年执事猛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惊惧,“到了那边,各种不对劲。最明显的就是……日头也不对劲。明明是大晴天的正午,太阳在头顶,可地上的人和树……影子却是歪的!” “我们进出,全靠沿路的死标记,一步都不敢走差了。” 江守和张陵丘眼神微微一凝,正午时分影子却是歪的?这说明那里的地磁和天然阵法已经完全扭曲了正常的空间光线。 “再往里呢?”江守继续追问。 “……” 中年执事没有说话。 他垂着头靠在墙角,那副被缚魂锁捆得结实的身子,忽然开始微微地发颤,仿佛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不知道。” “第三层,我们自己人也不许进。”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没有堂主的令牌,谁进去谁死。而且是死得连渣都不剩那种。” “……” “你到过堂口。”江守看着他,“堂口不在第三层?” “第二层。” “堂口再往里,是什么?” “……” “说!”一旁的叶承厉喝一声,手握在剑匣上。 那执事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血糊糊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恐惧。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我就是个外围看羊的!我进过堂口几回,每回都是在偏殿门口的执事房签个字就走!我连堂口正殿的门朝哪边开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旁边没有活物。” “……什么意思?” “没有活物就是没有活物!” 中年男子的嗓子都吼哑了,像是在极力向众人证明自己没有撒谎:“堂口再往里那片深山老林,没有鸟叫,没有野兽,没有虫子。” “甚至连蚊子都没有!” “……”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守缓缓地转过头,和张陵丘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张陵丘神色凝重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问不出更多了。 这个人,从始至终就是个底层看羊犬。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局限在这条不见天日的深谷、这个三百人的寨子、以及战战兢兢往返堂口的路上。 再往里,那片“连蚊子都没有”的死寂之地,对他而言,就是一片连想都不敢想黑暗。 …… 江守沉默了片刻,突然再次开口:“我问你一件事。” “您、您问……”男子瑟缩了一下。 “你在这寨子里,管了多少年?” “十九年。” “十九年……” 江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老,一个一个地死。” “三十四岁,三十六岁,三十九岁。” “你心里……” 江守顿了顿,声音低沉。 “就没点数?” 中年执事闻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被揭穿罪行的羞愧,也没有草菅人命的狰狞。 他露出一种茫然的困惑。 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有啥子数?” 第350章 【血遁解体大法】 执事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还在发抖的手,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根本不敢多看屋里这几个杀神一眼,就那么弓着背蜷缩在墙角,将本子贴在墙上,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画得很慢,也很仔细。 时不时地停下来,皱着眉头苦苦回忆一阵,再小心翼翼地落笔。生怕画错了一条线,被扔出去喂了那些疯狂的“血包”。 屋里没有人说话。 六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死死地盯着他。 大约两炷香的工夫。 “……画、画好了。” 执事双手捧着那个本子,转过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递了过来。 江守伸手接过来,翻开。 屋里的其余五人,立刻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那本子上的线条画得歪歪扭扭,字也写得极丑,甚至有些像小学生的涂鸦,但确实是一张能够看懂的详细路线图。 从他们现在所在的“丁十七号”这条深谷起,线条一直往北方向延伸。 一条粗线一路蜿蜒过去,在中途拐了两个大弯,刻意绕开了两片被他用大大的叉号标记的区域。在那叉号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死瘴”和“断崖”几个字。 “落鹰涧”三个字,被他用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过了那道圈,线条继续往东北方向延伸。越往后,地图上的标记就越密、越复杂。 “这儿是什么?”叶承指着一处画着三道波浪线的地方,皱着眉头问道。 “过、过河。” 执事咽了口唾沫,赶紧解释:“那河邪门得很,水是黑的,活人绝对不能沾。沾了肉就化。得从上游三里外,那棵倒了的粗树干上过去。” “这个呢?”张陵丘指着几个三角形的图案。 “那是石头堆。三块石头摞起来,那是我们堂口留的暗记。看见那个,说明方向没错,没走入死阵里。” “……” 众人的目光顺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一路滑到了整张图的最末端。 在那里。 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方框。 在方框的旁边,用粗重的笔迹写着两个字——【堂口】。 …… “陶师姐。” 张陵丘沉着声音,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张破旧的笔记本页面,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你看这方位……” “等一下。” 陶清辞蹙着秀丽的眉头,一手扶着本子的边缘,另一只手那白皙的指尖虚虚地在那张歪歪扭扭的图上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极力推算着什么方位。 “这条线的走向不对……”陶清辞的眉头越锁越紧,“过了‘落鹰涧’之后,它整体的走势是往东偏的,可是你看这沿途暗记的标记密度,还有这片被标注为‘死瘴’的区域轮廓……” 随着陶清辞的推算,屋内众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地被那张粗糙却至关重要的路线图给吸了过去。 而此时。 那个像滩烂泥一样蜷缩在墙角的中年执事,依然保持着那副瑟瑟发抖的卑微姿态。 只是,他缓缓地低下了头。 在阴影里低垂着的那双浑浊眼眸中,似乎晦暗不明,原本的恐惧和惊骇已然褪净。 …… 一剑,不疼? 呵。 中年执事在心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正派道士的话,能信?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杀起人来比谁都狠! 我赵某人在这十万大山里混了一辈子,什么残忍歹毒的手段没见过?喂蛊、抽魂、剥皮、点天灯!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手段,只怕比这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351章 不可思议的拦截 此刻的中年执事,凄惨到了极点。 在他的后背上,从脖颈的下方开始,一直斜斜地延伸到左侧的腰际。赫然出现了一道足有半尺来宽、深可见骨的恐怖豁口! 那伤口没有流出鲜血,因为伤口边缘的血肉和经络,被【骄阳】那炽烈的纯阳真火给烧得一片焦黑卷曲,此刻还在“滋滋”地冒着的黑烟。 若是换了寻常修士受了这等重创,只怕早就痛得昏死过去了。 可他却是没停! 那个刚才还在泥地里像条狗一样跪着磕头、哭得眼泪鼻涕横流的中年男人。此刻死死地咬着被鲜血染红的牙关,喉咙里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他拖着那具几乎被一剑劈成两半的残破躯体,根本不管不顾,脚下依然在拼命地倒腾着,犹如疯魔了一般,继续朝着前方那片茂密的原始老林疯狂地扑去!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道疯狂的执念。 只要冲进林子! 只要冲进林子,借着里面复杂的地形和瘴气,就能活! 他满嘴都是咬破舌尖流出的鲜血,但那双眼睛,在绝境的刺激下,却亮得骇人。 前面就是林子了!那片足以救命的阴暗树影就在眼前! 就差一点点了! 十步。 八步。 五步。 “嘭!!!” 一只穿着黑色战术靴的脚,仿佛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逃跑路线的正前方。 那一脚,甚至都没有带起半点劲风,也没有任何华丽的真元波动。 它就那么突兀地凭空出现,然后以一种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平平地踹在了邪修执事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咔嚓……” 一声清脆且密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村口显得尤为刺耳。 中年执事那原本向前疾冲的身体,就像是被瞬间抽干空气的破布袋,以比他冲过来时还要快上一倍的速度,直接倒飞了出去!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 足足倒飞出去七八米远。 “砰!” 他重重地砸在泥土路上,连续滚了两三圈,最后像摊烂泥一样瘫在那儿。 “……” “……” 手握【骄阳】追击的叶承,整个人愣住了。 从破洞里紧跟着冲出来的李寻风,也愣住了。 而紧随其后,从屋门里跑出来的张陵丘、陶清辞、甚至包括秦朗,全都不由自主地僵在了原地。 江守?! “……” “???” 众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一连串巨大的问号。 他不是刚才还和陶清辞站在一起,正低头研究那张路线图吗?! 从那面木板墙被黑雾撞开,到叶承拔剑追击,再到这邪修被一脚踹飞。这兔起鹘落的变故,前后加起来绝对不到三息的时间! 而江守…… 什么鬼啊? 他什么时候绕到那边去的?! 难道……他会瞬移不成?! 但此时此刻,来不及去细想江守这犹如鬼魅般的恐怖速度。 趁你病,要你命! “锵!” “唰!”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叶承手中的【骄阳】宽剑,和李寻风那柄闪烁着青光的细长法剑,没有给那个邪修任何喘息的机会。两人如同两道闪电般掠过,在同一个瞬间,狠辣无情地刺了下去! “噗嗤!” “噗嗤!” 两柄法剑,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地上那具残破躯体的两只脚踝,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啊——!!!” “呃啊——!!!” 被两剑洞穿脚踝的剧痛,终于彻底击溃了中年男子的忍耐极限。他发出了根本不似人类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人在血泊和尘土中疯狂地扭动、抽搐起来。 …… 江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年轻清隽的脸上,没有什么怒气,也没有什么意外。 甚至,似乎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第352章 抉择与新生 江守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背影,以及那些拥拥挤挤、拿着锄头和砍刀、带着滔天恨意跟在后面的山民。 “江大哥。” 一直站在后面没说话的秦朗,忽然小声开口了。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那群山民背影,声音微微发颤:“他……他会被怎么样啊?” “……” 江守没有回答。 他只是收回了目光,看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原始老林。 落在三百多个被圈养、祖祖辈辈都死在三十多岁的山民手里。 会怎么样? 江守不想去猜,也不愿意去听。 这是这片穷山恶水里,迟来了几百年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因果和审判。 …… 一个时辰后。 寨子中央的那个开阔坝子。 那块一直以来被他们用来抬尸体、请“师公”做法事的空地上,此刻,围满了人。 全村三百多口人,密密麻麻地坐了一地。 老人们被搀扶着坐在最前面,妇人们紧紧地抱着自家的孩子,汉子们则神色凝重地蹲在外围。 张陵丘站在坝子的最中间。 “各位乡亲。” 他清冷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在那股精纯真元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传遍了这片坝子的每一个角落。 而岩老三,这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头,此刻正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站在他旁边。他佝偻着背,张陵丘每说一句,他就把话翻成土话,扯着沙哑的嗓子往外喊。 “明天天不亮。” 张陵丘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全都得走。” “……” 岩老三的土话刚刚落下。 整个坝子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充满了茫然和无措的死寂。 “走?” “走去哪儿啊?” “外头有瘴气啊……咱们祖祖辈辈都在这谷里,能去哪儿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嗡嗡的议论声,就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在人群中漫了开来。 有人开始拼命地摇头,有人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还不知世事的孩子,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听到要离开这片生活了一辈子的土地,当场就捂着脸哭了出来。 “张、张道长。” 岩老三翻完了话,看着底下乱作一团的乡亲,自己先急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颤巍巍地拉住张陵丘的衣袖:“咱们……咱们真要走啊?这谷里虽然苦,但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啊……” “必须走。” 张陵丘的语气,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那些‘师公’上头的人,五天以后,就要来收你们的血珠了。” 坝子上,再次陷入了寂静。 “他们来了……会咋样?”人群里,一个半大的小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张陵丘沉默了两息,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恐惧眼睛,没有任何隐瞒: “如果那些人来到寨子,发现据点被毁,母蛊死亡。” “你们这,连人带屋,可能……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 “……” 第353章 黎明前的准备 “你们这寨子里的阿爹、阿娘,也不会再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病死、老死!” 李寻风的声音愈发高亢,那清朗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驱散阴霾的力量: “在外面!只要没有病痛,人,是可以活到七八十岁,甚至长命百岁的!” “……” 人群中,岩木紧紧抱着怀里那个脸色已经开始有了一丝红润的儿子。 他听着李寻风描绘的那幅恍如仙境般的画面,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七八十岁……” 能亲眼看着怀里的娃娃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成家立业。 这对于外面的人来说,或许只是最平凡不过的一生。可对于他们这些世世代代被圈养在十万大山深处、被当成血包榨干寿命的“牲畜”而言,这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岩老三,看着周围那些同样红了眼、捏紧拳头的汉子们。 “走!!!” 岩木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高举起了手里那把砍柴刀,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咱们走!!背着阿公,抱着娃娃!爬也要爬出去!!!” “走!!!” “走出去!!!” 回应他的,是坝子上,三百多口人,爆发出的一阵阵对“生”极致渴望的怒吼! 这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仿佛要将这几百年来笼罩在丁十七号村寨头顶的阴冷瘴气,给彻底冲散!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 岩老三手里那根拄了几代人、磨得溜光发亮的木棍,重重地杵在了地上。 老头佝偻着背,慢慢地转过身,面朝着那三百多张脸。 他抬起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 然后开始用着外人听不懂的乡语,一句一句交代着什么。 他说了很久。 说到一半的时候,人群里有人默默地低下头。有人用粗糙的袖子抹眼睛。有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捂着脸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最后,岩老三拄着棍子,朝着这群乡亲,深深地弯下佝偻的腰。 “……” 坝子上,先是一个汉子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十几个。 上百个。 三百多口人,陆陆续续挺直了脊背红着眼眶,回应着这位头人。 岩老三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两行浊泪静静地淌了下来。 他冲着张陵丘和江守,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决绝: “恩公。” “今晚就收拾。” “天不亮,我们走。” …… 这一夜,丁十七号村寨里的灯,一夜就没灭过。 家家户户的吊脚楼里都亮着昏黄的火光,人影绰绰。 有人在翻箱倒柜地捆扎着行李,有人连夜烙着苞谷饼、炒着苞谷面。有汉子给背篓打着结实背带,有妇人翻拣着家里破旧却又舍不得丢弃的物件,翻到一半,忍不住蹲在地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几百年的根,哪怕这里是个吃人的魔窟,可真到了永远离开的那一刻,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故土的不舍,依然如刀割般扯着他们的心肺。 而在这寨子最里头,岩老三家二楼的西屋里。 火盆被重新生了起来,红通通的炭火散发着暖意。 张陵丘坐在窗边,就着跳动的火光,一笔一笔地写着信。 第354章 晨露中的希望与……青丘 夜,一点一点地深了。 火盆里的炭红了又暗,暗了又被添上新柴,发出“噼啪”的轻响。 张陵丘写完了第二封信,仔仔细细地折好封口,在两个防潮的牛皮纸信封上各画了一个记号。 一个送往特事局,一个送往龙虎山。 众人这两日连番赶路恶战,昨夜更是在担忧江守,一夜未眠,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叶承抱着他的【骄阳】剑匣,靠着墙角,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如雷的鼾声。李寻风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闭目打坐调息。秦朗也蜷缩在最里侧的干草堆里,抱着膝盖沉沉睡去。 陶清辞没有睡,她一直坐在火盆的另一边,江守的对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青年,在昏暗跳动的火光下,神情专注地握着笔。 看着那支兼毫笔在黄纸上一笔一笔地游走。 没有停顿。 没有迟疑。 每一张符箓的起承转合、真元灌注,都行云流水,精准到了极致。 最让陶清辞内心发颤的是…… 江守连续画了整整十六张【避瘴符】了,手腕依然稳定的可怕,没有一张废的。 就连心神、道元也不见有任何枯竭迹象。 “……” 陶清辞那向来清冷孤傲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极度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她死死地盯着江守那看似平静的侧脸。 “这人的丹田里……到底藏着一片多么浩瀚的海?” 陶清辞在心里喃喃自语,第一次对一个同辈修士,生出了一种近乎于仰望的无力感。 …… 卯时。 天际蒙蒙地泛出了一层灰白色时。 丁十七号村寨的坝子上,已经站满了人。 青壮年汉子们手里攥着柴刀和木棍,背着沉重的竹背篓,里面装着一些破毛褥和一些干粮。 妇人们用布带将还在睡梦中的孩童紧紧地绑在胸前或背后,手里牵着大一点的孩子。 而那些体弱的老人,则被后生们用自制的滑竿或者直接背在背上。 整个村寨,拖家带口,没有一个人抱怨。他们在岩老三的指挥下,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张陵丘和江守等六人,也已经整理好装备,来到了坝子上。 张陵丘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他将那两封密封好的牛皮纸信件,以及江守画出的三十张【避瘴符】,郑重地递到了岩老三的手里。 “老人家。” 张陵丘看着这位头人,语气肃然地交代道:“大山外面,现在已经被官方封锁警戒了。你们顺着路线一直往外走,出去之后,一定会碰到穿制服的军警人员。” “不要害怕,不要躲避。直接把这两封信交给他们,他们看了信,自然会妥善安顿你们。” “至于这一叠符箓,你分给身体最虚弱的人。记住,这里面数量不多,要在最需要,感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使用,只要贴在胸口就可以了。” 岩老三双手颤抖着接过信件和那叠符箓。 他老泪纵横,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他没有再跪下磕头,只是深深地看了这六位年轻的恩公一眼。 “恩公……保重!” 岩老三猛地转过身,举起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朝着山外的方向,重重地一挥。 “走!” 队伍,开拔了。 三百多人的队伍,犹如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缓缓地踏上了那条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山路。 江守六人站在坝子边缘的土路上,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目送着这支队伍一点一点地融入深林的晨雾之中,直到最后一个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山风吹过,拂动着他们的发丝、衣角。 …… 第355章 青丘的门与……陵丘 那地方叫青丘,而她叫涂山绫。 小绫儿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那儿。 她从来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就是漫山永远不谢的桂花,永远是暖的溪水,和天上那片永远不落的淡金色霞光。 哦,对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这地方,一年到头,会开三四次门。 门的位置在半山腰。 平时看着,那就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光滑岩壁,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出来。可每逢那么几天,那片岩壁上就会毫无征兆地亮起一道细细的、竖着的白光。 白光会一点一点地往两边撑开,最后撑成一道发光的门。 门的那一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族里的那些姐姐们,管那道门后头的地方叫“外头”。 而每一次门开的时候。 都会从那白茫茫的雾气里,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束着一丝不苟的道髻。穿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柄桃木剑。 他从来不笑。 话也少,少到有时候在院子里坐一整天,也说不上十句话。 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站着的时候也是,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把他压弯。 族里的人都不太喜欢他。 小绫儿看得出来。每次他进来,那些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姐姐们,都会安静下来,远远地绕开。 可她喜欢他。 很喜欢,很喜欢。 因为…… “绫儿。” 那男人每次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蹲下身,把手伸进怀里。 “过来。” 第一次。 他从怀里掏出来的,是一包芝麻糖。 用粗糙的油纸包着,早就在怀里揣碎了,倒出来是一堆渣。 小绫儿两只小手捧着那包碎渣,一点一点地舔,舔得满脸满手都是芝麻。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到山外头的东西。 甜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弯成了两道明亮的月牙。 第二次。 是一只用桃木疙瘩削成的小狐狸。 削得极丑,简直丑出了天际。 四条腿一条长一条短,那条尾巴更是像根烧火棍,脸上那两个眼睛是拿刀尖硬戳出来的两个洞。 丑得那些姐姐们看见了,都捂着嘴偷偷地笑。 可小绫儿却把它当成了宝贝。她每晚抱着那只丑狐狸睡。 第三次,是一根红头绳。 他不会绑。 他那双拿了二十多年剑的手,指节修长,捏着那根细细的红头绳,笨拙得就像是在拆解什么复杂的机关。 他站在小绫儿身后,绑了半天,还不小心把小绫儿的头发给拽疼了。 小丫头“哎哟!”叫了一声。 那男人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烫着了一样。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手足无措的神色。 “……疼了?”他的声音很低。 “不疼!” 小绫儿一把捂住自己的小脑袋,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他笑得无比灿烂。 “爹爹再绑一次!” …… 她管他叫爹爹。 在小绫儿幼小的心里,她一直觉得,爹爹是这天底下最厉害、最好的人。 可爹爹,从来不在青丘留宿。 不管来的时候是清晨还是傍晚,也不管小绫儿怎么拉着他的道袍下摆晃悠,怎么翻来覆去地给他讲这几个月里青丘发生的那些琐碎小事。 只要天一擦黑,那道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他就走。 每一次,都走。 而每一次他走的时候。 娘都会牵着她的手,站在那道发光的门前。 看着那道白光一点一点地合上,直到彻底消失,那片岩壁重新变回一片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娘也不动。 就那么站着,站很久很久。 “娘。” 小小的绫儿仰着头,扯了扯她娘的红色衣角。 “爹爹为什么不住下来呀?” 涂山婳低下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头顶那两只软软的耳朵。 “他要回山上去。” “山上有什么呀?”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 第356章 温馨的晚餐 翠微山,守一观。 “滋啦~~” 一大把切好的青蒜苗被猛地撒进烧得通红的铁锅里。锅气“轰”地一下腾了起来,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白汽,瞬间扑了满脸。 江守握着锅铲的手腕熟练地一抖。 那一锅切得肥瘦相间的腊肉,在半空中漂亮地翻了个身,然后齐刷刷地落回锅底,发出“劈里啪啦”的油爆声。 灶火烧得正旺,映得他半边脸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天色已经擦黑了。 后院那盏暖黄色的吊灯亮了起来,在这道观的夜晚,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温馨。 廊亭里,一老一猫,正坐在那四方木桌旁边,眼巴巴地等着。 “好了没有?” 一声有些干哑、还带着点不耐烦的催促声,从院子里传进了灶房。 “催什么催!”江守手里翻炒不停,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饿死鬼投胎啊!没看见正炒着呢嘛!” “喵~”橘猫也不甘示弱地叫了一声,仿佛在附和那老头。 “……胖虎你别叫唤!你催也没用!你的鱼在后头呢,得煎得酥脆才好吃,懂不懂!” 没过多久,三个菜,一个汤。 一盘色泽红亮的蒜苗炒腊肉,一碟井水湃过的凉拌拍黄瓜,一盘外焦里嫩的香煎小黄鱼,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冬瓜排骨汤。 江守用抹布垫着手,一趟一趟地从灶房里端出来,最后把那盘香煎小黄鱼重重地往桌子中央一放。 “开饭。” 他话音未落,那只趴在廊亭方桌边缘的肥硕橘猫,压根没等他坐下,“唰”地一爪子,快如闪电地就把最上面那条炸得最酥脆的小黄鱼给勾走了,拖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大快朵颐起来。 “喂喂喂!你这丫头,懂不懂规矩!长辈还没动筷子呢!” “喵呜。”胖虎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一边嚼着鱼骨头,一边敷衍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 老头子坐在正对着院子的那个主位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处磨破了边,露出几根线头,头发花白,胡子拉碴。 他伸出筷子,从那盘蒜苗腊肉里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然后,眉头一皱。 “咸了。” “……” 江守正拉开板凳准备坐下,闻言动作一顿。 他看了看那盘色泽诱人的腊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挑剔的老头:“哪儿咸了?” “咸了。”老头子把筷子往桌上重重地一放,语气里满是嫌弃,“腊肉本来在腌制的时候就下了重盐,你炒的时候还搁酱油,失败。” “我搁那是生抽!提鲜用的!”江守据理力争。 “提你个头!就是咸了!”老头子毫不退让。 “……” 江守被气笑了。 他也不争了,一屁股坐下来,端起瓷碗扒了一口米饭。 “行行行,咸了咸了,您老人家味觉灵敏。下回不搁了行了吧!” 夜风从竹林里吹过来,带起竹叶一层一层地推着响,“沙沙”声在这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蝈蝈在墙角的草丛里不知疲倦地叫着。水池里几条肥鱼时不时地翻起个水花,发出“哗啦”的声响。 一老、一少、一猫。在这昏黄的灯光下,就这么安静地吃着晚饭。 那盘香煎小黄鱼,很快就又被胖虎毫不客气地叼走了两条。 江守夹了一筷子拍黄瓜,嚼得咔嚓作响。 “老头子。” “嗯。” “你那二十五万。” 江守把碗放下,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喝汤的老人。 第357章 幻境与惊雷 老头子安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自始至终都没吭声。 “老头子。”江守突然放下筷子,看着趴在桌子另一头,正专心致志舔着爪子上鱼腥味的橘猫。 “胖虎是女孩,而且化形之后,长得还那么漂亮。你以前怎么不早告诉我?” “她变出人形那个样子……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没把口水给咽下去。这简直是在考验我的道心嘛!” “喵!” 那只正舔着爪子的橘猫动作一僵。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冷光,毫不客气地瞥了江守一眼,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叫声。 “……”江守赶紧识趣地闭上了嘴。 ……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龙虎山。” 江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是天师府发的帖子,那位紫衣掌教张天师亲自发的。” “那是十年一届的道门青年才俊交流会。茅山、全真、崂山、武当……天下所有叫得上号的名门正派全到了。” 江守看着对面的老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在那论道台上,当着天下群英的面,画了一张符。” “那位当世第一的张老天师,竟然激动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当众夸我,说我窥见了阴阳大道的本源,说我是后生可畏。” “……”老头子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汤。 “老头子。” 江守抬起头,那双清明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灯光。 “他们后来在天师殿里,闭门开会,说了一件事。” “……” “他们说,二十年前,落阴门在这十万大山里闹得天怒人怨,干尽了丧尽天良的勾当。天下各大门派掌门齐聚天师殿,结盟立誓,定好了日子,要发兵进山清剿。” “可就在各派精锐大军开拔的前一夜。” “这十万大山里头,突然雷火焚天。那场火,烧了一整夜,把半个夜空都映红了。” “等他们先头部队赶到的时候,落阴门总坛,已经就剩下一片焦土了。上百个穷凶极恶的邪修长老、精锐弟子,一夜之间全没了。连那件用百鬼祭炼的恶毒镇派法宝,都被人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 江守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他们说,那晚上杀进去的,只有一个人。” “他们查了整整二十年。各大派暗中查访,都查不出那个人是谁。” “……” 后院里,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 连那些一直叫个不停的蝈蝈,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闭上了嘴巴。 只有竹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干涩的沙沙声。 江守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点剩饭。 “满殿的掌门,长老。” “那些执掌天下道教牛耳的大能,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活神仙。” “全都站起来了。” 江守的声音,变得极轻,极轻。 “他们朝着这十万大山的方向,作揖。行大礼。” “……” “老头子。” “他们不知道那是你。” “……” “我也没说。” 一阵夜风吹过。 一片枯黄的竹叶儿,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落进了那碗排骨汤里。 老头子伸出筷子,将那片竹叶挑了出来,扔在桌角。 “吃饭。” 老头子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 “怎么这么多话。”老头子白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吃饭还叽叽歪歪、絮絮叨叨的,像什么样子!” “……” 江守看着他那副嫌弃的模样,突然,笑了。 他端起碗,把最后那口米饭狠狠地扒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 第358章 梦魇真凶与瞬杀 眼前是一片被夜色浸透的、扭曲得不成样子的怪林。 那些树木的枝干犹如干枯的鬼爪,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哪里还有什么翠微山,哪里还有什么温馨的守一观后院。 这里,是十万大山,第二层障的极深处。 那堆用来取暖的篝火早就灭了。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六个人的战术背包。叶承、张陵丘等人,正毫无知觉地倒在冰冷的烂泥地里。 而在江守左手边,约莫一百五十步外的那块巨大岩壁后面。 一团淡淡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色气息,正剧烈地翻涌着,源源不断地从营地这边抽吸着什么。 江守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犹豫,他体内那股浩瀚的三花真元猛地一转。 “唰!” 江守的身影,直接从原地凭空消失了。 缩地成寸。 ……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 一步。 岩壁后面。 七八个穿着黑褐色袍子的落阴门邪修,正围成一圈,盘腿席地而坐。 在这圈子的正中央,盘坐着一个身穿黑袍、骨瘦如柴的干瘪老者。 这老者原本双目紧闭,嘴角挂着一抹极其陶醉、近乎于享受的微笑。他的口鼻之间,正有一缕缕淡灰色、如同雾气般的东西,从前方营地的方向被牵引过来,缓缓地吞吐、吸入他的体内。 那是活人的精气与神魂! 突然,这干瘦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那双狭长浑浊的眼睛里,原有的陶醉瞬间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惊恐与骇然所取代! 自己从未失效的天赋神通幻境,居然被一股纯粹到不讲道理的恐怖力量,给硬生生撕碎了! “宗主不是说,这就是几个道门年轻后辈吗?” 紧接他感受到了头顶上方那股突然降临的、狂暴至极的毁灭气机! “快走!!!” 老者凄厉地嘶吼出声,身子猛地往后一仰,试图逃离这片区域。 “噼啪!!” 那老者惊恐的神色,还死死地僵在脸上。 “轰!!!” 一道足有丈许长、璀璨刺目的电蓝色雷芒,犹如天罚之剑,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直劈而下! 这道狂暴的雷霆剑光,精准无误地从那老者的天灵盖灌入,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直直贯穿到他的尾椎! “呃啊……” 那具干瘦的躯体在原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袍瞬间在这股纯阳雷火中炸开,皮肉焦黑、寸寸龟裂。 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炸开。 那口正在贪婪吞吐的淡灰色神魂雾气,随着他的生机断绝,“噗”地一声,在半空中散了个干干净净。 “咚。” 焦黑的尸体,仰面栽倒在烂泥里。 而在尸体倒下的那一瞬间,伴随着一阵诡异的扭曲。那具原本干瘦的人类躯壳,竟然如漏气的皮球般迅速变化,最终化作了一头体型犹如牛犊大小、黑白相间、长着三条短尾和长长鼻子的奇异妖兽! …… 与此同时。 百步之外,那早已经熄灭的篝火堆旁。 “……” 张陵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急促地喘息着,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掩饰的脆弱与哀伤。一颗晶莹的泪珠,悬在他的眼角,在清冷的月光下微微晃了一下。 随后,无声地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泥土里。 第359章 梦貘妖 “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黑暗中。 一道细锐的青色剑光破空而出! 那剑光犹如一道青色的闪电,精准地从一个企图攀爬岩石逃遁的邪修后心处穿了过去,带起一蓬血雨。 李寻风飞掠至尸体旁边,拔出长剑,眼神冷厉。手中长剑低垂,剑尖上一滴鲜血缓缓滑落。 而在营地中央。 张陵丘一言不发,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冷得就像是结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霜。 “唰!唰!唰!” 三张画着繁复朱砂的火符,如同惊飞的火蝴蝶,在半空中划过三道弧线,精准地钉在了西侧那个正准备钻入灌木丛的邪修退路上。 “轰!” 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炸开,直接在林子边缘形成了一堵炽热的火墙! 那邪修被火墙一逼,吓得惨叫着往回猛地一缩。 然而,他这一缩,却犹如主动送上门一般,一头撞进了从侧后方悄无声息掠出的一道青色人影前面。 “轰!” 没有法术的光影,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冰冷的剑锋。 一道森寒的光芒直接从那人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张陵丘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任由那具尸体瘫软在地。 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发生得太快了。 从江守一剑劈死黑袍长老,到众人从幻境中清醒暴起反杀。 前后不过十息的时间! 那八个企图在此地吸食他们神魂的落阴门邪修,已经倒下了五个。 剩下三个见机得快、轻功底子好的邪修,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漆黑的瘴气林子深处,很快就没了动静。 “呼……” “呼……” 只有点点零散红星的熄灭火堆旁。 小队六人重新聚拢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穿过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树木枝干,发出细密的、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低声私语的诡异声响。 叶承一屁股坐在地上,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我操。” “……” 陶清辞站在原地,清丽脱俗的脸上依然苍白。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眼神中还有一片挥之不去的余悸。 李寻风提着剑,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那具被江守拖回来的焦尸旁边蹲下。 他用剑尖挑开了那件焦黑破碎的袍子,露出了下面那头黑白相间、长着三条短尾的奇异兽类尸体,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而张陵丘,也重新回到火堆边,清瘦挺拔的背影,此刻绷得笔直,目光低垂,仿佛一张拉满到了极限的弓。 江守走到张陵丘的身侧,看着后者有些微颤的身影。 “陵丘??”江守的声音放得很轻。 “……” 许久,张陵丘才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总是透着几分妖异和清冷的狭长眼眸,依然有些泛红。那里面藏着的,是江守从未见过的……脆弱和哀伤。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沙哑。 夜风又起。 那片原本扭曲死寂的怪林里,十万大山的虫鸣和夜鸟叫声,终于一点一点地,重新响了起来。 江守不敢多问,他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李寻风剑尖挑开的那具妖兽尸体上。 第360章 妖族的退路 李寻风握着长剑,缓缓地直起身,那双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 “那它们……都去哪儿了?” “退了。” “……退了?” “灵气枯竭,并不是近百年的事,而是从千年前就开始的定数。” 陶清辞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背诵一段自己从小抄录了无数遍的道门正史: “人,还能修。因为人有典籍,有师承,有炼丹之术,有阵法符箓。哪怕天地灵气再稀薄,一代不如一代,可总归还能想尽办法把道统给续着。” “但妖不行。” 陶清辞看着那深邃的夜空:“妖修靠的是天地之气,拜的是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薄了,它们就活不成。” “它们不是被人杀绝的。” 陶清辞顿了顿,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对天地规律的敬畏。 “妖族的寿元长短,是根据它们自身汲取天地灵气、转化为修为的高低来决定的。灵气一断,无法破境,绝大多数的妖族,都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自然老死、绝种了。” “……” “那这只呢?”叶承一伸脚,用坚硬的战术靴踢了踢那具梦貘的焦尸,“它刚才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布下那么逼真的幻境差点把我们一锅端了?” “所以我说,还有。” 陶清辞抬起眼帘。 “在这千年以来的大枯竭里,天下的妖族,为了活命,一共走了三条路。” “第一条路,是运气好的。” “这世上,总有些地方,是天地自己长出来的褶皱。在那些隐秘的角落里,上古时期充沛的灵气被截留在里头,轻易不会散出去,外面的浊气也进不去。我们道门管那些地方叫……” “洞天。”李寻风接了一句,语气中透着一丝向往。 “对。” 陶清辞点了点头。 “那些运气极好、或者底蕴极深的大妖族群,找到了这样的地方。” “然后,它们举族迁徙进去了。” “进去之后,把门死死地关上了。” “……” “外面的世界,灵气一年薄过一年,末法降临。可门里头,还为它们留着最后那一口吊命的气。” 火堆“噼啪”地爆了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那都是些什么族?”秦朗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书上记了几支。” 陶清辞想了想,回忆道:“东海深处有鲛族,据说躲在一处万丈海眼底下。我们这西南十万群山里有虫族,但具体在哪座山头、哪个深谷,没人知道……” 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一下。 那双清冷的眸子,警惕地环视了一眼四周那片被黑暗笼罩、扭曲如鬼爪般的原始怪林。 火堆边,没有人接话。气氛莫名地有些凝重,在这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厮杀的地方,提到“虫族”,总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南疆有蛇族。北地有熊罴一支,藏在长白山的深处。” 陶清辞收回目光,继续说道:“还有,与我们人类最为亲近的狐族。” “……” “狐族的门,据说也在长白山。” “但具体在哪座峰,哪道谷,几百年来,没有人知道。” “书上只记了两个字。” 陶清辞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青丘。” 诡异倾斜的火光跳了一下。 张陵丘站在距离火堆三步之外的阴影里。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道清瘦挺拔、穿着纯黑特战服的背影,纹丝不动。 只有江守那极为敏锐的感知,察觉到张陵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地发着颤。 …… 江守没有出声,他收回目光,静静地盯着摇曳的炭火。 “青丘……” 他的脑海里,忽然跳出了一个慵懒的橘色胖影。 胖虎。 那丫头可是能化作人形的猫妖。 第361章 妖孽之姿 “寥寥数者,与天地同息。” 陶清辞这句略带空灵的话音落下,火堆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跳动的橘红色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都似乎被这宏大而苍凉的上古隐秘所震慑。那些传说中与天地同呼吸的恐怖大妖,究竟是何等光景,对于身处末法时代的他们而言,已经完全超出了认知的极限。 “行了,都别瞎琢磨那些没边儿的事了。” 江守最先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随手将一根枯枝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地打破了这份沉重:“古籍上的东西离咱们太远。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咱们自己的小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脸庞:“赶紧抓紧时间打坐,恢复道元。今晚我来守夜。” “江兄弟,这怎么行!” 叶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拒绝,“你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还是你先去……” 话刚说到一半,他看着眼前神色平淡、连呼吸都不曾有半分紊乱的江守,声音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说不下去。 自从他们攀过那棵倒塌的老树,渡过黑水河,正式踏入这十万大山的第二层屏障以来,这已经是连续第二晚遭遇袭击了! 昨夜,小队刚刚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扎下营地。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落阴门的一位堂主便带着十几个精锐邪修,借着夜色和瘴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极其狠辣的偷袭。 如果不是江守的感知变态到了极点,在对方还没形成合围之势前就第一个察觉了异样。 如果不是江守犹如鬼魅般的偷……咳,先手一记威力恐怖的【青光斩】,直接在照面的瞬间就将那名带队的堂主给劈成了两半…… 一旦让那十几名邪修结成邪阵,小队众人哪怕不死,也必定要经历一番极其惨烈的苦战,道元更不知道要被消耗掉多少。 而今晚。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就不知不觉地全员陷入了那头梦貘妖兽布下的诡异幻境里! 在梦里,叶承差点被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给生生逼疯。如果不是江守以那不可思议的手段,一剑斩碎了幻境,强行将他们从梦魇中剥离出来…… 恐怕他们这几位名震天下的道门天骄,明早就会变成几具没有神魂的空壳干尸了! 想到这里,叶承那张粗犷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了一阵燥热,觉得臊得慌。 龙虎山的斗法谷里,面对崂山闻道青的咄咄逼人,自己还大义凛然地挺身而出,想着帮这位“修为微末、不擅斗法”的散修小兄弟出头挡下了那场斗法。 “江兄弟别怕,叶大哥罩着你?” 叶承现在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这实力,把整个武当和崂山的年轻一代绑一块儿,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都难说! 这特么哪里是个需要保护的弱小散修?分明就是一头人形凶兽嘛! 其实,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的,又何止是叶承一个人。 此刻围坐在火堆旁的第一小队众人,虽然大家面上都对江守的实力缄口不言,极有默契地不去探究他人的底牌,但在每个人的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开始在入山第一次袭击,江守的惊艳出手,击杀了那名吹哨的邪修时候,他们还不自觉地将江守拿去和茅山的“算无遗策”杜凌虚做对比。毕竟杜凌虚是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可随着一路走来,包括丁十七一夜活抓落阴门执事,昨晚那名落阴门堂主一击绝杀,到今夜徒手撕裂大妖幻境的恐怖手段…… 江守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早已远远超越了“年轻一代”这个范畴。 以至于在他们眼里,江守的身影,已经隐隐约约地开始与各派掌门那等渊渟岳峙的宗师大能重合了! 江守这实力,该是三花聚顶了啊! 当今天下,能在末法时代修到三花初聚境界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寥寥数人而已! 可这江守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 那个远在岐云县、连《天下道门旁支录》都没能排上的“守一观”,到底是个什么隐世不出的恐怖地方,才能培养出这种逆天的妖孽?! 就在昨日白天赶路的时候。 一向敏锐、心思缜密的青城派李寻风,甚至还刻意放慢了脚步,私下里偷偷问过陶清辞。 “陶师姐,茅山典籍浩如烟海,你可曾见过或听闻过,有哪位前辈能在这般二十五六岁数,便凝聚出顶上三花的?” 陶清辞当时的脸色也很复杂。 她沉默了许久,才给出了原话:“上古时代,天地灵气未曾枯竭之时,或许有那些得天独厚的先天道体、或天生道子能够做到。但近几百年来,道门正史之中……从未有过此类记载。” 李寻风当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那江道友……有没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某位避世不出、驻颜有术的百岁老怪物?” 对于这个荒谬的猜测,陶清辞只是摇了摇头:“是否是驻颜有术的大能,我看不出来。或许……张师弟能知道些什么。” …… 火堆旁。 张陵丘从青丘的复杂回忆中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灵动的桃花眼正好迎上了江守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在跳动的火光中无声地对视了一息。 江守看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只是冲他微微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安心、踏实的眼神。 张陵丘袖中那只微微发颤的手,终于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就依江守所言。” 张陵丘收敛心神,环视众人,拿出了身为队正的决断,“今夜江守守夜。大家莫要再耽搁,速速打坐运转周天,恢复道元之后再行歇息。” “好。” 众人也知道轻重缓急,不再多言,纷纷闭上双目,开始在这灵气稀薄的环境里艰难地吐纳起来。 事实上。 自从他们离开了那个被当做“血包”圈养的丁十七号村寨,攀过那棵倒塌的古树,跨过那条腐蚀人骨肉的黑水河,正式踏入这第二层屏障之后。 那个中年执事跪在地上画出来的路线图,就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了。 这第二层屏障里的山川地貌,不仅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扭曲人感官的磁场,连树木的生长方向都是混乱的。邪修执事给的地图,只能做个大概的区域参考,真要照着走,恐怕早就掉进死地了。 当然,众人也从未指望过那些丧尽天良的邪修,真的能老老实实地给出通往老巢的正确位置。 直到他们在第二层屏障的密林里艰难跋涉到了第二日。 张陵丘和陶清辞才在绝壁下方的一处被血藤覆盖的隐蔽岩缝里,找到了杜凌虚留下的那道暗记。 确认了暗记的方位,小队众人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大方向。 然而,昨晚那十几名邪修的伏击,加上今夜这头梦貘妖兽的幻境…… 这连续两次凶险的袭击,虽然被江守以雷霆手段化解,但也无异于敲响了极其刺耳的警钟! 这说明,他们已经离落阴门真正的核心内部,越来越近了!敌人的反扑也越来越疯狂! 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连杜凌虚都感到绝望、彻底断绝了天地灵气的最深处——第三层绝地! 小队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在跨入那道死亡边界之前,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道元处于相对充沛的状态。 只是。 落阴门的那些邪修,还有这十万大山里不知潜藏着多少的妖魔鬼怪,未必会给他们留下这么多轻松休整的时间。接下来的路,必定是步步杀机。 “呼……” 闭目调息的陶清辞,在运转周天的间隙,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偷偷看了一眼背对着他们坐着边缘警戒的江守。 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他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队里,有个江守。 幸亏有这个妖孽般的人物在前面顶着……不然,这趟十万大山之行,真的就成了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了。 第362章 远处的金甲 下半夜。 浅坳的营地里,火堆里的松木“噼啪”作响。 那几支净煞香已经燃烧过半,散发出清冽的气息,将外围那层试图往里渗透的黏腻瘴气,死死地挡在三步之外。 小队五人正盘腿闭目,在这近乎绝灵的死地里,极其艰难且缓慢地运转着周天,试图补充那点干涸的道元。 而江守,正抱着双臂,看似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棵枯树干上守夜。 突然! 江守那微垂的眼帘猛地一掀,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射! 他没有发出任何示警,整个人猛地齐声。“唰”地一下,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纯靠着恐怖的肉身力量,一个纵身,犹如离弦之箭般直接拔地而起! “啪嗒!” 他稳稳地落在了营地边缘最高的一棵青冈树的树冠顶端,双脚踩着一根细弱的枯枝,身形随着夜风微微起伏,目光死死地盯向了远方的黑暗。 这一连串十分突兀且凌厉的动作,瞬间惊醒了营地里正在打坐的五人! “铮!”“锵!” 五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法器出鞘,齐刷刷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唰!” “唰!” 两道凌厉的人影紧跟着拔地而起,掠上了树顶。 张陵丘和李寻风一左一右,轻如落叶般落在了江守身侧后较粗的枝干上。 两个人顺着江守那死死盯着的方向,同时看了过去。 东南方向。 脚下,是黑压压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树海,一层一层地铺展出去,一直铺到视线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 而在那树冠之上往下看,浓稠如墨的瘴气翻涌着,像是一整片沉寂在黑夜里的死海,诡异而压抑。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什么情况?”张陵丘握着剑柄,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冷峻。 “东南方向。” 江守站在风中,声音很轻,却绷得很紧:“……似乎,有激烈的战斗动静。” 李寻风眉头猛地一蹙。 他没有任何迟疑,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极快地一合,指尖捏出一个繁复的印诀,随后并拢双指,带着一丝微弱的真元微光,往自己双目上重重一抹! 青城派秘法,【清目诀】! 李寻风那原本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华,试图穿透那层层叠叠的黑暗与瘴气。 一息。 三息。 “……没有。” 李寻风缓缓地放下了手,眼底的青光散去。他那双好看的剑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瘴气太厚,且那里的地磁极其紊乱,我的清目诀,根本看不透。” 李寻风转过头,“张师兄,你呢?” “……” 张陵丘没有说话。他依然在看。 那双原本清冷妖异的狭长眼眸,此刻微微眯成了一条缝。瞳孔深处,隐隐有细碎的雷纹在跳动,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翻涌的瘴气海。 许久。 “呼……” 张陵丘也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摇了摇头。 “我也看不见。太远了。” 李寻风慢慢地转过头。 第363章 决议与驰援 众人看着泥地上的那个交汇点,瞬间恍然大悟。 “我们六队,虽然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外围隘口进山。” 李寻风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上透着一股看透全局的清醒:“可你们别忘了,无论是哪条路,越往深处走,其实都是在……收口。” “这座十万大山最核心的地方,落阴门的真正总坛,就在这个方向。” 李寻风用剑尖,在那两条线的交汇点,稍稍偏东南的位置,重重地一点。 “如果他们现在也突破了第一层,进入了这第二层屏障的区域。” “方位和距离,差不多,就是那儿。” 合情合理,丝丝入扣。 “不对劲。” 就在众人刚确认了方位时。 一直坐在火堆旁、没有说话的陶清辞,忽然开口了。 这位茅山明珠的脸色,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的发白。 “怎么不对劲?”叶承转头看向她。 “【金甲召神】。” 陶清辞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竟透着一丝心悸。 “那是崂山的绝顶秘术,也是闻师兄的最后保命底牌。” “你们不是崂山弟子,可能不知道这门秘术的代价。”陶清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催动【金甲召神】,必须要咬破舌尖,喷出施术者的本命精血为引!” “而且,那尊金甲天将一旦被召出来,它在这个世上每多撑一息的时间,都在疯狂地往外抽干施术者的道元!那不是慢慢地抽,那是像倒水一样往外倒啊!” “……” “龙虎山斗法谷的那一场,叶师兄,江道友,你们都是亲眼看见的。” 陶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丝丝心焦。 “那时候,他是在龙虎山上!他脚底下踩着的,是灵气充沛的上清峰!还有天师府的护场大阵在下面托着他!” “在那等得天独厚的环境里,他召出金甲天将之后,撑了多久?” “……” 叶承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场斗法,他亲自下场,他再清楚不过了。 “……一炷香。”叶承的声音有些干涩。 “对。” 陶清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炷香,他就已经被抽干了精血和道元,差点虚脱而死。”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这里……” “是十万大山的第二层屏障!” “在这个近乎绝灵的死地里,他抽出去的每一分道元,都补不回来!” “……” 陶清辞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这个地方,被逼得把金甲天将给召了出来?” “那就是说明……” “他,或者说他们第二小队,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死局。他们,已经不打算留着哪怕一丝的道元,去逃命了。” 火堆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打算逃命了。 那就是要么玉石俱焚,要么……殊死一搏。 “走!”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叶承! 这位武当的铁塔汉子,一把抄起身旁的【骄阳】剑匣,猛地往宽阔的背上一甩,“咔哒”一声扣死搭扣。 第364章 绝地死谷与各怀鬼胎 东南方向,七八十里外。 十万大山深处,一处三面皆是料峭绝壁的死谷。 谷底没有泥土,满地都是碎裂的黑色岩石,一条早就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河床,像一道丑陋的疤痕从谷底正中间穿过。 四周的岩壁高得望不见顶,将这片空间死死地锁住,只留下一个狭窄的谷口通向外界。 而此刻,那个唯一能活命的谷口,被堵死了。 十几名身穿黑褐色长袍的落阴门邪修,散开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谷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法器邪光闪烁,各种阴毒的术法、符箓,甚至是被操控的行尸,正朝着谷底轰击。 而在这些邪修的后方,站着两名一看便知是头目模样的中年男子。 他们并没有急着上前参与围攻,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外围,冷眼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猎杀。 他们就像是两头狡猾的头狼,在耐心地等待着那几个逃窜进这谷底死地的猎物,流干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丝真元。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的后背上,赫然有着一道贯穿了整个背部的恐怖伤痕。虽然伤口敷了某种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药膏,已经止住了血,但依然能看出其伤势之重。 这两名头目虽然并肩站着,目光皆是盯着前方的战场,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人之间的站位极其微妙。 他们眼角的余光,都在死死地锁定着对方,彼此之间的气机隐隐呈现出一种互相防备的紧绷感。尤其是那名背部有伤的中年男子,他那宽大黑袍的右侧袖口里,更是紧攥着一面黑幡的幡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 死谷之中,干涸的河床上。 一具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尸体,仰面躺在冰冷的黑色碎石上。 那是终南山的天骄,陈虚峰。 他双目圆睁,透着不甘。在他的胸口正中央,赫然有一个碗口大小的恐怖血洞,心脏已经被某种阴毒的法器给彻底绞碎。 伤口处的鲜血早就已经流干了,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这种致命的贯穿伤,就算是武当派那号称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紫金活血丹】再如何神异,也绝对回天乏术。 而在距离陈虚峰尸体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川北散修赵铁柱,正挥舞着手中那柄宽大的雷击桃木剑,声声怒吼着,像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早已浑身是血,特战服已经被撕裂如布条。 而与他背靠着战斗的是另外两名同样伤痕累累的、全真派和阁皂山的道门天骄。三人真元几近枯竭,全靠着一股不甘受辱的狠劲儿,死死地抵挡着谷口邪修们轮番的狂轰滥炸。 在他们三人拼死筑起的防线后方几步。 青城赵飞燕,那身原本英姿飒爽的野战服,此刻已经有一大半被鲜血给浸透成了暗红色。 她左手死死地搀扶着一个人,右手倒提着长剑,剑尖无力地低垂在碎石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 而她搀扶着的那个人——崂山天骄,闻道青。 这位曾经在龙虎山斗法谷里不可一世、傲视群雄的年轻道士,此刻整个人几乎已经完全站不住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赵飞燕的身上。 那张原本冷峻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在他的下巴和被撕裂的衣领上,沾满了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他强行咬破舌尖、喷出本命精血的代价。 “闻师兄,撑住……一定要撑住!” 赵飞燕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了,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她看着闻道青那气若游丝的模样,心中翻涌着无法遏制的苦涩和悔恨。 之前在密林突围的时候,陈虚峰师兄为了掩护大家,胸口遭受了致命重创。当时在极度的慌乱和悲痛之下,她将队伍里最后仅剩的一枚【紫金活血丹】塞进了陈虚峰的嘴里。 可是,那伤势实在太重了,丹药根本没能挽回陈师兄的性命,反而白白浪费了这极其宝贵的救命神药。 如今,闻师兄为了掩护大家退入这死谷,不惜耗尽所有底蕴,强行召出了金甲神将,当场斩杀了敌方带头的堂主。可神将反噬,抽干了他所有的道元和精血,现在,他连一颗续命的丹药都没有了。 “……” 闻道青微微睁开那双黯淡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 谷口处。 那名未受伤的中年香主,姓赵。正眯着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谷底那些强弩之末的道门小崽子。 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这片处最高主事陈堂主,在这场伏击战中,被那个崂山小子召出来的那尊恐怖的金甲神将,一戟给劈成了两半,当场神魂俱灭! 堂主战死!这在落阴门绝对是天大的祸事,上头一旦追究下来,他们这些随行的香主绝对难辞其咎,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凡事都有两面! 如果今夜,他能够带领手下,将这些赫赫有名的,天下道门年轻天骄给彻底剿灭!甚至如果能活捉那么一两位带回去,抽魂炼魄……那绝对是足以震惊整个宗门的泼天大功! 陈堂主死了,堂主的位子便空出来了。宗主论功行赏,必定会从他们这两个香主之中,提拔一位继任堂主之位! 赵香主的目光,极其隐蔽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个背部受了重伤的梁香主。 这姓梁的,平时在堂口里就处处压自己一头,是争夺堂主之位的最大竞争对手。 “不过现在嘛……”赵香主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晦暗之色。 这姓梁的已经被那些道门小崽子给重创了,一身修为大打折扣。若是他“一不小心”,被那些道门中人临死前的反扑给击中,不幸“为宗门尽忠”了……那这泼天的功劳和堂主的宝座,岂不是稳稳当当地全落入自己一个人的口袋里了? 至于这些底层的手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在宗主面前胡乱嚼舌根。 想到这里,赵香主那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着痕迹地扣住了一件法器,脚下似是有意无意地,朝着梁香主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第365章 内讧与死战 察觉到赵香主的靠近,梁香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跳。他本就是个心思深沉之辈,此刻身受重伤,更是犹如惊弓之鸟,处于极度的提防之中。脚下立刻不动声色地向后也挪动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他偏过头,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强行拉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声音虚弱地开了口: “赵香主……今夜陈堂主不幸遭了这些道门走狗的毒手,实在是我圣门之痛。” 梁香主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万幸的是,对方这些人也已经油尽灯枯,不过是做那困兽之斗罢了。 只要我们……咳咳……只要赵香主带着兄弟们冲进去,带着他们的尸身,甚至活捉一两位道门天骄回去。” “这堂主之位……必定是赵香主您的囊中之物了。” 梁香主姿态放得极低,甚至微微弯下了那受伤的脊背,态度诚恳到了极点:“属下,在这里先恭喜赵堂主,高升了。” 赵香主听到这番吹捧,眼中的阴狠稍微收敛了几分,但依然惊疑不定地盯着对方。他似笑非笑地试探道:“哦?梁香主此言当真?你在这堂口资历比我老,难道就不愿坐一坐那堂主之位?” “赵香主说笑了。” 梁香主咳出了一口血丝,语气越发诚恳、谦卑,“在下修为浅薄,论声望和手段,哪里比得上赵香主您?更何况,我如今身受重创,哪还有那个精力去觊觎堂主之位?” “只求这次事了,宗主能为我们赐下疗伤的资源。我愿回山闭关三年,好好养好伤势,精进修为。待出关之日,定当为赵堂主效死力!”梁香主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梁香主这副彻底臣服、毫无反抗之意的卑微模样。 赵香主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冷笑。 “如此……” “甚好!” “咻!!!” 就在“好”字落音的同一瞬间! 一道犹如毒蛇般漆黑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赵香主的袖口中疾射而出,直取梁香主的咽喉! 而几乎是在同一万分之一秒! 一直将姿态放得极低、鞠躬低头的梁香主,那张虚弱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狰狞的杀机!他藏在袖口里的那杆黑幡,犹如毒龙出洞般猛地抽出一甩! “呼!!” 一道浓烈至极的黑色煞风,化作一柄无形的锐利刀锋,撕裂空气,直直地切向赵香主的面门! 两人,竟然在互相吹捧的下一秒,极其默契地,同时对同僚下了死手! “不好!” 赵香主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对方重伤之下竟然还敢先下手为强,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狠辣。 他猛地一偏脑袋,拼尽全力想要躲开那道煞风。 “哧啦!” 黑色刀煞擦着赵香主的脸颊切割而过,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瞬间削飞了他右边脸颊上一大块皮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那伤口深可见骨,甚至露出了里面森白的颧骨和牙床,模样一瞬间变得恐怖如恶鬼。 而另一边,梁香主在挥出黑幡的同时,便已经就地一个难看的懒驴打滚,试图躲开那道疾射而来的黑光。 然而,那道黑光并非普通的暗器或术法。 它在半空中竟然不可思议地猛地一个折向,犹如活物般在空中一折、下钻! 那赫然是一条只有筷子长短、通体漆黑、被阴煞之气喂养长大的剧毒尸蛇! “嘶!” 尸蛇在半空中张开漆黑的毒牙,一口死死地咬住了正在地上翻滚的梁香主的面门! “啊!!!呃啊!!!” 梁香主发出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双手疯狂地去抓脸上的毒蛇。但他那刚刚被重创过的身躯,根本抵挡不住这等阴毒的尸毒攻心。 不到三息的时间。 梁香主的整张脸瞬间变成了恐怖的紫黑色,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双腿一蹬,便彻底气绝身亡,化作了一具散发着腥臭的毒尸。 “……” 第366章 散修风骨与金光天降 又是一刻钟的惨烈厮杀。 赵铁柱的身上,又多出了四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鲜血已经将他脚下的那片黑色碎石地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泥沼。 可他,居然还站着! “他妈的!这蛮子是铁打的吗?!怎么还没倒?!” “上!一起上!” “别跟他硬碰硬!” 谷口的邪修们看着这个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血人,明知对方早已是强弩之末,但依旧有些发怵,再也没有人敢上前与他贴身肉搏,只能催动着那些不知疼痛的绿毛行尸,往前涌去。 “铁柱!退回来!退回来啊!!!” 赵飞燕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带着让人心碎的绝望哭腔。 她一手架着几近昏迷的闻道青,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剑柄。可她的道元也早就见了底,双腿发软,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赵铁柱没有回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是拉着一个破风箱。他知道自己已经挥不动剑了。 他双手握住那柄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雷击桃木剑,“噗嗤”一声,重重地插进了脚下的黑色碎石地里。 然后,他双手撑着剑柄的顶端,将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躯体,硬生生地架在了那里,挡在了那条通往队友的狭窄通道上。 “闻队正。” 赵铁柱喘着粗气,喉咙里全是血泡破裂声。 “俺……俺问你个事儿。” “……” 后方,靠在赵飞燕肩上、气若游丝的闻道青,听到这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皮。 “俺……没拖后腿吧?” “……” “……” 听到这句话,赵飞燕和那两名道门天骄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在青岩镇那天。” 赵铁柱撑在剑柄上,咧着满是鲜血的嘴,笑得像个傻子。 “那个青城派的李道友,说那江道友和秦道友修为不济,走这条路……怕拖了你们大派的后腿。” “俺当时就站出来说……俺赵铁柱也是散修,可俺们散修进了山,拼起命来,绝不拖后腿。” “……” “俺娘临走前,跟俺说……” “人这一辈子,穷点苦点不怕。别的都能丢……” “脸不能丢。” 赵铁柱费力地抬起头,那已经涣散的眼睛,盯着谷口那片如乌云般压过来的黑影和邪术光芒。 “今儿这脸……” “俺没丢。” “铁柱!!!” 就在这一瞬间,十几道阴毒狠辣的术法,从谷口同时轰了过来! “轰!!!” …… 剧烈的爆炸在谷底炸开,碎石冲天而起,漫天的烟尘彻底遮蔽了视线。 等那片呛人的烟尘在山风中缓缓散开的时候。 那柄宽大的雷击桃木剑,还深深地插在黑色的碎石地里。 而那个双手死死撑着剑柄的川北汉子,终于跪了下去。 他就那么双膝跪在血泊之中,头深深地低垂着,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但他的手,却还死死地攥在那剑柄之上,犹如一尊挡在死路前的不屈丰碑。 “铁柱!!!!” “赵道友!!!” 靠在岩壁上的闻道青,身体猛地一阵的战栗。那黯淡到快要失去焦距的瞳孔急剧收缩着,一丝猩红的血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彻底昏死过去了。 “哈哈哈……继续上!把那两个还站着的,给我剁碎了!” 谷口,赵香主捂着那半张露出森森白骨的脸庞,发出了犹如厉鬼般狰狞兴奋的狂笑。 “留着后面那一男一女!!要活的!!” 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再也没有人能挡了。 赵飞燕死死地抱着闻道青,绝望地倒退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岩壁上。 退无可退。 全真和阁皂山那两名同样油尽灯枯的天骄,互相搀扶着,踉跄着退到了赵飞燕的身前。他们咬碎了牙关,把体内榨出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都死死地握进了手里的剑柄上,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最后准备。 四个人,两柄断剑。 而在他们面前,是十几个如狼似虎的邪修,和一整片黑压压、张开血盆大口的行尸。 真正的穷途末路。 就在小队悲痛交加、几近彻底绝望的刹那! “嗡!!!” 突然! 一轮璀璨到极致、煌煌如烈日般的恐怖光芒,毫无征兆地,凭空升起在那道窄窄的谷口上空! 这三面皆是料峭绝壁、终年不见天日的死谷,在这一瞬间,竟被这轮突如其来的“烈日”,给照得亮如白昼! “轰!!!” 一股至刚至阳、霸道无匹的纯阳真火,如同决堤洪流般从谷口的上空轰然席卷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行尸,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在被这片摧枯拉朽的金光触及的瞬间,整具躯体轰然自燃!直接化作了一团团剧烈滚动的火球,在谷底疯狂地翻滚、燃烧,眨眼间便化为飞灰! 两息之后,那轮“烈日”的光芒稍稍一暗。 漫天金色的火星,犹如一场绚烂的火雨,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那些星星点点的纯阳金光,一旦附着在后方那些邪修的黑袍和护体阴气上,便立刻如同附骨之疽般“滋滋”地剧烈灼烧起来,痛得那些邪修发出阵阵凄厉惨绝的哀嚎,在地上疯狂打滚。 “什么人!!!” 赵香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异象惊得头皮发麻,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往后暴退,厉声嘶吼! “结阵!都给我结阵!!!” 然而,回答他的,是——在那片漫天飘落的金色星火之中。 一道人影,仿佛撕裂了空间一般,凭空显现在了那群谷口邪修的中间!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甚至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真元波动和破空声。 那一身漆黑的特种作战服,身形修长挺拔,衣角在纯阳真火卷起的热浪里猎猎翻卷。 在他的手里,倒提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电蓝色。剑身之上,狰狞狂暴的雷弧“噼啪”作响,不断跳动着,将周围那些邪修惊骇欲绝的脸庞,照得一片惨白! 第367章 屠杀与擒敌 没有报名号,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唰。” 那道漆黑的身影,动了。 “噗。” “噗。” “噗。” 如同鬼魅般的残影掠过,三颗大好的人头,几乎在同一个瞬间,旋转着飞上了半空! 断颈处焦黑一片,连一丝鲜血都没能喷洒出来。 那道黑色的身影,就那么倒提着雷剑,朝着谷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而他每往前走一步,雷光一闪,就有一个落阴门的邪修,毫无反抗之力地软倒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屠杀! “咻!!!” 一个邪修在极度的恐惧和崩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双手猛地一扬,甩出了一大片淬满剧毒的黑色骨钉! 那道黑色的身影,甚至连偏一下头的意思都没有。 手腕随意地一翻。 “咔嚓!” 一道刺目的电蓝色雷光,犹如一弯雷霆残月,蛮横地横着掠过。 那漫天的黑色骨钉,在触碰到雷光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尽数崩碎成齑粉! 而那个甩出骨钉的邪修,脸上的疯狂还未退去,整个人便从眉心正中央,一直到裆部,被那道霸道无匹的雷霆剑光,给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焦黑的尸体重重地倒向两边。 “怪物……这是怪物!!!” “跑啊!!!” 看着这犹如死神降临般的一幕,早已被杀破了胆的邪修,彻底崩溃了!他们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尖叫,转身朝着谷口外的黑暗密林拼命溃逃! …… “想跑?!!” 就在这群邪修刚刚冲到密林的瞬间。 一声狂暴怒吼,从浓如墨汁的黑暗里,轰然炸了出来! “锵!!!” 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龙吟剑啸响起! 一道足有数丈之长的赤金色璀璨剑罡,如同一轮当空劈落的烈日,带着焚天灭地般的恐怖威压,蛮横无比地横着犁了过去! “啊!!!” 跑在最左侧的两个邪修首当其冲,他们连惨叫都只发出了凄厉的半声,整个身体就在那霸道无匹的纯阳真火剑罡里,瞬间烧成了两团剧烈翻滚的人形火球! 烟火翻滚之中。 叶承手握【骄阳】神兵,从谷口外一步跨了进来。 那张粗犷坚毅的脸上,沾满了奔跑了半宿留下的汗渍和泥点,宽阔的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逃窜的那群邪修,咧开嘴,露出了一抹森寒至极的笑容。 …… “呼哧……呼哧……” 赵香主也在第一时间就拔腿就往谷口的方向疯狂冲刺,耳边的风声夹杂着身后属下凄厉的惨叫,心中又惊又惧。 完了! 全完了! 这他妈到底是哪来的杀神?!道门年轻一代里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恐怖修为的怪物了?! 赵香主简直是亡魂皆冒,脑子里一团乱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一边拼命催动着体内的阴气加快速度,一边在心里绝望地盘算着退路。 今夜这场伏击,简直输得一塌糊涂!不仅连半点功劳都没捞着,反而折进去了一个堂主、一个香主,外加一二十个精锐弟子! 这要是被宗主知道了…… 想起宗主惩治办事不力之人的那些残忍手段,剥皮抽魂、点天灯、喂万蛊……赵香主猛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不能回堂口了!绝对不能回去了!”赵香主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这十万大山待不下去了!只要冲出这谷口,我就直接顺着山道往外跑,逃出大山,总比回去受那万鬼噬魂之刑要强!” 然而。 就在他距离密林还有不到三丈远,眼看着生机就在眼前的那一刹那。 “咔嚓!!!” 一道刺目狂暴的银白色电蛇,毫无征兆地从他正前方,轰然炸了起来! 这道雷法来得太快,太刁钻! “啊!!” 赵香主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硬生生地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正在疾冲的身形,极其狼狈地往侧面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雷击。 而当他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惊骇欲绝地抬起头时。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密林口,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特战服,手中倒提着一柄长剑。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上,冷得就像是结了一层万载不化的寒霜。 那双狭长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龙、龙虎山天师府?!” 赵香主一眼便认出了刚才那道雷霆的来历,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还没等他脑子里的惊恐转完。 “砰!!!” 一股沛然巨力,猛地从他后背的命门处传来! 赵香主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被撞地直接离地飞起,“噗通”一声,重重地栽进了满是碎石的黑泥地里。 这一摔摔得他七荤八素,满嘴都是腥甜的鲜血和硌碎的石渣,鼻梁骨更是当场断裂,疼得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老实点!”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 “唰”的一声,一柄闪烁着森寒青光的细长法剑,已经架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剑锋上传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让赵香主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李寻风单脚踩在他的后背上,眼神冷厉如刀。 …… 而在谷底。 惨烈的屠杀,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行尸和被击雷烧焦的邪修尸体。刺鼻的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在死谷里交织弥漫。 江守收起【击雷】法剑,快步走到那片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泥沼前。 那里,还深深地插着一柄宽大的雷击桃木剑。 江守停下脚步,在那个保持着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撑着剑柄的川北汉子面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探了探赵铁柱的颈动脉,又在对方那被黑光贯穿的胸口处探了探。 触手冰凉,生机早已断绝。 “……” 他看着这位虽然相貌粗犷、却有着一身铁骨铮铮的散修汉子。看着他身上那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看着他即便战死也绝不后退半步的不屈姿态。 江守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七八十里。 从他在树顶上看见那道金光,到他一脚踏进这条死谷,中间隔着七八十里的密林、瘴气、绝壁和沟壑。 六个人跑了半宿。 …… 其实,他可以更快的。 御风飞行。 从树顶上直接拔起来,越过那些林子,一路赶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这个人,应该可以活。 …… 可他没有。 因为在这第二层屏障的夜空里,一道御风而起的真元气机,就是一根插在天上的火把。 落阴门的人不瞎。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被摸了三次营了。他一飞起来,就等于告诉这座山里所有的东西,道门的人在这儿,往这个方向去了。 到时候他救得下这四个,可他身后那五个人,就得在没有他的情况下,一路被人追着打七八十里。 …… 而,缩地成寸。 看着轻描淡写,可这门空间神通极为耗费真元,这地方的天地灵气又无比稀薄。 他丹田里那点存货,全靠缩地,他到这儿真元就得见底。不说能不能应付敌人,就算是可以……在即将进入真正绝灵死地的第三层之前,过于冒险了。 只是…… 理由可以有千万。 江守低着头,沉默着。 “后悔吗?” “……有点。” “只是……” “唉。” 第368章 绝处逢生与后怕 稍整心情,江守站起身,转身朝着靠在岩壁下的那四名幸存者同道走去。 岩壁下。 全真和阁皂山的那两名天骄,此刻早已脱力,互相搀扶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心悸和恍惚。 而赵飞燕,还愣愣地坐在碎石地上。 她死死地把气若游丝的闻道青抱在怀里,那张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上满是血污和泪痕。 当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特战服的身影走到面前时。 赵飞燕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干涩的喉咙滚动了几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江道友……”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抱歉,来晚了。” 江守看着他们这副凄惨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他立刻蹲下身,从赵飞燕怀里将已经彻底陷入昏迷、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闻道青给接了过来。 江守低头看了一眼闻道青。 那张曾经傲气凌云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骇人的死青色。眉心处的生机之火,已经黯淡得犹如风中残烛。 这是强行催动【金甲召神】、耗尽本命精血和道元的致命反噬! 江守没有丝毫迟疑,“唰”地一下拉开了特战服内侧的口袋。 从里面,掏出了一枚用蜡丸单独封存严实的丹药。 这正是出发前,道门给每人分发的那枚【紫金活血丹】! “咔。” 江守手指微微一用力,捏碎了外层的蜡丸。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发开来。 江守伸出另一只手,捏住闻道青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将这枚珍贵丹药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后,江守并拢双指,在闻道青的胸口和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渡了一丝精纯太上真元,帮他将药力强行化开,推入枯竭的心脉之中。 “……” 赵飞燕、以及旁边那两名天骄,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地盯着闻道青的脸。 武当派的保命神药,名不虚传。 并不多时。 闻道青脸上那种骇人的死青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渐渐转变为一种虽然虚弱、但却属于活人的苍白。他那原本几近停止的胸膛起伏,也开始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十息之后。 “咳……”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闻道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十分微弱的咳嗽。 紧接着,他那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缓缓睁开了。 “闻师兄!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赵飞燕看到这一幕,绷紧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她捂着嘴,眼泪瞬间决堤,再也控制不住地痛哭出声。旁边那两名天骄也是喜极而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闻道青的眼神还有些迷糊。 “我……还没死?” “嗯,你在阎王爷那儿排队,我看你排得太靠后,就把你给拉回来了。”江守忍不住调侃了一下。 “……” 闻道青瞳孔慢慢地聚焦,当他看清,此刻正半跪在地上、伸手托着他后背的人,竟然是那个在龙虎山斗法台上,被自己以切磋之名,步步紧逼却毫无脾气的散修江守时。 闻道青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复杂。 “江,江守……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微弱得就像蚊子哼哼,下意识地想要挣扎着自己坐起来。 “别乱动,你现在的血条就剩一丝血皮了。” 江守按住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地说道,“把气喘匀了再说。你要是现在嘎了,咱这颗珍贵的紫金活血丹可就白瞎了。” “……”闻道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地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靠在江守手臂上平复着呼吸。 就在这时。 谷口方向传来了一阵有些嘈杂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闻道青和赵飞燕等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谷口那片晨雾中。 第一小队的其他成员,张陵丘、陶清辞、秦朗,正快步朝着谷底这边赶了过来。 而在他们身后。 叶承那宛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正一手提着那柄尚未归鞘的【骄阳】。另一只手,推搡着一个被特战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半边脸鲜血淋漓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走快点!你这落阴门的狗杂碎!” 叶承骂骂咧咧地,一把将那名被生擒的赵香主,从背后狠狠一推。 “噗通!” 这位邪修头目被这一下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最后一头栽倒在满是碎石的黑泥地里,摔得七荤八素。 …… “师姐!!师姐你没事吧?!” 一道人影“嗖”的一下从谷口窜了进来,几个起落便越过满地焦尸,闪到了赵飞燕面前,单膝重重地跪了下来。 李寻风那向来冷静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心痛。他看着自家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师姐,此刻脸上却是一脸的泪痕混杂的血污和泥土。 最让他触目惊心的,是赵飞燕左肩胛骨下方那一道深可见骨、皮肉向外惨烈翻卷的可怖刀伤。她那持剑的右臂上,也是布满深浅不一的血口子,整件黑色的野战服几乎被鲜血彻底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寻、寻风……” 赵飞燕刚刚经历了一场生不如死的绝望熬战,本以为今日必定要交代在这无名死谷里。此刻陡然看到自家同门师弟那熟悉的面孔,有些不真实感。 她虚弱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事。” 李寻风哪里肯信,他忙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赵飞燕沾满血污的手腕,两根手指稳稳地扣在她的寸关尺上。 那一缕青城派的真元探入经脉,李寻风那好看的剑眉,随着脉象的回馈,越蹙越紧。 “道元彻底枯竭,经脉有三处已经严重撕裂了……”李寻风的声音都在微微发着抖,这等伤势,若是再晚来半个时辰,即便不被那些邪修杀死,赵飞燕也会因为经脉寸断而彻底废掉一身修为! “没事……休养一阵就好了。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赵飞燕无力地靠在岩壁上,眼眸变得黯淡,终于又是滚落出两行清泪,虚弱的声音显得越发的悲恸与黯然:“可是……终南山的陈师兄,还有那位赵道友……他们回不去了。” 听到这句话,李寻风的眼中也是猛地一黯。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具惨烈的尸首,只觉得胸口有块巨石,堵得发慌。 此时此刻,这位一向以“绝对理智”著称的青城剑修,心底涌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后怕与自责。 就在昨夜营地里,当江守指出东南方向有战斗时,自己还在极其冷静地分析利弊、分析七八十里的距离太远、分析瘴气、可能遭遇的埋伏、分析赶过去可能会白白送命…… 如果……不是叶承那不顾一切的仗义与坚持!如果不是张陵丘作为队正的那份果敢与决断! 如果当时真的听了自己的“理智建议”…… 那此刻躺在这冰冷碎石地上的尸体,恐怕就要多出四具!其中,就包括他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姐! 在这十万大山的地狱里,极致的理智固然能保命,但若是连同门同道的情义都算计进去,那修这道,又有什么意义?李寻风在心底苦笑了一声,暗暗攥紧了拳头。同时,对张陵丘、叶承,以及带路狂奔的江守,生出了一股犹如再造般的庆幸与感激。 第369章 成长的代价 李寻风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心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唰”的一下。 他直接拉开特战服,从最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一枚被蜡丸密封着的【紫金活血丹】。 “寻风,不可!” 赵飞燕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去推李寻风的手,“我只是皮外伤和道元透支,调息几日便能恢复!这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珍贵丹药,在这十万大山里就是一条命,绝不可浪费在我身上!” “师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什么浪费不浪费!” “咔!” 李寻风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两根手指用力一捏。 蜡丸应声破裂,一股沁人心脾的浓郁药香瞬间散发出来。 “张嘴!” 他不由分说,直接将那枚丹药塞进了赵飞燕的嘴里。 “咕咚。”赵飞燕被那股精纯的药力一冲,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师姐,不要多说话了。”李寻风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拉开背上的战术背包,“我先帮你把外伤包扎一下,你好好引导药力调息。” …… 而在岩壁的另一边。 陶清辞正蹲在全真派和阁皂山的那两位天骄身旁。 这两位也是伤痕累累,道袍几乎成了血衣。陶清辞和秦朗正手脚麻利地用特事局配发的止血药剂和战术绷带,为他们处理着那些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张嘴,把这个咽下去。” 陶清辞处理完外伤,从自己的须弥符匣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枚散发着清香的茅山秘制疗伤丹药,分别喂进二人嘴里,帮他们稳住虚弱的伤势。 她想了想,又拉开战术背包的侧袋,从特种急救包里掏出两板广谱抗生素药片,给两人各自喂了两粒。 “在这满是尸毒、瘴气和腐败细菌的死谷里,邪修法器上造成的伤口极易引发致命感染,有时候,现代医学的消炎药,反而比道门丹药更管用。” 这两位天骄此刻已经虚弱得连道谢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感激地点了点头。 …… “闻师兄,你怎么样?” 张陵丘走到闻道青身边,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崂山天骄此刻这副凄惨的模样,清冷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沉重。 闻道青听到张陵丘的声音,想要挣扎着自己坐起来,但那一身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使不上力。 江守见状,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他稳稳地托扶着坐起,靠在岩壁上。张陵丘也连忙伸出手,扶住了他另一边的肩膀。 “咳……”闻道青咳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托你们的福……似乎死不了了。” 闻道青看着眼前这两位第一小队的同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亏得你们赶来。方才我闭上眼睛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去阴曹地府见阎王的准备了。” “闻师兄言重了。同道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张陵丘神色郑重,“你们这一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不是秘密跟踪那黑水赶尸帮,为何被落阴门的人逼入如此绝境?” 听到这个问题,闻道青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阵苦涩。 “我们……被算计了。” 闻道青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这一路的遭遇。 “我们这一队,从乌雷镇的黑水渡进山。原本是打算沿着黑水赶尸帮的转运路,一路顺藤摸瓜。” “一开始很顺利。我们不仅拔掉了两个赶尸帮的外围据点,还截获了一批他们准备送进山的‘货物’。” 闻道青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恐怖的密林之中:“可是,当我们沿着黑水河,追踪一个落阴门小队,刚刚踏入第一层屏障的核心区域时……我们才发现,根本就是一个诱饵!” “落阴门的人,似乎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行踪。” 闻道青咬着牙,声音颤抖:“他们故意将我们一步一步地引诱进了一个连环的杀阵之中!” “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 闻道青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在那个杀阵里,我们要面对数不清的毒瘴和源源不断被炼制的行尸。” “我们好不容易从杀阵中撕开一条血路突围出来,却发现已经到了第二层屏障内,但那时候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我们在那片磁场混乱的林子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整整两天。” “直到昨夜。” 闻道青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骇然:“我们在扎营的时候,遭到了落阴门主力的袭击!带队的是一个堂主,还有几个香主,以及几十名精锐邪修!” “他们不仅手段阴毒,而且配合极其默契。我们这一队人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抵挡不住他们的轮番攻击。” “为了掩护大家撤退,我……我只能耗尽本命精血,强行催动了【金甲召神】之术。” 闻道青的声音低了下去:“金甲神将虽然斩杀了那名堂主和几名邪修,但我自己也神元枯竭,反噬也极为严重。之后的事情,我便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在小队众人的拼死掩护下,我们一路狂奔,慌不择路之下,才逃进了这处三面绝壁的死谷。” “而后……” 闻道青看着不远处那片血沼,眼眶泛红,“终南山的陈师兄为了断后,被邪修重创战死。赵铁柱道友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也……” 闻道青说不下去了,他那张向来冷硬傲气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的泪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悲凉。 这些从小在师门长辈的羽翼下呵护着长大的道门天骄们,在这十万大山里,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直面了修真世界最残酷的那一面。 不是斗法台上点到为止的胜负、不是长辈们讲古时那些一笔带过的“某某年,某某道友殉道”。 而是一个昨天还跟你抢干粮、有说有效的同伴,今天跪在血泊里,手攥着剑柄。 其实,需要直面这一切的,又何止是他们这年轻一代? 就如那日紫衣掌教在天师殿上,当着满殿掌门长老的面所训斥的那样…… 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在这漫长了太久的太平岁月里,人间的修士,早就已经习惯了做那供在温室里的娇花嫩柳。 降妖伏魔,成了长辈嘴里的故事。 斩妖除魔,成了斗法台上的名次。 几代人没有见过真正的邪魔大妖,几代人没有打过一场没有退路的仗。 可这一切,终会在那场终将到来的大劫面前,被撕开温暖的面纱。 到那时候,没有护场大阵,没有点到为止。 只有人间的生死存亡。 而没有经过血与火淬炼过的人,拿什么去挡? 想来,这就是师门长辈们,为何要顶着那么大的凶险,也要把他们这些年轻一代,一个一个地送进这十万大山里来,直面落阴门的真正初衷。 只是这一课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贵到要用他们所有人的命摆上,去支付…… 第370章 疑惑与审问 谷中一片沉寂。 “呃!啊~~” 众人被那赵香主的惨嚎所惊醒,原来是叶承气不过,随手拿起一块碎石,去刮赵香主脸上的颧骨骨头。 这邪修头目本就是被自己的同僚偷袭削去了皮肉,露出血淋淋的颧骨,上面之前沾满了污迹和碎土碎草。躺在地上被叶承一脚踩着胸口,“好心”用碎石帮他刮匙干净,赵香主痛的是撕心裂肺、几欲昏厥。 众人只是瞟了一眼,却是不在理会。 “节哀。” 张陵丘轻轻拍了拍闻道青的肩膀,清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这笔血债,我们一定会向落阴门讨回来的。” 闻道青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张陵丘和江守: “对了,张师弟、江道友。你们第一小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张陵丘看了江守一眼,如实说道,“下半夜的时候,我们在营地休整。是江守……他那颇为高妙的望气之术,穿透了重重瘴气,看到了这边的战斗动静,以及你召出的那尊金甲神将虚影。” “我们判断你们小队必然是陷入了极度危险的绝境,这才决定全速赶来救援。” 张陵丘顿了顿:“来晚了一步,只是我们原本扎营的地方,距离这处死谷,差不多有七八十里的山路,着实不近。” “……” “……多、多少?!” 闻道青那原本因为虚弱而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猛地收缩。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 “七八十里,我们六个人,在林子里狂奔了半宿。”张陵丘确认道。 “七、七八十里?!” 闻道青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直接变了调。 在这遍布死地绝阵、瘴气遮天的十万大山第二层屏障里! 七八十里的山路! 他们这六个人,竟然能在半宿的时间里,犹如神兵天降般地杀到这处隐蔽的死谷?! “呃,嗯?不对!!” 闻道青更是见鬼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看向了江守:“七八十里,你如何看见的?” 隔着七八十里的崇山峻岭、隔着毒瘴和混乱的地磁,江守竟然能敏锐地捕捉到这边的气机波动,甚至还清楚地“看”到了自己那尊仅仅只存在了不到半炷香时间的金甲神将?! “哦,这个啊。” 江守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你那尊金甲神将,实在是太亮了。三丈多高,浑身冒着金光,在那儿劈得地动山摇的。在这黑漆漆的山里,就跟放烟花似的,想看不见都难。” “……” 闻道青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金甲神将再亮,那也是在这十万大山深处!上头是密不透风的厚重树冠,中间是不知道有多厚、连天师府雷法灵目都看不透的瘴气!就算是在十里之外,恐怕也只能看见天上隐隐透出一点微光而已! 更何况,那可是七八十里!你跟我说像放烟花?! 闻道青张了张嘴,把那句“你特么在逗我”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毕竟人家带着人跑了半宿,刚刚才从鬼门关把自己的命给捞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名义上的队正张陵丘。希望能从这位龙虎山高徒那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结果,张陵丘微微垂着眼帘,盯着脚下的碎石,仿佛压根就没听见这段对话。 闻道青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寻风。这位青城派的剑修正在给赵飞燕包扎伤口,连头都没抬,一副“你习惯就好、别多问”的见怪不怪模样。 闻道青怔怔地看着那个正拍着膝盖上的灰站起身的年轻散修,只觉得这第一小队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行了。” 江守站起身,转过头。 “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正事要紧。” 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躺在碎石地上、还在剧烈抽搐惨嚎的赵香主身上。 …… “啊!杀了我!有种你们就杀了我!!!” 赵香主在泥水和碎石里疯狂地翻滚着,身上被特战绳索捆得像个粽子,半边脸血肉模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江守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眼。 随后,他手腕一翻,直接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上抽出了那柄漆黑的特种匕首。 “唰!” 江守猛地一甩手! “夺!” 锋利的匕首带着一道寒光,犹如闪电般钉下,险之又险地擦着赵香主那断裂的鼻梁骨,直直地钉入了他脸颊旁边坚硬的碎石地里!没入至柄! 匕首上带来的森寒杀气,瞬间让赵香主浑身猛地一僵。 那凄惨的嚎叫声,就像是被人一把死死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嗝”的一下,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行了,别装了。” 江守弯下腰,一把将那柄匕首拔了出来,在手里随意地挽了个刀花,“我们问,你回答。好好配合。” 听到这话。 这名刚才还满地打滚的邪修头目,竟然真的收起了那副不堪的惨状。他咬着牙,艰难地挣扎着,从满是污浊的碎石地上坐了起来。 此刻,他的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恐惧,也没有了哀嚎,就那么静静地、阴冷地看着江守。 那半边被梁香主用黑幡煞风削去皮肉的脸颊,刚才被叶承“好心”用碎石狠狠地“清理”过一遍。此刻,森森的颧骨暴露在空气中,上面还挂着一丝血肉,泛着一种湿漉漉的白,看起来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横竖是个死,我凭什么出卖自己宗门,要回答你们的问题?” 赵香主冷笑了一声,因为脸颊漏风,声音听起来极其怪异嘶哑。 “他娘的!” 叶承一听这话,脾气瞬间就炸了,大步跨了过来,“你不好好回答,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你!你还想轻轻松松去死?做梦!” “呵呵呵……” 赵香主斜瞟着叶承,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弄:“就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出来的小雏儿,知道什么叫刑罚?老子在落阴门,什么剥皮抽筋、万蛊噬心的酷刑没见过?有什么手段都尽管使出来,我要是皱一下眉头……” “王八羔子!!” 叶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还没等他把狠话放完,直接弯下腰,一把抓起地上那块刚才用来刮骨的尖锐碎石,作势就要朝着赵香主那暴露在外的白森森颧骨上再狠狠地刮上去! “哎哎哎!!有话好说!这位爷!有话好说!!” 刚才还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赵香主,瞬间破防! 他那半张还能看清表情的脸,刷地一下就吓绿了。整个人像是触了电一样,拼命地蠕动着身子往后缩,独眼里满是惊恐。 他心里简直要骂娘了! 他娘的!这帮道门的雏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威逼利诱,好歹你也得走个全套啊!有什么利诱的条件总要先说一下吧!最不济,按照正派人士的做派,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什么“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之类的吗?哪有一上来就动手刮骨头啊!!变态啊这是!!” 第371章 协议与审问 然而,赵香主即便心里怂成了狗,但依然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 “哼!” 赵香主强撑着最后的一丝底气,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反正必死无疑!我为什么要老实回答你们?你们就不怕我狗急跳墙,给你们的消息半真半假,把你们引进死路里去吗?!” “狗杂碎!你敢威胁老子?!” 叶承彻底暴怒,猛地跨步上前,一把伸出那犹如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捏住了赵香主的脖子,直接将他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这邪修头目本就身量不高,此刻全身被战术绳索捆着,被叶承这头铁塔黑熊捏着脖子往上提,双脚瞬间离地乱蹬。 “唔……呃……” 赵香主憋得那仅剩的半张好脸瞬间变成了青紫色,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犹如一只待宰的鸭子,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叶大哥,行了。” 就在赵香主快要被掐断气的时候,江守终于出声了。 叶承冷哼一声,手一松。 赵香主再次一头栽进了满是血污和泥泞的碎石堆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咳咳咳……咳咳咳……”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江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行了,我和你立个协议。” 江守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你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只要你没有骗我们,我们这次,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咳……什么?!” 赵香主猛地抬起头。 此刻,他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剧痛,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如同恶鬼。但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试探。 他猛地一挺腰,极其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死死盯着江守:“此话当真?!只要我把知道的全交代了,就……就放我一条生路?!” 听到江守这番话。 叶承那两道浓眉瞬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出言阻止。毕竟眼前这个可是落阴门的香主,满手血腥,刚刚还差点把二队的人赶尽杀绝,怎能如此轻易地放过? 但叶承看了看江守平静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 而在岩壁下。 靠在一起虚弱调息的闻道青和赵飞燕,更是面露极度的错愕与愤怒。 这落阴门的香主,可是刚刚才伏击了他们,害死了终南山陈师兄和川北赵道友的罪魁祸首之一!这江守,竟然说要放了他?!这是什么荒唐的协议?! 然而,更让闻道青和赵飞燕两人无法理解、甚至感到震骇的,还在后面。 面对这种几乎可以说是“纵虎归患”、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荒谬决定。 第一小队名义上的队正,张陵丘。 不仅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微微上前了半步。 “他的意思,便是我们所有人的意思。”张陵丘目光清冷,看着地上的赵香主,语气笃定地盖棺定论。 “……” 闻道青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又急忙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茅山明珠陶清辞。 陶清辞神色淡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也是一副没有任何意见、完全默许的模样。 闻道青:“……” 龙虎山天师府的嫡传弟子、 武当掌教的独子、还有茅山掌教的掌上明珠!这三位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这天下道门年轻一代里说一不二的绝顶天骄!是外界公认的未来道门领袖! 为什么?! 为什么这第一小队里,竟然会任由江守这个外来散修,来一言而决这种关乎道门原则和立场的重大决议?! 他们对江守的信任,甚至已经到了一种不假思索、理所当然的地步! 这一路上,这第一小队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 “前提是,你没有隐瞒!没有说谎!机会只有一次,你可要抓紧了。” 江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如果敢骗我们,或者故意隐藏关键信息,你尽管试试。如果跟我们已知的信息对不上,那对不起,协议作废。” 赵香主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在江守、以及旁边龙虎山嫡传弟子等人的脸上飞快地来回扫视了几遍。 他作为在落阴门底层摸爬滚打、踩着无数同门尸骨才好不容易上位爬到香主位置的邪修,生性何其多疑。他太清楚邪修的世界里,一旦落入敌手,向来只有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他本以为自己今夜必死无疑,甚至连怎么被折磨死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如今乍一听见竟然还有活命的机会,虽说只是一线生机,但这可是名门正派的所谓“承诺”。 名门正派,总归是要脸的。 “呵呵……” 赵香主那漏风的嘴里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他吐出一口血沫,“就算你这么说,我也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他顿了片刻,独眼里闪过一丝认命的光。 “但我也不是什么多忠烈之人。我们圣门……哦不,我们落阴门,本就是你们世人口中的邪魔歪道,哪来的什么宁死不屈。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何必死咬着不放,替那些拿我们当炮灰的人尽忠?” “问吧!”赵香主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们愿意守诺就守,要是存心想骗我套话,我也认了,只求你们最后给我一个痛快!” 江守闻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过头和张陵丘对视了一眼,微微一点,示意由他来问话。 张陵丘点了点头,走上前两步。 那双清冷妖异的桃花眼,犹如审视死物一般盯着地上的邪修。 “第一个问题。”张陵丘声音如冰,“你们落阴门宗门的总坛,到底在什么位置?” “……” 所有人都侧耳等待,场面沉默了好一会。 “……” 又一会。 “你们……真的肯放我走?”赵香主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张陵丘,“除非你们以道心起誓!我才……” “啪!!!” 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在这死寂的山谷底轰然炸响! 这一下变故来得实在太快,太狠! 江守甚至都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随意地一挥手,一股强悍的真元隔空化作一个响亮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香主那半边还算完好的脸上! “啊!!!” 赵香主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赵香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噗”地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给脸不要脸是吧?” 江守眼神冰冷如刀,看着地上被打懵的赵香主,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气: “老子这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跑了七八十里路,不是来听你讨价还价的!” “我们名门正派,一口唾沫一个钉!说放你就放你!” 江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你再敢跟我啰嗦半个字,我现就一寸一寸地活剐了你!然后把你的生魂抽出来,点在这死谷里当长明灯!” 江守的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说!!!” 第372章 酆都大将牛头?? 被这股毫不掩饰的恐怖杀机一冲,赵香主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眼前这个清隽的年轻人,绝对比刚才拿石头刮他脸的蛮子还要心狠手辣,如活阎王似得! “别杀我!我说!我说!!!” 赵香主顾不得脸上的剧痛,连连求饶。 “滚过来!” 叶承大步上前,一把薅住他后背的衣服,跟拎小鸡仔一样,将他拎回了江守和张陵丘的面前。 “我们落阴门的宗门总坛……” 赵香主顾不上喘气,急促地交代道:“在、在第二层障与第三层障交界处的一道深渊里!那地方,叫‘万骨渊’!” “万骨渊?” “万骨渊?”张陵丘眉头微皱,他迅速在脑海中回忆着杜凌虚留下的那些情报和路线图,似乎并没有关于这个地名的确切标记。 “那里的防御如何?”张陵丘紧接着追问。 “防守极严!!” 赵香主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发颤地说道:“万骨渊被一座极其庞大的极阴风水大阵给笼罩着。里面不仅有我们宗门所有的核心长老和精锐弟子驻守。” “而且,在那道深渊的外围……”赵香主的独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座用上万具尸体堆积而成的‘尸林迷阵’!” “这些年来,所有被宗门抽干了生魂的尸体,全都被扔在了那边,堆积如山!如果没有堂主级别的命牌指引,活人一旦踏进去,会被成千上万的怨尸生吞活剥!” “……” “嘶……”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众人,包括岩壁下的闻道青和赵飞燕,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万具尸体布下的迷阵?! 这落阴门到底在这十万大山里造下了多少天怒人怨的杀孽!这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我再问你。” 张陵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冷的眼眸犹如两把利剑,死死地盯着赵香主:“你们宗门最近这些日子,频繁从外围那些被圈养的村寨里催收‘血珠’,甚至连你们黑水赶尸帮,也加快了运送尸体‘货物’的频率。” “如此疯狂地聚敛生魂和尸身,你们到底是要干嘛?!” 这也是道门此行最想探明的情报之一。落阴门这般近乎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巨大阴谋! 听到这个问题。 赵香主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眼神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和犹豫。 “血珠……血珠是……是宗主修炼一种极其霸道的魔功所需……” 赵香主含糊其辞地说道,眼神有些闪烁,“至于那些生魂和尸体,是因为……因为大阵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上头催得紧,宗主也没办法,只能下死命令,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地去抓……” “上头?!” 张陵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你们宗主还有上头?!你刚才说什么大阵的胃口?什么大阵?!” “上头……就是那些……”赵香主吞吞吐吐,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什么那些?到底是什么?” 江守没有给他任何喘息和编造谎言的机会,猛地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一开始就说过,你只有一次机会!”江守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不要试图隐藏什么!否则协议立刻作废!” 面对江守那冰冷刺骨的杀意。 赵香主那张残破的脸上,露出求饶和惊恐神色。 他意识到自己再敢隐瞒,下一秒绝对会凄惨无比! “是……是……” 赵香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黑夜中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上头……是……” 赵香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阴司!” “?!!!” 此言一出。 死谷之中,仿佛炸响了一道惊雷! …… 整个谷底,死一般地安静了下来。 “阴司”这两个字,就那么轻飘飘地从一个半张脸露着白骨的邪修嘴里吐出来,落在这满是焦尸和血污的碎石地上。 然后,一寸一寸地,往每个人的骨头缝里渗。 “……” 李寻风握着长剑的手,猛地一颤。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天师殿里,那张巨大的九州舆图。 图上插着的那五十七面血红色的小旗。 崂山黄长老在殿上拿出来的那枚雕满锁链暗纹的黑铁骨哨。 武当长老拿出的那枚银铤,底下烙着的那一方让人心底发寒的火印。 还有紫衣掌教那天凝重的脸色…… 这些原本看似散乱的线索,在“阴司”这两个字出现的刹那,将一切串联在了一起! 陶清辞缓缓地转过了头。 她没有看地上的赵香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方的张陵丘。 她想起了天师殿闭门商讨的那一日。 杜凌虚师兄从十万大山里送出来的那封绝密信件。 当时,紫衣掌教看完那封信后,没有传阅,也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指尖生出了一簇纯阳之火,将那封信当场烧成了一撮灰。 掌教当时,只跟父亲之间,用一种沉重的眼神无声地交流了一下。 那封信里写的……是不是就是这件事?! 而此时的张陵丘站在原地,那张雌雄莫辨的清绝脸庞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只有他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一点点地攥紧。 “阴司?”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叶承。 这位武当的铁塔汉子,那张粗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步跨上前来,一把揪住赵香主的衣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地上那个邪修。 “哪个阴司?!” “……” “你他娘的倒是说话啊!”叶承犹如一头暴怒的凶兽般怒吼道,“哪个阴司?!地府的那个阴司?!” “咳咳……除了地府的阴司,这世上……还能有哪个阴司?!”赵香主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漏风的嘴里一边咳着血,一边惨笑着反问。 “你怎么知道那是阴司?” 江守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跟刚才叶承那声惊雷似的怒吼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突兀。 “……” “我……我亲眼看见的。” 赵香主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猛地浮现出一种仿佛回忆起某种大恐怖的战栗。 “五年前。我去宗门总坛交血珠。那天总坛戒严,我不小心走错了道,误入了一处谷中的禁地。” “我隔着一片林子,偷偷看了一眼……” 赵香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仿佛只是回忆那个画面,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我看见……宗主,我们落阴门那位不可一世的宗主!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对着一个怪物卑躬屈膝!” “那个怪物身形极其魁梧,足足有两丈多高!身上穿着一件玄黑描金的古老将袍,手里拿着一柄巨大的钢叉,浑身散发着比万骨渊还要恐怖的幽冥死气……” 赵香主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众人,浑身抑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最重要的是……那个穿着将袍的怪物,肩膀上,生着一张……” “牛头!” “轰!” 此言一出,谷底又是一道炸雷!!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叶承,此刻都被惊得张大了嘴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牛头?! 开什么地狱玩笑…… 阴司正神、酆都大将——牛头?! 第373章 阴司大将与二十年前的变故 酆都大将,牛头? 这种只存在于道门神话典籍和民间传说中、执掌幽冥刑罚的阴司大能,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阳间的十万大山里?而且,还和落阴门这等丧尽天良的邪修宗门,有着某种惊天的密谋?! 一时间,所有的道门天骄都感到了一阵彻骨寒意。 这是他们这些后辈弟子可以参与的局吗?面对这种级别的存在,他们这几个人进去,够人家一口吞的吗?是否需要带着这些致命的情报,立刻掉头出山,汇报给天师府定夺?! 而此时站在人群中的江守,眼瞳更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牛头!?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当初在临川府百魂楼前的那个恐怖夜晚。 那柄从天而降、毁天灭地般的地府神兵!!那尊从阴气旋涡中踏出的马面大将夔鸣!那股仿佛能轻易碾碎一切的绝望威势,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场战斗,哦,不能说成战斗,应该算是单方面殴打。因为自己只是不停用空间道术,缩地成寸一直逃。 若非那天范八爷突然现身,江守估计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 马面在百魂楼前强索生魂。 牛头在十万大山里和邪修勾结。 这地府下面……到底他妈的出什么事了?! “那个大阵。” 张陵丘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干涩。 他死死地盯着赵香主:“你刚才说,大阵的胃口越来越大。” “对。” “那到底是什么阵?” “不知道。” “……” “我真的不知道。” 赵香主看着张陵丘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苦笑了一声,“几位爷,我要是知道那个阵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凭我的修为,我这会儿就不是躺在这儿了。” “我只知道,这些年,无论是活人生魂、死人阴尸,还有那些血珠……全都得往万骨渊里送。” “那就像是个无底洞。送多少,都不够。” “……” 赵香主顿了顿,眼神中透着绝望:“而且,胃口一年比一年大,要的越来越多。这也是为什么最近宗主下死命令,让我们不惜代价疯狂敛收的原因。” “对了。” 陶清辞忽然上前一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透着不解,突然发问: “那这十万大山的屏障,又是怎么回事?” “我茅山典籍上记载,十万大山自古便是瘴疠之地,毒虫猛兽横行。可在这几百年的记载中,从未有过什么‘罗盘失效、日影偏斜’的绝地之说。” “现在,为什么会凭空出现这三层扭曲磁场和空间的屏障?” 听到这个问题,江守的心中也是微微一动。 关于这屏障和绝地的真相,胖虎曾在那晚的廊亭下笼统地说了一下。 但至于又是如何一步步演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呢,那姑奶奶并没有说。 “以前,确实是没有的。” 赵香主倒也光棍,答得很快。他强撑着挪动,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头。 “我十几岁进的落阴门。” “那时候,这山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屏障。” “……”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钉在了他身上。 “我刚进门那几年,跟着师傅从外头进山,顺着老山道走,轻轻松松三、五天就能走到宗门总坛。” 赵香主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十分遥远、却又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那时候,罗盘好使得很。外头带进来的手电筒、电器,也都能用。日头是正的,树的影子该朝哪儿就是朝哪儿。” “山里有鸟叫,有虫鸣,有野猪,有猴子。夜里点个火堆,能听见林子里闹腾一整宿,生机勃勃的。” “……” “那时候的十万大山,虽然瘴气也重,但说到底,就是一座普通大得没边的深山老林子。” “那现在这个鬼样子……”叶承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死气沉沉的绝地,“是怎么弄出来的?” “十几年前,就开始了。” 赵香主回忆着,眼神有些空洞。 “一开始,很小。就在山最里头,差不多就是现在第三层障中间那条裂缝的位置开始的。” “最开始,只是过路巡山的弟子说那边不对劲,罗盘在那边会疯狂打转,走两天的路能绕回原地。当时谁也没当回事,都说是那边瘴气太重,迷了眼。” “可是后来,那块地方,就越变越大了。” “先是没了活物。鸟不敢飞过去,野兽不敢靠近,连地底下的虫子都爬走了。” “再后来,磁场开始彻底乱了,罗盘一进去就成了一块废铁。” “再后来……日头照下来的影子,开始歪了。” 赵香主停了停,咽了口唾沫。 “就那么一点点地,一年年地往外长。一直长到了现在这么大,把整个十万大山的内围,全给裹进去了。” “……” 陶清辞怔怔地站在那儿,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屏障,竟然是活的?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许久,她忽然开口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十多年前,宗门里有什么变故吗?” “变故……没有啊?”赵香主愣了一下。 “没有?没有那山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叶承恶狠狠地逼近一步,“你他娘的好好想想!不会是到了这时候,还有什么想隐瞒的吧?” “我真不知道啊大爷!” 赵香主被叶承吓得往后缩了缩,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忽然,他身子猛地一僵,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久远且恐怖的事情,瞳孔猛地震颤起来。 “呃……要说有什么变故……” “……在这之前,宗门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祸!” “什么大祸?!”众人齐声追问。 “……这个。”赵香主缩了缩脖子,欲言又止。 “说!” “……这事儿,门里不让说。” 赵香主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多嘴问过一次。” “教我规矩的那个老执事,二话不说,吊起我抽了三十阴风鞭。差点没把我抽死。” “老执事告诉我,这事儿,在宗门里,谁提谁死。” “……” 赵香主苦笑了一下,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凉气。 “不过,这种事毕竟太大了,肯定是瞒不住的。而且,那是在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了。” 二十年前! 听到这个时间点,江守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流速瞬间加快。 “……” 而张陵丘、叶承、陶清辞等人听到这个时间点,也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天师殿里,老天师亲口讲述的那段尘封往事,那个神秘的道门高人…… 第374章 鸟尽弓藏还是放虎归山?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我那时候才十来岁,就是个在外围堂口跑腿的杂役!那事儿出的时候,我压根就不在深山内门里!” 赵香主的声音越发颤抖。 “我只知道,有一天夜里……” “有个疯老头。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到了我们宗门的总坛!” “那一夜……整个内门,死了很多,很多,很多人。血流成河,多到那些老一辈的长老和护法,几乎被杀得没剩下几个。” “宗门总坛被那人硬生生拆成了一片废墟,连宗门的无上圣物,被那人一剑给劈成了两半!” 赵香主咽了一口唾沫,独眼里满是骇然: “如果说山里有什么变故……” “那只能是因为这件事了。” …… 谷底,随着赵香主的讲述,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虽说在来之前,大家已经在上清峰的天师殿内,听各派掌门讲述过二十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玄门秘辛。 但此刻,在这危机四伏的十万大山深处,亲耳从一个落阴门底层邪修的嘴里,听到关于那位“单枪匹马劈碎邪宗”的道门大能传说,依然让这些年轻的天骄们感到深深的震撼。 只是这等神话般一剑破宗的前辈传奇,对于他们这些连第二层屏障都走得如履薄冰的晚辈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根本无法推测出个中的内情和真相。 “……” “最后两个问题。” 张陵丘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香主:“你刚才说,万骨渊外围那个‘尸林迷阵’,需要有堂主级别的命牌才能安全通行。” “对。” “你有吗?” “……” 赵香主那残破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强忍着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我有个屁”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抹讪讪的苦笑:“几位爷说笑了,我就是个香主,那等核心大阵的通行信物,我的级别还不够。” “……” 张陵丘眉头微皱。如果没有这命牌指引,要在上万具怨尸堆积的迷阵里强闯,这无疑比登天还难。 赵香主见几位煞神脸色不善,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喊道:“等等!我想起来了!昨天夜里死的那个陈堂主!” 赵香主贪婪地舔了舔那半边干裂漏风的嘴唇,语速极快: “命牌这东西,堂主向来是贴身带着的!” “昨夜他被那位爷召出的金甲神将一戟给劈成了两半,当场就没了。尸首还在扎营的那片林子里呢!” “当时兵荒马乱的,我们剩下的人全都追着这几位道长跑,根本没人顾得上回去给他收尸。” 他露出一个的谄媚笑容:“除非这深山老林里有什么东西扒了他的尸。不然……那块堂主的命牌,这会儿肯定还在他身上!” “……” 听到这话,第一小队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岩壁下方。 闻道青撑着冰冷的岩壁,在赵飞燕的搀扶下,慢慢坐直了身子。他之前因为反噬昏迷了一段时间,对昨晚扎营突围的具体地点不敢完全确认。 “……那地方,我认得路。” 赵飞燕咬着苍白的嘴唇,开口说道: “从这死谷出去,往东边走,差不多十里地。再翻过三道梁子,往密林里再深入一段。那地方有一大片被雷击过的枯木林,应该不难找。” “对,我也能记得路。” 说话的,是那位一直靠在岩壁上调息的阁皂山天骄。他虽然也是满身血污、虚弱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亮光:“我和林师兄休息片刻,都还能走。” “不急。”陶清辞走上前,轻声安抚道,“那个堂主的尸体总在那儿跑不掉。你们伤势太重,道元枯竭,先好好修整、调息一番再说。” “最后一个问题。” 张陵丘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转回地上的邪修身上。 “万骨渊的具体路线,怎么走?” 赵香主哪里还敢隐瞒,绞尽脑汁地将自己脑海里的记忆全都倒了出来。从这片死谷出去,该怎么绕过几处天然的毒瘴坑,怎么辨认沿途用人头骨垒成的暗记,事无巨细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按照他所说的路线,以众人的脚程,大概还需要在第二层屏障里再走上两天的时间。 众人都屏气凝神,将这些至关重要的情报死死地记在心里。 “……” 场面一时安静了片刻。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赵香主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众人身上游移。 他的身体,更是本能地开始颤抖起来。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江守。 而后者则越过了张陵丘,走了过来。 来了…… 赵香主在心里绝望地哀嚎。 果然啊。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一口唾沫一个钉,说放你就放你”。这些糊弄鬼的屁话,也就骗骗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自己真傻,竟然会相信道士的承诺! 大家都是出来混江湖的,套完了想要的话,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就该动手“替天行道”、“斩草除根”了。 江守一言不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被彻底榨干了所有情报价值的邪修。 “唰!” 江守面无表情地手臂一伸,,直接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腿上,一把抽出了那柄漆黑锋利的特种军用匕首! “呼哧……” 赵香主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残破的脸上,瞬间涌上了一股极度骇然的恐惧! …… “嗖!!” 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眼前放大。 “不!!别杀我!!!”赵香主发出一声崩溃到极点的凄厉尖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嗤。” 一声轻微的绳索被利刃割断声响。 “……” “……” 赵香主像截木头一样僵在了原地。 预想中抹过脖子的冰冷和剧痛,并没有出现。 一息。 两息。 三息过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掀开一条眼缝。 然后,他缓缓地低下头。 那根捆了他大半夜的特战尼龙绳,此刻正断成几截,一节一节地从他身上滑落,散在了满是血污的碎石地上。 “……” 第375章 残影与空间术法? 不仅仅是赵香主,就连靠在岩壁下的闻道青等人,也都有些错愕地看向了江守。 “你走吧。” 江守手腕一翻,挽了个刀花,将匕首插回绑腿的刀鞘里。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仿佛刚才放走的不是一个满手血腥的邪修,而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赵香主呆呆地跪坐在碎石地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敢轻举妄动,眼珠子像老鼠一样,在这些人的脸上飞快地、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遍。 那个提着赤金色宽大巨剑的莽汉,脸黑得像锅底一样,胸膛剧烈起伏着,可他……没动。 那个长得跟娘们似的龙虎山嫡传,微微垂着眼帘,看着脚下的碎石,没动。 那个一开始就一脚踢飞自己、拿绳子死死捆住自己的年轻剑修,正抱着剑站在他师姐的旁边,也没动。 至于岩壁下,那四个半死不活的道门天骄,一个个瞪着眼睛,眼睛都快瞪出血来了。可他们……同样一个都没动。 “……” “闻师兄!” 岩壁下,赵飞燕红着眼眶,死死地按住了闻道青想要抬起来的手臂。 “……” 闻道青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喊! 他想大声地质问:那个人是落阴门的邪修!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昨天夜里,陈虚峰师兄死在他手里,川北的赵铁柱被他们万箭穿心!!为什么放他走?!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因为他们几个的命,是眼前这个叫江守的散修,顶着七八十里的凶险,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捞回来的。 因为他刚才咽下去的那颗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紫金活血丹,是人家从自己怀里掏出来的。 没有江守,他们这四个人早就是谷底的一滩烂泥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救命恩人的决定? “咕咚。” 赵香主艰难地咽了一口混合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试探性地、慢慢地,从满是血污的碎石地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极慢、极小心。仿佛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惊醒对面这群正在极力克制杀意的道门天骄,惹来杀身之祸。 站直身子后,他没有转身。 他面朝着这九个能够轻易碾死他的年轻人,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不敢转身。就这样面对着这群杀神,慢慢的后退。 “这次,我们放过你。” 江守突然的开口,在这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声,惊得正在倒退的赵香主浑身冰凉,血液都差点停止了流动。他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冲动,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记住了。”江守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这次放过你,是因为立了协议。但下一次……再在这十万大山里撞见我们。 江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 “那就不会再有手下留情了。” “是是!是!是!” 赵香主如蒙大赦,拼命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他继续面对着众人,战战兢兢地退到了谷口。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他退过了那些被雷霆和纯阳真火烧成焦炭的同门尸体。退过了那片令人作呕的血沼。 终于,他退到了那片黑压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密林边缘。 身后,依然没有人动。 “……” 下一秒。 赵香主猛地一个转身! 他榨干了体内最后的一丝阴气,拔腿狂奔! 那道残破的身影就像是一头发了疯的丧家之犬,一头扎进了浓密的瘴气与黑黢黢的树影里。 眨眼之间,就彻底没了踪迹。 “……” “……” 死谷的底部,重新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死寂。 岩壁下,赵飞燕抓着闻道青的手微微颤抖,眼眶微红。 又过了片刻。 闻道青终于忍不住了。 他死死地撑着岩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上,神色极为难看,混杂着不解和憋屈。 “江道……” 他强提着一口气,对着江守的背影,刚刚蹦出两个字。 紧接着。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猛地瞪到了最大! 口中那个“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闻道青差点一口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那个前一秒还站在碎石地上、正低头将匕首插回绑腿刀鞘里的江守。 他的身形,竟然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极其诡异、虚幻的残影! ! “唰!”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而下一瞬。 那道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修长身影,已经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的密林入口处!也就是刚才赵香主逃窜进去的那个位置! 紧接着,那江守的身影再一次出现残影,然后消失! “……” 闻道青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这特么是什么身法?! 这……是身法吗?怎么看着……像是那种传说中撕裂虚空的空间法术?! 闻道青惊愕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第一小队众人。 结果他发现,张陵丘、叶承、陶清辞等人,此刻脸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比他少半分! 事实上,这还真是第一小队的众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在没有遮掩的视线内,看到江守施展这门神通。 之前几次,江守要么是处于《潜渊隐息诀》的隐身状态下,要么就是在漆黑的浓雾中行动。像这样在他们面前,没有任何遮挡地直接旱地拔葱般地“闪现”出十丈之远。 这种完全无视了物理规则的视觉冲击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 就连叶承也是张了张能塞进鸭蛋的大嘴,愣了半晌。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犹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憋了半天,最后这位武当的汉子只憋出了两个字:“卧槽!!!” “……” “……缩地成寸。” 说出这四个字的,是陶清辞。这位向来端庄沉稳的茅山明珠,此刻的声音又轻又飘,就像是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话。 “……什么?!”叶承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滚圆。 “茅山典籍上记载的,道门的无上空间神通。” 陶清辞的嘴唇有些发白,她死死地盯着江守消失的那处密林入口,喃喃自语: “折叠空间,缩地成寸。一步之间,跨山越河……” “……” 第376章 好巧啊,又遇见了! 而此时,密林之中。 赵香主正在拼了老命地狂奔! 粗糙的树枝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脸上,尖锐的荆棘划破了他的裤腿。那半张露着森森白骨的脸颊在深山的冷风里,疼得像是有人在拿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剜他的肉。 可他现在,一点都不在乎! 活了! 老子活下来了!! “哈哈哈哈……这帮名门正派的雏儿!还真他娘的守信啊!!” 赵香主一边连滚带爬地狂奔,一边在心里发出近乎癫狂的咆哮。 只要跑出这片该死的林子!只要绕过前面那道山梁子!这十万大山的外围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去! 去他妈的堂口!去他妈的宗主!去他妈的万骨渊!老子不干了! 赵香主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退路。等逃出去,老子就隐姓埋名,带着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去南边找个偏僻的小县城。买套大宅子,娶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婆娘,安安生生、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嗯……不能去江西,听说那边的彩礼太贵了,不划算……” 在这亡命天涯的关头,这位邪修头目甚至还在脑子里精打细算着未来的柴米油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林子里的空气。他活了将近四十年,从来没觉得,这十万大山里那带着腐叶、瘴气的阴冷空气,竟然能有如此香甜! 一里地。 凭着他的修为,哪怕受了重伤,也很快就冲出了那片最浓密的矮树丛。 眼看着,前方就是那道只要翻过去就能海阔天空的山梁了! 然后。 他停住了。 “……” 山梁下面,那条窄窄的、野兽踩踏出来的兽道边上。 一个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年轻人,正安安静静地靠在一颗树下,伸手拨弄着前方的树叶,似是百无聊赖。 清晨的微光,透过头顶浓密的树梢缝隙漏下来,斑驳地洒在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看着气喘吁吁、满脸血污、僵硬地停在原地的赵香主。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洁白的牙齿,笑容十分地阳光。 “好巧啊,赵香主。” 江守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咱们,又见面了。” “……” 赵香主如坠冰窟,那张原本就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在这一刻,一寸、一寸地变成了死灰色。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那点刚刚燃起来的、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滚烫期盼,一点点地熄灭了。 “你……” 赵香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关得得作响:“你……你不是说……” “你不是说要放我走的吗!!!”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了这句话。 “嗯。” 江守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是无辜。 “我放了啊。我说到做到,在谷底,我可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你,任由你离开的。” 江守双手一摊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反倒是你。” 江守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想来是心中不服,觉得受了奇耻大辱,现在……你这是鼓起勇气想找回场子了?所以特意跑到这半道上拦我是吗?” “……” “你!你放屁!!我……我没有!”赵香主被这番无耻言论给气得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指着江守的手指都在疯狂发颤。 “哼!!看来你是没记住我说的另一句话?” 江守根本不听他辩解,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手腕一翻,一柄巴掌大小的青铜小剑,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铮!!” 一声清越且压抑着狂暴雷霆的剑鸣,在清晨的密林中骤然响起! “我之前就说过了……” 江守的眼底,杀机毕露: “下回再撞上,我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轰!!!” …… 死谷里,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江守回来了。 他双手插在战术裤的口袋里,步履轻松地从那片密林入口处走了出来。 那身黑色的特战服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沾染上,仿佛只是去清晨的林子里散了个步。 当他走回谷底。 九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 “江兄弟……你……”叶承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他身后的密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唔,刚才去林子里溜达了一圈,你说巧不巧,刚好又碰到了那位赵香主……” 江守摸了摸鼻子,一脸的“无辜与感慨”。 叶承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来配合他的演出。 “那家伙看我一个人落单,以为逮到了机会,非要找我切磋切磋、找回场子。”江守叹了口气,“大家都是江湖儿女,我推辞不过,只能勉为其难地指点了他一二……” “……” “……” “……” “就刚那邪修香主被你一句话吓得差点尿裤子的摸样。神特么的‘找回场子’,信你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 “行了。” 张陵丘开口,打破了这有些滑稽的沉默。他看向江守的目光中隐有笑意,但语气依然清冷。 “江守,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抓紧恢复道元。” 张陵丘转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后续事宜:“大家该休整休整,该疗伤疗伤。叶师兄,你和秦道友去附近砍些干柴来。” “李师弟,我们一起……处理下陈师兄和铁柱道友的遗体。” “好!”李寻风郑重地点了点头。 …… 岩壁下。 闻道青依然靠坐在冰冷的石头上,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的目光,一直怔怔地望着那个盘腿坐下准备调息的年轻散修。 那眉眼,看着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分。 闻道青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在龙虎山斗法谷的那一幕。 那时候的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当着天下道门同道的面,步步紧逼,想要对方下场与自己一战。 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嘲讽了一句:“莫非江道友是觉得,闻某不配?” 闻道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好嘛。 确实不配。 自己当时究竟是哪里来的勇气去挑衅这种怪物的?! 怎么感觉自己变成烂俗网文里的龙套NPC,负责嘲讽加被猪脚打脸、震惊用的。可自己,可是崂山最优秀的年轻一代啊! “幸好……” 闻道青在心底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幸好当日在上清峰,他没有真的下场。否则,我这崂山嫡传的面子……” “闻道友。” 一个平静温和的声音,打断了闻道青的胡思乱想。 闻道青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江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将一块撕开了包装的军用高热量压缩饼干,递到了闻道青的面前。 “吃点东西。”江守说道。 “……” “你身体太虚弱,一夜战斗加逃命,又强行催动了金甲召神。这紫金活血丹虽然能保命,但身体机能的亏空,还是得先垫垫肚子。”江守见他没接,便耐心地解释了一句。 “……” 闻道青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块压缩饼干。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那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接了过来。 “……多谢。” 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崂山天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服气。 “谢饼干……还是那个香主?”江守调侃道。 “……” “呵呵,别客气,大家都是同道。”江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第377章 葬于青山 天已大亮。 原本浓重的晨雾,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而在这片满是焦尸和血污的死谷中央,那柄宽大的雷击桃木剑,依然静静地插在那片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血沼里。 众人已经将陈虚峰和赵铁柱的遗体,并排放在了用干柴搭起的木垛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决定。 在这十万大山深处,到处都是落阴门邪修的地盘和充斥着死气的绝阵。一旦将同道的尸身就地掩埋,用不了多久,怕就会被那些邪修给挖出来,炼成受人驱使、没有神智的绿毛僵尸。 为了保全他们最后的尊严,唯一的办法,就是就地火化。 “点火吧。”张陵丘低声说道。 陶清辞素手一扬,一张火符轻飘飘地落在木垛上,“轰”的一声,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两位战死的道门天骄吞没。 李寻风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光前,跳跃的火焰映照在他冷峻脸庞上。 他看着烈火中赵铁柱那魁梧的残躯,这个在龙虎山斗法台上,与自己切磋的川北汉子。 对方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却生生用肉身体魄和一股子蛮劲,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而且性格磊落,就算输了,也豪爽认输。 青岩镇上,这个质朴散修也曾拍着胸脯说“俺们散修绝不拖后腿”。 “铁柱道友……是我之前小瞧了天下散修,你们都是好样的!” “陈师兄……铁柱道友……” 后方,在赵飞燕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的闻道青,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眶通红。 “这笔血债,我们一定替你们讨回来!”全真和阁皂山的那两位天骄,也是紧咬牙关,一字一顿地发下了血誓。 半个时辰后。 大火渐渐熄灭。 众人用秦朗削好的简单木盒,郑重地将两人的骨灰收敛了进去。 他们在谷底一处背风的干燥岩壁下,挖了一个深坑,将两个骨灰盒妥帖地埋了进去,并用碎石垒起了一座小小的坟茔。 “刻个碑吧。”叶承叹了口气。 岩壁的石头极其坚硬,寻常兵刃很难留下深刻的痕迹。 江守走上前去。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丹田内太上真元流转,瞬间灌注于匕首的锋刃之上。 “唰!唰!唰!” 石屑纷飞。 在这阴冷死寂的十万大山深处谷底,在这面坚硬冰冷的绝壁上。 江守一笔一划,刻下了两行极深、极工整的字迹: 【终南山——陈虚峰】 【川北——赵铁柱】 …… 处理完陈虚峰和赵铁柱的后事,死谷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张陵丘将江守和陶清辞叫到一旁,三人低声商议了一番,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就地在死谷中修整一夜,明日清晨再出发。 原因有二。其一,闻道青等四人虽然吞服了吊命的【紫金活血丹】和茅山的疗伤秘药,外伤稳住了,但之前为了逃命和应对伏击,他们体内的道元早就被压榨得一干二净。尤其是闻道青,强开金甲神将的反噬极大,现在虽然能勉强站立,但若是立刻让他们赶路,随便遇上几只毒虫僵尸,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第二小队四人身上配发的【避瘴符】早就已经在前两日的绝命逃亡中耗尽了。没有避瘴符护体,他们连这死谷都走不出去。 这也就意味着,今晚,又得辛苦江大观主“加班”了。 …… 入夜。 死谷里生起了一堆篝火,跳动的橘红色火苗勉强驱散了几分十万大山深处那湿冷彻骨的寒气。 江守坐在篝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手里拿着兼毫笔。而在他的面前,陶清辞已经十分默契地将珍贵的茅山【三清纸】和极品丹砂一字排开。 “呼……” 江守深吸了一口气,心念微沉,丹田内那片浩瀚的青金气海开始平稳地流转。 起笔。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没有丝毫的停顿与滞涩,朱砂在三清纸上蜿蜒游走。随着最后一笔收锋,一道温润纯正的清光自符纸表面一闪而过,一张高阶的【避瘴符】便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第二张,第三张…… 江守画符的速度极快,宛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每一张符箓的道韵都饱满到了极点,没有出现哪怕一张的废符。 火堆的另一边。 原本正在闭目调息的赵飞燕,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呆呆地看着篝火对面的那个青色身影,那双向来英气的眼眸里,此刻是难以掩饰的骇然与不可思议。 赵飞燕虽然主修剑道,但作为青城派的内门精英,她又怎会不知画符的艰难?更何况这还是茅山的高阶【避瘴符】! 在绝灵死地,无法汲取外界灵气,每一笔画出去的,都是修士自身实打实的真元底蕴! 可眼前这个自称“散修”的江守,已经连着画了五六张了!他不仅没有面露疲色,呼吸平稳得就像是在抄写道经一样轻松惬意! “这……这人的丹田里,难道装的是一片海吗?” 赵飞燕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闻道青。 却发现,闻道青此刻也正死死地盯着江守,那苍白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着,眼神中的震撼丝毫不比她少。 两人目光在火光下交汇,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于见鬼的荒谬感。 赵飞燕的心里,忽然不可遏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这江守……莫不是哪座深山老林里闭关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返老还童或是披着一张年轻人的皮囊吧?!” 这荒诞的猜测,竟与她师弟李寻风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直到这一刻,闻道青和赵飞燕才终于彻底明白。 难怪!难怪在第一小队里,无论是身份尊崇的天师府嫡传张陵丘,还是心高气傲的茅山明珠陶清辞,亦或是脾气火爆的武当叶承……这些眼高于顶的绝顶天骄们,竟然全都对这个来历不明的散修言听计从,甚至隐隐以他为中心! 第378章 另一支队伍的踪迹 翌日清晨。 九人小队整装待发,正式离开了死谷。 今日的十万大山,瘴气似乎比昨日还要浓重几分。毒雾在林间翻滚,能见度不足十丈。 赵飞燕由于亲历了那场伏击,对地形还有些记忆,便和张陵丘一起走在最前方指路。叶承则提着一把宽厚的战术开山刀,在前面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 闻道青的脸色虽然依然难看,但在武当神药和江守的“鼓舞”下,终究是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跟上了队伍的步伐。 这一路走来,地貌的诡异让众人心惊肉跳。 前天夜里,第二小队在被邪修追杀时,一路慌不择路,踩断了不知多少树枝,在烂泥地里留下了凌乱的脚印和血迹。 可仅仅只隔了一天! 当他们顺着原路往回摸的时候,却惊骇地发现,地上的那些脚印和战斗痕迹,竟然已经变得极淡极浅。周围那些被压倒的野草和腐叶,仿佛被这大山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覆盖,试图将一切外来的痕迹彻底“吞噬”掉。 “这十万大山,就像是个活物,在自己抹除伤疤。”陶清辞看着脚下几乎难以辨认的印记,秀眉紧蹙。 好在,除了赵飞燕之外,全真和阁皂山的那两位弟子也极力回忆着逃亡时的路线,三人互相印证,倒也不至于在这迷宫般的原始密林里走错方向。 将近傍晚时分。 随着叶承一刀劈开最后一片密集的血藤丛,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到了。” 赵飞燕喘了口粗气,指着前方。 众人翻过第三道高耸的山梁,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惨烈的区域。 那是一片被雷霆肆虐过的枯木林。 相比于之前那些被大山迅速“吞噬”抹除痕迹的密林,这边的战斗痕迹却保留得十分清晰。 巨大的岩石被恐怖的力量震碎,四周十几棵古树有被雷击的、有被拦腰斩断的,焦黑的树干上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道门罡气犁出的深沟,以及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或许是因为昨夜那场战斗激烈,道门纯正的功法、狂暴的雷霆符箓,以及闻道青那拼死一搏的【金甲召神】,残留的至刚至阳气息太过浓烈,使得这座古怪的大山,一时间竟然无法将这些战斗的痕迹给“吞噬”掉。 众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走进这片主战场。 刚一踏入枯木林,众人便一眼看到了一段巨大的焦黑断木旁边,静静地躺着一具尸体。 不,确切地说,是两半尸体! 那具尸体从天灵盖一直到裆部,被极其干净利落地、生生劈成了两半! 那恐怖的切口平滑如镜,伤口边缘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道门纯阳真火气息,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因为伤口在劈开的瞬间就已经被高温彻底碳化封死了。 这等惊天动地的毁灭之力,显然正是那夜闻道青拼死召出的金甲神将的杰作。 “这就是那个带队伏击你们的陈堂主?”叶承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看了一眼虚弱的闻道青,心道这崂山的拼命秘术果然够狠。 “对,就是他。”闻道青看着那具尸体,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与痛恨。 “闻师兄好手段。”张陵丘轻声赞了一句。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在这分成两半的尸体上扫过,那一双狭长灵动的桃花眼,瞬间眯了起来。 “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陶清辞凑过来问道。 “你们看他的衣服。”张陵丘用剑鞘轻轻挑了挑那尸体身上的破烂衣袍。 众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 这名堂主的两半身体,其胸前的衣襟,有被人粗暴地扯开过的痕迹。他贴身内侧的几个口袋,全部被人翻了出来,空空如也,像是两只耷拉在外面的灰色舌头。 李寻风脸色一沉,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在附近的林子里快速穿梭了一圈。 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跃了回来。 “被翻过了。全都被翻过了。” 李寻风看着众人,沉声说道:“林子周边还躺着几具邪修喽啰的尸体。无一例外,所有尸体的口袋全都被人搜刮过。” “那个陈堂主的命牌……没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他妈的!”叶承一拳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焦木上,震得黑灰簌簌直落,“肯定是落阴门的那帮杂碎!打完仗,自己人跑回来收尸摸尸了!” 没有了堂主的命牌,他们要强闯万骨渊外围那座由上万具尸体堆成的“尸林迷阵”,难度无异于登天!这就等于是直接封死了他们原本计划好的一条捷径。 就在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感到一阵气馁和棘手时。 “等一下!你们来看这个!” 十几步外,一棵被烧去了一半树冠的老树下,突然传来了陶清辞的一声惊呼。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众人闻声,立刻快步围了过去。 只见陶清辞正蹲在那棵老树粗壮的根部。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着树根上一处被枯叶虚虚掩盖、极隐蔽的浅浅划痕。 那划痕看似是被飞溅的碎石偶然刮出来的,但若仔细观察其走势和深浅的变化…… “这是道门的暗记!”陶清辞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满是惊疑,“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我看看!” 李寻风立刻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脸几乎贴到了那树根上。 作为青城派的培养的精英天骄,他对各派的暗记手法十分精通。这是天下道门通用的行军暗记,用来指引方向和传递安全信息。但各大门派在传授时,为了防备邪修破解,往往会在落笔和收笔的极微小的习惯上,留下本门独有的特征。 李寻风盯着那道划痕,反复辨认了很久,眉头越锁越紧。 最后,他极其笃定地给出了判断: “是终南山的路数。这收笔时隐晦的上挑暗扣,绝对错不了。” “终南山?!” 张陵丘闻言,脑海中立刻回忆着道门三十六人名单。 他语速极快地梳理道:“此次入山,终南山的弟子共有三人。除了二队已经殉道的陈虚峰道友之外,还有第三小队的徐浩,以及第五小队的李庆!” “第三队、第五队!” 陶清辞站起身,秀眉紧蹙,指着周围的枯木林:“按照李天师的部署,第三小队的渗入路线,是西路的黄泥沟采石场。而第五小队,走的是西北外围毒瘴区!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队……” 陶清辞看着张陵丘,“他们都偏离原定的潜入路线太远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沉。 闻道青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凝重,声音沙哑地吐出了一个最合理的推断: “偏离路线这么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那一队,也出事了。或是迷失方向,或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抵挡的大凶,被迫偏离路线,一路逃亡到这里的!” 张陵丘面沉如水,顺着那道终南山暗记所指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恐怖瘴气。 “追。” 没有冗长的讨论。 张陵丘缓缓站起身,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为果断的决绝。 他拔出腰间长剑,指向那道暗记所指引的方位。 “这暗记指引的方向,恰好与我们之前审问出来的、落阴门总坛‘万骨渊’的方向一致。” 张陵丘的目光扫过众人:“虽说他们手里现在可能握有那块能安全通过尸林迷阵的堂主命牌。但他们遭遇了何等强敌?人数还剩多少?伤亡如何?我们一概不知。” “同道遇险,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 张陵丘一锤定音:“全速前进,顺着暗记追踪!我们要尽快赶在他们陷入绝地之前,与他们汇合,或者……救援!” 第379章 追赶 九个人的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而越往那道暗记指引的方向深入,这片大山,就越发地不像样子了。 那些遮天蔽日、动辄需要几人合抱粗的古木渐渐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扭曲佝偻、枝干虬结的矮树。再往里走,那扭曲的古树,树皮开始发灰,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有些树上更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那些枝丫就那么光秃秃地伸在半空中,交错在一起,像是一片片举起来的、干枯扭曲的手爪。 一路上,那些原本若有若无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怪鸟啼叫、甚至是树冠上不知名小兽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地消失了。 到最后,这片诡异的林子里,就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以及那些枯枝被踩断时“咔”、“咔”的脆响。 在这片死寂中,这响声格外地清晰,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瘴气反倒淡了。” 走在中间的陶清辞,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被她这么一提醒,众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确实,那层自从进了十万大山后,就一直像附骨之疽般贴着地面往上洇的乳黄色瘴气,在这片灰白色的矮树林里,竟然稀薄了许多,能见度也随之开阔了不少。 “……这是好事?”秦朗紧了紧背包的带子,小声地问道,“至少看得清楚路了。” “不是。” 李寻风摇了摇头,那张冷峻的脸庞此刻绷得极紧。 “瘴气,是活物烂出来的。” “……” 众人闻言,心里皆是“咯噔”一下。 “腐叶,尸骸,虫豸,湿土。这些大山里的东西,一层层地沤在一起,日积月累,才有了那漫山遍野的毒瘴。” 李寻风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片灰白色的、连一片落叶都少有的诡异林子。 “这地方……”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没什么可烂的了。” “……” “……” 队伍里,没有人再接话。 连烂的地方都没有了,这是真正的死地! …… 天,黑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傍晚的日头,在这里根本不像是落山,而像是被人一口吹灭的蜡烛。前一息还能看见头顶昏黄的天光,下一息,整片林子就直接沉进了化不开的浓墨里。 “扎营。” 走在最前方的张陵丘当机立断,停下了脚步。 “……还能再走一段吧?”叶承有些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道终南山的记号明明还指着前面,咱们要是连夜……” “不能。” 李寻风打断了叶承的话。 “叶师兄,闻师兄、和我师姐他们四个,今天已经跟着我们走了将近十三个小时了。” “……” 叶承闻言,猛地回过头。 后方,闻道青正单手扶着一棵灰白的枯树,整个人弯着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拉一个破风箱。脸色苍白,嘴唇又开始隐隐地泛出死青色。 赵飞燕和全真、阁皂山的那两位天骄,也是互相搀扶着,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就连秦朗,此刻也是脸色煞白,颇为狼狈。 “……” 叶承看了看他们,把那句还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地扎营。”张陵丘再次下令。 【净煞香】在营地外围插了一圈,橘红色的篝火很快生了起来。 火堆“噼啪”燃烧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且孤单。 因为除了他们这一小圈火光,方圆几十丈之内,什么都没有。没有虫子扑火,没有夜行动物的窥探,只有寒风吹过那些光秃秃的灰白树枝时,发出“呜呜呜……”的、犹如厉鬼哭诉般的声音。 江守守的是下半夜。 他背对着火堆,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深邃地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林子。 太安静了。 …… 这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只迷路的飞蛾都没有出现。这种绝对的死寂,反而比遭遇邪修伏击更让人觉得压抑和不安。 次日,天光刚亮。 九个人快速吃完干粮,背上战术背包重新上路。 秦朗蹲在地上,用便捷工兵铲仔细地把火堆熄灭,还用土石将灰烬掩埋得严实。 “秦兄弟,走啦……”前方传来叶承压低声音的呼唤。 “嗯,来了。”秦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队伍刚走出去不到两个时辰。 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的叶承,猛地停住了脚步,一把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握成了拳头! “都别动!” 顺着叶承的视线,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前方。 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枯树林里。 有一段地面,被极其狂暴的力量给生生犁开了。 十几棵粗壮的枯树从中断裂,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断口处参差不齐。地上有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坑沿的泥土全被翻了出来,露出了底下颜色更深、更灰的坚硬岩层。 而在一棵粗大断木的截面上,赫然有一道焦黑的放射状痕迹。 李寻风立刻上前,蹲下身子,在那道焦痕上轻轻一抹。 指腹上,沾了一层细腻的黑灰。 他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闭上眼睛仔细地闻了闻。 “是雷。” “道门正宗的雷法。” 李寻风缓缓站起身,那张俊朗的脸上,神色变得十分难看。 “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 “打过了。”陶清辞站在那棵断木上,纤长的手指指向前方。 那道被恐怖力量犁开的痕迹,断断续续地向前延伸,一路蔓延进了灰蒙蒙的深处。而痕迹的两边,是一路被撞断、被罡气碾碎、被杂乱脚步踩踏过的枯树残骸。 “他们是一边打,一边退的。”陶清辞得出了结论。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赶上去。”叶承一脸着急。 …… “不能这么走了。” 张陵丘转过身,狭长灵动的眼眸中满是果决。 “九个人,四个重伤员,这个脚程根本赶不上他们!” “……” 第380章 【神霄雷罩】 大家心里都清楚,带着四个随时可能倒下的伤员,还要警惕随时出现的危险,队伍的行进速度被极大地拖慢了。如果是追击战,他们只能永远跟在别人留下的战斗残骸后面吃灰。 “江守、叶师兄,跟我走。” 张陵丘语速极快,犹如利刃斩乱麻: “我们三个人,轻装急行,脱离大部队,先追上去!” “寻风、秦道友、陶师姐。” “在。” “你们和闻师兄一起,跟在我们后面走。”张陵丘看着他们,交代道,“我们会尽量留下清晰的痕迹。” 张陵丘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寻风的身上:“你师姐他们的伤,你比我清楚。带着他们,顺着我们的痕迹走,不要赶进度,不要分开,一定注意安全!” “张师兄。” 李寻风闻言,剑眉紧紧地锁了起来。 “你们三个人轻装追上去,万一那边的敌人设下了埋伏……” “那就更得有人先上去蹚一蹚!” 张陵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那道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他们一边打一边退,说明还有人活着,还在死撑。” “可他们退了多久?伤亡如何?遇上了什么级别的怪物?我们一概不知。” 张陵丘转过头,看着李寻风:“如果连我们都不敢追,他们凶多吉少。” “……” “……” 李寻风死死地攥着剑柄,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把长剑往腰间用力一别,重重地点了下头。 “保重!” …… “走!” 没有冗长的道别。 张陵丘、叶承、江守三道身影,如同三支脱弦的利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头扎进了那片灰白色的枯林深处! 这一次,没有了伤员的拖累,三人彻底放开了手脚,不再顾惜脚力。 江守依然冲在最前面开路。 他脚下太上真元流转,身形如电,所过之处,那些挡路的灰白枯枝、地上的败叶残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给粗暴地向两侧推开,根本沾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叶承背着【骄阳】剑匣,与张陵丘一左一右,紧紧跟在江守的身后。 两人看着前方那个在复杂地形中如履平地、速度甚至还在不断攀升的年轻观主,心中虽然仍有微颤,但也已经震惊地有些麻木了。“随便吧,我累了。” 途中,叶承原本想拔出【骄阳】,在沿途的树干上劈出醒目的纯阳剑痕作为记号。 但江守立刻阻止了他,“纯阳剑气太过霸道,你这耗费道元一路劈下去,真追到战场可能都抬不起剑了。” “我来吧……” 接下去,江守几乎每隔半个时辰,手中就会如变戏法般出现一张符箓。那是最普通的黄裱纸画的基础符箓【阳气挑灯符】。 江守甚至不需要停下脚步,只是手腕一抖。 那些符箓便会在他那细微的真元激发下,精准地射入那些干枯灰白的树干。 符胆激发,在粗糙的树干上留下一抹的纯正金光阳气所灼烧的痕迹。这痕迹却足以给后面循迹而来的李寻风等人,留下最清晰的指引。 …… 三个人的速度极快。 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地上的痕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新! 从被拦腰斩断的树干,到被道门罡气炸出的土坑。 当叶承路过一道地上的焦痕时,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焦土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 最后。 三人的身形,在一块被某种恐怖巨力彻底砸碎的岩石旁边,猛地停了下来。 在这块碎裂的岩石边缘。 有一大滩触目惊心、还未干透的血迹。 张陵丘蹲下身,指尖在那滩暗红色的血迹上方虚虚地一探。 “血还没凝透,阴气未散。”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们就在前头。” 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将身法催动到极致。 又顺着痕迹往前追出去约莫两炷香的功夫。 前方那片死寂、灰白色的枯木林深处,忽然亮了一下。 “唰!唰!唰!” 江守、张陵丘和叶承三人反应极快,几乎在光亮闪起的同一瞬间,便犹如三道幽灵般,齐刷刷地贴上了旁边几棵粗壮枯树背后,屏住了呼吸。 借着枯树的掩护,三人探出头,朝着百丈开外望去。 只见在那些交错纵横、干枯扭曲的枝丫之间,隐隐透出了一片光。 那是极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那不是火焰燃烧的光泽,也不是寻常符箓炸开时那种一闪即逝的短暂爆芒。 那是一道电弧。 一道巨大、半圆形的银白色电弧罩,就那么极其突兀地凭空扣在那片枯林的深处,把那一小片地方整个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 无数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狂暴毁灭气息的银白色电弧,在那半圆形的透明罩面上飞速地游走、交织、跳跃。它们纵横成网,密密麻麻,每一根电弧都在空气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作响声。 而此刻,那道银白色的雷电罩子表面,正遭受着极其猛烈的攻击。 “轰!” 一团浓黑如墨、散发着恶臭的腥风煞气,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重重地撞在了那道电网上! “滋啦……!!” 那一片被撞击的罩面,瞬间炸开一蓬刺目的银白电光!整个电网被这股巨力撞出了一个浅浅的凹陷,但随即又“嗡”的一下,带着极强的韧性弹了回来。 而那团撞上来的黑色煞气,在触碰到电网的瞬间,就被那些游走交织的银白电弧给无情地撕成了碎片,化作一缕缕黑烟,“滋滋”地蒸腾殆尽。 “神霄派的【神霄雷罩】!!” 躲在树后的张陵丘一眼便认出了这门阵法,压低了声音低呼出声。 “神霄派?” 贴在另一棵树后的叶承闻言皱眉,那张满是汗水脸上有些茫然,“这门派的名字我好像在我爹嘴里听过,不过这些年,怎么没在江湖上见着他们的人走动啊?” “他们凋敝了很多年了。” 张陵丘压低了声音,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忽明忽暗的电网,快速解释道:“神霄一脉,在宋时曾经显赫一时,修的是玉清神霄派的无上雷法,号称‘代天行罚’。只可惜后来遭遇过几次大劫,断过核心传承。如今在天下道门中,已经算不上什么大派了,门中弟子加起来,恐怕也不过二三十来人。” “这【神霄雷罩】,可算是他们一脉独步天下、压箱底的道术传承了。” “……” 第381章 绝命困局 就在张陵丘和叶承低声交流的时候。 江守贴在树干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暗金色的流光正在缓慢地流转着。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前方那个巨大的雷罩,呈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形态。 “有点意思……”江守在心底暗自嘀咕了一声。 天下道门的雷法,大多都是走至刚至阳、狂暴毁灭的路子,讲究的是一个瞬间的爆发力和摧枯拉朽的杀伤力。比如龙虎山的五雷正法,一劈下来就 车子停进了车位,夏和还抱着相机睡得香甜,常启明不忍心叫醒她,轻着手脚走出车外透气。 良久,莫雨涵有些受不了的问道:“大哥!你认识他?”说着指了指店主。 蕾娜一听,本来还为自己现在徒手将人拎起的壮举而沾沾自喜,现在听了刘闯的这话,顿时心中一怒。 莫雨涵点了点头:“那雨涵七日之后便在佣兵之家等牧大叔了。别过!”言必,带着莫忆昔向天启城掠去。 一楼客厅里,李梦雨正端着一杯早茶轻酌的抿笑起来。兔子的消失自然是她干的。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随时都存在变数的会面,但是在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觉得庆幸,当时提前演练了敌不动我不动的做事姿态。 郭嘉抬手抹掉自己嘴角的血迹,回过头去看着锁眉头失神的杨薇,他也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看着沈浪径直回了房间,白雪在房间里面没事,只好打开电脑,把这几天白氏集团的事情处理了一下。 就在两个声音纠缠的时候,王辰终于是看到了那两个东西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观战的黄眉大王,因为担心秦九,取出了自己的人种袋,朝着那几百个‘黑毛猴子’大喝了一声‘收’。 “陈卫国,你还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至少还留有一丝丝的罪恶感是吗?”林红看着照片想着。 他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这种事情大概就只能搬到头条上面去问问了吧? 白暮烟半夜肚子疼的厉害,陈浩宇带她去了医院,陈浩宇去外面买点东西的时候,医生来问白暮烟的家人在哪。 “嗳,都说了凡界的花灯好看,当然得来凑一凑闹了。再说了,只许你跑出来耍得个开心,我就不能吗”这男人说话更加不屑。 “上面不同意的事情多了,我还不是照样去做,而且很多时候不是上面不同意,而是没有人去做。”田中摇了摇头,嘲讽的说道,对此他深有感悟。 他摇了摇头,不相信圣初心能够发现隐咒,眼神之中有些慌张,盯着地面。 宋翊将撑着扶手的手背从唇间拿开,神情严肃,盯住对面发问的内容部主管,似乎不满这种质疑声。 有时姑姑说得忒准,有的时候白天玩那火玩得个起劲,晚上就真的尿了床。 刚才她心头突然抽痛,就是因为受到比心线的牵扯,一定是阿寒受伤了,而且是受了重伤,不然,她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顾顺一皱眉,亮出清净竹,驱散了海妖歌声中的魅惑魔力,唤醒了牛大力三人,至于颜旭,他周身遍布磁力,海妖的魅惑魔力根本影响不到他。 到时候卓墨夕要是还想要继续争夺这次比赛,到时候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卓墨夕也明白祝董事为什么会这么说,但是没有办法,现在的卓墨夕根本就拿不出来手稿。 但是对于这样的事情,楚云也是早就习惯了,他对自己也是有着很大的信心,楚云最大的优点,恐怕从来都不是在修炼方面的天赋,因为在楚云杀死的那些人里面,修行的天赋比楚云强大的,可以说到处都是。 第382章 七人残阵与覃老瘟的惊悸 “王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毒害沉香的。”连芷吓得急忙跪在上官弘烈面前,急切的辩白道。 “王爷,王爷……”两个丫鬟凄厉的哭喊并没有让凤于飞有丝毫的动容和愧疚,若不是她们欺势凌人,不守本分,也不会有着今天这般下场。 安清晏叹口气,无奈地道:“好看。”转而低头拾起那被舍弃的长裙,认真的捋平丝缎上的褶皱,然后又将那些薄纱理顺,动作轻柔地叠好放在一边。 英子表情厌恶,转头看着我,我瞬间会意,意识到她是懒得搭理豹哥。 临床阿姨的呼噜声震天响,楚秋轻轻推开门,踮起脚尖一点点挪回自己的床。 叶坤半躺在一旁的矮塌上,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他全部的喜怒哀乐,只有冷峻坚硬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异样的光辉。 按理来说,一名普通骑兵就能够吊打五名普通步兵,但刘军骑兵,一个吊打十个完全没问题。 “阿翔,你会不会怪我用计骗你……”凤于飞却不顾肩头上的疼痛,问道。 楚祺没想到楚烨会这么直接,不过也好,省得他再东拉西扯的和楚烨说许多废话了。 “王妃,属下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无双惶恐的单膝下跪,抱拳道。 第一批方阵便是京畿省的陆军。其实京畿军已经内乱,大部分被消灭或解散了,这是新组建的皇军,编制还是二百万,由新的督军和监军带领。 桐桐他们也在这里呢,虽然大伙都在谈着公司里的事情,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这边。 可是,如果说那耳钉有追踪器,刚开始的时候秦总为什么不告诉警局的人? 这里太晒,我们到里头坐坐。”安缨见状,立即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到大厅里。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猜测成真了,有来自多元宇宙的大势力,已经来到了无尽宇宙之中。 叶韶华就在他身边跑着,原本吴勇跟林澜以为叶韶华会跟不上,没想到这一次叶韶华不仅跟上了,连气息都没有乱。 “我觉得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应该离开他,不要自私地耽误他的前程。”乐诗雯干脆一不做二休,直接将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琴音四起,化作杀气,宛如将军手中的剑,城墙上下振奋的军心,似那飘扬的胜利旗帜!琴音再度粉碎了归元魔音,赫然往前,浮光掠影般席卷而去。 不出意料,他们三人一起出现在宴会大堂入口时,一下就吸引力里头所有人的目光。 陈恩泽走上前,盯着阿强的脸看,看得大家都不好意思了。然后他走到阿强身后,似乎在看他的屁股,又翻着他的头发看他头皮。最后摸着阿强的手心看掌纹指纹,就跟街上跳大神的似的。 高颢天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拿起那份资料看了看,还没翻到最后,就已经是脸色大变了。 回了公司,傅云就开始着手安排推广体验馆的事宜了,要说他们刚举行完相亲大会,当真促成了许多对儿情侣,这些情侣资源实在很有用处。 于是,本来程家担心的各种情况都不存在了。事情就相当的顺利的了。接下来就是把事情拿到朝堂上去说,去安排好五皇子回来后和静王家都能走出来面向大家的事情了。 和左家一样,柳家人也是欢天喜地的。大家嘘寒问暖,叙着别离之情。草根的那些姨们还都抢着要抱抱草根。 手上的轻微刺痛感传来,她想收回手,却见厉衍低下头,十分专心的给她上药。 “买房子这个事情,易早不易迟,难道你没有看到,省城的房价,每年都在涨吗? 她这个话,有一半的误导意思在里面。穆影笙也不生气,她转头看着穆芊芊,似笑非笑。 唐冰冰转出了医馆后就去了医学院的门口。想去看看今天的报名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厉衍醒了,激动的不止是穆影笙。还有白岚跟厉修平,他们跟着进了病房,厉寒跟厉南秋站在后面。 “你好,楚清欢。”尹枫像是知道楚清欢会打电话给她一样,语气没有什么丝毫惊讶。 随从把赵芸儿连推带拉的按在了转盘上面,她吓的脸色苍白,双腿哆嗦,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容二爷不敢置信地看着跟前的一切,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忙跑到了角落去。 明明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大难临头了一样,惊恐求饶命都还来不及,她却淡定无比,她却觉得只要没有皇甫冥寒在这里,她就不用担心。 卢晚琦冲进洗手间,巨大的镜子里映出她脸色苍白衣服脏污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来的落魄,滔天的恨意席卷而来,她攥紧双手,第一次那么恨,恨自己的不争气,恨杨牧野的薄情,更恨夏天萌能得到杨牧野的爱。 他都恨不得直接捂脸揍人,再也不想要看到纳兰清漓那逗比二货了。 但结果却是,谁也没有消灭谁,它们居然找到了某个平衡,互存了下来。只是,大概这两种能量是天敌,每一个黑气能量都被另一种能量缠着,死死的缠着,几乎成了一体。它们就这样,在她的经脉里流动着。 所以,在处理完了长生殿的事情,并且做好了交接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回到了天地府。 左枭和沈寒月对视一眼,亦如法炮制,不管不顾地跟随师父而去。 第二天早晨、天色刚刚见亮,姬晨就依着计划率领三百族人出西城、向西进发。 也不知道是之前被杀的太多,还是真就数量要少。一路上,虽然偶有战斗,但并不频繁。他们休息的时候,也能安安静静的有个完整人觉睡。 第383章 绝境之光与拼命 就在覃老瘟刚刚连滚带爬地稳住身形,还未从那死里逃生的极度惊骇中喘过一口气来的时候。 “锵——!!!” 前方那摇摇欲坠的雷罩右侧,骤然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高亢龙吟剑啸! 叶承宛如一尊浴火的怒目金刚,手持【骄阳】神兵悍然杀出! 他双臂肌肉虬结,真元狂涌,那宽阔厚重的剑身之上瞬间爆发出刺目无比的赤金色光芒。一抹璀璨如当空烈日的纯阳剑罡,带着焚灭一切阴邪的恐怖威势,朝着右边那条正在撞击雷罩的阴犬,狠狠斩下! “轰!!!” 那条体型如牛犊般的阴犬,甚至连转头逃跑或者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骄阳】霸道无匹的纯阳真火劈了个正着!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嚎声在死寂的黑夜中炸响。 那阴犬身上原本浓郁如墨的阴气,在接触到纯阳真火的瞬间,就像是被浇上了汽油的干柴,“嘭”的一下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仅仅不到一息的时间! 在霸道极致的高温下,那条连神霄雷罩都能撞出凹陷的恐怖阴犬,直接在半空中被烧成了一堆随风飘散的焦臭黑灰! 与此同时。 在雷罩的左侧上方。 “五雷正法,诛邪!” 一声清冷的厉喝响起,张陵丘狭长的眼眸中雷光隐现,手捏繁复的道诀,朝着下方猛地一指。 “咔嚓!!!” 一朵如墨般的煌煌天威雷云,几乎是在瞬间于战场上空汇聚成型。紧接着,一束足有成人手臂粗细、刺目的银白色雷霆,携带着无尽的天罚之威,从雷云中轰然劈下! 雷电精准劈在了左边那条阴犬的脊背上!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条阴犬直接被这道狂暴的雷霆劈得皮开肉绽,焦黑的血肉四下飞溅!它身上凝聚的阴煞之气被天雷瞬间击溃大半,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雷霆之力狠狠地砸进了坚硬的碎石地里,砸出一个深坑。 那头遭此致命重创的阴犬,在焦土坑里发狂般地挣扎了两下,摇摇晃晃地试图用前爪撑起身体。但最终,它那被烧焦的骨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扑通”一声,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 太快了。 从江守跨越空间的绝命刺杀,到叶承犹如烈日般的骄阳斩犬,再到张陵丘引动天罚的落雷击犬…… 这一系列惊天动地、雷霆万钧的致命打击,几乎全都发生在电光火石的半息之间! 快到让人根本无法呼吸!快到颠覆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 那些围在雷罩外围、正手持阴毒法器疯狂攻击的邪修喽啰们,直到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炸响、炽烈的纯阳剑气炙烤着他们的脸颊,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脸上的猖狂和嗜血,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随后转为了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他们犹如见鬼一般,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瞬间飞灰湮灭的右侧阴犬,又看了一眼左侧被雷霆劈成焦炭的左侧阴犬。最后,将目光呆滞地投向了后方——那个捂着血肉模糊的脸颊、狼狈不堪的覃老瘟长老。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三尊如同从天而降的杀神,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而此时。 在那摇摇欲坠、光芒已经微弱到极致的神霄雷罩内。 半跪在阵眼中央、面如金纸的宋道名,以及正在苦苦压榨最后几丝道元输送给阵法的许凌飞和那位终南山徐浩。 他们在阵外突然爆发出那股恐怖能量波动的瞬间,皆是心头猛地一沉,眼中闪过一抹绝望。 “完了……邪修要下死手了……” 这是他们当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大家都以为是那名深不可测的邪修长老亲自动手,要给予他们最后的一击。那几个躺在地上重伤垂死的天骄,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可是。 下一瞬。 他们透过那层已经千疮百孔的银色电网,看到了那轮璀璨夺目、散发着煌煌正气的赤金色剑罡! 看到了那朵压在头顶、代表着道门至高正统的雷劫之云,以及那道耀眼的银白落雷! “那……那是……” 半跪在地上的宋道名,猛地瞪大了有些模糊的双眼。 “龙虎山的五雷正法!!” “是武当的纯阳剑罡!!!”许凌飞那原本握着剑都在微微发抖的手,此刻激动得青筋暴起,他嘶哑着嗓子,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狂吼,“援军!是我们道门的援军到了!!!” 这一刻,雷罩内那股死寂和绝望的氛围被瞬间撕裂!所有重伤的天骄们,眼神中瞬间被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填满! 不用死了!他们有救了! …… 战场后方。 覃老瘟一只手死死地捂着那半边因为磕在石头上而血肉模糊、正不断往外涌血的脸颊。 他没有去管那些喽啰的惊恐,也没有去看那两条惨死的阴犬。 他那双浑浊的眼球,只是死死地、带着极度忌惮的光芒,盯着前方那个正单手倒提着法剑、面容清冷平静的年轻男子。 覃老瘟的心中,此刻正掀起一阵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先不说对方那种能够毫无征兆地撕裂虚空、直接出现在自己背后的诡异身法。 单单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柄带些煌煌雷威的法剑…… 覃老瘟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剑身上跳动着的、狰狞狂暴到了极点的电蓝色雷弧,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甚至连神魂都隐隐产生了一丝战栗! 那是绝对的克制!是高位阶雷法对阴邪之物的天然碾压! 作为一个在落阴门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覃老瘟太清楚了,今天这事儿,踢到铁板了!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覃老瘟猛地转过头,冲着前方那些还在发呆的手下厉声咆哮,声音因为脸颊的剧痛而显得有些扭曲变调,“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被长老这一声怒吼惊醒。 那些邪修喽啰虽然心中骇然,但畏惧于宗门的残酷门规,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发狠。 “杀!!” 一个邪修挥舞着手中的骨杖,一道凄厉的阴煞黑芒如毒蛇般朝着叶承的后心招呼了过去! 紧接着,五六个邪修同时发难,惨白的骨钉、散发着恶臭的毒液、以及怨鬼的虚影,铺天盖地地朝着叶承和张陵丘围攻而去! 而就在手下发起攻击的同一瞬间! 覃老瘟那阴鸷的眼中闪过一抹凶厉至极的光芒。 “小辈,敢坏我大事,老夫今天跟你拼了!!” 第384章 逃窜与困锁符 覃老瘟猛地一抬手。 顾不得心疼法宝,手中那串一直被他捻动的黑色魂珠中,一颗圆润的煞珠骤然飞起! “砰!” 那颗煞珠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瞬间化作一阵极其浓重、腥臭扑鼻的黑烟。 “吱!!!” 伴随着一声刺耳、仿佛要穿透人耳膜的凄厉尖啸!一只面目狰狞、浑身缭绕着浓郁死气的巨大厉鬼虚影,从那团黑烟中猛地挣脱出来。 那厉鬼张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寒,朝着江守的面门直扑而下! 然而,面对这凶悍扑来的厉鬼。 江守的神色,却是没有丝毫的改变,犹如深渊般的眼眸中,暗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丹田内,那股浩瀚纯粹的太上真元瞬间沿着经脉奔涌! “嗡!” 江守手中那柄【击雷】法剑,在真元的灌注下,电蓝色的雷光瞬间暴涨!狂暴的电弧在剑刃上游走,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爆响! 就在那厉鬼的血盆大口即将临身,触碰到自己的刹那。 江守手腕一翻,击雷由下至上,一个干净利落的反手上拉! “哧啦!!!” 剑刃极为精准、甚至可以说优雅地划过了那只厉鬼的虚影之中那凝结的魂珠! 狂暴无匹的雷霆之力,在接触到极阴魂珠的瞬间,轰然爆发! 那只看似凶厉无比的煞鬼,甚至连一声本能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它那狰狞的虚影就像是遇到烈阳的残雪,在刺目的雷火中,瞬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当场魂飞魄散! 一剑荡魔! 干净利落到了极点! …… 就在江守垂下法剑,抬起头,正准备装一杯说些轻描淡写的显圣台词时。 “哼,不过而……” “???” 只见,前方十步开外,那个满脸是血的覃老瘟,连一句邪修招牌式的狠话都没有撂。 他甚至在祭出那颗煞珠的同一瞬间,就已经果断、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饱含本命精元的舌尖血喷出,整个人瞬间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烟。借着那厉鬼争取到的不到半息的时间,那团黑烟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速度,瞬间逃出了十丈之外! 呼吸的间就一头扎进枯木林,那逃跑的姿态,那毫不拖泥带水、连手下死活都不顾的决绝,简直堪称邪修界“留得青山在”的教科书级典范。 江守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 他转身看了一眼神霄雷罩前的情况,没问题。 紧接着,空气中出现一丝细微的波动,江守人已消失。 …… 而那团由本命精血催发而成的浓郁黑烟,在漆黑死寂的枯木林中,毫无重量般贴地飘行。 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在那些虬结交错的枯树干之间疯狂地折返、逃窜。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这团黑烟就已经遁出了几十丈开外,将后方那片雷火交加的战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直至逃出去了足有两里地。 “噗!” 黑烟猛地一阵剧烈翻滚,随后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轰然散去。 覃老瘟那干瘦如柴的身躯,踉跄着从黑烟中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血遁解体大法】极其消耗本源,能维持遁出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咳咳……该死!该死!!!” 覃老瘟此刻满是心有余悸的惊惧,他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来时的方向。 “那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覃老瘟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大恨,浑浊的眼底翻涌着惊骇与不甘。 那个年轻的道门修士,到底是个什么路数?龙虎山?茅山?还是武当?这天下道门,何时出了这种杀神一般的绝世妖孽?! “流年不利……真他娘的流年不利!” 覃老瘟咬碎了牙关,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本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美差,能收割几个名门天骄的生魂,再去宗主那里换取天大的赏赐。谁能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煞星,不仅手下全军覆没,连自己都差点交代在那儿! “不行!不能在此地久留!” 覃老瘟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撕裂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那小子的身法太过古怪,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空间道术——缩地成寸。我得继续撤,必须得绕道,尽快赶回万骨渊总坛报信!” 打定主意,覃老瘟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强行压榨着丹田内仅剩的一丝阴元,双腿肌肉紧绷,脚底在碎石上猛地一踏,作势就要再次化作残影遁入密林深处。 然而。 就在他脚尖刚刚发力,身体还未完全腾空的这一瞬间! “唰!” 一道轻微却快到了极点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覃老瘟甚至都没来得及抬头。 一张画着繁复朱砂纹路的黄纸符箓,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激射到了他的头顶正上方三尺处。 “嗡!!!” 一股极其奇异、浩瀚的波动,以那张符纸为中心,轰然炸开! 下一瞬! 一道直径足有五丈之宽、通体流转着青金色光芒的虚影大钟,凭空显现!它带着一股仿佛能镇压山岳的威势,从天而降,狠狠地倒扣了下来! “咣!” 一声沉闷至极的虚无钟鸣! 那座青色大钟,将覃老瘟,连同他周围方圆五丈给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 覃老瘟的身体,在被青钟罩住的刹那,猛地一僵! 他那原本已经腾空了半寸的脚掌,就那么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封进了一块巨大的透明琥珀里,连一根汗毛都无法再动弹分毫! 更让他感到惊恐欲绝的是。 不仅是肉身被这股万钧重力给死死压住、无法动弹。 在这青色大钟的内部,无数根犹如发丝般纤细的青色幽影丝线,正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钻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些青色丝线就像是一条条极具灵性的锁链,精准地缠绕上了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处大穴。将他体内那些正在疯狂流转、企图爆发冲关的阴元气机,给死死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锁身为阳,锁芯为阴! 这,正是江守用茅山极品【三清纸】画出来的那张神级群控底牌——【困锁符】! 第385章 困锁神威与阴煞魂珠 而这次,也是这道上古残符在被江守补全之后,第一次,在实战中向世人展露它那令人绝望的封镇神威! 此刻的覃老瘟,全身上下,就只剩下那两颗充满着红血丝的眼珠子,还能极其艰难、缓慢地转动一下。 “这……这是什么道法?!” 覃老瘟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在极度绝望恐惧之中。 “唰。” 在他前方不远的虚空中,空间微微泛起一丝波纹。 那个身穿黑色特战服、面容清隽的年轻道门弟子,再次如神迹般,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江守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闲庭信步般地站在青色大钟的边缘,隔着那层流转的青光,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犹如雕像般的覃老瘟。 覃老瘟死死地盯着江守。 他那双浑浊的眼底,疯狂地翻涌着求生的渴望。 “道长饶命!!老夫愿降!!” “老夫在落阴门待了几十年,我知道很多秘密!我知道万骨渊的阵眼在哪儿!我知道宗主的弱点!老夫诚心改邪归正,只求道长饶我一条狗命啊!!!” 覃老瘟在心里疯狂地磕头,疯狂地嘶吼着这些求饶的话语。他试图用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情报,来换取一线生机。 可是。 在那【困锁符】绝对的气机封锁之下。 他张不开嘴,声带无法震动,甚至连喉咙里的吞咽动作都做不出来。 于是,在江守的视角里。 这个干瘦阴鸷的落阴门长老,就那么僵硬地摆着一个极具攻击性的逃跑姿势。那双血红的三角眼死死地瞪着自己,一言不发,眼神中(因为惊恐而放大)透着一股“拼死一战”的“决绝”! “哟呵,还挺硬气!” 江守挑了挑眉,看着这个“宁死不屈”的老头,忍不住啧啧称奇: “既然这么硬气,你刚才跑什么啊?留下来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多好?” 覃老瘟:“???” “我特么……”覃老瘟眼角都快瞪裂了,如果眼神能杀人,他现在已经把江守千刀万剐了。老夫是在硬气吗?!老夫是特么的开不了口啊!!!你这混蛋放开老夫,老夫立刻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听见没有!!! 但江守显然没有去探究这老头内心丰富感情戏的打算。 “嗡……” 江守的眼底闪过一抹细微的暗金流光,目光在那座青色大钟虚影上扫过。 只见那钟壁之上,原本璀璨流转的青金色真元,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看来,用三清纸画出来的【困锁符】,虽然威力不错,但要困住这种级别的邪修长老,极限也就是不到十息的时间。” 江守在心里暗暗评估了一下这张符箓的实战数据。 “也足够了。” 对于顶尖修士的生死搏杀来说,简直就是一段漫长到足以杀人几百次的时间! 江守不再废话。 他手腕一翻,那柄巴掌大小的青铜小剑瞬间出现在掌心。 紧接着,没有见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铮!!!” 击雷小剑迎风暴涨!三尺二寸的剑身上,狰狞狂暴的电蓝色雷弧瞬间爆闪而起,将这片昏暗的林子照得一片惨白。 那刺目的雷光,清晰无比地倒映在覃老瘟那因为极度惊恐而几乎快要凸出来的瞳孔里。 “唰!” 江守面无表情,单手握剑,朝着前方那座即将消散的青色大钟,极其干脆利落地一剑劈下! 雷霆剑光撕裂空气,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气息,直逼覃老瘟的天灵盖! 就在那剑刃距离覃老瘟的头顶只剩下不到三尺的刹那! “啵。” 一声轻微的气泡破裂声。 那座青色大钟虚影,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真元,化作了漫天点点青光,消散在了空气中。 那股万钧的重力和经脉的封锁,在这一瞬间彻底解除! “老夫愿降……” 重获自由的覃老瘟,甚至连闪避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地从喉咙里凄厉地挤出了这四个字! 但。 电光火石之间。 江守挥剑的手,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一分一毫的停顿。 “哧啦!!!” 那道狂暴的电蓝色雷霆剑光,犹如一把烧红的热刀切入一块软豆腐一般,毫无阻碍地从覃老瘟的天灵盖劈入! 一路势如破竹,直透裆部! “……” 那句求饶的话音,还在这片死寂的枯林里回荡。 覃老瘟的身躯却已经从正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向着左右两侧“砰”地一声栽倒在了碎石地上。 伤口的切面平滑如镜,在那霸道无匹的雷火灼烧下,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只有一片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焦炭。 江守收起【击雷】法剑,法剑重新化作巴掌大小,没入他的须弥戒中。 他看着地上那被劈成两半的尸体,随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抱歉啊。” “上一个跟你差不多的,我立了协议,把他给放了。” “然后我还得追出去一里地,又把他给杀了。不仅浪费真元,还挺费时间、表情的。” 江守看着覃老瘟那死不瞑目的半边脸。 “这回,我懒得跑了。” “……” 解决完这个领头邪修,江守转过身,正准备原路返回,去看看雷罩那边战况如何。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半尸体中间的碎石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串漆黑如墨的珠子。 正是覃老瘟之前用来召唤厉鬼反击的那串煞珠。虽然刚才被引爆了一颗,但剩下的珠子依然串在一起。 江守走过去,用脚尖挑起那串珠子,隔空抓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珠子入手颇沉,冰冷刺骨。粗粗一数,上面还剩下十九颗。每一颗珠子的内部,都仿佛封印着极其浓郁的怨煞之气,隐隐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鬼哭狼嚎声。 “怨煞之气冲天啊……这邪门的玩意儿。”江守正待要用真元捏碎它们。 突然。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想当初在翠微山的地底深渊里。 白前辈就是用林晚晚那嫁衣女鬼的滔天怨念和阴气,随手捏化成了一颗类似的黑色魂珠,然后喂给了【岁寒令】。 “说起来……” 江守摸了摸下巴。 “我那块‘岁寒令大爷’,似乎已经在后台待机升级好久了,一直没个动静。” “感觉那破外挂,是卡进度条了?” 江守看着手里这串怨煞之气浓郁的魂珠,心里一阵火热。 这每一颗珠子里蕴含的极阴能量,怕是也不比当初那颗弱多少。这要是全拿回去,给岁寒令大爷开开荤当零食吃……说不定能大幅度加快这外挂的升级进度条呢?这波简直是意外之喜! “打怪爆装备,古人诚不欺我。”想到自己可能即将拥有一个全新的、功能更强大的“2.0版本外挂”,江守美滋滋地将这一大串十九颗魂珠极其宝贝地塞进了自己的须弥戒中。 “嘿嘿……多谢落阴门老铁送的口粮!” 第386章 休整、救援 江守悄无声息地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时,缓坡前的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满地都是残破的邪修尸体。有三四具是被从中间整个犁开的,断口处呈现出恐怖的焦黑碳化状,周围的碎石地上还残留着一层如同岩浆般尚未熄灭的赤金色余烬。 另外几具则是被天雷劈中,四肢扭曲地蜷缩着,皮肉上遍布着蛛网状的焦裂痕迹。 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糊味,在阴冷的空气里久久散不开。 张陵丘正收起长剑,转身看见江守毫发无损地回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冲着江守轻轻点了点头。 “咔嚓。” 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叶承提着那柄犹自散发着惊人热浪的神兵【骄阳】,从另一面的枯木林里大步跨了出来。想必是刚追击完溃逃的邪修折返。 “江兄弟!”叶承一抬头看见他,扯着粗犷的嗓子喊了一句,“那老东西死了?” “死了!”江守简短地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嘿,死得好!”叶承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 就在这时。 “嗡……” 只听得一声微弱的能量波动传来。地上那六张以本命精血为引、钉成六芒之势的雷符,光芒终于彻底黯了下去。符纸上最后几丝残存的道元也被榨干,边缘迅速碳化、卷曲。 符里长出来的那一道道银白色电弧,犹如失去了源头的溪水,一根接着一根地断开、消散。 那道护持了七名道门天骄生死的银白色雷罩,如同一层被风吹散的银纱般,从最上面开始,一寸寸地散成了细碎的银色光点,然后,彻底没了。 “……” 罩子一散,那股被隔绝在外、常年积压在这片大山死地上的极寒阴冷气息,“呼”地一下倒灌了进来。 “唔……” 半跪在阵眼中央的那个神霄派宋道名,身子猛地一晃。他那原本结着印诀的双手,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就直挺挺地朝着一侧栽倒。 “宋师兄!!!” 而在他右前方,一直苦苦输送道元的第三小队队正许凌飞,也在同一时间剧烈地晃了一下。他往后踉跄了半步,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扶宋道名,可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这一伸手不仅没扶到人,眼前一黑,手里那柄一直攥着的长剑也握不住了,“当啷”一声掉在了坚硬的碎石地上。 “唰!” “唰!” 两道身影,在同一瞬间掠了过去。 叶承一把架住了栽倒的宋道名,粗壮的胳膊稳稳地托住了对方的后背,免去了他磕在碎石上的二次伤害。 张陵丘则是一步跨到许凌飞的身侧,伸手稳稳地扶住他,顺势扶着他在原地坐下。 “……” 许凌飞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张着干裂的嘴唇大口喘了很久。 然后,他艰难地抬起头,满是血污尘土的脸上,浮上了一抹劫后余生、庆幸的笑容。 “……张师兄,叶师兄。”许凌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嗯。”张陵丘微微颔首,语气沉稳,“许师弟,你先闭目休息,缓口气。我们去看看其他伤员。” 叶承将宋道名安顿好后,也早已单膝跪在了自家武当师弟的面前:“小六,你怎么样了?” 那位被称为小六的武当弟子,此刻正半躺在地上。他身上的外伤倒并不吓人,只是脸庞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萎靡不振,显然是全凭着一股韧劲在强撑着没有昏迷过去。 “叶师兄,我没事……”小六虚弱地摇了摇头,“只是道元彻底枯竭,又连续奔逃了几天,实在撑不住了……休息一会就好。你们快去看看龙虎山的张景清师兄,他伤得最重!” 听到这个名字,张陵丘身形一动,立刻来到了那名重伤的天师府同门身旁。 他迅速检查着张景清的伤势。最严重的,是后背那一片惨不忍睹的豁口!不知是被何种阴毒的法器所伤,整个后背血肉模糊。虽然之前用急救绷带胡乱包扎过,但经过这连场的高强度奔逃和绝死搏杀,绷带早就被黑红色的鲜血浸透、散开了。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和腐烂的皮肉粘连在了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张景清那紧闭的双眼微微动了动。他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缝,视线模糊中,看清了眼前那张熟悉的极美脸庞。 “陵丘……”张景清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微弱得如风中游丝,“你……你没事,太好了。” “师兄,先别说话。”张陵丘的声音微颤。 江守也快步走到了跟前。他没有废话,直接和张陵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张景清拉起,让他半靠在厚实的战术背包上。 张陵丘连忙从特战内衬的口袋处,掏出了武当派发的那枚保命神药【紫金活血丹】。 江守默契地接过丹药,两指微微发力,“咔哒”一声捏碎蜡丸。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散发出来。他捏开张景清的下巴,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紧接着,江守并拢双指,在张景清胸前和后背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了几下。一丝精纯温和的【太上·真元】顺着指尖渡了过去,在张景清那几近干涸的经脉中游走,强行帮他将那霸道的药力化开、推向四肢百骸。 不多时。 张景清那张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摸不着的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平稳绵长了起来。 “命保住了。”江守收回手,长舒了一口气。 ……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深山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防不胜防的毒瘴,呼啸着穿过枯木林。江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不知道被留在几十里外、由李寻风、陶清辞带队的另外七人,能否在今夜顺着标记安全赶来汇合。 一堆橘红色的篝火,在背靠石壁的缓坡中央生了起来。 在火焰的温暖下,众人合力把七个伤员全部挪到了背风的石壁下方,用队伍里仅剩的绷带和药物,重新替他们清理、包扎了一遍伤口。 周围也点上了【净煞香】,将那些烦人的瘴气隔绝在外。 许凌飞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双手捧着江守递过来的军用水壶。 他仰起头,贪婪地灌了一大口水。结果喝得太急,水呛进了气管,顿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得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直皱眉。 “……” “许师弟。” 张陵丘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中静静地看着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个方向?” 按照出发前的计划,茅山许凌飞带领的第三小队,路线明明是在偏西侧的黄泥沟采石场。而这里,已经是十万大山深处的极偏东南的腹地了。 第387章 黑石之谜 许凌飞捧着水壶,听着耳边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他沉默了很久。 “我们本来……确实是去黄泥沟采石场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平复一下枯竭的气血。 “临行前,李天师交代过,我们的任务,是弄清楚落阴门借着开山炸石的掩护,在那底下到底挖了什么东西。” “我们在外围的林子里徘徊,摸了四天。” “第四天夜里,趁着邪修换防的空隙,我和徐师弟顺着一条运料的废弃车道,偷偷潜了进去。” “……” “看见了什么?”张陵丘的眼神微微一凝。 许凌飞的目光有些发直,盯着火堆,像是不受控制地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下世界。 “一条峡谷。” “一条庞大、深不见底的地下阴脉峡谷。” 许凌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回想起来依然感到心悸的震撼:“那峡谷底下,阴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实质的黑雾。落阴门的人,驱使着几百个被抽了魂的行尸苦力,在阴脉旁边的石壁上没日没夜地开凿。” “黑的。” 许凌飞咽了口唾沫。 “整条峡道最底下那一层的岩壁,已经没有普通的岩石了。全都是那种黑色的石头。” “他们用特制的铁镐,一块一块地凿下来。修成方方正正的条石,然后在每一块石头上编上诡异的血红色号码,用粗大的草绳捆好,装在那种木板车上。” “往山里头运。” 许凌飞抬起头,看向张陵丘和江守,“那条运石头的地下暗道,通往的方向……就是这里,十万大山的最深处!” “……” “还只是运石头?” 听到这里,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叶承,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那帮邪修是不是脑子有坑啊?为什么要运石头?这十万大山里别的东西不多,漫山遍野全特么是石头,他们费这么大功夫从外面地下挖石头往山里运干嘛?” “……” 许凌飞没有立刻回答叶承的问题。 他缓缓地低下头,借着火光,愣愣地看着自己手掌上细细碎碎的裂口。 “那些石头……” 许凌飞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古怪!” “……” “有什么古怪?”叶承急切地追问。 “那种黑石,阴沉到了极点。”许凌飞回忆着当时的触感,“它通体幽黑一片,哪怕是强光手电照上去,那石头表面也似乎连光都不反射,就像是能把光线给吃进去一样。” “而且最诡异的是……” 许凌飞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中闪过一抹心悸。 “我当时趁着看守的邪修走开,偷偷凑上去,用手摸了一下那装在车上的黑石头。” “那石头的温度,竟然如同万载冰块一样,阴寒至极!” 许凌飞死死地攥着水壶,“我可是有道元护体的修士,那一瞬间,手指刚一触碰,都被冻得差点失去知觉!若是普通人,别说搬运了,只要手不隔着厚厚的布草去碰,当场就会被冻伤,甚至冻掉一块皮肉!” “!!!” “……” 篝火“噼啪”地爆了一声,溅起一朵明亮的火星。 寒风吹过石壁,发出呜咽的声响。 所有人听着这番描述,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在地下阴脉深处开采出来、能吞噬光线、阴寒如冰的黑色方石。 还要编上号码,源源不断地运往十万大山最深处的“万骨渊”方向…… 他们,到底在那里面造什么东西?! …… “后来呢?”江守轻声问道。 “后来,我们就顺着那条运料的废弃车道,一路追踪。那支运料的小队,一共八个人,推着三辆板车。” 许凌飞缓缓地睁开眼睛,眼神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那条路,一直往大山的更深处延伸。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只能隔着很远的距离,远远地缀在他们后面。” “……” “他们领着我们,一路跨过了地磁紊乱的地带,进了这十万大山的第二层屏障腹地。” “……” “然后呢?”张陵丘那清冷的眼眸微微一凝。 “然后我们被发现了,既然暴露了行踪,就只能硬着头皮动手了。” 许凌飞的语气异常地平静,没有了半点波澜。 “那场遭遇战,我们六个人,对阵他们九个。” “……” “九个?”正往火堆里添柴的叶承动作一顿,错愕道:“你刚才不是说,运石头的只有八个人吗?” “对,表面上是八个。但其中一辆装石头的木板车底下的暗格里,还藏了一个落阴门的暗哨高手。” “……” “……” “但,跑了两个。” 许凌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 “徐师弟轻功最好,他第一时间追了出去。足足追出去三里多地。” “可是第二层障里的瘴气实在太厚,地形又复杂。” “没追上。” “……” “……” 篝火边,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木柴爆裂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四周寒风穿过石壁的呜咽。 …… “那天夜里,我们六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凌飞呆呆地看着那堆火,仿佛要在火光里寻找那些消散的面容。 “谁都知道,那两个人活着跑回他们的据点或者堂口,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许凌飞眼神涌上了一层浓浓的苦涩。“我们连夜拔了营,换了隐藏的地方。” “第二天,又在林子里提心吊胆地走了一整天。为了防备追踪,天黑前,我们又换了一次营地,并且布下了重重的隐匿阵法。” “……” “没用。全都没用。” 许凌飞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双手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第二天夜里,我们刚扎下营不久,人就摸上来了。” “带队的是落阴门的一位堂主,后头乌泱泱地跟着二十多个精锐邪修。显然是冲着全歼我们来的。” 许凌飞的手,插在头发里慢慢地收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惨白。 “闽海的散修兄弟,孙正义……” “在突围的时候,他为了掩护我,替我挡了那堂主极为阴毒的一记黑煞印。” “……” “他没能再站起来。” “……” 火堆边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江守垂下眼帘,看着火盆里忽明忽暗的炭火。 “还有阁皂山的周师弟。” 许凌飞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说他来断后,让我们先走。” “……” “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拼了命地从那个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冲出来的时候……” “他还在里头。” “被二十多个邪修死死地围着……” 第388章 阴差阳错与误会 篝火烧得很旺盛。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可坐在这火堆边的所有人,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 这吃人的十万大山,才刚刚向这些道门天骄们,展露出它的冰山一角,就已经让人遍体生寒。 “我们四个人,一路拼命地逃。” 许凌飞的声音已经很轻了,仿佛力气已经被抽干。 “我们逃了两天两夜。” “……” “直到第三天,我们逃到了一片被天雷劈过的枯木林。” “!!” 听到这几个字,张陵丘和江守的目光,在半空中猛地交汇了一下! “……” “我们刚一冲进那片林子,就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许凌飞抬起头,眼神里逐渐浮现出一种狂喜与后怕交织的复杂情绪。 “不,确切地说,是两半人。” “一具尸体,从天灵盖一直到裆部,被人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 “切口平滑如镜。而且伤口边缘,还残留着霸道浓烈的道门纯阳气息!而在那具尸体的旁边,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的邪修喽啰的尸体!” “……” “……” 许凌飞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 “你们能想象吗?我们当时……我们当时简直高兴坏了!” “……” “是的!一地都是邪修的尸体,战场上残留着我们道门正统的纯阳气息!最振奋的是,在那堆尸体里,我们仔细翻找过,没有发现任何一具我们同道的遗体!” “我们以为,你们小队就在这附近!可能就隔着一道山梁,或者就隔着半天的脚程!” “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去而复返,所以我们赶紧扒了那些邪修的尸体,想找找线索。对了!” 许凌飞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连忙伸手往自己特战服口袋里摸去。 “我们从那个被一分为二的尸体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命牌。” 说着,许凌飞将一块婴儿巴掌大小的黑色牌子掏了出来,递给了张陵丘。 牌子不知何种材质制作,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骷髅纹路,中间刻着一个血红色的“陈”字。 正是江守他们之前苦寻不到的、能够安全通过万骨渊“尸林迷阵”的那块堂主命牌! “拿到命牌后,我们就在那片雷击林的一棵老树根底下,留下暗记。” “……” “留完暗记,我们就开始在附近发疯一样地找。” 许凌飞慢慢地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碎石,声音再次变得苦涩。 “找了整整一天。” “……连半个人影都没找着。” 篝火边,江守和张陵丘静静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开残酷的玩笑。 那一天。 当许凌飞他们这四个第三小队的残部,在那片雷击枯木林里满怀希望地寻找同道的时候。 闻道青和他的第二小队,因为金甲神将的反噬和邪修的追杀,正仓皇地退进那条三面绝壁的死谷里。 两片林子,相隔着可能连三十里地都不到。 一队在漫山遍野地找。 一队在穷途末路地逃。 在这地磁紊乱、毒瘴遮天的十万大山第二层障里,他们谁也没有找着谁。 如果当时他们能汇合,或许陈虚峰和赵铁柱,就不会死在那片血沼里了。 …… “……那后来呢?”叶承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找了一天没找到,我们不敢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只能第二天接着往东边走。”许凌飞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结果走到半路,我们就撞见了六队的人。” “……” “景清师兄他们三个,正在被人追杀。” “……” “后头跟着七八个修为不弱的邪修,还有两条庞大的凶悍阴犬。” “……” 许凌飞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堆跳跃的篝火。 “那时候,六队也已经拼到了油尽灯枯。道元枯竭,人人带伤。景清师兄后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就是那天留下的。” “……” “两队汇合后,接着就是三天三夜、毫无喘息之机的边逃边战。” “整整三天。” “逃到最后,大家实在是一步都跑不动了,才被迫退进了这处背靠石壁的绝地里。” “宋师兄献祭本命精血,强行把【神霄雷罩】给撑了起来。” “……” 许凌飞的声音,终于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本来大家是打算在罩子里撑着一段时间,让伤员稍微休息一下,恢复一丝道元,然后一起拼死冲出去的。” “可后来,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我们已经冲不出去了……” “……” “……” “幸亏你们赶来了。” 许凌飞看着江守三人,眼底满是真诚与后怕。 “不然……” “……”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然”的后果是什么。想想之前那个干瘦长老,如果江守他们晚来半炷香,等待他们的,将是想死都难的地步。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木炭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许久。 一直低着头的许凌飞,忽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对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张陵丘。 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了一种很奇怪、很复杂的神色。 不是好奇,而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甚至是几乎不敢开口的哀伤。 “陵丘师兄。” “嗯?”张陵丘微微抬眸。 “……” 许凌飞的嘴唇剧烈地动了动。他的目光在张陵丘清冷的脸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他看了看旁边沉默着往火堆里添柴的叶承,以及站在一旁、双手插在战术裤口袋里的江守。 “你们第一小队……” 许凌飞声音里带着一种强忍着的颤抖。 “……也遇到伏击了?只剩下你们三个了吗?” “……” “……” “……” “陶师姐,她,她……” 许凌飞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哽咽,再也问不下去了。 第389章 无言的悲伤 “陶师姐……她,她……” 许凌飞那原本有些嘶哑的嗓音,此刻更是哽咽得几乎发不出声来。脸上更是写满了悲怆与绝望。 张陵丘微微一怔。 那双清冷的眼眸望着对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个什么表情才好。 “嗯……许师弟。” 张陵丘轻咳了一声,语气平和地说道:“别伤心了。陶师姐没事,她好端端地,在后面呢。” “嗯,我……呃?” 许凌飞那涌到眼眶边缘、几乎就要决堤的热泪,硬生生、突兀地卡在了半空中! 他半张着嘴,脸上那副悲怆,尴尬地凝固住了。 “噗……” 旁边,正在低头给自家小六检查绷带的叶承,手上的动作一顿。一口气差点没绷住,直接呛在了嗓子眼里。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咳嗽,涨红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篝火“噼啪”地爆了一声,火光照在许凌飞那张错愕的脸上。 许凌飞呆滞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他连忙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胡乱地抹了一大把,把眼角那点丢人现眼的湿意给飞快地抹了个干净。 “……” “咳。” 许凌飞干咳了一声,声音里的哽咽还没退下去,尾音不受控制地飘了: “那……那就好,那就好。” 许凌飞看着眼前这只有三个人的队伍,疑惑道: “那怎么就你们三个?” “三天前,我们在那片被雷劈过的枯木林里,看见了你们留下的暗记。” “!!!” 许凌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们……看见了?!” “看见了。” 张陵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还是你陶师姐眼尖,先发现的。寻风师弟看到那暗记收尾处的上挑暗扣,看出了那是终南山的刻法。我们当时还在猜测,这到底是你们第三队的,还是第五队的。” “……然后呢?”许凌飞急切地追问。 “然后,我们就顺着那道暗记,一路往东追。” 张陵丘继续说道: “追到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在前面那片光秃秃的灰白林子里,发现了大片战斗的痕迹。” “成片折断的枯树,被气浪掀翻的焦土。最重要的是,现场还残留着极其浓烈的道门雷法余烬。” 张陵丘顿了顿。 “那些痕迹都很新。” “从残留的气息判断,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 “我们当时就判断,你们一定正在与邪修交战,而且情况危急。” 张陵丘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可我们那时候,队伍里带着四个重伤员。如果所有人一起赶路,那脚程,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你们。” “所以,我们三个先行脱队,轻装追击。” “……” “还好,这么定了。” 张陵丘看着许凌飞,眼神中也透着一丝庆幸: “不然,这会儿我们可能还在二十里外。而你们可能……” “……” 剩下的话,张陵丘没有说出口,但篝火边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没有这神兵天降般的三人支援,今夜这神霄雷罩一破,等待许凌飞他们这七个人的,绝对是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许凌飞也是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紧接着,他好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等等!” 许凌飞疑惑地看着张陵丘:“四个重伤员?你们第一小队……不是只留了三个人在后面吗?哪来的四个重伤员?” “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张陵丘看着他,“关于那片雷击林……” “你们在那片枯木林里,看到的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堂主尸体,还有那一地的邪修残骸。” 张陵丘语气沉重:“那场战斗,不是我们第一小队打的。” “啊?” 许凌飞彻底愣住了:“不是你们打的?那……那我们之前满怀希望,以为就在附近一直找的那支小队……是谁?!” “那是第二小队。闻道青的队伍。” “崂山闻师兄?!”许凌飞倒吸了一口凉气。 “嗯。” 张陵丘点了点头,“说来也是造化弄人,更是无奈。他们当时被落阴门的一名长老,带着一队精锐一路追杀,慌不择路之下,逃进了一处三面绝壁的死谷里。” “那条死谷,距离你们留下暗记的那片枯木林……” 张陵丘说,“直线距离,可能连二十里都不到。”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许凌飞急声问道。 “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也如你们今夜这般,几乎油尽灯枯。闻师兄为了斩杀敌首,强行催动了金甲神将,遭受了极大的反噬。” 张陵丘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他们那队……” “终南山的陈师兄、还有川北的那位赵道友,死了。” “!!!” 坐在火堆边缘,那个一直背着终南山剑穗的汉子徐浩,整个人猛地一震! “陈……陈师兄?!” 徐浩的声音在瞬间就彻底哑了,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骇。 “……” “陈虚峰师兄,为了掩护队友撤退……” 张陵丘转过头,看着徐浩,缓缓地说道: “被邪修阴毒的法器,贯穿了心脉。” “……” 徐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大喊些什么,但最后,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 他慢慢地,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低下头,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那位赵道友……” 许凌飞艰难地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川北赵铁柱。” 一直靠在旁边那块岩石上,静静听着众人交谈的江守,终于说话了。 他那双在暗夜里显得极其深邃的眼眸,看着跳跃的火光。 “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挡在死谷最窄的那处通道上。” “为了给后面那四个重伤倒地的同道争取时间,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挡到了最后一刻。” 江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千钧之重。 “我们赶到的时候。” “人已经没了。但手,还死死地攥着剑柄。” 篝火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夜风似乎都停止了呼啸。 那位之前一直半昏半醒、靠在冰冷岩壁上的龙虎山天骄张景清。此刻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那双原本清亮傲气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 第390章 勇气与意外的消息 “那……他们现在……”许凌飞哑着嗓子问道。 “他们现在……就在我们后面。” 张陵丘抬起头,望向了来时那片漆黑幽深的枯木林。 “……” “我们这一路追过来,沿途都留着记号。”张陵丘点了点头,言语笃定的安抚道,“李寻风和你陶师姐带队,带着闻师兄他们。算算脚程,他们应该已经不远了。” “……” 许凌飞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 许久。 许凌飞慢慢地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只有篝火跳跃的光,静静地照在他那微微耸动的、显得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这吃人的十万大山,在此刻,向这些道门天骄们展示了它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獠牙。 …… 许凌飞,二十四岁。茅山上清宗的嫡传天骄。 二十四岁。 在山外那太平、喧嚣的世界里。这个年纪的大多数人,或许才刚刚大学毕业,正满怀憧憬地步入职场。或许还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着研究生,享受着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他们在阳光下欢笑,在咖啡馆里畅谈未来,为了前途、为了爱情而烦恼着。 而对于这些出身名门大派的道门天骄们来说。 他们的前半生,何尝不是生活在另一种意义上的“温室”里? 他们从小在师长前辈那羽翼丰满的庇护下长大。在钟灵毓秀的名山大川里打坐修道,在点到为止的斗法台上切磋,挥洒汗水。 出发前,在龙虎山的天师殿里。 他们个个热血沸腾,自信满满。他们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道门典籍里的降妖伏魔、残酷历练给烂熟于心。他们以为自己,早就为面对一切妖魔鬼怪、甚至是死亡,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是,纸上得来终觉浅。 直到今天。 直到他们真正踏入这片连呼吸都带着死气的十万大山。 直到他们一次次在道元枯竭的绝境中,面对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残忍嗜血的邪修。 直到……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挨骂的师兄弟们,在自己的眼前,被阴毒的法器贯穿胸膛。那些前一天还在互相打趣的鲜活生命,在自己的面前,为了掩护自己,被邪修死死地围在中央,直到被撕成碎片! 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生死之间大恐惧。 二十四岁的许凌飞,还有这篝火旁,每一个道门的年轻天骄。他们那些原以为坚不可摧的向道、卫道之心都摇摇欲坠。 茫茫黑夜里,剩下更多的,可能是压抑到极致的悲伤与无力。 至于,豪言壮语……亦或是咬牙切齿的复仇勇气,希望明日的晨光可以加添给他们吧…… …… 直到第二日上午,十万大山那浓重如铅的灰色晨雾,才在这片被雷霆和纯阳真火肆虐过的缓坡前,化开了一丝缝隙。 张陵丘和江守等人站在坡前,极目远眺。 不多时,在那片灰白色枯木林的深处,终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几道身影。 看着七人,一个不少地全须全尾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死地,所有人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陶清辞,以及在她侧翼警戒的李寻风,他们身后则是秦朗和闻道青、赵飞燕等第二小队人员。 “陶师姐……” 人群中,许凌飞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间又红了。他那握着长剑的手微微发着颤,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低唤。 陶清辞抬起头,那双向来清冷的秋水长眸在看到许凌飞以及他身后那些凄惨的同门时,也微微泛起了一丝波澜。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没有大劫过后的抱头痛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长篇大论。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这片吃人的林子,还远没到能让人放松下来宣泄情绪的时候。 …… 趁着伤员们安顿的空隙,李寻风坐在一块石头上,灌了两大口水,这才喘着气,带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消息。 “昨晚,我们在那片枯木林里扎营,半夜,有人摸营了。” 李寻风一开口,就把许凌飞和张陵丘等人惊出了一身冷汗。 “我当时负责守夜,听到动静发了急啸示警。”李寻风回想起昨夜的惊险,依然有些心有余悸,“那时候队伍里三大主力全去追你们了。我们剩下七个人里,闻师兄他们四个重伤,秦道友修为尚浅……满打满算,咱们那营地里其实就只有两个半的战力。” “当时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大伙儿心都凉了半截,以为是落阴门的邪修追兵到了。结果等那人摸到近前……” 李寻风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庆幸的苦笑: “才震惊地发现,居然是自己人。” “是齐师兄,他一个人先赶过来的。” 李寻风口中的齐师兄,正是皂阁山的嫡传大弟子,第四小队的队正——齐恒! “四队的人?!”张陵丘眼神一亮,“他们怎么会找到你们?” “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是在这第二层屏障里迷失了方向,无意中发现了许凌飞他们第三队留下的暗记,便一路追踪了下来。” 李寻风解释道:“最终,齐师兄做出了和我们一样的决定,派人轻装先行追赶,探明情况。” “他们第四小队,如今只剩下五个人了,其中还有两人受了伤。齐师兄孤身一人全速循着记号追了上来,刚好撞进了我们昨夜的营地。” “那他们大部队现在在哪?”许凌飞急声问道。 “据齐师兄说,第四小队的大部队,距离我们昨晚扎营的地方还有三十里左右。算下来,距离咱们现在这处缓坡,差不多有四十多里的山路。” “……” “齐师兄本就是个急性子,确认了我们的身份和安全后,还想着连夜折返回去接应大部队。但被我和陶师姐给拦下来了。” 李寻风摇了摇头:“在这第二层屏障的深处,夜行实在太过于危险,无异于找死。我们强留了他在营地对付了一宿,今天一早天刚亮,他才动身往回赶的。” 李寻风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大概的方位图,“如果算上齐师兄回程的时间,以及四队那两名伤员的脚力拖累,他们最快也要两到三天,才能赶到这里与我们汇合。” 听完李寻风的汇报,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算上即将到来的第四小队残部,当初浩浩荡荡进山的三十六名道门天骄。如今,竟然有一大半的人,都在这阴差阳错下,被迫偏离了原定的多路潜入路线,最终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全都汇聚到了这条荒僻的死谷附近。 第391章 讨教神符与四队到来 张陵丘环视了一圈这处背靠石壁、易守难攻的缓坡,做出了决断。 “这处绝地虽然荒凉,但背后有石壁作为屏障,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短时间内是个不错的防守阵地。” “我们就在这里,等齐恒师兄带第四队过来。” 张陵丘看向那些靠在石壁下,脸色苍白的众人:“趁着这两天时间,道元枯竭的抓紧吐纳恢复,受伤的安心养伤,等四队的大部队一到,我们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 接下来的两天。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处营地竟然异乎寻常的平静。 没有落阴门的邪修摸上来,甚至连那些游荡在瘴气里的死尸都没有出现过一只。 大伙儿私底下猜测,也许是因为他们一路逃亡,此刻扎营的地方其实已经偏离了通往“万骨渊”的主路有一段距离,成了一个视觉盲区。 又或许,是因为之前闻道青那尊金甲神将的惊天一击,加上江守和叶承两人犹如杀神般的屠戮,无论是长老还是堂主、香主,都让落阴门损失惨重。邪修高层干脆放弃了漫山遍野地搜捕,索性将所有人马收缩回了宗门总坛,就等着他们这群“年轻的雏儿”自投罗网了。 无论如何,这两天的平静,对于这群濒临绝境的天骄们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到了第三天傍晚。 天刚擦黑,营地里生起了几堆篝火。 “宋道友,你看这【神霄雷罩】的符胆。” 江守正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支兼毫笔。在他面前的石面上,铺着几张最普通的黄裱纸,他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江守指了指符文中的一个极其复杂的转折点,抬起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这里面的逆向循环枢纽,如果我用太上……呃,用我的本门真元,以这种方式强行打通,是否可行?” “呃,唔……”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神霄派宋道名,此刻正半靠在石壁上。 他的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比起前两天那种随时会咽气的油尽灯枯,好歹是恢复了几分属于活人的生气。 只是此刻,宋道名的目光有些呆滞,愣愣地盯着江守在黄纸上画出的那些繁复线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应该……可能……也许……可行吧?”宋道名语气极其飘忽,像是在怀疑人生。 事实上,就在今天清晨,当这位深不可测的江观主走到他身边,极其客气地提出“想要借阅观摩一下【神霄雷罩符】”的时候,宋道名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痛快地答应了。 一来,人家大半夜狂奔七八十里,犹如天降神兵般救了自己和所有队友的命,这份恩情比天大。 二来,在这十死无生的十万大山里,之后大家还能不能有命活着出去都是个未知数。如果这位在龙虎山上就以符道造诣名声鹊起的江观主,真的能够学会这门防御阵法,那对于整个团队来说,无疑是多了一张极大的保命底牌。这个时候再敝帚自珍,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只是,宋道名拿出那六张雷符的时候,颇有些难为情。 因为那六张作为阵基的符箓,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消耗战后,已经几近半毁。符纸的四边早已被高温碳化、卷曲,上面的朱砂雷纹也是黯淡残缺。 更尴尬的是,宋道名自己其实……根本不会画这道符! 这可是神霄派不传之秘的高阶阵符,是他临下山前,他师傅耗费了极大的心血亲手画好、交给他作为终极底牌保命用的。他只懂得如何用道元去激发和维持,至于怎么画……他就是个半吊子。 所以,江守其实就是拿着几张残破不全的半毁符箓,蹲在那儿研究了半天,然后就开始在黄纸上自己瞎琢磨、自己画了。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宋道名看到的这副见了鬼的场面。 江守在纸上勾勒出的那些符笔走势、起承转合,不能说和神霄派的正统画法完全不同,只能说是根本不搭嘎!简直就像是在信笔涂鸦! 但! 偏偏见鬼的是,随着江守那一笔一笔的落下,那张劣质黄纸上渐渐弥漫出来的那股底层雷法符韵,竟然和神霄派的正统雷法……相差毫厘!形散而神似到了极点! “我观你那六张雷符,其底层的雷纹根基,与天下正统雷法同出一源。但妙就妙在,在这几处关键的节点上……” 江守完全沉浸在了对新知识的狂热解析中,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继续用兼毫笔在纸上勾勒出几道完全反向的弧线。 “别人家的雷法是一路往外轰,你们这则是逆推雷纹!这种锁住狂暴气机,使其在内部流转有序、生生不息的手法,实在是巧夺天工的构思啊!” “宋道友,你看!” 江守的眼睛亮得惊人,笔尖在黄纸上飞速游走:“这样由外向内回旋、牵引、交织!等到激发之时,内中狂暴的雷霆之力,应该就能被拉扯成一张充满韧性的防御电网……” “呃!” 江守的话音未落。 笔尖在收尾的最后一处气机交汇点上,似乎是因为两股逆向真元的冲突,稍稍偏了那么一丝丝。 “糟了!!”江守脸色一变。 “噼啪!!” 只听得一声刺耳的电光爆鸣! 那张普通黄纸表面,瞬间毫无征兆地窜起一道狂暴无匹的蓝色雷弧乱流!那股不受控制的雷霆之力直接在纸面上炸开! “轰!” 火光一闪,那张画了半天的黄纸,瞬间被炸成了一团焦黑的灰烬,随风飘散。甚至连江守坐着的那块青石表面,都被这股雷弧给击出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咳咳咳……” 江守被那股焦烟呛得直咳嗽,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 “唉,这逆推雷纹的平衡点,实在是太难找了。稍有一点真元冲突,这玩意儿就直接自爆,怪不得神霄派会这门手艺的人那么少……”江守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从旁边抽出一张新的黄裱纸。 半靠在石壁上的宋道名,看着地上的那撮黑灰,默默地咽了一口唾沫。 “……” “这家伙……刚才,差一点就真把本门的至高阵符,用几张半毁的残次品给逆推出来了?!” 就在这宋师兄怀疑人生,而江守准备提笔再战的时候。 “沙沙沙……” 远处的灰白枯木林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树枝被踩断的密集脚步声和衣袂破空声。 营地里的众人瞬间警惕了起来。 但很快,那熟悉的气机波动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是四队的人到了!” 一直负责警戒的李寻风眼中一亮。 “走!接人去!” 叶承大笑一声抓起剑匣,两人身形如电,朝着林子边缘一路飞掠而去,迎接这只终于赶来汇合的第四小队。 第392章 分组与请战 林子里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在李寻风和叶承的带领下,几道相互搀扶着的身影,终于拨开了灰白色的瘴气,走出了那片压抑的枯木林。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形魁梧的齐恒,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折返行军,让他脸上布满了疲惫与风霜,连胡茬都长出来了一大截。 而当众人看清跟在齐恒身后的那个人时,整个缓坡营地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崆峒派倪师姐。 这位在龙虎山斗法谷里,曾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飒爽女修。她不仅一对峨眉刺耍得出神入化,更极具想象力地将“神行符”拍在双腿上,切磋时候身形如鬼魅般,最擅近身搏杀。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眉眼间全是名门天骄的骄傲与自信。 可是现在。 她特战服右侧,空空荡荡。 右臂,齐根没了。 切口处极其整齐,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邪修法器瞬间斩断的。那此刻胡乱包扎在断口处的急救绷带,还在往外渗着丝丝血迹。 她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旁边的同门身上,每走一步,眉头都会痛苦地皱紧。 “倪师姐……” 人群中,有人声音哽咽得发不出声来。 众人心里皆是一阵刀绞般的难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去安慰这位曾经骄傲的巾帼。 陶清辞和赵飞燕第一个反应过来,两女快步冲上前去,小心翼翼地从那名同门手中接过了摇摇欲坠的倪师姐。 她们将她扶到石壁下靠好,陶清辞立刻打开急救包,用最轻柔的动作剪开那些已经和血肉粘连的旧绷带,重新为她清理、上药、包扎。 赵飞燕握着倪师姐那只冰凉的左手,想要说些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 “哭什么……” 倪师姐虚弱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苍白笑容:“我还活着……没死在那些王八蛋手上,就已经赚了。” 赵飞燕死死地咬着嘴唇,连连点头。 …… 至此。 除了第五小队至今没有任何消息、生死未知之外。 此次进山的所有残存人员,已经全部汇聚在了这处缓坡石壁下。 天师殿前,曾经的三十六名道门最顶尖的年轻天骄,意气风发。 而今。 除了第一队完整之外。第二队死了两人,第三队死了两人,第四队死了一人,第六队死了三人。 整整八条鲜活的生命,全都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吃人的十万大山第一层和第二层屏障之间。 这还只是外围。 更还没提那些重伤残疾的、生死不知的。 …… 不过,经过这两天在这处缓坡的短暂修整,虽然第二层屏障内的灵力稀薄得可怜,但好在有武当【紫金活血丹】和茅山丹药的吊命,闻道青、赵飞燕、宋道名等重伤员,终究是挺了过来,艰难地重新在体内聚起了一丝微弱的道元。 入夜。 几堆篝火在缓坡上熊熊燃烧,加之外围点的净煞香,倒是能驱散不少深山里的那种彻骨寒意。 张陵丘坐在最中央的火堆旁,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神色疲惫的脸庞。 他手中拿着是那块刻着繁复骷髅纹路的堂主命牌。 “诸位。” “这块命牌,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安全通过万骨渊‘尸林迷阵’的钥匙。” “但,”张陵丘顿了顿,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们不能所有人都去,必须分队。” 此言一出,火堆旁的所有人皆是一怔。 “分队?”齐恒皱起了眉头,“张师弟,如今大家合在一处,好不容易有了一战之力,为何还要分散力量?” “因为我们带着重伤员。”张陵丘的眼神平静,指了指石壁下那些连站立都困难的同门,“倪师姐、张景清师兄他们,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熬得过接下来的第三层绝灵死地,更别说去闯那万骨渊。” “带他们进去,十死无生。” 火堆边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确实,像倪师姐、宋师兄这些重伤残疾、道元彻底枯竭的人,如果硬要跟着队伍进第三层绝地,不仅自己活不了,还会成为整个队伍最致命的拖累。 张陵丘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且,我们这一路走来,我们已经探明了许多重要的情报。” “关于【血噬子母蛊】圈养活人的残忍手段,关于地下阴脉开采的那种阴寒黑石,以及……那邪修口中提到的与之勾结的地府‘阴司’。” “这些情报,干系到天下九州的存亡!绝不能和我们一起,全部烂在十万大山里!”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了沉默。张陵丘说得没错,他们是尖刀,探明虚实才是首要任务。如今情报已得,必须送出去。 “只是……”李寻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出山的路,同样凶险。虽然落阴门现在可能将主力收缩回了总坛,但沿途难保没有落单的邪修、游荡的死尸。更何况,外围那些毒瘴和复杂的路线,伤员们自己是走不出去的。” “需要有人护送。” “我拟定了一份名单。” 张陵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目光平静地看向众人: “前往万骨渊探明总坛的队伍:我们第一小队全员六人,加上第三小队队正许凌飞,以及第四小队队正齐恒。” “共计八人。” “其余所有人,由闻道青、赵飞燕负责带队,明日一早,护送伤员和情报出山。” 这份名单合情合理。把战力保存最完整的第一小队作为尖刀,加上许凌飞和齐恒这两个修为深厚的队正作为补充。既保证了突击队伍的绝对战力,又将其他受伤的天骄留在了出山的队伍里。 “我反对。”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众人转头看去。 一直靠在岩壁下闭目调息的闻道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位崂山天骄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依然苍白如纸,但眼眸里却燃烧着一股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火焰。 闻道青起身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到张陵丘的面前。 “我不出山。” 他盯着张陵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万骨渊,算我一个。” “不行。” 张陵丘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清冷而严厉:“闻师兄,你强行催动【金甲召神】,本命精血亏损极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进第三层绝地。” “我没开玩笑。” 闻道青咬着牙,直勾勾盯着张陵丘。 “这两天的休整,我的道元,已经恢复了三成了。”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我知道你们怕我拖后腿。但我告诉你们,这三成道元,不仅足够我施展普通的符箓和道术……” “就算是遇到了死局。” 闻道青的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狠戾:“我闻道青拼上这条命,也依然能再把那金甲神将召出来,为你们撑上整整十息的时间!” 第393章 分别与遭遇戰 火堆边,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被闻道青这股近乎疯魔般的决绝给震住了。 他这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人肉炸弹,在关键时刻直接和邪修同归于尽啊! “我必须去。” 闻道青的目光越过张陵丘,看向了那片漆黑的夜空。 “陈虚峰师兄,为了掩护我撤退,心脉被法器贯穿。” “川北赵铁柱道友最后跪死在我面前。” “……” 闻道青低下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滑落了两行热泪。 “他们,都是替我死的啊……” “这笔血债,我如果不能亲手向落阴门讨回来,我闻道青这辈子……还修什么道?!我还配握什么剑?我也必会道心必碎!此生修为,再无寸进!” 火堆旁,鸦雀无声。 修道之人,最重因果与道心。闻道青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强行让他出山,等于亲手毁了这位崂山天骄的未来。 “张师兄,就让闻师兄去吧。”赵飞燕红着眼眶,轻声替他求情。 “是啊陵丘!”叶承也站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就带上闻道友吧!咱们去万骨渊,说不定正缺他崂山那把能烧干净一切的火!” 张陵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红着眼睛的崂山嫡传。 许久。 “今晚,再好好休息一夜。” 张陵丘错开了闻道青的目光,淡淡地说道:“明早出发,你的道元,应该能再多恢复一成。” 闻道青闻言一震,双手抱拳,对着张陵丘躬身行了一礼。 至此,最终的突击决议敲定。 前往万骨渊探明总坛的队伍:第一小队全员六人,加上二队队正闻道青、三队队正许凌飞,以及四队队正齐恒。 一共,九人! …… 夜色渐深。 几堆篝火在营地里“劈啪”作响。 经过了一番安排,今晚的守夜任务,由明日即将出山小队里的四名天骄轮值包揽了。而即将前往万骨渊的突击小队九人,则被强制要求抓紧这最后的一夜时间,打坐运转周天,将精气神调整到巅峰。 所有人都在闭目苦修。 嗯……除了江守。 在缓坡最边缘的一块平整黑石旁。 江守正兴致勃勃地盘腿坐着。而在他身边,那位神霄派的宋道名师兄,此刻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被拉了过来。 “宋道友,别睡啊!你再看看这个!” 江守手里拿着兼毫笔,兴奋地指着地上那张线条繁复的黄纸。 “我刚才又推演了一遍!” 江守的眼睛亮得像两个灯泡,“我发现这【神霄雷罩】在西南方位的那个‘震’位阵眼上,如果你师傅当时画符的时候,把那根雷纹的收势再往内卷三分。那它形成的雷网张力,是不是就能再提高两成?!” “……” 宋道名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那张黄纸。 他本来以为,白天的时候,这家伙拿着自己那几张半毁的符箓,瞎猫碰死耗子般地画出了几分神霄派雷法的底层神韵,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结果。 从傍晚到半夜。 这个自称“散修”的怪物,就没让他消停过! 这家伙拉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拆解、逆推。甚至到最后,江守提出来的那些关于符文气机交汇的刁钻问题,连他这个神霄派嫡传弟子都听不懂了! “江、江道友……” 第394章 命牌的正确打开方式 “这些东西……不对劲!”李寻风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下一秒。 这些僵尸根本没有像寻常死尸那样行动迟缓、步履蹒跚,而是齐刷刷地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低嘶,双腿猛地一蹬地面,速度极快地朝着众人直扑而来! “迎敌!!”张陵丘厉喝一声。 “急急如律令!灼!” 陶清辞素手连扬,三张画满繁复朱砂的黄纸符箓脱手而出,在半空中瞬间化为三颗炽热滚烫的火球,迎头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具僵尸! “轰轰轰!”火球炸裂,将那三具僵尸炸得倒飞出去,浑身焦黑。 “五雷正法,敕!”张陵丘长剑指天,银白色的雷霆如灵蛇般在尸群中穿梭炸裂。 “掌心雷!”闻道青虽然道元未曾全复,但出手依然狠辣,一掌拍出,雷光闪烁。 四队队正齐恒,双手连连挥动,皂阁山一脉独有的重力黄符如同雨点般飞出,贴在那些僵尸身上,瞬间将它们的行动压制得迟缓下来。 李寻风身形如风,手中青锋剑化作一道流光。 “噗嗤!” 他一剑精准地刺穿了一具僵尸的胸腹。然而那僵尸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不仅没有倒下,反而顺着剑身猛地往前一扑,漆黑锋利的爪子直取李寻风的咽喉! “哼!”李寻风冷哼一声,身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灵巧躲过,紧接着手腕一翻,剑刃上青芒大盛! “唰!” 一剑劈下,那具僵尸直接被从肩膀到腰部斜斜地劈成了两截,黑色的污血洒了一地,这才终于彻底倒下。 “死!!” 随着叶承犹如怒目金刚般的一记横扫,最后一只僵尸在【骄阳】的烈火中化为灰烬。 战斗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但这群僵尸那不合常理的敏捷速度,依然让众人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继续保持着阵型往前走。 然而,往前走了才不到百步。 “又来了!”江守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一眯,再次出声提醒。 不到两息的时间。 前方的山林间,再次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窸窸窣窣”声响。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密、更急!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这九人小队汇聚了天下道门最顶尖的战力,寻常尸群根本无法阻挡他们的脚步。 可是…… 当众人踩着满地焦炭和残肢,继续往前走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 灰黑色的雾气中,再一次、源源不断地涌出了更多的僵尸!它们就像是杀不绝、斩不尽的蚂蚁,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呼……呼……” 接连高强度的厮杀,让刚才大伤初愈的闻道青和许凌飞等人都开始微微喘息起来。 “张师兄!”李寻风一剑挑飞一只僵尸的头颅,转头大喊,“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那个赵香主说的……‘尸林迷阵’了?!” “极有可能!”张陵丘周身雷光闪烁,“这等密度的尸群,绝不是天然形成的!” “陵丘师弟!”陶清辞双手扣着符箓,急促地提醒道,“你把那块命牌拿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 “好!” 张陵丘回身一剑,将一只企图偷袭的僵尸拦腰斩断,顺势腾出左手,从特战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块黑色的堂主命牌。 然而,他拿着命牌在半空中晃了晃。 没什么变化。 命牌上那繁复诡异的骷髅纹路依然死气沉沉,背面那个血红的“陈”字,也依旧如同干涸的血液一般,没有半点反应。它就像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牌子,根本没有发挥出任何“指引”或“庇护”的作用! “没用!”张陵丘脸色一沉,将命牌重新塞回口袋,继续挥剑杀敌。 …… 第三波尸潮,终于在众人的合力绞杀下被清理干净。 满地都是令人作呕的断肢和腥臭味。 “呼……他奶奶的,怎么办?继续往前冲吗?” 叶承将【骄阳】拄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帮玩意儿没完没了的,这样耗下去,还没摸到万骨渊的门,我们这九个人的道元估计就要被耗成干了!” “是啊。”许凌飞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神色凝重,“这边的天地灵气,比之前枯木林和缓坡那边更加稀薄了,几乎已经到了点滴不存的地步。估计是更靠近第三层屏障的绝灵死地了。我们道元是用一分少一分,根本无法恢复!” “要不……先扎营?”闻道青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等明天早晨视线好点再说?” “不行。”李寻风立刻否决,“这地方阴气太重,显然是阵法核心区域。我们在这里扎营,就是个活靶子,难保晚上这些东西不会无穷无尽地涌过来。到时候连个退路都没有!” “要不我们先回头?”陶清辞秀眉紧蹙,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先退回之前那个高处的山梁扎营?明天再从长计议?” 众人闻言,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退回去?好不容易推进到这里,眼看着可能已经摸到了尸林迷阵的边缘,一旦退回去,明天还要再杀一遍过来,白白浪费体力。 可如果不退,这块毫无反应的命牌,就像个废物一样,根本带不了路。 就在众人进退维谷,气氛压抑的时候。 “那个……” 一直被保护在队伍中间、存在感极低的秦朗,忽然怯生生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不自信:“各位师兄、师姐……我们要不要……往那个命牌里,传渡点道元试试?” “……” “……” 众人集体一愣,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这个云梦山的小透明。 张陵丘最先反应过来,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恍然。 对啊!这既然是邪修布下的大阵信物,怎么可能像指路牌一样拿在手里就能自动发光?必定是需要能量去激活它的! 没有任何迟疑。 张陵丘迅速将手伸进口袋,重新将那块黑色的堂主命牌掏了出来,托在掌心。 他凝神静气,调动体内一丝精纯的龙虎山真元,顺着掌心的经脉,缓缓地渡入了那块黑色的命牌之中。 “嗡!” 只听得一声奇异的嗡鸣声,在死寂的林间响起! 随着张陵丘真元的注入,那命牌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繁复骷髅纹路,竟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犹如水波般流转! 紧接着。 那块黑色的牌子,骤然散发出一股幽幽的、绿油油的光芒! 这股绿光从命牌上投射而出,犹如一个半圆形的绿色光罩,瞬间将张陵丘周身半米的范围给笼罩了进去! 在这绿光亮起的一瞬间,周围那股浓郁到让人窒息的灰黑瘴气,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自动向两边排开。 “有门!”叶承惊喜地大喊出声。 张陵丘看着自己周身这个绿色的光罩,略一思索,立刻加大了掌心道元的输送量。 果然! 随着真元的大量注入,那命牌上的绿光猛地暴涨! “唰”的一下,原本只有半米的绿色光罩瞬间扩张,直接变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三米多宽的巨大绿色护盾,将靠得最近的江守、陶清辞等人,全都囊括了进去! 第395章 步步惊心 “都进来!” 张陵丘一声低喝,他掌心道元催动,命牌上那绿油油的光罩瞬间撑开到了方圆三米。 其余八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挤了进来。 九个成年人,挤在一个直径才三米的圆形光罩里,简直是肩挨着肩,脚后跟碰着脚尖。 “……挤是挤了点。”叶承努力把庞大的身躯往里缩了缩,咧了咧嘴,“不过总比在外头被人围着啃强。走,咱们往前试试,看看这玩意儿到底管不管用。” 众人不敢大意,保持着紧密的阵型。 随着他们的移动,光罩之外,那股浓郁的灰黑色瘴气,如同遇到了什么天敌一般,犹如实质的雾墙自动向两侧排开,为他们让出了一小片干净的真空地带。 众人就这么挤在这个小小的绿色光罩里,踩着枯枝败叶,缓缓地往前走。 不到两百步。 第一具僵尸出现了。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一棵灰白的枯树底下,身上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粗布短打。它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侧,浑浊泛白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瞪着前方翻滚的瘴气。 九个人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瞬间绷紧了身体,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叶承的手“啪”地一下,按在了【骄阳】的剑匣搭扣上,陶清辞和李寻风也都暗暗扣住了各自的符箓和法器。 “……” 队伍保持着紧凑的阵型,继续缓慢地往前挪动。 十米。 五米。 三米。 光罩的边缘,从那具僵尸的身边缓缓擦了过去。最近的时候,那僵尸距离绿罩不到两米。 可是,那具僵尸就像是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九个大活人的阳气一样。 它就那么继续歪着脑袋,死死地瞪着前方那一团什么都没有的灰黑色雾气,没有动弹。 “……” “真、真有用啊……” 走过了那具僵尸,叶承压低嗓子,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嘘……别出声,继续走!”张陵丘低声打断了他。 …… 越往里走,周围的这些东西,就越多。 一开始,还只是三五具,零零散散地杵在灰白色的枯树影之间。 后来,变成了十几具。 再后来,是几十具。 它们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半跪在泥地里,还有的两三具死死地挤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 但无一例外,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跪着。在这片灰黑色的死寂雾气里,那一双双浑浊泛白的眼珠子,瞪着各自不同的方向。 “……” 九个人一言不发,就这么贴在一起,像是一个发着绿光的圆球,从它们中间缓缓穿过。 没有人再敢说话。连心跳声在这死寂的林子里,都显得格外的响亮。 …… 等到队伍真正走进这片林子深处的时候,众人这才头皮发麻地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尸林迷阵”! 那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了。 放眼望去。 方圆几百丈之内,视线所及的每一棵树下、每一道沟坎里、每一块岩石的旁边,全都站着“人”!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犹如一片由尸体组成的恐怖森林,从脚下这片土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和瘴气尽头的黑暗里! 穿着古老山民衣裳的,穿着破烂现代冲锋衣的,穿着早已腐朽的粗布短打的…… 有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干尸,也有面色青白、皮肉还没完全腐烂、看着像是刚死没多久的新尸。 第396章 拘魂大将、牛头阿傍 一双双泛着浑浊白光、原本空洞无神的死鱼眼里,瞬间爆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嗜血凶光,往向了那个跌出光罩的肩膀方向! 所有人在这瞬间,如坠冰窟! 都彻底地僵住了! 齐恒整个人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气都忘记喘了!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速度,从旁边猛地探了过来。 是江守! 江守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齐恒的战术背心带子,将他整个人往绿罩里拽! “唰!” 就在齐恒那半边肩膀重新没入绿色光罩之中的那一刹那。 那上百具已经弓起后背、露出獠牙、甚至已经抬起锋利尸爪的僵尸。 动作,猛地顿住了。 它们那嗜血的目光在空气中茫然地搜索了片刻,似乎失去了目标的气机。 然后。 “咔……咔……咔……” 那上百颗歪着的脑袋,又缓慢地转了回去。 它们又重新瞪着各自刚才的方向。 一动不动。 仿佛刚才那惊魂一幕,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 绝对的死寂。 九个人死死地挤在一起,冷汗已经浸透了每个人的后背。 在长达十几息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敢动弹哪怕一下。 许久,许久。 “呼哧……” 齐恒终于喘出了一大口气。他颤抖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转过头看着江守:“多、多谢……” 江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继续。” 张陵丘的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持续输出真元维持光罩,他的脸色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我们……慢一点。” …… 接下来的一段路,估计是这九位道门天骄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最折磨人的一段路了。 没有人再说话。 也没有人敢回头看。 只有九个人的脚步声,在那片死寂的白骨与尸海林间,缓慢地、一步接着一步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 周围那些灰白色的诡异枯林,似乎越来越少了。 而那些挤在一起的僵尸,密度也开始肉眼可见地降低。从几百具,变成几十具,再变成零星的三两具。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终于再也碰不到任何一具僵尸了。而原本被茂密树冠和灰黑瘴气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前方视野,也豁然开朗! 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收起来吧。” 江守看了一眼四周,确定脱离了迷阵范围,轻声说道。 张陵丘点了点头。在这绝灵之地,长时间用本命真元去催动和维持这块堂主命牌的光罩,对他的消耗极大,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显得颇为苍白。 他散去道元,将那块重新变得暗淡的堂主命牌,小心地收回了特战服口袋里。 …… 整座令人压抑的山林,在前方彻底到了尽头。 他们快步走出这片林子的边缘。 地势,迎来了一个十分陡峭、甚至可以说是垂直向下的断层。 众人走到断层的边缘,只看了一眼。 九个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头皮不可遏制地,一阵发麻! 第397章 大千蜃景 崖顶上,众人手脚冰凉!神话典籍里记载的执掌九幽刑罚的阴司大将!! 牛头阿傍!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不是同一个维度的力量! 这种级别的存在,哪怕只是打个喷嚏,也足以让他们这几个道门小辈灰飞烟灭! 这落阴门的深渊祭坛底下,竟然真的站着一尊真正的阴司正神?! 然而。 在这群被吓得肝胆俱裂、几乎要闭目等死的天骄之中。 江守,还站着。 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那黑色特战服的衣角,都没有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多晃动一下。 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道崖边的最前方。 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地望着底下那尊玄黑色的庞然大物。 “……” 然后。 他微微地,偏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让人看不出来。 就像是一个人,偶然见到一个看着眼熟、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东西。 虽然,这确实是江守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牛头阿傍”。 但他已经和谢必安和范无咎有过多次接触,尽管黑白二位与他接触时候,颇为和善、且收敛着气机。 但他之前,曾在临川府的百魂楼前,真真切切地和另一位阴司大将——马面夔鸣,正面“交过手”的。 (呃……虽然说那场短暂的交锋,他全程都在狼狈地跑路,毫无还手之力。) 但正因为有过那次正面交锋的经历,江守对真正来自九幽酆都的阴司正神恐怖气机感受深刻,那是一种带着不可违逆的幽冥法则、带着斩断一切生死轮回的阴冷与寂灭。 而眼前这尊庞大的牛头呢? 相对于当时那一戟撕裂长空、从虚空中踏出的马面夔鸣而言。眼前这个牛头虽然身躯庞大、威压看着也唬人,但它给江守的感觉,却像是……空有其表。 它只有气势,内中那种独属于九幽地府的本源气机,却是一点都没有! 这个发现,更加确认了江守心中的那个猜测。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 江守的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铜短剑。 那剑身上的铜绿斑驳不堪,在这片灰蒙蒙的、浑浊的深渊光线里,显得毫不起眼。 接着,他看着深渊底下的巨影,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牛头……” “为什么是空的?” “……” 崖顶上,所有正因为牛头气势而惊骇绝望的人,听到江守这句没来由的话,全都懵了。 “……” 叶承正死死地抵御着那股威压,艰难地扭过头,那涨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啥?” 陶清辞半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江守那挺拔的背影,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不解。 张陵丘的眉头猛地一蹙。 空的? 什么空的?! 那股压得他们连站都站不稳、几乎要碾碎他们的恐怖威压,此刻还像一整片黑色的汪洋一样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江守没有回头。 他依旧站在崖顶的最前方,静静地望着底下那尊玄黑色的庞然巨影。 “它其实是空的。” 他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我见过马面夔鸣。那种真正的阴司法则,根本不是靠堆积阴气就能模仿出来的。” 江守顿了顿。 “而你并不知道,是不是?” …… “……” 然后。 江守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身后那几个或半跪或半蹲、满脸茫然与惊骇的道门天骄。 落在了队伍的最末端。 那个一直缩在人群最后方、显得最不起眼的身影上。 …… “秦朗?”江守轻声唤道。 “……” “……啊?” 秦朗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年轻、略显稚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和众人如出一辙的恐惧与茫然。他的嘴唇还在不停地哆嗦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惊的兔子,完全没听懂江守在说什么。 “江、江大哥……你、你在说什么啊?” 秦朗颤抖着声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什么马面?什么空的……那牛头要杀上来了啊!” 江守看着他。 没有说话。 …… 下一瞬。 “嗡!!!” 一股浩瀚的太上真元,疯狂地倾泻而入! 江守手中那柄原本毫不起眼的青铜小短剑,骤然暴涨! 一寸。 一尺。 三尺二寸! “噼啪!!!” 一道道狂暴的电蓝色雷弧,犹如狰狞的蛟龙,在【击雷】的剑身上疯狂地游走、炸裂! 那刺目、煌煌的纯阳雷光,在这一瞬间,撕裂了这片浑浊压抑的灰蒙蒙空间,把整片崖顶都照得一片惨白! …… 第398章 大梦初醒与包围圈 “呼!” 叶承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整个人像是从深水底下被人拽了上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世界崩碎时的恐怖轰鸣。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天。 没有深渊。没有祭坛。没有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牛头巨怪。 “……” 叶承愣愣地躺在那儿,发懵地眨了眨眼,大脑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然后,他打了个激灵,猛地翻身坐了起来。 坚硬冰冷的石壁。 还在冒着青烟的篝火堆。 那片再熟悉不过的、背靠着绝壁的避风缓坡。 “……” “这……这他娘的……” 叶承看着周围真真切切的景物,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 “唔……” “咳,咳咳……” 身边,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和剧烈的呛咳声。 许凌飞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满头冷汗地坐了起来,眼神还有些没有焦距。 闻道青捂着胸口,茫然地四下张望。陶清辞死死地抱着符匣,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堆已经熄了大半的篝火,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余悸。 张陵丘靠着石壁缓缓坐起身,那张雌雄莫辨的俊美脸庞上,此刻一丝血色都没有,白得像一张纸,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剑柄。 李寻风则是一个翻身,像豹子一样跃了起来。手已经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 而在他们前面。 江守,已经站着了。 他背对着众人,面朝着缓坡外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那身黑色的特战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石壁的另一头传来! 众人皆是心头一紧,猛地转过头看去。 …… 是另一队。 那些昨夜被安排好、准备在今天清晨护送伤员和情报出山的十三个人。 他们依然全都在这儿。 并没有离开。 …… 可他们的样子,已经和昨天入夜前完全不同了! 徐浩半靠在石壁上,胸前赫然多出了一道斜斜的血口子!那伤口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肋,皮肉恐怖地向外翻卷着,正往外汩汩地冒着鲜血! 赵飞燕跪在泥地上,右边整条袖子都被鲜血浸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她正死死地按住旁边一个倒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年轻师弟,嘶声裂肺地喊着:“别动!你别动!!我给你上药!!” 那个早就断了右臂的倪师姐,蜷缩在角落,嘴唇发紫浑身发抖。 而在他们的旁边,还有两三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生死不知。 ……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陶清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师弟的手腕,探查脉象。“你们,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宗、宗主……” 那个师弟的眼神还是散的,瞳孔没有焦距,嘴里含含糊糊地,仿佛还沉浸在极度恐怖的梦魇里。 “……落阴门的宗主来了……” “什么?!”张陵丘瞳孔骤缩。 “……我们走到半路……” 赵飞燕咬着牙抬起头,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此刻又是血又是泪,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今天一早,我们走到半路。林子里突然杀出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落阴门宗主……” “……” “他们人太多了,全都是精锐……我们一路逃,一路打……” 赵飞燕的手死死地抠着地上的泥土:“徐师兄为了替我挡那阴毒的法器,被重创……倪师姐的伤口全崩开了……陈师弟他……他……” 她哽咽着,再说不下去了。 “……” “我们以为……我们以为这次真的要全死在那儿了……” 徐浩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喘着气,接过了话头。 “……然后。” 徐浩的眼中,浮现出一种荒谬到了极点的茫然。 “……然后天,就碎了。” “……” “……” “一眨眼……” 徐浩缓缓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片熟悉的缓坡,看着那堆熄了一半的篝火,看着头顶上这片灰白色的天空。 “……我们就回到这儿了。” …… “……” 第399章 蜃者,龙之夭魂也 包围圈,早就合上了。 在他们沉沦在那个虚假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绝望拼杀的时候,现实中的他们,早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 “……” 整片缓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能听见伤员压抑的痛苦呻吟声。 …… 然后。 那片黑压压、令人窒息的人墙,从正中间,缓缓地分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五六十来岁的男人。 身形清瘦,一袭玄黑色的宽袍大袖,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丝绦。 他的面容并不狰狞,没有青面獠牙,甚至称得上儒雅,两鬓微霜,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教书先生般的斯文气。 可当他闲庭信步般走出来的那一刻。 身后那上百名散发着血腥和阴煞之气的黑袍邪修,齐刷刷地躬下了身子,透着一股狂热的敬畏。 “宗主。” “宗主。” …… “……” “……” 这两个字,像块万年玄冰,狠狠地砸进缓坡上每一个道门天骄的心里,砸得他们浑身发冷。 落阴门,宗主! 这十万大山里,真正的、最大的那条毒蛇! 就这么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 而在那中年男人的身侧,走出来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再熟悉不过的纯黑色特种作战服,身形略显单薄。 那张脸,年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稚气。 ……秦朗。 ……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位落阴门宗主的身边,微微垂着眼帘。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没有了往日的怯懦,没有了惊慌。 …… “……” “秦……秦朗?” 叶承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声音抖得几乎不成人声,满眼的难以置信和荒谬感。 …… 那个年轻人没有应声。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叶承的呼唤。 …… 倒是他身边那位儒雅的落阴门宗主,缓缓地抬起了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而漠然地越过那片沉默的人墙。 越过那十几个伤痕累累、呆若木鸡、道元枯竭的道门天骄。 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唯一一个还保持着从容站姿的年轻人身上。 …… 江守,也在看着他。 …… 两道目光,在这破晓的、带着丝丝寒意的晨雾里,静静地交汇在了一起。 没有碰撞出什么火花,只有如死水般的平静。 …… 许久。 那位宗主微微侧过头,对着身旁的秦朗,语气平淡温和,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 “黎长老。” “看来,这个守一观的小鬼……” “确实有古怪。” …… 当那声平淡的“黎长老”在这死寂的缓坡上落下。 “轰!” 张陵丘、叶承、陶清辞等人,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柄千钧重锤给狠狠地砸了一下! 所有人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长老?! 那个一路上修为最低、战战兢兢、遇到危险就本能地缩在队伍最后面的云梦山散修秦朗…… 竟然是落阴门的一位核心长老?! “……” 众人呆滞的目光中。 秦朗——或者说,落阴门黎长老。 他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年轻稚嫩、透着几分涉世未深的面皮上,原本那一丝入骨的怯懦与惶恐,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退得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笑意,透着几分妖异和阴冷。 他并没有去理会身后那些道门天骄因为震惊和绝望而变得扭曲的目光。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江守。 “你看出那牛头阿傍是假的……” 秦朗缓缓开口,他那原本清朗略带生涩的嗓音,此刻竟然变得有些虚幻和重叠,透着一股不男不女的诡异感。 “那确实是仓促之间的一点败笔。”秦朗微微偏了偏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解,“但,你怎知是我?” “或者说,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我的?” 他一步一步地从缓坡边缘往下走,目光咄咄逼人: “是到了这绝灵死地的深渊峡谷?还是在第二层那片尸林迷阵里?” 江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那双清明的眼眸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还是说……从我们刚进山起?”秦朗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似乎非要从江守嘴里挖出一个答案。 “青岩镇的防火站大院里?” 江守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在那里猜测。 这种沉默,让秦朗眼中多了一丝惊疑和不甘。 “还要更早?” “……” “开、开什么玩笑!” 秦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惊疑瞬间被极度的自负所取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你是有些古怪的修为和那看不透的望气术法……”秦朗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绝对的傲慢,“但我族传承的至宝【蜃龙珠】,可遮天蔽日!” “莫说你们这些连毛都没长齐的道门雏儿,就算是三花聚顶的道门掌门,甚至上古传说中的五气朝元大能亲至,也绝不可能看穿我的命门气机!” “【蜃龙珠】?!” 一直处于极度震惊中的陶清辞,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起了头。 这位熟读茅山藏经阁的明珠,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抹骇然: “所以……你不是人!你、你真身是【蜃】族?!” “哦?” 秦朗转过头,带着几分戏谑地看向陶清辞。 “‘陶’师姐……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的后生,见识倒是不差,竟然还知道我们蜃族?” “……”叶承在一旁,一脸茫然地转过头,看着陶清辞。 陶清辞死死地咬着嘴唇,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上清洞渊录·蜃妖篇》有载:‘蜃者,龙之夭魂也。龙渡劫而不成者,其魄不散,坠于海渊,化为蜃。蜃能吐雾成楼,迷天惑地,故古人称蜃气为幻天’。” “而那【蜃龙珠】……” 陶清辞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蜃妖一族的至宝!据说,只有千年以上道行的蜃妖,在渡劫飞升失败、身死道消之时,才有可能遗蜕下来的天地至宝!” “那本残卷上,对这颗珠子只有一段话的评价……” 陶清辞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得此珠者,可夺天地一线,隐自身气机,惑三界神识!’” 第400章 双方的复盘 听完陶清辞的这番解释,叶承、张陵丘等人的心,彻底沉入深渊。 千年以上道行大妖遗蜕的至宝! 这等逆天的神物,难怪!难怪无论是老天师的法眼,还是他们这一路上如此紧密的接触下,都无法察觉出这个“秦朗”身上有半点妖气或邪修的气机! 在【蜃龙珠】的遮掩下,他站在那里,在天地气机的感应当中,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微不足道的聚气境底层散修! 江守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震惊的神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印证自己心中的某个猜想。 “难怪……” 江守看着秦朗,“所以,我们刚进入第二层屏障时,遇到的那个梦貘……” “那个连同我们五个人一起拉入的幻境,其实,也是你的手笔?” “哈哈哈哈……” 听到这话,秦朗那张年轻的脸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也不全是。” 他那虚幻重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智商碾压的得意:“梦貘那种低阶的畜生,擅长的是挖掘人潜意识中的秘密。自然是没有能力一下子把你们五个道门顶尖天骄,同时拉入那么深层次的幻觉之中的。” “不过,那时我就在你们身边嘛。” 秦朗张开双臂,“我自然是要借助一下【蜃龙珠】的遮掩能力,帮它一把,给你们这漫长枯燥的旅途,制造一点小小的‘惊喜’了。” “只可惜……那畜生给他机会也不顶用,不知道从哪里被你看出了破绽。” 随着秦朗的话音落下。 他那张原本属于云梦山年轻小道士、稚嫩的面容,竟然开始在清晨的冷雾中,如同水波一般扭曲、变幻起来。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身形拔高了一寸。 不到三息的时间。 站在众人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怯弱的小道士。 取而代之的,一个面容俊朗、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膀上的中年男子! 最醒目是他的眼角带着两道细长而妖异的暗红色邪纹,眼眸妖异而深邃!那身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大妖的恐怖威压,再也没有了【蜃龙珠】的掩饰,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好了。” 秦朗——应该说是黎长老,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守。 “你看,你问的,我都回答了。” “那么现在,是不是该你回答我了?” 黎长老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执拗的探究欲,“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怀疑我的?” …… 晨风带着深山独有的寒意,吹过满地狼藉的缓坡。 四周,是黑压压的一片落阴门精锐,以及那位负手而立、气度阴沉的宗主。 在这插翅难飞的死局中央。 江守看着眼前这个终于显露了俊朗中年真身的大妖,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将一只手随意地插进了黑色特战服的裤兜里。 “其实……” 江守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街边的酒馆里,跟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复盘一局刚刚下完的残棋。 “你猜得没错。” “我确实,早就开始怀疑你了。” 江守看着黎长老,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从龙虎山回去的高铁上,我就一直在脑子里复盘那次道门盛会的点点滴滴。而其中……让我感觉最为违和、最是不适的奇怪之处。” “就是你。” “哦?”黎长老眼角一跳,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江守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龙虎山,斗法谷。” “……” “闻道青和叶大哥比试之时,闻道青被逼得召出了金甲神将。那神将金光刺目,威压惊人,简直如天神下凡。当时我们在场的所有年轻一辈,都被那股浩大的声势给彻底震慑住了。” 江守盯着黎长老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是你。一个连聚气境都还没稳固的‘底层散修’,在看到那尊金甲神将的时候,你记得你随口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黎长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守。 “你问我……”江守复述着当时的原话,“‘闻道青这般,以自身的真元,持续供着这么个庞然大物……他这道元能撑得了多久呢?’” 江守冷笑了一声:“你竟然能在第一眼,就无视了那尊神将带来的恐怖威压,极精准地看出了闻道青的本命精血正在飞速流失,看出了他是在强行透支生命去维持法相!” “这,绝对不是一个刚聚气入门的、连道法都没见过几次的散修,该有的眼光和见识!” “……” 黎长老眼角的肌肉,不可遏制地细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活了百年的大妖,很快便强行按捺下心头的异样,强笑着反驳道:“就因为这个?我难道不能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刚好胡乱猜测到的吗?你仅凭一句话就怀疑我,这未免也太武断了。” “当然,这句话只能算是一个引子,仅仅是让我心里留了个疑影。” 江守看着嘴硬的黎长老,不紧不慢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真正让我确定你不是个普通修士的,是在互通有无的集市上。” “……” “当时,我正蹲在一个摊位前看那些物件。而你,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江守的语气缓慢,一字一顿: “你用【蜃龙珠】掩饰了气机,你的心跳、呼吸,都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低阶修士。但我这人天生感知敏锐,以我当时的修为和感知,哪怕是叶承大哥,或者是天师府的张景和师兄,也断无可能如你那般,毫无声息地、宛如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背后,而我竟然在回头前毫无察觉!” 江守的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直刺黎长老的眼睛: “你平常的伪装,确实演得天衣无缝。”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刻进了骨子里,就已经成了你下意识的本能。那是极难假装的。” “就像一个人,如果他已经熟练掌握了骑自行车。那当他跨上车座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重心就会下意识地跟着车辆去调整平衡。你想让他假装成一个完全不会骑、东倒西歪的新手,他反而装得不像。” 江守指了指黎长老:“如同你走路的方式,你隐匿气息的习惯。” “那种肌肉记忆,你藏不住的。” “……” 第401章 紫色天穹 晨风吹过死寂的缓坡。 黎长老那张俊朗的脸庞上,此刻已经极为难看。 他自负有大妖的道行,更有蜃妖一族的无上至宝【蜃龙珠】傍身。他得意于自己能够瞒天过海,连龙虎山老天师的法眼都能骗过! 却做梦都没想到…… 自己这高高在上的蜃族大妖,竟然在一些最微不足道的“肌肉记忆”和“下意识细节”上,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人类小辈,给扒得体无完肤! “好……好心智……” 黎长老气极反笑,他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江守:“可是,即便你通过这些细节,看穿了我不是个普通修士。那又能怎样?” “天下道门奇人异士无数,喜欢扮猪吃虎的散修也不在少数。你凭什么就能肯定,我是带着恶意的?凭什么确认我就是落阴门派来的卧底?!” “哦?” 江守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密密麻麻将他们包围的落阴门精锐,那位气定神闲、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落阴门宗主。 对方显然并不着急。 在这位宗主的眼里,江守这几个道元枯竭、满身是伤的正道残兵,就如同掉进猫爪子里的残废老鼠。他很乐意给这位劳苦功高的黎长老一点时间,去享受这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猎物绝望挣扎的戏谑感。 “我当然不能肯定。” 江守收回目光,看着黎长老,陈述一个简单的逻辑: “可是,你别忘了。你可是要跟着我们一起,进入十万大山的三十六人之一啊。” “这等关乎天下道门气运的绝密行动。队伍里混进了一个伪装成底层散修的未知高手……” 江守耸了耸肩:“我当然是在回去的高铁上,就把自己的这些疑惑,原原本本地,上报给李玄清老天师了。” “……”黎长老的瞳孔,骤然一缩。“然后呢……” “咱们这是现代信息社会了,黎长老。” 江守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你以为还是你们几百年前那种躲在深山老林里、信息闭塞的时代吗?” “你不会以为,随便找一个像云梦山清虚观这般,在《旁支录隶书》上挂着的名字,就能完美无缺了吧?” “……” 接连的反问,让这位俊朗的黎大妖脸上有些挂不住。 “特事局的同志,连夜就去核查了你那位远在云梦山的‘师傅’,以及那座破落的清虚观。” “这一查,可真是有意思啊。” 江守砸吧了一下嘴,语气里满是嘲弄: “如你所说,那清虚观里,确实是有一个手脚不便的落魄道人。” “只不过……特事局多方走访打听,那道士年轻的时候,根本就是个好喝烂赌、坑蒙拐骗的无赖!他的脚之所以折了,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帮穷苦人家驱赶冤魂,豁出性命落下的残疾’。” “那是因为他欠了山下赌坊的高利贷没钱还,被人活生生把腿给打折的!” “特事局甚至还查出。真正的秦朗,当然也并非是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弃婴。而是那个烂赌鬼早年跟山下一个寡妇生下的私生子!” “……” 全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江守那平淡的声音。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 江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 “你以为你早早地来到青岩镇,四处乱逛,是在暗中摸清特事局的防御布置和换防规律吗?” “其实,从你踏入青岩镇的第一秒起。” “特事局和道门布下的那些暗哨,就已经在暗中,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了。” 黎长老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被江守这番话给气得不轻。自己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潜伏,原来从头到尾,在对方搭好的戏台子上,卖力地表演着可笑的杂耍! “既然你们早就查清楚了……” 黎长老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江守,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你们为什么,在青岩镇不直接拆穿我?!” “……” 江守站在原地,迎着初冬冷冽的晨风,看着气急败坏的大妖。 他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一个灿烂的弧度。 “因为……” 江守那只一直插在黑色特战服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来! “唰!” 一张画着繁复赤金纹路的黄纸符箓,被他两指夹着,犹如一道金色的闪电,猛地甩向了半空! 赤金色的朱砂纹路,在破晓的晨光中骤然亮起,极其刺目! 【阳气挑灯符】! 那符纸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震,一团炽烈到极致的金色火光,眼看着就要从符胆里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纯阳火球。 “哼。” 一声十分不屑的冷哼响起。 黎长老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抬起了一只手,宽大的袖袍猛地往前一拂。 “嗤!” 一道粗如儿臂的浓稠黑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这黑光后发先至,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那张刚刚亮起的符纸上! “啵。” 一声微弱的轻响。 那团还未来得及彻底绽开的至阳烈焰,连同那张黄纸符箓,瞬间被那道蕴含着大妖之力的黑光给生生碾碎,化成了漫天洋洋洒洒的黑色飞灰。 …… “哼!困兽之……” 黎长老嘴角一扯,为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一次场子得意,脸上刚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嘲弄。 然而,他的话音才刚刚吐出一半,脸上的表情却猛地一僵,随后变成铁青色! “小子,好手段!!!” 黎长老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原来。 就在他被那张【阳气挑灯符】吸引了注意力,出手击毁的那一瞬间。 “嗡!!” 在江守的左手掌心,一张通体暗紫色、隐隐流转着淡金色雷纹的极品符纸,正无声无息地燃了起来! 声东击西! 那一缕精纯的太上真元,瞬间引爆了这张绝品符箓的符胆。 随后,一缕紫红色电弧,从那燃尽的符灰里犹如灵蛇般窜出。 “咻”地一声! 那道紫红色的电弧笔直地射向了头顶那片被十万大山绝阵笼罩的灰白色天空! “轰隆……!!!” …… 天,裂开了。 一道粗壮的紫金色天雷,仿佛带着这方天地最纯正的煌煌天威,从那片终年压抑着十万大山的灰白色云层最深处,笔直地劈了下来! 它没有劈向在场的任何人。而是轰然砸在了这片缓坡正上方、约莫百丈高的半空中。 然后骤然炸开! 化作了一团巨大到、几乎铺满了半边天穹的紫金色雷光! 那光,太过刺目,太过耀眼。 亮得连这十万大山里、那终年不散、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厚重瘴雾,都在这一瞬间被照得通透! 亮得哪怕是隔着几百里外的层峦叠嶂,在这清晨微熹的时分,也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天际炸开的紫金奇观! “……” “……” 第402章 【紫霄烽火】与【神霄雷罩】 整片缓坡,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象给震住了。 那位一直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的落阴门宗主,脸上的那抹从容和戏谑,终于消失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团正在天穹上缓缓扩散、经久不散的紫金雷光。深沉如井般的眼睛里,掠过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惊怒与忌惮。 “……烽火。”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龙虎山的……烽火。” …… 黎长老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拂袖的姿势,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团刺目的紫光。 他这活了百年的大妖,自诩算无遗策,用【蜃龙珠】玩弄这些道门雏儿于股掌之间。却没想到,自认为的幻术大师,竟然被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人类小辈,用一个最简单的“声东击西”的障眼法,又给摆了一道! 作为一个潜伏在道门许久、又活了上百年的蜃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道光意味着什么? 他缓缓地,将僵硬的脖颈转了过来。 看着江守。 看着那个站在晨风中,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笑意的年轻人。 …… “……你们……”黎长老的声音干涩。 “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设伏?” “不。我不知道。” 江守看着他,语气平静。 “只是,你们觉得自己在撒网。而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揪出你这个卧底而已。” “因为要一网打尽的……” 江守掸了掸刚才指尖沾上的一点飞灰。 “从来,就不只是你们啊。” …… 听到这句话。 那位落阴门宗主眼神骤然一缩。 “杀!!!” 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惊雷,在这冰冷的晨雾中轰然炸开! “一个不留!在道门的援军赶到之前,把他们全部给我杀干净!!” …… “轰!!” 随着宗主的一声令下。 那道原本静立在缓坡外、黑压压密不透风的邪修人墙,瞬间炸开了! 上百名身穿黑袍的落阴门精锐,手里挥舞着各种阴毒的法器、骨杖,口中发着嘶吼,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冲了下来! 而在他们的前面。 是从那些黑袍之间的缝隙里钻出来的密密麻麻僵尸! 这些僵尸浑浊泛白的眼珠子里,此刻正燃烧着嗜血的凶光,带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和腐朽气息,朝着这片三面石壁的缓坡汹涌而来! “结阵!!” 张陵丘猛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发出一声嘶厉的怒吼。剑身在晨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可那握剑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叶承狂吼一声,一把扯开了胸前的剑匣搭扣。 “锵!!” 【骄阳】出鞘!赤金色的纯阳剑光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一片阴寒。 陶清辞素手翻飞,将几张符纸扣在指间。 李寻风和齐恒也咬牙提起真元。 可是…… 所有人的心里都清楚。 挡不住的。 他们这二十一个人,一大半是重伤濒死、油尽灯枯的强弩之末。 面对这上百名以逸待劳的邪修精锐和尸潮,这等足以碾平一个小门派的恐怖阵容,他们根本撑不到龙虎山援军赶来的那一刻。 然而。 就在那如潮水般的僵尸,夹杂着铺天盖地的阴毒法术,即将狠狠地拍击在石壁缓坡上之际! “嗡!!!” 半空中,凭空出现了无数道粗壮的青金色电弧! 这些电弧并非像寻常雷法那样直劈而下,它们在半空中疯狂地游走、交织、蔓延! “噼啪!噼啪!” 又是电弧,一道接着一道地涌现,一层叠着一层地交错。往外扩张,往下延伸,又往回弯曲缠绕…… 不过眨眼之间。 那些狂暴的青金色雷电,竟然在半空中,绕成了一张巨大密不透风的网。 绕成了一面闪烁着毁灭雷光的墙。 最后。 绕成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青金色雷罩! 这口雷罩,将整片三面环绕石壁的缓坡,以及这二十一个道门天骄,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头!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足足有十几具凶悍的僵尸,收势不及,一头狠狠地撞在了那面由青金雷弧交织而成的雷墙上! “滋!!!!!” 令人牙酸的电流爆响声瞬间炸裂! 在那一瞬间,接触点上的青金色雷弧疯狂地爆闪,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十几具僵尸,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恐怖电光里,直接炸成了焦黑的碎肉和漫天飞灰! 后续的尸潮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本能地一顿。 但那些邪修的攻击却紧随其后。 “砰砰砰!” 一团团浓郁的黑煞、一枚枚淬了剧毒的白骨钉、以及大片大片腐蚀人骨肉的毒瘴,如同狂风暴雨般,狠狠地砸在了那层青金色的雷网上。 这些个阴毒的攻击砸在雷罩上,“滋滋”几声,就直接被蒸腾成了虚无。而那面青金色的雷网,只有,些许漫不经心的凹痕。 “……这、这是……” 被护在雷罩中心的道门众人,全都看呆了。 “神霄雷罩?!” 许凌飞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 这阵法他太熟悉了!之前他们小队和六队三人就是靠着神霄派这雷罩强行拖延到张陵丘他们过来,才保住性命的。 可是…… “不对啊!!” 不仅是许凌飞。 此刻正靠在石壁下、身上虚弱带伤的神霄派嫡传宋道名,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流转着青金色光芒、犹如实质般坚不可摧的巨大雷网。 “这……这颜色……这雷霆的强度……” 宋道名的声音都在发颤,满眼的震撼与不可思议。 无论是那电弧中蕴含的恐怖道元之力、还是【神霄雷罩】的底层纹路走势,都让这这雷罩覆盖的范围和坚韧程度强上不止一筹。 就算是自家的掌门亲自施展,也绝对达不到这种防御强度…… “咕咚。” 叶承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 “江兄弟……” “你……你他娘的昨天晚上,不是说这阵法逆推雷纹太难,一不小心就炸纸吗?” 江守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挺难的。” “废了我好几张符纸呢。” “不过后来我换了一个思路,把这雷纹和我守一观的护身符互补尝试了下,发现效果还不错……,于是最后用陶师姐的三清纸勉强画了一张。” “……” 众人集体无语。 勉强画成一张?你管这叫勉强画成一张?!这特么喊神霄派掌门过来,能有这种效果吗……? “江守。” 张陵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快步走到江守面前,那双清冷的眼眸盯着他。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们龙虎山的【紫霄烽火符】?” 张陵丘的声音急促,“这符,非天师不可动用。援军……是李玄清师叔亲自带队来了吗?” “哦,那个啊。” 江守看了一眼天际还在闪烁的紫金雷光,语气随意。 “杜凌虚交给我的。” 第403章 杜凌虚的局 “杜凌虚给的。” “……杜凌虚?”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张陵丘,在场的所有道门天骄,皆是一愣。 “你见过他了?”张陵丘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更是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我杜师兄过来了?!” 另一边的陶清辞闻言,更是急急地上前了一大步,那张沾着些许灰尘的清丽脸庞,瞬间浮起了一丝亮色。 在这十死无生的绝地里,忽然听到被誉为道门年轻一代第一人、自己那位算无遗策师兄的消息,简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要振奋人心! 而作为公认的道门年轻一代第一人,茅山掌教高徒,杜凌虚的名字在道门中可谓如雷贯耳。大家都知道他在此次联合行动前,孤身一人深入十万大山,探查落阴门虚实,并送出许多至关重要的情报图。 “呃……别误会,不是这里。是在青岩镇的时候。” …… 回想当时在青岩镇的场景。 江守摸了摸鼻子,后颈莫名地冒出了一层细汗,舌根仿佛又泛起了那股子火辣辣的、直冲天灵盖的滋味。 老陈凉粉铺。 那一碗红得发黑、辣得他差点当街原地升天的变态辣凉粉…… 事实上,那天在凉粉铺子外头,拉他上车的那个人力三轮车夫。 那个穿着一件破旧夹克、浑身脏兮兮、草帽压得极低的中年汉子。 便是茅山大弟子,杜凌虚! 那一路在三轮车斗里,其实没说几句话。 对方开口的第一句,就直接跟江守确认了他上报给天师府、关于“云梦山秦朗”身份存疑的问题。 然后便是交底。 “既然如此,紫衣掌教也认为,不如就将计就计。也许可以将这十万大山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那杜凌虚一边蹬着三轮车,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只是在这期间,你们小队可能会非常危险,我劝过掌教了。” “但,他老人家认为……你……” 说到这里,杜凌虚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草帽底下那双清亮的眼睛,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车斗里、正被辣得嘶嘶吸凉气的江守。 那眼神里,满是不解。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年纪过分地轻,一身野路子,连《旁支录》上都查不着师门来历。 紫衣掌教凭什么,会对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有这么大的信心?甚至敢把整个道门年轻一代的性命,作为诱饵压在这个局里? “……他说,你有能力应付。” 最后,杜凌虚还是把那句话说完了,顺手将那张【紫霄烽火】符箓,交给了江守。 ……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把江守从回忆里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整个青金色的【神霄雷罩】,剧烈地一颤! 众人猛地抬头。 雷罩外三丈,那位落阴门宗主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最前面。他那宽大的玄黑袍袖鼓荡不休,一只由浓稠如墨的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正从半空中狠狠地压在雷罩的顶端! “滋滋滋……!!” 青金色的雷弧与那墨黑色的煞掌疯狂地纠缠、撕咬、湮灭,爆出大片大片刺目的电光。 而那一掌落下的位置,原本坚韧无比的雷网,竟被硬生生地压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整个雷罩,摇摇欲坠! “江兄弟!!” 叶承失声大喊。 江守神色一凛,连忙收敛心神。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青金色的道种骤然加速旋转,一股磅礴浩荡的太上真元沿着经脉奔涌而出,源源不断地灌入了那张平铺在碎石地上的三清符纸之中! “嗡~~!!” 符纸之上,那一圈一圈往内绕回的繁复雷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雷芒! 那道被压出了深坑的雷网,在青金色的光芒中猛地一震,爆发出更强烈的雷霆之力,硬生生地将那只巨大的煞气手掌给重新撑了回去! …… 宋道名靠在石壁下,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孤零零的三清符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发抖。 …… 一张。 是的,只有一张。 神霄派的【神霄雷罩】,是要以六张高阶雷符为基,六芒布阵,六点相互勾连呼应,方能撑起那一口坚不可摧的雷罩。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仅把那雷纹的强度,硬生生地往上拔了不止一个层次。 更是把本该由六张符联结而成的符阵,整个儿融进了……一张符纸里。 ……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道名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他毕生的符道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 …… 雷罩之外。 黎长老那张俊朗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满是气急败坏。 他站在宗主身侧,双手在身前飞快地掐诀,一口一口地往外喷吐着灰白色的蜃气。 那些蜃气如同一条条灰白色的雾蛇,扭动着钻向那面青金色的雷墙,试图从雷网的缝隙里渗进去。 “滋!滋!” 可它们刚一触碰到那至刚至阳的青金雷弧,就像是雪片落进了滚油锅里,瞬间被蒸腾一丝不剩。 “该死!!” 黎长老脸色极为难看,咬牙切齿地暗骂。 事实上,他们蜃族本就是以幻术见长,独步于万妖之上,杀人于无形。但真要像现在这样,明火执仗的靠修为妖术去硬碰硬地打斗,并不是他们所擅长的事。 …… “杜凌虚、天师他们,应该是伪装成了第五小队。” 江守一手按在符纸上,稳固着摇摇欲坠的雷罩,眼睛盯着罩外那两道疯狂攻击的身影,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五小队?!” 众人皆是一惊。 “嗯,全员换了。” 江守点了点头,这也是杜凌虚告诉他的计划的一部分。 “不过他们赶到这里要多久……”江守眉头微皱。 “我也不知道。” …… “……” “……” 罩子里,瞬间一片沉默。希望虽然有了,但这等待的时间,却成了最致命的煎熬。 …… “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九幽煞掌】狠狠地砸了下来! 雷罩再一次剧烈地摇晃,青金色的电弧疯狂地闪烁跳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江守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先不要多聊这些了。” 他咬了咬牙,丹田中的真元再一次疯狂地往外涌,去弥补雷罩的消耗。 “这神霄雷罩……” “怕是,顶不了多久。” ……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张陵丘缓缓地抽出了长剑。叶承握紧了【骄阳】。陶清辞也将几张符箓扣在了指间。 李寻风、闻道青、许凌飞、齐恒……一个接一个地,这些道门天骄们,无论是还剩下多少可战之力,全都站到了伤员们的前面。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静静地,看着头顶那一面在一次次重击之下,明灭不定的青金色雷光。 等待着那最终的破裂,亦或是……黎明的到来。 第404章 修罗战场,血染缓坡 “轰!!”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九幽煞掌】狠狠地砸了下来! 雷罩再一次剧烈地颤抖,青金色的电弧疯狂地闪烁跳动。那被压出来的凹坑,一次比一次深,仿佛随时都会被彻底撕裂! “噗……” 江守身形微晃,脸色苍白如纸。 他这是几乎在以一己之力,抵挡着落阴门宗主、一只大妖和百来名邪修精锐的疯狂攻击。 在他的内景气海之中,那颗青金色的【守一·道种】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旋转着。 枝丫之上,那朵赤芒如火的【赤芒之花】与清冷如月的【青炁之花】,此刻都已经催发到了极致。花瓣剧烈地律动着,甚至隐隐透出了一丝几近干涸的黯淡。 雷罩之外。 那位落阴门宗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面流转着青金色光芒的雷光,眉头微微皱起。 这雷弧跳跃中的道韵…… 至刚,至正,却又透着一种生生不息、混沌万象的玄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心悸,总隐隐觉得似乎在哪里感受过这种气息。 “宗主,夜长梦多。这道门的援军,随时可能顺着烽火的指引,撕开大山屏障赶到……。”一旁的黎长老看着久攻不下的雷罩,也有些急躁。 “咱们必须最短的时间内,把这群道门的未来天骄彻底碾碎,撤回万骨渊!” 没有时间去细想,落阴门宗主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那团虽然开始暗淡、但依然并未散尽的紫金烽火,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下一瞬。 他猛地抬起那宽大的玄黑袍袖,五指成爪,朝着前方那群正结阵包围着缓坡的落阴门黑袍精锐,狠狠地一吸! “啊!!!” “宗主饶——啊啊啊——!!” 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人墙里轰然炸开! 只见十几名落阴门精锐邪修,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他们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萎缩! “嗤!嗤!嗤!” 一缕一缕粘稠的猩红色血气,从他们的七窍、从他们的每一个毛孔里被硬生生地生抽了出来!十几道血气在半空中汇成了一条条刺目的血河,疯狂地涌向了宗主那张开的掌心! 血河汇聚。 半空中,那只原本由阴气凝聚而成的墨黑色【九幽煞掌】,在吞噬了这十几个精锐手下的全部精血和神魂之后,瞬间膨胀变色! 它变成了一种近乎发黑的赤红色。 足足暴涨到了三丈大小,遮天蔽日!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血色巨掌的五根指头上,每一根都缠绕着扭曲挣扎的模糊人脸,正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 “不好!!!” 雷罩内,张陵丘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只犹如泰山压顶般砸下来的血色巨掌,清冷的眼眸中瞳孔骤缩,失声大喊。 …… 那只带着无尽怨毒和毁灭气息的血掌,轰然落下。 “轰!!!!!!” …… “咔嚓!!!” 一声清脆却让所有人陷入绝望的碎裂声响起。 那道苦苦支撑了许久的青金色雷罩,轰然破碎! 漫天的青金色碎光,犹如一场璀璨却致命的暴雨,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 而就在雷罩碎裂的同一瞬间。 “噗!” 江守如遭雷击,胸口猛地一闷,口中沁出鲜血,连连踉跄着后退了数步。 “江守……”张陵丘大惊失色,用力撑住差点跌倒的江守。 “我没事……别管我!迎敌!!”江守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双目赤红地盯着前方。 …… 雷罩一碎。 外面的东西,全涌进来了。 没有任何缓冲!瞬间就是最惨烈的绞杀战场! 尸潮。 黑煞。 骨钉。 毒瘴。 所有被那一面青金雷墙死死挡在外面的恐怖事物,在这一瞬间,铺天盖地地灌进了这片三面石壁的狭小缓坡! “结阵!!” “护住伤员!!!” 张陵丘和齐恒的厉吼声,在尸潮的咆哮声中显得如此微弱。 “锵!” “来啊!!来啊你们这群狗杂碎!!!” 叶承双目赤红如血,第一个迎着黑色的潮水冲了上去! 他手中【骄阳】爆发出的刺目亮光,赤金色的剑罡化作一记狂暴的横扫,硬生生地把最前面那一排扑上来的僵尸烧成了一片冲天的火海! 陶清辞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手中捏着的几张火符和雷符一股脑地全甩了出去,火光与电弧在尸群里疯狂地炸开。 张陵丘脸色惨白,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掐诀,半空中雷云翻滚,一道道银白色的天雷劈入敌阵,试图阻挡着尸潮的推进。 “嗡……” 就在众人拼死抵挡尸潮之际,一股奇异的空间波动在战场上荡开。 是黎长老! 这位拥有【蜃龙珠】的上古大妖,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他那暗红邪纹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妖异冷光,幻术瞬间发动! “唔……” 正在右翼拼杀的李寻风,身形突然一僵。刚刚勉强提剑站起的闻道青和许凌飞,也是双眼瞬间失去焦距。三人就像是被人抽了魂一样,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瞬间陷入了深层次的死境幻觉之中! 战线,瞬间崩塌! “寻风!!”张陵丘大骇,正欲施救,却被几名悍不畏死的邪修死死缠住。 “啊——!”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左侧的防线炸开。 是倪师姐。 这位崆峒派的女剑修,那条断了的右臂还吊着渗血的绷带,她被挤在伤员堆的最外沿。 第一波冲破防线涌进来的尸潮,正好从她那个方向、犹如恶浪般扑了过来。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用仅剩的左手举起剑。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十几只长满黑毛和锋利指甲的鬼爪,狠狠地扑向了她。 …… “倪师姐!!!” 赵飞燕嘶声尖叫着,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去抓。 可是,她只抓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气。 指尖,堪堪擦过了倪师姐那染血的袖口。 没抓住。 …… 那道单薄的身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在一片蜂拥而上、张着血盆大口的黑影之中,瞬间被淹没。 没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再发出来。 …… “倪师姐!!!” “啊!!!”赵飞燕崩溃地大哭,拼命地挥舞着长剑想要冲进去,却被齐恒死死地拉住。 但残酷的战场,没有给任何人悲伤的时间。 在另一侧。 防线的崩溃导致一具凶悍的老僵尸,从尸潮的缝隙里窜了进来。漆黑尖锐的利爪,直取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张景清! “滚开!!!” 一道身影,合身扑了过去! 是那个二十岁不到、一直被叶承“小六、小六”地喊着的武当吴师弟! 他刚才在雷罩破裂时已经被震出了内伤,此刻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剑狠狠地劈开了那只僵尸的脑袋! 堪堪救下了同伴,他松了口气。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一杆漆黑的幡刃,犹如毒蛇般从那具僵尸的背后刺出,毫无阻碍地…… 从他的后背,贯穿到了前胸。 …… 少年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来的那截滴着鲜血的黑色刃尖。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稚气的脸上,竟然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留恋。 …… 他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正提着剑、在尸群里杀红了眼的武当师兄。 “……叶……师兄……” …… 那只幡刃,猛地往回一扯。 …… “小六——————!!!!” …… 叶承的嘶吼声,撕心裂肺。 他疯了一样劈开挡在面前的尸群、邪修。 一剑,两剑,三剑,赤金色的剑罡把那一片烧成了火海。 可那个少年,已经被拖进了尸潮里…… 第405章 噩梦传承与剑光先至 “绝望。” 这是此刻,笼罩在每一个还活着的道门天骄心头,唯一的词汇。 在这片被尸潮和邪修彻底淹没的血色修罗场里。 生命的凋零,变得如此廉价和迅速。 …… 就在众人陷入悲痛和苦战之时。 另一边,落阴门宗主那深沉的目光,锁定了场中正施展五雷正法的张陵丘。 “哼!!” “天师府的雷法,确实碍眼。” 宗主冷哼一声,屈指一弹。 一道浓郁至极、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煞印,犹如一颗黑色的流星,快若闪电地直冲张陵丘的面门而去! 张陵丘脸色苍白,刚刚强行施展雷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着那道致命的黑煞印袭来,根本躲避不及! “啪~兹~!!!” 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跳动着狂暴雷弧的法剑,犹如一道电蓝色的闪电,从斜刺里猛地插了进来,挡在了张陵丘的面前! 黑煞印撞在雷剑上,瞬间被雷霆之力劈碎,化作一团黑烟散去。 “咳……” 江守握着【击雷】,嘴角那抹血迹还未干涸,胸口因为强行运转真元而剧烈地起伏着。 接着,他不退反进,站在了张陵丘面前,抬起头,那双流转着暗金色神芒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落阴门宗主。 “陵丘,退后。”江守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冷然的决绝。 只见他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捏住的一张符箓。 …… 这并非是一张寻常的黄裱纸,乃是江守用祖师遗宝,那自带雷纹的紫霄符纸配合至刚至阳的赤阳砂画的【紫霄·青光斩】! 作为压箱底的保命符箓! “嗡!!!” 符纸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 符线如焰火般亮起,那张紫色的符纸上,竟然开始闪烁起一丝丝令人心悸的金色雷弧! 一股莫名的、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毁天灭地般威势的气机,从那张符纸上轰然荡开! “!!!” 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机,落阴门宗主那深沉如井的眼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就连站在他身边的黎长老,以及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袍精锐,也全都在这一瞬间如临大敌! “!!!” 落阴门宗主想都没想,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猛起抬手臂! “噗噗噗!” 站在他前方的十几名黑袍精锐,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身体再次瞬间干枯、萎缩! 宗主将这股庞大的人命血气凝聚成型,在他身前化作了一面厚重无比的血腥【九幽血盾】! 而黎长老也是脸色大变,手中瞬间出现一颗彩色的幻珠。随后,他整个身体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死死地包裹了起来。 江守体内的太上真元,疯狂地灌注入那张紫色的符胆之中! 左手猛地一挥! “紫霄·青光斩!!” “轰!!!” 一道璀璨如弯月的青色剑光,横空出世! 那轮巨大的弯月之中,竟然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狂暴无匹的金色雷弧! 青雷弯月以一种摧枯拉朽、无可阻挡的姿态,贴着地面,朝着敌群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 那些僵尸、那些来不及躲开的邪修。 均是被这道青雷弯月毫无阻碍地……拦腰斩断! 而在他们那平滑的断口上,还跳动着一抹抹刺目的金色电弧,瞬间将断口烧成焦炭,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轰隆!!!” 青雷弯月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斩在了那面厚重的【九幽血盾】之上! 狂暴的能量涟漪,犹如十二级飓风般向四周横扫! 恐怖的气浪将周围十几丈内的僵尸、残存的邪修、甚至包括那个浑身包裹在灰雾中企图用幻术躲避的黎长老。 全都瞬间掀飞了出去! “咔嚓……” 在僵持了短短一息之后。 那面由十几名精锐气血凝聚而成、坚不可摧的【九幽血盾】上,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碎裂声,但终究是挡下来了。 血盾虽然没有完全破碎,但站在血盾后方的落阴门宗主,那清瘦的身躯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了两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给震住了。 不管是道门天骄,还是剩下的邪修,全都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道残留的恐怖剑痕。 落阴门宗主稳住身形,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站在原地、手持雷剑、眼眸中流转着暗金神芒的年轻散修。 宗主那双深沉如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之前看到那青金色的雷光时,会感到隐隐的熟悉和心悸。 一段尘封了二十年、如同噩梦般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高高在上的落阴门宗主。 他的声音,竟然破天荒地,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你……!!!” 他指着江守,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你是那个疯道士的传人?!!” “……” “……” 天师殿里,各派掌门讲过的那段玄门秘辛。 “疯道士……” 其他人或许听不懂,但第一小队的所有人,听过之前落阴门香主如何称呼二十年前那个一剑灭一宗的前辈的。 陶清辞张着嘴,扭过头,看着江守。 张陵丘也在看他。那双清冷狭长的眼眸里,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在全场诡异的死寂中。 江守嘴角却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森寒、讥诮的弧度。 “老头子要是听到你这么尊称他,估计……” 江守话未说完,猛地抬头,同一时间落阴门宗主也同时抬头看向了天边。众人不明所以,皆抬眼看向二人看的方向。 只见天边一道小小的点……一开始是一抹亮光,再一息,它已经亮得刺眼,拖着一道雪白的尾迹,从天边直直地朝着这片战场压了过来! “那是什么……” 有邪修仰起头,喃喃了一句。 …… 然后,剑到了。 没有声音。 那道雪白的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钉进了包围圈后方的碎石地里! 一息之后。 “锵!!!” 迟到的剑啸,才姗姗来迟地撕裂了整片天空! 与此同时,以那柄剑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雪白剑气贴着地面轰然荡开! “轰!!!” 后排那十几个落阴门精锐,连同他们手里的骨杖、魂幡,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横扫而过,齐刷刷地倒飞了出去! 烟尘散去。 碎石地上,多了一道极其规整的圆痕。 圆心处,一柄古朴的长剑斜插在地,剑身仍在嗡嗡地震颤着,清光流转。 叶承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柄剑,嗓子都在发抖: “爹!!!” 第406章 武当掌门 “爹!!!” 叶承那撕心裂肺的一声狂吼,以及那柄犹如惊雷般从天而降的古朴长剑,瞬间将陷入绝望和呆滞的道门众人唤醒。 看着那柄清光流转的长剑,听着叶承的称呼,所有人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无法言喻的狂喜犹如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武当掌门亲至! 这是真正的道门大能,是足以在这十万大山中扭转乾坤的顶尖战力!原本已经濒临崩溃的道门天骄们,精神瞬间大振,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烈火。 而在缓坡之外。 落阴门宗主也死死地盯着那柄插在碎石地里的长剑,脸上此刻已经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道门的援军,竟然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还是武当掌教这等难缠的狠角色! 他下意识地萌生了退意。 可是…… 当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前方。 看向那个嘴角还挂着血迹、站在原地的年轻散修时。 对方手中提着那柄电弧跳跃的雷剑,眼眸中流转着暗金色神芒,正冷冷地与他对视着。 宗主眼底的那抹骇然,再次翻涌成了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极度杀机! 二十年前。 那个单枪匹马、一剑劈碎了整个落阴门总坛的疯道士。 那道犹如梦魇般、至今依然让他午夜惊醒的恐怖剑光…… 那股霸道、凌厉、无视一切邪妄的纯粹道韵,与眼前这个年轻人刚才挥出的那道青雷弯月,简直如出一辙! 如今,那个疯道士的传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此子……断不可留!!” 这等逆天的妖孽,这等恐怖的符剑天赋,若是让他活着走出十万大山,假以时日,必成落阴门的心腹大患! 就在他犹豫着是拼尽全力搏杀江守,还是立刻下令全军撤退的这短短两息之间。 “轰!” 半空中,气流轰然炸裂。 一袭青灰道袍、面容方正、身形犹如铁塔般魁梧的老者,犹如一颗从天外砸落的陨石般,轰然降落在古朴长剑的旁边位置! 武当掌门,叶苍云! 他身上的道袍还在狂风中疯狂鼓荡,显然,这位武当掌门是一路不计代价、竭尽全力地破空赶路。甚至因为害怕自己来不及救下天骄们,而不惜损耗本源,让自己的本命飞剑先行破空而至! 他落下之后,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哀嚎打滚的邪修,只是静静地伸出了手。 “铮。” 一声剑鸣。 那柄插在碎石地里的古剑,猛然自行落回了他的掌心之中。 叶苍云抬起了眼帘。 那双目光如冷电般的眼睛,先是扫过了满地狼藉的战场,扫过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重伤员…… 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汉子。黑色的特战服早就被撕得稀烂、手里提着一柄赤金巨剑,犹如一头负伤的孤狼般死死挡在伤员前面。 “……” 叶苍云那握着剑柄的枯糙大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活着。 这逆子……还活着就好。 那一瞬间,这位以脾气暴躁、护短,痴心于剑而名震天下的武当掌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之间,竟然没能说出半个字来。 “爹……” 叶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父亲,那张满是血污和刚毅的脸上,瞬间崩溃了。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泥水淌了下来。 “小六子……小六子他……” 叶承哽咽着,指着前方那片涌动的尸潮,泣不成声。 “……” 叶苍云的目光,缓缓地顺着叶承指的方向,移向了那片黑压压的尸潮。 移向了那个二十岁不到的武当少年,最后被邪修幡刃贯穿、拖进黑暗的地方。 他没有问小六是怎么死的。 也没有问尸首在哪。 他什么都明白了。 “知道了。” 叶苍云只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轻,很平。 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悲痛欲绝的哭天抢地。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了不远处的落阴门宗主。 在他转身的这一个瞬间! “嗡!!!” 一股仿佛能压塌苍穹的恐怖剑意,以叶苍云为中心,轰然荡开! 他身周三丈之内,所有的碎石、断裂的枯枝、乃至那些邪修残缺的尸骸,全都在这一声无形的嗡鸣中,齐齐往下沉了半寸! 地面上,生生被压出了一个极为规整的浅坑! …… “叶苍云……” 落阴门宗主盯着叶苍云手中的那柄古剑,目光无比阴沉。 “武当的剑痴,倒是来得挺快。” “二十年了。” 叶苍云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当年各派联军赶到的时候,你们这十万大山深处,只剩下了一片焦土。” 叶苍云缓缓提起手中的剑,剑尖斜指地面,“我一直以为,那一夜,落阴门已经没有活口了。” “原来,还有漏网的。” 他看着宗主,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那位前辈没来得及收尾的事。” “今天,我叶苍云替他收了。” …… “哼!大言不惭!” 落阴门宗主深知今日绝不能善了,那句狠话的尾音甚至还没有在空气中落下,他的人已经先动了! 这位邪修宗主双掌猛地在胸前一合,宽大的黑袍瞬间鼓胀如球,一声凄厉的怒喝响彻山谷: “九幽血河!” 轰!!! 随着他双掌的推出,他体内那庞大而邪恶的血气轰然炸开! 半空中,竟凭空出现了一条足有丈多宽、腥臭扑鼻的猩红血河!那血河之中,翻滚着无数张扭曲挣扎的惨白人脸。那些人脸张着空洞的嘴巴,发出此起彼伏、穿透灵魂的尖啸声。 血河犹如一条狂暴的血色怒龙,咆哮着,带着腐蚀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叶苍云当头倒灌而下! 第407章 太极剑意与偷袭 血河犹如发狂的赤色怒龙,朝着叶苍云当头倒灌而下! “爹!!小心!!!”叶承见状,失声大喊。 面对这恐怖阴煞汇聚而成的九幽血河。 叶苍云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在身前的虚空中,缓慢地画了一个圆。 很慢,真的很慢。 就像是在武当山金顶的晨雾里,这位“慈祥”的师长正给新入门的弟子们,演示着一遍最基础的太极剑起手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慢吞吞的圆。 那条散发着滔天威势、仿佛能吞没一切的血河,在撞上这个圆的一瞬间…… 偏了。 就像是一道狂暴肆虐的山洪,突然撞上了一块永远无法撼动的定海礁石。 那来势汹汹的血河,被那道无形的太极剑意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分成了两股! 两股血河贴着叶苍云的两侧肩膀,呼啸着擦了过去,轰隆隆地冲进了他身后那片灰白色的枯木林里! “嗤嗤嗤!!!” 一大片粗壮的枯树,连同底下坚硬的灰白岩层,在那血水的冲刷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响,瞬间被腐蚀成了一滩滩冒着刺鼻黑烟的烂泥。 而站在原地的叶苍云。 那身青灰色的道袍上,连一滴污血都没有沾上。 “……” 站在缓坡后方的齐恒,此刻正张着大嘴,半天都没能合拢。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这就是……天下道门绝巅,三花聚顶大能的真正实力吗?! 轻描淡写,拨转乾坤! 然而。 落阴门宗主作为统御群邪的枭雄,他要的,根本就不是这正面一击的建功! 就在那血河被太极剑意劈开、众人视线被血雾遮挡的那一刹那! 宗主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唰!” 一只漆黑如墨、五指上缠绕着令人作呕的九幽煞气的手掌,如同一条毒蛇般,从叶苍云左侧的血雾中猛地探出! 直直地印向叶苍云的左肋死穴! 【九幽煞掌】! 这一击,阴毒、隐蔽、快到了极点! 叶苍云原本缓慢的剑,回得也很快。 只是面对这蓄谋已久的近身搏杀,他的剑似乎是慢了半寸。 “嗤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 叶苍云青袍的左袖,被那股狂暴的阴煞之气瞬间整片撕裂! 五道深深的指痕划破了他的皮肉,一道猩红的血线,顺着叶苍云的小臂淌了下来。“滴答”、“滴答”地砸在脚下的碎石地上。 “掌门受伤了!”正在后方拼命护着伤员的赵飞燕见状,失声惊呼。 可几乎是在被抓中的同一瞬间! 叶苍云那张方正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 他不退反进,那原本慢了半寸、正在回撤的剑锋,顺着对方掌力的方向,极其玄妙地一翻一抹! “噗!” 一道快若闪电的清冷剑光闪过。 落阴门宗主胸口那件坚韧的法衣黑袍,瞬间裂开了一道一尺来长的大口子!护体罡气被瞬间切碎,一蓬腥臭的黑血从他的胸前喷溅而出! “砰!” 两道人影,一触即分。 “……” 叶苍云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左臂上的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低头冷冷地瞥了一眼剑刃上的黑血。 而落阴门宗主,则是借着那一剑的力道,狼狈地倒退出了十丈开外。 他死死地捂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面容阴狠扭曲,死死地盯着叶苍云。 这老匹夫,好狠的算计!竟然拼着硬挨一记煞掌,也要在自己身上留下这一剑!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刚才被江守那一记【紫霄·青光斩】掀飞出去的黎长老,此刻正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透着几分苍白,看着正与宗主死斗的叶苍云,眼底闪过一抹阴毒的光芒。 “好机会!” 黎长老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祭出了手中的【蜃龙珠】。 一团极其隐晦、连三花聚顶大能都极难察觉的彩色蜃气,开始在他掌心凝聚。他准备借着叶苍云受伤、注意力被宗主吸引的瞬间,发动这上古幻珠最致命的幻术!只要让叶苍云的神识恍惚哪怕半息,宗主的下一击,就能要了这武当剑痴的命! 然而,就在他掌心的蜃气刚刚准备释放的刹那。 “灯挑三寸火,火照百鬼灭!” 一道冷然的声音,忽然在这个嘈杂的修罗场上空响起。 “阳火挑灯,敕!!!” “呼~~!” 半空中,毫无征兆地燃起了一团刺目到了极点的纯正阳火! 那阳火却如同在这漆黑的夜里点亮了一盏穿透一切虚妄的明灯。那金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黎长老藏身的岩石上方! “哧啦!” 刚刚凝聚成型的、可以惑乱三界神识的彩色蜃气,在这至刚至阳的火光照耀下,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瞬间被灼烧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偷袭的幻境都没能施展出来! 黎长老被那阳火的反噬震得胸口一闷,“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转过头看着正站在缓坡前方的江守。 “草!”黎长老在心里破口大骂。又是这个最该死的小子!! …… “杀!!!” 落阴门宗主一把抹去胸口的黑血,脸上的狰狞更甚。 “给我杀光他们!!!” 伴随着他的厉吼,旁边那些之前被连番变故震住的邪修精锐们,终于如梦初醒。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法器、骨杖,重新裹挟着那漫山遍野的尸潮,疯狂地朝着缓坡上的道门天骄们发起了冲锋! “来得好!!今天道爷让你们全都给小六陪葬!!!” 叶承双目血红,狂吼一声,提着【骄阳】再次迎着尸潮撞了上去。 “太乙都天雷!”张陵丘脸色苍白,指尖雷光再次疯狂跳跃。 陶清辞、齐恒、以及稍微恢复了些许的其他天骄等人,也全都咬紧了牙关,将各种道法、符箓,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第408章 蜃妖触手与缩地残影 缓坡前,再次陷入了绞肉机般的惨烈苦战。 而战场中央,落阴门宗主与叶苍云这两位绝顶高手,也再次轰然撞击在了一起。劲气四溢,剑气与血煞纵横交错,两人斗得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战场的另一边。 偷袭叶苍云失败的黎长老,像一条毒蛇般躲在后方。 他那双带着暗红邪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看着那些在尸潮中苦苦支撑的年轻天骄。 既然偷袭不了叶苍云,那就在拉几个人入幻境,先把这些碍眼的道门火种给掐灭!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正在挥舞骄阳、大开大合的叶承身上。 “这傻大个道元消耗极大,幻术最易得手……” 黎长老眼中杀机一闪,刚准备悄悄调动【蜃龙珠】的力量。 “咻!!” 一道破空声,从斜刺里骤然袭来! 黎长老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一个狼狈的侧扑! “轰!” 一张裹挟着纯阳真火的符箓,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 那正是江守扔出的一张【破怨符】! 黎长老是躲开了,但他身后那个正准备施展毒瘴法术的落阴门精锐,却完全没反应过来。 “啪!” 那张燃烧着纯阳之火的符箓,结结实实地贴在了那名精锐邪修的面门上。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那符箓之中的纯阳之力猛地爆发,那名精锐邪修的脑袋就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轰”的一声,当场被烧成了一团冲天的火球。他那在火海中剧烈挣扎的躯体,仅仅挣扎了两三下,便化作了一具焦炭,轰然倒地。 “……” 黎长老趴在泥地里,看着那具还在冒着黑烟的焦尸,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慢慢地抬起头。 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 看向了不远处,那个手里又捏出了两张符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年轻散修。 “你找死……”黎长老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 他堂堂蜃族大妖,活了上百年,在这十万大山里更是呼风唤雨。今天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逼得如此狼狈! “小子,你真以为老夫怕了你?!” 虽然自己引以为傲的幻术对这小子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他黎无魂也不是吃素的! 黎长老体内的妖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呼!!” 一股浓稠如实质般的灰色蜃气,从他口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股蜃气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去弥漫遮掩,而是在半空中急速凝结,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瞬间化作了十几道锋利无匹的灰色气刃! 气刃不仅锐利,其中更是夹杂着剧毒的腐蚀妖气,它们在半空中盘旋交织,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铺天盖地地朝着江守席卷而去! “来得好!” 面对这大妖的狂暴反扑,江守不仅没有丝毫退缩,眸中金光流转,反而燃起了一股极其炽烈的战意。 丹田内,道种疯狂运转,浩瀚的太上真元顺着经脉狂涌入右手那柄【击雷】法剑之中! “噼啪!!!” 剑身上的电蓝雷弧瞬间暴涨三尺,条条狰狞的雷龙在剑刃上咆哮! 紧接着。 江守化作一道刺目的雷霆残影,直接迎着那漫天的灰色气刃狠狠撞了上去! “轰!!!” 剑光如瀑! 雷霆本就是这天地间一切阴邪妖毒的绝对克星。那狂暴的电弧在半空中与灰色气刃狠狠相撞,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炸响。 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灰色气刃,在霸道的雷霆剑光下寸寸崩裂,被击碎化作漫天腥臭的毒烟,向四周弥漫开来。 而就在毒烟弥漫遮蔽视线的刹那! “嗤!” 黎长老的手,从那浓重的烟雾中极其突兀地刺了出来! 不,说那是一只手已经完全不准确了。因为在妖力的催动下,他那条手臂已经化为了一只布满如金似铁般灰白鳞片的恐怖触手! 触手的前端尖锐无比,犹如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绞肉钻头,以一种诡异而刁钻的角度,直刺江守的心口! 太快了! 这大妖的肉身搏杀速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江守此刻正处于一剑劈出、新力未生的间隙,根本无从躲避! 眼看着那根狰狞的毒刺,即将触碰到了黑色特战服的布料,扎进了江守的心口。 “死吧!!!” 黎无魂那张俊朗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极度残忍与得意的狰狞笑意。他甚至已经感受到那触手尖端传来的、属于这小子身体里的温热鲜血了。 可是…… ...... 黎无魂脸上的狞笑,在下一秒,猛地僵住了。 没有鲜血。 没有骨骼碎裂的阻力。 甚至连一丝一毫刺入实体的触感都没有! 那感觉,就像是极为用力地一拳,狠狠地打在了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上! “残影?!” 黎长老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涌遍全身! “糟了!忘了这小子会那门诡异的空间术法!!” 作为活了百年的老怪物,黎无魂的反应也是极为恐怖。他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江守是怎么做到的,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手中的【蜃龙珠】上。 “嗡!” 蜃龙珠光芒大盛,一团浓郁的灰白雾气瞬间喷涌而出,将他庞大的半妖身躯死死地包裹在内,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防御护盾! 而就在这层护盾刚刚成型的万分之一秒。 “噗!” 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 一道璀璨如半月的青色弧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浮现,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凌厉之势,拦腰切入了黎长老的后背! “呃啊!!” 黎无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虽然有着大妖底蕴和法宝蜃气的双重保护,没被这一剑直接劈成两段,但他整个人依然被这股恐怖的剑气给狠狠击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滚着,重重地砸在十几米外的碎石地上,猛地吐出一大口斑斓的鲜血。 那血的颜色十分诡异,并非殷红,而是一种斑斓、甚至带着点点荧光的奇幻色泽,落在地上,竟把地面的杂草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与此同时,他那条化作狰狞鳞片触手的手臂,在重创之下也无法再维持妖化形态,瞬间变回了正常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第409章 真假切换、幻生幻灭 黎长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原本俊朗儒雅的面容,此刻已经因为剧痛、惊骇和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仿佛厉鬼一般。 他死死地盯着江守,那带着暗红邪纹的眼睛里,瞳孔收缩成犹如蛇类一般的竖瞳! 竖瞳之中,闪烁着阴冷怨毒的光芒,死死地锁定着那个让他连番吃瘪的人类。 “小畜生……你彻底惹怒老夫了!” “……” 江守翻了翻白眼。 “是不是还要上上下下ABAB啊,快别前摇动作了,有什么底牌赶紧使出来!” ...... “我要你死!!” 伴随着黎长老歇斯底里的嘶吼。 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彩色蜃气,以他手中的【蜃龙珠】为中心,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轰然爆发开来! 那漫天的彩色蜃气在空气中剧烈地翻滚、交织。仅仅是在眨眼之间,竟然在那团蜃气中,诡异地凝聚出六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六个黎长老,手中出现一根不知是用何种妖兽脊骨炼制而成的惨白骨杖。 无论是气息、动作还是神态,这六个人毫无二致。 甚至,连他们手中握着的惨白骨杖,都散发着同等强度、森寒刺骨的妖气! “去死吧!!!” 六个黎长老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重重叠叠,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下一瞬,他们犹如六道灰色的闪电,从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带着能够撕裂一切的凌厉爪风与骨杖的黑光,朝着江守猛地扑杀而来! 那股封死了一切退路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感到绝望。 “幻术?” 江守冷笑一声,丹田内太上真元猛然向上逆流,尽数灌注于双眼之中! “还在我面前玩幻术。你这老妖,我还以为有什么三十条命的绝招呢……” 轰! 江守的双眸之中,那抹原本只是在眼底流转的暗金色光芒,骤然亮到了极致!两道金光甚至从眼瞳中透射而出,将他清隽的面目,都映照得犹如一尊洞察一切虚妄的神明! 在全力催发的真元视界之中,江守几乎可以勘破任何虚妄。 黎无魂用无上妖力和大妖遗蜕至宝编织的伪装,瞬间被剥去! 那六个气势汹汹的黎长老,在江守暗金色的瞳孔倒影里,瞬间现出了原形。 其中五个,不过是用蜃气和妖力强行凝聚出来的空壳。它们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面目狰狞,但其内部的气机却虚浮散乱,完全是一团没有实体的蜃气,不具备任何致命的杀伤力。 而真正的黎长老! 他的真身,隐藏在最左侧的那个幻影之中!他那双倒竖的蛇瞳里满是杀机,手中那根惨白骨杖的尖端,正悄无声息地凝聚着一团浓郁至极的剧毒妖力,刁钻地直取江守的心口死穴! 虚虚实实,杀机暗藏。 “就这?” 江守的嘴角,那一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明显。 在六道身影即将临身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不可思议角度,猛地向右侧一偏! “唰!” 真正的黎长老,那蓄谋已久、致命无比的骨杖尖端,堪堪擦着江守的特战服边缘刺了过去,彻底落空! “什么?!” 最左侧的那个黎长老,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有【蜃龙珠】这等上古至宝加持的本命幻术啊!别说是一个刚刚踏入三花聚顶门槛的小辈,就算是道门中那些三花聚顶的大能,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眼就准确无误地看穿他的真身! 但这小子,竟然做到了?!他不仅看穿了,甚至还精准地预判了自己的攻击轨迹! 然而,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本没有给黎长老去震惊和思考的时间。 江守在侧身避开那致命一击的瞬间,左手作势一捏。 “唰!” 一张泛着温润清光的符箓,仿佛变魔术般凭空出现在他的指尖。 “破秽!” 江守低喝一声。 那是用上好茅山三清符纸画就的【破秽符】。在太上真元的激发下,符纸瞬间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接着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极近距离下,直接死死地贴在了黎长老真身的肩膀上! “嗤啦!!!” 伴随着一声犹如冷水泼进滚油锅里的刺耳灼烧声! 那张【破秽符】在接触到黎长老护体妖气的瞬间,轰然炸开,爆发出了一团极为纯正的太上真火! 这太上真火虽然没有叶承的【骄阳】剑罡那般声势浩大、铺天盖地,但它却透着一股连绵不绝、生生不息的坚韧与霸道! 它犹如附骨之疽一般,死死地粘在黎长老的皮肉上,疯狂地灼烧、净化着他体内那阴邪的妖气!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那个中了符箓的黎长老口中爆出。 但令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太上真火开始疯狂灼烧的瞬间,这个被贴上符箓的黎长老身上,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空间扭曲。 不知他用了何种替身秘法,那原本站在最右侧、毫发无损的一个幻影,突然在瞬间由虚凝实,变成了真正的黎无魂! 而那个被太上真火疯狂灼烧的“真身”,却在惨叫声中,迅速溃散成了一团被烧焦的灰雾,不过短短两息之间,便被彻底烧成了虚无。 李代桃僵! “......” 江守看着这一幕,眼神也是微微一凝。 不愧是活了百年的大妖,这等保命的手段,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而逃过一劫的黎长老真身,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无比,眼底满是惊惧。 但他手中的【蜃龙珠】没有停,再次光芒一闪,喷发出一股彩色蜃气。 接着,不到一息的时间。 在刚才那个替身消失的位置,竟然又重新凝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手持骨杖的黎长老! 真真假假,幻生幻灭。 放眼望去。 六个面目狰狞的黎长老,再次将江守团团围在中央。 依然是,六对一。 江守站在原地,看着这跟开了无限复制外挂一样的场面,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 “操!” 江大观主没忍住,极其罕见地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还怎么玩?!” “真有三十条命啊……” 第410章 以命换命与血骨降世 就在江守被黎长老那近乎开了“无限复制外挂”的无赖幻术缠住,一人一妖激战正酣之时。 另一边的缓坡防线。 这里的战况,却已经恶化到了濒临全面崩溃的极点! “杀!!” 黑压压的邪修和尸潮犹如不知疲倦的恶浪,一波接着一波地拍打在道门天骄们苦苦支撑的残破防线上。 叶承浑身浴血,手中的【骄阳】虽然依旧赤金璀璨,但他挥剑的速度已经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胸腔里破风箱般的剧烈喘息。 张陵丘脸色苍白,结印的速度越来越迟滞,指尖跳跃的雷光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道元枯竭,伤势加重。这群代表着道门未来的顶尖天骄,此刻已经完全是在透支着生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桀桀桀……给我死!” 就在防线摇摇欲坠的刹那,一名眼泛凶光的邪修精锐终于抓住了那一闪而逝的破绽,犹如一条毒蛇般从防线的缝隙里窜了进来! 他的目标,直指因为中了蜃妖幻术、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倒在地上的李寻风! 那名邪修高高举起手中的骨刀,朝着李寻风的脖颈狠狠劈下! “寻风!!!” 一声凄厉的惊呼,另一侧苦战的赵飞燕睚眦欲裂。可她被三具强悍的绿毛僵尸死死缠住,根本救援不及!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响起,滚烫的鲜血,犹如喷泉般在半空中轰然炸开,溅了那名邪修满头满脸。 并不是李寻风的血。 “齐师兄!!!”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众人惊骇欲绝地看到,皂阁山的嫡传大弟子齐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合身扑了过来。他用自己那宽厚结实的身躯,犹如一堵肉墙般,硬生生地挡在了李寻风的上方! 那柄骨刃深深地砍进了齐恒的右侧后背,几乎要将他的整个肩胛骨都给生生劈裂! “滚……滚开!!!” 齐恒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他不但没有后退,反而狂吼一声,忍着剧痛猛地往前一撞,将那名邪修连人带刀狠狠地撞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齐恒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砸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 “哈哈哈哈哈!” 正在与叶苍云激烈交锋的落阴门宗主,自然将下方这一幕惨状尽收眼底。 “叶苍云!你看看下面!这就是你们道门的未来?!今天,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些天骄,一个一个地被剁成肉泥!” 叶苍云没有说话。 这位面容方正、两鬓微霜的武当掌教,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犹如修罗炼狱般的缓坡,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年轻孩子们。 犹如冷电般的眼眸中,骤然浮现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疯狂。 “嗡~~!!!” 叶苍云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剑鸣! 原本围绕在他周身、那圆融如意的太极剑意,在这一瞬间轰然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凌厉狂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有我无敌的惨烈决绝! “武当……” 叶苍云的声音,冷得犹如九幽地狱里刮出的寒风,一字一顿: “太乙玄门剑——破!!!” 人剑合一! 叶苍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赤金匹练,直接无视了宗主周身那些翻滚的九幽血雾,以一种不避不让的搏命姿态,狠狠地刺了过去! “你疯了!!!” 宗主惊骇欲绝,他没想到这老道士竟然连防守都不要了,完全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仓促之间,只能猛地探出那只凝聚着极阴毒煞的右爪,狠狠地抓向叶苍云的胸膛,试图逼他回防! 但叶苍云根本不躲! “哧啦!” 宗主的毒爪狠狠地撕开了叶苍云胸口的血肉,留下五道深可见骨、泛着黑气的恐怖伤痕! 而与此同时! “噗嗤!!!” 叶苍云那决绝的一剑,也极其凌厉地撕裂了重重血雾,毫无阻碍地刺穿了落阴门宗主的左侧肩膀! 赤金色的纯阳剑气在伤口处疯狂绞杀,直接将宗主的左肩劈出了一道深可见骨、几乎将整条手臂卸下来的恐怖剑痕! “呃啊!!!”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在半空中猛地分开,各自向后倒飞而出。 …… “这老疯子……简直是要以命换命!” 落阴门宗主捂着不断喷涌黑血的左肩,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忌惮与惊怒。 不能再拖了! 武当掌门既然到了,说明后续的道门援军离着不远了。如果继续被这老匹夫拖在这里,一旦后续的道门援军赶到,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是你们逼我的!” 宗主面容扭曲狰狞,猛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通体血红的玉坠。 没有丝毫犹豫。 “咔嚓”一声,他一把将那血色玉坠捏得粉碎! “血祭幽冥,万骨噬天!” 伴随着他那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嘶吼声,一股恐怖的血色威压,瞬间从他破碎的玉坠中轰然降临! “轰隆隆!!” 天空之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瘴气和云层,在短短几息之间,竟犹如被墨汁染黑的水一般,剧烈翻滚着化作了浓稠的猩红色! 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彻底笼罩了这方天地! 而在那翻滚的血云与宗主的身后,无尽的血煞之气疯狂汇聚,最终,竟凝聚成了一个高达数丈的巨大血色骷髅虚影! 那血色骷髅的每一寸骨骼里,仿佛都塞满了扭曲哀嚎的痛苦人脸!那正是落阴门这么多年来,像圈养丁十七号村寨那般,用子母蛊榨干了无数外围山民的生魂和寿命,才提炼出来的“血珠”所炼制而成的终极杀器! “桀桀桀……” 血色骷髅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狞笑,缓缓张开了那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大骨口。 下一瞬! “哗啦啦!!!” 漫天的血雨,从那骷髅的大口中喷涌而出! 那是凝聚了极致怨毒和腐蚀之力的阴煞血雨!血雨铺天盖地地洒落下来,无论是还在站着死斗的道门天骄,还是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伤员,全都在这恐怖血雨的覆盖范围之内! 第411章 龙虎山-紫霄雷狱 “嗤嗤嗤……” “不好!!” 这血雨落在肉身上,哪怕是钢筋铁骨,也会被腐蚀为一滩脓血! 张陵丘、叶承等人惊骇欲绝,他们拼命催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真元撑起护体罡气。 但地上受伤的天骄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苍云发出一声怒吼。 他不顾胸口的重伤,强行提聚起体内真元,整个人犹如陨石般坠落在道门天骄们的正前方,一剑罡劈开前方的十几只悍不畏死依旧冲阵的僵尸。 随后叶苍云强忍着伤势,长剑擎天。 “嗡!” 剑气如狂风暴雨般喷涌而出,在众人头顶上方强行撑开了一道巨大的太极剑气护罩! “劈里啪啦!!” 漫天血雨砸在那太极剑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叶苍云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地咬着牙,用自己受伤的身躯,为这群道门的未来撑起最后一把伞! 然而,在那血色骷髅近乎无穷无尽的血雨侵蚀下。 太极剑罩的光芒越来越暗,表面开始已经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哈哈哈哈!都死吧!!!”落阴门宗主疯狂大笑。 …… 江守脚下猛然一踏,堪堪拉开这六位黎长老的围攻,正待准备救援后方之时,惊喜的抬头看向天边…… 不过两息。 就在缓坡上天骄们绝望地以为,今日注定要和这十万大山玉石俱焚之时。 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震得人神魂发颤的惊世雷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所有人骇然抬头。 只见那被猩红血色彻底遮蔽的天穹之上。 突然。 破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一道璀璨、粗壮的紫金色天雷,犹如一柄开天辟地的神罚之剑,从那黑色的窟窿之中,带着煌煌天威,轰然劈下! “轰!!!!!” 这道天雷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笔直地劈在了那不可一世的血色骷髅头顶! “嗷!!!” 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巨大血色骷髅,被这一记天雷劈得浑身血雾溃散,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轰!轰!轰!轰!” 紧接着。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足足七八道犹如天罚柱一般粗壮的煌煌天雷,顺着那个巨大的窟窿,接二连三、连绵不绝地疯狂砸落! “是龙虎山的紫霄雷狱……” 张陵丘那张满是血污灰泥的绝美脸庞上,终于绽放出一抹笑容,眼泪无声滑落。 整个天空在这一刻被映照得一片紫金,雷声滚滚。 “不!!!”落阴门宗主发出绝望的嘶吼,却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淹没。 “砰!!!” 直至最后一道天雷落下,那尊由无数山民血珠凝聚而成、不可一世的血色骷髅杀器,在极致的毁灭雷光中,连同那漫天的血雨一起,被彻底地轰成了一片血雾! 天穹重现! “……” “……” 缓坡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叶苍云拄着长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所有伤痕累累的道门天骄们,都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被雷霆撕裂的天空。 在短暂的呆滞过后。 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狂喜与委屈,涌上所有人心头,眼眶瞬间通红。 后续的援军……终于到了! …… 雷声,还在群山之间隆隆地回荡。 天穹之上,那被破开的巨大窟窿边缘,残余的电弧依然在翻滚、跳跃,犹如一条条紫金色的游龙。 “唰!” 一道清瘦的身影,猛然从那雷霆翻滚的云层上方疾驰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满目疮痍的缓坡边。 来人一身龙虎山标志性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透着一股仙风道骨。 然而,他周身的威势却狂暴到了极点! 在他身周有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紫色电蛇,正在他的袍袖、须发之间来回游走、跳动。甚至连那飘动的道袍下摆,都隐隐闪烁着一层令人心悸的淡紫色雷芒。 显然刚刚劈碎巨大血色骷髅的煌煌天威,此刻,还在他的身上未曾散尽! 龙虎山天师府,李玄清! “……” 张陵丘仰头看着这位从天而降的老人,清冷妖异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 “师叔……” “陵丘。” 李玄清快步走上前,看着眼前的陵丘整个人几乎脱力,那绝美的脸上更是沾满了血污,他那沧桑深邃的眼眸中有心疼更有后怕。 “我们来晚了。还好叶掌门速度最快,拼着损耗本源先行赶到。你没事就好。”李玄清伸手往张陵丘背上渡过一丝精纯温和的真元,安抚道,“撑住,你大师兄就在后面,马上就赶来了。” 安抚好张陵丘,李玄清站直身子。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整片被鲜血和焦土覆盖的缓坡。扫过那些横七竖八、伤痕累累躺在血泊里的年轻孩子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落在了那个拄着古剑、胸前五道深深爪痕还在往外渗着黑气、却依然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般挡在众人前方的身影上。 “叶掌门,你怎么样?”李玄清沉声问道。 叶苍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随后,叶苍云的目光,如两柄冷厉的刀锋,再次死死地锁定了前方的落阴门宗主。 李玄清顺着他的目光,也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那个同样受了重创的邪修头子。 而就在这时。 “轰!” 缓坡外围的另一侧战场上,陡然炸开一团狂暴的电蓝色雷光! 江守手中【击雷】法剑猛地一个横扫,剑刃之上那狰狞的雷弧如同怒龙出海,将那犹如牛皮糖一样缠人的黎长老,连同他刚刚凝聚出的几个幻影分身,给硬生生地逼退了十余丈远! 趁着这逼退的空隙,江守脚下猛地一踏,身形轻灵地飘落回缓坡之上,稳稳地停在李玄清的身侧不远处。 江守收剑而立,呼吸虽然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清明。他看了一眼浑身雷电环绕的李玄清,拱了拱手: “李老天师。” “江观主,辛苦了!” 第412章 漫天火雨 李玄清转头看着江守,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感激,“若非你在前方拼死撑住局面,保下了这些道门火种。老道我这怕是都没脸回龙虎山去见掌教了。” “好小子!!” 还没等江守客气,一只宽厚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江守的肩膀上。 原来是旁边叶苍云终于不再拄剑,走了过来。 “今天要是没你帮忙撑着,老夫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位脾气火爆、向来眼高于顶的武当掌门,看着江守,更像是在看自家有着大出息的晚辈一样,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亲切。 “哼!” 对面,捂着左肩不断溢出黑血的落阴门宗主,发出一声阴毒的冷哼。 “龙虎山的紫霄神雷,确实有些门道!”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邪修枭雄,此刻脸上的那股子从容和戏谑已经荡然无存。 他深知大势已去。自己引以为傲的终极杀器被天雷轰碎,武当的叶苍云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搏命的太极剑意依然锐利无匹。 更何况,现在又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龙虎山李玄清!再加上下面那个诡异得不像话的守一观小鬼…… 再拖延下去,一旦被彻底合围,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他眼珠子飞快地左右扫视着战场,脚下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显然是心生退意,想要寻找撤退的路线。 然而,就在他刚有动作的瞬间。 “砰!” “砰!”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犹如两颗沉重的陨石般,从半空中轰然砸落在落阴门宗主的退路两侧!直接封死了他遁入密林的路线! 左边一人,一身灰布道袍,须发花白。脸庞瘦削,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他的背后,斜插着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乌木长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缭绕着一层刚猛凌厉的罡煞之气,仿佛随时都会出鞘伤人。 崂山长老,邱沧溟! 而右边一人,则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道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那宽大袍袖的袖口处,用繁复的丝线绣着灵宝派特有的云篆纹路。 阁皂山长老,葛云松! 这两位道门大能显然也是一路全速破空追赶而来,落地之时,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气息稍显不稳。但两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机,却犹如实质般,将落阴门宗主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既然露面了,宗主又何必急着走?” 葛云松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和善,但眼底却是一片森寒,“我阁皂山好几个弟子的命,还等着找你讨要个说法呢。” 落阴门宗主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前有武当剑痴和龙虎山天师,后有崂山、阁皂两派大能。四位道门绝顶高手,想要将他彻底围死在这片方寸之地! 就在这气氛紧绷之时。 “咻~!!” 又一道清越、锐利的破空声,从东北方的山梁后面,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 不是一道! 成十上百道破空声,犹如暴雨梨花一般,瞬间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东北方的半空之上。 一片黄澄澄的“云”,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铺天盖地地飞掠而来! 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云! 那是符! 几十,甚至可能是上百张画满朱砂的黄纸符箓!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首尾相衔,层层叠叠。它们犹如一片被秋日狂风卷起的金色落叶雨,又像是一道从天边倒灌而来的、闪烁着道法光辉的金色长河! 符海。 遮天蔽日的符海,带着一股纯正浩荡之气,轰然而至! 缓坡上,陶清辞抬头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黄纸朱砂。 那向来清冷的秋水长眸中,瞬间盈满了激动。 “师……师兄……” …… 一道颀长的青色身影,犹如大鹏展翅般,疾落在枯林另一侧一截断木之上。 正是杜凌虚。 只是今天的他,与之前在青岩镇那个拉着人力三轮车、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形象,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刻的他,一身茅山标志性的青色道袍,面容清俊,神色淡然。 他站在高处的断木上,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下方那惨烈的修罗战场。 只是在漫天符海飞掠到那片缓坡前线的尸潮上空时,他极其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 两指并拢。 往下,轻轻一点。 “落。” 随着这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轰!!!” 第一张符,炸了! 那张明黄色的符箓在半空中轰然爆开,瞬间化作一团足有磨盘大小、赤红的火球!它拖着长长的尾焰,犹如一颗从天外坠落的流星,一头砸进了尸潮与邪修最密集的区域!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成十上百张符箓,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一团团火球,在压抑沉闷的半空中次第绽放。在半空中炸开的那一刹那,每一团巨大的火球又“嘭”地一声,裂成了无数道细碎的火星! 犹如一场盛大到了极点、璀璨夺目的烟火,在这片十万大山腹部,漫天洒落! 赤红,金黄,橘红…… 那些炽烈霸道的火光,在半空中一层接着一层地炸开,一朵接着一朵地盛放,竟然生生地把整片天空,都给映成了一片流光溢彩的火海! 这画面,美得让人几乎忘记了呼吸。 然而,这等绚烂的奇景,对于被这片流星火雨覆盖的邪修和尸潮来说,就不太美丽了,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 “嗤嗤嗤嗤!!!” 火雨落进尸潮。 那些浑身长满绿毛的僵尸,一接触到这纯正的茅山符火,就像是泼了汽油的干柴一样,“轰”地一下剧烈燃烧起来! 一具,十具,三十具…… 那片原本压得道门天骄们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尸潮。在这场绚烂霸道的火雨之下,成片成片地化作了冲天的火炬! 一时间,焦臭刺鼻的黑烟,滚滚升起。 而那些因为道门大能突然降临而有些惊疑不定的落阴门精锐邪修们,见状更是亡魂皆冒,个个仓皇地祭出各自的防身法宝、撑起护体黑煞,企图抵挡这漫天的火雨。 但那符火密集如暴雨,总有动作慢的、或是法力不济的邪修,被这漫天火星浇了个正着。 “啊!!!” 一个个邪修惨嚎着在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上疯狂打滚,拼命地扑打着身上怎么也扑不灭的符火,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被烧成了蜷缩的焦尸。 第413章 不俗的年轻一代天骄们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 缓坡防线前方,那片之前还压得所有道门天骄喘不过气来的庞大尸潮...... 空了。 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残骸,以及一片还在泥地里“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火海。 “……” “……”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叶苍云单手握着古剑,看了一眼那片火海,又抬眼看向站在断木上的青袍年轻人,微微点了点头。 李玄清则抚着花白的胡须,眼中毫不掩饰赞许之意:“茅山这小子,符道造诣越发精进了,这等群符共鸣的手段,已隐隐有几分他师尊当年的风采了。” 而缓坡上那群死里逃生的道门天骄们,此刻全都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望着那道青色的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茅山小天师,杜凌虚。 号称算无遗策、被天下道门公认的年轻一代第一人! 他的出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没有拔剑怒吼。 只有一场,漫天的烟火。 轻描淡写间,樯橹灰飞烟灭! “啧啧啧……” 而人群中,江守看着那个站在断木上、衣袂飘飘的杜凌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咂舌。 “这逼格装的,简直是圆润自然、毫无雕琢的痕迹啊!” 别人或许会被这浩大的声势给镇住,但江守作为符道行家,只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那些铺天盖地的符箓,看着吓人,但其实绝大多数都只是最基础的【烈火符】和【爆炎符】。 但杜凌虚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将这些基础符箓的数量堆叠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并且利用了极其精妙的神识控制,在极短的时间内、配合着特定的阵型快速激发! 从而达到了这种近乎“洗地”般的清屏效果。 “这招可以啊!” 江守摸了摸下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须弥玉戒】里那堆积如山的基础符箓。 “道爷我之前辛辛苦苦拿剑砍了半天,打生打死的,结果风头全被这小子一指头给抢了。不行,这套动作和出场时机,我必须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以后有机会也得这么拉风地来一次……” 就在江守暗自琢磨着下次怎么优化自己的出场特效时。 “唰!” 又一道身影如同流星般,稳稳地落在了缓坡上。 来人一身龙虎山道袍,气质温润如玉,但此刻那双眼中却满是焦急,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大师兄,张景和。 “陵丘!”张景和一落地,便立刻快步走向张陵丘,上下打量着他。 看着张陵丘虽然狼狈且真元透支,脸上也是满脸血污,但张景和并未见到印象中那如星光般暗金色的血液,也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师兄,我没事。”张陵丘看着他,清冷的脸庞闪过一丝宽慰。 “嗯,没事就好,我们先救人!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张景和没有丝毫废话,拍了拍张陵丘的肩膀,转身直奔地上那些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伤员。 张景和第一个冲到了那个一直昏迷不醒、后背被撕开一道巨大豁口的龙虎山弟子张景清身边。 他半跪在泥地里,两根手指飞快地搭上了师弟那微弱的腕脉。 一息。 两息。 张景和那紧绷的肩膀,微微地松弛了一分。 “还活着……” 他低声念了一句,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迅速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赤红色丹药,小心翼翼地撬开张景清的牙关,将丹药送了进去,并用真元助其化开。 随后,没有停歇。 张景和起身快步走向下一个重伤员。 那是皂阁山的大弟子齐恒。 这位宛如铁塔般的汉子,刚才为了替李寻风挡下那致命一击,此刻正趴在血泊里。他肩胛骨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不仅皮肉翻卷,里面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腥臭的黑血。 “忍着点。” 张景和蹲下身,一把撕开齐恒背上那片已经被鲜血浸透的战术服。 他盯着那道泛着浓重黑气的刀伤,眉头瞬间紧锁。 骨刀上,淬了猛烈的尸毒!如果不尽快拔除,这尸毒很快就会顺着经脉攻心。 张景和没有犹豫,右手并指如剑。 “嗡!” 一道温润、纯正的道门金光,从他的指尖涌出,直接按在了齐恒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呃啊!!!” 在金光接触伤口的瞬间,齐恒那魁梧的身躯剧烈地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闷哼。 “嗤嗤嗤……” 只见伤口深处,一缕缕犹如实质般的黑色毒气,被张景和指尖的那道金光硬生生地给逼了出来!那些毒气一接触到空气,便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化作了一股股腥臭的黑烟消散。 这个过程无疑是非常痛苦的,宛如刮骨疗毒。但齐恒死死地咬着牙,硬是没有再发出一声惨叫。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伤口里流出的血终于变成了正常的鲜红色。 “好了。” 张景和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齐恒拉着翻了个身,让他躺靠在背后的石壁边。接着又往齐恒的嘴里塞了一颗赤红色丹药。 接着。 他伸手拍了拍齐恒肩膀,那温和的脸上满是敬佩与赞许,声音放得很轻: “齐师弟,你做得很好。” “先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了。” …… 武当掌门看着这群年轻天骄们一个个不凡的表现,就算是受了重伤的齐恒都能忍着剧痛一声不吭,不由罕见地扯出一抹骄傲、又带着几分感慨的笑意。 “李老哥。” 叶苍云轻声开口,声音在真元的激荡下,清晰地传遍全场,“这帮小崽子们,今天可是把咱们道门的脸面给撑得死死的。这一个个的,比咱们当年可生猛多了。” “确实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李玄清抚了抚胸前花白的胡须,也是呵呵一笑。 “不过……” 叶苍云话锋一转,语气中陡然升起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气。 “咱们这些老骨头,今天要是光站在这里看戏,回去之后,怕是要被这群小辈在心里给看扁了!”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笑声未落! “嗡!!!” 叶苍云骤然强提一口真元,原本因为受伤而稍显虚浮的气机,在燃烧本源下,轰然爆发! “落阴门的老魔!拿命来!” 叶苍云一声厉喝,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整个人与手中长剑化作了一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太极剑芒,撕裂了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恐怖威势,笔直地朝着落阴门宗主的心口暴刺而去! 而负责堵截退路的两名道门大能,也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 “今日就将你这魔头抽魂炼魄,以祭我崂山死去的弟子!” 崂山长老邱沧溟怒吼一声,背后那柄乌木长剑“锵”然出鞘!他干瘦的身躯里爆发出极为刚猛凌厉的罡煞之气,一剑挥出,化作数十道黑色的煞气剑芒,从左侧封死了落阴门宗主的所有退路! “阁皂山,斩妖邪!” 阁皂山长老葛云松那和善的胖脸此刻也满是森寒,他大袖一挥,数十张明黄色的高阶灵宝符箓激射而出!这些符箓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犹如天罗地网般朝着落阴门宗主笼罩而下! 第414章 血海修罗与惊艳散修 半空之中,杀机如织,罡气如沸。 面对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恐怖杀招,落阴门宗主原本还算儒雅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犹如恶鬼般的狰狞。 “都还愣着干什么!!!” 他一边死死盯着前方那不要脸皮、夹击而来的几位道门老狗,一边冲着下方那些因为变故而惊骇发呆的邪修精锐们厉吼:“继续给我杀!攻破缓坡阵线!把那些小崽子全给我剁了!!!” 伴随着这声厉吼,落阴门宗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到极致的决绝。 “九幽血煞,焚我残躯!!!” 他猛地张开嘴,“噗”地一声,狂喷出一大口浓郁的本命心头精血! 这口精血在半空中迎风便燃,化作一团诡异的血色烈焰,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紧接着,他身上那件宽大的玄黑袍袖在狂暴的血气冲击下,“轰”地一声炸成了无数碎片! 那些纷飞的黑色布片,在沾染了血气之后,竟然变得犹如神兵利刃般坚硬且锋利。 它们在宗主周身疯狂地盘旋飞舞,化作一阵黑红交织的狂暴旋风,“叮叮当当”地硬生生抗住了阁皂山长老葛云松那犹如天罗地网般罩落的金色锁链符箓! 而借着这布阵抵挡的瞬间。 宗主那清瘦的身躯在血焰的灼烧下,竟然开始诡异地膨胀、拔高,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青筋犹如一条条黑色的毒蛇般在皮肉下蠕动。 短短一息之间,他整个人竟然化作了一尊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浴血修罗! “叶苍云!邱沧溟!想杀老夫,你们也配?!!” 化身修罗的宗主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抓,周身血气疯狂汇聚,瞬间凝结成两只巨大无比、滴着腥臭污血的煞气鬼爪! 他不躲不避,就这么以惨烈的姿态,迎着叶苍云那必杀的太极剑芒,以及邱沧溟那凌厉无匹的罡煞剑气,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隆隆!!!” 三股当世绝顶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狂暴的能量涟漪如同十二级飓风般席卷而出,将下方大片的枯木连根拔起,绞成漫天木屑! …… 而战场的另一边。 龙虎山天师府的李玄清,此刻也已经目光如电般,死死锁定在了不远处的黎长老身上。 或者说,是锁定了那六个一模一样、手持惨白骨杖的黎无魂! 面对这等诡异的妖族幻术,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天师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他双手在胸前瞬间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宽大的青色袍袖猛地一挥,厉声沉喝: “神霄五雷,荡灭群邪!落!!!” “轰!轰!轰!轰!轰!” 伴随着李玄清的厉喝,天穹之上雷云翻滚,五道粗壮如柱的紫色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那六个黎长老的身影狂轰滥炸而下! 一时间,雷光霍霍,剑气纵横。 黎无魂在那漫天的雷霆和时不时扫过的剑气中左躲右闪,身上的灰袍被劈得焦黑破烂,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上去显得极其狼狈,仿佛随时都会在老天师的雷法下灰飞烟灭。 然而…… 在这狼狈的表象之下,黎长老的心底,却是在暗暗冷笑。 事实上,他现在应对起李玄清的攻击,反而比之前和那古怪的守一观小鬼战斗时,要轻松得多! 龙虎山的雷法虽然威力刚猛,但李玄清终究靠的是气机来锁定目标。而在【蜃龙珠】这等上古大妖至宝的全力遮掩下,即便是李玄清,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看穿哪一个是虚影,哪一个是真身! 他只能靠着这种大范围的无差别雷法覆盖,试图将幻影和真身一起劈碎。 “劈吧,老东西,使劲劈!” 黎长老一边控制着幻影替死,一边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冷笑:“这等威力绝伦的五雷正法,我看你这把老骨头能撑着劈出几道?等你道元耗尽,就是你的死期!” 他现在最怕的,反而是之前江守那种看一眼就能直接洞穿他真身位置、直接贴脸扔【破秽符】的不讲理打法。 相比之下,这种消耗战,拥有蜃龙珠和妖族庞大底蕴的他,根本不虚! 就在黎长老暗自盘算着如何拖垮李玄清时。 “李老哥!这老妖的幻术有古怪,你的雷法打在空处了!我来助你!” 不远处,刚用灵宝符箓暂缓了落阴门宗主攻势的阁皂山长老葛云松,一眼便看出了场中的端倪。他大喝一声,手中一柄玉如意光芒大放,数道明黄色的破妄符箓犹如飞鸟般激射而出,直接加入了对黎长老的围攻! “该死,不要脸,搞群攻!!” 黎无魂心下顿时叫苦不迭。 一个李玄清他还能靠着幻影周旋,现在又来了一个精通符箓阵法的阁皂山大能!两大绝顶高手夹击之下,他那点幻术的容错率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只能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妖力,将【蜃龙珠】的蜃气激发到极致,一边苦苦支撑着越来越多的雷霆和符箓,一边眼珠子乱转,拼命地在战场边缘寻找着可以开溜的退路。 …… 而此时。 在缓坡防线上,伴随着落阴门宗主的那声歇斯底里地厉吼。 那些邪修精锐和从后方再次涌上来的残存尸潮,再次不顾一切地朝着缓坡上的年轻天骄们发起了冲击。 这是一场属于年轻一代的绞杀战。 只是这场战斗的画风,却因为三个人的存在,变得极其写意。 茅山大弟子杜凌虚,身形在邪修中穿梭,一张张茅山高阶符箓犹如不要钱一般从他袖口飞出。而每一张飞出的符箓,便会化作一道凌厉的风刃或是爆裂的火球,精准地收割着那些靠近的邪修,将茅山符道的优雅与杀伐展现得淋漓尽致。 另一边,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手中天师府长剑,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沛然的正阳雷气,将那些不知死活扑上来的僵尸直接劈成焦炭,尽显玄门正宗的浩然正气。 然而…… 在这两位被全天下誉为“道门双璧”、公认的年轻一代最强天骄的耀眼光芒下。 还有一个人的表现,却硬生生地把这两位的风头给抢了个净。 “唰!” 因为道门前辈们顶在前头,刚才终于缓了一口气江守,对手突然变成了这些喽啰和僵尸,简直不要太安逸。 他身形犹如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上飘逸的游走,握着手中那柄狰狞弧光的【击雷】法剑。 对面一个面目狰狞、挥舞着骨刀扑上来的邪修精锐,江守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手腕随意地一翻。 “噼啪!!” 狂暴的电蓝色雷弧在剑刃上炸开,一剑撩起,那邪修连人带刀,直接被这股霸道至极的雷霆给劈得倒飞而出,在半空中就冒出了一阵烤肉的焦糊味。 这还不算完。 江守一边挥剑砍怪,左手时不时的出现一张符纸。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符箓随意地一抛。 “阳气挑灯,敕。” “轰!!!” 那张看似普通的【阳气挑灯符】,在飞到那群邪修头顶的瞬间,轰然炸开! 一团至刚至烈的纯阳金光,犹如一颗微型的小太阳,在半空中轰然绽放! 光芒带着驱散一切阴邪的恐怖高温。下方那一小片区域的七八个邪修,在这纯阳金光的照耀下,护体黑煞瞬间消融。他们惨叫着捂着眼睛,浑身的皮肉都被这金光灼烧得冒出了刺鼻的白烟,瞬间丧失了战斗力! 江守就这么在战场上闲庭信步。 右手一剑,雷霆肆虐,劈死一个。 左手一甩,一张符箓在半空中炸开金光,又清空一片。 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在百无聊赖地割着杂草。 “……” “……” 不远处,刚刚一剑荡开两名僵尸的张景和,以及用符阵困住三个邪修的杜凌虚。 这两位龙虎山和茅山的首席大弟子,在百忙之中,目光极其巧合地,同时落在了江守的身上。 看着江守那随手抛出的、威力恐怖得根本不讲道理的【阳气挑灯符】,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柄狂暴得令人心悸的雷法古剑。 一个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微微张着嘴。一个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也是瞳孔剧震,写满了错愕。 两位道门年轻一代的翘楚,隔着混乱的战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的眼睛里。 他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两个大字。 惊骇! “这特么……”杜凌虚咽了一口唾沫。 “到底是个什么妖孽?!” 第415章 谪仙?不存在,一套大平层没了! “轰!!!”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恐怖碰撞! 三股当世绝顶的力量在半空中绞杀。那化身浴血修罗的落阴门宗主,被叶苍云那决绝的太极剑芒,以及邱沧溟刚猛无匹的罡煞剑气同时正面击中! 他那庞大的暗红色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震,倒飞出去十几丈远。胸前炸开了一大片焦黑的血肉,连带着那两只滴着腥臭污血的煞气鬼爪,都被这武当掌门凌厉极点的剑光给生生斩断了一只!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狰狞的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阵血雨。 落阴门宗主踉跄着勉强稳住身形,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两个道门老家伙,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 对面。 叶苍云虽然一击得手,但他胸口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此刻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黑血。然而,这位武当剑痴握剑的手,却依然稳如寒铁,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颤抖。 而崂山长老邱沧溟,干瘦的右边肩膀同样是皮开肉绽,深能见骨。但他眼神冰冷,周身的罡煞之气翻涌得越发剧烈,死死锁定着落阴门宗主的气机。 而在不远处,阁皂山的葛云松胖脸上满是严肃。他一边挥舞着玉如意,操控着漫天灵宝符箓化作金色锁链,将那个想要开溜的黎长老死死地压制住。一边还极其“恶心人”地,时不时抽出两张高阶雷火符,刁钻地朝着落阴门宗主这边的空门甩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分心抵挡。 落阴门宗主捂着断掉鬼爪的断口,目光犹如毒蛇般,飞快地扫过了下方的整片战场。 缓坡上。 那些原本应该在无尽尸潮和精锐围攻下被碾成肉泥的道门小崽子们,此刻竟然一个个还活蹦乱跳! 茅山大弟子杜凌虚的漫天符海,和龙虎山张景和那雷光霍霍的天师法剑,正犹如两把锋利的绞肉机,无情地收割着他那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精锐邪修。 而最让他目眦欲裂的,是那个最该死的疯道士传人! 宗主的眼角止不住地剧烈抽搐。那个可恨的小鬼,身法诡异莫测,正拎着那柄跳动着狂暴电弧的青铜雷剑,简直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精锐和作为底牌的血包,不停地倒下!那动作行云流水,杀人如割草,简直比他们这些邪修还要冷酷无情! “不行了……不能再拖了!” 宗主的心直往下沉,眼底闪过一抹穷途末路的疯狂。 再这样耗下去,等底下的“血包”和手下死光了,自己就算想跑,也根本没有足够的血气支撑秘法了! “既然要走……” 落阴门宗主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狠厉,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舌尖! “嗡!!!” 他将体内仅存的本命精血疯狂献祭,那仅剩的一只煞气鬼爪,在吸收了精血之后,威势竟然在一瞬间暴涨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地步!整个鬼爪迎风暴涨至数丈大小,遮天蔽日地朝着叶苍云和邱沧溟当头拍下! “小心!!”邱沧溟须发皆张,厉声示警,身形猛地向侧方闪避。 两人不敢直撄其锋,连忙催动身法躲避。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避开那只恐怖鬼爪的瞬间。 “不好!!小心!!!” 叶苍云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吼!他甚至顾不上牵扯胸口的重伤,整个人瞬间化为一道璀璨的赤金剑光,发了疯似地朝着下方追去! 晚了。 原来,宗主在那煞气鬼爪狠狠拍下,逼退两人的同一瞬间,他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直接在半空中化为了一团浓郁至极的血雾! 这血雾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几乎是直接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出现在了缓坡的半空之中! 血雾重新凝聚。 落阴门宗主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直接出现在了江守的正前方!距离江守,不到五丈! “小鬼,给本座死来!!!” 宗主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凄厉的嘶吼,一记蕴含着他全部怨毒与杀机的【幽冥死煞】,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黑柱,直取江守的心口! 这可是三花聚顶级别邪修大能,燃烧本命精血的绝命一击! 这等恐怖的威势,连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凝固了! “江守——!!!” 张陵丘那张向来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恐与凄然。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叶承更是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连剑都来不及挥,毫不犹豫地合身往江守那边扑去,想要用自己身体去帮江守挡下这一击! 而在不远处,杜凌虚和张景和也是脸色大变,两人不顾一切地燃烧起体内的道元,化作两道流光,拼死疾驰而来! 但,全都太迟了。 无论是化作剑光追击的武当掌门,还是拼死相救的叶承、杜凌虚等人,在这位邪派巨擘燃烧生命的绝命一击面前,速度都显得太慢了。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那道即将吞噬江守的恐怖死煞黑柱。 每个人都惊骇地忘记了呼吸。 眼看着,这个横空出世、道门最妖孽的天才,就要在那道恐怖的死煞黑柱之下,灰飞烟灭。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 “敕!” 一声清亮、平静的声音,在这凝固的战场上,清晰地响了起来。 “嗡~~!!” 伴随着这声轻喝。 一张散发着极其中正、玄妙气息的鹅黄色符箓,在江守的胸前凭空浮现! 那符纸的材质极为特殊,透着一种温润的玉泽,朱砂的纹路更是隐隐闪烁着青金色的流光。 祖师爷的绝版【黄庭符纸】! 配以绝版极品【混元砂】! 这是江守压箱底的保命神符【太上守一·护身符】! “呼!” 那张珍贵到了极点的符箓,在浮现的瞬间,便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紧接着。 一道流转着生生不息道韵的青色半透明护盾,犹如一口倒扣的青铜古钟,将江守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中央! “轰!!!!!” 那道足以瞬间抹杀任何三花聚顶修士的【幽冥死煞】,狠狠地轰击在了这面青色护盾之上! 狂暴的能量涟漪席卷而出,将周围十丈之内的地面直接刮下了一层厚厚的地皮! 可是。 在那毁灭般的冲击下。 那面看似单薄的青色护盾,仅仅只是往内凹陷了半尺。 而江守,则借着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犹如一片羽毛,顺势往后飘逸地滑退了七八丈远,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毫发无损!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份潇洒写意的姿态,装杯般地拍了拍特战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 “……” 全场死寂。 一时间所有人愣住了。 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在三花聚顶的邪修大能绝杀一击下、毫发无损的年轻散修。 微风拂过,江守那黑色的衣角微微飘动,说不出的出尘写意。 但此时此刻。 在这副潇洒得如同谪仙临世的皮囊之下。 江守的心里早已经破口大骂了。 “我草你大爷的落阴门老狗!!!” “那可是绝版的黄庭纸和极品混元砂啊!!这特么一烧,就是一套豪华江景大平层啊!!!”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王八蛋,老子跟你没完!!!” 第416章 追逃竞速与牵丝锁定 落阴门宗主一击落空,看了一眼那毫发无损的年轻人,心中微叹。 恍惚间,眼前这年轻人仿佛与那二十年前提剑的恐怖身影重叠了……不!这年轻人假以时日只怕会比那道身影更为可怕! 只是自己已经错失了这最好的机会。 身后,叶苍云那带着惊天杀意的赤金剑光,却是比近处的叶承更快地逼近了! 落阴门宗主收起了那抹不甘,眼中再次转为一种狠戾。 他手腕在半空中狠狠地一握! 就在他握拳的瞬间。 旁边那片还在拼命冲击缓坡防线、悍不畏死的落阴门精锐邪修们,他们的身体,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紧接着。 “嘭!嘭!嘭!嘭!嘭!” 一个个身体诡异地膨胀了起来,然后在绝望与惊恐中…… 轰然炸开! “宗主!!不——” “啊!!!” “宗……”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十几团浓稠的血雾,在战场上同时炸开!血雾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犹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倒卷而上,朝着宗主汇聚而去! 眨眼之间。 那些用十几名精锐手下生命献祭而来的精血,就在落阴门宗主的身周,凝聚成了一团翻滚着惨白人脸、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血云! “孽障受死!!!” 就在此时,叶苍云的赤金剑光已至! 凌厉无匹的太极剑罡,带着焚灭一切的纯阳真火,狠狠地斩进了那团猩红的血云之中! “哧啦!” 厚重的血云被这一剑硬生生地斩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狂暴的冲击波轰然炸开,将刚冲过来准备营救江守的叶承和张景和等人,直接震得倒飞了出去。 然而,紧接着。 “唰!!!” 一道刺目妖异的血虹,趁着血云被斩开的瞬间,从血云的另一侧冲天而起! 【血虹遁法】! 这是落阴门宗主燃烧了十几名精锐生命,换来的终极逃命秘术! 那道血虹的速度快到了极点,犹如一颗划破天际的血色流星,甚至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 紧接着。 血虹贴着那片灰白色的树冠,一头扎进了东面茫茫的枯林深处! 只是眨眼之间,就已经逃遁到了数里之外,眼看着就要消失在茫茫十万大山之中。 而那道赤金色的纯阳剑光没有半点停顿,直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折线,毫不停息,朝着那道血虹消失的方向追击而去! “爹……!!” …… “叶师兄,你的伤!!!” 眼看着叶苍云不顾一切地化作赤金剑光追杀而去,留在原地的崂山长老邱沧溟急声大吼。 然而,回答他的。 只有远处那透着无尽杀意的剑鸣。 “这老倔驴……脾气还是这么火爆!” 邱沧溟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但他也没有任何迟疑,他周身猛地爆发出一阵凌厉刚猛的黑色罡气,化作一道剑光,毫不犹豫地顺着叶苍云离去的方向狂追而去! “老葛!!!” 另一侧的龙虎山李玄清也是大喝一声。 “好!!你自己小心!!” 阁皂山长老葛云松大袖一挥,双脚瞬间浮现两张符箓。 接着伴随着一道明黄色的符光,他整个人也化作了一道流光,紧随着前方那两道剑光,一头扎进了茫茫的枯木林中。 三位道门大能,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去追杀那个重伤逃遁的落阴门宗主而去。 而在缓坡下方。 那些剩余的原本还在拼死冲锋的二三十个邪修精锐,在亲眼看到自家那不可一世的宗主,不惜献祭自己这些同伴后,燃烧精血仓皇逃窜后,他们已然崩溃了。 “宗主逃了!!” “快跑啊!!” “啊啊……” …… 场中的形势在短短几息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急速变化。 而另一边的黎无魂。 作为活了上百年的蜃族大妖,他对于那位自私自利的邪修宗主会做出抛下属下独自逃命的举动,简直是毫不意外! 或者说,他在落阴门宗主咬破舌尖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溜的准备! 看着血虹和剑光远遁,那双倒竖的蛇瞳里凶光闪动,他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后暴退,瞬间拉开与李玄清的距离。 “想跑?” 刚刚躲过致命一击的江守,并没有任何死里逃生的放松庆幸感,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这只蜃妖。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暗金色的神芒在这一瞬间已经被催动到了极致! 在这宛如神明俯瞰般的真元视界下,那六个动作、神态、甚至连妖气都一模一样的“黎长老”,被一层层地剥开了蜃气外衣。 “找到你了!” “唰!” 江守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一夹,一张毫不起眼的黄裱纸符箓,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牵丝符】。 这并不是什么杀伐符箓,而是【内景·道术篇】里一道用来追踪的符箓。 江守手腕隐蔽地一抖。 “咻!” 那张符箓瞬间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微弱的青色流光。紧接着,那流光又迅速凝缩,最终变成了一点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光点。 光点在混乱的罡气和夜风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重重幻影,直接粘在了最左侧那个真正的黎长老的后背衣服上。 微光一闪,彻底隐没。 而就在葛云松化作流光追击宗主的同一个瞬间! “唰唰唰唰唰唰!” 失去了阁皂山符阵压制的黎无魂,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蜃龙珠】催发到了极致! 那六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开,化作了六道浓郁的灰色蜃气! 东,西,南,北,东北,西北。 六道灰影,朝着六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贴着地面疯狂地逃窜而去! 每一道灰影散发出来的气息,都一模一样!每一道灰影逃遁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 这六道以假乱真的大妖分身,就已经四散没入了那片灰茫茫的枯木林中。 “妖孽休走!” 李玄清眉头紧锁,面对这等连天师府神识都能迷惑的顶级幻术,他也无法在瞬间分辨出真假。 老天师只是犹豫了万分之一秒,便果断地选定了向东逃窜的那道灰影,周身雷光一闪,直追而去! 与此同时。 缓坡上,刚甩出一张烈火符、将一名溃逃邪修烧成灰烬的杜凌虚,也转过了身。 他看向不远处的龙虎山大师兄张景和,对方也正看着他。 两大绝顶天骄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张景和瞬间明悟,重重地冲他点了点头。 杜凌虚没有废话,俯瞰着那几道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的灰影,也仅仅只是片刻的迟疑,那双清亮的眼眸便锁定在了其中一道往北逃窜的灰影上。 “嗖!” 青色的茅山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杜凌虚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追向北而去。 第417章 牵丝锁源与分头而追 另一边。 江守收起【击雷】法剑,慢慢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缓坡。 伤员们横七竖八地倒在石壁下,叶承和赵飞燕正在焦急地查看。而张陵丘,正静静地站在满地焦土之中,握着剑鞘,远远地看着他。 江守看着那沾着些许血污、却依然清隽绝美的脸庞,并没有开口,只是冲着张陵丘,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陵丘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双清冷妖异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担忧的情绪。他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看着江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瞬。 “唰。” 江守的身形,已在原地化成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人消失了。 再出现时,他已经犹如鬼魅般,站在了十丈之外、枯木林边缘的一棵高大枯木的枝干上。 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这十万大山第二层屏障里的黄昏,没有晚霞,只有让人压抑的灰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仅存的光线。 江守站在枯枝上,任凭那阴冷的寒风吹拂着他的黑色衣角。 他的双目猛地一睁! 两道犹如实质般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从他的瞳孔深处轰然爆发,犹如两柄金色的利剑,瞬间刺穿了这昏暗的暮色与瘴气! 在他的真元视界之中。 在那片向着西北方向延伸的、茫茫的灰黑色枯林深处,一根微弱得如同黑夜萤火般的青色道元丝线,正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地拉长着,直直地连着一道灰影! “哼!想跑!” 江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唰!” 枯木上的身影再次瞬间模糊,江守直接跨越了十几丈的空间距离。 再一闪。 那道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修长身影,已经彻底没入了西北方那片灰茫茫的雾气之中。 …… …… 缓坡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漫天的符火,在阴冷的风中渐渐地燃尽了。 原本黑压压的尸潮和邪修大军,此刻已经化为了乌有。满地都是焦黑的残骸、断裂的骨杖和法器碎片,一缕一缕刺鼻的黑烟,顺着地面往那灰蒙蒙的天上飘去。 “陵丘、陈师弟!把你背包里的纱布全拿出来,快!” “是!” “陶师妹,清水!” “来了!” “叶承、飞燕,你们快把寻风、凌飞、还有闻道青扶到石壁那边去!” 张景和半跪在伤员堆的最中间,一边往一个阁皂山弟子嘴里塞着保命的丹药,一边头也不抬地飞快吩咐着。 一向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也沾满了黑红的血污和灰烬。但他的动作却依然沉稳、有条不紊地穿梭在伤员之中,查看着每个人的情况。 赵飞燕红着眼眶,和叶承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陷入昏迷的李寻风等人搬到了背风的石壁下。 她双膝跪在泥地里,看着并排躺在那里的三个人。 李寻风、闻道青、许凌飞。 这三位道门赫赫有名的天骄,此刻依然双目紧闭。他们的眉心处,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显然依旧在蜃妖的幻境之中,至今还无法醒来。 所幸的是,仔细检查过后,他们身上除了之前的旧伤,并没有在这场幻境之中添上新的外伤。只是一个个紧皱着眉头,脸色显得极其痛苦,仿佛在梦魇中正经历着什么可怕的折磨。 赵飞燕握着李寻风冰凉的手,微微发抖。 “江道友……” 她低着头,看着师弟那痛苦的脸庞,嘴里喃喃:“求求你……一定要杀了他……救救小师弟。” 只是,连赵飞燕自己都没有发觉。 在这个绝望的关头,当自家师弟深陷大妖幻境、生死未卜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把希望寄托的,竟然不是那个道法通天的龙虎山老天师,也不是那个被全天下誉为“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茅山杜凌虚。 而是……那个才二十多岁、来历不明的年轻散修。 …… 张陵丘蹲在齐恒的身边,正拿着纱布给齐恒那深可见骨的肩胛骨缠着绷带。 缠着缠着。 张陵丘那修长白皙的手停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越过那片焦黑的战场。 清冷的目光,投向那片已经被夜色和雾气彻底吞没的枯木林。 “……” “别担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景和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方向,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张陵丘肩膀,低声安慰了一句。 张陵丘没有回话,重新低下头,遮住眼底的所有情绪,将手里的绷带用力地打结着。 …… 东边,枯木林深处。 一道紫色雷光,贴着那片灰白色的树冠,在灰暗的十万大山中疾驰如电。 李玄清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百丈之外,那道正在密林间疯狂逃窜的灰色蜃气。 近了。 越来越近了。 “孽障,还想往哪里跑!” 李玄清一声低喝,须发皆张。他右手捏作剑指,往前遥遥一点! “咔嚓!!!” 一道粗如儿臂的紫色雷霆,瞬间从他的指尖激射而出!那道正在疾驰的灰影猛地一个急停,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了个颇为狼狈的弯,随后灰雾散去,黎长老的身形踉跄地落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紫色雷霆撕裂了夜色和瘴气,狠狠地劈在那道灰影前方三丈的地面上! “轰!” 狂暴的雷霆之力炸开,碎石飞溅,焦土翻卷! 黎无魂转过身,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盯着追杀而至的李玄清。 “李玄清!!你们天师府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唰!” 李玄清的身形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顶端,周身细密的紫色电蛇游走不定,发出“噼啪”的脆响。 面对蜃妖的发问,这位龙虎山的老天师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 “……” “哼!那就看看,是你的雷快,还是老夫的命硬!” 黎无魂见这老匹夫杀意已决,也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他手中那根惨白的骨杖猛地往脚下的岩石上重重一顿! “呼!!” 一大股浓稠的灰色蜃气,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这些蜃气在半空中急速凝结,瞬间化作了十几道锋利无匹的灰色气刃,铺天盖地地朝着李玄清绞杀而去! “雕虫小技。” 李玄清神色未变,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一个繁复的道门法印瞬间结成。 “嗡!” 一圈璀璨的紫金雷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化作一面直径数丈的雷霆光盾,挡在了身前! “叮叮叮叮叮!!” 那十几道凌厉的灰色气刃,犹如飞蛾扑火般撞在雷盾上,爆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金石交击之声,随后一道接一道地崩碎,化成了漫天弥漫的灰烟。 就在灰烟彻底弥漫、遮蔽视线的刹那! “嗤!” 一条化作了灰白鳞片的狰狞触手,犹如毒蛇吐信,从烟雾里极其刁钻地刺了出来,毫无声息地直取李玄清的后心死穴! 第418章 幻影迷踪 面对从烟雾中无声无息钻出来的狰狞触手,李玄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反手往后猛地一抓。 “咔嚓!” 一道狂暴的雷光,在他的掌心之中轰然炸开。 那根足以洞穿精铁的鳞片触手,被他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滋滋滋!!!”狂暴的雷霆之力,顺着那条触手,疯狂地往烟雾中的黎无魂身体里倒灌而去! “啊!!!” 黎无魂顿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至刚至阳的雷霆,电得是浑身剧烈抽搐,皮肉焦黑,冒起阵阵白烟! “五雷正法。” 李玄清攥着那条不断挣扎的触手,转身看着那个被雷霆麻痹、动弹不得的蜃妖,眼底闪过一抹森然。 “诛!” “轰隆!!!” 伴随着老天师的一声敕令,天穹之上,一道紫色天雷,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在了黎无魂的天灵盖上! 雷光过处,万物俱灭。 那个不可一世的蜃妖,甚至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在那刺目的煌煌雷光中,轰然炸成了漫天的焦屑。 …… 雷光渐渐散去,天地间重新恢复了昏暗。 李玄清站在那块被天雷劈得焦黑龟裂的岩石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被他攥着、甚至能感受到挣扎力道的那根鳞片触手,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缕灰色的蜃气,正从他的指缝间,一丝一丝地溜走。 李玄清目光微凛,看向四周。 地上,没有尸体,没有妖血,连一片焦黑的鳞片或者残肢都没有留下。 只有满地细碎的焦屑,被十万大山阴冷的夜风一吹,也化作了一缕缕灰烟,散了个干净。 “……” 李玄清的脸色,瞬间难看地沉了下来。 假的。 这蜃妖的分身,不仅能完美地骗过天师府的神识锁定,竟然连真元交手、肉身触碰的质感,都几乎和真身毫无二致! “好一颗蜃龙珠……”李玄清咬了咬牙,低声暗叹。 就在这时。 “轰!!” 北边的极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是一片将夜空都映红的冲天火光。 李玄清猛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茅山的符火!”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猛地一踏,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撕裂了夜幕,朝着北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北方。 一片乱石林立的荒芜山谷里。 “轰!轰!轰!” 一团团赤红色的火球,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炸开,把整片漆黑的山谷映得一片通红,犹如白昼。 杜凌虚立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一尘不染的青色道袍此刻已被凌厉的气劲割裂出多道口子,左臂更是有着一道不浅的血痕。 他指间夹着一叠明黄色的符箓,面色虽然强撑着沉静,但眼神中已满是凝重。 在他前方的乱石堆里,黎长老虽然衣衫焦黑,但气焰却是滔天。 他手中骨杖疯狂挥舞,一道道灰色的气刃,犹如狂风骤雨般,不断地朝着岩石上的杜凌虚劈去。 “茅山的小崽子,就凭你也敢拦截本大妖,简直是不知死活!!当你黎爷爷是吃素的不成!!” 杜凌虚却是不发一言,两指再次一弹,一张金色的符箓脱手而出,精准地迎上了一道最先逼近的灰色气刃。“砰”的一声闷响,符箓与气刃在半空中两两抵消。 “困!” 紧接着,杜凌虚手中又是三张高阶符箓激射而出! 这三张符箓在半空中迎风见长,瞬间在“黎无魂”的头顶首尾相连,化作一个金光流转的倒三角符阵,当头罩下! “滚开!!” “黎无魂”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双手握紧骨杖,狠狠地朝着那压下来的符阵光壁砸去! “铛!”一声巨响,骨杖砸得那符阵金光一阵剧烈地摇晃,却依然坚韧无比地收缩着。 就在“黎无魂”准备再次发力破阵的瞬间。 “咔嚓!!!” 一道刺目的紫色雷霆,犹如天罚降世,从天而降地劈在了蜃妖后背上! “啊!!” “黎无魂”惨叫一声,被这股狂暴的雷霆劈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乱石堆里,浑身冒起黑烟。 “李师叔!” 杜凌虚微微抬起头,看着从半空中化作雷霆落下的李玄清,眼中闪过一丝放松。 “凌虚,并力!” 李玄清面沉如水,没有半句废话。他双手在胸前飞快掐诀,周身紫金色的雷光瞬间大盛,照亮了半个山谷。 杜凌虚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言,宽大的青色袖袍猛地一甩,十几张高阶杀伐符箓同时犹如飞燕般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燃烧起熊熊的纯阳真火! “五雷正法——诛!” “茅山火符——焚!” 雷霆的毁灭,与符火的焚烧,在同一瞬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那个刚刚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黎无魂轰然落下! “轰隆!!!” 整片乱石山谷都猛地一震,无数碎石被这股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掀飞。 那个黎无魂被这一雷一火正面轰中,甚至连举起骨杖抵挡的余地都没有,在一片刺目的紫红色光芒中,彻底湮灭,连惨叫声都被爆炸的轰鸣声所吞噬。 …… 烟尘在夜风中渐渐散去。 山谷里,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剩下。 只有一缕微弱的灰色蜃气,从那片被炸出一个大坑的焦黑乱石堆里,缓缓地飘了起来。 然后,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散了。 “……” “……” 李玄清和杜凌虚,站在原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两大绝顶高手合力一击,竟然又只是劈碎了一个幻影! “假的。” 杜凌虚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那夹着符箓的手指,却微微地紧了一下。 “我这边,刚才追击的那个,也是假的。”李玄清暗叹了一声,声音低沉。 “六道分身。师叔那边一道,我这里一道。” 杜凌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深邃的山林。那颗被誉为“算无遗策”的大脑,已经在急速地推演着剩下的几道灰影逃窜的方向、速度以及种种可能性。 “还剩三道假的,一道真的。之前在缓坡上,他们逃窜的方向是东边,南边,东南……还有……” “……西北。” “西北?”李玄清闻言一怔,立刻转头看向他,“你觉得真身会在哪个方向?” 杜凌虚略一迟疑,“李师叔,此地地磁混乱,天机蒙蔽,我的太乙神算之术也无法奏效。但我茅山典籍有载,蜃妖生性谨慎狡诈,却又极度惜命。” 杜凌虚继续分析道:“他现在身上带伤,且最大的底牌【蜃龙珠】已经暴露,肯定不敢再与我们纠缠。他总归是要回落阴门老巢保命的。那万骨渊在深山腹地,他不大可能反向往南边的大山外围跑。既然师叔追的东边,和我追的北边都是假的……” 杜凌虚抬起手,指向大山夜色最深处。 “那西北方,就是他逃往总坛最可能走的一条路,概率最大。” 两人没有再说话,因为多耽搁一息,那老妖逃脱的几率就大一分。 下一瞬。 一道紫雷一道青光,同时而起,撕裂了重重瘴气,朝着西北方向,全速追击而去。 第419章 大妖绝路 西北方,一片深山老林里。 一道灰白色的蜃气,正贴着长满青苔的腐叶地面,在密林之间飞快地穿梭、逃窜。 只是,这道蜃气的速度越来越慢,翻滚的雾气也显得越发虚浮。 最后,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枯树底下,那道灰影终于停了下来。 灰色的蜃气翻滚着向内收缩,渐渐凝聚成了一道略显佝偻的人形。 正是黎无魂。 这位活了百年的大妖,此刻手扶着那粗糙的枯树干,弓着腰,大口大口地贪婪喘息着。 短时间内连续爆发出极速的妖力逃遁,让他这具本就不擅长肉身搏杀的大妖,也感到了极度的负荷与狼狈。 他现在的模样颇为凄惨。原本颇具高人风范的灰袍,被李玄清的五雷正法劈得焦黑破烂。 后背上,那道被江守一剑劈出来的伤口,皮肉翻卷焦黑。肩膀上被【破秽符】的真火烧过的地方,也是一片溃烂的焦炭,疼得他整条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过…… 靠着树干喘息了片刻,黎无魂忽然低低地冷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妄。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什么龙虎山雷法通天的大能? 什么茅山号称算无遗策的小天师? 那又怎样!还不是被他黎无魂这偷天换日的幻术,给当猴一样耍得团团转,追着几个假分身满山跑! 至于那个守一观的小鬼…… 黎无魂的笑容微微一僵。 一想起那双隐隐让他感到神魂心悸的暗金色眼眸…… 他后背上那道剑伤,就又开始阵阵地抽疼。 “哼!” 黎无魂闷哼了一声,强行压下了心底那丝不安。 “呼……呼……” 他靠着树干滑坐下来,抓紧时间休息。 他微微低着头,有三道若有若无的灰白色丝线,正虚虚地连在他的心口位置。 那三根丝线的另一头,延伸到之前逃离的东南方向。 是那三个此刻在缓坡上,深陷梦魇的道门天骄的眉心之中! 黎无魂的舌尖,缓缓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缕缕带着年轻修士特有的清冽气息、精纯无比的神魂之力,正顺着那三根丝线,断断续续传到他的身体里。 随着这些神魂之力的滋养,他后背和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正一点点地生出肉芽,缓慢地愈合着。 “真香啊……” 黎无魂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那双暗红色的蛇瞳里,满是贪婪与享受。 “道门天骄的神魂,果然比那些只知道种地的山里蠢民,要大补得多。” “等老夫把这三个极品神魂吃干抹净了,这身伤也就该好利索了……” 他轻轻地摩挲着掌心里那颗斑斓的【蜃龙珠】,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且得意。 “到时候,换张脸皮,再换个身份。凭老夫的手段和蜃龙珠,这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守一观是吧……” 黎无魂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寒光,“小鬼,咱们,来日方长。” “哦?” “来日方长?”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头顶上方,传了下来。 那声音很轻。 很平静。 甚至在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笑意。 “……” 黎无魂脸上的那个阴冷笑容,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地凝固了。就像是在三九寒冬里,又被人兜头浇下了一盆混合着冰渣子的冷水。 “嘎吱……嘎吱……” 他僵硬的脖颈,一点、一寸地,缓慢地抬了起来。 巨大枯树的上方。 一个穿着纯黑色特种作战服的年轻人,正姿态随意地靠站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 他的右手正百无聊赖地,转动着一柄只有巴掌大小、斑驳铜绿的青铜小剑。 而那双让黎无魂每每想起都觉得心悸的暗金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静静地看着他。 江守歪着头,看着树下如坠冰窟的大妖,冲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秦兄弟。” “这么急着走,是想往哪里去啊?回云梦山吗?” …… “你……!!!” 黎无魂那暗红色的蛇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疯狂地震颤着! “你,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老夫的?!” 他歇斯底里地吼出声,声音都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他明明已经分出了六道以假乱真的幻影!他明明已经抹除了所有的气机!在这天机蒙蔽的十万大山深处,这小子怎么还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直接精准地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江守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那只在指尖翻飞跳跃的袖珍青铜小剑,瞬间停止了转动,被他稳稳地握在了掌心。 “唰!” 一道狂暴的电蓝色雷光,在树冠上轰然闪动! 伴随着刺目的雷弧,那柄巴掌大的小剑在太上真元的灌注下瞬间暴涨至三尺二寸! 江守倒提着【击雷】法剑,剑尖斜指着下方的大妖,嘴角咧开了一个森然的弧度。 “来……别怕。” “我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 横枝上的那个黑色身影,在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中,瞬间变淡、模糊! 《缩地成寸》! 望着那变淡的残影,黎无魂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一股前所未有的大恐怖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在那一瞬间,这头活了上百年的大妖甚至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只是一瞬之间,生死危机之下,黎无魂几乎是爆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巅峰的身体反应! 来不及起身了,他直接就地往前直挺挺地一倒! “嗤啦!!!” 就在他倒下的万分之一秒,【击雷】那恐怖的电蓝色剑锋,带着狂暴的天威,几乎是在后方贴着后背狠狠扫过! 剑锋虽然落空,但那向外逸散的狰狞雷弧,却堪堪擦着他那原本就已经皮开肉绽的后背,横扫而过! “噼里啪啦!” 令人作呕的焦肉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黎无魂后背上刚刚长出的一点新肉,再次被雷霆烧成了一片焦炭! “啊!!!” 直挺挺扑倒的大妖,身体还未完全着地,便强忍着撕心的剧痛,在半空中直接轰然炸开,化为了一大团灰白色的蜃气! 紧接着,灰雾一分为六! 六个一模一样的黎长老,再次从雾气中窜出,像六只惊弓之鸟般,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然而。 一击未中的江守,脚底在虚空中猛地一踏,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轰!” 【击雷】法剑携带着滚滚雷音,化作一道电蓝色的流星,笔直地刺向了右前方那道正企图钻入灌木丛的“黎无魂”真身! “……该死!这不可能!!” 黎无魂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嗡!” 生死关头,他不得不再次强行催动秘法,移花接木。真身瞬间与左侧十几米外的一道幻影互换了位置。 “砰!” 那个被雷剑刺中的幻影,在狂暴的纯阳雷霆下瞬间灰飞烟灭。 而再次从死神手里逃脱一次的黎无魂,此刻已经彻底脱力了。他单膝跪在烂泥地里,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这小鬼真该死啊!!”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小子那双眼睛到底是什么邪门法术,为什么在【蜃龙珠】这等上古至宝的掩护下,自己的障眼法连一秒钟的时间都争取不到?! 跑不掉了…… 第420章 【龙蜕·还魂】——上古蜃妖 黎无魂转过身,看着提着雷剑缓步逼近的江守。 他的身形和容貌,在这个绝望的关头,开始慢慢地发生了改变。 原本那个阴鸷、俊朗的中年大妖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张年轻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稚气的脸庞。 云梦山,清虚观,秦朗。 “江……江大哥……” 灰布道袍的云梦山小道士,跌坐在地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怯弱与哀求。 “你放了我吧……我发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害人了。”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江守:“落阴门我也不回了。我马上走,找个最偏僻的小山头隐姓埋名,潜心生活,再也不出世了……江大哥,求求你,给我一条生路,可以吗?” “……” 江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看着这副曾经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地递过干粮、在遇到僵尸时吓得发抖的面孔。 江守的眼底的神光,不仅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那抹杀意越发炽烈、森寒! “……” 看着江守那暗金色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实质化杀意。 那个跪在地上的“秦朗”,似乎也明悟了什么。 他那凄苦求饶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紧接着。 一点一点地。 “秦朗”的五官开始融化,那张年轻的脸,重新变回了黎无魂那张阴鸷俊朗的中年面庞。 而他脸上原本伪装出来的惊恐、求饶,也一点、一点地褪得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与平静。 “好……好一个守一观。” 黎无魂慢慢地从泥地里站直了身子,低着头,看着掌心那有着斑斓光晕的珠子,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夫在这世上,活了一百三十七年。” “装过人,也吃过人。骗过了天师府的神识,也骗过了这天下道门的眼睛。” “老夫算计了一辈子,筹谋了一辈子……” 黎无魂缓缓地抬起头。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 “小鬼。” 黎无魂死死地盯着江守,那双原本暗红色的蛇瞳里,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淡淡金芒! 一股极其狂暴、危险的气机,正在这大妖躯体里疯狂地酝酿、压缩! “你想不想看看……” 黎无魂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森然、癫狂的笑容,“这颗珠子里,到底有什么?” 江守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不对劲! 这老妖怪的气息,极度不对劲!那不是妖力爆发,那分明是要连同神魂和法宝一起自爆的玉石俱焚之兆! “不想!” 江守眼皮狂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诚恳”且“真挚”: “这珠子这么珍贵,一听就是你的祖传宝贝!你快收起来,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多不好……” “……” 刚刚酝酿好玉石俱焚情绪、准备悲壮一搏的黎无魂,被江守这毫不按套路出牌的、“体贴”的话给噎了一下,眼角疯狂地抽搐。 但紧接着。 他笑得更加凄厉,更加歇斯底里! “那好!老夫今天,就让你看看……” “……” 黎无魂猛地举起手中那颗斑斓的【蜃龙珠】,血红与暗金光芒交织的竖瞳里,满是疯狂: “这颗珠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喂喂喂!” 江守倒提着剑,一边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你有没礼貌啊你?!你问我,我特么都说了不想看了啊!!!” …… “噗!!” 黎无魂猛地张开嘴,一口泛着紫黑色光泽,浓郁至极的心头精血,喷在了掌心的【蜃龙珠】上!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随着这三口本命精血的喷出,他的脸色迅速地灰败了下去。 他那张原本还算得上俊朗儒雅的中年脸皮,一寸寸地干瘪、起皱、失去光泽。 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变得如枯草般灰白,身上的皮肉更是如同漏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缩,紧紧地贴在骨头上。 眨眼之间,他就像是凭空老了几十岁,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干尸老叟! 他在烧。 烧他的本命精血。 烧他那苟延残喘了上百年的妖族寿元! “嗡!!!” 吸饱了大妖精血的【蜃龙珠】,亮了。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用来惑乱神识、斑斓变幻的彩光。而是一种古老、苍茫,透着无尽荒凉与岁月气息的灰金色光芒! 这道灰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宛如一根接天连地的巨柱,瞬间将这片昏暗死寂的十万大山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那颗珠子的最深处。 在那灰金色的光晕中心,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座海雾缭绕的古老小城虚影。 小城的中央……仿佛沉睡着什么东西。 而就在这一刻。 那东西,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 “昂——!!!”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毫无征兆地在天地间轰然炸响! 不,那不能算是一声完整的龙吟。 那声音里,没有九天神龙的清越与威严。而是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嘶哑、怨毒与悲怆!就像是一头被生生斩断了通天之路、困在深渊海底千年万年的古兽,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撕裂苍穹的不甘嘶吼! 吟声所过之处。 狂风大作!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枯树、藤蔓、甚至地上的野草,仿佛承受不住这等恐怖的威压,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骇然折下了腰! “轰隆隆!!!” 无穷无尽的灰金色蜃气,从那颗并不起眼的珠子里狂涌而出。这些蜃气在半空中疯狂地翻滚、凝聚、拉长…… 先是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 那是真正的巨龙之首,威严而狰狞。头顶生着两只灰白色的龙角,可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其中一只龙角,竟然断在了根处,只剩下一截狰狞可怖的断茬! 然后,是修长粗壮的脖颈。是布满了灰白鳞片的庞大躯干。是四只足以撕裂山岳、锋利如钩的巨爪…… 一条足足有数十丈长、半龙半蜃、遮天蔽日的庞大虚影,彻底盘踞在了那片枯木林的上空! 它的鳞片,残缺不全,坑坑洼洼,像是曾经在天劫之下,被煌煌天雷给一片一片地生生劈落。 它的身躯,也并非完全凝实,而是若隐若现。那条粗壮尾巴的末端,依然拖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重海雾。 可即便如此残破。 那双犹如两盏巨大红灯笼般的灰金色巨眼里,却燃烧着一种绝对不属于这个末法时代的、古老而恐怖的威严! 上古蜃妖! 这是当年那头渡劫化龙失败、被天劫劈碎了龙角、最终遗憾陨落,遗蜕坠于无尽海渊的上古大妖! 而这颗【蜃龙珠】里封存着的,正是它当年冲击龙门失败时,残留下来的那最后一缕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怨毒的本源妖魂! 【龙蜕·还魂】!